《快穿:什么!男配他又双叒逆袭了》
第1章 电竞团宠1
【叮!欢迎来到任务世界《电竞之心尖宠》,系统460竭诚为您服务!】
混沌的数据流缓缓散去,意识如潮水般重新汇聚。
江晚宁,这位在时空管理局路人甲部门兢兢业业“扮演背景板”数百年的优秀员工,凭借零失误的完美业绩,终于!终于卷赢了考核,成功晋升至传说中的“男配逆袭组”!
这简直是他打工生涯的里程碑式飞跃——意味着他从一块“人形布景板”,升级成了手握逆袭剧本、拥有姓名的正式角色!
纤长的睫毛轻颤着睁开,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管理局那冷冰冰的金属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纯白。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床垫,轻盈的羽绒被从肩头滑落,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这是一间极具生活气息的房间。浅原木与米白交织的色调温馨舒适。宽大的实木桌上,超薄显示器泛着柔和的暖黄光晕,银白色悬臂麦克风与环形补光灯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一套奶白色的键鼠安静地摆放其间。就连那张米色的电竞椅,都慵懒地披着软毯,椅背上还倚着个看起来就很好抱的浅灰抱枕。
【宿主江晚宁,恭喜您通过终极考核,正式入职男配逆袭组。我是您的专属辅助系统460,现在为您传输本世界背景及核心剧情。】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这份初来乍到的宁静。
几乎是瞬间,潮水般的记忆与信息汹涌而至,强行灌入他的意识海,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晕眩感,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本世界为现代电竞题材甜宠文。原主角白橙亦,凭借其精心设计的柔弱小白花表象与高超的茶艺,成功获得了SG电子竞技俱乐部《荣耀巅峰》分部四位顶尖选手毫无原则的独宠。他通过示弱卖惨、栽赃陷害、拉踩对比等一系列手段,最终让战队成员们亲自出手,封杀了那个在技术、人气甚至容貌上都隐隐威胁其地位的小主播——也就是您现在的身份,江晚宁。】
【在原世界线中,您遭遇大规模有组织的造谣抹黑、所有高光操作视频被恶意举报删除、直播合约被强行终止、最终遭到全网抵制和行业封杀,身心受创,抑郁终生。而白橙亦却踩着您的尸骨,享受着众人的追捧与宠爱,登顶神坛,成为电竞圈独一无二的‘心尖宠’。】
【原主的外貌信息已根据宿主本体数据进行同步覆盖优化。您的核心任务是:扭转这一悲惨结局,洗刷冤屈,撕碎虚假团宠的完美面具,逆转命运,获取足够积分。必要时,可采取一切合理手段。】
【剧情传输完毕。愿您任务顺利。】
江晚宁缓缓坐起身,羽绒被彻底滑落至腰间,露出线条优美的上半身。他默默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被角。对这位所谓的“主角受”……他实在不敢恭维。穿梭过那么多世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表面纯洁无瑕、实则内心算计、背后猛捅刀子的绿茶做派。
逆袭组的第一份工,对手倒是挺合他胃口。
“行啊,就让我这个时空管理局的十佳优秀员工,来好好会会你。”他在心底轻笑一声,眸光微亮,如同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已然有了初步的打算。
——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SG战队基地一楼光洁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象征最高荣誉的银龙杯被暂时安置在客厅的展示柜中,静默地折射着不久前的辉煌与喧嚣。休赛期的别墅比往常安静许多,弥漫着一种大战后彻底松弛下来、甚至略带散漫的氛围。
训练室内,只有两个人。
SG的辅助选手林晓(Id: Star)心不在焉地开了一把巅峰赛。他的操作依旧精准,走位和技能释放都保持着职业水准,但眼神里却少了往日的专注与热忱,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犹豫与疲惫。
过了今年,林晓就二十六了。在电竞圈,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将年纪。刚刚结束的秋季赛总决赛中,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队伍节奏之间那微妙的、却无法忽视的延迟。也许,SG是时候需要一位新的辅助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退出游戏,队伍里的Adc沈默(Id: Silence)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晓哥,来双排不?练练新套路。”沈默说着,习惯性地拉开林晓旁边的椅子坐下。从沈默入队以来,他们一直是下路搭档,默契无间,私下关系也极好。
林晓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点击准备。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终于低声开口:“先不打了,我有些事要找方经理……”
察觉到一贯乐观爱闹的林晓语气有些异样,再联想到他自秋季赛结束后就一直情绪不佳,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安静地望着林晓起身离去的背影。
而此时,方经理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正从二楼某间紧闭的卧室门缝里钻出来:
“我的顾神!冠军打野!庭哥!您休息够了吧?平台那边催命一样找我!你的直播时长都快欠到明年春季赛了!赶紧的,趁今天没事,给我补!随便播点什么都行,粉丝就想听你出声!”
刚洗完澡的顾庭(Id: Gu)围着浴巾走出浴室,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脊线滚落。他单手将滴水的黑发往后一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深刻的眉眼。他瞥了一眼桌上仍在喋喋不休的手机,语气冷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别光‘嗯’啊!现在!立刻!马上!开播!”经理在那头不依不饶。
“知道了。”顾庭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别墅二楼另一头,SG中单陆景云(Id: cloud)的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床上明显鼓起一团,只有几缕不听话的深棕色发丝露在外面,伴随着均匀深长的呼吸声——他显然还沉浸在昨晚通宵直播后的补觉中,雷打不动。
至于上单夏言煜(Id: Sunny),他的朋友圈半小时前更新了一张在市中心某着名电玩城的照片,背景是琳琅满目的游戏机和抓娃娃机,配文:“冠军上单的放松日~”显然玩得正嗨,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
顾庭擦干头发,随意从衣柜里拿了件低调的黑色衬衣穿上,纽扣随意地扣了下边几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带着未散的水汽坐到了电脑前。他面无表情地启动了直播软件和《荣耀巅峰》客户端。
几乎在他开播的瞬间,豆芽直播平台首页立刻出现了巨大的推送横幅——“【SG-Gu】已开播!”。海量的粉丝和观众如潮水般涌入直播间,弹幕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顾神!!!你终于来了!!】
【老公下午好!】
【来看FmVp被迫营业补时长(狗头叼玫瑰)】
【今天是什么皮肤?高冷庭?】
【队友呢队友呢?召唤cloud和Sunny!】
【Silence和Star怎么也没动静?】
顾庭瞥了一眼爆炸的弹幕,只是淡淡地对着麦克风说了句“下午好”,便直接点开了巅峰赛匹配。对他而言,直播更像是一项必须完成的合同任务,而非与粉丝的互动狂欢。他俊美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下颌线紧绷,引得弹幕更加疯狂地滚动。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
刚取完外卖回来的江晚宁也坐到了电脑前。他调整了一下新到的摄像头,整张脸顿时清晰地暴露在镜头前——柔软的黑发稍稍遮住眉眼,皮肤白皙通透,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明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睫毛又长又密。
直播间里原本只有几十个坚守的老粉丝,弹幕却瞬间炸开了锅:
【???】
【我走错直播间了?这是哪个颜值区大佬的直播间?】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直接嗨老婆!】
【楼上要不要脸,这明明是我老婆!】
“大家下午好呀。”江晚宁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脸颊泛起一点微红,“之前定的摄像头到了,今天试一下效果,应该看得清楚吧?”
【真是小宁!声音对上了!】
【看得清!皮肤好好啊呜呜呜羡慕死了】
【用户‘给我个蓝爸爸’送出「星光火箭」x1】
【从今天起我就是老粉!谁都别抢!】
【新粉报道!这真的不是颜值区主播吗?!技术怎么样?】
绚丽的礼物特效接连在屏幕上绽放,直播间人气条开始飞速上涨,逐渐突破千人。江晚宁看着热情洋溢的弹幕,耳尖微微发红:“谢谢‘蓝爸爸’的火箭,谢谢大家的礼物,欢迎新来的粉丝宝宝,今天还是打《荣耀巅峰》哦。”
他边说边熟练地打开游戏界面,温声回应着弹幕的问题。
【哇!主播英雄池可以啊,国服西施!】
【我们宁宁中辅射都很厉害的好吗!只是不爱显摆!】
【本来冲着颜值来的,没想到捡到个技术大宝贝!惊喜!】
三分多钟的匹配后,终于进入对局。江晚宁被分到中路位置,在众多弹幕的刷屏怂恿下,他预选了西施。
蓝色方一楼是游走位,率先选择英雄。四楼的射手刚发出消息:[辅助选个肉一点的吧],话音未落,一楼秒锁了瑶。
四楼立刻连发多条消息,语气暴躁:[真是人才,你选个瑶有什么用啊,视野都开不了][服了,又遇到演员]
江晚宁微微蹙眉,虽心中不喜这种开局就抱怨的行为,还是很快在聊天框里打字安抚队友:[没事,上单补个肉吧,这把跟我节奏打,能赢。]
【这射手心态也太差了】
【宁宁好温柔啊还安慰队友】
【遇到这种秒锁瑶的,确实难受啊】
江晚宁没有多言,迅速投入对局。刚到四级,他便开始放线游走,凭借细腻的操作和出其不意的蹲点,每一次一技能“纱缚之印”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拉回红方的核心输出射手孙尚香,为队友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
开局不到六分钟,红方的孙尚香已被他配合队友击杀了整整三次。
“兄弟牛逼啊!”美美收下西施“送”到眼前的孙尚香人头后,自家的公孙离忍不住开麦惊叹,声音里满是佩服,“你这西施拉得也太准了!真有东西!”
“小心,镜没露视野。”江晚宁觉得打字太慢,也按下麦克风回应。一道清润温和、带着些许少年气的声音传入每位队友耳中,奇异地抚平了开局时的焦躁:“对面镜很会玩,快十分钟了。瑶妹用一技能探下龙坑,射手刚刚露头,应该会进红区。阿离来跟我蹲一波,打野清完下线往暴君靠。”
江晚宁刚在对方红buff后的草丛蹲伏不到一分钟,果然看到孙尚香谨慎地左右摇摆着前来打红。他毫不犹豫闪现上前,一记精准无比的一技能将其控住拉回,配合公孙离再度收下人头。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
【这个闪拉太帅了!预判了孙尚香的走位!】
【国服西施名不虚传!】
【宁宁的意识和指挥绝了!爱了爱了!】
双方经济差距持续拉大。红色方的打野镜在队友频频掉点的情况下依然打得极其沉稳坚韧,几次鬼魅般的切入都险些秒掉江晚宁方的后排。但江晚宁的西施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细微的控制打断镜的飞雷神连招节奏,保护队友。
战局拖到后期,红色方经济已全面崩盘,被多次针对的孙尚香几乎毫无作用,在关键的主宰团战中还没开始输出就被集火蒸发。尽管镜凭借高超操作换掉一人,但缺失主要输出的红色方最终惨遭团灭。
蓝色方带着兵线一路高歌猛进,推倒了水晶。
屏幕中央浮现出巨大的“胜利”徽章。
而顾庭的直播间里,屏幕上是黯淡的“失败”字样,弹幕里黑粉立刻冒头:
【冠军打野就这?巅峰赛都带不动?】
【黑子滚远点看不见顾神8-2-5败方mVp?尽力局看不懂?】
【这射手菜得没法带,换谁来都得输】
【老公别理他们!你已经打得很好了!】
结算界面弹出,顾庭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Id叫“小宁美美上分”的西施身上,数据是华丽的3-0-12,评分仅次于他。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给对方点了个赞。随后,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界面,准备下一把。
而此时,江晚宁的直播间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赢啦!mVp!太c了我的宁!】
【主播这西施拉得准炸了,把对面射手当鱼钓】
【家人们,你们没发现对面那个天秀却带不动的打野镜,Id很眼熟吗?!】
【卧槽!是Gu!SG的Gu!撞车顾神了!】
【真的是顾神!顾神还给宁宁点赞了!!!我看到了!】
江晚宁扫了眼弹幕,这才从粉丝们刷屏的消息中得知,上一把那个操作犀利、给他带来不小麻烦的镜,居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SG战队的打野巨星顾庭。他微微一怔,垂下眼睫,神色平静地点击了开始匹配下一局游戏,并没有趁机蹭热度的意思。
等待匹配的间隙,他伸手取过下午刚到的外卖——是c市闻名的老字号“葡挞王”的蛋挞。他小心地打开包装盒,金黄的蛋挞还透着温热,酥皮层次分明,诱人的奶香和焦糖气息仿佛能透过屏幕溢出来。
“他们家的挞心做得特别嫩,甜度也刚好,不会腻,”江晚宁拿起一枚蛋挞,声音里带着轻松的分享欲,朝镜头笑了笑,“推荐你们有机会试试。”
弹幕立刻热闹地回应起来:
【是城南那家超难买的葡挞王吗!宁宁居然在c市!】
【看这酥皮就知道很正宗,馋死我了】
【上次去c市旅游特地打卡,排了半小时队,但真的值!】
【主播吃相好可爱,吃东西也这么赏心悦目~】
【呜呜呜看饿了,现在就叫个蛋挞外卖!】
他正要低头咬一口,屏幕中央突然弹出匹配成功的提示,清脆的音效响起。江晚宁眼睛微微睁大,匆忙把快到嘴边的蛋挞又放回盒子里,略带遗憾地小声嘟囔:“啊……怎么这么快。只能等等再吃了。”
第2章 电竞团宠2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江晚宁发现自己被分配到了游走位。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队友的预选情况,目光在打野位的“镜”上微微停顿——连续两把相同的英雄让他心头一跳,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就在这时,聊天框里冷静地跳出一行字,是四楼发的消息: [打野都放]
几乎是下意识地,江晚宁按下了语音键,清润温和、带着些许试探意味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出:“要什么辅助?”
这道嗓音清清亮亮,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清清楚楚地落进顾庭的耳机里,也回荡在整个直播间的数万观众耳边。弹幕瞬间如同沸水般炸开:
【哇!辅助小哥哥声音好好听!】
【这声音爱了爱了,是温柔挂的小哥哥吗?耳朵要怀孕了!】
【声控福利!声音这么好听,操作会不会也很厉害?】
二楼此时也发消息回复:[拿会的拿会的]
江晚宁看了眼对面的阵容,修长的手指在辅助英雄栏上滑动,目光在一众辅助中游移,最后锁定在了一个戴着兜帽的小个子英雄上——鬼谷子。
“全军出击!”
游戏载入完毕,熟悉的开局音效后,江晚宁操纵着鬼谷子直奔中路左侧草丛,小小的身影在峡谷中灵活移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这边的打野镜冷静地标记了对方红buff区域,发出进攻信号,动作干净利落。
“射手先抗下压,我帮中路抢完线就直接进红区。”江晚宁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清晰而沉稳,“法师,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给对面留下一个往发育路走的假视野,随即迅速转变方向,带着自家王昭君与刚收下蓝buff的镜入侵对方红区。三人的脚步声在草丛中沙沙作响,形成合围之势。
“法师注意,二技能看我的位置。”
就在红buff血量见底,对方打野即将惩戒收下的瞬间,江晚宁从小地图上捕捉到对方中辅在下路露头的视野信息。他没有丝毫犹豫——
鬼谷子身形骤然前冲,二技能蓄力的同时接上闪现,精准地将对方打野与红buff一同拉回!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昭君的冰冻完美衔接,镜的光刃如影随形。控制与伤害完美叠加,瞬间爆发!
First blood!
系统女声的击杀播报响彻峡谷。对面打野甚至没能交出惩戒,就回到了自家泉水。顾庭直播间的弹幕纷纷夸起了这波操作。
【卧槽!这配合!天衣无缝啊!】
【鬼谷子这个二闪也太果断了叭!拉回来两个!】
【6666这波入侵节奏直接起飞了啊!】
【这个鬼谷子有点东西啊!】
接下来的节奏瞬间就掌握在了顾庭的手中,拿到一血优势的镜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鬼谷子开始了对地图的全面压制。
江晚宁全神贯注,眼眸紧盯着屏幕,敏锐地洞察着镜的每一个细微走位和每一个进攻信号。两人的配合仿佛经过千次万次的演练,默契得令人惊叹,往往镜刚发出一个信号,鬼谷子就已经就位。
“对面射手闪六分四十三秒,中辅没状态,可以进蓝。”
江晚宁点了一下自己还在冷却的闪现技能,冷静地报着关键的技能时间点,声音平稳,清晰地传递给每一位队友。
镜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向敌方蓝区,并打出一个“发起进攻”的信号。中单和发育路也迅速向蓝区靠拢,形成五包三的态势。
鬼谷子开启一技能,加速隐匿身形,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敌方野区,精准卡在蓝buff草丛后的视野盲区。
在对面中射辅三人出现的瞬间直接二闪强势开团,拉中三人!镜顺势开大从侧面切入,光刃飞舞。
“triple Kill!”
随着对面中射辅的阵亡,接下来的两分钟,完全成为了江晚宁他们的碾压时间。反野、推塔、拿龙,经济雪球越滚越大,对面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八分半,借助巨大的经济优势和鬼谷子又一次完美的先手开团,他们打出一波零换四的完美团战,顺势推掉了中路高地塔。
九分钟刚过,带着兵线,五人轻松点爆了敌方水晶。
“Victory!”
江晚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揉了揉微微酸涩的眼睛,抬眼看向沉寂许久的弹幕助手。看到观众们还在热烈讨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起眼角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刚才打得太投入了,都没来得及看大家发言,不好意思呀。”
弹幕立刻以更汹涌的速度沸腾起来:
【这野辅联动也太爽了!】
【awsl宁宁老婆这个笑太甜了吧!我心都化了!】
【碾压局看得太爽了!对面打野全程被节奏压制】
【宁宁的鬼谷子也很强啊!开团时机绝了!】
屏幕跳到数据结算面板,江晚宁的目光掠过一个个Id,最终定格在那个评分最高的打野镜身上——SG-Gu。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弹幕就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沸腾。
【又撞车顾神了,宁宁是什么好运气啊,连续撞车两把】
【那么秀的镜神也只有顾神了】
【我去打探回来了,顾神好像也在直播!】
【老婆我去那边看一眼马上回来】
【宁宁快加顾神好友!】
【加好友+】
看着直播间的观众都在怂恿自己加顾庭的游戏好友,江晚宁耐不住粉丝们的要求点开了SG-Gu的Id申请添加好友。
“加了加了,但不一定会通过哦。”他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正当他话音落下,另一边,顾庭正停留在结算界面。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目光却顿在了那个辅助鬼谷子的Id上——小宁美美上分。是上把那个意识很好、操作细腻的西施。
顾庭冷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两把游戏,这个玩家都选择了极其需要大局观和节奏感的英雄,并且都玩得相当出色。尤其是这把的鬼谷子,与他配合起来的那种默契,那种仿佛能预判他每一个意图、每一步行动的心意相通感,在路人局中极其罕见。
【顾神!快通过好友申请啊!】
【求求了顾神,通过一下宁宁吧,想看你们双排!】 【宁宁?谁啊?】
【就是上把的西施和这局的鬼谷子,也是个技术主播~】
【专注自家好吗?别在顾神直播间带别人】
【蹭热度?】
顾庭淡淡瞥了一眼瞬间吵得不可开交、乌烟瘴气的弹幕,并未理会这些无聊的争吵。恰在此时,桌上静音震动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战队经理在群里发布的紧急会议通知。他随意扫了一眼,原本略显放松的神色间顿时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严肃。
“今天先到这里。”
他如同下达通知般,用一贯低沉冷淡的声线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关闭了摄像头和直播推流软件,只留下一屏幕尚未反应过来、疯狂刷问号的观众。
下播后,顾庭拿起手机,解锁,熟练地登录了自己常用的私人游戏账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在好友搜索栏中熟练地输入那个刚刚记住的Id“小宁美美上分”,在附言框里简短地敲下几个字,迅速发送申请后便退出游戏,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队服外套,步履匆匆地朝战队基地的会议室走去。
另一边,江晚宁正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闲聊,一边等待着下一局游戏的匹配。
【顾神那边下播了诶】
【好像没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欸】
江晚宁看到这些弹幕,心里倒不觉得多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按照原书设定,顾庭本就是那样一个冷淡疏离、难以接近的人。原着中的主角受白橙亦可是嘘寒问暖、努力营造勤奋天才人设了好几个月,才终于引起他一丝注意,又怎会轻易通过一个陌生路人两局游戏的好友申请。
“咦?”江晚宁忽然注意到直播间不断上涨的人数,不由好奇地问道:“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宝宝们~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呀?”
江晚宁话音刚落,弹幕便以惊人的速度滚动起来,其中夹杂着大量带着顾庭直播间前缀的账号:
【从顾神那来的!】
【就是这个小主播想蹭我们顾神热度?】
起初的弹幕还带着几分火药味,可当新涌入的观众看清摄像头里江晚宁的模样时,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屏幕中的青年眉眼精致如画,却又丝毫不显女气,反而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英气。皮肤白皙通透,在补光灯下几乎看不到毛孔,鼻梁高挺秀气,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微微张合。他微微偏头看着爆炸的弹幕,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神清澈温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美得毫无攻击性,却足以让屏幕前的人瞬间屏住呼吸。
【……等等,这主播长得有点好看啊】
【艹,我是来骂人的,但现在我只想说,你好我的新老婆】
【三观跟着五官走!老婆你好漂亮!】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恋爱了】
恰在此时,游戏匹配成功,江晚宁的注意力回到了游戏上。他这把补位到了射手,锁定了极具观赏性的公孙离。
进入游戏后,江晚宁的操作堪称艺术。公孙离在他手中宛若精灵,纸伞飞舞间身影飘忽不定。每一次精准的位移都恰到好处地躲开关键技能,对线期的换血细节完美,补刀稳得惊人。
【完了完了我宣布我爬墙了!小哥哥这手阿离也太秀了吧!】
【这补刀稳得可怕!十分钟一百刀!】
【操作太丝滑了,看得我好舒服!】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都没看清,对面射手就没了?!】
弹幕区的言论从最初的质疑和审视,迅速变成了清一色的惊叹和夸赞,甚至开始有顾庭的老粉主动刷起了价格不菲的小礼物,表达认可和喜爱。
江晚宁全身心专注于激烈的操作和战局指挥,并没有过多留意弹幕的彻底转变,只是在一次精彩的团战收割后,趁着回城的间隙,抬眼看了看屏幕,对着摄像头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真诚。
“谢谢‘庭家小迷妹’的飞机,谢谢‘宁宝今天直播了吗’的彩虹雨,谢谢大家的礼物,不用破费啦,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这个笑容干净又耀眼,瞬间又俘获了一大批颜粉。此刻,从顾庭直播间来的粉丝们纷纷真香了,直播间气氛变得异常融洽。
下午六点整,江晚宁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对着镜头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直播后的轻微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陪伴,明天就恢复老时间,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哦,大家再见,晚安。”
关闭直播软件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习惯性地拿起旁边微凉的手机,点开游戏客户端,打算清理一下必然堆积成山的好友申请和未读消息。
好友申请列表里密密麻麻的红点,最上方,一条申请却格外醒目,因为它来自一个极其简洁又带着某种独特气势的Id——
申请Id:ting. 附加信息:[下午那个号是直播专用,不常上线。]
江晚宁微微一怔,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些。这该不会是……顾庭自己的私人账号吧?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按下了“接受”。
随着好友关系建立成功的提示弹出,那个简洁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Id静静躺在了他的好友列表里。一种微妙而奇异的感觉在他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白橙亦费尽心思、努力表现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加上的私人号……竟然就这样被他,在两局游戏之后,如此轻易地加上了?江晚宁看着屏幕上那个Id,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刻,剧情尚未正式展开。他一时难以判断顾庭这完全超出原着预期的举动,究竟是世界线自我修复产生的自然波动,还是因为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已经悄然扇动了命运的翅膀,引发了未知的变数。
然而无论如何,能与这位未来的主角攻、SG战队的核心人物提前建立下这样一段“游戏情谊”,对于他接下来要执行的逆袭任务而言,总归是有利无弊。江晚宁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退出了游戏。
电脑屏幕的光芒暗下,映出他此刻略显复杂和疲惫的精致眉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今天晚上还要回那个所谓的“家”吃晚饭,心头不由得蒙上一层淡淡的压抑。
回到那座宽敞却冷清的江家别墅时,晚餐已经备好。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父母照例先关心了哥哥的工作近况,语气温和带笑。轮到江晚宁时,母亲只是客气地说了句“多吃点”,父亲则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又移回哥哥身上,继续讨论着公司的事务。
江晚宁安静地坐在餐桌一角,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在这个任务世界,原主的身体有着先天的不足,从小到大,他就像一个安静的、多余的影子,在家中被父母习惯性地忽视。虽然在物质上从未短缺,但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情与关注,却更多地、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那个“正常”、优秀、完美的哥哥江晚风身上。
饭后,他很快便起身告辞,没有多做停留,仿佛自己只是个短暂的访客。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市中心、装修温馨却略显空旷的公寓,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如同星河般依次亮起,五彩斑斓的光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独自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灯火流转,冰凉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今日机缘巧合之下与顾庭的两次撞车,虽称不上什么深交,却也算在他面前留下了些许印象。但江晚宁心里清楚,这点程度的“印象”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还远远不够。
他微微垂下眼睫,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进入SG俱乐部才行。
第3章 电竞团宠3
此时,SG战队基地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吹不散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凝重。长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折射出顶灯冷白的光晕。
就连白天外出放松的夏言煜也在收到消息后匆匆赶回,发梢还带着未干透的汗水。所有成员或坐或站,目光齐齐聚焦在长桌尽头的方经理和萧教练身上。沈默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手机壳,陆景云难得地没有玩手机,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方同清了清嗓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
“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宣布。”
他说着,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林晓,眼神复杂。下午接到林晓那通提及退役的电话时,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向巧舌如簧、为战队洽谈商务时游刃有余的他,竟一时语塞,最后只勉强回了一句“等我回来再说”。
一旁的萧教练萧旭阳接过话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林晓有一些关于个人未来的考量,希望亲自和大家沟通。”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最终停留在林晓身上。
会议室内,顾庭背脊挺直地端坐着,面色沉静如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泄露了些许思绪。连一贯姿态懒散的陆景云也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情,坐直了身体,风流含笑的眼中添上几分难得的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签字笔。
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身旁多年的搭档,手指微微收紧。其实下午训练时某些细微的迹象已让他心有所感,只是没料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年纪最小的夏言煜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异常,视线不安地在几位哥哥和经理教练之间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的抽绳。
林晓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然后缓缓松开。他迎上队友们的目光,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这个决定,我确实考虑了很长时间。”
室内落针可闻,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不是状态问题,更不是心态问题,”他笑了笑,声音带着历经风雨后的豁达。
“只是身体和反应速度,确实很难再跟上最高强度的对抗了。在赛场上,哪怕是零点几秒的延迟,都可能成为团队的破绽。我不想……成为队伍的那个破绽。”
他略作停顿,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印刻在记忆中。
“这个冬季赛,我会陪大家打完。我们可以一起,朝着最后一个目标努力。但在这期间,战队……是时候开始寻找新的辅助了。”
沈默第一个开口,声音虽低,却充满了理解与尊重:“晓哥……我明白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沉静的接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晓哥,我舍不得你。”夏言煜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闷闷的,话语里充满了少年人毫不掩饰的不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林晓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在指间柔软地蹭过:“干什么这副样子?我又不是现在就走。再说了,就算退役了,我还可以带着我老婆来看你们比赛。”他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气氛。
往日的神采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如释重负的语气,让会议室里为之一松,驱散了些许凝重。其他几人也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
“关于战队的新辅助,”萧旭阳作为退役多年、执教经验丰富的老将,早已见惯了离别,情绪并未过多沉溺,迅速将思绪转向接下来的布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可以先让二队的李源和替补辅助白橙亦参与一队的磨合训练,看看效果……”
“我看过他们的比赛数据和个人风格,”顾庭冷静地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手指在桌面上调出一份数据报告。
“李源打法偏保守,缺乏开团所需的灵性;白橙亦操作尚有欠缺,大局观和指挥能力也不足。”他的目光扫过报告上的数据,语气笃定。
陆景云把玩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难得地没有笑,语气慵懒却带着同样的判断:“队长说的没错。那俩小子想顶替晓哥,还差得远。硬塞进来,磨合成本太高,效果未必理想。”
打野、中路和辅助作为整场对局的三个核心支援位,他们的联动效率直接决定了一支战队的前期节奏、中期转线和后期团战的主动权,因此两人的意见显得尤为重要。
“可如果不用他们,等到转会期再引进新选手,磨合时间就更紧张了。”
萧旭阳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他何尝不知道两人说得在理,但现实是,目前整个SG并没有其他能即刻与一队配合的辅助人选。
“也不一定非要职业选手。”
顾庭似乎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目光转向萧旭阳,沉声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带着某种决断。
“你的意思是青训?现在从青训营挑人培养,时间虽然紧,但也不是完全……”
萧旭阳话未说完,一个更大胆的念头骤然闪过,令他声音不禁提高了些许,充满诧异,“你该不会是想找路人王吧?!”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萧旭阳,语气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其他队员也被教练脱口而出的“路人王”惊到了,面面相觑,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你心里有人选了?”陆景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身体微微前倾。
若非有了明确目标,顾庭绝不会轻易提出这样的建议。会是谁呢?他快速在脑中过滤着当下热门的辅助主播和巅峰赛常遇的玩家,却又一一排除。
“嗯。”顾庭并未否认,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但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难不成是‘随风’?”林晓试着报出一个名字,他对那些实力出众的辅助玩家还算熟悉,试图从自家队长脸上看出端倪。
“不会是‘灵儿’吧?难道我们队要有女队员了?”
夏言煜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选,眼睛亮晶晶的,惹得陆景云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小子整天想什么呢?少看点女主播。那个‘灵儿’一看就是请了手替代打。”陆景云没好气地说,手指弹了下夏言煜的额头。
“最好不要是那个‘阿木木’……”一向温和的沈默也难得地表露出倾向,眉头微蹙,“他技术虽然可以,但嘴太臭了。”
顾庭出声打断了队友们七嘴八舌的猜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都不是。是一个小主播。”
方同作为负责相关事务的战队经理,一听到“小主播”三个字,心下立刻盘算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相比身价动辄数百万的大牌选手,小主播无疑更容易接触,成本也更可控。他立即追问。
“在哪个平台直播?房间号是多少?我们可以先初步接触一下。”他的手指已经准备好记录信息。
“也在豆芽直播。房间名是……”顾庭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小宁今天上分了吗’。”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直播间的界面。
活跃的夏言煜立刻拿出手机搜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欸?已经下播了。要等到明天晚上七点。”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还以为可以今天就见一见呢。
“那就明天晚上,大家一起观察一下这个主播是否合适。”萧旭阳果断拍板,结束了这次会议,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按,“现在是休赛期,大家该休息休息,该补时长的补时长。之后,全力以赴备战冬季赛。”
说完,他便和方同一同离开了会议室,似乎还有事要谈。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顾庭微微向剩下的队友颔首示意,也起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队长一走,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夏言煜立刻活跃起来,凑到陆景云身边八卦,手指拽着他的衣袖:“陆哥,那个主播你认识吗?”
“我下午都在补觉,上哪儿认识去?”陆景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手指揉了揉眼睛,“你们有谁听说过吗?”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两人。
沈默和林晓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画着圈,林晓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顾庭平时也不看直播,看来只可能是游戏里遇到的。”陆景云推测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无论如何,明天就知道了。”沈默温声道。毕竟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下路搭档,他心中不免存有一丝期待——希望那会是一位好相处的辅助。他的手指轻轻握紧,又缓缓松开。
对于SG战队基地当晚发生的一切,江晚宁自然一无所知。他刚洗完热水澡,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发梢还滴着水珠。他随意地擦了擦头发,便舒舒服服地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刷着电竞相关的超话帖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SG战队的超话里,最新消息是庆祝二队夺得b市城市赛冠军。帖子大肆赞扬了替补辅助白橙亦本次作为二队首发的出色表现。评论区早已聚集了他的一众粉丝,纷纷吹起“彩虹屁”:
【呜呜呜我们亦亦这三把比赛操作真的天秀!】
【亦亦完全有实力打首发了!看看李源第一把的苏烈玩的什么啊,这么强势的英雄连开团都不敢!】
【就是啊,之前一直让亦亦坐冷板凳,合理怀疑是不是在队内受到排挤了……】
类似的评论层出不穷。而白橙亦本人,也恰在这时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微博:
[SGS-YY:拿到冠军真的超级开心~虽然只是城市赛,但也算是努力没有被辜负吧~感谢今天到场的粉丝,爱你们。]
“啧。”看着主角受这番看似感恩、实则茶香四溢的发言,江晚宁不由得咂舌,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他早在系统剧情里知道白橙亦是个外白内黑的主,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对方作妖。
这条微博表面是庆祝,细品之下却暗含委屈,仿佛在队内一直被压抑似的。果然,粉丝们立刻被点燃,纷纷在评论区声讨,叫嚷着该让白橙亦升上一队、甚至直接接替林晓的位置。
江晚宁翻着吵得不可开交的评论区,手指快速滑动,不禁感慨:正主是个小黑心莲,粉丝也像被灌了迷魂汤。这种无意义的争吵除了败坏路人缘,根本毫无用处。他实在想不通,原主究竟是怎么被这种手段逼到退网自闭的。
又扫了两眼,他便意兴阑珊地退出微博,手指轻轻一划,关掉了应用。真没意思。正当他准备打开音游练练手速时,直播间管理“苗苗”突然发来一连串消息,手机接连震动:
[苗苗:!!!]
[苗苗:小宁你要火了!!]
[Ning:?什么意思]
[苗苗:你和顾神撞车的视频被游戏剪辑号发了!点赞已经破二十万了!]
[苗苗:现在评论区全在问你是谁!]
[苗苗:快看看你直播账号涨粉没!]
在苗苗的连番催促下,江晚宁点开自己的直播主页。原本只有三百多个粉丝的账号,一夜之间涨到了两万多,以往直播录屏的播放量也大幅增长,评论区新增了许多留言:
【什么时候关注了这么个宝藏主播!】
【从视频来的,主播技术这么好居然不火?这不科学!】
【这是什么?老婆!亲一口嘻嘻~】
【跪求主播再次撞车顾神!!】
江晚宁微微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想到下午那两场撞车,竟带来如此热度。要是这群粉丝知道他还加了顾庭的私人好友,怕不是要炸锅?他好笑地想着,一边回复苗苗:
[Ning:看到啦苗苗姐,我们终于熬出头了[狗头]]
[苗苗:抓住这波流量!千万大主播指日可待!]
[苗苗:猫猫做梦.gif]
和苗苗打趣几句后,江晚宁关掉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这一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些精神疲惫。没想到来到男配组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繁忙——以前在路人组,他往往只说一句台词、甚至露个背影就能收工,剩下的时间全能在任务世界里逍遥。
唉,正式剧情还没开始,任务之路漫长得很。江晚宁闭上眼睛,忍不住为自己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第4章 电竞团宠4
第二天,江晚宁在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他舒服地伸展了下身体,像只慵懒的猫咪,又在枕头上蹭了蹭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10:47,还早。
经过一天一夜的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不再让他感到违和。作为一名刚考上c大的大一新生,江晚宁因为身体原因,早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在大学附近购置了这套高级公寓。宽敞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这里既安静又舒适,让他可以安心睡到自然醒,有课的时候再去学校就行。
恰巧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江晚宁慢悠悠地起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氤氲的水汽中,他对着镜子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发梢还滴着水珠。换上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
简单做了份火腿鸡蛋三明治,配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吧台椅上慢慢享用。阳光洒在餐桌上,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吃完早餐,他背上深蓝色的双肩包出门。初夏的风带着微微的热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小宁!这边!
刚走到阶梯教室门口,就看见和他一起考上c大的发小陆然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冲他挥手。陆然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江晚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将书包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然显得特别激动,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我昨天看你直播了!你居然和顾神在巅峰赛撞车了!怎么样怎么样,和冠军打野同一局是不是爽翻了?”他脸上写满了羡慕,眼睛亮晶晶的。
江晚早知道陆然是顾庭的铁粉,对他这反应见怪不怪,便顺着他的话接道:
“是啊是啊,顾神真的太强了,完全是他带飞的……”
“那不是很正常嘛……”
陆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也变得格外殷勤,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狗。江晚宁在心里默默吐槽。
“小宁~~”
“有话直说,别这么油腻。”江晚宁抖了抖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嘻嘻,”陆然瞬间恢复正常,咧着嘴笑,“今晚跟我双排呗?月底了,我澜还差一点表现分就拿小国标了。”他双手合十央求道,眼底透露出内心的期待。
“你不介意我开直播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陆然急匆匆打断,拍着胸脯,“不介意不介意!我脸皮厚!”
“行,那今晚七点。”
陆然顿时眉开眼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晚上大杀四方的场面。
随着来上公共课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晚宁柔软的黑发上,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通透,那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讲台,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张仿佛与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次元的精致面孔,吸引了不少目光,教室里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两个大胆的女生手挽手走到了江晚宁桌前,其中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生小声开口,脸颊泛着红晕:“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江晚宁看着面前耳尖通红的可爱女生,声音温和而坚定的带着歉意婉拒:“不好意思。”
女生的视线在他和挨得极近的陆然之间来回移动,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更红了。但她并没有被拒绝的失落,眼里反而闪着兴奋的光,拉着身边的好姐妹飞快地跑开,只留下一句:“抱歉抱歉,打扰你们了!”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两人已经跑到前排坐下,凑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什么,不时回头偷看他们一眼。
“她们怎么跑这么快?”还摸不着头脑的陆然一脸茫然,挠了挠头。
江晚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事。”他无奈地笑了笑,继续低头记笔记。
好不容易上完下午的课,已经五点多。夕阳给教学楼镀上一层金边,江晚宁和陆然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饭,便各自回家。等江晚宁洗完澡,穿着舒适的浅灰色睡衣拿着冰镇柠檬水坐到电脑前,已经快七点了。
他先给陆然发了条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江晚宁随即登录游戏,邀请了早已在线等候多时的好友。
“那我开播啦。”江晚宁开麦和陆然打了个招呼,听到对方兴奋的回应后,便点开了直播软件。
刚一开播,直播间立刻涌进大量观众,弹幕飞快滚动:
【宁宁晚上好!今天也好漂亮!】
【老婆今天提早开播了!开心!】
【用户总熬夜送出灯牌x99】
【用户是西西呀送出浓情玫瑰x52】
【今天是要双排吗~和谁呀?】
“大家晚上好,谢谢大家的礼物~”江晚宁一边回应飞快滚动的弹幕,一边解释道,“今晚和我朋友双排,帮他打一下表现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浅浅的笑意。
【羡慕这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是谁酸了我不说,我直接化身柠檬】
【现在开始魂穿宁宁的朋友还来得及吗】
欢乐的弹幕中,偶尔也夹杂着几句不和谐的声音:
【又来蹭热度了是吧】
【这美颜开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房管干活了!这里有狗在叫!】
【不爱看出去好吗,在这刷什么存在感】
【我们宁宁也是有小黑粉的人了,说明真火了!】
房管迅速将恶意发言的用户禁言。江晚宁并没有理会那些言论,只是安抚对粉丝们道:
“大家专注开心玩游戏就好,我们准备开局啦。”
刚点下匹配,一道华丽的特效瞬间在江晚宁的直播间炸开,伴随着系统的全平台横幅公告——用户“SG-Sunny”进入直播间。
弹幕寂静了两秒,随即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Sunny???】
【是本人吗!这Id这特效,肯定是本人啊!】
【!!!我没看错吧!职业选手空降?!】
【小破直播间何德何能……】
江晚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入场特效弄得一怔,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时游戏对局已进入选英雄阶段,他只好暂时按下疑惑,将注意力放回游戏。
与此同时,SG战队会议室的投影正清晰地投放着他的直播画面。夏言煜看着自己那个闪着职业认证金光的账号,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忘了切小号了。”
好在教练和队长都没说什么,他悄悄松了口气。
“正好,和他双排的是个打野。先看看配合。”萧教练手握笔记本,目光专注地投向屏幕,钢笔在指间转动。
“这把拿老虎好打些。”江晚宁扫过双方的阵容,对五楼预选澜的陆然说道,“我们中单是猫咪,镜已经ban了,你拿老虎,我们打前期节奏。”说完,他锁下了少司缘,英雄在屏幕上灵动地转了个圈。
“哦哦好!”陆然听话地秒换裴擒虎,语气里满是信任。
【哇,双排小哥哥这么听话!】
【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1】
【+身份证号】
萧教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个主播的bp思路清晰,能迅速根据阵容做出调整。他瞥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盯着屏幕的顾庭,心想,看来顾队推荐这个人,看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随意靠在椅背上的陆景云则在听见老虎玩家开口回应时,微微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巴,觉得那声音隐约有些耳熟。
“对面阿离肯定会压线,猫咪清完线给个假视野直接转下,我帮老虎打完红,二级抓一波射手。”
江晚宁开麦指挥,语气冷静,“马可看信号上去卖一下。”
果然,仗着对线优势和辅助在旁,公孙离打得极为激进,正卡着兵线压制马可波罗。江晚宁配合老虎快速收下红buff,而此时沈梦溪也已悄无声息地蹲进下路草丛,技能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公孙离交出一二技能想消耗马可的瞬间,少司缘从草丛闪现而出,二技能精准将其定住,接普攻又是一记硬控。沈梦溪和老虎的技能紧随而至,瞬间融化公孙离,连一旁的辅助也未能逃脱。
double Kill!
“转中,吃完线进蓝区,然后直接上路蹲露娜。”
在江晚宁清晰的指挥下,对局节奏紧密,步步为营。他们成功在十分钟的关键节点拿下双龙,随后凭借巨大的经济和视野优势,一波强势推进,毫无悬念地摧毁了敌方水晶,拿下了胜利。
SG战队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后,萧教练率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思路非常清晰,对局势的判断和机会的嗅觉都很敏锐。开团果断,保护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确实很有潜力。”
“嗯,”陆景云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眼神里却收起了几分随意,“指挥得很干脆,有点东西。就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个打野“老虎”身上,“他这个双排的打野朋友,操作和意识还是路人高分段的水平,有些细节跟不上他的节奏,可惜了。”
夏言煜也在一旁猛点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对啊对啊,最后那波要是打野反应再快零点五秒,根本不用交闪就能全留住的!”
一直沉默注视着全局的顾庭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昨天加了他好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他神色不变,继续平静地提议:“既然要试,不如直接实战。”
话音刚落,夏言煜就惊呼出声:“庭哥是要和他们三排吗?!”
陆景云也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连萧教练都放下了笔,显然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提议。
顾庭没有否认,只是拿出手机,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这是最直接观察配合的方式。”
说着,他的指尖已在屏幕上操作起来,向那个名为“小宁美美上分”的好友发出了组队邀请。
刚退出结算界面,一个简洁的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来自“ting.”。
申请信息栏里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拉我」。
江晚宁微微一怔,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顺手通过了申请,将人拉进队伍。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顾庭进入房间后并未开麦,只是在队伍频道中打字:[一起?]
还没等江晚宁回应,一旁的陆然已经兴奋地开麦:“欢迎欢迎!哥们你玩什么?我打野的。”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明显的热情。
顾庭平静地回复:[我补中单。]
游戏开始。顾庭选出不知火舞,而江晚宁则拿到了鬼谷子。
令人意外的是,对局之中江晚宁的辅助与顾庭的中单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无论是快速支援、野区协防,还是精准的控制衔接与伤害计算,两人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节奏流畅得令对手难以招架。鬼谷子的二技能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将敌人拉到火舞的扇子下,而火舞的切入时机也总是能与鬼谷子的开团完美契合。
“哥们你这中单可以啊!也太c了!”又一局轻松取胜后,陆然在语音里兴奋地称赞,“国服中路的水平!”他的语气里满是钦佩。
江晚宁听着陆然的狂吹彩虹屁,一时竟不忍告诉他真相,只能不着痕迹的提醒,“额,他其实是玩打野位的……”
“打野?!”陆然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此时他自己的打野表现分也已打满,便毫不犹豫地说道:“兄弟你来打野!我补位!”
顾庭没有推辞,平静地换回打野,锁定了镜。
接下来的游戏彻底进入了另一层纬度,顾庭的打野侵略性极强,而江晚宁的辅助总能精准预判他的每一步意图。反野、控龙、越塔、转线……两人往往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就能打出令人惊叹的完美配合。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并肩作战多年。
每局游戏几乎都在十分钟内失去悬念,节奏密不透风,运营得堪称完美。经济差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对手根本无力反抗。
一旁全程“躺赢”的陆然,早已被这位Id叫“ting.”的大佬彻底折服。他那点自认不错的操作,在对方仿佛能预知一切的顶级打野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他盯着屏幕上镜华丽的操作,眼睛一眨不眨。
“小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耳机里猛地炸开陆然又惊又羡的嚷嚷声,“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大佬?居然一直藏着不告诉我!”
江晚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有点心虚地回道:“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要是让陆然知道,屏幕那头就是他整天挂在嘴边的,恐怕这房顶都得被他激动的尖叫给掀翻了。
此刻,江晚宁直播间的粉丝们也完全沉浸在这默契的野辅配合中,弹幕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宁宁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打野大佬!我天天住直播间居然都错过了!】
【这默契度说没私下练过谁信啊!坦白吧宁宁,是不是偷偷双排特训了!】
【感觉宁宁的朋友快要变成大佬的迷弟了,这夸得根本停不下来哈哈!】
【这是什么神仙配合!爱了爱了!】
【今天的直播也太精彩了吧!看得我好激动!】
第5章 电竞团宠5
今天的直播即将结束,江晚宁刚对着麦克风弯起眼角,一句“明天老时间见——”还没说完,整个直播间突然被一道炫目的蓝光吞没。巨大的全息星舰缓缓驶过屏幕,舰身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晕,无数星子在其间明灭闪烁。同时一道烫金横幅划过所有直播间顶端:
【用户“SG-Sunny”送给主播“小宁今天上分了吗”银河星舰x1!】
江晚宁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谢、谢谢SG-Sunny送的银河星舰……”声音里还带着没掩饰好的讶异。他下意识看了眼榜单——那个带着职业认证金色徽章的Id已经稳稳停在榜首,Id后面跟着的数字几乎闪瞎人眼。
弹幕池瞬间爆炸:
【Sunny大气!】
【老板糊涂啊!!】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真的星舰!!】
就在这时,直播间管理“苗苗”的私信提示音急促地响起。江晚宁匆匆和观众道别下播,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点开那条不断闪烁的消息。
[苗苗:小宁,SG战队的管理刚刚来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你看到消息记得通过一下~]
[Ning:SG???]
[苗苗:嗯嗯,放宽心,是好事~你加了就知道啦~]
苗苗的头像很快灰了下去。几乎同时,微信联系人列表上悄然冒出一个红点。验证消息十分简洁: SG战队经理-方同
在他按下通过验证的瞬间,对话框顶端立刻跳转为“对方正在输入中”。
[方同:晚宁你好呀!我是SG战队的经理方同~]
[方同:今晚我、咱们教练组和那几个队员都看了你的直播!]
没等江晚宁反应,新的消息又弹出来:
[方同:我们想正式邀请你加入SG,一起来打职业!]
[方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的新辅助?]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江晚宁浅色的瞳孔里。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这到底是什么展开?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加入SG,对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这简直是刚犯困就有人递枕头——也太巧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Ning:方经理您好!谢谢战队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据我了解,林晓前辈不还在队里吗?而且二队和青训营里应该也有不少厉害的辅助选手吧?找我一个主播来打首发,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的“正在输入…”就立刻跳动起来,快得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方同:你了解得很清楚嘛!晓哥确实是非常优秀的选手,不过他已经决定在冬季赛之后正式退役啦。]
[方同:我们当然尊重他的选择,所以现在SG最大的任务,就是找一个既契合我们风格、又有顶尖实力的新辅助!]
[方同:不瞒你说,现在队里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紧接着,方同又发来一条:
[方同:实不相瞒,这次是因为顾庭的推荐,我们才会来看你的直播]
[方同:结果一看,果然不简单!开团果断、视野布置到位、决策也清晰——你这天赋不打职业真的可惜!]
顾庭?这确实是出乎江晚宁的意料,竟然是顾庭推荐的自己?这与他认知中那个冷淡疏离的主角攻形象有些出入。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Ning:真的很感谢战队和顾队的认可!不过我现在还在读大一,如果真要正式加入训练和比赛,可能得花几天时间跟学校办一下休学或请假手续。]
消息刚发出,方同的回复几乎秒到:
[方同:没问题没问题!学业重要,你尽管先去处理~]
[方同:晓哥还会打完冬季赛,之后才退役。这期间你可以先作为替补来基地,跟大家一块训练、磨合!怎么样我们约个时间?]
和方同约好去SG战队基地的具体时间后,江晚宁还有点没缓过神来。他仰面倒在床上,房间内的白色天花板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这就,莫名其妙成SG一队的首发了?他抬起手,看着灯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另一边,SG战队会议室里,方同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搞定!”
正托着下巴看直播回放的萧旭阳闻言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谈妥了?他答应来了?”
“那当然,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
方同语气轻快,转头看向会议室里其他队员,“约了下周来基地。你们几个——”他目光扫过沈默、陆景云几人,“可以先约小宁打打排位,熟悉熟悉,提前磨合起来。”
那天之后,SG战队的几名队员纷纷在微信和游戏里添加了江晚宁的好友。考虑到他仍在直播,且战队人员变动尚未公开,大家都不约而同动用了自己鲜为人知的私人小号。
于是,江晚宁直播间的观众们渐渐发现,他们家主播不再总是孤单单排了。时而双排、时而三排,甚至偶尔凑得齐五排车队。这变化很快引起了老粉们的注意和好奇——毕竟宁宁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单排战神”。
这天下午,晚上有课的江晚宁特意提前开播。刚登上游戏,就收到了夏言煜发来的排位邀请。两人年纪相仿,加上夏言煜天生一副热情开朗的性子,没两天就玩得特别熟络。
夏言煜一看江晚宁进队,立马秒点匹配。
“就我们两个吗?”江晚宁看着空荡荡的队伍位,一时还有点不习惯——最近打五排实在打太多了。
[我能抗五分钟:对呀!今天就我跟宁宁甜蜜双排~!]
“那你玩战边吧,我玩工具人中单,放线给你吃。”
温温软软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还说着要给他让经济这样的话,夏言煜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整个人说不出的高兴,恍惚间身后仿佛有条无形的大尾巴正欢快地摇来摇去。
[我能抗五分钟:真的吗?!宁宁最好啦~!]
直播间的粉丝看着他俩这互动,顿时嗑疯了:
【啊啊啊我又想嗑了!!】
【救命,之前宁宁和打野朋友好嗑,这个上单也好甜,我真是个贪心的女人!】
江晚宁播了几个小时就下播赶去学校了。才刚出门,微信语音提示就响了起来,是夏言煜发来的。
[不要吃鱼:“宁宁~你后天几点来基地?要不……我去接你呀?”]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爽明亮,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阳光朝气。
[Ning:大概上午十点左右。你不用训练吗?]
听到对方软软的回应,夏言煜耳根悄悄发热。他趴在训练室的电竞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背上的皮革。
[不要吃鱼:“我还有一周假期呢,不训练~!”]
[Ning:“那好吧,我上午得先去学校办个手续。”]
[不要吃鱼:“没事!我去c大等你呀!”]
[Ning:“好哦。”]
[Ning:【猫猫打滚.gif】]
看着屏幕上抱着毛线团滚来滚去的小猫,夏言煜嘴角不自觉地扬得老高——这猫,怎么越看越像宁宁,可爱死了。他把那个表情包长按保存,设成了和江晚宁的聊天背景。
恰巧从二楼下来的陆景云,一眼就瞥见夏言煜独自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一脸傻笑。他眯了眯那双风情十足的狐狸眼,悄无声息地溜到对方身后,突然开口:
“看什么好东西呢,笑这么甜?”
夏言煜吓得一激灵,猛地将手机塞到屁股底下,眼神四处乱飘:
“没、没看什么啊陆哥……哎呀都这个点了!该吃饭了!我去看看阿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望着他兔子似的窜去厨房的背影,陆景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小子,该不会是……
晚饭时分,除了外出谈合作的经理方同,SG队员基本到齐。沈默和林晓坐在一起,还在低声复盘下午训练赛尝试的新套路;顾庭站在窗边讲电话,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神色却是一贯的冷淡;陆景云则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端汤上桌、耳根仍有点红的夏言煜。
啧,绝对有问题。
等大家都坐上饭桌,陆景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目光笑吟吟飘向对面正埋头干饭的某上单:
“小夏啊,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影响操作啊。”
夏言煜顿时瞪圆了眼反驳,筷子上的排骨都忘了放进碗里:“我技术好着呢!”
“哦——”陆景云拖长了调子,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坏笑,“原来你真谈恋爱了?网恋?”
“没、没谈!”夏言煜整张脸瞬间红透,像熟了虾子,“陆哥你别瞎说!”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陆景云恍然大悟。而这一次,夏言煜没有立刻反驳。
一旁吃瓜的林晓顿时来了劲,连最爱的红烧肉都不香了:“哟?小夏有情况啊?快跟哥说说!”
“晓哥你怎么也跟陆哥一起闹我……”
“这怎么是闹你呢?”林晓半真半假地忽悠,“当初我追你嫂子,靠的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你喜欢人家还藏着掖着,哪年哪月才追得到?说出来,哥几个给你出出主意!”
连性情温和的沈默都笑着插话,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是啊小夏,这么害羞可不行。”
一片起哄声中,只有顾庭仍平静地吃着饭,仿佛没听见这场针对夏言煜的“集体审讯”。只要不影响比赛状态,他一向不过问队员的私人生活。
众人盘问了半天,也没能从夏言煜嘴里撬出半点实质信息,最终只好作罢。反正人就在战队,早晚都会知道,也不急在这一时。
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去。陆景云钻进训练室,熟练地打开直播,打算冲一冲巅峰赛;林晓靠在阳台和对象视频,笑声低低传来;沈默一向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只要不备战比赛,他总会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独自出门走走。
夏言煜嘴上虽然坚决否认了“谈恋爱”的说法,却把林晓那句“藏着掖着可追不到人”悄悄听进了心里。一回到房间,他就忍不住摸出手机,认真搜索起来:“怎么追男生”、“如何让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喜欢上同一个性别该怎么办”……
顾庭离开餐厅后,径直走进了安静的会议室。作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却选择在电竞圈挥洒青春,这在他父母眼中无异于“不务正业”。但电竞,是他人生中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全然出于自己热忱而坚持的事。
他和父亲早有约定:拿到职业生涯大满贯后就退役回去接手家业。也因此,即便在训练和比赛之余,他也需要抽出时间处理公司事务,提前熟悉业务。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顾庭略显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联系人界面。目光扫过方同催他直播的消息,又落在下方那个小猫头像上。他心念微动,顺手发去一条:
[顾:来双排么?]
正在上课的江晚宁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悄悄低头瞥了一眼,竟然是顾庭。讲台上老师正在推导公式,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缩着脖子打字:
[Ning:来不了啦顾神,还在上课呢 tAt]
[Ning:【猫猫流泪.gif】]
顾庭看着回复,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烦躁。他将这莫名的情绪归结于——找不到合拍的辅助打配合。
[顾:嗯。]
回完消息,他起身走向训练室。陆景云正直播得热闹,顾庭拉开旁边的椅子,言简意赅:“一起?”
“补时长?”陆景云没理会弹幕里疯狂刷屏要求他把摄像头转过去的请求。
“嗯。”
陆景云笑着对直播间观众说:“行了啊,你们顾神马上开播了,别在我这儿嚎。”
弹幕却更加沸腾:
【顾神从来不开摄像头!我都多久没看见我老公的脸了!】
【陆神!宇宙第一中单!求求了让我看一眼顾神吧!】
【用户“我老公玩镜最牛”赠送跑车x1:让我看看老公!就一眼!】
陆景云把刚开播登陆游戏的顾庭拉进组队,侧头问:“他们想看你,我转下摄像头?介意么?”
“随便。”
陆景云从善如流地将摄像头稍稍偏转,顾庭清俊冷淡的侧脸瞬间映入画面。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长得不像话。
“满意了?”
【呜呜呜陆神你是我的神!】
【终于看到了!!老公帅得我腿软!】
【好纠结!在陆神这能看到脸,但看不到顾神的天秀操作啊啊啊!】
陆景云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顾庭似乎比平时更躁几分。看着游戏中那个越塔强杀对面射手、打法异常凶悍的澜,同为输出核心的他不由暗自庆幸:幸好这把,自己和顾庭是一边的。他瞥了眼顾庭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心里嘀咕:这是心情不好?
第6章 电竞团宠6
下课后,江晚宁和陆然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斑驳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陆然侧头看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发小,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这几天忙什么呢,连公共课都不来?幸好有我替你签到,不然平时分可就真要惨不忍睹了。”陆然说着,顺手拍掉落在肩头的梧桐絮。
江晚宁脚步一顿,白色板鞋在石子路上磨出细微声响。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SG战队邀请他打职业的事告诉了陆然。
“打职业?!”陆然几乎跳起来,惊起一旁觅食的麻雀,“去啊!必须去!这可是能和顾神同台比赛的机会!”他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差点打到路过同学的背包。
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一下子压低,凑近勾住江晚宁的肩膀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把我也捎上呗。”
“后天。不过他们基地管理挺严的,你确定能进得去?”
“咳,反正我有我的办法,”陆然眼神游移,含糊地应了一句,“你就放心带我一起去吧!”
——
夏言煜一大清早就起床,对着浴室的镜子精心打理头发。发胶的清新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他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裤脚利落地收进短靴里。他瞥见镜中自己帅气的脸庞,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刚下楼,就撞见吃完早饭正往回走的林晓。对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上下打量他几眼,吹了声口哨:“哟,小夏今天穿这么帅,要出门?”说着还故意凑近嗅了嗅,“啧,还喷了香水?”
利落地换好鞋,夏言煜抓起玄关挂着的车钥匙,钥匙扣上的金属挂饰发出清脆碰撞声。
“跟宁宁说好了,今天去c大接他来基地。”他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林晓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笑得更欢:“好家伙,差点忘了这茬!不过你这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约会呢!”他促狭地眨眨眼,看着夏言煜发间精心抓出的纹理。
夏言煜没回头,只潇洒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阳光落在他肩头,在衬衫面料上折射出柔和光泽——他现在心情很好,好得不得了。
——
SG经理方同难得出现在别墅。今天是新辅助报到的日子,他特意提前赶来,手里还拎着一盒刚买的咖啡。一进别墅,就看到沈默正安静地在一楼餐厅吃早餐,指尖还沾着些许面包屑。而顾庭刚结束晨跑回来,汗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灰色运动服被汗水浸深了颜色,呼吸还带着运动的余韵。
“快去冲个澡,洗完到客厅集合,”方同催促道,顺手将咖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小宁待会就到了。景云醒了吗?”
“还没。”顾庭简短回答,脚步未停地向楼上走去,运动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声响。
“怎么还在睡?我去叫他。”方同转身上楼,一边对沈默补充:“小默,你去叫一下林晓。”
方同敲了敲陆景云的房门,听到里面含糊的应答后推门而入。房间窗帘紧闭,只有游戏设备闪烁着幽幽蓝光。“景云,该起床了,收拾一下马上到客厅集合。”他边说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房间。
等众人或坐或站聚在客厅时,方同才发现夏言煜不在。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在浅灰色地毯上投下明亮光斑。
“小夏呢?”
正发消息的林晓抬头回道,手机屏幕还在闪烁:“早上碰到他,说去接小宁了。”他歪在沙发上,手指飞快地打字。
方同脸上露出“孩子终于长大了”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重视新队友。”
站在一旁的顾庭听到“夏言煜去接江晚宁”的瞬间,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像被什么细微的东西硌着了,说不清缘由,却挥之不去。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另一边的陆景云靠在沙发上,闻言轻轻挑眉——这家伙,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吧。
——
此时夏言煜正戴着黑色口罩,安静站在c大校门的林荫下。他低头看手机,近一米九的身高在往来人群中格外醒目,惹得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初夏的风拂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Ning:啊啊啊刚办完手续,你已经到了嘛?]
[不吃鱼:嗯,到了,就在门口~]
[Ning:两分钟!]
夏言煜低头轻笑,回了一句“不急”,刚发送,就听见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抬头,呼吸不由得一滞。
迎面跑来的是一个面容精致的男生,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小跑泛起浅浅红晕。他微微喘着气,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白雾,仿佛无声熨进夏言煜的心口,连带空气都蒸腾起一丝燥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小宁,你跑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夏言煜这才注意到江晚宁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扶着膝盖喘气。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江晚宁气息已平稳,仰脸朝他笑。那双浅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盛着些许歉意,正望向比自己高将近一个头的夏言煜。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染上一层浅金色。
“没、没多久。”夏言煜不自觉地挺直背,感觉自己的耳朵正不受控制地发烫,幸好有口罩遮挡。他注意到江晚宁右眼角下有颗很小很淡的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宁宁怎么比直播里还要好看。
他勉强移开视线,看向旁边那位:“这位是?”
江晚宁看着对方略显拘谨的模样,忍不住想笑——明明在网上那么活跃,见了面居然这么容易紧张。他注意到夏言煜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钥匙的边缘。
不过夏言煜是真的很高。江晚宁默默心想,自己刚过一米七,对方却逼近一米九……这就是所谓“主角攻的配置”吗?
“他是我发小,陆然,”他收回思绪,笑着解释,“是顾神的粉丝,听说我要来SG,就跟着一起来看看。”陆然在一旁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哦哦好,”夏言煜点点头,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那……我们走吧?”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时,手指微微发颤。
去基地的路上,夏言煜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江晚宁。车载香薰散发着清新气息,却掩不住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宁宁身上香香的,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洗发水的味道,清清爽爽,很好闻。
宁宁皮肤好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好可爱。
宁宁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蜷在座椅里的样子,好像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抱起来。
夏言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三人很快就在夏言煜一路的胡思乱想中抵达了SG战队基地。
那是一座坐落于城郊静谧区域的现代风格独栋别墅,灰白色调的外墙简洁利落,线条清晰有力。建筑四周环绕着精心修剪的绿植,郁郁葱葱的冬青树篱修剪得一丝不苟。入口处一道低调的黑色铁门缓缓滑开,门旁悬挂着银底黑字的“SG”队徽标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车缓缓驶入院内停稳,夏言煜这才从关于“宁宁到底用什么牌子洗衣液”的思考中回过神,赶紧熄火,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们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他带着江晚宁和陆然走向基地大门,刚刷卡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清凉的空调气息混合淡淡咖啡香迎面扑来。室内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挑高设计的客厅宽敞明亮,柔和自然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而下,洒在简约现代的灰白色调内饰上,显得通透整洁。SG的成员已聚在客厅等候。一位身材微胖、穿着poLo衫的男人第一个热情迎上来,poLo衫上别着精致的SG徽章。
“欢迎欢迎!这位就是晚宁吧?”方同热情地伸出手,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时不禁一愣,随即笑容更灿烂,“真人是比直播里还要好看啊!”
他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歪在沙发上的陆景云、低头看手机的顾庭,以及靠在吧台边的林晓和沈默,都不约而同抬头望过来。
站在夏言煜高大身形旁边的少年肤色白皙,五官精致,浅色眼瞳在客厅明亮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又灵动的气质。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勾勒出一圈柔和光晕。
顾庭的视线在江晚宁脸上停留片刻,才不动声色地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还亮着。
沙发上的陆景云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看到他身后的人时蓦地一愣,手中的咖啡微微倾斜。
“陆然?”他站起身,语气诧异,“你怎么在这?”杯子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
众人这才发现江晚宁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陆然讪笑着从后面挪出来,挠了挠头:“嘿嘿,表哥,好久不见……”
表哥?
江晚宁惊讶地睁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他注意到陆景云和陆然有着相似的眼型,只是陆然的表情更加活泼生动。
陆景云眯起眼睛,瞬间想起第一次看江晚宁直播——难怪之前总觉得那个声音异常耳熟,原来是他这个常年不着调的表弟。
“你来做什么?”
“小宁是我发小,我当然得来给他撑场子啊,”陆然说得理直气壮,但声音逐渐变小,“而且表哥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我顺路来看看你不很正常嘛。”他的脚尖在地毯上画着圈。
方同见状哈哈大笑,适时打圆场:“好啊好啊,来了就都是客人!别都站着了,随便坐。”他边说边从旁边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江晚宁面前。文件封面印着SG的烫金logo。
“既然小宁已经到了,我们要不先看看合同?”方同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专业,“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提。”他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与善意。
陆然好奇地凑过头,被陆景云无奈地拎着衣领拽回自己旁边:“你别捣乱。”陆然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沙发上。
江晚宁点点头,接过文件低头认真翻阅,额前细碎的黑发自然垂下,遮住了部分神情。方同耐心在一旁说明签约细节和战队规划,手指偶尔点在合同重要条款上。
SG为他开出的待遇非常优厚——甚至远超寻常新人标准。江晚宁的目光停顿在薪资数字那一栏。
江晚宁仔细看完合同,有些迟疑地抬头开口,声音轻柔:“方经理,合同上这个待遇……似乎有些太好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值得。”
顾庭抬起眼,一贯冷淡的声线中透出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放下一直把玩的水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对我们来说,‘职业’不是衡量SG辅助的唯一标准。”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只有真正契合的默契,才是留在SG的唯一理由。”
“对啊对啊,”方同点头附和,手指轻轻敲击合同页面,“就算是联盟里最顶尖的辅助,如果不能和队友打出配合,也很难发挥真正实力。所以小宁你不用有压力。”他的笑容温暖而鼓励。
江晚宁从方同诚恳的话语和手中那份优厚合同中,真切感受到了SG战队对他的重视与诚意。他不再犹豫,拿起笔流畅地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SG战队的一员。江晚宁注视着手中那份已经合上的合同,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SG烫金的队徽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微微垂下眼帘,心底泛起一丝恍惚——这第一个世界的任务,顺利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第7章 电竞团宠7
方同笑着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将签好的合同仔细收进公文包。
“你先和大家熟悉熟悉,我去趟本部处理后续的手续。”他语气温和,朝众人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刚一离开,SG的其他成员便纷纷围了上来,友善地向江晚宁自我介绍。虽然早在一周前就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除了今早来接他的、热情得像只大型犬的夏言煜,其余四人江晚宁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SG不愧被粉丝戏称为“男模队”,每个人都身形修长,气质出众。江晚宁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难道是因为基地伙食太好?
“我是林晓,这位是沈默。”林晓指了指身旁的人,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被点名的沈默安静地站着,身形清隽,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气质干净温和,他朝着江晚宁轻轻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时,不易察觉地多停留了一瞬。眼前的少年比想象中还要清瘦一些,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谨慎和天生的柔软感,与他之前预想中搭档的样子很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违和。
“那边是陆景云和我们队长顾庭。小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应该跟他最熟了。”林晓继续介绍。
江晚宁点了点头,礼貌地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江晚宁,以后请多指教。”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干净的少年音色。
顾庭微微颔首,眼神却深邃难测,他穿着SG的黑色队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锁骨位置,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在江晚宁看过来时,顾庭的视线也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清澈,与基地里常年弥漫的咖啡因和胜负欲截然不同。顾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社交礼仪所需的略长了零点几秒,一种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解读的情绪掠过心头——像是看到了一件精心打造、完美契合战术体系的装备,但又似乎不止于此。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而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的陆景云,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他狭长微挑的狐狸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从江晚宁进门起,他的目光就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审视,如同打量一幅值得品鉴的画。
少年略显拘谨却又不失礼貌的姿态,微微泛红的耳尖,以及那副天生就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模样,都让陆景云觉得颇为有趣。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心底那点无聊被驱散,生出一种想要看看这张白纸上最终会染上什么颜色的微妙期待,这种情绪模糊地搔刮着他的心尖,带来一丝新鲜的愉悦感。
“这边是客厅和餐厅,一楼还有训练室和会议室。”林晓继续介绍道,作为队里年纪最大的成员,又即将由江晚宁接替自己的位置,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多照顾新人,“我们平时的训练、直播和比赛复盘基本都在这里进行。”
“二楼是宿舍区,还有几间空房,待会儿你可以去选一间。”
“三楼是休闲区,里面有健身房和台球室什么的。”
“宁宁,待会我带你上去逛逛,再选房间。”夏言煜边说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江晚宁肩上,迫不及待地揽着他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布局与一楼截然不同,更显安静和私密。一条宽敞的走廊连接着各个房间,米色的墙壁上装着暖色调的壁灯,柔和的光线让整个环境显得温馨舒适。
“这一边,”夏言煜指了指走廊的右侧,“是我和晓哥的房间,默哥住在我们对面。队长和陆哥住在最里面的那两间。”
他推开一间空房间的门,向江晚宁展示。房间很宽敞,布置简洁却应有尽有:一张铺着灰色床品的单人床、一套原木书桌椅、一个巨大的衣柜,以及一扇明亮的飘窗,窗外正好能看到基地后院的一片小花园。房间自带独立的卫浴,设施看起来都很新。
“怎么样?还不错吧?”夏言煜望向江晚宁,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宁宁你喜欢哪间?要不就选我隔壁这间?以后我们打游戏开黑也方便!”
“你可别拉着小宁跟你一起熬夜。”刚回到自己房间的沈默听到对话,推门走出来说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晚宁身上,少年正微微歪头打量着房间,侧脸线条柔和美好。沈默心里那点细微的好感又悄然滋生了一点,像是看到了一只误入喧嚣领地的小动物,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放轻声音,给予一些不动声色的照顾。
“没关系的默哥,我就住小夏隔壁吧。”江晚宁对住在哪里其实并没有太多要求。更何况,SG俱乐部在队员生活方面确实考虑得很周到,整个环境舒适得超出预期。
“那宁宁你什么时候搬进来?需要我帮忙吗?”夏言煜一听江晚宁答应住他隔壁,顿时高兴得像是要有尾巴摇起来。
“不用麻烦啦,我东西不多,带几件衣服就够了。”
“哦……”夏言煜声音稍稍低了些,却仍掩不住笑意。
选完房间后,两人一同回到客厅。上午因事外出的萧旭阳此时已经回到了基地,正和顾庭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另一侧,陆景云拉着陆然,在沙发边低声问着家里的近况,并提到自己这个周末会回去两天。
萧旭阳注意到江晚宁走过来,便停下了与顾庭的交谈,转身迎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晚宁吧?我是萧旭阳,队里的教练,主要负责赛训协调和日常安排。”萧旭阳伸出手,语气沉稳而亲切,“欢迎正式加入SG。”
江晚宁与他握了握手,礼貌地回应道:“阳哥好,以后请多指教。”
萧旭阳点了点头,随即切入正题:“既然你都安顿好了,下午我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初步磨合。五排或者路人局的对抗强度,毕竟和正式比赛差距很大。”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所以我约了一位相熟的老朋友,也是现役教练,晚上带他们队伍和我们打一场训练赛。”
他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期待:“别紧张,就是摸摸底。想看看你在实战中与团队的配合效果,也让你提前感受一下赛训节奏。”
“不会是xtG吧?”陆景云听到相熟的队伍名字,脱口问道,同时朝这边走了几步,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了靠近江晚宁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看似随意却将人半圈在自己影响力范围内的姿态。
萧旭阳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作为多年的老对手,xtG对SG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他们清楚林晓已站在退役边缘,此时突然提出训练赛,必然是SG阵容有所变动。
与萧旭阳一样执教十多年的王学斌,似乎也从这一举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因此毫不犹豫的答应了SG的约赛。同时也在心底暗自揣测:SG新接替的辅助,究竟会是谁?
饭后送走陆然,江晚宁径直走向训练室。推门进去时,林晓和沈默早已坐在自己的机位前。
“小宁,来这边坐。”林晓抬头招呼他坐到身旁,另一侧的沈默也抬头朝他笑了笑,目光温和。
“晓哥,默哥,你们在双排吗?”江晚宁拉开林晓左侧的椅子凑近屏幕。
“对啊,还撞车wE的上单烈阳了。哎哎哎——烈阳绕后了!!”话音刚落,林晓的屏幕瞬间灰暗。他放下手机,眼神放空:“沈默你自求多福吧,哥哥先走一步……”
沈默没有回应,仍在激烈地团战中操作。但他的孙尚香再秀,缺少辅助的保护,最终也只换掉两人,便被烈阳收下了人头。
游戏结束,两人收到了烈阳的入队申请。刚将人拉进队伍,就听到那头传来响亮的声音:“怎么回事啊沈默,还得多练练啊。”语气里满是调侃。
“行了啊,别欺负我们家沈默脾气好。”
“嘿,没劲,我还没说什么呢。”此时正窝在家中的徐焱——也就是烈阳——从沙发上坐起身,“听说你们今晚约了xtG打训练赛?”
“消息挺灵通啊。”林晓笑骂,“怎么,有事?”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作为征战多年的老将,徐焱深知这场训练赛背后的含义,却只轻声道:“明年的SG,值得期待啊。”
林晓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你那边怎么样?打算转会吗?” wE今年的成绩并不理想。在新老队员交替之后,这支曾经稳居前三的队伍在夏季赛中止步八强。如今的wE除了烈阳这位大赛经验丰富的顶级上单,其他队员都稍显稚嫩。加上管理层的混乱,整支队伍正陷入一段低迷期。
“毕竟待了四年,不是说走就走的。”徐焱收起笑意,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这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仍对wE抱有期待。他想带领这支队伍走向冠军,向那些已经离开的队友证明——wE,依然可以。
在三人短暂的交谈间,其他SG的队员也陆续抵达了训练室。林晓和徐焱道别后,便解散了队伍。
顾庭径直走向江晚宁,将手自然地撑在他的椅背上。从背后看去,仿佛将他整个人环抱在怀中。他低头看向仰起脸来的江晚宁,少年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瞳孔里清晰映出顾庭的身影。
顾庭能闻到对方发间极淡的、清爽的洗发水香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少许:“豆芽直播的合约,方同已经去帮你谈了,估计很快就能收到新合同。直播设备也送到你房间了,俱乐部正式官宣之前,你可以先在那边开播。”
“好的,谢谢队长。” 江晚宁应道,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顾庭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顾庭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机位,动作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戴上了耳机,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只是公事公办的常态。
一旁的陆景云看得饶有兴致,不由暗暗咋舌。要知道,这类事务往常要么是经理方同出面,要么是教练老萧传达,他们这位顾队可是鲜少亲自处理——除非涉及战术打法,或是某个队员状态出了岔子,他才可能多说几句。这破天荒的亲自关照,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陆景云微微眯起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目光轻巧地转向正与林晓、沈默交谈的江晚宁。他眼底浮起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心里像被羽毛撩过似的发痒。这个新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竟能让身边好几个人都显得有些“反常”?连他自己,都时不时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江晚宁似乎察觉到了那道格外专注的、带着探究和玩味的视线,忽然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陆景云不仅没移开眼,反而挑眉冲他勾唇一笑——活像只修炼成精的狐狸,懒洋洋的,却莫名勾人,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看透,又忍不住想去逗弄的意味。
“宁宁,喝饮料吗?”夏言煜拿着一瓶果汁走进训练室,很自然地坐在了江晚宁旁边的空位上。
“哎,你这小子,怎么就只记得给晚宁拿?还有,那是你该坐的位置吗?”陆景云一眼瞥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微妙情绪。
夏言煜刚想张嘴反驳,却正好对上顾庭投来的冷淡目光,顿时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起身走回自己的机位。
就在这时,萧旭阳拿着平板走了进来,扫了一眼训练室:“人都到齐了?”他低头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继续说道:“下午其他人先和晚宁打几场五排,看看实战配合。林晓,你多关注晚宁的表现,在一旁指导一下。”
“我们先试几套常用阵容,看看磨合效果。”
“开始吧。”
到了训练时间,就连一贯散漫的陆景云也神情专注,进入了状态。江晚宁虽然之前和他们打过几次五排,但如此正式的对局,还是第一次参与。
耳边不断传来萧旭阳和顾庭交流bp策略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萧旭阳转头征询其他队员意见的简短问话。
“对面出了公孙离,景云,你把不知火舞锁了。”萧旭阳盯着屏幕,语速平稳,“镜被ban了,顾庭你先帮辅助出。”
他稍作停顿,转向江晚宁:“晚宁,你想拿什么?”
“东皇或者鬼谷子吧,可以打一波爆发。”江晚宁略作思考,迅速回应,声音里带着认真的专注。
萧旭阳满意地点头:“顾庭,拿鬼谷子。小夏后面补一个项羽……”
就在这时,红色方对方接连锁定大乔与廉颇,萧旭阳语气透出些许意外:“这个阵容……”
“可能是撞车了,”林晓注视着最终的阵容界面,接话道,“就是不知道碰上的是哪支队伍。”
加载页面跳出的瞬间,红色方五个Id前整齐地挂着显眼的职业标志——竟然撞上了cSt战队。
“啧,运气真差,怎么偏偏是他们。”陆景云难得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先前那点慵懒玩味瞬间消失,眉头蹙起。
萧旭阳皱了皱眉,最终只沉声说了一句:“好好打。”其他成员也都沉默着,训练室里的气氛明显沉了下来,显然没有谁对这场意外的对决感到愉快。沈默轻轻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连夏言煜都收起了笑容。顾庭的表情则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 cSt作为联赛中的老牌俱乐部,名声虽大,风评却一言难尽。队内几位核心选手更是争议不断:打野吴越樊表面笑脸迎人,实则心胸狭隘,尤其嫉妒天赋出众的同行,对同为顶尖打野的顾庭更是明里暗里较劲;射手姚昊则以嘴臭闻名,赛内赛后都常口无遮拦、脏话连篇;而中单许禹州则最擅长阴阳怪气,此前还在赛后和陆景云有过一番不愉快的唇枪舌战。
对局加载完毕。 顾庭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按原计划进野区,注意姚昊的位置。”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方只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强队。
第8章 电竞团宠8
对局刚开始,全部聊天频道就跳出了消息。
[cSt-宇宙:这不是冠军队伍吗?输了可是很难看的哦。]
[cSt-宇宙:林晓还没退啊,不会后继无人了吧。]
对面中单许禹州(Id:宇宙)频频发来的挑衅信息,江晚宁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晓,见对方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垃圾话,但江晚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林晓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紧绷。难怪刚才陆景云会说那样的话,这个cSt的中单确实让人反感。
“对面红开,西施应该往上路去了。”江晚宁压下心头的不适,声音依旧平稳。他一边帮中路清线,一边谨慎地提供视野。
切了下视角看向下路——对面的公孙离即便有辅助在旁,也打得极其谨慎,用技能精准消耗完马可的血量后立刻后撤,刷起了小野继续发育。
SG这边同样稳扎稳打。收到辅助清晰的信息后,项羽放弃了争夺空间之灵,转而稳健地打自家的穿山甲。
“西施和打野在上路。”夏言煜的声音带着警惕,及时出声提醒。
“进蓝。”顾庭的指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江晚宁没有丝毫犹豫,鬼谷子立即进入隐身状态,灵巧地卡住对方下路两人的视野死角。他看到中路的火舞也在同步移动,悄然潜入对面蓝区的草丛,这份无声的默契让他心中微动。
在中辅行云流水般的配合下,顾庭的娜可露露迅速反掉了对面的蓝。而此时,对方的大乔也探到了他们三人撤离的视野,战局瞬间紧绷。
“对面进我们蓝区了。” “公孙离往中路靠了。”
夏言煜和沈默几乎同时给出信号,声音在耳机里交汇。顾庭和陆景云果断放弃还没清完的中线,立刻撤回塔下。而江晚宁操控的鬼谷子,则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埋伏在草丛中。
对方的大乔小心地用技能排查着河道草丛,江晚宁屏住呼吸,精细地微调走位,心脏因紧张和兴奋而加速跳动。对面五人齐聚中路,不断压迫走位,寻找开团机会,强大的压迫感透过屏幕传来。
江晚宁注意到自家上单也已从上路赶来,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果断决定从对方野区绕后。
“可以打,看我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始终藏在暗处的鬼谷子如同鬼魅般,出其不意地从对方一塔侧翼冲出!一个精准的二技能,瞬间拉中四人!塔下的火舞没有丝毫迟疑,瞬间闪现跟上控制,娜可露露的大招顺势砸下,马可波罗也开大进场——三人的配合堪称完美,技能衔接天衣无缝,瞬秒对方三人。残血廉颇试图挣扎撤退,却被及时赶到的项羽收下人头。最终,只剩下技能灵活的公孙离侥幸逃生。
“Nice!” 一旁观战林晓忍不住低吼一声,语气中带着畅快。
“拉得漂亮!” 一向沉稳的沈默也出声称赞,语气温和却难掩赞赏。
一波完美的配合奠定了优势。但cSt作为一支老牌战队,调整能力极强,实力不容小觑。即便开局被打出一波0换4,他们依然通过精准的资源和兵线运营,没有落下太多经济差距。
双方在中后期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每一次遭遇战都火花四溅。江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队友们对他的支援和信任。
对局一直被拖到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最终,在决定性的龙坑团战中,江晚宁的鬼谷子再次找到绝佳时机,一个精准的闪现二技能,将对面的射手和法师同时拉中!SG众人一拥而上,一举拿下胜利。
“Victory!”
……
“艹!这个鬼谷子!真他妈的恶心!”cSt基地里,姚昊一把将耳机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团战——对面那个鬼谷子神出鬼没,像附骨之疽,让他根本不敢放心输出。“这他妈是林晓玩的?老阴比!”
莫名躺枪的林晓在SG基地打了个喷嚏。
“不是林晓。”吴越笃定地说,眉头紧锁,“这个辅助开团比林晓更果决,视野也做得更刁钻,风格不一样。”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联盟中所有知名辅助选手,却找不到能对上号的。
“难道是SG二队那个最近在微博上挺火的辅助?”许禹州插话道,语气犹疑。
“白橙亦?”吴越嗤笑一声,语气不屑,“他那水平还差得远,也就是粉丝瞎吹。刚刚那把辅助的操作和意识,绝对是顶尖的。”
“啧,看来林晓是真要退了。”姚昊刚输掉比赛,心情极差。他瞥了一眼身旁显得唯唯诺诺、几乎要将自己缩进椅子里的阮梓余,想起对面对辅助的亮眼表现,对比之下更是火冒三丈,不耐烦地骂道,“真他妈看见你就来气!瞅瞅你那辅助玩成什么德行,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配合?!”
阮梓余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一声不敢吭,像是习惯了这种斥责。一旁的上单秦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姚昊难看的脸色和吴越沉默的表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自己在战队中也人微言轻,能留下来打比赛已属不易,哪还有资格插手核心选手的事情。训练室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此刻,SG训练室里的气氛与cSt形成了鲜明对比。
“太爽了!许禹州那个阴阳人现在肯定气炸了。”陆景云一把摘下耳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只要想象对方此刻可能的表情,他就痛快得像拿了FmVp一样。
萧旭阳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没想到江晚宁这把的发挥如此亮眼——虽然早从直播回放中就知道这名选手天赋不俗,但亲眼所见其在职业级对抗中的冷静和大局观,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忍不住赞叹道: “晚宁这把鬼谷子打得非常有灵性,视野布控和开团时机尤其到位。林晓,你觉得呢?”
林晓也点头同意教练的看法,看向江晚宁的目光带着欣赏和一丝复杂的情绪。快速的反应、果断的开团、敏锐的战局判断,再加上无可挑剔的视野意识——他不得不承认,江晚宁是个比他更有天赋和创造性的选手。可除此之外,他似乎还隐隐感觉到些什么,一时却又说不清楚。
“小宁这把确实打得非常出色……操作和意识都没话说。但我还想再多看几场。啧,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还有些特别的地方……可能还需要再磨合看看。”
“好,那就再打几把。林晓你再多观察观察,晚饭前我们简单复盘一下。”萧旭阳一挥手,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几人闻言,再度投入匹配。
接下来的几局并没有再遇到职业战队,都是些高分路人局,基本都在十二分钟左右轻松拿下。而林晓也在这几场对局中,渐渐看出了些端倪。
训练结束后,众人来到餐厅坐下,趁晚饭还没开始,复盘起下午的磨合训练。
“怎么样,林晓?对晚宁下午的表现有什么看法?”萧旭阳最想听的,还是这位同是辅助位的选手的意见。
林晓放下水杯,认真地说道:“小宁的意识和操作没得说,反应也非常快,和团队的适配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只有一点,我觉得可能还有些提升空间。”
他在充分肯定江晚宁的表现后,非常中肯地提出了自己的观察,“小宁对自家射手的关注似乎稍显不足。清晰的视野确实能为射手提供良好的输出环境,但遇到对面强行冲脸或者针对开团的情况,视野做得再好,也难免射手会被针对集火。有时候需要更贴近一些,给予即时的保护和反手控制。”
江晚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默。他仔细回想着下午的对局,尤其是几波沈默的马可波罗被对面赵云和廉颇强行突脸的场景……嗯……好像……确实如此。他当时更多地想着如何去限制对方后排,确实有些忽略了沈默面临的正面压力。
沈默作为联盟顶级射手之一,走位和自保能力极强,和江晚宁平时排位中遇到的射手完全不同。因此比赛中,江晚宁会不自觉地对他非常放心,认为以沈默的意识完全可以轻松应对,便更多地将重心放在全局指挥和进攻性开团上。
明明自己单排的时候还很注意保护射手的……结果一遇到真正厉害的队友,反而有些忽略了这份最基本的职责。
“抱歉,默哥。”那点心思和懊恼几乎明明白白写在了江晚宁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虽然很开心小宁对我技术的认可,”沈默温润的嗓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但我还是很需要小宁保护的。下次多看看我就好。”
“我也是c位啊,咱们小辅助可不能厚此薄彼。”陆景云手托着下巴,歪头看向江晚宁,眼中带着几分打趣,但也暗含着一份认真的期许。
“嗯嗯,下次我会更注意保护默哥和景云哥的。”江晚宁连忙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保证。
啧,这副听话又带着点小懊恼的模样,活像只做错了事等着被摸摸头的乖乖兔。陆景云心底又开始痒痒的,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会“反常”了——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人靠近,让人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想逗逗他,甚至……
陆景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江晚宁身上流转——精致的眉眼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生动,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上的盘子,再到那双椅下笔直修长的腿。
甚至忍不住想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轻轻揉一揉、捏一捏,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样软。
“人家也想要宁宁的保护嘛~”夏言煜捏着嗓子故作娇嗔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陆景云飘远的、有些危险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陆景云回想起自己方才那些难以言说的念头,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句:陆景云你真够变态的!
“你一个皮糙肉厚的上单凑什么热闹。”萧旭阳无语地瞥了夏言煜一眼,完全无视对方抗议的“教练我这是为团队做贡献”的眼神,转而正色道:
“林晓刚才指出的问题,晚宁你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要多加注意。今晚我们约了三场训练赛,第一场林晓先上,晚宁你在一旁好好学习;后面两场再由你上场。”
“哦,对了,”萧旭阳顿了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晚宁,后面两场比赛你的风格最好能有些变化。既然我们有这个条件,风格多变,才能让对手更捉摸不透你这个新辅助。”
训练赛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磨合了一下午的队员们吃过晚饭,便纷纷回房休息。
江晚宁走进分给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书桌上摆放着崭新的直播设备,连椅子也换成了更舒适的人体工学电竞椅。他心里一暖,那种对SG的“家”的归属感悄然滋生。
“啊,差点忘了……”他忽然想起还没通知粉丝。于是拿起手机登录个人账号,发了一条请假一周的公告。在新合约敲定之前暂时不能直播了,正好趁这两天抽空回家收拾行李。
他一边计划着接下来的安排,一边走向卫生间打算洗个澡洗去疲惫,却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本来以为今天只是来签合约、熟悉环境,没想到直接训练了一下午,晚上还有三场训练赛……身上这件短袖已经沾了些汗意。
要不,等训练赛结束再赶回去一趟?江晚宁正有些头疼地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规律而温和的敲门声。
他快步走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住在对面的沈默。对方手里拿着一套看起来柔软舒适的白色t恤,衣物似乎是新的,还带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
“默哥?”江晚宁有些意外。
“想到你第一天来,大概没带换洗衣物。”沈默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衣服,语气自然,“这是我之前买小了的,都是新的,没穿过。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吧。”
江晚宁接过衣服,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不由得为对方的细心和体贴感到一阵熨帖:“谢谢默哥!我刚刚还在发愁只能打完比赛再回家拿……。”
“别客气。”沈默笑了笑,清隽的眉目仿佛春水漾开细碎的暖光,让人安心,“以后赛场上我们配合最多,我比你大,照顾你也是应该的。那你先忙,我回去了。”
直到沈默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对面门后,江晚宁才慢慢回过神来,怀里抱着带着清香的衣物,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是了,原文中的沈默本就是如此——温润体贴、细致入微,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周到。和其他人不同,他出身书香门第:爷爷是c大荣誉院士,父亲是c市市委书记,母亲则是知名大学教授。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沈默,自然养成了一身清雅矜贵、谦和自持的君子气质,却又不会让人感到疏离。
而主角受白橙亦,最初也正是被这一点所吸引。
洗完澡,浑身清爽。江晚宁换上新衣服,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明显宽松了不少的t恤,衣摆长到大腿中部,又扯了扯那同样宽松得过分、几乎让他没有安全感的内裤,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一定要在战队基地好好吃饭,努力长身体!
……呜呜,为什么连看起来那么清瘦修长的沈默,所谓“买小了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还能超过腿根那么一大截!这差距也太令人伤心了!
第9章 电竞团宠9
七点半左右,江晚宁推开训练室的门,一股熟悉的电子设备与咖啡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训练室内灯光通明,巨大的曲面屏上还残留着上一局比赛的战绩图。他正好听见陆景云慵懒的嗓音和林晓清脆的笑声,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正在加餐的夏言煜。
“不是刚吃完饭吗,怎么又吃上了?”林晓笑着戳了戳夏言煜鼓鼓的腮帮子。
“再这么吃下去,小心胖了追不到喜欢的人啊,小夏。”陆景云靠在沙发边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闲闲插了一句,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喜欢的人?江晚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注意到夏言煜面前摆着一堆零食包装袋,而少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藏起最后一包薯片。
原文里的夏言煜是怎么喜欢上白橙亦的来着……他默默回想起来,似乎是在白橙亦正式加入SG一队之前,两人在排位赛中撞车相遇,之后便频频双排。一来二去,在网络上越聊越投缘,不知不觉就暗生了情愫。
这不就是网恋吗?不过倒也符合夏言煜的性子——队里年纪最小,性格开朗外向,活脱脱一只热情小狗。干出网恋这种事,确实不令人意外。难不成……现在两人就已经搭上线了?江晚宁一边暗自琢磨,一边不动声色地加入对话,顺势试探道:“小夏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夏言煜正喝着可乐,猝不及防听到江晚宁的声音,一下子呛得咳嗽不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江晚宁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道:“被我吓到了?没事吧?”他的动作轻柔,掌心隔着布料传来温暖的触感。
夏言煜耳朵通红,不知是呛得还是因为心事被撞破。他慌忙解释:“宁宁你别听陆哥乱说!”
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却看见江晚宁穿着一件格外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沐浴后的清香淡淡传来,让夏言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男友衬衫……这几个字突然蹦进他的脑海。他的目光缓缓上移,眼前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刚沐浴过的暖橙香气,半长的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一双浅色的眼睛正关切地望着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温软柔和的气息。
“我没事。”夏言煜低下头,小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可乐罐。
“脸都红成这样,哪像没事?”陆景云像是知道什么似的,看着夏言煜那副春心萌动、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莫名泛上一丝不爽,轻轻“啧”了一声。他放下手机,目光在江晚宁和夏言煜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江晚宁那件过大的t恤上。
而从江晚宁进门起,林晓就注意到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小宁,你这衣服我怎么越看越眼熟?”他凑近了些,夸张地眯起眼睛打量。
“是默哥借我穿的。没想到今天就要住基地,我没带换洗衣服,本来还打算晚上回家拿呢。”江晚宁扯了扯空荡荡的衣角,笑道,“没想到默哥看着瘦,衣服居然这么大。”
林晓哥俩好地搂住这位接班辅助的肩膀,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我跟你说,别瞧沈默一副文弱书生样,身材可是相当有料。”边说边比了个大拇指,朝江晚宁眨眨眼。
“在说什么呢?”
他们话题中的主角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沈默看见两个辅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挑眉问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江晚宁身上——穿着他的衣服的江晚宁,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纤瘦,让人莫名生出保护欲。
“哈哈,没什么,夸你射手玩得——这个!”林晓面不改色地举起大拇指。
“噗。”江晚宁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自家老搭档什么德行沈默还能不清楚?他没接林晓的话,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打量了两眼:“看来还是太大了,你穿着空荡荡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就是啊,”陆景云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接话,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小宁你这身板……也太小了。”他的目光在江晚宁纤细的腰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江晚宁环视一圈。在场四个人个个都比他高出一个头还不止,更别说不在场的顾庭——官方身高一九二。就连萧教练和方经理也都一米八往上。整支SG一队,他确实是最矮的那个。
……为什么说一队呢?因为白橙亦比他还矮。原文作者为了突出主角受的娇小可爱,给他设定的身高只有一六九。这么一想,江晚宁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我还在发育期,会再长的。”他心态很稳地说道,还故意挺直了腰板。
陆景云忽然想起白天那没由来的联想,立刻接话:“不长也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夏言煜听到这句话,瞬间警觉地竖起他那并不存在的“狗耳朵”。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可一点都不傻。他带着审视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陆景云那张漫不经心却秾艳动人的脸上。
这副护食的模样……陆景云明显能感觉到那道几乎要把他钉穿的灼热视线,却仍气定神闲地刷着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直到夏言煜移开目光,他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成熟的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快到八点,顾庭和萧教练一前一后走进训练室。顾庭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却在触及江晚宁时微微一顿。少年穿着过大的t恤,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在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哎呀,光顾着让你们提前磨合,都忘了晚宁你还什么都没准备!”萧旭阳也注意到江晚宁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t恤,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实在太心急了——人家今天才刚来签约呢。
“没关系,我明天回去收拾就好。”江晚宁连忙出声。
“那明天让俱乐部派人送你回去。”
多懂事的小孩啊。萧旭阳脸上不由浮现几分慈爱。年纪轻轻还在上学,被方同三言两语就“骗”来打职业。队里其他几个,不是过分成熟稳重,就是心思太多,哦,还有个神经大条的。相比之下,江晚宁简直是小天使。
面对教练突然怜爱的目光,江晚宁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咳,大家先进房间吧。晚宁,你坐林晓旁边先学习一下。”萧旭阳收回思绪,正色道。
众人纷纷登录账号进入房间,约战的xtG早已整齐等候,训练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xtG-Rain:好久不见啊顾队【笑脸】【笑脸】]
[xtG-Rain:听老王说你们要有新辅助了?是谁啊?]
[SG-cloud:你猜啊。]
[SG-Sunny:你猜啊。]
[SG-Star:当然还是你哥哥我啊【玫瑰】]
[xtG-Rain:【擦汗】]
[xtG-Rain:等着我待会把你们SG抓爆!]
“嘿,这付辛雨,打探不成还放大话。”林晓笑出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看我待会不盯死他。”
“小宁记住对面这个中单,以后就追着他打!”林晓转头对江晚宁眨眨眼。
“行了别贫了,准备bp。”萧旭阳拿起ipad,站到顾庭身边。
SG全员收起玩笑,神色纷纷认真起来。江晚宁注意到每个人的坐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对面ban了火舞和猫咪,这是针对你啊景云。”萧旭阳皱了皱眉,在ipad上快速记录着。
“那就玩别的呗。”陆景云丝毫不以为意。
“先看对面出什么,辅助待会拿苏烈。”话音刚落,对面反手就把苏烈送上了ban位。“这王学斌,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萧旭阳忍不住笑骂一声。
随后,镜和澜也被送上ban位,明显是针对顾庭的野核。
“看来他们想拿老虎打前期了。”萧旭阳立刻识破老对手的意图,手指在ipad上快速滑动着,“既然他们想打,我们就奉陪!”
果不其然,蓝色方一抢裴擒虎。
“先拿周瑜和东皇。”SG果断锁定两个前期清线快、打团强的英雄,“射手最后出,稳一手后期……”
比赛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红蓝双方围绕野区展开大大小小的团战。江晚宁以第三视角专注地看着林晓的屏幕,一边学习他的对局思路,一边思考若换成自己会如何处理。他注意到林晓的食指总是悬在闪现键上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SG毕竟是一起经历过无数大赛的队伍,队员间的默契非一日之功。顾庭往往只发出一两个字的指令,其他人便能迅速心领神会。“转线”、“压中”、“开龙”,简短的命令在耳机中响起,每个人都立即执行,没有丝毫犹豫。
林晓的辅助更是极为细腻,或许反应不如江晚宁,但对c位的保护堪称联盟顶级——在看不见对方刺客视野时,他永远会捏着大招,严防突进。
整场训练赛打得有来有回,仿佛GpL正赛。双方疯狂入侵野区、龙坑反复拉扯,局势一直僵持到二十分钟后的第二条风暴龙王。此时,两边都只剩一座高地塔。训练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有队员们急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对面孙尚香没复活甲了,东皇直接开。关羽带好线找机会绕后,准备一波。”
顾庭的指令清晰冷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江晚宁注意到在顾庭说话时,其他队员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眼神更加专注。最终,凭借阵容后期的优势,SG拿下了第一局训练赛的胜利。当“胜利”字样出现在屏幕上时,训练室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打得跟决赛似的,中间我手心都出汗了。”林晓放下手机站起身,活动了下手指,“接下来两把,小宁你放平心态好好打。”他鼓励地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
江晚宁坐在林晓的位置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嗯……该怎么形容呢?其实他并不怎么紧张。毕竟在时空管理局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任务,其中也有不少是扮演电竞选手的身份,对于比赛他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这具身体还被系统强化过,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手速,都远超常人。
只是……他得“演”啊。在小世界执行任务,如果表现得太超出常理,是会被世界意识察觉并弹出世界的。到那时,可就不只是扣工资那么简单了,还得接受冗长的例行询问,再写上一大堆详细报告。看来下次还是直接从出生就投入小世界比较好,这样“从小养成”,就算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更容易被世界意识认可。
一旁的沈默注意到身边人自从坐下后就异常安静,余光瞥去,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以为他是第一次打正式的训练赛有些紧张,便低声安慰道:“别紧张,第一次打得不好也没关系,只是训练赛而已,放轻松。”
“啊?我不紧张啊,默哥。”江晚宁回过神来,转头对沈默露出一个笑容。
见他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沈默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他确实没有丝毫紧张,不由笑了:“不紧张就好。”他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江晚宁的头发,动作自然得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第二场比赛很快开始,双方从bp环节起便展开激烈博弈,互相针对。江晚宁注意到萧教练的眉头越皱越紧,而顾庭的眼神也越来越深沉。
“啧,又把野核全ban了,这把拿马超阿古朵吧。对面把我们阵容限制得死死的。”萧旭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果不其然,被刻意针对的SG这一局打得相当艰难。开局本就偏弱的阿古朵立刻遭到对方入侵野区。边路是需要发育的马超,中路又是放线支援的工具人,尽管辅助张飞早有预料、提前跟随打野协防野区,却依然难以抵挡对方的强势进攻。
然而SG凭借扎实的运营和操作,硬是将局面拖过了十分钟。在xtG开主宰的关键时刻,张飞一个大招成功抢龙。江晚宁的操作精准得令人惊叹,他在龙血降到斩杀线的瞬间进场,完美计算了伤害和时机。
“这张飞什么时候躲在那的?林晓什么时候这么会藏了?”xtG的辅助忍不住喊了出来——他明明已经探过那片草丛的视野。
被抢龙后,xtG的打野脸色不太好看。早知道就该等惩戒好了再打,还是大意了。没想到对面在逆风的情况下还敢来抢龙,而且居然还是个辅助。
抢下主宰后,江晚宁立刻回撤,并将龙buff放在上路缓解兵线压力。尽管成功拖缓了节奏,但SG的整体形势仍不乐观。经济差距明显削弱了他们的团战能力,即便张飞努力为射手创造输出环境,后排依然难以避免被对方集火收割。比赛最终在二十分钟前结束。
“打得不错,这把是阵容问题。”虽然输了,萧旭阳并没有表现出失望。他看得出每一位队员都尽力了,“我们的阵容体系还是太单一,一被针对就容易暴露短板。”
“小宁那波抢龙很关键,伤害计算得真准。”林晓兴奋地拍了拍江晚宁的后背,“这把对射手的保护也做得很好,有点我的风格了。”他朝江晚宁挤挤眼睛,表示认可。
“唉,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工具人,没经济打得太憋屈了。”陆景云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说道,但目光却赞赏地看向江晚宁,“不过小宁刚才那波确实漂亮。”
“不一定非得是你来玩工具人。”一直沉默的顾庭突然开口。他脑中仍在复盘刚才的对局,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江晚宁身上。
“什么意思?”陆景云挑眉。
“顾庭,说说你的想法。”萧旭阳显然也听到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队长。
“工具人,也可以由辅助来承担。”顾庭这句话一出,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江晚宁。
第10章 电竞团宠10
江晚宁瞬间明白了顾庭的意思,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果这一把自己使用西施辅助,而陆景云选择弈星,整体阵容确实会更占优势。
“这个思路不错,工具人法师未必非得走中路。如果我们能打出这样的配合,整个战术体系会丰富很多。”萧旭阳虽然觉得这个提议颇为大胆,但也认为可行。更何况,他曾在直播中看过江晚宁玩中路——实力并不弱。
“下一把我们就试一下。”他略作沉吟,做出决定,“晚宁可以在一号或二号位出英雄,给对面制造一些迷惑。”
第三局比赛很快开始,SG方果然首抢西施。
“陆景云要玩西施?”付辛雨有些意外。据他所知,陆景云并不擅长这个英雄,常规赛中也极少选用。此时突然拿出,难道是要为队友让出经济?
“先拿狄仁杰,防一手。”xtG的教练王学斌在一旁说道。
看到红色方射辅双双锁定,萧旭阳心知对方已被误导,陆景云顺势锁下自己拿手的成名英雄--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所以西施是辅助?”xtG的射手叶飞顿时反应过来,“是那个新人?”他从未见过林晓使用西施。
王学斌也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策略,“好个老狐狸,一选西施原来是个陷阱。这把多注意对方的中路动向。”
他不禁回想起上一局的张飞,虽然依旧承担保护射手的职责,但视野意识和开团风格都明显更具攻击性,尤其是那波出其不意的抢龙,确实令他印象深刻。他隐约感觉到,明年的SG,将会是一支更加难缠的队伍。
开局后,陆景云明显感受到对方的针对,打野频繁光顾中路,限制他的游走。他有些好笑——这把真正该被针对的,可不是他的上官婉儿。
“西施不见了,小心。”xtG的辅助刚发出信号,就听到上路送出一血的语音播报。
“在上路!”
“稳住,辅助多做视野。”付辛雨清完中线赶去支援射手。
而此时,江晚宁配合上单拿下空间之灵,传送到下路。打野暃也刷完野区就位,“抓一波中路。”
拉视野看到对方打野在上路补线,江晚宁故意在下路露了个脸,随即从自家野区绕至对方蓝区草丛。
“对面可能在蹲我。”付辛雨在下路找不到机会,打算退回中路清线,谨慎地选择从自家野区返回。
还没走到小野位置,西施的一技能突然从草丛中飞出。他反应极快地交闪后撤,却仍被拉回。暃轻松跟上输出,完成击杀。与此同时,发育路的狄仁杰也被赶来支援的上官婉儿越塔强杀。
不到六分钟,xtG三路接连送出人头,局势开始明显倾斜。取得优势的SG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节奏紧密地刷钱、控龙、抓人,经济雪球越滚越大。地图上,辅助西施的视野神出鬼没,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控住xtG的输出点,配合队友打出致命连招。
顾庭的暃更不必多说,经济从一开始就压制对方打野,飞檐走壁、切c如入无人之境,无愧于联盟顶级打野之名。
其他队员也在这局中打出高光表现:陆景云的上官婉儿虽初期遭针对,但在队友分担压力后迅速发育,展开法刺的个人秀,抓得叶飞几乎不敢出塔;沈默的公孙离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稳健抗压,团战中伞舞纷飞、戏耍对手,输出拉满;夏言煜的坦克则始终顶在前排,承伤开团、直切后排,将边路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整个SG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位成员默契配合,打出“1+1>2”的效果。王学斌看着己方被碾压的经济和节节败退的团战,眉头越皱越紧。他意识到,SG的核心并不止一两个人——每个人都是威胁,而辅助,正是串联起全队的那根纽带。
毫无意外,这场比赛在十分钟前就已结束。付辛雨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SG这个新辅助,有点意思。”
“上一局的张飞应该也是他玩的,风格很多变。”叶飞接话。
“联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有灵性的辅助?之前完全没听说过。”xtG的辅助黄天龙说道,“待会儿我去林晓那儿打听打听。”
“不只是换人,SG在阵容和打法上也做了调整。”王学斌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我们也该学一学。”
与xtG那边紧锣密鼓地商议后续战略的紧张气氛不同,刚刚结束比赛的SG训练室内,氛围一片轻松。
“Nice!”全程专注观战的林晓在敌方水晶爆炸的瞬间忍不住欢呼,“这场看得太爽了!完全碾压啊!”
萧旭阳也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没想到江晚宁使用西施辅助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整个队伍的进攻节奏明显更加凌厉。
“这次尝试非常成功,”萧旭阳正色道,“之后的磨合训练可以多围绕这类体系展开。我还有一些初步的想法,等整理清楚后咱们再一起开会讨论。”他语气缓和下来,看了看时间,“今天先到这里,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早点休息。”
他又嘱咐了几句,拍了拍顾庭的肩膀,率先离开训练室。他需要好好梳理刚才比赛中萌发的战术思路,为队伍开发更多元的打法。
“宁宁~”
教练一走,夏言煜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凑到还坐在位置上的小辅助身边,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待会来我房间玩不?我请你吃夜宵呀~”
“欸?可我一般不吃夜宵的……”江晚宁脸上写满困扰,委婉拒绝。夏言煜并不气馁,继续提议:“那一起打游戏?”
一旁的陆景云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打断:“行了,小宁今天一下午训练,晚上又打了两场比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用不完的精力?”
看着江晚宁脸上确实带着困意,又想到对方明天还要回家收拾东西,夏言煜只好放弃继续邀约,“那宁宁好好休息吧……”
他失落的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拒绝玩耍的大狗,连看不见的尾巴都仿佛耷拉下来。江晚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凑过来的脑袋,轻声安慰:“等我明天回来再陪你玩。”
“好!”
一瞬间,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仿佛无形的尾巴也重新欢快地摇动。江晚宁暗暗好笑,一定是今天打游戏太专注,眼睛都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夏言煜真像只热情的大型犬。
顾庭刚回完付辛雨发来的消息。这位xtG的队长显然察觉到了SG的战术变化,正试图从他这里套点情报,却只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应。
“都去休息吧,”他揉了揉眉心,在大家陆续离开时几步走到江晚宁身旁,低声说道:“明天九点,门口等你。”
“嗯?”对方略带疑惑地抬头,灯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明天我正好要出门,教练让我顺路送你。”顾庭难得耐心地低头解释,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江晚宁微红的耳尖。他似乎总是会对这位小辅助多几句交代,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却并不觉得反感。
“好哦,谢谢队长。”江晚宁停在自己房间门口,带着倦意的声音格外柔软。他推开房门,对正要继续往前走的顾庭轻声道:“队长晚安。”
望着已然合上的房门,顾庭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深沉的眸光。他在门外静立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江晚宁身上淡淡的柑橘清香。他觉得,他需要一些安静的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某些悄然滋长的情绪……
热闹的基地逐渐沉入宁静,在寂静的夜里归于平和。
第二天一早,江晚宁收拾妥当匆匆下楼,就看到顾庭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文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五,不是说好九点吗?自己明明还早到了一刻。
顾庭听见动静抬起头。穿戴整齐的江晚宁正站在楼梯口,一双眼睛望过来,带着点懵懂。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时间还早,先去吃早饭。”看着对方微微撇嘴、乖乖走向餐厅的模样,顾庭一贯淡漠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到底年纪还小。
江晚宁走进餐厅,发现桌前早已坐了一个人。“默哥早。”他张望了一下,没见到其他身影,“只有你一个人吗?”
沈默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淡淡道:“嗯,景言和小夏通常起得晚,不吃早饭。晓哥一早就出门约会了。”他的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留片刻,“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晚宁应了声,取了两个奶黄包和一碗豆浆,在沈默对面坐下,“就是做梦还在打比赛,一直在拉人。”
沈默看着他小猫一样的食量,微微皱眉:“就吃这么点?”说着,自然地把自己面前的煎蛋推了过去,“这个也吃了。”
“够啦,而且待会儿要坐车。”江晚宁小声解释,但还是乖乖接过了煎蛋。
沈默想起一早就在客厅等候的顾庭,心下明了:“队长送你?”
江晚宁咬着奶黄包,连连点头,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奶黄馅。沈默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晚宁快速吃完早饭,和沈默道别后,便坐上了顾庭那辆低调的黑色豪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很像顾庭身上偶尔传来的味道。他刚系好安全带,车辆便平稳地滑出基地门口。
顾庭开车时很专注,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江晚宁悄悄瞥了他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转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顾庭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到了叫你。”
江晚宁摇了摇头,轻声回应:“不困的。”犹豫了一下,他又小声补充:“谢谢队长特意送我。”说着,悄悄用余光打量顾庭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换挡的动作轻轻移动。
对方的目光仍注视着前方,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没过多久,车子便抵达了江晚宁的住处——位于c市中心的一片高级公寓。他在楼下与顾庭道别后,独自回到家中。一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江晚宁放松地躺着,回想这两天与四位主角的相处。他们似乎和原文中的描写有些微妙的不同——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剧情走向吗?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剧情再变,主要人物的核心性格也不该有太大偏差,他在以往的任务世界中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不过无论如何,这并不影响他完成任务的决心。如今他已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了SG未来的首发辅助,接下来只要稳步展现技术、赢得粉丝认可,就能避开原文中的悲惨结局。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前提——他那四位队友,可千万别像原剧情那样被白橙亦迷惑了心智。
江晚宁一边规划着接下来的逆袭路线,一边收拾常用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零零散散装了一个行李箱。等他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抱着每晚必用的抱枕回到基地时,已是下午。
正好来冰箱拿水的夏言煜一眼就看到了刚进门的江晚宁,立马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连声问道:“宁宁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也不叫我帮忙!”
“没事的,我自己开车来的,东西也不多。”江晚宁笑了笑,注意到夏言煜只穿了件薄薄的t恤,“今天外面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夏言煜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听到车声就跑出来了,没来得及加衣服。不过看到宁宁就不觉得冷啦!”他帮着提箱子上楼,语气中带着惊讶:“咦?宁宁你会开车?还有自己的车?”
“当然会啊,车是哥哥送的,只不过之前住得离学校近,一直停在地库没机会开。”江晚宁抱着抱枕跟在他身后,注意到夏言煜的手臂肌肉在提重物时绷出好看的线条。
夏言煜转念一想也是。昨天他去接江晚宁时就注意到,对方虽然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和帆布鞋,但都是一个小众奢侈品牌,他之前也买过——随便一件t恤就要四位数。
看来宁宁家境不错,却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样子。夏言煜思绪不由得飘远——幸好自家条件也足够好,如果以后能跟宁宁在一起,一定也能把他照顾得很好……这个念头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第11章 电竞团宠11
就这样,江晚宁正式在SG俱乐部安顿下来。每天的生活规律而充实,不是观看队友训练,就是配合萧教练试验新战术,时不时还要按方经理的要求,用战队账号和队友们直播双排——说是为了让粉丝提前适应新辅助的加入。
周日临近中午,一直在外忙于战队商务的方同终于回到了SG基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室内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他发现一楼空无一人,只有餐厅方向传来隐约的碗碟碰撞声——阿姨正在准备午餐。他便径直走向训练室。
训练室里,暖气开得很足,SG的两位辅助正在一起双排。方同有些惊讶,走近细看。只听林晓激动地嚷道:
“来来来,对面红还在!我靠全都来了!我还有被动,小宁快接我!”定睛一看,他正操作着瑶,骑在公孙离的头上,屏幕上的技能特效绚烂夺目。
“吓死我了……”挂在公孙离身上的林晓其实并不需要太多操作,语气顿时轻松下来,甚至悠闲地晃了晃电竞椅,“不过小宁,你这阿离玩得可以啊。”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晚宁,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赏。
江晚宁专注地盯着屏幕,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听到夸奖,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晓哥保护得好。”
林晓一听,开心地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江晚宁柔软的发顶。方同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却也放下心来——新辅助和队友之间的磨合,看起来相当不错。
“你俩双排呢?”他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脚步声在静音地毯上几不可闻。“小宁,你豆芽那边的合同已经谈妥了,下周三俱乐部就会官宣新成员加入,之后你就可以正常开播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晚宁。
“另外,”方同转向林晓,继续道,“官宣之前全员还要拍一组定妆照,明天下午我会带你们去。林晓,你待会儿见到其他人也转告一下。”他抬腕看了看手表,交代完这几句,便又匆匆离开。
林晓应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激烈进行的游戏上。到了饭点,大家都揉着肩膀、打着哈欠从各自的房间或训练室出来时,他把方经理交代的事情一一转达,也没忘记给周五就回家的陆景云发了消息。
知道这些队员普遍起床较晚,方同特意把拍照时间安排在了下午。前往拍摄场地的车上,SG的队员们轻松地聊着天。宽敞的商务车内,车载音响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这次新做的队服还挺好看。”林晓扯了扯身上黑金配色的队服,面料挺括,金色的SG队徽在阳光下隐隐反光。他转头看向旁边窝在座椅里、戴着墨镜的陆景云,“景云,你回趟家怎么看上去像被折磨过一样?这墨镜都遮不住你的憔悴。”
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的陆景云闻言,慢吞吞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难得染上几分苦涩的风流狐狸眼,“快别提了,可不就是被折磨的?”他声音带着点沙哑,“我一回家,我妈就逼着我去相亲!”
“相亲?”几道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连前排一直看着窗外的顾庭都微微侧头。
“景云哥不是才二十吗?这么早就要相亲啊?”夏言煜从前排探过半个身子,瞪大眼睛,满脸好奇,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陆景云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腕间的手表折射出细微光芒,“我妈觉得我现在又不继承家业,打游戏在她眼里不算正经事业,不如趁年轻赶紧结婚生个孩子,给她找个事做。”
他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知道,我回家两天,就被逼着见了三个女孩,每个都要陪吃陪喝陪逛街,脸都快笑僵了。”他生无可恋地瘫在后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比打一天训练赛累多了。”
“英年早婚也没什么不好。”早已结婚的林晓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语气带着点怀念,“回家有人嘘寒问暖,知冷知热。你们是没体会过有老婆的好处。”
“顾庭,你家没催你吗?”陆景云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顾庭。顾家和陆家实力相当,合作多年,顾庭的情况和他差不多,怎么就没这种烦恼?
顾庭抬了抬眼,视线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淡淡回道:“没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景云想了想也是,顾庭即使现在来打电竞,也依然处理着顾氏的部分业务,沉稳可靠得不像个年轻人。更何况他一向极有主见,决定的事从不回头,家里人怎么可能逼得动他。
“沈默,你呢?”陆景云将话头转向前排一直安静听着的沈默。这家伙家里规矩严得很,能放他来打电竞已经够稀奇了,说不定也会催他早点成家。
沈默闻言转过头来,温和地笑了笑,车窗外的阳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们希望我能找个自己喜欢的。”家人虽然严肃古板,但在婚姻大事上却十分尊重他的意愿。沈家历来重视心意相通,他的爷爷、父亲都是与心爱之人相伴一生。
“合着就我一个人被催?”陆景云顿时觉得人生灰暗,连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狐狸眼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黯淡无光。
“陆哥怎么不问我?”夏言煜迫不及待地凑上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脸期待。
陆景云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你?你才刚成年多久?毛都没长齐呢。再说你爸不是外国人吗?你在国外长大,观念开放,哪来的催婚这回事。”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晚宁顿时来了兴趣。原文中对夏言煜的背景只有零星描写,他只知对方是混血,母亲所在的夏家黑白通吃,势力庞大。夏母在留学期间与夏言煜的父亲一见钟情,婚后在国外生下了他。文中并未详细交代他父亲的背景,只隐约提过似乎是什么欧洲的世袭贵族,拥有爵位。
而夏家在男配下线前仅出现过一两次。原文后期,男配被白橙亦设计抹黑,被迫退网,江家也遭到几位主角攻的联合报复。为平息对方怒火,江家父母与江晚宁断绝关系,将他赶出家门。落魄的江晚宁身无分文,最终被一群想讨好夏家、换取入门机会的黑道混混打死在冰冷潮湿、无人问津的街角。
夏言煜偷偷瞥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江晚宁,注意到他微微出神的样子格外可爱,耳尖不由得有些发烫。他有些扭捏地小声说道:“谁说的,我家里……其实也希望我早点找到喜欢的人。”
“哦~这样啊。”陆景云早就看出他的那点心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他看似坏心眼地把话题一转,目光投向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的江晚宁,“那小宁,你呢?”
他话音一落,车内几个心思各异的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似乎有些走神的未来辅助选手。
突然被点名的江晚宁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全车人都在看着自己。那些目光有关心,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抿了抿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只轻声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我家里……不管我的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见他似乎不愿多说,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猜测——江晚宁和家里人的关系,恐怕并不简单。
毕竟他们这些人来打职业,虽然也有过阻力,但多多少少都和家里商量过,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理解或默许。唯独江晚宁,从签约到入队,所有决定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几乎从来没提过家人,也从未见过有家人来电关心。唯一一次,还是刚搬进基地时整理行李,随口提了句“哥哥”。
看他的条件也不差,用的东西、穿的衣服都价值不菲,至少家境应该不错——能住在市中心顶级公寓的,怎么可能普通。
c市能数得上的名门……顾庭微微蹙眉,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边缘。如果没记错,寰宇集团的总裁就姓江。但他所知的董事长江国正,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自己有两个儿子,外界只知道一位年纪轻轻就已崭露头角的江家大少爷。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瞎打听什么。”副驾驶的经理方同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不赞同的表情,“你们现在可是职业上升期,别整天想着谈恋爱影响比赛状态。到时候成绩下滑,粉丝第一个不答应!”
“知道啦经理,我保证不跟女孩子谈恋爱~”夏言煜笑嘻嘻地举起四根手指,模样乖巧,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他喜欢的,本来就不是女孩子。
一路说笑间,大巴驶达摄影棚。在方同的安排下,众人迅速被引到化妆间。明亮的镜前灯下,化妆师们熟练地为他们上妆、做发型。江晚宁的皮肤很好,近乎透明,只需要薄薄打一层底妆,点缀一下眉眼即可。他看着镜子里被稍稍打理后更显精致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拍摄过程很顺利。专业的灯光师和摄影师不断调整着光线和角度,指挥着他们摆出各种姿势。单人照、双人照、团体照依次进行。拍团体照时,夏言煜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江晚宁身边,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身后;顾庭则站在他的另一侧,虽然保持着一点距离,但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陆景云笑着凑过来逗他,被沈默无奈地拉开,气氛融洽而欢乐。
返程基地还要一个多小时,大家一合计,干脆在外面找了家熟悉的私房菜馆包间吃了晚饭再回去。
餐桌上,心情大好的方同特准他们点了低度数的果酒。精美的瓷盘盛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转盘缓缓转动着。
方同举杯起身,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朗声说道:“明天官宣之后,晚宁就正式成为SG的一员了!冬季赛即将来临,我在此预祝大家——取得好成绩!”说完,他将杯中清澈微甜的液体一饮而尽。
“经理你这祝得也太早了吧!”林晓也笑着举杯,脸上泛着红光,“要我说,该祝SG从今往后——战无不胜!”
“晓哥说得好!必须陪一个!”夏言煜兴奋地附和着,也跟着干了一杯,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众人纷纷举杯相庆,包厢里气氛热烈。江晚宁见状,也好奇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粉白色的果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清甜的荔枝味混合着细微的气泡感在舌尖漫开,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宝物,忍不住将整杯果酒都慢慢喝完,然后又主动拿起瓶子,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坐在他旁边的沈默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小辅助脸上洋溢的单纯欢喜,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将几样清淡的菜转到他面前。倒是另一侧的顾庭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低下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晚宁敏感的耳廓:“少喝点,这个有后劲,容易难受。”
“嗯?”江晚宁转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眼神已经有些迷蒙,失去了平日的清澈,脸颊也悄悄爬上一抹诱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没有不舒服呀~”他软软地反驳,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甜甜的,很好喝~”说着,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这就醉了?顾庭有些无奈,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微软。他默默把自己手边那杯没动过的橙汁换了过去,声音不自觉放得更低:“喝这个,也是甜的。”
江晚宁顺从地就着他的手,低头就着顾庭的手喝了一小口橙汁,随即抬起脸,对顾庭绽开一个毫无阴霾、软乎乎的笑容,声音甜得像是能拉出丝来:“队长,你真好~”
顾庭身旁的陆景云听了,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带着几分逗弄的心思看向显然已经醉醺醺的小辅助,话里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意味,语调慵懒上扬:“怎么?就只有队长好,我不好吗?”他故意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江晚宁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果酒甜香的清新气息。
“景云哥……也很好~”江晚宁软声回应,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陆景云,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陆景云听得心头一舒,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嘴上却不依不饶,追着问,嘴角噙着玩味的笑:“那你说说,哪里好?”他倒想听听,在这小醉鬼心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
江晚宁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说,像是怕说错了:“景云哥……会给我打蓝。”他说得格外认真,像在陈述什么重要约定,眼神纯粹得让人心动。
对面的夏言煜一听不乐意了,急忙插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宁宁,明明我也会给你打蓝!上次训练赛我还让了你一个蓝buff呢!那我呢?我好不好?”他眼巴巴地望着江晚宁,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狗。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望向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几下。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声音软糯:“小夏?小夏是小狗~”说完,还无意识地模仿了一声很小的“汪汪”。
“哈哈哈哈哈哈!”林晓顿时笑得毫不客气,拍着桌子,“说得好!太贴切了!可不就是只黏人的大金毛!”
夏言俊脸一红,又想反驳又忍不住因为江晚宁的笑容而心跳加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们别闹他了。”沈默出声打断还想继续逗他的林晓,顺手用公筷夹了块清爽的蜜瓜递到江晚宁手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吃点东西缓一缓,不然明天该头疼了。回去让阿姨煮点醒酒汤。”
江晚宁乖乖接过水果,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嫣红的唇瓣沾上些许汁水,显得更加润泽。他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朦胧的眼眸,不再参与吵闹,像个乖巧的瓷娃娃。
饭后,方同带队返回基地。车子才开没多久,江晚宁就在车辆平稳的行驶和酒意的作用下,倦得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一旁的沈默肩上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默的颈侧。
这位素来温和的射手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了肩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地护着他的额头,防止车子颠簸时撞到。车厢里的说笑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宁静,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半梦半醒之间,江晚宁依稀感觉到车辆停下,有人轻声交谈。然后,一双坚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他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衣襟,陷入更深的睡眠。
他被抱着走了一段路,感受到那人步伐的平稳,然后被轻轻放在柔软熟悉的床上,陷进温暖的被褥里。随后,有人耐心地轻声唤他,温热的、略带酸味的液体被小心地、一点点喂到他唇边。他下意识地吞咽,那暖融融的液体一路落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不适。再后来,他便彻底沉进了黑甜无梦的睡乡里,一觉直到天光大亮。
SG的众人昨晚多少都喝了点酒,此时还沉浸在睡梦中,完全不知道俱乐部官博一早发出的微博已经炸开了锅,更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二队基地,有人正因这条公告而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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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电子竞技俱乐部人员调整公告】
历经多日的试训与深入沟通,我们在此正式宣布:即日起,选手江晚宁(Id:SG-Ning)以辅助位身份加入SG电子竞技俱乐部,成为战队新成员。
Ning选手虽初登职业赛场,但已在训练赛中展现出优秀的操作水平和团队意识,是一名极具潜力的辅助选手。我们相信,他的到来将为SG带来新的战术可能。
与此同时,我们也有一项重要的决定在此告知:功勋辅助选手林晓(Id:SG-Star)将在本届冬季赛结束后正式退役。自建队以来,Star始终以坚韧的赛场表现和出色的指挥为队伍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感谢你多年来的付出与坚守,SG的每一步成长,都印刻着你的名字。
这个冬季赛,将是Star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程,也将是Ning作为替补辅助向他学习、积累大赛经验的开始。待Star正式退役后,Ning将接任战队首发辅助位,延续SG下路的传统与荣耀。
敬请期待这个属于告别与新生的赛季。也请继续支持SG,支持Star,并欢迎Ning!
#SG官方公告##SG.Star退役倒计时##SG.Ning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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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迅速沸腾,点赞和转发数飞速增长:
【???Star要退役了?我眼泪瞬间下来了[泪][泪][泪]】
【这个Ning是谁?之前完全没听说过啊?哪个青训营上来的?】
【哇新辅助颜值好高!!SG果然是男模队实锤了!这脸不出道可惜了!】
【这不是我关注的小主播宁宁吗?!请了一周假原来是去打职业了?!啊啊啊宝贝好棒!】
【楼上细说!什么主播?哪个平台的?我立刻去关注!】
【豆芽tV!技术好声音甜脾气软,呜呜我的宝藏男孩藏不住了】
其中也夹杂着不少质疑与恶意:
【临阵换辅助,还是新人?SG这赛季凉透了。管理层怎么想的?】
【听都没听过,别是个花瓶吧?坐等冬季赛垫底。[鄙视]】
【关系户?这时候空降,SG管理层在想啥?Star最后一年都不让他安稳打完?】
而此时,二队基地宿舍内,白橙亦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官宣照片——江晚宁穿着SG黑金队服,站在c位旁边,笑得干净又醒目,仿佛天生就该沐浴在聚光灯下。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这个江晚宁……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什么?!
作为SG二队成员,甚至是二队辅助位的核心,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说林晓即将退役的消息。一队补人,向来优先从二队或青训营选拔,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而他在最近几场次级联赛中表现亮眼,数据华丽,指挥出色,自认为进入一队接替林晓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站在那几位光芒万丈的队友身边,接受粉丝欢呼的场景。
怎么会这样?!他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狰狞,目光狠厉地盯住照片中那个新人灿烂的笑容,恨不得将那屏幕戳穿。巨大的失落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呵,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个莫名其妙空降的关系户……也配和他抢位置?也配站在顾庭、陆景云他们身边?
白橙亦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但眼中冰冷的算计和嫉恨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这个位置,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出去。
第12章 电竞团宠12
江晚宁是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吵醒的。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房间里依旧是一片适合睡眠的昏暗。他半眯着眼,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一阵,才抓到那个嗡嗡作响的“罪魁祸首”。
指尖触及冰凉的屏幕,他勉强将手机凑到眼前,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是SG官博运营甜甜在战队微信群里@所有人,提醒他们转发俱乐部最新的人员变动微博。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指尖在屏幕上划动,迷迷糊糊地回了个“收到”。顺手点开微博图标,第一条推送就是“SG电子竞技俱乐部”上午发布的那条官宣。才过了几个小时,评论和转发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右上角那个显眼的“hot”标识,无声地宣告着粉丝们此刻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往下翻了翻,几个队友果然都已经转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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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Star:“感谢这些年与SG大家庭共度的时光。接下来的冬季赛,我仍将全力以赴。另外,也欢迎小宁的加入~\/\/@SG电子竞技俱乐部:…”
(配图是他和江晚宁一起双排的截图)
SG-Gu:“感谢付出,祝未来顺利。欢迎新人加入。专注备战,冬季赛见。#SG并肩前行#\/\/@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cloud:“有人远行,有人新至。愿前路坦荡,祝来日相逢。至于新人嘛…可要在中路好好保护我哟~\/\/@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Slience:“感谢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时光,每一次默契配合都铭记于心。愿你前程似锦,未来皆如愿。也诚挚欢迎新队友的加入,很期待与你一同走下路,共同成长。#SG同心共进#\/\/@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Sunny:“哥!!以后也要一起双排啊啊啊我会想你的!!也欢迎小宁的加入!超开心和你一起打比赛!SG冲鸭!!!我们冬季赛一起加油!!!\/\/@SG电子竞技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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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都醒了,而且动作一个比一个快。江晚宁揉了揉眼睛,驱散最后一点睡意,仔细编辑了一下文案,点击发送。
SG-Ning:“大家好呀~我是SG的新辅助江晚宁,非常荣幸能加入SG大家庭!往后的日子就请多多指教啦~\/\/@SG电子竞技俱乐部:…”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归寂静。江晚宁却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出了会儿神。正式成为SG一员的感觉,直到此刻才变得无比真实。
他在被窝里又懒懒地蜷缩了几分钟,感受着身下柔软床垫的包裹,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扑在脸上,终于彻底驱散了残存的倦意。
由于昨晚庆祝他正式入队的聚餐上大家都喝了点酒,体贴的萧教练特意放他们休息一天,明天再正式开始训练。
江晚宁换好衣服走下楼梯,偌大的基地一层静悄悄的,餐厅和客厅都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弄点吃的,却听到训练室里偶尔传来键盘的清脆敲击声和压低的交流声。他好奇地探头过去,发现是陆景云和林晓正在双排直播。
“小宁醒了?”林晓眼尖,瞥见门口的身影,手上操作不停,头也不回地打招呼,“难受不?你说你这喝点果酒怎么都醉了,以后哥带你练练酒量。”作为豪爽的北方人,林晓可是联盟里出了名的海量,每次庆功宴都能笑眯眯地把一桌人喝趴下。
“直播呢,小心被嫂子知道你带坏新人。”陆景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机麦克风里传出,半是提醒半是打趣。
江晚宁想着俱乐部已经正式官宣,自己出现在直播间里也没什么,便自然地走了进去,站在林晓的电竞椅后。训练室里充斥着陆景云和林晓与弹幕的互动声,屏幕上炫丽的技能特效光影流转。
“晓哥,昨天我怎么回来的?”江晚宁小声问,他对昨晚聚餐后半段的记忆有点模糊。
“顾队把你抱回房的,默哥还给你煮了醒酒汤。”陆景云抢答,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你没印象了?”
江晚宁脸上微微发热,“有点,但记不清了。”他只依稀记得有个很安稳的怀抱,和耳边沉稳的心跳声,原来是顾庭。
“没不舒服就行,来和我们三排吗?”林晓这把游戏正好结束,潇洒地摘下耳机,转过身热情地邀请。
正好没什么事的江晚宁欣然同意,用自己的账号登上了游戏。而陆景云的直播间在看见战队新人入镜时,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是我失散多日的老婆!】
【新人看着好小好乖】
【两个辅助三排吗?这阵容怎么打?】
【xtG-Rain:这就是你们新成员啊,怪适合xtG的。】
【活捉雨队!!】
【雨队这么直接的嘛?当面挖人?】
进入游戏,江晚宁自然而然地预选了射手位——平时他和林晓双排娱乐时,就经常玩射手。看到对面秒锁了伽罗,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锁下了百里守约。
【虽然是三排,但拿百里是不是有点冒险】
【一看到百里就头皮发麻,打不准就是四打五啊】
【新人补位也不要拿百里啊,看不懂】
弹幕里一片唱衰,都以为是两个辅助撞位置,新人才无奈拿出这个容错率极低的英雄。然而,所有的质疑都在几分钟后烟消云散。
“First blood!”
系统女声的击杀播报清脆响起。第一波兵线还没清完,对面伽罗就已经倒在了江晚宁的狙击枪下。他冷静地平A收掉剩余小兵,转身利落地收掉河道之灵。
“牛啊牛啊!”林晓毫不吝啬地夸赞,“我跟景云去抓上了啊。”
“oK,这把不用管我。”江晚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与平时温软形象稍显不同的自信和淡定。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江晚宁的个人秀场。即便是补位射手,他的操作也依旧惊艳绝伦。每一次二技能的音效都仿佛死神的预告,子弹呼啸而出,例无虚发,不是将对面的脆皮英雄压至残血,便是精准收割掉意图逃离战场的敌人。屏幕上接连不断亮起的“例无虚发x9”标识,将他那可怕的准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替补辅助打射手都这么强?!】
这条弹幕简直说出了屏幕前付辛雨的心声。SG这到底是从哪儿挖来的宝贝? 联盟里那几个他熟悉的辅助,就算能打射手位,也绝没有谁的百里守约能狙得如此精准。
自上次训练赛之后,付辛雨就四处打听SG新人的消息。身为一个八面玲珑、与各队都交好的领队,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更让他意外的是,有些队伍甚至是在他询问之后,才得知SG引入了新人。
不得不说,这次SG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直到正式官宣,大家才发现这位新人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
付辛雨第一时间找到了江晚宁的直播间,却发现以往的直播回放已被清除。因此一听网友说对方出现在陆景云的直播间,他立马赶了过来。果然,几个眼熟的Id也陆续闪现——呵,看来都是来摸底细的。
而作为直播间的主人,陆景云早就注意到了那几个顶着职业认证、金光闪闪的Id在窥屏。不过他并不点破,反正江晚宁今天打的是射手位,暴露不了太多战术层面的东西。江晚宁本人则对这些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正专注地帮着骑在他头上的瑶妹打蓝buff。
“晓哥,拿蓝。”他将蓝buff的血量精准地控制在最后一丝,方便林晓的瑶妹轻松收下。
陆景云见状忍不住不满:“哎哎哎,我中单都没蓝了!”
“景云哥你玩的不知火舞,是能量条英雄,又不需要蓝。”江晚宁理直气壮地回答,边说边操作着马可波罗,带着头顶的瑶妹直奔中路,毫不客气地蹭了一波兵线。
【哈哈哈哈蓝没了线也没了】
【陆神怎么不笑了?是生性就不爱笑吗】
【感觉新人跟大家配合得很默契啊,像认识很久了】
【慕了,新人还给Star打蓝。我遇到的队友吃个血包都要被骂t.t】
直播间的气氛欢快而热烈。
直到夏言煜睡醒回笼觉,顶着一头乱毛冲进训练室,嚷嚷着“饿死了,午饭吃什么”,三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场直播。
午饭是基地阿姨做好的家常菜,大家陆陆续续围坐到餐桌旁。席间,几位成员的手机不时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wE的徐焱想约训练赛,估计是想探探我们的底。”林晓看了眼微信,抬头对坐在主位的顾庭说,“队长,你觉得呢?”
顾庭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沉稳地转向正在小口喝汤的江晚宁:“wE这次秋季赛虽然意外止步八强,但整体实力依然不容小觑。可以抽个时间跟他们约一场,也让晚宁提前适应一下正式比赛的节奏。”
“那到时候让小宁上,我先回复他。”林晓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字,和徐焱确认时间,“他说明后天都可以,看我们方便。”
“明晚大家都有空吗?”顾庭环视一圈。
几人均表示没问题,顾庭便敲定时间,让林晓回复对方。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回房间补觉,有人继续直播补时长。夏言煜得知江晚宁上午和陆景云他们三排直播后,便缠着江晚宁,非要他陪自己去三楼的影音室看电影。江晚宁被他磨得没脾气,看着夏言煜那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
两人从零食柜里抱了一堆薯片、可乐和果汁,窝进了影音室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夏言煜拿着遥控器,兴奋地翻阅着近期上线的新片目录。
“宁宁,你想看什么?”他转过头问,眼睛里闪着光。
“我都行,选你喜欢的吧。”江晚宁对看什么并无所谓,干脆地把选择权交给了夏言煜。
“那就这部吧!听说评分挺高的。”夏言煜选定了一部海报看起来很文艺的片子。
他起身拉好厚重的遮光窗帘,关掉所有的灯,整个影音室瞬间陷入一片适合观影的黑暗之中,只有巨大的激光电视屏幕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亮。影片开始播放,夏言煜心满意足地缩回沙发,拆开一包薯片,递到江晚宁面前。
江晚宁道谢接过,起初并未觉得电影有什么特别,甚至当影片播放了二十多分钟仍未见女主角出现时,他还以为这是一部讲述男性之间深厚友谊的剧情片——直到他眼中的两位“好兄弟”在夕阳下的海滩边突然亲吻在一起,画面唯美而深情。
江晚宁一时怔住,刚拿起的薯片都忘了递进嘴里。银幕上两位男主角吻得投入而动情,寂静的房间里,连细微的呼吸声和唇瓣接触的柔软音效都清晰可闻。
夏言煜借着屏幕变幻的光线,悄悄观察着江晚宁的侧脸——青年脸上有些许惊讶,眼神清澈,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和厌恶的情绪。
没有厌恶就好。夏言煜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电影还在继续,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当影片进行到两位主角因为社会压力而面临困境时,夏言煜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轻声试探:“宁宁……你对同性恋人,有什么看法吗?”
江晚宁已经从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戏中恢复过来,正抱着一杯可乐,安静地看着屏幕中主角的挣扎。
听到问话,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许自然的疑惑:“这需要什么特别的看法吗?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彼此喜欢、感觉对了,又不是性别。而且同性婚姻法不是早就通过了吗?很正常啊。难道……小夏你不喜欢同性恋?”他说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夏言煜连忙摇头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我,我喜欢的人,也是男生。”他说完,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饮料瓶。
江晚宁顿时来了兴致,身体不自觉地往夏言煜那边凑近了些,好奇地问:
“是之前景云哥提到过的,那个你在网上认识的人吗?”他记得陆景云之前打趣过夏言煜最近老是抱着手机傻笑。
“嗯。”夏言煜轻轻应了一声,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江晚宁继续追问,语气里充满了八卦的好奇心。
“应该算……是在网上认识的吧。”夏言煜含糊地说,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江晚宁探究的目光。
网上认识?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根据他看过的原着剧情,这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主角受白橙亦了!他不禁在心里感慨这该死的强大主角光环——明明自己现在都代替白橙亦成为了未来SG的首发辅助,这两人居然还是看对眼了?
“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在一起了吗?”
江晚宁试探着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提醒这个单纯热情的队友。
“还……还没有。”夏言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失落,“我还没表白呢……他好像,也对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垂下眼睫,看起来有些沮丧。
还没在一起?江晚宁有些意外。按照原着,白橙亦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四处撩拨的吗?难不成这次换了策略,玩起了欲擒故纵,想让夏言煜对他求而不得、更加死心塌地?江晚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拉响了警报。他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夏言煜就这么陷进去。
“小夏啊,”江晚宁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网恋风险很大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是骗子呢?把你骗得团团转怎么办?你得小心点。”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夏言煜忍不住小声辩解,悄悄抬眼观察江晚宁的反应,“他……他很好的,而且……特别可爱。”说到“可爱”两个字时,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甜意。
江晚宁心中一惊:他们什么时候见的面?他仔细回想,自从自己入队以来,夏言煜除了集体活动,根本没有单独外出过夜或者长时间消失的情况。难道在他来SG之前,这两人就已经搭上线了?还“特别可爱”?夏言煜这分明是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呀!
夏言煜见江晚宁皱着眉,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他一时语塞,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解释下去。
“小夏,我觉得那个白橙亦可能真的不太适合你。”江晚宁见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索性把话挑明,语气诚恳。
“我听说他这个人有点……表里不一,你最好还是再多观察观察,别太快陷进去。”相处了这些日子,他是真心觉得夏言煜性格真诚、热情又单纯,值得一个更好、更真心待他的人。
夏言煜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眨了眨眼:“白什么亦?宁宁,你说的是谁啊?”
“难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叫白橙亦吗?”江晚宁也愣住了。
夏言煜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江晚宁完全误解了他的心意,竟然以为他喜欢的是那个叫什么白橙亦的人!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有点好笑,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
明明一起看的是同性爱情片,他也暗示了是网上认识、现实中见过面——这些提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宁宁怎么就一点都没想到他自己身上呢?
夏言煜不禁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是宁宁在感情方面真的如此迟钝?看来,就算自己现在鼓起勇气表白,大概率也会被对方当成玩笑或者误解吧……想到这儿,他刚刚积聚起来的那一点点勇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失落:“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白橙亦……宁宁,你别乱猜了。”
看着夏言煜一下子蔫了下去、连那头耀眼的金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的样子,江晚宁眨了眨眼,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白橙亦?! 那夏言煜喜欢的人还能是谁?! 原着里的官配主角攻,居然……移情别恋了?! 所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呢?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轻松感,悄然浮上心头。
第13章 电竞团宠13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两人心情截然不同的。江晚宁一如往常,甚至还带着点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轻松感;
而夏言煜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头耷脑的。他低低地和江晚宁说了声“我先回房了”,便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恰巧陆景云从自己房间出来,准备下楼倒水,正好撞见夏言煜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转向走廊另一头正走过来的江晚宁,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他怎么了?下午不是还兴高采烈拉你去看电影么?”
江晚宁正想找机会打听消息,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大概是感情问题吧。他说他和网上喜欢的人见过面了,但对方好像对他没那个意思。景云哥,你和小夏关系好,知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啊?” 他一脸“快告诉我八卦”的好奇表情。
陆景云一听,目光倏地落在江晚宁那张写满无辜和求知欲的脸上——好家伙,难怪夏言煜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原来是暗中表白惨遭滑铁卢,对方还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再看这位被暗恋的“网恋对象”全然未觉、甚至还想吃瓜看戏的模样,陆景云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好笑:平时在游戏里打直球果断干脆、意识顶尖的小辅助,怎么在感情这事上迟钝得像块木头?而夏言煜那个平时热情似火的小太阳,反而畏首畏尾、不敢明说。
“不知道呢,他没跟我细说。”陆景云面不改色地答道,他才不会好心去帮夏言煜捅破这层窗户纸。
虽然陆景云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对江晚宁这份日渐增长的好感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但潜在的竞争意识让他绝不会轻易给别人制造机会,尤其是夏言煜这种“近水楼台”型选手。
其实陆景云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队里除了神经大条、完全把江晚宁当弟弟疼的林晓之外,其他几个人对这个小辅助似乎都存着些不一样的心思。
最早显露迹象的夏言煜和气质沉稳的顾庭自不必说,就连看似对谁都温和有礼、实则骨子里疏离冷淡的沈默,也流露出不寻常的关注——那样一个内心壁垒分明、难以真正靠近的人,什么时候会特意为别人煮醒酒汤?
陆景云自认是将一切看得最分明的那个——队友中有的明明心动却踌躇不前,有的或许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那份特殊关注意味着什么。但不得不承认,这几个都是实力强劲的对手,各有优势。
而风暴中心的江晚宁本人,却依旧懵懵懂懂,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可以。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陆景云还不打算打破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贸然加入战局,以免打草惊蛇。看来,接手家里部分业务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否则,将来凭什么和这些家伙争呢?
想到这里,陆景云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他朝江晚宁随意摆了摆手:“我先回房处理点事。”转身便走向房间,打算立刻给家里那位掌权的“老爷子”打个电话,聊聊提前熟悉公司业务的可能性。
江晚宁看着陆景云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夏言煜紧闭的房门,总觉得这一个两个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网恋对象的事儿没打听出个所以然,他挠了挠头,回到自己房间。
他登上直播账号,发了条后天恢复直播的公告,然后就随手刷起了俱乐部的超话,想看看有没有和主角受白橙亦相关的帖子,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没刷多久,一条热度迅速攀升的微博突然跳了出来——
[亦亦的小橙宝鸭(粉丝大咖):严重怀疑SG这次成员调动是不是有资本介入?随便一个有点名气的主播都能来打职业了吗?论资历和合理性,一队的辅助空缺从二队选拔不是更合适?况且从近期次级联赛的表现来看,我们亦亦完全有能力胜任首发。请俱乐部给我们所有支持二队、关注公平的粉丝一个明确的解释!!]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附和博主,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位空降的新人背景不简单,是“资本硬塞”进来的关系户,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信誓旦旦地预言SG接下来的战绩将一落千丈,沦为笑柄。
SG俱乐部官方微博底下同样热闹非凡,评论明显两极分化:一部分看过上午直播的观众据理力争,认为新成员操作犀利,实力绝对在线;另一部分则仍持观望和怀疑态度,要求俱乐部放出更多训练数据;还有少数别有用心的黑粉上蹿下跳,直接嘲讽SG“买不起成名职业选手,只能找个主播凑数”,唱衰战队即将开始下坡路。
面对这些纷纷扰扰的舆论,SG俱乐部管理层并未立即做出正式回应。但他们比谁都清楚,电竞圈终究要靠实力说话。因此,在密切关注到人员变动引发的巨大争议后,主教练萧旭阳第一时间打电话与队长顾庭沟通。
“顾庭,网上的舆论你看到了吧?关于晚宁加入的争议比较大。我本来觉得没必要理会,用成绩说话就好,但俱乐部层面考虑到粉丝情绪和战队形象,还是希望我们能有个正式的回应。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顾庭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文件,语气沉稳冷静:“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亲眼看到晚宁的实力。明晚我们和wE不是约了一场训练赛吗?可以和wE协调一下,看是否愿意以直播方式进行。”
萧旭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也有些顾虑:训练赛通常涉及战术保密和阵容尝试,wE未必愿意公开全部内容。
于是他说道:“行,我先去和wE的教练张旭沟通,看他们是否同意部分直播或者全程公开。”说完便匆匆挂断电话去联系对方。
没想到,wE那边几乎是一口答应。新任wE教练张旭刚带队经历不算成功的赛季,队伍正处于磨合调整期。比赛结束后,他立刻组织了全员封闭训练,多亏队内还有经验丰富、能稳定军心的上单队长徐焱帮忙,wE的整体默契和竞技状态已有明显提升,正迫切需要高质量的实战来检验训练成果,并给粉丝们注入信心。
萧旭阳这通约战兼直播的提议,对张旭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能够约到强队SG进行高质量对抗,还能通过直播向那些在八强止步后仍不离不弃支持wE的粉丝展示队伍的进步与新面貌,可谓一举两得,张旭自然是喜出望外,满口答应。
双方协商一致后,萧旭阳立刻在战队微信群发布了通知。
[教练萧旭阳:通知:明晚19:00与wE的训练赛,经双方协商,决定以直播形式进行,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不吃鱼(夏言煜):啊?怎么突然改直播了?]
[云麓(陆景云):教练肯定有他的考虑,我们执行就好,回“收到”。]
[沈默:收到。]
[教练萧旭阳:主要是为了回应近期网上的争议,展示真实实力。没看到消息的互相通知一下。]
[不吃鱼:okkk]
……
也许是因为前天晚上喝了酒,又或许是下午看电影时精神放松,江晚宁刷着微博,看着看着竟握着手机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全黑,他自然也完美错过了群里的重要消息。
晚餐时间,队员们陆续来到餐厅,却唯独不见江晚宁的身影。林晓帮着烧饭阿姨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夏言煜拿着碗筷跟在他身后摆放。
顾庭从楼上下来,扫视了一圈餐厅,出声问道:“晚宁呢?”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的陆景云抬起头,接话道:“没见他下来,不会还在睡吧?”
“我去叫他。”顾庭闻言转身又踏上了楼梯。
刚结束直播从训练室出来的沈默,看见顾庭上楼的背影,随口问道:“怎么了?”
“小宁可能睡过头了,还没醒。”林晓一边摆筷子一边回答。
“估计还有点宿醉没缓过来,”沈默了然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下次别再让他碰酒了,果酒也不行。”
顾庭停在江晚宁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晚宁?”
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未反锁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隐约看见床上微微鼓起的一团。
顾庭放轻脚步走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走廊的光线,只见江晚宁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薄被里,只露出小半张白皙恬静的侧脸,在朦胧光晕中显得格外乖巧。他双手无意识地搂着一个抱枕,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睡得正沉。
“晚宁。”顾庭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俯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该吃晚饭了,吃完再睡。”
“唔……”被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带着浓浓的睡意。
江晚宁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人在轻轻推他,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说着“晚饭”“再睡”之类的话。
他无意识中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习惯性地将其拉过来压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下面,像抱着安抚玩偶般蹭了蹭,软软地咕哝道:“嗯……再两分钟……就两分钟……”
顾庭浑身一僵,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温热、细腻、柔软,还带着江晚宁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沐浴露甜香,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了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绵长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顾庭就这样僵立在床边,静默地看着床头柜电子钟的红色数字一下下跳动,竟真的在心里默数着那“两分钟”。
“晚宁,时间到了,该醒了。”两分钟一到,顾庭强迫自己从这种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这次语气坚定了一些,推动的力道也稍稍加大。
江晚宁在轻轻的摇晃中悠悠转醒,朦胧的睡眼眨了眨,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顾庭近在咫尺的、轮廓清晰的俊朗面容。他有些迷茫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队长……?”
“大家都在楼下吃晚饭了,”顾庭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将那只还残留着温度和触感的手不自然地背到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我先下去,你收拾一下就来。”说完,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快步走出了房间,只有略显急促的脚步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江晚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他打了个哈欠,匆匆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对自己刚才迷迷糊糊中做的事毫无印象。
走进餐厅时,其他人已经基本到齐,开始用餐了。因为明天SG战队就要正式恢复训练,阿姨特意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餐,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孜然羊排……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算是给这群即将投入紧张训练的年轻人提前犒劳一番。
“宁宁,快来!就等你了!今天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还有这个小羊排,阿姨说是今早刚买的,可嫩了!”
夏言煜一看到江晚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下午的低落情绪早已被他自我消化后抛到脑后——他想通了,既然对方没察觉到他的心意,那一定是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既然江晚宁现在还只把他当好朋友、好队友,那他就要加倍对他好,让对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朋友。
等江晚宁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夏言煜就忙着用公筷把好吃的菜一道道夹到他碗里,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山。
“谢谢小夏,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江晚宁看着冒尖的碗,连忙道谢并阻止。
“宁宁不用跟我说谢谢,你多吃点,太瘦了。以后喜欢吃什么告诉我就行,我帮你夹!”夏言煜笑得露出小虎牙,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这小子,一下午难不成是去上了什么“开窍速成班”?陆景云看着夏言煜一反下午颓态、变得异常主动的样子,心里有些诧异,同时也拉响了警报。
看来自己也该加快脚步了,万一夏言煜这个直球选手哪天没忍住直接表白,以他们俩平时那么好的关系,江晚宁心一软,说不定真不好意思拒绝。
顾庭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自从走出江晚宁房间后就一直有些紊乱的心跳,此时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并不是迟钝的人,结合之前的种种异常,早已想清楚这段时间不由自主的关注和特殊对待源于何故——他喜欢上了江晚宁。
他说不清这份感情具体因何而起,或许是在游戏中一次次默契配合、信任交付时累积的心动,又或者,从见到江晚宁第一面起,那颗向来沉稳的心就已经悄然失序。
但既然确定了心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争取。顾庭向来目标明确,行事果断,从不违背自己的内心。
他当然看得出不止自己一个人对江晚宁有意,可那又怎样?至少现在,江晚宁并没有表现出对谁有特别的偏爱。即便将来有,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手——这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为一个人心动,他所能接受的唯一结局,只有和江晚宁在一起。
“喝点汤,暖胃。”理清思绪的顾庭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动作自然地将汤碗轻轻放到江晚宁面前,语气是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队长。”江晚宁接过汤碗,心里感叹队长真是面冷心细。
得,又一个彻底开窍的。陆景云抬眼,正好对上顾庭瞥过来的深邃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未加掩饰的审视与竞争意味,随即又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坐在稍远处的沈默,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微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流转的思绪,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对了小宁,明天的训练赛改成直播了,你记得提前一点来训练室,调试一下设备。”林晓想起教练的嘱咐,猜到刚起床的江晚宁可能还没看群消息,便出声提醒道。
“直播?”江晚宁停下夹菜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训练赛一般不都是封闭的吗?”
“对,这次是特例,主要是为了回应一下最近的舆论。”林晓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些对无端非议的不满,“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发挥,让那些闭眼黑的人看看,什么叫实力打脸。”
想到下午在微博上看到的种种质疑和嘲讽,江晚宁顿时明白了这场直播训练赛的用意——俱乐部这是要直接用硬实力回应一切质疑,用赛场表现给所有关注者一个最有力的交代。
“有些人就是听风就是雨,根本不了解情况就乱喷!俱乐部做每个决定都是经过严格考量的,怎么可能胡来?”
夏言煜也看到了那些评论,满屏都在骂江晚宁是“关系户”、“拖后腿的”,他气得不行,甚至偷偷切小号去评论区跟人对线,结果因为不擅长吵架,还没吵赢……真是越想越憋屈。
“一般的人员调动确实不会引发这么大范围的争议,以前战队也不是没吸纳过实力强劲的路人王。”
陆景云双手交叉,优雅地靠向椅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次的风向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带节奏,扩大负面声音。”
“哪个队这么无聊,搞这种小动作?”林晓性子直,想不明白谁会做这种事。
“未必是其他战队的手笔。”顾庭处理过不少公司事务,对舆论风向和商业手段一向敏锐,他沉声道,“有时候,问题可能出在内部,或者源于其他利益相关方。”
陆景云顿时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
“我去给谢疏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说完便起身离席,走向了阳台。
陆氏集团深耕娱乐传媒产业多年,龙头地位难以撼动。豆芽直播平台和SG俱乐部都隶属于陆家庞大的商业版图,这也是陆景云会选择在SG开启职业生涯的原因之一。由他出面调查俱乐部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无疑是最直接高效的途径。
没过多久,陆景云便收到了俱乐部cEo谢疏的回复。他看完消息后神色微沉,回到餐桌前。
“初步查了一下,是二队的一个运营人员,她在几个粉丝量不小的群里散布了一些关于晚宁的不实消息,夸大其词,误导粉丝。人已经查实并开除了。”
但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二队的普通运营,何必冒着风险专门去针对一个刚入队、尚未正式亮相的新人?这背后很可能有人指使或利用了信息差。可目前能明确查到的线索只有这些,陆景云已吩咐谢疏继续深入留意,揪出可能的幕后推手。
“没关系,清者自清。明天训练赛之后,这些不和谐的声音自然就会停了。”沈默适时开口,清冷的嗓音打破了略显低沉的气氛,他看向江晚宁,目光中带着信任,“我对小宁的实力,很有信心。”
“就是!”林晓也立刻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身旁江晚宁的肩膀,给他鼓劲,“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明天正常打,哥看好你!”
见气氛恢复如常,江晚宁这才继续小口啃起那块鲜嫩多汁的羊排——刚才大家讨论得那么严肃,他都没好意思多吃。
其实,早在听大家分析讨论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等陆景云提到“二队”这个关键词,他几乎能确定了:除了那位看似纯洁无瑕、实则心思不少的白橙亦,还有谁会如此“关心”他的到来,并迫不及待地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呢?
看来这位黑心莲主角受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江晚宁一边咀嚼着美味的羊肉,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失去了原着中主角攻们的倾力相助和盲目维护,他白橙亦单枪匹马的,还能掀得起多大的风浪?他倒是有点期待明天的训练赛了,毕竟,用实力让对方闭嘴,才是最爽的打脸方式。
第14章 电竞团宠14
次日,晚上六点五十分,SG俱乐部官方直播间的屏幕尚未亮起,等待的在线人数便已飞速跳动。七点整,画面骤然开启,早已守候多时的人流瞬间涌入,弹幕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下,其中不乏顶着其他战队粉丝牌的身影,甚至有几名被眼尖观众认出的职业选手小号。
直播热度指数直线飙升,开播不到三分钟,便已强势登顶平台实时热度榜。不仅自家粉丝热情高涨,多位知名游戏主播的转播窗口也相继亮起,将这场训练赛的关注度推向顶峰,庞大的流量甚至让直播间出现了轻微的卡顿和音画延迟。
高清直播画面中,SG战队训练室内光线明亮,气氛却略显凝重。五位队员均已戴上厚重的降噪耳机,深陷在电竞椅中,各自在进行着最后的调试。教练萧旭阳穿着一件深色队服,手里拿着亮着屏幕的ipad,眉头微蹙地站在打野顾庭和射手沈默的座位之间,不时低头查看数据。
而林晓则独自坐在后方稍暗的角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紧紧锁在面前的显示器上,神情专注。
当镜头扫过辅助位,清晰地映出江晚宁沉静的侧脸时,直播间的弹幕风向骤然转变,质疑声浪瞬间刷屏:
【什么情况?新人直接打首发训练赛?】
【Star呢?为什么不上Star?这就被新人挤下去了?】
【对面是wE啊,这么重要的训练赛让新人练手?SG是不是太托大了?】
【不懂就问,这新人什么来头?之前没听说过啊?】
隔音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SG队员们对弹幕的争吵一无所知。他们眼前的屏幕上,已经进入了比赛专用的自定义房间。萧旭阳看了眼微信里wE教练张旭发来的“oK”消息,抬头对队员们说道:“wE那边准备好了,现在进房间。”
由于是公开直播,双方队伍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在公屏进行任何交流,直接将这场训练赛当作正式比赛来对待。
七点整,比赛准时开始,大屏幕切入游戏bp界面。萧旭阳立刻进入状态,他一只手撑在顾庭的椅背上,俯身凑近几位队员,开始快速布置战术。
“先ban关羽。”他声音果断,第一个ban位就给到了wE边路烈阳的成名英雄。随后,又按掉了对坦克边路威胁极大的吕布。
wE的应对同样迅速,接连禁用了顾庭极为擅长的两个野核英雄。
“对面居然把公孙离放出来了。”萧旭阳的语气略带一丝意外,随即意识到这是陷阱,“我们不拿,对面肯定抢。言煜,一楼直接锁。”
SG这边秒锁公孙离。wE战队似乎早有准备,几乎同时亮出了后羿和张良的组合。
“他们要打四保一?怪不得把野核和沈梦溪都ban了。”中单陆景云看到张良这个英雄就感觉有些头疼。
“这把核心就是盯死后羿。晚宁,”萧旭阳转头看向一旁的江晚宁,“你的钟馗熟练度怎么样?”
这个选择颇具风险,钟馗的钩子若能精准命中,将对无位移的后羿造成致命威胁;即便钩不准,也能在团战中形成巨大的走位威慑。
“还可以。”江晚宁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好,那就辅助出钟馗,中路补弈星或者干将,增加poke能力。”
直播间的观众听不到队内语音,只能看到屏幕上萧旭阳频繁地俯身,与不同位置的队员快速交流,手指在ipad屏幕上划动,时而点头,时而强调着什么。
【wE这阵容……是要玩养猪流(四保一战术)吗?】
【哇,训练赛就这么拼?比赛里都少见!】
【后羿加张良,这控制链有点克制Slience(陆景云Id)的突进啊。】
【钟馗辅助?这么赌?钩不中不是废了?】
【但钩得准的话,wE后排确实没法输出,看发挥了。】
比赛正式开始。江晚宁的钟馗一级学习了控制的二技能。他并没有遵循常规开局去骚扰野区或帮助中路清线,而是径直穿过河道,悄无声息地蹲进了发育路靠近河道的草丛中。
这一局的战术目标非常明确:限制对方唯一的核心——后羿的发育。
wE的射手小夜也深知自己肩负着全队的希望,开局异常谨慎。他没有去和强势的公孙离争夺第一波兵线,而是转身攻击路边的穿山甲野怪。
就在穿山甲血量过半时,一道钩锁如同毒蛇般从草丛中猛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后羿的身躯,猛地将其拽向河道方向。小夜反应极快,几乎在脱离控制的瞬间就交出了闪现,头也不回地逃回塔下。
“后羿没闪了。”江晚宁冷静地报出信息,同时小地图上瞥见对方中辅头像正朝着发育路移动,“太乙和张良往下靠了,射手先往后撤。”
此时,沈默的公孙离刚清完第一波兵线,正在攻击旁边的小鸟野怪。wE的太乙真人直接开启一技能加速冲来,试图用爆炸控制住公孙离,张良也紧随其后释放技能。
SG中路的弈星前期清线速度偏慢,wE正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集结三人之力压制SG发育路的状态。
在太乙真人和张良的连环控制下,沈默的公孙离血量迅速下降至一半以下。而原本缩在塔后的后羿见队友支援到位,也大胆地走出防御塔范围,准备清理即将进塔的兵线。
“可以打。”江晚宁迅速判断局势——对方打野刚刚在上路露头,下路只有三人。他的钟馗此时技能冷却完毕,果断从侧翼闪现进草丛,秒接二技能,钩索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将正在补刀的后羿瞬间拖到了公孙离的脸上!沈默的公孙离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位移技能,仅仅凭借普攻便轻松收下了一血。
“Nice!牛逼!”观战的林晓忍不住激动地低吼了一声,用力握了握拳。
这波精妙的操作也让直播间彻底沸腾:
【我靠???这钩子!从哪个角度出来的?!】
【闪现钩?!我都没看清!】
【这预判!新人有点东西啊!】
【宁宁老婆真的超厉害!】
与此同时,上路也爆发了战斗。清完兵线的陆景云看到下路是三打二的局面,并未选择支援,而是果断转线至上路,与自家打野和边路形成以多打少。
原本势均力敌的2V2瞬间变成3V2,wE打野阿凯走位过于深入,被及时赶到的陆景云的弈星收下人头,边路烈阳则被迫交闪逃生。
开局几分钟,局势已明显向SG倾斜。遭受挫折的wE迅速调整策略:后羿开始与打野共享野区资源加速发育,太乙真人的被动提供额外经济,张良更是寸步不离地提供保护,让后羿连吃两路兵线,经济并未被拉开太多。
比赛进入中期,双方陷入僵持。由于开局失利,wE对后羿的保护愈发严密——张良紧握大招,专门防范刺客突进;廉颇和太乙真人始终顶在最前方,用身体构筑防线,不断挤压视野,让SG难以找到开团机会。SG只能通过控制远古生物和兵线运营来积累微弱的优势,耐心等待时机。
“马上十分钟,黑暗暴君要刷新了。”顾庭的娜可露露收下自家的蓝buff,标记了上路的兵线,“清完这波线,准备开龙。”
江晚宁的钟馗提前赶到龙坑附近,小心翼翼地布置好视野,“对面红区刚刷完,这波龙团他们大概率会来接。”
“我们有经济优势,直接逼团。”顾庭果断下达指令,“辅助找机会开,钩到谁就集火。”
兵线即将在中路交汇,黑暗暴君在龙坑中不安地躁动,空气中弥漫着决战前的紧张气息。
就在wE前排向前挤压视野的瞬间,江晚宁的钟馗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一记精准的钩锁穿过人群缝隙,命中了走位略显激进的张良!
“张良!能秒!”他声音落下的刹那,顾庭的娜可露露从天而降,陆景云的弈星也撒下棋盘,所有火力顷刻间倾泻在张良身上。张良甚至来不及按下大招,便被瞬间秒杀。
但wE的反击同样迅猛。失去张良保护的后羿在太乙真人的护卫下,箭矢如雨点般砸向技能后摇中的钟馗。尽管江晚宁极力后撤,最终还是被后羿的超高伤害收掉。
“对面辅助掉了!可以打!”wE队员试图趁势反扑。
然而,战局并未向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SG的公孙离失去了最大的威胁——张良的大招,终于获得了完美的输出环境。
她手持纸伞,在战场边缘灵动穿梭,每一次普攻都带走可观的伤害。wE的后羿经济虽高,但在SG众人的冲击下,输出环境恶劣,最终被公孙离一记精准的被动爆炸清空了血条。
核心输出倒下,wE的阵线瞬间土崩瓦解。SG剩下的四人攻势如潮,廉颇与太乙真人相继倒地,wE被打出一波1换4的团灭!
“NIcE!漂亮!”夏言煜在语音里兴奋地喊道,“直接中推,能一波!”
第一局比赛在十二分钟时迅速结束。wE教练张旭走上前,挨个拍了拍队员们的肩膀。
虽然输了,但他脸上并无太多沮丧,反而带着一丝欣慰。比起夏季赛时各自为战、沟通混乱的局面,如今这支wE在逆风时的调整能力和团队协作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配合打得不错,”他语气肯定地说道,“尤其是开局劣势后的应对,冷静了很多。对面那个新人辅助,确实有实力,钩子很准。下把我们就用集训时练的那套新阵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局比赛,wE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出了双射手体系——百里守约走中路,搭配发育路的蒙犽。
“百里守约中单?”已经退到观赛区的萧旭阳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张旭这一手很有想法,是想用极致的前期压制来打乱我们的节奏。”
他拿起平板电脑,快速地记录下这个阵容的特点和自己的初步分析。
wE的新体系确实打了SG一个措手不及。双射手阵容前期压制力极强,百里守约在中路的精准消耗让陆景云苦不堪言,发育路的蒙犽也凭借技能特性快速清线,不断给与压力。
SG尚未找到有效的应对方法,野区就频频失守,线上英雄也被压制在塔下,补刀艰难。
“这守约太烦了,”队内语音里传来陆景云有些烦躁的声音,“我清一波兵线就要被他狙掉半血,根本没法游走。”
wE显然有备而来。打野配合辅助不断入侵顾庭的野区,中野联动的节奏密不透风。SG核心位置的发育受到严重限制,比赛进行到八分钟时,经济差距已经拉大到了三千。
江晚宁的辅助几次试图寻找先手机会,但wE的防守阵型滴水不漏,每一次尝试都被对方稳健地化解,如同石沉大海。十分钟刚过,wE已经拔掉了SG的所有外塔,将SG众人的活动空间死死压制在高地附近。
凭借巨大的经济优势,wE顺利收下黑暗暴君,带着强化兵线直逼SG高地。
“稳住,先清线!”尽管兵线已经进塔,压力如山,顾庭的指挥声依然保持着冷静。
但wE的攻势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百里守约在高地之外架起狙击枪,每一发子弹都带着致命的威胁,逼得SG的核心输出走位小心翼翼,难以全力清线。
借助黑暗暴君的强力buff,wE的攻势愈发猛烈。兵线涌入高地的一刹那,烈阳的吕布毫不犹豫地直接闪现接大招直击SG后排,瞬间分割了战场,击飞了三人!
尽管顾庭的娜可露露极限操作,换掉了wE的蒙犽,但双射手体系的容错率在此刻显现——远处的百里守约依然在安全位置持续输出。
沈默的狄仁杰虽然尽力走位躲避,还是被守约一记精准的狙击带走。失去核心输出的SG兵败如山倒,最终被wE打出团灭。
14分32秒,SG的水晶在wE众人的围攻下轰然炸裂。
顾庭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字样,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自责:“我的问题,前期节奏被压得太死了,野区没守住。”
“不怪你,”陆景云放下手机,长长舒了口气,“他们这套阵容前期强度确实超标,守约加蒙犽,线上压力太大了,我们中野完全被锁住了。”
萧旭阳走上前来,语气沉着地分析道:“他们这套双射手体系确实有点意思。训练赛就敢拿出来用,说明wE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但这反倒给了我们摸清套路、找出破解方法的时间。总比在正式比赛上突然撞见,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好。”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队员,语气轻松了些:“行了,该摸的底也摸清楚了,第三把就当放松局来打吧,找找手感。”
对面的wE显然也抱着同样的念头。直播画面中,第三局的bp环节,双方教练心照不宣地开始互放对方的招牌英雄——
【我靠我靠!顾神的镜出来了!!】
【烈阳的马超也敢放?!这把好看了!】
【陆神的貂蝉也拿了!全明星阵容啊我哭死】
【镜+瑶 vs 马超+孙膑?这搭配太有说法了,期待拉满!】
弹幕瞬间沸腾,仿佛提前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全明星表演赛。
开局双方默契地选择了和平发育,偶尔的小规模交锋也以互换技能和试探为主,更多地是在展示个人操作的极致细节。
顾庭的镜在野区穿梭,技能连招行云流水,身影飘忽;而烈阳的马超则枪出如龙,收枪疾跑的动作流畅无比,充满力量感。
江晚宁的瑶妹护盾给得及时,多次精准地替顾庭挡下关键控制,上身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wE的孙膑和马超体系也运转流畅,利用加速效果频繁转线拉扯,场面观赏性十足。
比赛中途,双方甚至在龙坑处来了一波默契的5v5“表演团战”,各种天秀操作频出,虽然最终以3换3握手言和,但每一个精彩瞬间都引得直播间礼物特效刷屏。
最终,在一片轻松欢快的气氛中,SG略胜一筹,推掉了wE的水晶。
【顾神!这就是冠军打野的压制力吗!太帅了!】
【烈阳的马超还是这么帅,枪枪致命啊!】
【之前质疑SG新人的我道歉!这瑶妹细节拉满,护盾挡控制太关键了,爱了爱了!】
【训练赛都这么精彩,已经开始期待冬季赛了,都给我冲!】
偶尔有几条带着酸意或恶意的评论闪过,却瞬间被粉丝们热情滚动的赞美和期待弹幕淹没。
电脑屏幕前,白橙亦死死盯着直播结束后的数据统计界面,看着他发出的那些质疑弹幕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被滚滚而来的好评冲刷得无影无踪。荧幕的冷光映照在他因嫉妒而略显扭曲的脸上。
“这些粉丝都瞎了吗?!”他几乎咬碎了牙,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嫉恨。
“那个江晚宁的操作,换我上我也行!凭什么是他?明明我才是该和顾神并肩作战的人!”
“前天还在跟我一起质疑,今天就被这点表现收买了?真是一群毫无立场的墙头草……”
白橙亦盯着屏幕上SG战队成员赛后轻松笑谈的画面,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既然公开的质疑已经掀不起风浪,他并不介意换一种更隐蔽、更阴毒的方式。
他退出了直播间,轻车熟路地清理掉浏览器记录,然后切换进一个匿名的、以八卦和爆料着称的电竞论坛。
指尖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不过片刻,一则标题看似“理性讨论”,实则包藏祸心的帖子悄然出现在论坛首页:
【理性吃瓜】有人扒过SG这个新辅助吗?这融入速度和资源倾斜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帖文内容写得含糊其辞,却处处埋下引导的钩子:“听说是有管理层硬保进来的,所有的宣传资源都倾斜给他了,原本很有希望的候选辅助直接被挤走……才打了几场训练赛啊,跟队伍尤其是核心位的默契度高得反常,就没人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到底是实力超群,还是另有隐情?”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实锤证据,只需要把怀疑的种子轻轻埋进那些容易滋生谣言的土壤里,自然会有人帮他浇灌,让猜忌的藤蔓悄然生长。
帖子发送成功,白橙亦慢条斯理地刷新着页面,看着底下渐渐冒出各种“我也听说过类似风声”、“确实有点太快了”的猜测和附和,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扭曲的满意笑容。
但这还只是开始。他随即点开几个活跃的电竞粉丝群,切换早已准备好的、伪装成普通粉丝的小号,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随口”说道:
“你们不觉得新人辅助运气有点太好了吗?一来就紧抱队里最粗的大腿,镜头和话题度都赚足了。”
“确实,之前查无此人,突然空降首发……懂的都懂,电竞圈也不是那么干净的。”
完成这一切,他向后靠进椅背,电脑屏幕的冷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映亮他半张隐没在阴影中的脸。
他想象着那些阴暗的揣测正顺着网络无声蔓延,如同毒液般缓缓渗透。他得不到的位置,别人也休想坐得安稳。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关于SG和新人的好评,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格外刺眼,却也燃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第15章 电竞团宠15
自从那场公开训练赛后,SG战队新晋的辅助选手江晚宁,以其精准的操作、冷静的大局观和那张在电竞圈堪称清流的脸,迅速吸引了大量关注。
这种关注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个人直播间人气的飙升。以往开播,在线人数稳定在几万已是不错,而现在,直播间的实时人数常常轻松突破几十万大关,并且还在稳步增长。
涌入直播间的观众目的各异。有人是真心实意来学习辅助技巧,看他如何用软辅带动节奏,用硬辅开团定乾坤;有人则是纯粹被他的颜值吸引——屏幕上的青年,肤色白皙,眉眼清俊,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瓣带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笑起来时眼角微弯,琥珀色的瞳仁像盛着碎光,让人移不开眼。
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观众,是带着“集邮”的心态,专门蹲守那些偶尔会出现在他直播间背景音里,或者干脆入镜互动的其他SG队员。
不少粉丝都注意到,只要江晚宁开播,队里其他人几乎都会轮流来露个脸。就连一向很少直播的顾庭,也出人意料地频繁出现。然而,真正让粉丝瞠目结舌的,还不是这个——
【我没看错吧?顾神没去刷野,专门回城接瑶??】
【这画面……这要是排位里遇到这种打野和瑶,我高低得吐槽两句“连体婴”……】
【这真是顾庭?确定没换人??被盗号了吧?!】
【啊啊啊我死了!这什么偶像剧剧情!顾神你人设崩了啊!】
【冷静点,可能只是战术需要……(我自己都不信)】
游戏里,江晚宁操作的瑶妹轻轻巧巧地附身到了顾庭的英雄头上。暂时进入了“挂件”模式,不需要进行太精细的操作,只需注意盾的厚度和适时跳下来刷技能即可。
于是,他一边跟着顾庭的英雄在峡谷中移动,一边忍不住分神,悄悄浏览着显示器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
看着这些或震惊、或调侃、或兴奋的言论,别说粉丝,连江晚宁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顾庭向来冷静克制、气场疏离,怎么可能做出“回城接瑶”这种仿佛恋爱小剧场里才会出现的操作?
他忍不住悄悄侧过脸,看向身旁仅一臂之隔的人。
训练室的暖白光线下,顾庭的侧脸轮廓清晰利落,如同精心雕琢过的塑像。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眼神平静无波。
只是这么看着,江晚宁就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腻感滑过喉咙,却似乎没能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他手上仍机械性地按着技能键,心思却早已飘飞了一半,再难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游戏画面上了。
不得不承认,这位原着中的主角攻,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这种好看,不仅仅是皮相的优越,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而强大的气场,无声无息地吸引着周遭的一切。
一个模糊存在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意识到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些“别的”想法,江晚宁做贼似的在脑海里呼唤起那个自他进入小世界、发布主线任务后,就再也没啥动静的系统:
“460?460你在吗?”他在心中默念。
“叮——系统460已上线。宿主有什么问题吗?”一道冰冷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江晚宁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那个……我就是想咨询一下,如果我在小世界做任务之余……嗯,谈个恋爱,应该不违规吧?”
系统460的回答很官方:“只要不影响主线任务的完成,时空管理局一般不干预员工的私人事务。”
江晚宁心中一喜,趁热打铁,带着点试探追问:“那……如果谈恋爱的对象,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呢?”
脑海中的机械音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几秒后才重新响起,似乎在进行数据检索。
“主角身负世界气运,局里向来鼓励员工与其建立良好关系,这有助于任务世界的稳定。不过,历史数据库显示,抱有类似想法、并试图与主角发展超越剧情设定关系的员工,尚未有成功先例。主角的情感走向通常受到世界线收束力的影响。”
“oKoK,不违规就行!成功先例嘛,总是需要有人来创造的。”得到想要的答案,江晚宁顿时安心了不少,毫不留情地挥退了系统,“我没问题了,你退下吧。”
系统的提示音消失,江晚宁的思绪却更加活络起来。看来和主角攻谈恋爱……从规则上来说,是可行的。
他承认自己多少有点见色起意,但仔细想想,既然注定要在这个任务世界走完作为男配的一生,那么在完成主线任务的同时,谈一场甜甜的恋爱调剂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一直对感情有些迟钝、甚至可以说是不怎么开窍的江晚宁,竟破天荒地因为“男色”而动了心思。
不过,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冲昏头脑。他打算再观望观望——毕竟,根据原着剧情,另一位关键人物,主角受白橙亦,还没有正式出场。
万一他现在傻乎乎地凑上去,和顾庭培养出了点感情,等到白橙亦一出场,官配之间天雷勾动地火,王八看绿豆对了眼,自己反而被炮灰……那岂不是太丢他这位“时空管理局优秀员工”的面子了?
“怎么了?”
就在江晚宁神游天外之际,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晚宁猛地回过神,发现顾庭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近距离看更是好看,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愣怔的模样。
“没什么,”江晚宁迅速调整表情,抬起脸望向顾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小迷弟般的赞叹。
“就是刚刚队长的操作实在太秀了,那个极限反杀,我都看愣了!”他的语气雀跃又真诚。
他已经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在白橙亦出现之前,他要好好刷一刷顾庭的好感度,争取在正式剧情开始之前,就和对方培养出点不一样的、坚固的感情基础。
顾庭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江晚宁似乎有些不同。比往常要……热情了许多。言语间少了几分初来时的礼貌和小心翼翼的疏离,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依赖。
他不确定这转变因何而起——是因为逐渐适应了战队环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件值得暗自欣喜的好事。
其实,自从某个瞬间明白自己对这位新来的小辅助抱有的,早已超越了队长对队员的关心后,顾庭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创造机会与江晚宁独处。
只是,他喜欢的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情丝一般,对他这些超出寻常的举动,反应迟钝得令人扼腕。看向他的眼神里,仍旧只有对队长纯粹的敬重以及队友间的友好,唯独没有顾庭最渴望看到的那一丝涟漪。
当然,不止是他。队里其他几个对这位漂亮又有天赋的小辅助怀有或多或少好感的队员,也都纷纷在这块“不开窍的木头”面前碰了钉子。
顾庭甚至看得出来,就连一向轻易就能赢得他人好感和信任的陆景云,面对江晚宁那种纯粹又带着点距离感的友好,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这个发现,曾经让顾庭在失落之余,又诡异地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他并非唯一一个无法靠近的人。
而今天,江晚宁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主动意味的“热情”,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庭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连向来清冷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柔和了几分,对着身边的江晚宁说:“来拿蓝。”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以爆炸的速度刷新!
【????我听到了什么?拿蓝?给瑶?】
【不对劲!顾神今天很不对劲!!从回城接瑶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刚刚是不是笑了?虽然很快但是……是我眼花了吗??】
【老公你人设崩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连中单的蓝都要算计的!】
【完了完了,铁树开花了,野王沦陷了……】
【这两人颜值好搭,莫名有点好磕……】
【前面的别乱拉郎!专注操作行不行?这是电竞直播间!】
【就是,看个游戏哪来那么多乌烟瘴气!抱走我们顾神不约!】
【唯粉歇歇吧,正主都快把糖塞你嘴里了还不肯吃?】
一时间,唯粉坚守阵地,cp粉疯狂磕糖,纯粹的电竞粉丝则在呼吁关注游戏本身,弹幕里争论不休,热闹非凡。
不过,自从江晚宁换了新合约,直播间的管理员效率高了很多,那些恶意引战、人身攻击的言论几乎一出现就被迅速禁言处理。正在游戏中的两人,都没有过多留意弹幕的风波。
随着他们一波默契的野辅联动,成功抓死对方核心输出,推掉中路二塔,评论区又渐渐恢复了和谐,纷纷夸赞起他们的默契配合和精彩操作。
然而,这场直播进行到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训练室的平静。
夏言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怒气,从二楼宿舍区一路响到了一楼。
“宁宁!队长!”
话音未落,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夏言煜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连队服外套都没穿好,只着一件松垮的t恤。
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冲进来一眼看到并排坐着、还戴着耳机的顾庭和江晚宁,脚步顿住,脸上满是焦急和欲言又止。他用力挥舞着手机,手指急促地指着屏幕,用口型无声地强调:“出事了!快看!”
顾庭的心猛地一沉。夏言煜虽然性格活泼跳脱,但绝非不知轻重的人。能让他这样不顾一切地打断正在进行的直播,绝对是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面向摄像头,语气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几分:“抱歉各位,战队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处理,今天的直播提前结束。”
屏幕前的观众只来得及看到顾庭骤然严肃的表情和江晚宁疑惑转头的侧脸,直播画面就在下一秒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变成了黑屏。
“怎么回事?”顾庭摘下耳机,沉声问道,同时目光已经落在了夏言煜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
夏言煜喘了口气,脸色十分难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队长,宁宁!我刚睡醒刷论坛,看到一个帖子……是黑宁宁的!说他是靠和管理层的不正当关系才进的俱乐部、打上首发的……里面的话说得非常难听,简直不堪入目!帖子已经冲到论坛首页第一了,回复盖了几千楼,估计很快就会被搬运到微博、贴吧那些地方去!”
他边说边把手机塞到顾庭手里。顾庭接过来,快速而仔细地浏览起来。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厉——夏言煜说的甚至还算委婉了。那个匿名的帖子里,充斥着各种恶意的揣测和赤裸裸的污蔑。
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江晚宁是某个高层的亲戚,来SG就是“玩票”体验生活的;但更多、也更恶毒的言论,则直接暗示他是凭借外貌“陪睡”上位,用不正当手段挤掉了原本有实力的替补。
甚至连之前和wE那场证明了他实力的训练赛,也被歪曲成是SG为了捧他而联手wE演的戏。更过分的是,帖子后面,一些人居然开始人肉江晚宁,扒出了他就读的大学信息,公开发在论坛里,还扬言会继续深挖他的家庭背景和个人隐私,言辞间充满了威胁和戾气。
江晚宁也凑过去看了几眼。作为任务者,他对这些低劣的不实言论内心其实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手段未免也太老套了。只是,即便心宽如他,面对这种接二连三、层出不穷的恶意,也开始感到一丝厌倦和烦躁。
夏言煜一直紧张地留意着江晚宁的神色,见他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难过或愤怒,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宁宁,你……你别往心里去,这些喷子就是胡说八道!”
“又是这种手段。”顾庭的声音冰冷,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微博上那场针对江晚宁实力的舆论风波。
但这次,性质显然更加恶劣,已经触及了人格侮辱和隐私侵犯的底线。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对夏言煜吩咐道:“去叫一下陆景云,让他马上来训练室。”
当陆景云匆匆从健身房赶来时,发现林晓和沈默也已经来到了训练室——他们显然都通过各自的渠道看到了那个被迅速转发的黑帖。
SG战队首发阵容的几位队员,罕见地在非训练时间齐聚在训练室的沙发上,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简直放屁!”一向好脾气的林晓,在快速浏览完帖子内容后,气得直接爆了粗口,涨得通红,声音里压抑不住怒意,“这纯属造谣污蔑!能查到是哪个王八蛋发的吗?”
沈默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熟悉论坛管理的朋友。但这个电竞论坛是全程匿名的,用户信息和Ip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虚假内容,服务器好像也在海外,想查清楚发帖人的真实身份,需要时间和技术手段。”他的语气带着无奈,显然对方也表示暂时无能为力。
陆景云看着手机上的回复,抬头补充道:“我刚刚也问了谢疏,他那边初步排查了一下,SG内部近期没有异常。”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宁宁,”夏言煜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困惑又愤怒,“可他刚来不久,根本没得罪过谁啊?之前质疑新成员实力尚且说得通,可这一次明显是直接人身攻击,想把宁宁的名声搞臭!SG官宣一个新辅助,到底会触犯到谁的利益?”
夏言煜这句无心的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庭脑海中某些纠缠的思绪。他之前一直把重点放在外部竞争对手或者极端粉丝身上,思路有些偏差,竟忽略了最根本、最直接的一点。
江晚宁的加入,空降成为SG一队的首发辅助,最直接影响的,就是那些原本在俱乐部内、有望晋升一队或者对此抱有期待的选手,包括二队的替补,以及青训营里那些天赋出众的青训队员!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远比外部要大得多!
顾庭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通知谢疏,立刻彻底排查俱乐部所有选手,包括二队、青训的所有队员,近期他们的言行、社交账号动态、有无异常消费或接触不明人士,都要查清楚!”他对陆景云快速说道,语速快而清晰。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众人:“我去找方同,立刻联系俱乐部的公关团队,必须尽快拿出应对方案,发布官方声明,不能任由谣言发酵。”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江晚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在场几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可以找我哥哥帮忙。我们家的律师团队……处理这种诽谤和侵犯隐私的案件,还是挺厉害的。”
他这话说得含蓄,寰宇集团的律师团队,何止是“挺厉害”,简直是业内的天花板级别。
顾庭点了点头,看向江晚宁的目光中带着安抚和肯定:“好,晚宁你可以先联系看看,如果能得到法律支持是最好的。另外,后续公关过程中,可能也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必要的个人信息,用于澄清公告。”
“那我再去催催我朋友,看看能不能通过技术手段找到点线索。”沈默紧接着说。
林晓已经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直接发了一条微博驳斥黑料帖子:“@SG-Star:纯属放屁!Ning是我们凭实力试训选出来的队友,操作和人品都没得说!造谣的过年一个人吃年夜饭!” 他一向随和,这次是真的气急了。
夏言煜本想动用人脉帮忙施压,可一想到母亲那得知此事后可能采取的、近乎“黑道作风”的强硬处事方式,又默默收起了念头。他怕给宁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转而投身评论区,用小号与那些黑粉和水军展开了一场“键盘大战”。
江晚宁走到安静的角落,点开手机上的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哥”、却许久未曾有过联系的对话窗口。他犹豫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发了条消息过去:
【Ning:哥,你现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根据原着设定,男配“江晚宁”与家人关系比较冷淡,尤其是和这位年纪相差颇大、早早接手家族企业的哥哥,沟通甚少。他并不确定这位日理万机的哥哥,是否会理会自己这点“小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话框顶端几乎立刻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
【晚风:不忙。什么事?】
言简意赅,是他哥哥一贯的风格。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既然开了口,便把事情的原委,包括帖子里的主要污蔑内容、目前的传播情况,以及俱乐部正准备采取的应对措施,都尽量清晰、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对话框顶端再次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次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就在江晚宁忐忑的时候,回复来了:
【晚风:知道了。公司法务部这边很快会有人联系你,需要什么配合直接跟他们说。】
【晚风:下次做决定前先和家里说一声。一声不吭就跑去做电竞选手,像什么话。】
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江晚宁看着屏幕,却微微愣了一下。他反复看了两遍第二条消息,突然觉得,这位哥哥似乎并不像原文那般完全冷漠和不近人情。
言语虽仍显生硬,却不难读出背后那层未明说的关心——否则怎么会一接到他的求助,就立刻调动了集团最核心的法务资源?毕竟,寰宇集团的律师团队在业内数一数二,堪称王牌中的王牌,可不是随便什么小事都能动用的。
他乖巧地回复:【Ning:谢谢哥。我知道了。】
离开训练室后,SG战队成员们以及俱乐部运营团队,立刻为此次恶性造谣事件投入了紧张的应对中。顾庭与方同连夜敲定了声明文案;陆景云协调内部排查;沈默继续追踪网络线索;林晓和夏言煜则在社交媒体上稳定粉丝情绪,传递正面信息;而江晚宁,则与迅速联系上他的寰宇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进行了详细沟通。
经过多方高效沟通与紧密协作,在黑帖爆发不到二十四小时内,SG俱乐部就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步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证据扎实的官方声明。
声明详细阐述了江晚宁是通过正规试训流程、凭借卓越实力入选SG一队,并附上了他近期训练赛的高光集锦以及部分获准披露的内部评估数据——他的反应速度、团队贡献值与场均关键控制,均稳居队内前列,用无可争议的数据回击了“关系户”的污名。
几乎在同一时间,寰宇集团官方微博转发了SG的公告,并配以极其郑重的声明:“江晚宁先生系寰宇集团董事长国正先生之子。网络所谓‘陪睡’、‘靠不正当关系入队’等言论均属恶意捏造,严重损害江晚宁先生及本集团名誉。集团已全面完成证据固定,并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相关造谣者及传播者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这一记重锤,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SG官方公告#、#寰宇集团声明#、#江晚宁 寰宇小公子#等话题火速冲上热搜前列。评论区彻底沸腾:
【???我以为是小透明逆袭,结果是少爷下凡体验生活?】
【造谣的傻眼了吧?脸疼不疼?人家这背景,需要陪睡上位?SG管理层陪他还差不多!】
【等等,所以如果没打好比赛……他就要回家继承千亿家产了?突然觉得压力好大(不是)】
【数据不会骗人!这反应这意识,你管这叫关系户?这明明是天才辅助!】
【之前蹦跶得欢的那些爆假料的号呢?快出来接寰宇的律师函吧!喜闻乐见!】
【哈哈哈这打脸剧情也太爽了!支持小少爷用法律武器维护权益!】
黑帖的阴霾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证据面前,被迅速而彻底地驱散。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反而让江晚宁的人气和支持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16章 电竞团宠16
自从黑帖事件在那场堪称雷霆万钧的联合声明中迅速平息后,江晚宁的生活很快回到了以训练和比赛为核心的轨道上。
网络上的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实力愈发坚实的认可,以及……某种在战队内部悄然弥漫的、微妙的氛围变化。
沈默对匿名发布者的调查并未因事件的平息而停止,结合俱乐部高层的内部自查,线索最终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二队的那位颇有资历的辅助选手,李源。
SG俱乐部总部,高层办公室内气氛凝重。陆景云姿态闲适地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注视着站在办公桌前、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强装镇定的李源。
“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景云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源扯了扯嘴角,清俊的脸上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笑意。
“有什么为什么?那个江晚宁,空降下来,抢的不就是我进首发的机会?我不搞他搞谁。”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报复。
原本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着城市轮廓的顾庭闻言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冷淡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李源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
“就算没有江晚宁,以你的实力和心态,也根本进不了一队首发。教练组的评估报告,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破了李源强装的镇定。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原本还算帅气的面容蒙上一层阴郁的戾气。尽管他这次是被白橙亦推出来顶罪的,但顾庭这句毫不留情的评价,依然狠狠刺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和自卑。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白橙亦,要不是那个看似纯良的家伙抓住了他之前一时糊涂、私下参与小额赌局并试图操纵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赛结果的把柄,他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发黑帖、造谣队友,虽然性质恶劣,但最多也就是被俱乐部开除,以后凭借过往的名声和操作,或许还能在直播平台混口饭吃。可一旦涉赌的事情被曝光,他不仅会被联赛永久除名,职业生涯彻底断送,更可能面临法律的严惩。这口又黑又重的锅,他不背也得背。
“嘁,”李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烦躁和自嘲,“反正这俱乐部我也待不下去了,随你们怎么处理。”
“解约协议晚点会发给你。”顾庭不再看他,语气淡漠地宣布了最终结果。
李源没再回应,像是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转身一把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几乎是发泄般地重重摔门而出。才走出没几步,他就看见二队的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年轻队员都等在不远处的走廊里,一个个神色担忧。而白橙亦,也混在人群中,装出一副关切又难过的样子。
真恶心。李源在心里冷笑,这白莲花演技倒是一如既往地好——无非是怕自己走投无路之下,把他那点龌龊事捅出去罢了。
他压根没朝白橙亦那边看,只对着其他几个年纪小些、眼神里带着真诚不舍的队员,勉强扯出个笑:“行了,别这副表情,今天就走了。你们以后好好打,别学我。”
“源哥……帖子,真是你发的吗?”二队的中单,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仍有些不死心,低声问道。李源平时在二队像老大哥一样照顾他们,他实在不愿相信对方会做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李源耸了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查都查出来了,还问什么。早晚我也打不了几年职业了,不如早点转型做直播——到时候记得来给我撑撑场子啊。”
几个队员围上来,语气里全是惋惜和不舍。只有白橙亦始终安静地站在外围,眼神闪烁,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迟早要进一队的,何必跟这些二队的人浪费感情。只要李源这个隐患离开,他的路就顺畅多了。
李源扛下了一切,白橙亦暗自松了口气。阴差阳错,竟然将眼前的障碍清除了,他替补转正的日子看来是指日可待。
虽然这次没能凭借黑帖彻底扳倒江晚宁,反而让对方因祸得福曝光了家世,博得了更多的关注,但也并非毫无收获。不过眼下正值俱乐部严查风气时期,白橙亦明白这些小动作不能再有,必须蛰伏起来,等待更好的时机。
办公室里,陆景云单手托着下颌,恣意风流的眉眼间透出几分与往常不同的凝重。他转向一旁的顾庭,语气低沉: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李源的说法虽然听上去有几分真实动机,但二队教练之前提过,他家庭情况不好,母亲常年卧病,他很珍惜这份收入不错的工作,没理由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去报复一个‘可能’抢了他机会的人。”
顾庭显然认同他的看法,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既然愿意独自扛下所有罪责,说明背后的人一定握有他更致命的把柄。让二队教练多留意其他队员,尤其是……和李源有过密切接触的。”
两人刚商议完推门而出,就见到一个身形纤瘦、穿着二队队服的少年等在门口,似乎特意守候多时。
少年抬起脸,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孔,眉眼间带着一种易碎感,一双盈盈的眼眸泛着水光,显得有些怯生生的,我见犹怜。开口时,声音甚至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磕绊和担忧:
“顾、顾队……陆神……你们好,我是白橙亦,二队的替补辅助。请、请问……源哥他真的……真的要走了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景云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副精心设计过的“楚楚可怜”,嘴角玩味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种手段,在他见过的圈子里,实在算不上高明。
顾庭垂眸,目光冷淡地扫过白橙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俱乐部不会留一个心术不正、构陷队友的选手。”说罢,无视对方那副瞬间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走向电梯口。
陆景云快步跟上,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
“队长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那小孩一副可怜相,眼眶都红了,你还这么冷冰冰的,也不怕吓着人家。”
“选手的心思,该放在提升成绩上。”顾庭淡淡回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陆景云轻笑一声,不再多说。他和顾庭都是大家族出身,从小见识过各种人情冷暖、阴谋算计。白橙亦那点急于上位、踩人显己的心思,在他们眼里几乎是一目了然——那点刻意营造的纯真和怯懦,掩盖不住底下跃跃欲试的算计。
虽然听说过其他一些管理混乱的战队曾有所谓“靠脸上位”的传闻,但这还是陆景云第一次在SG内部亲眼见到有人把心思动到这上面来。
“借队友退队这件事来我们面前刷存在感……二队的管理和风气,看来是得抓紧整顿了。”陆景云看着电梯镜面里顾庭冷峻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说。
两人回到战队别墅时,已是华灯初上。一进门,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热闹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和说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沉闷气息。
走过去一看,其余四位队友正挤在不算太大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林晓腰间系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一手握着锅铲,俨然一副大厨的派头。
“小宁,快快快,豆橛子递我一下!火候正好!”林晓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菜肴,头也不回地喊道。
水槽前,江晚宁正低头专注地清洗着青菜,清澈的水流冲刷过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闻言,他立刻关掉水龙头,利落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顺手将料理台上早已摘洗好的豆角递了过去。
夏言煜则蹲在一旁,戴着手套,正一脸认真地跟一盆张牙舞爪的小龙虾“搏斗”,刷洗得格外卖力。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沈默刚摆放好碗筷,一抬头就看见进门的两人。
“你们回来了。今天阿姨家里有事请假,林晓自告奋勇要给我们露一手。”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来,额头上还沾着点刚才和面时不小心蹭上的面粉,脸上洋溢着成就感:
“再等一会儿啊,还有个铁锅炖和麻辣小龙虾就好了——哎哎,小夏你别光顾着跟宁宁聊天了!就等你那小龙虾下锅呢!”
沈默看着厨房里三人挤作一团、虽然手忙脚乱却气氛温馨融洽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他转过头,看向风尘仆仆的顾庭和陆景云,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事情有结果了吗?”
顾庭松了松因为奔波而略显紧绷的衬衫袖口,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嗯,查到了,但事情比想象中复杂。我先上去换身衣服,待会饭桌上细说。”
沈默看了看顾庭眉宇间的倦色,又瞥了一眼已经半躺在客厅沙发上、揉着眉心一脸懒散的陆景云,会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转身又去帮忙布置餐桌。
当几人围坐在香气四溢的饭桌前时,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别墅区的路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林晓兴致勃勃地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镇啤酒分给大家。
轮到江晚宁时,却自然而然地塞过去一罐橙子味汽水。江晚宁显然也清楚自己那约等于零的酒量,乖乖接过汽水,“咔哒”一声打开,丝毫没有抗议,甚至还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唇角沾上一点细微的泡沫。
忙活了半天的“大厨”林晓仰头灌下一口冰啤酒,畅快地感叹:“哈——爽!还是自己做的饭吃着香!”
“对了,你们今天不是去总部处理那件事了吗?到底查得怎么样?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放下杯子,望向对面已经换上一身深灰色柔软家居服、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的顾庭,以及旁边慢条斯理夹着菜的陆景云。
顾庭像是刚冲过澡,平时一丝不苟向后梳的黑色短发此刻松散地垂落额前,少了几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丝居家的慵懒。他拿起纸巾,动作自然地伸过手,轻轻擦掉江晚宁唇角那点汽水泡沫。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柔软的下唇,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江晚宁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下头去。顾庭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柔和却没能逃过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的陆景云的眼睛。
陆景云心下了然,轻笑一声,接过话头,将下午在总部的情况,包括李源的承认、他们的怀疑以及白橙亦的突然出现,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目前能确定的是,幕后黑手大概率藏在二队,具体身份还需要时间和证据。我们已经请二队教练重点关注所有队员的动向了。”
“连续两次出手都被我们迅速查清,对方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顾庭靠在椅背上补充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身旁正小口啃着排骨的江晚宁身上,看到他嘴角沾了点酱汁,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沈默默默地将手中剥好的一只完整q弹的小龙虾肉,直接放进了江晚宁面前的小碟子里,也加入了谈话:“至少现在范围缩小了,敌在明我在暗,总比之前毫无头绪要好。”
江晚宁微微一怔,连啃排骨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红白相间、剥得极其完美的虾肉,又转头望向身旁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的沈默。
沈默的表情依旧平淡,甚至没看他,手上还在熟练地继续剥着下一只虾,但这份无声的体贴却让江晚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同时也增添了一分困扰。
“谢……谢谢默哥。”他小声说道。
“看什么,快吃,凉了腥。”沈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正事聊完,饭桌上的气氛也随之轻松活跃起来,大家边吃边聊起训练中的趣事和最近的八卦。陆景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让大家“开开眼界”的语气,随口提起了下午被白橙亦拦下的事。
“对了,还有个插曲。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个二队的替补辅助,叫白什么亦的,还特意等在办公室门口,表面上装得一副替队友求情的焦急样子,实际就是想找机会在队长和我们面前露个脸。啧,二队还真是……人才济济啊。”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明显。
二队替补辅助?白?江晚宁心中一动,难道是主角受白橙亦提前出场了?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白橙亦?”
“嗯?”陆景云顿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宁认识他?”
江晚宁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竟然把名字说了出来。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定了定神,赶紧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解释道:
“啊……没有,就是之前偶尔在俱乐部超话里,看到过有人发他打次级联赛的帖子……好像听说表现还不错?”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偶然看到。
“能进SG二队,确实需要点基本功,但也仅限于此了。”陆景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心思根本不在提升技术和团队配合上,净想些歪门邪道。小宁你可别被超话里那些粉丝的吹捧帖骗了,看人要看本质。”
江晚宁注意到,旁边的顾庭也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似乎十分认同陆景云对白橙亦的评价。这让他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按照原着剧情,这两位主角攻在初次见到白橙亦时,即便不立刻被吸引,也至少会留下一个“努力”、“有潜力”的印象。可现在,他们不但没有产生任何好感,反而印象极差,甚至带着警惕。这是不是说明,所谓“命定的吸引”并不绝对?世界的走向并非不可改变?那他是不是……真的有机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发展一段感情线?
“白橙亦……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坐在江晚宁另一侧的夏言煜皱着眉头,低声自言自语道,他用沾着油渍的手敲了敲脑袋,总觉得这名字异常熟悉,却一时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关联。
“宁宁?宁宁!”夏言煜叫了几声,见身旁的人明显在走神,没有回应,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好几声了。”
江晚宁蓦地回过神,眨了眨眼,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啊?怎么了,小夏?”
“那个白橙亦……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他?我有点记不清了。”夏言煜努力回忆着。
江晚宁立刻想起之前一起看电影时,自己误以为夏言煜网恋对象是白橙亦的那场大乌龙。
他心下一惊,可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把话题带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有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或者是在别的地方看到的?”
看着对方一脸笃定、完全不似作伪的表情,夏言煜仍有些将信将疑——难道真是自己训练太累记混了?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片段却毫无头绪,只好暂时按下追问的念头,嘀咕着:“可能吧……奇怪……”
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终于结束。大家帮忙收拾好碗筷,各自散去。江晚宁却觉得心头有些纷乱,借口想吹吹风,独自一人来到了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
深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和心头的躁动。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需要理清一下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自从决定在这个小世界尝试恋爱之后,他不再像过去做任务时那样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只盯着主线任务目标,而是真正放松下来,开始用心体验和感受这段“第二人生”。
也正因如此,他才渐渐察觉到一些以往被他忽略的、不寻常的细节——比如几位主角攻对他那明显超出了普通队友界限的“异常”关注和照顾。
直播时,他们频频现身他的直播间,不是狂刷昂贵的礼物就是热情邀他双排,游戏中更是极尽呵护之能事,让蓝让buff、专程接送,无微不至,引得弹幕天天沸腾。
日常相处间,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越来越多,拍肩、碰手、递东西时指尖的短暂交叠,距离在悄然拉近。偶尔的交谈中,也掺杂着一些若隐若现、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深沉专注。
江晚宁不是真的迟钝到毫无所觉,只是从前他的大脑自动将这些行为归类为“队友情”、“兄弟情”,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如今回过神来,仔细品味,除了林晓对他确实是纯粹直率的兄弟情谊之外,其他几人……恐怕都藏着别样的心思。
想起今天顾庭和陆景云为他的事专程去总部奔波周旋,之前夏言煜在私人影院里那含蓄的的暗示,还有刚才饭桌上沈默那自然而然的剥虾举动……
江晚宁望着夜景,轻轻叹了口气,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红晕。他原本只想着既然规则允许,那就顺应自己的心意,和顾庭试试看,怎么一不小心……好像把四个主角攻都招惹上了?这局面,未免也太过于混乱了。
就在这时,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头,逆着客厅透出的光线,看见顾庭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对方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柔和的暖黄色灯光霎时洒落,驱散了阳台原有的昏暗,也清晰地映照出顾庭深邃的眉眼。
“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在想什么?”顾庭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夹杂在温柔的晚风里,听得江晚宁心头莫名一颤。
“队长也来吹风吗?”江晚宁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感觉自己的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能没话找话。
“不是,”顾庭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之遥,他目光沉静地直视着眼前刚刚到他下巴的青年,声音清晰而肯定,“我来找你。”
说完,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江晚宁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将他转向自己,语气笃定:“你知道了,是吗。”
对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江晚宁心脏猛地一跳,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地反问:“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
直白而滚烫的话语,没有任何铺垫和拖泥带水,像一道清亮却强烈的闪电,骤然劈开迷雾,直直照进江晚宁的心底。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几乎要撞出喉咙。
顾庭并没有期待对方立刻回应。他清楚地看到江晚宁眼中的震惊、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他完全理解江晚宁此时的措手不及,感情之事本就该慎重对待,他并不急于一时,也不想给他任何压力。
他稍稍收拢手臂,借着握住手腕的力道,将人带得更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顾庭微微低下头,额前散落的发丝几乎要触到江晚宁的额头,他望进那双在灯光下漾着微光、如同琥珀般清透的眼眸,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晚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也不必感到任何压力。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作为队友的关系,我依然会是你的队长。”
顾庭承认,最近看到陆景云、夏言煜甚至沈默那些跃跃欲试、再明显不过的举动,他确实有些着急了,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但他向来不是优柔寡断、扭捏作态的人——确定了目标就要主动出击,想做的事就去做,喜欢的人,自然该坦荡地、明确地表明心意。
原本他还顾虑着江晚宁似乎对感情之事尚未开窍,打算再耐心等一等,温水煮青蛙。可刚刚在饭桌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终于读懂了沈默那份不寻常的关切,眼神里有了了然的神色。
所以他等不了了。几乎是晚餐一结束,看着江晚宁独自走向阳台的背影,他就毫不犹豫地跟了出来。他必须抢在其他人前面,把这颗种子,首先种进他的心里。
晚风轻柔地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阳台上,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一种无声的、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破土而出。
江晚宁能清晰地闻到顾庭身上淡淡的、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丝他惯用的冷冽木质香调,这味道让他有些眩晕,心跳失序,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回应,只是怔怔地仰头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无比英俊也无比认真的脸。
第17章 电竞团宠17
江晚宁整个人被顾庭温热的气息笼罩,清冽而沉稳的雪松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轻轻缚住。阳台的夜风微凉,但顾庭的身躯像一堵温暖的墙,隔绝了寒意,也带来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将双手抵在对方胸前,隔着一层柔软的家居服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紧实、富有弹性的胸肌线条,甚至能察觉到那沉稳心跳传来的微微震动。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的耳根也悄悄漫上热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缓。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那道过于专注、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声音轻软得像是怕打破什么,“我……对队长确实有一些好感,但可能还没到那么喜欢的程度……” 他选择坦诚,不愿欺骗。
说话时,江晚宁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抵在顾庭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最初确实只是被顾庭出众的外表、沉稳可靠的气质所吸引,才萌生了在这个小世界里,短暂体验一场恋爱的念头。
可此刻,面对对方如此郑重其事的告白,感受到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和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炽热,他心底竟泛起一丝微妙的心虚和不安。
顾庭将他这副无措又可爱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愈发深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得逞笑意。他得寸进尺地又俯身靠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温柔,轻轻搔刮着江晚宁敏感的耳廓:“那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稍作停顿,他仿佛体贴至极地补充,语气循循善诱,带着令人安心的包容:
“如果宁宁觉得不合适,相处下来感觉不对,我们再分开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说话间,顾庭的手自然地滑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江晚宁微凉的手背。这触碰既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承诺,又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诱人一步步深入,沉沦。
江晚宁全然未察觉他话语深处暗藏的强势占有欲和“绝不放手”的决心,反而因这份看似周全的“体贴”而心生好感,觉得他连退路都为自己想得如此周到。心底那点不安似乎也被安抚了些。
反正……之后若是不合适,或者顾庭真的如原剧情那样,不可避免地会被白橙亦所吸引,大不了就分开。之后还有那么多任务世界,漫长旅途中的一段短暂恋情,又能占据多少时光?
这么一想,江晚宁似乎轻松了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抬起头,迎上顾庭那双深邃的眼眸,回答的声音虽小却足够清晰:“好,那就试试。”
而顾庭看着他乖巧应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最终化为眼底一片醉人的温柔——他怎么可能真的放江晚宁离开。
从对方点头的这一刹那,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个人永远地捧在掌心,细心呵护,也牢牢禁锢,用尽一切温柔手段,将他圈养在自己的世界里,绝不给他任何后悔和逃离的机会。
这时,顾庭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打破了阳台上的静谧。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公司助理打来的,看来是急事。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江晚宁:“我还有些公司的事务需要处理。”
他将新晋小男友送到宿舍,借着走廊的光线,仔细替他理了理刚才在阳台被风吹得微乱的头发,指腹不经意擦过额角,动作自然亲昵。
他柔声道了晚安,声音低沉悦耳,看着对方有些慌乱地点头、转身离开后,才收敛了脸上的温柔,恢复一贯的沉稳冷静,快步走向别墅的会议室。
江晚宁仍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脸颊也残留着滚烫的热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就……有男朋友了?还是主角攻之一?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突然拥有了“顾庭男朋友”这个新身份。
江晚宁轻轻吁了口气,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一转身,却蓦地看见陆景云端着半满的水杯,姿态闲适地靠在走廊另一端的墙边,似乎正在欣赏墙上的装饰画——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柔和的廊灯灯光洒落,为陆景云那张本就秾丽夺目的脸庞镀上一层朦胧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他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应该……没被看到什么吧?江晚宁悄悄用眼角打量对方的神色,一边故作镇定地加快脚步,想尽快溜回自己房间,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关在门外。
然而,就在他即将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陆景云那带着笃定意味、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将他定在了原地:
“你和顾庭在一起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疑问,已然是确认的口吻。
江晚宁顿时睁大了眼睛,心脏猛地一跳,做贼似的飞快环顾空旷的走廊,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后,才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小跑着凑到陆景云面前,甚至因为紧张,下意识地跟着对方退进了身后那间属于陆景云的房间,“景云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看他那副生怕被别人听见、脸颊泛红、眼神闪烁的模样,陆景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烦躁,也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他慵懒地倚着门框,并未关门,留了一条缝隙,语气轻松,带着点戏谑:“我看到他在阳台上抱你了,再加上你们一起回来,气氛明显不一样。这不难猜。”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泛红的耳尖上,眼神深邃了几分。
江晚宁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我只是答应队长,先试试看……还不确定呢。”
试试?陆景云心中轻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恐怕也只有眼前这只单纯的小兔子,才会相信顾庭那套“试试不行就分开”的鬼话。以他对顾庭的了解,那家伙一旦认定目标,绝对是咬住就不松口的类型。反正他是不信——到嘴的肉,哪有不叼回窝里仔细品尝、牢牢看住的道理。
这小辅助刚有点开窍的苗头,就被顾庭那家伙抢先了一步,陆景云暗自懊恼自己动作慢了半拍。但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江晚宁真实的想法,这才是关键。
“那你是怎么想的?喜欢他?” 他问得直接,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江晚宁的眼睛,直抵内心。
江晚宁被问得有些羞赧,白皙的脸颊更红了。他眼神游移,不敢与陆景云对视,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带着点不确定:“有……有那么点喜欢吧。”
也就是说有好感,但程度不深,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陆景云稍稍松了口气,微蹙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些。他重新挂起那抹惯有的、勾魂摄魄的笑,狐狸眼中眼波流转,毫不吝啬地开始施展魅力,目光直白而专注地望进江晚宁有些迷茫的眼里,声音也放得轻柔,带着诱惑:
“那小宁觉得……我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地对上那双含笑的、仿佛会说话的狐狸眼,竟被其中流转的璀璨光彩晃得有些失神,心脏没出息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什……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 陆景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伸手轻轻捏了捏他一边柔软温热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好,让他舍不得用力。
他低声笑问,尾音上扬,仿佛带着撩人的钩子,“跟我谈恋爱,怎么样啊~”
“啊?” 江晚宁彻底愣住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陆景云竟然也……向他表白?这么直接?虽然他能隐隐感觉到陆景云对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好感和逗弄,但这位主角攻的人设和顾庭完全不同,不应该是这种主动直球型啊!
如果说顾庭是目标明确、沉稳内敛、一旦动心就会果断出击的类型,那陆景云恰恰相反。他潇洒不羁,向来不愿被任何感情关系束缚,享受暧昧却逃避责任。
即便在原着中对主角受白橙亦产生好感后,陆景云也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不愿轻易确定关系,只是一次次地试探、拉扯,享受着追逐的乐趣。直到发现白橙亦身边围绕的优秀追求者越来越多,他才终于有了危机感。
可现在,陆景云刚得知他和顾庭在一起,就毫不犹豫地插了进来,主动提出“谈恋爱”?这人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挖好兄弟的墙角吗?
他的潇洒不羁呢?他的怕麻烦呢?江晚宁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干了,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表情呆滞,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啊什么?” 陆景云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你的回答呢?跟不跟我谈?”
丝毫没有给他喘息和消化的时间,陆景云步步紧逼,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简直像是急着要江晚宁立刻给他一个“名分”。
“这……这样不太好吧……” 江晚宁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陆景云那看不出真实想法的笑脸,语无伦次地拒绝,“我才刚和队长在一起呢……这、这太快了,而且不对……”
“啧。” 陆景云轻啧一声,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他慌乱的样子格外可爱。他自己也清楚这做法确实不太地道,但既然已经被顾庭抢了先机,占据了“男朋友”这个有利位置,还要什么君子风度?
“和顾庭谈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不是说只有一点喜欢吗?感情可以培养,也可以比较嘛。”
他凑近一些,语气充满了蛊惑,“那这样,你把我也放进候选名单,公平竞争。要是觉得顾庭不行,或者相处下来觉得腻了,发现我更好,就甩了他跟我,怎么样?我这人很好相处的,不粘人,还会逗你开心。”
江晚宁被这更加离谱的言论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些许音量,“景云哥你别开玩笑了,这样真的不行!”
“我没有在开玩笑,” 陆景云收敛了神色,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应该也感觉得到,除了林晓,剩下那两位对你同样有好感。这不是我瞎说。你觉得,他们一旦知道你和顾庭在一起,会轻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会甘心只做普通队友?”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警示和剖析现实的意味,“你别看他们平时脾气好,好像很好说话。可说到底,我们都是世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权衡、争夺和如何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骨子里的占有欲和竞争意识,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强。一旦认定是自己喜欢的人,绝不会轻易放手,甚至会不择手段——包括夏言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晚宁的反应,“他母家背景可不简单,势力盘根错节,涉灰涉黑,做事手段有时会比较……直接。你总不想看到顾庭因为这段刚刚开始的感情,就一下子多出几个背景棘手的敌人、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吧?顾家虽强,但同时应对几家暗中使绊子,也会很麻烦。”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真实的担忧,也不乏夸大其词和恐吓的成分,目的就是让江晚宁意识到选择的严重性。
“但这和我接不接受其他人的感情,又有什么关系?” 江晚宁身为寰宇集团的小少爷,自然清楚陆景云话中暗示的世家利害与潜在风险。
“要怪就怪你太好了,小宁,” 陆景云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同古井。他伸手,极其轻柔地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翘起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
“好到在不知不觉中,让我们这几个都动了心,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就等于向其他两人表明——这段关系并非独占,他们也可能有机会。这样反而能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大家的竞争会放在相对明面的追求上,不至于立刻撕破脸皮,动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将最坏的可能性摊开在对方面前:“可如果你只选一个人,铁了心和顾庭在一起,那他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要独自承受来自其他几方明里暗里的压力。你觉得,顾庭能扛得住吗?”
陆景云一语道破了关键,将看似单纯的感情问题,拔高到了世家博弈、权衡利弊的层面。几个世家之间虽有合作关联,但毕竟没有真正触及核心利益,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大家在俱乐部因志趣相投而相处融洽是一回事,可他们每一个都是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骨子里早已刻下了争夺与守护的本能,怎么可能真如表面那般温文尔雅?一旦触及真正渴望想要的东西——包括想要独占的人,那层面具很可能就会被撕下,露出内里不容忤逆的强势和不惜手段的本质。
江晚宁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似在冷静地斟酌陆景云这番听起来很有道理、实则漏洞百出却又无法完全反驳的话,实际上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转圈尖叫,几乎要崩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救命!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原文里白橙亦同时和这几个人交往时,可没牵扯出这么多复杂的世家利害和博弈啊!不是一直甜甜甜、爽爽爽就完了吗?怎么到了他这里,才刚和顾庭确定“试试”的关系,事情就一下子上升到这种“选一人等于害一人”、“接受多人反而能维稳”的奇葩层面了?
江晚宁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小世界的剧情在主角攻受携手夺得世界赛大满贯后便宣告完结,对之后的日常生活、复杂的感情纠葛以及可能涉及的家族影响几乎只字未提——说到底,这不过是一部设定华丽但经不起深究、只为满足读者爽感和磕糖欲望的无脑甜爽文。谁会在意纸片人背后的家族会不会打架啊!
然而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原本的背景设定都变得真实。连男配的家世背景,也不再只是作者笔下轻描淡写的几笔介绍,而是化作了切实能影响局面、充满错综复杂关系的权力网络。
这么一想,陆景云方才那番话,虽然有其自私的目的,但或许……也不全然是危言耸听。他不仅仅是为了说服他接受自己,更是在提前向他揭示,一旦卷入这几个人的感情漩涡,未来可能面对的复杂情况。
陆景云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薄荷的清冽气息,他没有再急切地催促,而是耐心地留给江晚宁思考的空间,像一个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猎手。
他承认自己的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带着明显的威胁、利诱和诡辩的成分,但在“追老婆”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在乎什么风度与底线,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那是什么,能吃吗?
“我……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江晚宁抬起眼,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纠缠的毛线。他觉得自己得重新仔细研读系统传来的剧情和人物设定,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关键信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陆景云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预料之中的神色,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侧身,彻底让开通往门口的路,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仿佛刚才那段严肃的对话从未发生:“好,你慢慢想,不着急。”
看着江晚宁如蒙大赦般快步溜出房间,甚至还下意识地替他轻轻带上了房门。陆景云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至少,对方显然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并且开始认真考量其中的利害关系,这就足够了。陆景云很清楚,即便是实力雄厚的顾家,在面对其他几家若因嫉妒而联合施压时,也会感到棘手。
顾庭是聪明人,迟早会明白,在这种微妙平衡被打破的情况下,固执的独占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内耗和风险,接受某种形式的“共享”,才是维持表面和谐、避免激烈冲突的更现实选择。
第二天清晨,江晚宁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像塞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刺进眼中,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他整个人蔫蔫的,无精打采,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后的娇弱花朵,眼底挂着两抹极其明显的青黑色阴影,与他白皙剔透、几乎看不到毛孔的肌肤形成了惨烈的对比,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他昨晚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带着学术研究般严谨的态度“研读”了系统传来的原文剧情,甚至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鱼一样,把涉及几位主角攻性格分析、家世背景介绍以及感情线发展的关键段落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找到应对当前局面的蛛丝马迹或标准答案。
结果,他绝望地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本不带脑子、逻辑经不起推敲的流水账甜文!除了无脑撒糖就是比赛高光,一点关于如何处理这种复杂多角关系、平衡各方势力、避免修罗场爆发的实用信息都没有!作者压根没考虑过这种现实问题!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再多也没用,徒增烦恼。 江晚宁叹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反正陆景云昨天说的那些,终究是还没发生的、最坏的可能性。
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假装一切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推开房门,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下楼时,正好撞见夏言煜从客厅走过,似乎刚去厨房倒了水。一见他这副明显睡眠不足、魂不守舍的模样,夏言煜顿时惊讶地睁大了他那双狗狗眼,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他跟前,几乎要贴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宁宁,你昨晚熬夜了?” 夏言煜歪着头,凑近了仔细打量他,目光在他明显的黑眼圈上停留,伸手想碰碰他又觉得唐突而收回,转而指了指自己的眼下,“都快变成小熊猫了,眼圈这么重?怎么回事,失眠了?还是偷偷干嘛去了?”
“嗯,” 江晚宁有气无力地回道,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软糯,听起来委屈巴巴的,“熬夜看了会儿小说。”
说着,他还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随之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眼神显得更加朦胧无辜,像蒙了一层水雾。
夏言煜觉得稀奇极了——他从没听说江晚宁还有看小说的爱好。什么书这么好看,居然能让这个一向十二点前必定睡觉的乖宝宝破例熬夜,还熬成这副模样?他忍不住好奇地又凑近了一步,清澈的狗狗眼里闪烁着探究和兴奋的光芒,语气雀跃:
“什么小说这么吸引人?推荐给我看看呗?我也好奇!说不定我也喜欢呢!”
江晚宁嫌弃地摆摆手,仿佛那本书是什么洪水猛兽,“就一本无脑恋爱小说,看了会降智,还是别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悔不当初”的情绪,仿佛深受其害。
一听是恋爱题材,夏言煜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宁宁居然会看这种书?难道是他终于开窍,有想谈恋爱的心思了?这个念头让夏言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接连抛出一串问题,几乎不给人反应和插嘴的时间:
“宁宁你想谈恋爱啦?”
“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呀?”
“钟情什么类型的?”
“那个……介不介意年纪比你小的?”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满满的试探,砸向大脑处于待机状态的江晚宁。然而,这一连串热情过火的追问还没得到任何答案,训练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打断了他的单方面“采访”。
顾庭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的很是休闲——一件宽松的纯白色卫衣,搭配浅色水洗牛仔裤,脚上是舒适的运动鞋。简单随性的打扮却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腿长逆天的优越身材,衬得他像个刚从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男模特,清爽又帅气。
晨光从他身后敞开的门内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黑发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令人移不开眼。
他完全无视一旁的夏言煜,目光精准而温柔地落在显然还没睡醒、一脸懵懂的江晚宁身上,径直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额前几缕黑色碎发垂落,半遮住他深邃的眼眸。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磁性沙哑,却异常柔和:“饿不饿?阿姨早餐准备好了,有你喜欢的虾饺和豆浆。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训练?”
说着,他伸手轻柔地替江晚宁理了理因为睡觉而显得凌乱的卫衣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电流感。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夏言煜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看着那两人之间旁若无人般的互动,刚才燃起的兴奋,一下子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瞬间熄灭,只剩下难以置信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不是傻子,相反,在某些方面他异常敏锐。自然感觉得出他们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亲昵氛围,那可不仅仅是队长对队员的关心。
队长和宁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目光在姿态亲密的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心里涌上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被蒙在鼓里的失落,还有一丝……被抢先一步的不甘和隐隐的嫉妒。
顾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表情僵硬的夏言煜,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江晚宁身上,语气依旧温柔:“走吧,先去吃饭。” 他极其自然地虚揽了一下江晚宁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餐厅方向走去。
江晚宁还处于半混沌状态,加上昨晚没睡好,反应慢了半拍,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顾庭的脚步,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跟夏言煜说句话。
夏言煜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他抿了抿嘴唇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掉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燃起的火焰。
第18章 电竞团宠18
训练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游戏音效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今天的常规训练中,夏言煜显得格外沉默,与平日判若两人。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自己刚才那波精彩绝伦的操作,甚至会激动地站起来比划几下,让整个训练室都充满他阳光活力的气息。但今天,他只是异常专注地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紧绷而倔强的直线,下颌线也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低气压,连带着他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度。
“对面射手闪现在十分二十四秒,下一波可以抓。”林晓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回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晚宁坐在夏言煜右侧,明显感觉到左侧传来的那股不容忽视的低气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感知边缘。他假装调整坐姿,悄悄向左瞥去。夏言煜微微低着头,几缕不听话的金色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在他低垂的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训练室冰冷的白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利落流畅的下颌线勾勒得愈发分明,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拉出一道冷硬而优美的弧度。
往日那张神采飞扬、仿佛永远沐浴在阳光下的俊脸,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就连嘴角总是自然上扬、洋溢着温暖笑容的弧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凌厉的冷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让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
就连他在游戏中所操控的花木兰,打法也变得格外凶狠凌厉,充满侵略性,将对面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塔下艰难防守,连补兵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晚宁不禁回想起不到一小时前,在楼下客厅相遇时,夏言煜还像往常一样,一见到他,那双漂亮的狗狗眼瞬间就亮了起来,小跑着凑过来说话,活脱脱一只看到主人就兴奋摇尾巴、恨不得扑上来舔两口的大型金毛犬。明明那时还好好的,笑容灿烂,语气轻快,似乎进了训练室后,夏言煜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急转直下。
江晚宁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自己正对面、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的顾庭。顾庭似乎有所感应,抬起眼眸,与江晚宁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询问。
江晚宁微微摇头示意没事,随即恍然大悟。夏言煜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一向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刚刚应该从他和顾庭之间不同于往常的互动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想到这里,江晚宁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夏言煜之前就曾暗戳戳地向他表露过心意,偶尔凝视他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期待骗不了人。只是自己当时太过迟钝,没有读懂对方话中的深意,甚至产生了可笑的误解。
现在,他突然和顾庭在一起了,虽然只是“试试”,但对夏言煜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江晚宁完全理解夏言煜为何会生气,他觉得有必要尽快把话说清楚,不能让私人感情影响接下来的训练和整个团队的和谐氛围。
“拿下拿下!”一局结束,林晓兴奋地放下手机,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转头看向从开始训练就一言不发的夏言煜,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奇了怪了,小夏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奇啊。”
陆景云闻言,慵懒地靠在电竞椅背上,优雅地转了半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露出一副早已预料到会如此的表情。他和顾庭一早就待在训练室,三人在门口短暂的互动和对话,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当夏言煜沉着一张脸、周身气压低落地走进来时,陆景云就什么都明白了。此刻他状似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屏幕,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夏言煜,”江晚宁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训练室里却足够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投来的好奇、探究或了然的目光,径直起身,训练椅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夏言煜沉默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脚步不似往日那般轻快富有弹性,反而带着几分沉重,一步步跟着江晚宁朝训练室门外走去。
林晓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满脸不解:“他俩这是……吵架了?”但很快他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能啊,小夏平时不是最爱黏着小宁的吗?哪舍得跟他吵架?”
陆景云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点玩味,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神色平静无波的顾庭身上,话中有话地说:“保不准是……失恋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节奏轻快却莫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顾庭冷淡地抬眸瞥了陆景云一眼,转向训练室里剩下的其他队友,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和小宁在一起了。”
这句话音量不大,却宛如一颗重磅炸弹,在静谧的训练室里轰然炸开,激起无形的巨大涟漪。除了昨晚就已知情的陆景云,林晓和沈默都震惊地看向顾庭。原本安静坐着的沈默,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一向温和的目光瞬间锐利地投向顾庭。
“这……这跟他俩闹别扭有什么关系吗?”林晓虽然震惊,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单纯的大脑转不过弯来,不明白队长为何突然宣布这件事。
陆景云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林晓的迟钝有些可笑。既然顾庭已经率先亮了明牌,他也不再打算遮掩,索性把话挑明,将暗涌的波涛直接掀到台面上来:“因为小夏也喜欢晚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应该说,在这个训练室里,除了你,林晓,我们几个……都对晚宁抱有超出队友的特殊情感。”
林晓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或者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没有出声反驳的沈默,难以置信地求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沈默?你……你也喜欢小宁?”
“对,”沈默迎上他震惊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喜欢他。”简洁有力的四个字,彻底坐实了陆景云的说法。
话音落下,训练室瞬间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氛围。除了仍然处于状况外、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的林晓,其他三人仿佛瞬间化身为在丛林中对峙、争夺唯一配偶的强悍雄兽,彼此间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碰撞出噼啪作响的火花。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那小宁知道吗?”林晓消化了一下这个惊人的信息量,忍不住继续追问,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
“他知道了,”陆景云淡淡地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脸色又冷了几分的顾庭,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昨天,我就已经跟他‘深入’地谈过这个问题了。”
顾庭听到陆景云昨天竟然私下找过江晚宁,并且进行了一场谈话,立即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射向陆景云,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此刻的不悦。陆景云迎着他不善的目光,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一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的表情。
“那么,现在情况很清楚了。”陆景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在顾庭和沈默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你们有谁愿意就此放手吗?还是觉得,以夏言煜那小子的性子,他会轻易放弃?”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讽刺和了然,“晚宁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不可能再只属于某一个人了。这池水已经被搅浑了。”
他看向顾庭,眼神锐利,“我只是让他提前了解,选择踏进这个圈子,以后可能要面对的是怎样复杂的情况。这很公平,不是吗?”
顾庭和沈默都沉默着,他们何等聪明,自然完全明白陆景云话中的深意和那残酷的现实。以他们的家世背景,从小到大见过的各色美人、才俊不计其数,投怀送抱者更如过江之鲫,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江晚宁这样,能如此自然而深刻地牵动他们心神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占有、守护。
冥冥之中他们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次错过了江晚宁,以后漫长的人生里,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能让自己如此心动、想要牢牢抓住的人了。这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力强大到无法抗拒。
但他们也同样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由他们四人构成的微妙平衡中,想要完全独占江晚宁,意味着要同时与其他几家实力相当的势力正面抗衡,这必然会导致两败俱伤的局面。即便内心有再多的不甘和独占欲,在现实面前,他们似乎也只能被迫接受某种形式的“共享”现实。这个认知让他们都无法出声反驳。
“你们!你们真是……禽兽!”见二人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陆景云的说法,林晓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言下之意,即使与这几人相识多年、深知他们的为人,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骂道,“小宁才进队不到一个月!你们这不就是在合伙逼他吗?!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我们不会强迫晚宁做任何他不想做的选择。”陆景云的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修长的手指停止敲击,轻轻按在桌面上,“一切以他的意愿为最高准则。只要他心里对我们几个……存有一丝喜欢,哪怕只有一点点,这就足够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俊美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仿佛在立下一个重要的誓言。
“而且,以我们几家的背景和能量,”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笃定,“晚宁和我们在一起,未来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地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打比赛也好,发展其他爱好也罢。所有的风雨、外界的非议、潜在的麻烦……我们自然会联手为他扫清一切障碍,为他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顾庭闻言,微微颔首,虽然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表明他认同这个底线。沈默则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但也默认了这个说法。显示器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们三人各有特色却同样出色的脸庞上,勾勒出坚定而深邃的轮廓,仿佛三尊达成某种默契的神只。
林晓望着这几个相识多年、背景深厚的队友,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在心底化作一声复杂的轻叹。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几位的家世在整个Z国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若是真存了强迫、玩弄的心思,早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地在乎江晚宁的感受了。他们此刻的表现,这种近乎妥协的“共享”协议,恰恰证明了他们是真的对江晚宁动了真心,而非一时兴起。
“行了行了,”林晓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丝对江晚宁处境的担忧,“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懂得尊重小宁的意思,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转身重新坐回自己的电竞椅,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反正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提醒一句,别玩过火,伤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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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在训练室外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江晚宁和夏言煜之间的谈话,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夕阳的余晖透过三楼尽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泼洒进来,将夏言煜高大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他背对着光,面部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清晰可辨。
一向清亮悦耳、充满活力的嗓音此刻有些发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宁宁,你和队长……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晚宁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迎着光,显得格外通透。他没有回避,坦然与他对视,诚实地回答:“昨天晚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言煜的心湖。
夏言煜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人,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眼中依旧带着他熟悉的柔软与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那原本因嫉妒和失落而冰封的冷峻神色,不由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心底的酸涩感却更加汹涌。
“那宁宁……”夏言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是喜欢队长吗?”
江晚宁偏过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几缕柔软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嗯——”他拖长了尾音,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很轻,“算是有好感吧……先相处看看。”
这句话仿佛瞬间触动了夏言煜心中的“委屈”和“不甘”的。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了江晚宁纤细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但又下意识地控制着不会弄疼他。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急切,像一只拼命讨好却发现自己被忽视的大型犬。
“那为什么不选我?明明……明明我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之前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你的意思,可你根本就没听懂!还是说……你根本就对我没有一点感觉?”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江晚宁手腕上传来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他原本想轻轻抽回手,但听到夏言煜这番带着哭腔的控诉,动作不由得一顿,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心虚和愧疚。
他之前……好像确实误解了夏言煜的那些暗示,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是和白橙亦有了感情纠葛,跑来向他倾诉烦恼。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反应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难怪夏言煜当时的表情会那么古怪和失落。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你之前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白什么……那个二队的辅助,对不对?”
夏言煜越说越委屈,越想越气,先前那副努力维持的冷厉模样早已崩塌殆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微微发酸,连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悄悄泛了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晚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里逐渐浮起的水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狗狗眼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戳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什么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对方比自己宽阔结实许多的肩膀。夏言煜的队服面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般的洗衣液清香,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动作温柔。
感受到他这主动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夏言煜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和宣泄口,顺势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江晚宁温暖纤细的颈窝里。他用力环住对方不盈一握的腰肢,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对于夏言煜,江晚宁似乎总是容易心软,看到他难过委屈的样子,就更说不出什么会让他伤心的话来了。
“好了,别难过了。”江晚宁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他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手指轻轻穿过夏言煜柔软蓬松的金色发丝,像给大型犬顺毛一样,“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
夏言煜把脸深深埋在江晚宁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清新气息,哼哼唧唧地控诉,声音闷闷的:“宁宁好过分……连难过都不准我难过一下吗……”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江晚宁颈侧敏感的皮肤上,透过薄薄的队服面料,激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战栗感,让江晚宁的耳根悄悄漫上绯红。
夏言煜暗自庆幸此刻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他绝不能承认自己因为江晚宁一个主动的拥抱被安抚了大半,甚至可耻地泛起了一丝甜意。那样实在太丢脸了。
夏言煜在江晚宁颈窝里蹭了蹭才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湿润痕迹,眼眶红红的。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眼神湿漉漉地望着江晚宁:
“那宁宁可不可以……也考虑一下我?我不要你立刻答应,只要……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在你的候选名单里,好不好?我肯定比队长会逗你开心!”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无奈道:“你怎么也学陆景云,来撬墙角?”
然而,听到“陆景云”这个名字的瞬间,夏言煜立刻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他猛地直起身子,脑子转得飞快,犹带水色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某种猜测而微微睁大,失声道:
“陆哥?!他……他也跟你表白了?!”
他原以为自己好歹是紧跟着顾庭第二个正式告白的,虽然慢了一步,但至少抢在了其他人前面。没想到!前面居然还有个不声不响、动作更快的陆景云!
知道夏言煜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无心机,江晚宁叹了口气,也没打算再隐瞒下去,便将陆景云昨夜那番关于“世家博弈”、“共享平衡”的剖白,大致转述给了夏言煜听。
夏言煜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凝重。虽然陆景云那些话听起来很不中听,甚至有些刺耳,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狐狸一样的男人说得在理,精准地剖析了当前他们几人面临的僵局和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事实上,即便是在刚刚知道江晚宁已和顾庭“在一起”的那一刻,夏言煜的内心深处也从未真正想过要放手——方才在江晚宁面前表现出的那副委屈难过,不过是他用来博取对方心疼的小把戏罢了。
或许,真如陆景云那个老狐狸所说,在这种多方势力虎视眈眈、谁也不肯退让的局面下,唯有达成某种程度的“共享”共识,才能为每个人换得一线接近和拥有的可能。夏言煜暗自思忖,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能趁此机会,与其他三人达成一个内部共识,或许还能从根本上杜绝未来再出现什么不知名的“小五小六”来分一杯羹。这个念头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江晚宁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眼神变幻不定的夏言煜,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百叶窗,在夏言煜年轻俊朗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光影,让他原本明朗阳光的轮廓意外地显出几分深沉和难以捉摸。
江晚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觉得夏言煜是只心思简单、喜怒形于色的开朗小狗这个判断,是不是下得太过草率了?怎么忽然有种……掉进了某个陷阱的不妙预感?
“宁宁别担心,”夏言煜忽然放软了声音,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湿漉漉的、纯粹无辜的狗狗眼状态,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轻轻拉住江晚宁的手,语气温柔又体贴,“我会去找陆哥好好谈谈的,绝对不会让他用什么歪理邪说来逼你、让你为难的。”
他一面温声安抚,一面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在江晚宁心里给陆景云安上“不靠谱”、“可能逼迫人”的标签。然而他心里却早已计划好,今晚就必须找个机会,和其余三人好好“谈一谈”。
等两人调整好情绪,一前一后回到训练室时,里面的气氛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众人皆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上的训练,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摊牌从未发生过。
唯有林晓,一见江晚宁进来,就立刻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起身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的空座位,还用警惕的眼神扫视了其余四人一圈,活像防贼一样。
“小宁来,坐哥这儿,”林晓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哥今天状态好,教你几手压箱底的独门绝技!”他边说边故意把江晚宁的椅子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试图在修罗场中心营造一个小小的、安全的保护圈。
跟在江晚宁后面进来的夏言煜,面色已经如常,虽然不像先前那般冷峻吓人,但话依旧不多,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趁林晓和江晚宁注意力都在游戏上、无暇他顾的间隙,迅速与顾庭、陆景云、沈默三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动作极快地亮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一个新建的、没有林晓和江晚宁的四人小群聊天界面赫然显现,最新一条消息是夏言煜刚刚发出的:
[不吃鱼:晚上老地方聚聚?好好谈谈。别让他俩知道。]
顾庭目光微沉,陆景云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沈默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几人迅速而默契地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屏幕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眼神交流只是错觉,什么都没发生。
江晚宁浑然不觉,正专心致志地与林晓双排上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四道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蕴含复杂情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第19章 电竞团宠19
那天晚上,那四人究竟在外面达成了怎样的共识,江晚宁无从得知。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自那天与夏言煜开诚布公地谈过之后,对方非但没有如他预想般稍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黏糊起来——那是一种已然突破安全距离的亲近,自然熟稔到让他心尖发颤,无所适从。
就像此刻,傍晚的客厅只亮着一盏散发着橘暖光晕的落地灯,将房间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角落。夏言煜自然将他圈在沙发里,一条手臂松松地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战队超话的页面光影跳动,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呼吸间带起的气流偶尔扫过江晚宁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江晚宁不自在地微微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最终却还是没有真的挣脱开。
顾庭拿着杯子从楼梯上缓步而下,脚步声轻缓而沉稳。他深邃的目光掠过沙发上几乎融为一体的两道身影,脚步未有丝毫停顿,眼神也未多做流连,仿佛只是瞥见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径直走向厨房,为自己倒了杯冰水,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部默片,却无端让江晚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晚餐时分,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在餐桌上弥漫得更加浓烈。沈默极其自然地拿起他刚喝过的玻璃杯,就着他唇瓣触碰过的位置,神色坦然地低头啜饮。桌边的其他几人明明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景云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深邃难辨;夏言煜则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其中,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陆景云本人,更是时不时就寻个由头约他单独出门,美其名曰“透气”,回来时总会掏出些小玩意儿——有时是一盒造型别致的甜点,有时是一枚印着可爱图案的徽章,每一次都“恰好”戳中江晚宁某些不为人知的小喜好。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江晚宁心里反复冒出这个念头。他清楚地记得陆景云之前还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一堆,如今却像换了个人,只字不再提那些。
他们……难道真的私下里达成了某种约定?江晚宁不禁又想起那个荒诞却似乎被默认了的“共享”提议,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狂跳起来。
此刻,他正站在顾庭的房门外,抬起的手指悬在离门板几厘米的空气中,反复数次,却始终缺乏叩下去的勇气。那双平日里总是弯起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犹豫,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万一……万一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怎么办?尽管江晚宁经历过诸多光怪陆离的任务世界,这具身体也经过系统强化,远比普通人强韧,可是——同时跟四个无论颜值、气场、还是某些方面都堪称顶级配置的男人周旋?光是想象一下那可能的混乱场面,他就觉得腿肚子有点发软,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原文剧情里最多写到主角攻受之间纯情的牵手、拥抱,点到即止。可他现在身处的是一个真实运转的世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江晚宁欲哭无泪地攥紧了睡衣的衣角,那件印着慵懒卡通小猫的柔软布料,被他紧张的手指揉出了一片凌乱的褶皱。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叩响了那扇深色的房门。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紧接着,是令人心焦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江晚宁几乎要放弃,转身逃跑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不紧不慢、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
当深色木门被向内拉开时,江晚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撞上眼前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为之停滞。
顾庭显然是刚沐浴完毕。麦色的肌肤在屋内暖白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上面还缀着无数未及擦干的水珠。氤氲的热气将他平日冷峻深邃的五官柔和了几分,连带着那双总是锐利的黑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慵懒。
他全身上下只在腰间随意地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松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劲瘦的腰胯轮廓。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不断有晶莹的水珠滴落,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滑过他饱满结实的胸肌,在灯下闪烁一瞬,然后沿着沟壑分明、块垒清晰的腹肌一路蜿蜒而下,最后悄然没入浴巾边缘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阴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琥珀混合的香气,伴随着他周身未散的热气,扑面而来,将江晚宁牢牢包裹。
江晚宁只觉得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耳根、甚至脖颈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他的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无处安放,只能不受控制地游移——
从对方还在滴水的乌黑发梢,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宽阔肩膀,再到壁垒分明的胸膛和紧窄收束的腰身就是不敢抬起眼,与那双正俯视着他的深邃黑眸对视。
“我、我…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我待会儿再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抖,结结巴巴地说完,就想转身逃离。然而慌乱之下,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那双毛绒拖鞋绊倒,显得狼狈又可爱。
顾庭见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磁性十足。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江晚宁纤细的手腕。那只手掌因为刚接触过热水而异常温热干燥,紧扣在江晚宁微凉滑腻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热度。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顾庭用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关上,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在外。下一秒,天旋地转间,江晚宁只觉得后背轻轻撞上了坚实而微凉的门板,整个人已经被顾庭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笼罩。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后的湿热水汽,朦胧的雾气在灯光下流转。顾庭赤裸的胸膛传来阵阵热意,混合着清新的沐浴露香味,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江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以及透过薄薄睡衣传来的体温。他只觉得全身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晚宁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番抬起,又在半空中蜷缩起来,终究没敢真的贴上那片还带着湿气的温热胸膛。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慌乱地别过脸去,试图躲避那过于炽热的注视,可这个动作反而将早已红透的耳垂和染上一层诱人薄粉的纤细脖颈暴露无遗。
“要 要不然…你先、先穿上睡衣再说?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黏稠的空气里,带着细微的颤音,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顾庭轻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江晚宁那红得滴血的耳尖和颈侧皮肤。
“宁宁, 他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裹着湿热的气息,精准地扑洒在那片最为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本来就是我的男朋友,看看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那带着明显笑意的磁性嗓音,像是最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搔刮着江晚宁的心尖。但这亲昵的调侃,却也意外地激起了他心底—丝微弱的不服气。真觉得他不敢上手吗?既然顾庭都这么说了——
他忽然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猛地抬起微微汗湿的手,直接按上了那片他刚才偷偷瞄了许久、壁垒分明的紧实腹肌!
顾庭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掌仿佛一块落入沸水的冰,激得他腹部一阵紧缩。他垂眸,看见江晚宁的耳垂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他的目光暗了暗,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还是江晚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腹肌的触感。当他的指尖触上顾庭的腹部时,仿佛触电般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块腹肌都轮廓分明,坚硬而温热,如同精心雕琢的大理石。
掌心完全覆盖上去时,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随着顾庭压抑的呼吸而产生的细微起伏。那肌肤下的热度几乎灼人,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游移,落在对方饱满结实的胸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处的线条显得格外诱人,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
顾庭简直是在自食其果。他猛地抓住江晚宁的手腕。再这样下去,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将土崩瓦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顾庭艰难地向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先去穿件衣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转身时,他甚至有些踉跄,抓起睡衣的动作近乎慌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江晚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瞥去,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移开视线。那惊人的轮廓即使隔着衣料也清晰可见,让人无法忽视。江晚宁怔怔地盯着地板,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现在提分手还来得及吗?
当顾庭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滴着冷水。他看到江晚宁有些茫然的坐在床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顾庭放下毛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情动。
江晚宁猛地回神,像是被惊醒般眨了眨眼。他强迫自己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背着我跟他们商量了什么?他们最近都很奇怪……你明明都注意到了,却什么都不说。“
顾庭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江晚宁的膝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的脸。
“我们是谈过了。“他坦言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坦然,“结果发现,我们四个谁都不愿意放手。但也做不到独自占有,所以只能选择共享。“
江晚宁在小世界做任务时不是没出现过多个伴侣的情况,但他现在并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向温柔的声音里淬着冷意:
“但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凭什么就认定我会接受这样的安排?我早就说过,和你……也只是试试而已。“
顾庭敏锐地察觉到,江晚宁此刻的怒气更多是源于他们四人背着他做了决定——这是不是反而说明,宁宁心里其实是在意他们的,甚至并不排斥同时与他们在一起?
他轻轻将江晚宁的手拢入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对方的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
“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怕你一时难以接受,才不敢轻易开口……原本是想,等你慢慢喜欢上我们每一个人之后,再找机会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端详江晚宁的表情,又轻声补充:“而且宁宁这几天和他们相处,其实并不排斥,对不对?”
说到这儿,顾庭心里忍不住泛上一丝酸涩。这段时间其他三人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但这是他们共同商议后的决定——大家都觉得,既然他已经率先和江晚宁确立了关系,比其他几人领先了一步,就更不该阻拦他们争取宁宁的好感。
可只有顾庭自己清楚,所谓“确立关系”也不过是个暂时的承诺。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仅仅止于那个阳台上的拥抱而已。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晚宁的唇上,又迅速移开,耳根微微发热。
“你是在吃醋吗?”方才的几分怒火多少带着刻意的表演,江晚宁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试探顾庭如今对他用情至何种地步。
而试探的结果令他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顾庭喜欢他,喜欢得近乎执迷。这个认知让江晚宁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他说不定是整个时空管理局里,第一个成功与主角攻谈上恋爱的员工!
察觉到怀中人已然消气,顾庭伸手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身,自然而然地俯身将额头轻抵在江晚宁的膝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嗯,是吃醋了。”
江晚宁轻笑出声,温软的手掌轻轻捧起顾庭的脸,迫使对方抬起视线与自己相触。“那要怎么办才好呢?”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般的轻软,“让我哄哄你,好不好?”话音未落,他便俯身而下,一个轻柔的吻如羽毛般拂过顾庭的唇角。
顾庭怔怔地望着那张精致得过分的面容渐渐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近到能数清他轻颤的睫毛。当那份温软的触感印上唇角时,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就在江晚宁即将退开的刹那,顾庭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宝宝,张嘴。”
顾庭贴着江晚宁的唇低哑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他一刻都不愿与对方分离,揽在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带着灼人温度的掌心在那纤细的腰线上下摩挲揉按。
“唔…”江晚宁被摸得腰肢发软,不自觉地溢出一声甜腻的嘤咛。顾庭的呼吸骤然沉重,低头便攫取了他所有的呜咽,瓦解了江晚宁最后的清醒。
江晚宁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只觉得头晕目眩,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他的嘴唇又酸又麻,舌尖微微刺痛,却又不舍得推开,只能迷迷糊糊地沉溺在这个深吻中,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顾庭只觉得快要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江晚宁仍一脸迷糊的样子,忍不住又凑上去轻啄了几下,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第20章 电竞团宠20
顾庭将江晚宁半揽起来,手臂穿过他柔软的后腰,稍稍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托起,轻轻放在自己肌肉结实的大腿上。这个姿势让江晚宁不得不面对面跨坐在顾庭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江晚宁的脸颊早已染上绯红,他垂着眼帘,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唇齿交缠的画面——顾庭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吻技娴熟得让他措手不及。羞赧之下,他忍不住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顾庭的胸前,鼻尖蹭到对方丝质睡衣下紧实的胸肌,还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顾庭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宽大的掌心轻抚着江晚宁的后背,指尖无意间划过脊椎的凹陷处。那动作温柔得几乎让人沉溺,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等我回去一定要苦练技术!作为时空管理局的优秀员工,江晚宁回想起刚才在顾庭怀里被撩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禁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他在脑海中敲了敲尚在休眠的系统,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急切:
【460,快,给我传点学习资料!】
刚刚上线的系统一扫任务进度,惊讶得连一向流畅的电子音都卡顿了两秒。
【宿、宿主!您居然……】
460觉得自己的核心芯片都快过载的烧起来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向统生巅峰,被一众系统羡慕地围在中间。它一边马不停蹄地将库存里最精华的“资料”打包传输给江晚宁,一边迫不及待地向主系统汇报这惊人的进展。
【叮——】
【检测到宿主已开启隐藏任务,系统即将为您发放任务大礼包。】
江晚宁正翻看着系统传来的“学习资料”,全息投影中那些交缠的身影和直白的解说让他耳根烫得厉害。闻声微微一怔,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果然看到角落里多出了几样散发着微光的物品。他逐一检视,眉头微微蹙起:
【身体强化剂我认识,但这一大箱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是什么?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破损得只剩壳子的心形项链?】
【本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析特殊物品信息,请宿主自行探索。如有其他需要,可随时呼唤系统上线。】
460说完就火速下线——它得赶紧去系统论坛发帖,好好炫耀一下自家宿主不仅开启了传说中的隐藏任务,还一举拿下了四位气运之子!说不定这次评级后,它就能晋升为管理局罕见的二字编号系统了!
江晚宁打算晚点再回房仔细研究礼包,此刻他还被顾庭圈在怀里。男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紧实的胸肌贴着他的后背,存在感极强。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下某处灼热的触感始终没有消停,那惊人的热度和轮廓让他的心跳也乱了几拍。他不自在地轻轻挪动了一下,心下暗叹:顾庭这定力,还真是非同一般。
待脸上的热度稍退,他才从顾庭胸前抬起头,纤长的睫毛轻颤,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顾庭深邃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停留片刻,才缓缓松开环在他腰际的手。男人伸手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衣领口,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随后,他凑上前,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一触即离。
“嗯,早点休息,晚安。”顾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刚褪下去的热意又隐隐回升,江晚宁踩着柔软的毛绒拖鞋,几乎像逃一般转身离开。“晚安”的尾音还悬在温暖的空气中,他人却早已闪出房门,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顾庭身上的冷冽清香。
顾庭独自坐在床边,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然精神奕奕、将睡裤顶起明显轮廓的下半身,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向浴室。不一会儿,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压抑的低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持续了良久方歇。
回到自己房间的江晚宁轻轻合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擂鼓般的心跳。下一秒,他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抱着蓬松的枕头滚了好几圈,把脸埋进去,忍不住发出雀跃的欢呼声——他不仅摸了顾庭那手感极佳的腹肌,还和他接了吻!
他从来不知道亲吻可以这么让人晕眩,顾庭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带着清新的薄荷气息,吻技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掠夺着他的呼吸。一想到自己从前只顾着埋头做任务,错过了这么多,简直亏大了。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晚。
啊,对了,任务礼包!
江晚宁蓦地想起正事,一个骨碌坐起身,再次打开系统空间。几样物品静静悬浮在泛着微光的虚拟格子里,散发着不同颜色的淡淡光晕。刚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他终于可以仔细端详:
身体强化剂他之前用过几次,都是靠辛苦攒下的积分兑换的蓝色版本,服用后身体素质可达常人数倍,连精神域也会拓宽。可系统送的这一瓶却是璀璨的金色,在虚拟空间里流转着蜂蜜般莹润粘稠的光泽,瓶身上还有细密繁复的暗纹,看起来就非同寻常。
“……使用后可显着提升身体柔韧性与恢复能力……”江晚宁看着简短的介绍,觉得这应该是个好东西,便拔开晶莹的瓶塞,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顺喉而下,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甜甜的,带着点百香果混合蜂蜜茶的清新香气。他咂了咂嘴,静待两秒,起初并无异样,正当他疑惑时,忽然全身不受控制地发热,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血管里窜动,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如同蚂蚁爬行般的痒意。他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感黏腻腻的,再就着床头灯光一看,指尖竟沾满了黑乎乎、散发着淡淡腥味的黏液。
“哇靠!”他低呼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这金色的强化剂该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洗经伐髓吧?”
他冲进浴室,黏腻的睡衣摩擦着皮肤格外难受。脱下的衣物沉甸甸地坠地,露出底下覆盖着一层黑色油污的肌肤。热水哗啦啦地冲刷下来,皮肤上的污垢逐渐溶解,搓洗下的污水在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挤了三大泵清新的柠檬味沐浴露,揉出丰盈绵密的泡沫,从头到脚仔细搓洗,直到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柠檬清香才关掉淋浴。
此刻,他细细体会着自己的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弥漫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耳目也变得更加敏锐,连窗外极细微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镜面蒙着厚厚的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清晰。镜中人肌肤透亮如细腻的白瓷,泛着健康的粉晕,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潋滟微光。他惊讶地凑近,呼吸在镜面呵出白雾——连睫毛都似乎变得更长更密了。
这金色药水,果然名不虚传。江晚宁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系统为他开启的“金手指”的强大。他迫不及待地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衣,冰凉的布料贴在新生的肌肤上,舒适无比。他准备继续查看其他几件物品。
【这什么?一用即润,纵享欢愉……持久呵护,焕活紧致……】他念着粉色瓶身上暧昧的烫金花体字,表情逐渐凝固,指尖都僵住了,【送我一箱子润滑液和……和相关护理用品是什么意思?!】
他耳尖瞬间红得滴血,烫得惊人,手指戳着系统界面,几乎要把虚拟屏戳出洞来。那瓶身造型曲线玲珑、内容物晶莹剔透的润滑液被他像烫手山芋一样嫌弃地扔回箱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系统这次回应得很快。一向冷漠平直的电子音里,此刻似乎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愉悦——460刚刚在一众系统羡慕嫉妒恨的包围中出尽风头,心情极好。
【亲爱的宿主,这是总部得知您与气运之子的“深入”进展后,特别为您准备的贴心礼品哦~采用小世界稀有植物精华炼制,使用后不仅能增添乐趣、消除疲劳,长期使用还可以微妙地改善局部体质,增强柔韧性与恢复力呢~请您放心使用!】
江晚宁闻言,像要烧起来一样,联想到润滑液的用途,这“改善”的是哪里不言而喻。虽然有点无语和羞耻,但一想到顾庭那非人的尺寸和刚刚感受到的惊人热度,江晚宁还是默默放下了原本打算将其直接扔进系统回收站的手。
算了,有备无患,为将来……可能更需要耐受力的“幸福”生活做准备也不是坏事。毕竟对方是小世界的主角攻,天赋异禀,就算自己身体经过强化,也不敢说一定能轻松承受得住……
他将目光移向最后两样物品:一把似由某种幽蓝色晶石制成的长剑,剔透的剑身隐隐流动着寒光,剑柄刻着古老的符文。但这一格显示为灰色,旁边标注着“封印状态,解锁条件未知”,目前无法取出,他只好暂时作罢。
最后那样东西让他呼吸一滞——那是条心形项链,银质的链子已经有些发黑,失去了光泽,心形吊坠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中心本该镶嵌什么的地方空洞洞的,仿佛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残缺与悲伤。
【恭喜宿主获得完成隐藏任务的关键道具——神之心(残破)。】
江晚宁望着这条残破的项链,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尖锐的难过,像是被细针轻轻扎刺,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呼吸也随之发紧,眼眶甚至有些微微酸涩。他有些心慌,连忙将项链收回空间深处——那突如其来的沉重情绪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缓缓放松下来,意识到最后这两件物品并不简单,似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深层次的关联。也许一切答案,要等到日后才能渐渐揭晓。想到这,他先前因为体质提升和暧昧礼品而兴奋雀跃的心情也逐渐沉淀下来,染上了一丝凝重。
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新换床单的阳光味道,江晚宁虽然仍有些茫然,却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小世界那些看似寻常的主线任务都只是铺垫,真正属于他的任务——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
啧,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陆景云慵懒地靠在餐厅门边,微微眯起那双洞察力极强的狐狸眼,目光在正在盛汤的顾庭和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江晚宁之间来回流转。
今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听见对门的顾庭照常出门跑步——这本不稀奇,顾庭向来有晨跑的习惯,自律得可怕,总是雷打不动地绕着别墅区跑两圈。但今天明显不同。
要说陆景云怎么知道的?平日里顾庭八点多就会回来,冲完澡后就会出现在早餐桌旁。今天却将近十点才进门。那身黑色运动服彻底被汗水浸透,深色布料紧贴在他结实的背脊和胸膛上,发梢还在滴着汗。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便跑了这么久,顾庭却不见丝毫疲态,反而显得神采奕奕,眼神格外明亮深邃,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的弧度。
再说江晚宁。平时就算不起早,最迟九点也该下楼了,今天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下来时还带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好,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刚在餐桌上坐下,一瞥见旁边的顾庭就莫名红了脸,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对方,只顾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一副心虚气短的样子。
陆景云一看便心下了然,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小宁今天起这么晚,脸色还这么红润,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他特意在“坏事”上加了重音。
江晚宁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昨晚在黑暗房间里与顾庭呼吸交缠、身体紧贴的画面:黑暗中急促灼热的呼吸,滚烫的体温,还有那双紧紧扣住他腰际、带着薄茧的大手。他耳垂一下子红得滴血,下意识地用勺子用力搅着碗里的汤,强装镇定地回答,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没、没什么啊,就是……睡得比较晚。”
陆景云岂会相信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那副眼神闪烁的模样简直将心虚写在脸上。他轻哼一声,朝坐在对面的夏言煜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言煜心领神会,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真的吗?可我昨晚大概十一点多来找宁宁打游戏,敲了半天门,你根本不在房间哦。”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一向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沈默原本正安静地看着手机财经新闻,听到这话,也立马将目光抬起,温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江晚宁,等待他的解释,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早就知道这几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林晓则抱着吃瓜的心态,默默围观这场好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拿着筷子的手都停下了,恨不得立刻摸出手机和对象分享眼前这精彩的一幕。
江晚宁脑子飞快转动,既然不想交代实情,不如先发制人。他“叮“的一声放下勺子,银质餐具碰撞在白瓷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顿时浮现不满的神色,嘴唇微微抿起,蹙着漂亮的眉毛:“你们倒还来问我?不如先说说你们一个个的,都瞒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这话一出,心里各自有鬼的夏言煜和陆景云立刻偃旗息鼓。夏言煜闭上了嘴,低头专注地跟盘中的西蓝花斗争,仿佛那是多么难解的美味。陆景云也收敛了调侃的姿态,安分下来,假装被窗外飞过的一只鸟吸引,目光飘向远方。
沈默抬手掩唇轻咳一声,默默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却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只有昨晚已经被“审问“过、并且率先坦白的顾庭依旧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面前的早餐,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点胜利意味的弧度。
从未见过这几个家伙如此吃瘪的模样,林晓暗自朝突然硬气起来的江晚宁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厉害!”
“说呀,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江晚宁乘胜追击,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陆景云瞥了眼顾庭那副从容淡定、甚至隐隐透着些许可恶的得意的样子,顿时明白对方恐怕早已坦白从宽。他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夹了个色泽诱人的红烧鸡翅放到江晚宁碗里,声音放软哄道:“不说了不说了,是我们不对。先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他忙向另外两人使眼色,那两人也不迟钝,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夏言煜立刻殷勤地给江晚宁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小心地吹了吹才推过去。沈默则默默将一碟江晚宁平时很喜欢吃的爽口小菜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体贴。
江晚宁轻哼一声,心里暗忖,看来抓住这几个人的“把柄”效果显着,往后可得好好拿捏住这点——毕竟从现状看,将来很可能不是他一个人“欺负”回去,而是他要多受些“委屈”了。
看着几个在外呼风唤雨、在家却心甘情愿地伺候着小辅助的家伙,林晓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觉得这画面简直可以列入年度奇观。
————
即便心中已有猜测,陆景云、夏言煜和沈默三人还是在饭后找了个机会,将顾庭堵在了二楼的露台上。早已料到他们会来的顾庭省去了自己与江晚宁那些亲昵互动的细节,只是将昨晚关于“共享”的谈话内容,以及江晚宁并未明确拒绝的态度,一五一十地、客观地陈述出来。
“这么说,宁宁是接受我们了?“最兴奋的莫过于夏言煜,他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跳起来,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应该说,小宁目前并不排斥这个提议,或者说,他默认了这种可能性。“沈默单手撑着脸,靠在栏杆上,冷静地分析道。深秋的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温和而清晰的嗓音在微凉的空气中徐徐漾开,“但他是否真的从心理和情感上都准备好同时接纳我们四个人,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事情来观察和验证。“
陆景云闻言轻笑一声,慵懒地歪了歪头,暖阳的金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发梢都染上了一层金色。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只能接受,不是吗?“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毕竟...我们不会给他真正逃离的机会和选择。从他走进这栋别墅开始,就注定了。“
四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相似的光芒——那是一种深藏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占有欲,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平日里他们或许表现得温文尔雅、举止得体,但骨子里都藏着极强的掌控欲和独占欲。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某种心照不宣的、关于“合作”与“共享”的共识在无声中达成。
第21章 电竞团宠21
自那天之后,四人与江晚宁之间的互动便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亲密得几乎能拉出丝来。就连早已步入婚姻殿堂、自诩见惯风月的林晓都忍不住哀嚎:“求求你们做个人吧!照顾一下我的感受行不行?这狗粮都快把我噎死了!”
时值深秋,空气里浸透着寒意,电竞圈备受瞩目的冬季赛即将拉开战幕。SG俱乐部今年战绩斐然,一队和二队双双获得了参赛资格。作为秋季赛冠军的一队享有种子席位,前期比赛轮空,直接晋级八强。而二队则是从次级联赛一路厮杀上来的新锐,需要从预选赛开始一步步挑战。
俱乐部高层显然对两支队伍都寄予厚望,不惜重金包下了一处设施顶尖的专业训练基地,安排两队一同进行封闭集训。明面上的理由是资源整合、共同进步,暗地里也希望一队的明星选手们能带带二队的成员,提升整体实力。
接到这个消息时,江晚宁正被陆景云圈在沙发里看他打排位。看到通知内容,江晚宁眸光微闪,心中再次感叹主角受白橙亦那强大的光环。即便他没能按原定轨迹成为一队的替补辅助,但属于他的“戏份”似乎总会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来。这次突如其来的合训,原着根本不曾出现,二队更是从未打进过正式联赛,如今却因俱乐部高层的决策,让两队有了密切接触的机会。
前往集训地的豪华商务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林晓按捺不住好奇,扭过头看向后排:“景云,这事儿你怎么看?突然搞合训,管理层这是怎么想的?”
陆景云刚接到通知时也是一愣,随即就联系了俱乐部谢疏打听情况。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靠在他身侧的江晚宁躺得更舒服些,才开口道:“谢疏说是俱乐部那位最大的幕后投资人亲自提议的,连这场地都是对方提供的。”
他语气平稳,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这一决策表面上合情合理——若两队成绩提升,自然能为俱乐部吸引更多赞助。可陆景云总觉得有些违和,此刻他收敛了平日那副懒散模样,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若不是那只手正不安分地在他腰侧轻轻摩挲,江晚宁几乎要被他这副凝神思考的严肃模样骗过去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精准地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以示警告。
“手冷……”陆景云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江晚宁的耳廓,用气声低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见江晚宁没再抗拒,他便得寸进尺地将整只手都塞进了江晚宁宽大的外套口袋里,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这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江晚宁的另一边,顾庭正闭目养神。他昨晚训练结束后,还参加了一个跨国的公司视频会议,直到凌晨才休息,此刻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即使睡着,他的肩膀也稳稳地靠着江晚宁。
没能抢到江晚宁身旁位置的夏言煜,此刻正眼巴巴地从斜前方的座位回头望着,看到陆景云那只紧紧握着江晚宁的手,嫉妒得心里咕嘟咕嘟直冒酸泡。他也想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宁宁的手啊!
坐在窗边的沈默今天难得地戴了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为他平添了几分禁欲般的书卷气。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温声加入对话:
“这次合训安排确实有些突兀。别忘了,之前网上那些针对宁宁的黑帖,最后查出来源头是二队的人。虽然幕后主使在打草惊蛇后隐匿了,但隐患并未消除。”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江晚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宁宁,比赛前夕,人多眼杂,还是要多加小心。”
“哎哟!你要不说我都快把这事儿忘了!”坐在副驾驶的林晓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小宁,防人之心不可无。二队那边,谁知道有没有人心里还憋着坏水儿呢。”
江晚宁感受到来自两人的关切,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次超出原着的合训安排,必定与白橙亦脱不了干系。他不清楚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说动了那位大投资人,但其目标,毫无疑问还是自己。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江晚宁微微侧头,视线掠过身旁神情各异的四人——他垂下眼眸,指尖在陆景云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感受到对方立刻收紧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几分锐利的弧度。
那就让我看看主角受这次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商务车稳稳停在位于市郊的集训基地门前。这处基地显然刚经过精心打理,灰白色调的现代建筑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显得简洁而专业。一行人刚提着行李走进宽敞明亮、暖气充足的大厅没多久,SG二队的选手们也乘坐另一辆车抵达了。
总教练萧旭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顾庭作为队长率先上前与他简短交谈了几句。随后就领着自家队员走向休息区的沙发坐下,他的手臂便随意地搭在了江晚宁身后的沙发背上,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肩头。
二队成员们晚几步拖着行李箱进来,大厅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清冷形成对比,但这些年轻选手脸上的紧张和兴奋却显而易见,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环境,目光拘谨地飘向已经安坐休息区的一队明星选手们。
在这群略显青涩的少年中,白橙亦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柔软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刚一踏入大厅,他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越过带队教练,精准而热切地落在了顾庭等人所在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流转着毫不掩饰的绵绵情意。
陆景云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把玩着江晚宁卫衣的抽绳,第一个捕捉到了这束灼热的视线。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根本没抬眼、正低头查看手机信息的顾庭,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啧啧,看见没?那个白什么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看来还是对你‘情深义重’,念念不忘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原本正在安静观察环境的沈默和凑在江晚宁另一边小声抱怨基地网络信号的夏言煜,也下意识地顺着陆景云暗示的方向望去。
夏言煜更是毫不客气地将站在不远处的白橙亦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了一番,随即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满,猛地转过头来对着江晚宁,声音压低但足够身边这几个人听清:
“宁宁,你上次说的就是他?我看他除了皮肤白了点,脸小得跟个巴掌似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还这么……矮。”他刻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音调,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刻薄,然后像只大型犬一样凑近江晚宁,几乎要贴到他耳边,带着点委屈和抱怨嘟囔,“你也太低估我的眼光了,我怎么可能对这种人感兴趣?”
再次因“原剧情”而被夏言煜拉出来“批判”的江晚宁,面上维持着平静,甚至无奈地往后仰了仰,避开夏言煜过近的呼吸,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嘁,在原文里你可是为他争风吃醋得很呢。
不过,余光快速扫过身边这无动于衷的四人,江晚宁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看来,所谓的“主角受光环”和“相互吸引定律”也并非不可撼动嘛。
另一边,白橙亦注意到顾庭自始至终并未看向自己,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未曾扫来,心中不免涌上一阵强烈的失落。但随即,他感受到来自一队核心成员们的集体注视,脸颊不禁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内心一阵窃喜:他们……他们怎么都在看我?难道……他立刻垂下眼睑,假装不经意地侧过身,用手微微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动作间带着刻意演练过的羞涩。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白橙亦侧后方的二队中单宋越西看在眼里。宋越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下撇了撇,直接翻了个白眼,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了”的无语和厌烦。
自从原辅助李源被迫离开俱乐部,白橙亦顶替上位后,宋越西就逐渐察觉到这个看似纯良无害、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队友并不简单。常常三言两语就能在队内挑起矛盾,可每当宋越西忍无可忍直言质问时,对方总能瞬间眼眶微红,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咬一口说是宋越西误解了他。其他不明就里的队友均认为是宋越西因为和李源私交甚好,才处处看白橙亦不顺眼,故意找茬。
江晚宁将宋越西那毫不掩饰的反感表情和那个大大的白眼尽收眼底,心中微动:看来,二队里也有明白人,早就看穿了白橙亦那套绿茶伪装。他微微侧身,向坐在旁边沙发上刷手机的林晓低声打听:“晓哥,那个穿粉色卫衣、表情酷酷的二队队员,你认识吗?”
林晓闻言,抬起头,顺着江晚宁示意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哦,他啊,宋越西。才十七岁,打中单的,我看过他几场训练赛,操作确实挺有灵性,是个好苗子,再多些大赛磨练一下,未来可期。”
话音刚落,一旁的陆景云立刻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住江晚宁的脸颊,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视线从宋越西那边完全转向自己。
陆景云那双风流蕴藉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江晚宁,语气里混着浓浓的醋意:“有灵性?呵,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差得远呢。宁宁,你看着我——”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霸道,“我难道不比他厉害多了?嗯?” 那声尾音微微上扬,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攀比行为逗得想笑,脸颊被他捏得微微嘟起,无奈地拍开他作乱的手:“我是发现了,你现在这随时随地乱吃飞醋的劲儿,都快赶上夏言煜了。”
被突然点名的夏言煜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抗议:“喂!宁宁!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哪有他那么不讲道理!”
沈默看着这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争宠”戏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笑意。而始终没参与口舌之争的顾庭,虽然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但搭在江晚宁身后沙发背上的手,却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教练好,各位前辈好,我是二队的队长,马瑞。”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少年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微微躬身。他约莫十八九岁,理着利落的短发,身形挺拔,眼神沉稳中带着对前辈的尊重。他身后的几名二队队员则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好奇地在一队成员和豪华的环境间逡巡。
萧旭阳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马瑞结实的肩膀,发出爽朗的声音:“好小子,精神不错!”他环视一圈,抬高了嗓门,“现在快九点了,大家先回房安顿行李。二楼和三楼的房间都空着,你们自己协调分配。十点整,所有人准时回到大厅集合,我们开个短会!”
指令一下,两队成员便各自行动起来。没有过多的寒暄,大家默契地拖着行李箱走向楼梯。经过简短的商议,一队选择了相对方便的二楼,二队则前往三楼。
白橙亦刻意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地落在队伍最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二楼——必须想办法留在那里!否则,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去讨好那个脑满肠肥的投资人,岂不是白费功夫?一想到那张油腻的胖脸和那双在自己身上游移的咸猪手,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便涌上喉咙,白橙亦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仿佛这样就能隔开那段肮脏的记忆。
当他的脚步在二楼楼梯口迟疑地停下时,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
“还不走,在等什么?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了,一层楼就六个房间,早就分完了。”
宋越西斜倚在通往三楼的楼梯扶手上,双手依旧插在那件醒目的粉色卫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白橙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过身,脸上已换上了那副纯真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仰起脸,声音软糯:“小西,你怎么这么说我呀?我就是爬楼梯有点累,停下来歇口气而已。”他轻轻喘了口气,睫毛扑闪着,显得无辜又脆弱。
宋越西连多看一眼都嫌烦,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三楼。
白橙亦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拉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他死死咬住下唇,不甘心地望向二楼安静的走廊,眼中闪过一丝淬毒般的怨恨。最终,他只能愤恨地一跺脚,拖着行李箱,步伐沉重地走向三楼。
二楼这边,一队几人隐约听到了楼梯口短暂的对话声,但没人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这堪比豪华度假村的住宿条件吸引了。
“我的老天爷……”林晓最先收拾完,在自己的套房里转了一圈,嘴里不断发出惊叹,“这哪是训练基地,这是五星级酒店套房吧?!”
房间极其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设施一应俱全。最令人咋舌的是,除了干湿分离的豪华浴室和宽敞的按摩浴缸外,超大的落地窗外连接着一个视野极佳的阳台。阳台设计巧妙,部分相邻房间的阳台是互通的,上面摆放着舒适的藤编户外沙发、小巧的茶几,甚至还有几盆绿植点缀。
而江晚宁的房间正好在中间,一侧与夏言煜的房间相连,另一侧则通向沈默的房间。夏言煜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寥寥几件行李塞进了衣柜,然后兴奋地通过连通的阳台蹿到了江晚宁的房间,毫不客气地一头趴倒在那张铺着浅灰色柔软床单的大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宁宁,你收拾得好慢啊,我来帮你!”
“绝对不行!”江晚宁立刻严词拒绝。他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夏言煜一进他房间,就抓起他叠好放在床上的那件浅蓝色睡衣,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吓得江晚宁赶紧把衣服抢了回来。
夏言煜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侧过身,用手指百无聊赖地戳着江晚宁放在床头的那个抱枕。江晚宁看他实在闲得发慌,一边把一件毛衣仔细叠好放进衣柜,一边问:“你这么快就收拾完了?”
“对啊,”夏言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顺手把抱枕捞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搁在上面,歪着脑袋说,“我就带了几件衣服和我的宝贝外设,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根本用不着带那么多。”
江晚宁这次带的行李确实比较多。因为集训结束后就要直接飞往A市参加比赛,他考虑得十分周全。除了必备的衣物、日常用品,他还特意带了一个小巧但物品齐全的便携药箱,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常用药。
“宁宁,你怎么还带了个药箱?”夏言煜注意到了那个天蓝色的小箱子,拿起来好奇地打量。
“哦,这个啊,”江晚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语气平常地说,“小时候体质弱,老是生病。虽然现在身体好多了,但出远门习惯性会备点常用药,有备无患嘛。”
夏言煜却是第一次听他提起小时候的事。看着江晚宁如今清瘦但挺拔的身形,他脑海里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皱着眉头喝下苦涩药汁的画面。
一股强烈的心疼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江晚宁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热而坚定,“宁宁!以后我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再也不让你生病吃药!”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他在小世界用的可是自己原本的身体,早就不复原着里那个病弱男配的设定了。但这其中的缘由根本无法解释,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开夏言煜的手:“行了行了,我身体好得很。赶紧的,我收拾好了,该下楼集合了。”
第22章 电竞团宠22
等两队成员陆续到齐,萧旭阳按下会议室中投影仪的开关,一道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冬季赛各支队伍的标识。他双手撑在宽大的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开始了赛前分析。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能挤进前八的,依旧会是那几支咱们眼熟的老牌强队。”萧旭阳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结合之前约的几次训练赛来看,这些战队明显都研究了新的战术体系。所以,这次冬季赛的竞争强度,绝对会比往年更激烈。”他说着,偏过头,视线落在了一队成员所在的区域,“不过,我们也不是原地踏步。这段时间我们也有了很大的突破,而且现在还有晚宁作为替补,阵容深度更足了。所以,我对我们这次冲击冠军,很有信心!”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略显青涩的二队队员们,语气变得温和而鼓励:“小马,还有二队的各位,你们这是第一次打正式联赛,记住,最重要的是心态。不要有太多的心理包袱,要抱着向顶尖强队学习的心态去拼,多打一场就是多赚一场宝贵的经验。”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在接下来这一个月的集训里,我也会多安排你们和一队打切磋赛,争取快速提升你们在比赛节奏、团战配合和地图资源控制等方面的意识。”
看着座位上那十几张年轻的面孔都认真地点头应是,萧旭阳满意地直起身,拿起了桌上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投屏上重点标记的几支队伍图标上,他开始逐一进行细致的讲解。
他的分析重点明显偏向二队的选手,毕竟他们即将面临残酷的三十二进十六初赛淘汰阶段。为了能让这些新人有所准备,萧旭阳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多方打听,搜集了大量比赛录像,反复研究后才总结出了这些针对性的要点。
二队的五名队员看上去都听得格外认真。江晚宁的目光掠过对面,落在白橙亦身上。只见他坐姿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时不时若有所悟地连连点头,手中的笔也在本子上快速地记录着,那副专注投入的样子,一时竟让江晚宁有些咂舌。
只是江晚宁敏锐地注意到,白橙亦的眼角余光,总会隔那么一小会儿,就似不经意地往一队方向,尤其是队长顾庭的位置瞟去。这究竟是真心汲取知识,还是另有所图地表现,那就很不好说了。
不过,江晚宁到现在还想不通,这白橙亦究竟是怎么搞出来这次两队合训的?难不成主角受的光环就这么强大?要真是这样,那二队保不准这次还真能打进十六强,要是光环再耀眼一点,撞大运进个八强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叮!经系统检测,主角受白橙亦于上周三晚间,主动联系了SG俱乐部的主要投资人何有富先生,并以自身为筹码,换取了本次的合训计划。此外,由于本世界核心气运之子的偏爱发生显着转移,白橙亦身上的主角光环已逐渐减弱并趋于失效。】
460冰冷而突兀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江晚宁脑海中响起,吓了他一跳。
【系统!你下次上线前能不能给个提示?或者先振动一下?】
江晚宁在心中呐喊,要不是此刻正身处会议室,他差点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个长期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冒了出来。然而,比起系统的突然出现,它刚刚透露的消息更让江晚宁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你……你刚刚说什么?白橙亦他……委身给了那个何有富?这种隐秘的剧情信息,你现在居然能直接跟我透露了?】
江晚宁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内心却已爆炸了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
【回复宿主,由于您已成功触发神级隐藏任务,本系统此前被管理局紧急召回,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功能拓展培训。根据最新指引,今后只要不涉及位面核心剧情节点与其他禁忌事项,本系统有权根据情况,为宿主提供一定限度的临时信息协助。】
460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天知道它这次回管理局汇报时,竟然有幸在走廊尽头远远瞥见了传说中掌控万千系统的主系统——001!回想起那完美流畅、流转着数据流光的外形,460忍不住流下了羡慕的代码眼泪。
这还是江晚宁穿梭多个任务世界以来,第一次听说系统还能给任务者提供除发布任务外的其他帮助。回想他当初还是个路人甲的时候,带他的那个初级系统,连颁布主线任务时都是离线状态,预设的程序将任务要求机械地播报完后就再无回应。
【等等,你先别跑题。】江晚宁拉回思绪,【你刚才说白橙亦的主角光环消失?这东西难道不是永久有效的吗?】
【回复宿主,所谓‘主角光环’的本质来源于该小世界核心气运之子的持续偏爱。在原文设定中,白橙亦正是先后取得了顾庭、陆景云等多位气运之子的好感,才得以在天赋平平的情况下,依旧一路夺得冠军,走上人生巅峰。】
【但根据当前实时监测数据,几位气运之子对白橙亦的好感度均处于低位,并未产生任何命运层面的强力羁绊。因此,其光环效应减弱乃至失效,是符合世界规则的必然结果。】
听到这番解释,江晚宁心下恍然。这么说来,二队这次能获得参加正式联赛的机会,或许有巧合的因素,但能在赛场上走多远,终究还是要看每个选手的技术和团队配合。
江晚宁觉得,只有这样靠实力说话,才算是公平。毕竟,在原文剧情里,正是因为白橙亦那不讲道理的主角光环,使得技术远胜于他的男配黯然失色,甚至遭遇全网黑。
既然白橙亦的那些忠实粉丝之前在网上信誓旦旦地吹捧他有足以跻身一队的实力,那么,正好借此机会,冷静地看一看,褪去了所谓“光环”加持之后,他究竟能在这残酷的正式联赛中,凭自己的真实本事走多远。
虽说是短会,但萧旭阳一讲起来就收不住,投屏上的资料换了又换,硬是把会议拖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他注意到后排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双眼放空,才猛然抬臂看了眼手表——时针早已越过十二点。
“都这个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语气带着歉意,“怪我讲得太投入,大家赶紧去吃饭吧,下午准时开始训练。”
话音一落,原本还算安静的会议室瞬间躁动起来。椅子拖动声、脚步声、交谈声窸窸窣窣地响成一片。
“萧教练,你再讲下去,我就要饿扁了。”夏言煜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桌面上,侧过脸用哀怨的眼神盯着萧旭阳。他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只灌了一杯牛奶,又经历了长途车程和冗长会议,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一进入状态就忘了时间嘛。别嚎了,赶紧的,听说基地食堂请的是从三星米其林挖来的主厨,去晚了招牌菜可就没了。”
“米其林又怎样?”夏言煜撇撇嘴,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我还是觉得晓哥做的铁锅炖最香。”
话音未落,他已快走两步,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从后面趴在了江晚宁的背上,下巴搁在对方略显单薄的肩头,拖长了调子撒娇,“饿得走不动了,宁宁你带我去食堂呗。”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林晓看着夏言煜那快一米九的大个子毫不客气地压在江晚宁身上,忍不住笑骂,“小宁这细胳膊细腿的,你也真好意思?”
“晓哥,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夏言煜扭过头,冲着林晓得意地眨眨眼,那语气里的炫耀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林晓被他噎得一时语塞,作势要抬脚踹他,最后还是摇摇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啪啪啪敲打,对着手机那头的老婆控诉夏言煜的“恶行”。
江晚宁好笑的抬手揉了揉那颗蹭在自己颈窝的金色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身后这只耍赖的大狗,地朝餐厅方向挪去。
基地食堂宽敞明亮,采用自助的模式。长长的餐台上,各式菜品琳琅满目,从中式的八大菜系到西式的牛排意面,甚至还有不少异国风味。一旁的甜品区更是精致得像艺术品,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慕斯、马卡龙和手工巧克力,饮料区除了常规软饮,还有现榨果汁和特调奶昔。江晚宁再次在心里暗暗惊叹俱乐部的大手笔。
一进食堂,夏言煜立刻“满血复活”,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向餐台,麻利地拿了两个托盘,塞给江晚宁一个,自己则开始目光灼灼地扫视各色美食。
江晚宁的目光不经意间被甜品区一块造型精致的慕斯蛋糕吸引,淡黄色的蛋糕体上点缀着晶莹的芒果果肉和薄荷叶,看起来格外诱人。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想吃这个?”陆景云慵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很自然地用夹子将那块慕斯蛋糕轻轻放在江晚宁的托盘里。他记得江晚宁对一些甜的东西情有独钟。
“这个好像有芒果。”江晚宁指了指蛋糕旁边立着的小标签,上面清晰地写着“杨枝甘露慕斯”,语气带着些许遗憾。
“哦,对,你过敏。”陆景云想起来了,动作流畅地将那块蛋糕从江晚宁托盘里夹回,放进了自己的托盘,然后又重新夹了一块深蓝色的蓝莓慕斯递过去,“这个应该没问题。走吧,他们好像已经找到位置了。”
这段简短的对话,被恰好跟在两人身后的白橙亦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他盯着陆景云那自然而体贴的动作,又看向江晚宁的背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眼中翻涌着嫉妒与不甘的暗潮。
等两人在靠窗的长桌旁坐下,林晓眼尖,立刻指着陆景云托盘里那块淡黄色的蛋糕,表情夸张地大叫:“你这不会是芒果的吧?!你居然吃这种邪恶的东西!”
作为重度芒果过敏者,林晓对芒果相关的一切都避之唯恐不及,他曾经因为误食一小口而全身起红疹甚至呼吸困难,此刻他端着盘子就要往旁边挪一个座位。
“这个黑椒牛肉粒超嫩,宁宁你快尝尝!”夏言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他用干净的勺子把自己盘里的牛肉粒拨了一大半到江晚宁的盘子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带着些许试探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前辈们好,那个……这边没人坐吧?我可以坐这里吗?”
白橙亦端着托盘,站在桌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顾庭身旁那个唯一的空位上,脸上挤出一个乖巧期待的笑容。就连平时神经大条的林晓,也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立刻挂上营业式的微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哎呀,不好意思啊弟弟,这个位置是老萧特意让我们给他留的。”
“啊……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白橙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只得故作失落地转身,朝着不远处队长马瑞那桌走去。
“啧啧,这是盯上你了啊,队长。”林晓看着白橙亦走远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顾庭说。
顾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英挺的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遇到过不少借故接近的人,但通常在他冷淡的态度下都会知难而退。像这样明显带有目的性、且接二连三试图凑上来的,还是头一回见。
“确实烦人。”坐在对面一直安静用餐的沈默,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评论。
白橙亦沉默地将餐盘放在桌上,在马瑞对面缓缓坐下,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滞涩感。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鼻尖却泄露了他的情绪,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失落笼罩着。
“小亦,你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二队射手赵磊最先察觉不对,立即放下筷子,关切地侧过身。其他队员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橙亦抬起头时,眼圈已经泛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啊?”
他顿了顿,像是强忍着哽咽,“我刚才只是想向一队那位替补辅助前辈请教几个问题,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
几个二队成员确实看到白橙亦刚才在一队那边停留了片刻。
“胡说!”赵磊立刻激动地反驳,甚至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小亦你这么好相处,肯定是那个人自以为是!”他意识到声音太大,又强迫自己放低声音安慰道:“别难过了,那种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注意场合。”队长马瑞皱眉制止,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喧闹的食堂,“这里人多耳杂,说话注意分寸。”他虽然语气严厉,但看向白橙亦时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显然已经相信了他的说辞。
坐在角落的二队打野程思琪始终专注地吃着饭,连头都没抬,仿佛周围的对话都与他无关。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一直冷眼旁观的宋越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你是在和顾队说话。”他没有把话挑明,但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他根本不信白橙亦那套说辞。
“宋越西!”赵磊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非要处处和小亦过不去吗?”
马瑞也沉下脸:“越西,先问队长的意见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过度解读。”
看着两人维护的姿态,宋越西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徒劳。他意兴阑珊地站起身,端起餐盘冷冷道:“我吃完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餐厅外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越西回头,意外地发现跟上来的是程思琪。
“你怎么来了?”宋越西挑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也挺照顾那位‘小天使’的?怎么,终于看清了?”
程思琪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他想起上周三深夜,自己在阳台抽烟时无意间听到白橙亦那通语气谄媚的电话,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内容。“恶心。”他声音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宋越西惊讶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身旁这个突然转变态度的队友,最终却没有多问。两人并肩走向训练室,沉默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
第23章 电竞团宠23
白橙亦本想借着这次合训的机会接近顾庭等一队选手,可训练日程安排得密不透风,每天都持续到深夜,他根本抽不出空。整整一个月过去,竟连一点插足的缝隙都没找到。眼看晚上就要飞往A市,再不甘心,他也只能暂时收起心思,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季赛。
晚上,刚洗完澡的江晚宁放松地躺在床上。连日高强度的训练让他精神有些疲惫。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忽然听见阳台传来一阵响动。转头看去,夏言煜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正手舞足蹈地朝他比划。江晚宁连忙起身拉开阳台门让他进来。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过来了?外面多冷啊。”
夏言煜搓了搓胳膊,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滚上江晚宁的床,自下而上地抬眼看他,“反正离得近嘛。”说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江晚宁躺下。
两人的房间相连,这一个月里偶尔会睡在一起,江晚宁早已习惯了夏言煜的温度。他依言躺下,望着暖黄色的壁灯,一时静默。
“宁宁,现在有没有喜欢上我?”
夏言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转过头,注视着灯光下江晚宁格外柔和的侧脸,湛蓝的眼眸愈发专注。
江晚宁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问,也侧过脸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他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心头微微一动,身体不自觉地朝夏言煜靠近。
距离渐渐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江晚宁抬手轻轻捂住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狗狗眼,将额头抵在对方胸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夏言煜自然听见了那声轻应,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本想表现得成熟一点,却实在按捺不住,伸手将身旁的人紧紧搂进怀里。他拉下江晚宁遮住自己眼睛的手,迫不及待地低头,与他额间相贴、鼻尖相触,整个人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
第二天一早,沈默来叫江晚宁起床,一推门就看见被子里熟睡的两人,不由得一愣。跟在后面的陆景云见他没动静,好奇地凑上前,看清房内景象后顿时瞪大了眼。
陆景云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大步走到床边,单手叉腰,一把揪住夏言煜的耳朵,语气不满:“好你个夏言煜,又偷偷跑来跟小宁睡!”
沈默没理会他俩的打闹,轻轻将江晚宁从夏言煜怀里挪出来,温柔地唤醒他,带着还迷迷糊糊的小辅助先去洗漱。他贴心地接好水,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轻声提醒:“待会就要去机场了,我先帮你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走出浴室时,夏言煜和陆景云已经不在房间,江晚宁的行李箱整齐地放在门口。沈默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看来那两人已经帮忙收拾妥当。
江晚宁匆匆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好遇见拿着三明治的顾庭。
“来得正好,早饭。”顾庭将三明治递给他,顺手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好,“今天外面冷。你的行李他们已经拿下去了。”
江晚宁在车上解决了早餐,直到登上飞机,才终于安下心来。下午就是冬季赛的抽签仪式,二队已于前一天抵达A市,准备迎接今晚的首场正式比赛。
刚落地,萧旭阳就发来了第一轮抽签结果——二队运气不错,首战对手并非强队。果然,晚上便传来3:2获胜的消息。白橙亦的粉丝在评论区欢腾不已,恨不得拉横幅庆祝。
然而,看到第二轮抽签结果时,萧旭阳脸色沉了下来。这一次,幸运女神并未眷顾他们——二队明天的对手,竟然是cSt。他看了一眼气氛凝重的二队成员,出声鼓励:
“没关系,大家尽力就好。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大赛,能进十六强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放松打。”
马瑞虽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输得如此彻底——零封,每局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他怔怔地盯着地面,原以为经过一个多月的苦训,至少能和强队打得有来有回……
赛后握手环节,许禹州经过白橙亦面前,眼角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语带不屑:“论坛上把你吹得天花乱坠,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连开团都犹犹豫豫的,你这样是怎么打职业的?”
他连手都懒得伸,径直随着队伍离开,只丢下一句:“跟一队那个新辅助比,差远了,真是让人失望。”
江晚宁!又是江晚宁!白橙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起合训时偶然听到的对话,一个报复的念头悄然涌上心头。
第三天下午,SG一队的抽签仪式即将开始,林晓在台下急得团团转。他看了看身边几个气定神闲的队友,忍不住开口:“待会谁手气好点儿,上去抽一下呗?”
夏言煜正低头玩着消消乐,头也不抬地接话:“晓哥,你现在也开始信玄学啦?之前不都是队长或者景云哥抽的嘛,签运有好有坏,不也挺正常。”
林晓懒得跟他争,目光转向江晚宁,“我和沈默手气都一般,小宁,你怎么样?”
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江晚宁还是没躲过点名,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晓哥……我抽卡每次都是保底才出。”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我们队的终极非酋!”林晓立马摆手,“那还是让队长去吧,至少他手气稳定。”
一旁的萧旭阳听着他们讨论,忍不住笑了:“其实抽到谁都一样,早晚都要碰上的。再说了,我对你们有信心。”
时间一到,顾庭独自走上抽签台,最终抽中了一支中规中矩的队伍——xq。这支战队实力稳定,常年八强,偶有冲击四强的潜力。
看到结果,林晓松了口气,至少没一上来就碰上硬茬。晚上,江晚宁跟着萧旭阳坐在替补席,注视着台上五人的比赛。大屏幕上战况激烈,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SG打得很稳,胜负已基本没有悬念。
果然,随着夏言煜的关羽一波绕后开团,顾庭的澜进场收割,SG以3:1顺利拿下比赛,成为首支晋级四强的队伍。夏言煜下台时额角还挂着汗珠,兴奋地一把抱起江晚宁转了个圈:“宁宁看到我最后一波了吗?是不是帅炸了?”
“看到啦看到啦,特别帅!”
“行了行了,知道你立大功,但也不用一直抱着不放。”陆景云毫不客气地把江晚宁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去看看其他队伍打得怎么样。”
江晚宁朝几人身后望了望,没见到顾庭。沈默看出他的心思,轻声解释:“队长去接受采访了。”说话间,他感到指尖一暖——江晚宁主动牵住了他的手:“那我们去后台等吧!默哥今天打得真好。”
沈默轻轻握紧那只温热的手,和他并肩走在队伍最后,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那小宁……有没有奖励?”
“默哥你也学坏了?”江晚宁小声嘟囔,却没拒绝,“想要什么奖励?”
“先欠着吧,”沈默在昏暗的走廊里注视着他的侧脸,目光渐深,“等比赛全部结束,小宁一起补给我,好不好?”
江晚宁浑然未觉,一口答应。
“你俩在后面磨蹭啥呢?走这么慢!”走在前面的林晓回头喊道。
“来啦!”江晚宁拉着沈默快步跟上。
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林晓酸溜溜地咂咂嘴,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多此一举。
看到最终确定的四强名单,萧旭阳缓缓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一切如他所料,xtG和cSt这两支队伍双双晋级,而剩下的一席则被夏季赛表现不佳的wE夺得,都是些老熟人。
这时,刚结束赛后采访的顾庭推门而入。他随意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四强名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接下来两场比赛都是七局四胜制,赛程会很长,大家今晚务必好好休息。见所有队员都已到齐,萧旭阳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另外,明后天的比赛很可能会用上新的战术体系。晚宁,你要随时做好上场的准备。
江晚宁闻言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次日的对阵安排是根据积分决定的,SG战队恰好对上cSt。这场比赛被安排在下午举行,而另一场半决赛则在晚上进行。下午这个时段对电竞选手来说最容易犯困,因此SG的队员们更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
止步十六强的二队五名队员也都来到了后台休息室。他们手里提着刚刚买来的奶茶和果汁,特意来为一队的前辈们加油打气。
教练,我们买了些奶茶,给大家提提神。马瑞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来。
萧旭阳知道这些年轻队员是一片好意,便没有推辞。他接过袋子,将奶茶一一分发给每位选手。站在角落的白橙亦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晚宁伸手接过奶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为了确保江晚宁喝到加了芒果的那杯,他特意吩咐每一杯的配料都要一样。
【叮——检测到奶茶中含有过敏成分。】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江晚宁插吸管的动作微微一顿,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白橙亦正紧紧盯着自己。见他停下动作,对方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江晚宁心中冷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同时在脑海中吩咐系统兑换消除一切负面状态的药剂。
【兑换完毕,已自动为宿主使用。】
这时,上完厕所回来的林晓看到桌上的奶茶,顺手拿起一杯,利落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还带了奶茶?你们真是太贴心了。”
江晚宁看着他大口喝奶茶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在心中严肃地下令:
【系统,立即检测其他奶茶是否也含有芒果!】
【已检测完毕,所有奶茶均存在过敏成分。】
江晚宁猛地站起身,还未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林晓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站在他身旁的沈默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缓缓倒下的身体。
“林晓?!” “怎么回事?!” “快叫救护车!”
休息室内顿时乱作一团,萧旭阳一个箭步冲上前,焦急地查看林晓的状况。
“所有人都出去!”江晚宁提高嗓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晓哥这是过敏引起的呼吸困难,现在只需要留下必要的人员照顾,其他人都到外面去,保持室内空气流通!”
他的目光冷冷扫向正准备触碰奶茶的白橙亦,语气凌厉地补充道:“还有,桌上的奶茶谁都不准动。”
顾庭立刻明白了江晚宁的言外之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部按晚宁说的做。”
队员们陆续退出休息室,只留下沈默和萧旭阳照顾林晓。陆景云已经联系了救护车,对方表示马上就到;夏言煜则迅速下楼准备接应医护人员。顾庭在走出房间后,立即前往角落拨通电话,低声吩咐人过来检验奶茶成分。
二队的几名队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们清楚地看到林晓是在喝了他们带来的奶茶后才出现异常,可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真正知情的白橙亦此刻手心满是冷汗,双眼死死盯着江晚宁。
他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白橙亦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眼睛泛红。明明江晚宁也对芒果过敏,他亲眼看见对方喝了奶茶,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觉得很奇怪吗?”江晚宁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疑惑,“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过敏已经好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白橙亦慌乱地别过脸,下意识地往赵磊身后躲去,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
赵磊感受到他的恐惧,立刻将他护在身后,不满地看向江晚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小亦吗?”
“奶茶是谁买的,你们队里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难道是你们队长?刚才可是马瑞亲手把袋子递过来的。”
赵磊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队长所为。“可能是店员不小心放错了配料......”
“等检验结果出来自然就清楚了。再怎么出错,也不至于在奶茶里放芒果。”看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江晚宁不再多言。
由于下午的比赛即将开始,萧旭阳只能安排战队助理陪同林晓前往医院。看着医护人员远去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江晚宁说:“看来下午的比赛,只能由你上场了。”
第24章 电竞团宠24
半决赛的会场热闹非凡,充斥着粉丝的尖叫与欢呼,在SG战队的队员入场时,欢呼声更是如浪潮般快要将会场的顶掀翻。比赛的实时直播在线人数早已破百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充斥着整个画面。
已经有粉丝发现SG首发队员的变动,纷纷在直播间发弹幕询问:
【怎么不见Star?让替补来打半决赛吗?】
【同问!为什么突然换人了?】
【SG应该不至于在半决赛上演吧?】
……
类似的弹幕层出不穷,连会场的观众席中也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解说见状,顺势请导播将镜头切向SG比赛席,随后向全场及直播观众传达了刚刚收到的消息:
“接SG战队通知,首发选手林晓因突发身体不适,目前已送往医院接受治疗,本场半决赛将由替补选手江晚宁出战。由于事发突然,赛事组委会已介入了解具体情况,后续进展将在联盟官网同步公布。”
消息一出,SG粉丝顿时忧心忡忡——既担心林晓的身体,也怕战队心态受到影响。
此时的江晚宁却无暇顾及队友现在在想什么,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然后去找那个黑心莲白橙亦算账。这个主角受看来是红豆吃多了,算计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连累到林晓。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460,把白橙亦之前所有小动作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匿名发给电竞联盟,顺便网上也散一份。】现在白橙亦已经失去主角光环,系统出手也不会受到反噬。
【收到,宿主!】460兴奋地接下任务——这可是宿主第一次派它干大事,必须好好表现。
场馆灯光骤然暗下,裁判确认设备无误后,半决赛正式打响。cSt与SG作为老对手,历来交手激烈,胜负难分。
“注意对面辅助,特别会藏视野。”开局许禹州就在耳机里提醒队友。然而这一局的走势,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江晚宁操控的大乔神出鬼没,极少正面参团,而是不断游走于各条兵线之间,与上单老夫子打出极致的分带牵制,彻底打乱了cSt的节奏,为SG核心输出争取了宝贵的发育空间。
临近十分钟的关键龙团,吴越心知再不出手恐怕局势将彻底失控,急忙召回准备清线的秦淮:“下路兵线先不管,全员集结打龙!”
江晚宁注意到对方张飞在龙坑附近徘徊,立刻判断出cSt的意图,“准备接团,注意我大招时机。”
果然,主宰刚一刷新,河道瞬间爆发激战。江晚宁佯装参团,技能一放即退,随即悄无声息传送至下路。
“回防!大乔要偷家!”姚昊边输出边后撤,却被老夫子一记大闪牢牢捆住,瞬间蒸发。
cSt剩余四人急于回城,却被SG众人如猛兽般死死缠住。而此刻,江晚宁已带着兵线逼近水晶,大招骤然开启,SG全员瞬间传送而至。伴随着水晶的轰然爆炸,第一局比赛在十一分钟时戛然而止。
先下一城的SG士气大振,全队高度专注,未有丝毫松懈。而cSt则因被偷家显得心态动摇,许禹州脸色铁青,对着出口成脏的姚昊低吼:“别说了!集中打下一局!”
尽管努力调整,cSt全队仍笼罩在低迷的气氛中,越战越勇的SG一鼓作气连赢三局,将比分定格在3:0。全场沸腾,粉丝高呼“SG必胜”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连解说也忍不住感叹:“今晚SG的状态火热啊!”
“现在cSt教练请求了暂停。SG手感爆棚,连下三城,不知他们能否将这样的状态延续到最后?”
很快,暂停时间结束。当cSt队员重新坐上比赛席时,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氛围发生了变化——刚才那股焦躁的气息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每个选手都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得可怕。这是背水一战的一局:赢了,还能保留晋级希望;输了,就将成为他们队史上首次在半决赛被零封。
cSt教练的暂停确实起到了效果。第四局一开始,队员们就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配合。他们不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将比赛生生拖入了后期。当风暴龙王刷新的提示出现在大屏幕上时,cSt的阵容优势已经显现出来。
“他们的前排太厚了,打不动。”沈默一边快速切换装备栏购买保命装,一边在语音里说道。他的眉头紧锁,意识到这将是一场苦战。
“被他们拖到优势期了。”顾庭的声音依然冷静,“全部换复活甲,这波龙团必须得打。”尽管局势不利,但他的指挥依然果断。
决定胜负的团战在中路爆发。cSt的上单和辅助顶在最前方,血条密密麻麻像尺子一样,直接朝后排冲去。而cSt的射手则在完美的保护下疯狂输出。SG队员激烈反抗,但终究无法突破对方的铜墙铁壁,最终被cSt打出一波二换五的团灭。
“没事,就让他们赢一局。”短暂的休息结束后,萧旭阳拿着战术板走上选手席,准备进行第五局的bp。“看来对面想乘胜追击,选的都是前期强势英雄。”
“那我们就跟他们拼前期,早点结束比赛。”陆景云在耳机里提议,他朝萧旭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以拿那套体系。”
萧旭阳立即会意。虽然这个选择很大胆,但那套特殊的阵容体系确实最适合应对手长、前期强的对手。
当SG在一楼锁定孙尚香的情况下,三楼还选出百里守约时,观众席间爆发出阵阵惊呼。解说惊讶地提高音量:“SG这一局选出了双射手阵容!这在职业赛场上非常罕见!”
观众席上的wE上单徐焱忍不住笑出声:“好家伙,SG这是把我们训练赛的那套阵容学去了啊。”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百里守约最终由江晚宁操作走中路,而陆景云则使用太乙真人担任辅助。位置互换让全场哗然。
“今晚SG给我们带来的惊喜一个接一个!”解说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不仅拿出双射手,还进行了位置互换!这显然是准备了很久的新战术!”
这套出其不意的阵容立刻打了cSt一个措手不及。cSt中路选择的沈梦溪原本擅长前期游走支援,却被江晚宁精准的百里守约两枪压残血量。失去中路线权的cSt节奏大乱。
没有打野视野的许禹州不敢轻易支援,而被压制在塔下。反观SG这边,顾庭在太乙真人的帮助下快速清完野区,迅速转战发育路。当太乙真人二技能精准控住李元芳的瞬间,顾庭的云中君如闪电般切入,拿下一血。
比赛的天平从此倾斜。双方都是前期阵容,谁取得优势就能迅速滚起雪球。射手的阵亡让cSt陷入被动,而中路的百里守约更成为他们的噩梦——沈梦溪一旦离开中路支援,守约就趁机点塔;若不支援,边路就会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饶是许禹州这样经验丰富的选手也忍不住在语音里爆了粗口:“md,这守约太恶心了!”
太乙真人的被动为团队提供着持续的经济增益,孙尚香的经济很快领跑全场,伤害碾压对面的李元芳。一个简单的二一连招就能让脆皮英雄瞬间蒸发。
比赛进行到第八分钟,SG已经攻上高地。cSt只能依靠沈梦溪的大招艰难清线。然而他们刚一露头,就会被远处架狙的守约一枪打掉半血,连防守都变得极其艰难。在三路兵线的压力下,cSt的高地防御塔相继告破。最终,在巨大的经济差距下,cSt五人被团灭。
当“胜利”字样再次出现在SG的屏幕上时,五位队员迅速起身,匆匆完成握手环节后便快步走向观众席寻找随行人员。他们甚至连赛后采访都无暇参加——所有人的心都系着在医院挂水的林晓。
萧旭阳看出队员们的焦虑,先告知了他们最关心的消息:“林晓已经没事了,现在在医院挂水。”想起赛前那惊险的一幕,他仍心有余悸。但他很快收起情绪,正色道:“我们先回休息室,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处理。”
就在这时,江晚宁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机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宿主,白橙亦的事件已经在网络上发酵。电竞联盟刚刚通知了赛事组,要求严肃处理此事。】
【做得很好。】
江晚宁在心中满意地回应,随着众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SG的专属休息室。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除了二队队员外,还有几名身着正装、佩戴工作牌的人员站在房间中央。凌乱的茶几上放着几部手机,二队的年轻选手们坐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白橙亦慌乱地扫视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从刚才开始,他的手机就不断有消息提示音响起,但在当前这个紧张的氛围下,他根本不敢查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着他。
赛事组的工作人员见到萧旭阳带着一队队员进来,立即关上了房门。为首的一名戴眼镜的工作人员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材料,神情严肃地递给萧旭阳:
“我们收到电竞联盟的通知,SG二队选手白橙亦涉嫌组织非法赌局、操纵次级联赛比赛结果、在网络上匿名诋毁其他选手,以及陷害同队队员。经过专业鉴定,举报材料内容属实。”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开。二队队员们震惊地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中间的白橙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赵磊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一定是搞错了……小亦他怎么可能……”
戴眼镜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进行了反复核实,证据确凿。由于涉嫌赌博犯罪,我们已经通知了警方。”
“报警”二字让白橙亦瞬间脸色惨白。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住工作人员的衣角,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不!不要报警!不是我做的……是李源!都是李源干的!你们去找他啊!”以往刻意维持的轻柔嗓音此刻已经完全变调,脸上布满了泪水。
“赌局的发起人是你,李源只是因为你利用他的经济困难诱骗他参与。我们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才会做出这个决定,请你不要再狡辩了。”
“小亦,你……”马瑞看着白橙亦,神情复杂。他想起今天林晓因为那杯奶茶出事时自己的怀疑——买奶茶的建议是白橙亦提出的,也是他亲自去取来交给自己的。原本以为对方是想帮自己在教练和前辈面前留下好印象,没想到自己差点成了替罪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宋越西站在一旁,心情复杂。白橙亦落得这样的下场本是他想看到的,但当真发生时,他却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他瞥了一眼身旁程思琪平静的侧脸,低声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程思琪没有回答。自从那次在阳台无意间听到白橙亦的电话后,他就看清了这个表面单纯的队友的真面目。他早就知道,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曝光,而他要做的,只是守住自己的本心。
白橙亦被警方带走的画面被人拍下传到了网上,迅速引发了热议。与此同时,联盟官网也发布了正式公告,详细说明了处罚决定,并表示将进一步加强选手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网络上的评论也都是对他的批判:
【看着白白净净的,心这么黑??】
【搞比赛赌局,他也配叫电竞选手?】
【yue了,以前还粉过他,简直人生污点!】
【只有我心疼被他连累的队友吗……】
第25章 电竞团宠25
白橙亦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刻,原故事线中的主角受彻底退场。江晚宁不动声色地唤出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屏上,主线任务的进度条清晰地显示着【80%】。看来,只有拿下最终的大满贯,任务才算真正结束。
“在想什么?”顾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淡质感,却恰到好处地拉回了江晚宁飘远的思绪。
江晚宁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再加上五场高强度的比赛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索性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向顾庭的肩侧。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若有似无地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没什么。”他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庭没有追问,只是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坐姿,让江晚宁靠得更舒适些。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赛场,专注地观察着战况。此时xtG和wE的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战至第七局巅峰对决。场馆内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你们觉得最后一把谁会赢?”陆景云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赛场:“xtG的胜面更大。他们的兵线运营很有章法,而且关键时刻敢打敢拼。”
“我同意。”萧旭阳双手环抱在胸前,“wE比起夏季赛进步确实很大,但年轻选手在高压环境下容易心态失衡。他们那个打野,刚才那波操作明显急躁了。”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经过二十三分钟的鏖战,xtG最终以4:3的比分险胜wE。萧旭阳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对身边的队员们说道:
“决赛安排在明晚七点,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冲击冠军。”
冬季赛的赛程转眼来到最后一天。下午是wE与cSt争夺季军之战,原本大家都以为实力更胜一筹的cSt能够轻松取胜,谁知他们竟以2:4爆冷出局,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有时候,心态比实力更重要。cSt的中单和射手今天明显状态不对。”看着台上相拥庆祝的wE队员,萧旭阳拿起外套起身,对仍坐在座位上的队员们说道,“走吧,先去吃饭。离决赛还有三个小时。”
为避免再次发生食物被动手脚的情况,顾庭提前预订了一家私人餐厅的外送。众人回到休息室时,一份份精致的餐点已经整齐摆在桌上。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用餐速度,都想在决赛前多留出一点休息时间。
忽然,开门声打破了用餐时的安静。几人抬头望去,竟看见林晓穿着黑色棉服从门口走进来。他精神不错,抬手朝大家打招呼:“兄弟们,我回来了!”
“晓哥!”
夏言煜放下餐盒就要冲上去给他一个熊抱,却被林晓灵活地侧身躲开。林晓指了指自己贴着医用胶布的手背,笑道:“别这么热情,我挂了一天一夜的水,手还麻着呢。”
“哦。”夏言煜闻言老老实实放下双臂,坐回原位。
“看你状态还不错,身体没问题了?”萧旭阳将空饭盒丢进垃圾桶,转头问林晓。
“嗯,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林晓答完,忍不住激动地看向队友,“昨天的比赛我看了,你们打得也太牛了!今晚可要继续加油啊!”
“那必须的,我们可是连带着你的那份一起。”陆景云笑着应道,语气里满是认真。
赛前的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已近七点。双方队员陆续在比赛席就位,等待裁判进行最后检查。七点整,比赛进入bp环节。xtG毫不客气地ban掉了大乔和裴擒虎,而SG则禁用了露娜和马超。
“xtG一ban大乔,看来是研究了昨天的比赛,怕我们打运营。这样,一楼先拿东皇太一,我们稳一点开局……”萧旭阳迅速敲定第一局的阵容体系,双方正式进入对局。
红蓝双方开局都十分谨慎,前两分钟都未爆发一血。顾庭的镜快速清完中线,潜入对方红区草丛,准备埋伏回线的嬴政。
察觉到打野动向的SG队员纷纷向中路靠拢,为可能爆发的团战做准备。敌方中路被顾庭打了个措手不及,连闪现都来不及交出,屏幕就已经暗下去了。拿下一血的镜利用技能换位撤回己方线上,对方本想追击,但见SG的射辅也已从下路赶来支援,只得作罢。
观众席因顾庭这波精彩操作爆发出阵阵尖叫,直播弹幕也纷纷刷着拿到一血的顾神即将接管比赛。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第一局拿到本命英雄的顾庭状态神勇,所到之处必有人头进账,随后又总能潇洒位移离去。而江晚宁的东皇太一,除了保障射手输出环境外,只需紧盯对面唯一能克制镜的辅助金蝉。
xtG也意识到顾庭使用野核英雄的统治力——自从嬴政掉点后,他们的野区不断失守,到了后期,xtG的打野甚至连自家buff的影子都见不到。第一局的胜负已无悬念,在顾庭的带领下,SG借助主宰先锋长驱直入,一举推掉对方水晶。
“顾庭的野核还是这么恐怖。”付辛雨看着暗下的屏幕,无奈摇头,“下把全给他ban了!”
虽然输掉第一局,xtG队内气氛仍较为轻松。这支队伍一向是众多强队中的“奇葩”,队内秉持“无论输赢,尽力就好”的理念,心态是整个联盟中最好的,但这也是他们能长期稳居四强的主要原因。
“可不是只有SG在进步,”xtG教练王学斌隔空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友兼对手,“放松打,享受接下来的比赛。”他拍了拍队员们的肩膀,走向替补席观战。
没有压力的xtG状态极佳,在第二、三局比赛中接连拿出两个从未亮相的新体系,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xtG在第一局失利后连追两分!”第三局结束后,解说激动地喊道,“不知他们能否将这股气势延续下去?SG教练申请暂停,让我们稍事休息,稍后继续观看精彩对决!”
“现在一定要稳住,”萧旭阳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位队员,“xtG和常规队伍不同,他们打法随心所欲,每位队员都极具个人风格,在场上随时可能成为核心,也可能成为破绽。冷静观察,抓住机会。”
众人默默听着,林晓起身左手揽住沈默,右手抱住夏言煜,目光扫过另外三名队友:“接下来好好打,我相信你们!”或许觉得语气过于严肃,他又补了一句:“这好歹是我的退役赛,你们可不能让我晚节不保啊。”
夏言煜忍不住笑出声:“晓哥,别乱用成语。”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了,暂停时间快到了,放开手脚去打。”林晓用力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
第四局开始,SG整体状态明显回升。江晚宁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不时拉动三指视角观察敌方动向。这一局他选出了之前比赛中从未使用过的少司缘。萧教练说得对,xtG的队员每个人都有破绽,而少司缘正是配合队友抓单的绝佳选择。
开局江晚宁就提前和沈默沟通,让他下路前期抗压,自己则跟随陆景云加速游走,试图打开节奏。在不断观察对面几人的操作后,江晚宁果然发现了突破口。
“对面上单没有探草习惯,可以多蹲他几次,直接把上路打通。”
于是SG队员加强了对吕布的针对。少司缘的先手定身,配合不知火舞的一套连控,硬是从上路撕开了一道缺口,对方红区随之沦陷。吕布频繁阵亡拖慢了xtG的发育节奏,而SG中辅的联动也给对方带来巨大压力——一旦被少司缘控住,火舞就能轻松完成击杀,少司缘的加速效果又能让两人切完脆皮后安全撤离。
战局逐渐向SG倾斜。缺乏经济支撑的xtG难以应对SG的连环控制,团战中往往技能还没放出几个,就已减员溃败。SG顺利拿下第四局,将比分扳平至2:2。
第五局,SG依然精准拿捏住对方上单的短板,围绕上路接连爆发数波团战,最终再度将胜利收入囊中。
“接下来是关键的赛点局!究竟是SG能一鼓作气完成三连翻盘,捧起冠军奖杯,还是xtG能将比分扳平,将比赛拖入巅峰对决?悬念全部系于双方教练的bp博弈之上!”
接连两局的失利,也让王学斌清晰地洞察到对方的战术意图。他走到路泽身边,低声叮嘱:“这一把稳着点打,队友没来支援之前,千万别上头。”
王学斌太了解自家这位选手了——路泽是对线期一把好手,可一旦打上了头,就容易忽略全局动向。这个特点,在关键时刻既是利刃,也可能成为突破口。
路泽喝了口水,认真点头。他心知前两局SG正是从自己这里撕开了节奏缺口,也清楚自己的老毛病,因此对教练的嘱咐格外放在心上。
“赛点局了,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别留遗憾!”做完最后的动员,王学斌拿着文件夹转身回到了观赛席。
令人屏息的第六局拉开战幕。xtG在bp环节依旧重点关照顾庭的打野位,然而这次,顾庭却出人意料地锁定了夏侯惇打野。随后,江晚宁拿下鬼谷子辅助,中路沈默祭出干将莫邪,双边则是选了孙尚香与马超。
“SG这是……要让顾神为队友让出经济吗?”解说看着这套阵容,语气中透出疑惑。毕竟SG向来以顾庭的野核体系为核心,强势的打野节奏是他们的标志,像夏侯惇这样的蓝领打野,确实罕见。
开局,鬼谷子直接跟随马超快速清线,随后两人联动控下边野,紧接着转战河道之灵。中单沈梦溪清完线后迅速向下路靠拢,但因对方中射辅三人集结,他们并未强争发育路野怪,而是灵活转攻敌方穿山甲弥补经济。
随后,孙尚香径直进入自家红区,稳稳收下第一个红buff。夏侯惇则单吃小鸟顺利到四。一时间,SG上下两路的经济高居全场前二。战术意图已然明朗:这一局,资源将向两个核心输出点倾斜,中野让经济,全力保障双边快速成型。
【让顾神打蓝领?这节奏还能带得动吗?】
【SG以前很少用这种体系啊,心里没底……】
【陆神他们实力是强,可还是忍不住慌……】
弹幕上粉丝忧心忡忡,但他们并不知道,此时SG队内的指挥权,早已悄然交接。
“对面打野在蓝区,拿完蓝很可能开暴君。注意我的位置,准备开团,马超清完线立刻下来收割。”江晚宁操纵着隐身的鬼谷子洞察敌方动向,同时注意到顾庭的夏侯惇已在暴君后方草丛就位。而敌方打野与射辅三人,果然开始动龙。
他果断开启一二技能,大招为全队提供加速。随着游戏内鬼谷子那句“一起上吧”的话音,江晚宁精准施展二闪,延迟生效的控制将敌方三人尽数拉回!夏侯惇的大招紧随其后,链刃挥出,控住三人。孙尚香翻滚上前,二一连招爆发巨额伤害,沈梦溪的远程大招也适时从天而降!
xtG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血线瞬间崩塌。中路想来拆火,却被开启疾跑赶到的马超几记冷晖枪逼至半残,付辛雨仓皇后撤,却终究难逃被收割的命运。
第一波团战,SG打出了一波漂亮的0换4。路泽看着瞬间灰掉的四个队友头像,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这把狂铁已经打得足够稳健,但支援速度终究不及马超,没想到转眼之间,局势已然天崩地裂。
“稳住,他们现在正面团强势,我们拖后期,等装备成型。”付辛雨在语音里冷静地安抚队友。
接下来的时间,xtG战术执行极为保守,坚决避战,即使付出防御塔的代价也不轻易接团,很快三路外塔尽失,被压至高地。他们趁SG控龙的间隙拼命发育,清理兵线,随后全员缩回高地,固守待变。
SG双龙在手,江晚宁很清楚对方的拖延意图。“主宰放中路,准备强上高地,不能给他们拖下去的机会。”
他换上奔狼。当三路龙兵汇集于敌方高地塔下时,鬼谷子毅然发起冲锋!xtG反应极快,交闪规避控制并试图反打。鬼谷子扛着塔伤为队友创造输出空间,率先集火掉没有位移的敌方辅助,但自身也状态堪危。幸好中路高地塔应声告破,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顾庭的夏侯惇又肉又控,顶在最前方不断挤压对方输出环境。孙尚香与沈梦溪的伤害已然爆表,即便xtG做出了针对性防御装,仍难以承受这连绵不绝的火力轰炸。更别提那个经济领先的马超,如入无人之境,直切后排!
“孙尚香还在输出!一个翻滚打掉了狂铁半管血!根本扛不住!这个伤害太恐怖了!xtG的蒙犽已经被打出复活甲!”解说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响彻场馆,伴随着观众沸腾的呐喊,将团战气氛推向高潮。
失去辅助庇护,又在马超追击下自顾不暇的射手,已无力在团战中有效输出。xtG的狂铁也随之倒地。瞬间减员两人,团战兵败如山倒。付辛雨还想拼死清掉残血的主宰先锋,却最终无力回天,颓然倒下。
这波高地团,SG以三换五打赢团战。存活的马超扛着伤害,护送那仅存一丝血量的龙兵进入水晶攻击范围。孙尚香最后两发普攻,稳稳点爆了敌方水晶!
“让我们恭喜SG!赢得本场比赛胜利,加冕本次冬季赛总冠军!”
“太精彩了!在连失两局的不利局面下,SG顶住压力,让二追四,延续了他们在夏季赛的传奇!”
解说话音未落,观赛席上的林晓已经激动地冲上比赛台,一把搂住江晚宁的脖子,兴奋地夸赞着每一位队友:“打得太牛了!我在下面看得手心全是汗!沈默你小子,那伤害简直离谱!”
一旁的沈默闻言笑了笑:“是顾队养得好。”
陆景云则睁大了他那双狐狸眼,语气夸张地调侃道:“你可是开局就从顾神手里拿走一红的人,这够你吹一年了!”
夏言煜激动得眼圈泛红,情绪丰富的他眼看又要控制不住。
“小夏你又来?”林晓瞥见他这副模样,赶紧提醒,“这么多镜头对着呢,还想再上一回论坛头条啊?”
夏言煜顿时想起夏季赛夺冠时,自己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照片在论坛挂了整整两周,赶紧捂住脸,强忍激动。
顾庭没有多言,只在众人喧闹声中,安静地握住了江晚宁的手。江晚宁回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抬头望向漫天飘落、象征着至高荣誉的金色雨,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圆满。
第26章 电竞团宠26
今晚是SG粉丝的狂欢夜。各大社交平台纷纷被SG夺冠的消息刷屏,游戏媒体不仅盛赞这支队伍在冬季赛中展现出的战术蜕变,细致复盘每位选手的高光操作,更将聚光灯对准了初次登场便惊艳全场的辅助选手——江晚宁。
随着总决赛队内语音的曝光,众多电竞粉丝才恍然发觉,最后一场比赛的指挥权竟交到了这位新人辅助手中。一时间,惊叹与赞誉接踵而至。
要知道,SG以往的指挥重任一直由队长顾庭承担。其他队友偶然也会出声,但全局节奏的把控始终落在他一人肩上,精力的消耗可想而知。
而江晚宁恰好具备出色的全局观和大局意识,将指挥权移交给他,反而能激发出SG更多的战术可能。这一转变,正是教练萧旭阳在数月训练中偶然察觉,并经过多次尝试后,悄悄留作今日一鸣惊人的“秘密武器”。
外界喧闹不止,而刚刚夺冠的SG首发队员们,早已聚在提前订好的包厢里庆祝多时。教练萧旭阳被尚不能饮酒的林晓灌得半醉,此刻正伏在桌边沉沉睡去。
林晓心里痒得很,奈何医嘱在身,只好“坏心眼”地拼命劝别人喝。最好全都喝倒——眼不见为净!
夏言煜已经喝得舌头发直,金色碎发被薄汗微微浸湿,湛蓝的眼睛漾着水光,像一片温柔的海。他紧紧攥着江晚宁的手,语气含糊却格外认真:
“宁宁,冬季赛结束……跟我回家吧?我跟我妈说过你的事了,她特别喜欢你,一直催我带你回去。”
“你小子又偷跑?”一旁的陆景云听见,一把推开他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他也醉得不轻,一双狐狸眼潋滟生光,抢过江晚宁的左手,高声道:“要带也是我先带!宁宁,我家说了,最好今年就把证领了。”
江晚宁被这两人闹得哭笑不得,目光下意识投向一旁看似清醒的沈默,眼中写满求助。
沈默接收到他的信号,默默将晕乎乎的陆景云和夏言煜拎到沙发两边放下。两人各占一头瘫软下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默哥辛苦啦。”江晚宁很有眼色地送上夸奖,却见对方投来的目光深不见底。
“怎、怎么啦?”他有些迟疑地回望,不明白沈默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小宁还记得欠我的奖励吗?”沈默身上带着淡淡的葡萄酒香,一步步走近。
江晚宁仰头看着他逼近的身影,从那道专注的视线里察觉出一丝危险,目光不由地闪躲,嘴上却还应着:“记得呀,默哥是想好要什么了吗?”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沈默微微俯身,低声说:
“那宝宝……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还是耳尖传来的酥麻触感,江晚宁的脸颊一点点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也醉了,不然怎么会浑身发热?
“别闹他了。”
顾庭也饮了不少,神色却仍维持着清明。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酒意带来的昏沉,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先送他们回去休息吧。”
尚还清醒的四人,费力地将几个醉醺醺的队友搀扶回酒店房间。为了方便照顾,林晓和沈默将几乎不省人事的陆景云和夏言煜并排放在一张床上。
江晚宁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帮他们脱下外套和鞋子,接着走进浴室,用温热的毛巾擦拭陆景云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夏言煜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金色碎发。
折腾了大半夜,林晓早已哈欠连天,他揉了揉眼睛,先行回房休息了。沈默细心地为床上两人掖好被角,检查了空调温度,最后将灯光调暗后,这才和从浴室出来的江晚宁一同离开了房间。
两人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酒店走廊里。沈默偏过头,走廊的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柔软的发顶上,温声开口,打破了宁静:“之前说的考虑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爸妈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江晚宁闻言停下脚步,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些许犹豫:“会不会……太突然了?”
沈默停下脚步,转身正对他,伸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家最看重的,就是一颗真心。你是我唯一认定的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江晚宁最终点头答应,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两人走到江晚宁的房门前,沈默俯身轻轻吻在江晚宁的额头,低声说:“晚安,好梦。”
冬季赛正式落幕,林晓也在一片祝福声中宣布退役。离队那天,天气晴好,他的爱人文文早早来到基地门口等他。林晓用力地拥抱了每一个队友,收紧的手臂久久不愿放开,声音沙哑地说道:“以后比赛的第一排位置,可得给我留好啊!要是打得难看,我可会直接开喷的!”
“放心吧晓哥!”夏言煜笑着用力回抱他,和他碰了碰拳,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但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你就等着在台下看我们拿个大满贯吧!”
林晓最后环顾了一下这熟悉的地方,然后潇洒地挥挥手,揽着文文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这个承载了他七年青春与汗水的基地。
今年的冬天似乎并不凛冽,反而带着一丝暖意。临近春节,江晚宁回到了久违的江家。此刻,他正窝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和夏言煜打着视频通话。
“宁宁!我听说你跟默哥回家去了?”屏幕那头的夏言煜背景是他摆满手办的房间,他凑近镜头,嘴巴撅得老高,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醋意。
“他妈妈还把那只只传给儿媳的翡翠镯子送给你了?你可不能偏心!等年一过,我马上就过来接你,我妈妈念叨你好久了,说一定要把你带回家看看!”
江晚宁看着屏幕上那张委屈巴巴的小狗脸,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保证:“好,好,都听你的。”
江晚宁早就猜到那四人背着他肯定有个秘密小群,一个个消息灵通得很,但他也不点破——毕竟他自己也有小秘密。想到系统送的那些瓶瓶罐罐,江晚宁觉得它们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江家的氛围表面上看和以往并无不同,但江晚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最近饭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还有一向严肃的江国正,竟戴着老花镜在看冬季赛总决赛重播。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在SG夺冠后,寰宇集团官方微博竟然转发了夺冠新闻,并配文“恭喜小公子夺冠!”。
江晚宁知道,原着里男配的命运已经被彻底改写。现在的他,不仅拥有了四份真挚的爱情,逐渐回暖的亲情,更有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和众多支持他的粉丝。接下来,他要和SG的伙伴们一起,向着大满贯的目标进发。
这次俱乐部给队员们放了一个难得的长假,足够让四人轮番带着江晚宁回家。此刻,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雪花。江晚宁把两只手都插进顾庭宽大温暖的外套口袋,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问:“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你家里人的?”他的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闷闷的,带着十足的依赖。
毕竟,陆景云家里是巴不得这个“浪子”能早点定下来,听说他谈恋爱简直是举家欢庆;夏言煜的父母开明得惊人,夏母更是对长相漂亮又乖巧的江晚宁喜欢得不得了;沈默家则是一切以儿子的意愿为重,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
唯有顾家,江晚宁原以为会经历一番狂风暴雨般的刁难——他甚至脑补过顾母将一张巨额支票拍在他面前,让他离开顾庭的经典桥段。
顾庭停下脚步,将裹得像只小熊般的恋人自然地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他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抚上对方被冷风吹得微凉的脸颊,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眼神沉稳而令人安心。
“只是跟他们约定,一年后我就回去接手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可靠,“我说过,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
“一年后……”江晚宁下意识地重复着,开始在心里仔细盘算赛季安排,完全没注意到顾庭越靠越近的呼吸和逐渐深邃的眼神,“嗯,时间刚好够我们安心冲击大满贯……等等,顾庭,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呀,连自己家里人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唔……”
他未尽的调侃和娇嗔,尽数被覆压下来的温热唇瓣堵了回去。顾庭轻轻握住他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手,引导它们环上自己的后颈,微微退开毫厘,唇瓣若即若离地摩挲着,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宝宝,接吻的时候……要专心。”话音未落,他便再次低头,深深地吻住了那双总是让他失控的唇,比方才更加缠绵深入。
漫天晶莹的雪花无声飘洒,落在他们的头发、肩头。路边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洁白的雪地上,那影子交织缠绕,仿佛再也分不开彼此。
这一年的SG战队,宛如一头彻底苏醒的雄狮,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职业联赛。金色与黑色相间的队服所到之处,无不令对手闻风丧胆。整个赛季保持全胜的恐怖战绩,让粉丝们戏称他们是联盟其他战队的噩梦。
这支队伍的可怕之处在于双指挥体系的完美运转。比赛时,江晚宁的全局调度与顾庭的临场决策相得益彰,而多变的战术体系更让对手防不胜防。
就在所有人以为属于SG的王朝才刚刚建立时,夺得大满贯的庆功宴上,顾庭、陆景云和沈默却同时宣布退役。消息传出的瞬间,所有SG的粉丝们都表示无法理解,这三个人明明都还处在巅峰期却突然要退役。
面对质疑,三人的回应虽然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却出奇一致——是时候回家继承家业,努力赚钱养家了!
这个爆炸性消息瞬间引爆全网。吃瓜群众们疯狂扒着三位豪门继承人的感情状况,而众多女友粉则在超话里哭成一片,誓要找出那个让她们男神甘愿退役的“妲己”。
此时,“江妲己”正对着直播镜头强装镇定。看着满屏向他询问事情真相的弹幕,他下意识揉了揉酸痛的腰。昨晚那三个家伙以“退役纪念”为名,把他折腾到凌晨。现在看到这些弹幕,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他们就是突然爱上上班了,最好以后天天住公司...”
令人意外的是,SG并未因三位核心的离开而没落。从二队提拔的宋越西、程思琪,以及青训营脱颖而出的射手范维维,早在一年前就开始接受特训。每天训练结束后,三人还要轮流接受顾庭他们的加练,常常被打到怀疑人生。但正是这种魔鬼训练,让新一代的SG队员快速成长起来。
两年后,江晚宁和夏言煜也相继退役。宣布退役的那天,夏言煜抱着江晚宁哭得像个孩子,而江晚宁看着系统中100%完成度的主线任务,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而此时江家的客厅里,正在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江国正看着面前四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赶回家的江晚风一眼就看明白了状况——难怪最近顾家、陆家都主动来找合作,还让出了不少利润点。
“江伯父,这是我名下的资产清单。”顾庭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已经全部转到宁宁名下了。”
陆景云紧接着递上一个丝绒盒子:“这是我收藏的所有车钥匙和房产证,都留给宁宁。”
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家母早就将传家手镯赠予小宁,沈家上下都很喜欢他。”
夏言煜忙不迭地掏手机:“我妈妈刚发消息说,已经把宁宁加进家族信托基金了!”
看着四个年轻人认真的模样,江国正长叹一声。想到这些年对小儿子的亏欠,他最终摆了摆手:“只要晚宁开心就好。”
对此一无所知的江晚宁,正窝在五人合买的别墅沙发里看吃播。这栋三层小别墅带着大大的花园,是他的爱人们按他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听到开门声,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冲进来的夏言煜抱个满怀。
老婆想死我了!夏言煜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对着他的唇啵啵连亲了好几下。
“今天可是轮到我了。”陆景云熟练地接过江晚宁,轻吻他的眼帘,“饿了吧?带了你想吃的那家蛋糕。”
顾庭默默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去厨房装盘,沈默则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坐在餐桌前,看着四个爱人忙碌的身影,江晚宁忽然眼眶发热。这种被爱意包围的幸福,是他在其他任务世界里从未体验过的。
往后的岁月里,江晚宁始终被四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小别墅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种江晚宁喜欢的花,被几人精心打理着。
直到大家都白发苍苍的那年春天,江晚宁看着爱人们布满皱纹却依然温柔的脸庞,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舍。原来他远没有当初自己想象中那样洒脱,能够坦然说再见。
最后,在满园盛放的花中,五个人依偎在藤椅上,带着安详的微笑,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回到系统空间的江晚宁,仍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蜷缩在纯白空间的一角,指尖还残留着爱人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四道柔和的光芒突然从虚空中浮现。那光点如同有生命般,亲昵地围绕着他飞舞,时而轻触他的脸颊,时而掠过他的唇边,仿佛在诉说着不变的眷恋。
江晚宁下意识取出布满裂痕的项链。令他惊奇的是,四个光点像是找到了归宿,欢快地投入项链之中。随着光芒的融入,项链上几道最深的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江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中隐约升起一个不敢确信的猜想。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答此问题。”无法透露太多的系统机械音一如既往地刻板,不着痕迹的暗示道:“不过,只要宿主坚信心中的感应,继续完成后续世界的任务,或许就能得偿所愿。”
这番话让江晚宁眼前一亮。他轻抚着项链,感受着其中熟悉的温暖,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谢谢你,460。”
“宿主客气了。”系统的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另外要向您报告,经过本次任务的优异表现,我已经晋升为369号系统了。”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小得意——这次它可是连升近一百位,拿到的积分足够买下心心念念的外观了。看来一定要抱紧这位宿主的大腿,争取早日换完所有限量版配件!
“好的369,”江晚宁忍俊不禁,看来他的系统也是个闷骚的戏精,“现在送我去第二个任务世界吧。”
“正在为您开启新世界——被替代的婚约。预祝宿主一切顺利!”
第27章 电竞团宠番外篇
自从江晚宁与那四位气运之子正式确认关系后,每个夜晚都过得…格外充实。为了避免时间冲突,几人甚至认真地排了一张“陪伴时刻表”:周一到周四轮流相伴,周五则四人齐聚,而周六周日则留作江晚宁宝贵的休整时光。
在系统特制的调养补剂帮助下,初尝情缘的江晚宁确实度过了一段甜蜜时光。可那四位不愧是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个个精力充沛、神采奕奕,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不过短短一个月,江晚宁就从最初的新奇期待,变成了每到傍晚就不由自主地想寻个清静处歇息。
今夜轮到沈默相伴。可江晚宁昨夜被陆景云缠着聊到凌晨两点,天刚蒙蒙亮,又被那人温柔唤醒,陪着用了些茶点,直到感觉腹中微饱,才被细心照料着去了浴室。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沈默素雅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江晚宁撑着微微发软的身子坐起,丝被滑落,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红痕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沈默的房间,而那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沈默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露出一段优美的锁骨线条。他膝上摊着一本硬壳书,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听到床上的动静,他合上书,起身倒了杯温水。
“醒了?”沈默坐到床边,将水杯递到江晚宁唇边,动作轻柔。水温恰到好处。“感觉好些了吗?”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溪水。
江晚宁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他顺势将脸埋进沈默颈窝,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用脸颊轻轻蹭着那带着清雅木香的衣领,声音软软地撒娇:
“默哥..我好累,今晚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
沈默低笑,手指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在那乖巧的发旋处停留。“晚宁被景云照顾得这般辛苦,却要我来体谅你,”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我是不是有些吃亏?”
江晚宁知道这是在向他讨要温柔。他抬起双臂环住沈默的脖颈,仰起脸,眼中波光流转,软声相求:“好哥哥…就答应我这一次嘛…”
这一声亲昵的呼唤让沈默呼吸微顿,喉结轻轻滚动,眼神愈发深邃。“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他嗓音微哑,指腹轻抚过江晚宁后颈,“好,今晚不让你太辛苦。”
目的达成,江晚宁开心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快的吻,却忽略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然而,当夜幕降临,沈默的房间里还是隐隐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暖黄的壁灯勾勒出两个相依的身影,江晚宁靠在沈默肩头,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感觉自己像飘摇在微风中的一片羽毛,随着轻柔的波动起伏。
腿脚还有些发软,沈默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在那里留下若隐若现的红晕。江晚宁无力地轻揪着沈默微乱的发梢,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明明答应过的…”说到后面语调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沈默低低地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手掌在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抚,带着安抚,又透着几分宠溺。“我说的是不让你太辛苦,”他的气息也有些不稳,声音低沉温柔,“晚宁现在不是靠着我休息么?我这不是在好好照顾你.”
真是个狡猾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枕间,眼神迷蒙地望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微微发胀的腹部。他迷迷糊糊地想,系统给的调养补剂这才多久,就用掉快一半了…他以后,再也、再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些人的鬼话了!
第28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
忘机宗的后山竹林,总比别处更静几分。
时值深秋,竹叶依旧苍翠得发沉,只叶缘处透出些许被风霜浸染的枯痕。风过时,不闻飒飒声响,唯有一缕沁骨的凉意贴地漫卷,悄然拂动江晚宁那一袭如烈火般炽烈的衣角。
空气里浮动着竹叶与湿土清苦的气息,吸入肺腑,连思绪都渐渐沉缓。他背靠一竿老竹,粗粝的竹节透过薄衫印在脊背上,传来恒定而微凉的触感。
在这个世界,他已生活了近十八年。剧情,终于要在明天开始了。思及此,江晚宁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天知道他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小被送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市井喧嚣、话本传奇,统统与他无缘。而且宗门饮食清淡,寡油少盐,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还有那望不到头的寂寞,整日面对的不是古板的师长,就是沉默如石的师兄,连个能斗嘴嬉闹的同龄人都难寻。
【宿主,穿越者凌尧抵达此位面已有三日了。】系统369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几乎要决堤的“血泪控诉”。
此方小世界,乃是由一本名为《宠婚》的古风纯爱小说演化而成。霍家与江家是三代世交,霍骁与江晚宁的母亲更是手帕交,情谊比金坚。当年江夫人再度有孕时,便与霍家夫人玩笑般指腹为婚,为尚未降世的孩儿和霍家幼子定下了姻缘。
若论江晚宁的出身,唯有“钟鸣鼎食、朱轮华毂”堪可形容。父亲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爵,母亲是江南大族嫡女,长姐更是母仪天下的当今皇后。当年尚是潜邸皇上的少年对姐姐一见钟情,登基后不惜抗衡整个前朝,虚设六宫,硬是践行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爱屋及乌,江晚宁这个皇后幼弟、国公嫡次子,尚在襁褓中便被破格赐封了“靖安侯”的爵位,是京城里无人不晓的矜贵小侯爷。
如此显赫的靖安侯,为何会在这深山古宗里孤守?
提起这茬,江晚宁唯有满腹辛酸——皆是那该死的“剧情”作祟。约莫三岁那年,原本活泼健康的他突然恹恹不起,汤药不进,太医院院首轮番诊治皆摇头叹息,断言是先天不足引发的弱症,药石罔效。
恰在此时,云游四海的忘机宗宗主途经国公府,只瞥了眼病榻上小脸惨白的团子,便掐指断言:此子命格奇贵,却有一场命定劫数需化解,须即刻随他前往忘机宗后山清修,借宗门千年灵气庇佑,隔绝尘缘,待年满十八,劫数方消,方可回返红尘。
这话一听就是江湖骗术啊!被迫走剧情的小团子江晚宁躺在床上吐槽着。但爱子心切的江国公夫妇,眼见娇儿气息奄奄,只得将这最后一根稻草紧抓不放,忍痛将年仅三岁的幼子交给了那位神秘宗主。从此,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的生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青灯古卷、清规戒律,还有这望不到头的寂寞山林。
按原着剧情,年满十八的江晚宁在返京途中,将于京郊邂逅已战功赫赫、受封镇国大将军的霍骁。这对本有婚约的璧人,在分离十余年后重逢,在京都的繁华与暗涌中,情愫暗生。
正当议婚提上日程,北荒铁骑却大举南下,边关告急。霍骁临危受命,挂印出征,江晚宁不顾劝阻,毅然随军北上。二人并肩立于北境风雪之中,历经两年浴血奋战,终将蛮族逐出漠北,迫其签下永不犯境的城下之盟。
最终,在全体北境军民的见证下,在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土地上,红妆铺地,十里欢腾,成就了一段流传后世的爱情传奇。
这本该是一段荡气回肠的圆满结局。然而,一切都被一个名为凌尧的穿越者打乱了。
凌尧本是现代一名高中辍学的宅男,深信“学得好不如长得好”,终日做着靠脸吃饭的美梦。他偶然间通宵刷完了《宠婚》,立刻被主角攻霍骁的杀伐果断与深情不渝迷得神魂颠倒,更在评论区愤愤不平,大骂主角受江晚宁“除家世外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霍骁这等完美男人。
谁知一觉醒来,他竟真的穿入了书中世界。熟知剧本的凌尧欣喜若狂,立志要取代江晚宁,成为霍骁的心尖宠。他先是凭借记忆中残存的几首唐诗宋词,将自己包装成惊才绝艳的“落魄才子”,成功引起了原着中前期反派梁王的注意,被奉为王府座上宾。随后,他利用梁王的势力,精准地在江晚宁返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意图将其劫杀,并伪造成意外坠崖。
待江晚宁“死讯”传回,他又暗中推波助澜,散布“霍骁命硬克妻”的谣言,令京城适婚贵女对其望而却步。
一切尽在掌握:他一面装作不惧流言、对身处“低谷”的霍骁嘘寒问暖、痴情不悔,一面又适时抛出些许超越时代的“见解”或“发明”,屡次让霍骁对其刮目相看。
最终,他成功让霍骁相信,自己才是那个能与他在灵魂上共鸣的“命定之人”。而原本的主角受江晚宁,则彻底沦为了霍骁记忆中一个略显模糊、带着些许遗憾的“已故未婚妻”,甚至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了凌尧时不时用来拈酸吃醋、证明霍骁对他用情至深的“工具”。
【最毒宅男心。】江晚宁望着因凌尧出现而彻底跑偏的剧情,摇头轻啧。
【咔吧...就是...咔吧...太恶毒了...咔吧咔吧...】369忙不迭地附和,电子音里混着清脆的嗑瓜子声。
【什么动静?你在偷吃什么?】
【新买的电子瓜子,这椒盐味还挺上头。宿主你要来点吗?】系统话音未落,江晚宁识海里便浮现一包泛着蓝光的虚拟瓜子。
江晚宁扶额,觉得这系统越发不像话了,挥手将系统屏蔽。暮色四合,远山衔着半轮残阳,将他回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便闻得一阵清雅茶香。楼听雪正坐在石凳上,素手执壶,茶水注入白瓷杯时腾起袅袅白雾。见徒弟归来,他搁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一响。目光掠过江晚宁腰间微微晃动的剑穗,语气淡得像山间晨雾:“练完了?”
“是,师父。”江晚宁躬身行礼,袖口沾着的几片竹叶随之飘落。
楼听雪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峦。晚风拂动他雪白的广袖,腰间玉佩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你命中劫数已散,明日该下山了。”他顿了顿,指尖轻抚杯沿,“记住,回程须走官道,莫贪快抄近路。”
江晚宁猛地抬头,紧紧盯住那一袭白衣——被篡改的剧情里,原主正是为提早到家改走小道,才在荒郊遭凌尧截杀!此刻他终于对这位师父刮目相看,先前还总觉着对方像个故弄玄虚的江湖神棍。
楼听雪广袖轻拂,一块雕着云纹的腰牌“叩”地落在石桌。转身离去时,衣袂翻飞如流云,几步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只在青石板上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竹叶。
江晚宁摩挲着温润玉牌,心下暗忖:这师父恐怕真有些通玄本事。可惜原着对此人着墨寥寥,他也知之甚少。将腰牌塞进前襟后,他转身踏入屋内。
而另一边的临安城内,华灯初上。凌尧坐在梁王府偏殿的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椅背镶嵌的云石透出冰凉的触感,让他因紧张而微烫的身体稍稍冷静。
仅仅三日,他的人生天翻地覆——从确认自己穿进昨夜熬夜看完的小说,到在名士云集的望文阁佯装醉饮, “无意间”吟出那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再到如今置身于这雕梁画栋的王府深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是从角落错金螭兽香炉中袅袅飘出的。
上首,梁王元彻慵懒地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主位,手中一把泥金折扇轻摇,扇骨竟是温润的黑玉所制,流苏是极细的金丝绦。扇面上,墨迹淋漓的正是凌尧“偶得”的那两句诗,笔力虬劲,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郎君大才。”元彻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目光如浸了寒泉的细针,缓缓落在凌尧身上,“本王素爱诗词,竟不知这临安城何时出了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殿内烛火通明,映得他锦袍上的暗绣蟒纹若隐若现。
凌尧急忙起身,躬身行礼时,身上那件略显粗糙的青布长衫摩擦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下谬赞,实在折煞草民了。”他刻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惶恐,“草民本是江南偏远之地人士,只因在乡间不慎得罪了地头蛇,家业难保,不得已才颠沛至临安避难。”
他抬眼,目光快速掠过元彻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眼眸,继续编织着谎言:“那日见望文阁外梅花映水,寒鸦栖枝,忽然忆起故园冬日景致,一时感怀身世,才……才脱口而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元彻听着,指尖在紫檀案几上极有节奏地轻轻叩击,发出近乎不可闻的“哒、哒”声。他面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光天化日,竟有如此仗势欺人之事!真乃岂有此理!”
然而,他眼底深处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乡野村夫,或许能识得几个字,但绝无可能拥有吟出这等意境深远、对仗工整诗句的学识与情怀。这谎言,拙劣得近乎可笑。
但想到五日后那场关乎未来棋局的重要诗会,元彻压下心头冷哂,声音愈发温和:“不过,是明珠便不会蒙尘。郎君,若你愿在五日后的京中诗会助本王拔得头筹,莫说护你周全,便是本王座上宾,享这王府尊荣,亦非难事。”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凌尧的反应,才缓缓补充道:“届时,本王自会派人替你妥善‘料理’那些不开眼的仇家,永绝后患。”
凌尧闻言,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他记得清清楚楚,原着中,明日便是主角江晚宁下山,抵达临安的日子,也是江晚宁与重要角色霍骁初遇的关键节点……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他急忙更深地躬身,语气变得吞吞吐吐:“殿下厚爱,草民……草民自当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只是……只是眼下……”
“哦?”元彻挑眉,语气带着鼓励,“郎君有何难处,但说无妨,本王为你做主。”
“那伙仇家……据草民探得的消息,明日、明日就要追到临安了!”凌尧袖中的手悄悄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一想到此事,草民便心绪不宁,寝食难安,恐……恐负殿下所托啊……”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元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面上却瞬间转为郑重其事,甚至带着几分凛然正义:“原来如此!岂能让这等宵小扰了郎君清思!”
他当即屈指,在案上“叩、叩、叩”击掌三声。声音未落,殿侧绘着山水图的屏风后,立即转出两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横刀的侍卫,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传令下去,明日加派人手,给本王牢牢守住进城的小道!”元彻下令,声音冷冽,“若遇形迹可疑、试图对凌郎君不利者,格杀勿论!定叫那恶贼有来无回!”
凌尧见状,脸上立刻堆满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声道谢,几乎要跪拜下去。元彻虚扶一下,他便顺势告退,声称要回房静心构思诗作。看着他几乎是踮着脚、小心翼翼退出大殿的背影,元彻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烛影一阵晃动,一道黑影如真正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跪在堂下金砖之上,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殿下,属下已初步探查,此人所言漏洞百出,籍贯、经历皆对不上号,恐怕……来历极为可疑。”
“无妨。”元彻用扇尖轻轻拨弄着灯盏里的烛芯,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显得高深莫测,“不过是一枚棋子。五日后诗会见分晓。若能助我成事,留他几日性命又何妨?若不能……”他“啪”一声合拢折扇,冰凉的玉质扇骨轻轻点在自己的喉结之上,动作优雅却充满杀机。
黑影心领神首,正欲退下。
“且慢,”元彻又补充道,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铁血的寒意,“明日小道之事,做得干净利落些,处理完后,伪装成失足坠崖即可。别留下任何把柄。”
“是!”黑影低声应道,身形一旋,便已融入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殿内,只剩下龙涎香依旧静静燃烧,以及元彻凝视着窗外沉沉夜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第29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2
翌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凌尧便已起身。他特意命人备水沐浴,换上了一身精心挑选的月白云纹锦缎长衫,腰间束着浅青色绣竹纹腰带,连发髻都用一枚素雅的青玉簪绾得一丝不苟——书中写过,霍骁最欣赏江晚宁身着淡色衣衫时那种清雅出尘的气质。
已成为梁王府客卿的他,如今手头宽裕,早早便包下了南门大街旁醉仙楼二楼的雅间。这房间位置绝佳,推开临街的窗户,便能将整条繁华主街与城门方向的来路尽收眼底。
凌尧点了一壶价值不菲的龙井,白宇茶盏中茶汤清碧,香气袅袅。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微烫的杯壁,心中盘算着时辰。
“时辰差不多了……”凌尧轻啜一口清茶,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想来此刻,那个本该今天与霍骁相遇的江晚宁,早已被梁王的手下抛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吧。他轻轻抚平衣袖上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心情愉悦地望向窗外。
辰时已过,临安大街彻底苏醒,喧嚣鼎沸。卖杏花蜜糕的、吹糖人的、挑着新鲜蔬果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粼粼,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盛世繁华。
凌尧的目光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仔细搜寻。茶壶渐空,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一个迥异于常人的挺拔身影骤然闯入视线——那人身着玄色暗纹劲装,腰佩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眉眼冷峻,正是霍骁。
“来了!”凌尧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放下茶盏起身。丝质的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快步下楼,经过楼梯拐角阴影处时,与一个短打扮的精干汉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站在酒楼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整理本就平整无比的衣襟和袖口的动作,再次确认自己的仪容万无一失。然后,他迈开了步子——每一步的间距、速度,甚至衣袂飘动的幅度,都是他反复练习过的,力求营造出一种“偶然经过”的、恰到好处的优雅与脆弱感。
就在他计算好时间,即将走入霍骁视线焦点的那一刻——
“咴聿聿——!”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长空!
“马惊了!快闪开!”
一匹通体乌黑如缎、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如疯魔般冲上街道!它撞翻了一个卖瓷器的摊子,又踢飞了一个水果摊,鲜红的苹果、金黄的梨子滚落一地,被惊慌逃窜的人群踩得稀烂。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男人的怒吼声与马匹狂躁的蹄声交织成一片。
凌尧背对着混乱的中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和那股裹挟着尘土与恐惧的腥风。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站姿。他不断在心里默念:霍骁会出手的,他一定会出手……
果然,街对面的霍骁剑眉骤然锁紧,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右手已按上剑柄,身形微动,眼看就要如猎豹般扑出!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比火焰更灼目的红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刺里掠出!那身影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只见那人足尖在路边一个被撞歪的货箱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衣袂翻飞,下一个瞬间,已稳稳地落于疯狂奔腾的马背之上!
“吁——!”少年一声清叱,双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勒紧缰绳!缰绳深深陷入他掌心,也勒进了黑马的口中。受惊的黑马痛苦地扬起前蹄,脖颈几乎弯成弓形,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强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暴躁地腾跃、旋转,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马背上的少年,红衣似血,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他随着马的挣扎不断调整重心,腰肢柔韧有力,双腿如同铁钳般紧紧夹住马腹。激烈的动作让他束发的红色丝带滑落,如墨青丝瞬间披散下来,在风中狂舞,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
几番较量,黑马狂躁的势头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喷着粗重的白气,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子。
“好了,好了,乖宝宝,没事了……不怕了……”少年俯下身,脸颊贴近马颈被汗水浸湿的鬃毛,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它颈侧那道皮肉翻卷的血痕,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温柔。
这时,惊魂未定的人们才看清他的模样。红衣雪肤,黑发如瀑,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娇怯,只有从容不迫的镇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和惊魂未定的百姓,朗声问道,声音清越:“这是谁家的马?”
躲进店铺的人们渐渐围拢过来,心有余悸地议论着。
“多谢这位小郎君!多谢小郎君出手相救!”凌尧安排的那个小厮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后怕,点头哈腰地对着四周作揖,又特意转向马上的少年,感激涕零。
马背上的江晚宁挑眉看向那小厮,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这马,我买了。”
“啊?这……小郎君,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小厮额角冒汗,结结巴巴。
“规矩?”江晚宁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他拍了拍马颈,黑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马当街行凶,伤物伤人,你家主人想必也已容它不下。况且,你们待它,似乎也谈不上多爱惜。”他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血痕,眼神冷了下来,“与其带回去被处置,不如卖给我。它不该受这等罪。”
“可、可这是匹大宛名驹,价值千金……”小厮试图抬出天价让他知难而退。
“千金?”江晚宁嘴角扬起一抹极致肆意张扬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鲜红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胜利的旗帜,“好说。这马,我先骑走了。一千两黄金,让你家主人差人去江国公府取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僵立如偶的凌尧,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的讥诮。
“来时报我名字即可。”他朗声宣告,字字清晰,传遍整条大街,“我叫——江晚宁!”
江晚宁?!凌尧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鲜活、张扬、与书中描写截然不同的耀眼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江晚宁不再理会凌尧僵住的身影,他一带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顺从的嘶鸣,调转方向,迈着稳健的步伐,载着它的新主人,从容离去。那抹鲜红夺目的身影,在青石街巷的映衬下,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刻在了霍骁的心里。
霍骁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久久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少年控马时展现出的惊人胆魄与矫健身手,安抚马匹时流露出的温柔,面对混乱时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最后那洒脱不羁的笑容……这一切都与他想象中的那个仅存在于婚书上的名字——“江晚宁”,奇妙地重合了。
原来……这就是他从小就定下的妻。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而炙热的情感,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一贯冷静自持的心防,心跳如战场上的擂鼓,沉重、快速,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腔,带来一种陌生的、几乎是疼痛的悸动。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久久不散。
“江晚宁…江国公府…刚刚那红衣少年,莫不是那位自幼送上山静养的小侯爷?”一个提着菜篮的老者眯眼望着远处尘烟,喃喃自语。
“十有八九是了!可不是说小侯爷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么?”旁边茶摊的伙计一边擦拭桌子,一边搭话。
“你瞧方才那身手,利落得很!那马何等烈性,竟被他三两下制服,定然是养好了!”
……
这些议论声隐约传入耳中,却让凌尧的脚步越发急促。他几乎是冲回梁王府客卿院落,“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屋内熏香袅袅,却抚不平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一挥袖袍,桌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青瓷茶具应声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伴着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犹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闪过街角那抹刺目的红——怎么可能?江晚宁怎么可能还活着?!梁王派下的皆是精锐,怎会失手?更让他心惊的是,方才那少年徒手驯服烈马时展现出的劲儿,哪还有原着里描述的半分病弱影子?
而且书中明明白白写着江晚宁素喜淡雅,常着月白、淡青,性情温润如玉,举止端庄守礼,是个皎皎如明月般的人物。可今日那人却一身烈焰般的红衣,墨发飞扬,举止张扬得近乎跋扈,眉眼间尽是桀骜不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骤然窜起,啃噬着他的理智:莫非这个江晚宁,也是穿越者?!
凌尧修长的指节死死按住黄花梨木的桌沿,用力到泛白。若真如此,许多蹊跷之处便说得通了。但……不知这人对霍骁是何态度?若无意便罢,若也有意——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舌尖舔过微微发干的嘴唇,心中暗道:那就莫怪我心狠手辣,先下手为强了。
当务之急是试探此人底细。凌尧强定心神,快步走到紫檀木书案前,铺开雪白的宣纸,取过一方端砚,注入清水,手腕紧绷地磨着墨。
上好的松烟墨散发出淡淡香气,却无法让他平静。笔尖饱蘸浓墨,却因心绪不宁而微微发颤,落在纸上的字迹显得有些歪扭。
他一连默写了几首精心挑选、足以惊世骇俗的唐诗。四日后的诗会,他定要借此机会,碾压所有可能属于江晚宁的高光时刻,将霍骁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梁王府湖心凉亭内,四面垂着竹帘,挡住了些许日光。元彻一袭朱色常服,正执黑子与自己对弈。白玉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厮杀,形势微妙。听完暗卫详尽的禀报,他落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的黑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小侯爷回京了?”他眉梢轻挑,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诧异,“这倒是出乎意料。凌尧怎会与他扯上关系?”
“回殿下,属下已再三查实,凌尧出身低微,此前活动范围仅限于乡野,本无可能结识江小侯爷这等人物。”暗卫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声音清晰而冷静,“但今日集市上,他窥视霍小将军的眼神……颇为异常。”
元彻轻笑一声,不再犹豫,黑子“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落在棋盘要害之处,瞬间将一角白子尽数围困。
“有意思。”他端起手边的冰镇梅子汤,浅啜一口,眼底兴味盎然,“继续盯着,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切勿打草惊蛇,本王倒要看看,这盘棋还能生出什么变数。”
“是!”黑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散去,亭内只余风吹竹帘的轻响和水波荡漾的声音。元彻凝视着棋局上白子已然无路可逃的绝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国公府那对沉重的朱漆大门前,江晚宁刚抬手扣响狮头门环,里头便传来管家福伯警惕而苍老的询问:“谁啊?”
片刻后,大门“吱呀呀”地开启一条窄缝。福伯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谨慎地打量着门外逆光而立的少年,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那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上,声音陡然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您、您可是……小侯爷?”
“福伯,快开门,”江晚宁笑嘻嘻地凑近些,阳光在他脸上跳跃,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您再磨蹭,我可要饿晕在自家门口了!”
“真是小侯爷回来了!”福伯慌忙将门大开。他扭头朝里喊时,声音都激动的变了调:“快!快跑去禀告国公爷和夫人——天大的喜事,小侯爷回府了!让厨房即刻备膳!”
这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整个国公府顿时像炸开了锅,脚步声、应答声、惊喜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晚宁将手中缰绳交给一个机灵的小厮,特意俯身拍了拍黑马尚有些汗湿的脖颈,叮嘱道:“此马性烈却极通人性,好生照看,用上好的草料,饮干净的水。”
说罢,他便随着激动得用袖角擦拭眼角的福伯,踏着熟悉的青石板路,穿过庭院,往正厅走去。廊下挂着的画眉鸟清脆地鸣叫着,仿佛也在欢迎小主人归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江晚宁尚未走到厅前,便见一道身着石榴红缠枝莲纹云锦华裙的身影,由两个丫鬟搀扶着,疾步从游廊那头赶来。
王思燕发髻间的赤金点翠步摇因步履匆匆而剧烈摇晃,她眼眶泛红,也顾不得平日最在意的仪态,只颤声唤着:“我的宁儿……可是我的宁儿回来了?”
江清晏紧随其后,虽努力端着严父架势,步伐却不比夫人慢多少,口中说着“夫人慢些,仔细脚下,他又不会跑了”,但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却早已将儿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视了数遍,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江晚宁心头一热,快步迎上,刚唤了声“爹、娘”,话音未落,就被母亲一把紧紧攥住了手,那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王思燕抚着他艳丽的面庞,指尖微颤,细细端详着,仿佛要将这错失的十几年光阴一寸寸补回来,看着儿子健康挺拔的模样,泪珠终是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江晚宁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你再离家了!”
江清晏重重拍了拍儿子结实的肩膀,眼底欣慰难掩,朗声笑道:“好!好!山上这些年,倒是将身子养得结实得很,甚好!得空赶紧去瞧瞧你姐姐,她若知你回来,定是十分欢喜。”
一家三口相携着往暖意融融的花厅走去,沿途洒满江母喋喋不休的关切询问和江父偶尔插话的爽朗笑声。
夕阳的金辉透过雕花木窗,将三人依偎的身影投射在朱漆廊柱上,十余年的离别之苦与牵挂,终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堂失而复得的暖意与团圆。
第30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3
“多吃点,瞧你瘦的。”王思燕满眼疼惜,手中的银箸不停,将那鲜嫩的清蒸鲥鱼腹、酥烂的樱桃肉,一样样堆满江晚宁面前那只小碗里。
她这多年未见的儿子,小时候就生得玉雪可爱,如今褪去了稚气,更是瑰姿艳逸,烛光下侧脸线条流畅优美,长睫微垂,自带一段风流态度。
她望着望着,心头一软,不由想起多年前与闺中密友那句玩笑般的约定,便用锦帕拭了拭嘴角,柔声提起:“小宁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说来有趣,当年你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娘曾与霍家夫人戏言,若生得一男一女,便结为儿女亲家,谁想到呱呱坠地,竟是个这般俊俏的男孩儿。”
她语气温和,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儿子的神色,又适时补充道:“虽说如今大靖民风开化,男子成婚已非奇闻,但终究是少数。这门亲事成与不成,首要还得看小宁你自己的心意。”言语间满是尊重,分明是在询问江晚宁的想法。
江晚宁放下银匙,碗中佳肴香气氤氲。他抬眼,唇角含着一抹淡然笑意:“多谢娘亲挂心。孩儿以为,日后相伴之人,是男是女并不紧要,关键在于是否志趣相投,合我心意。”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依照他在第一个世界的推测,霍骁极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爱人,但在未确认之前,他仍须谨慎。万一贸然履行婚约,对方却不是对的人,反倒徒增纠缠,坏了计划。
王思燕一听儿子并未直接排斥,甚至隐含开放之意,顿时觉得那纸婚约大有希望。她仿佛已看到自己与好姐妹肖娉婷穿着喜庆的袍子,接受一双璧人叩拜的场景,心头一热,恨不得立时便更衣备轿,直奔霍府商议细节。
坐在主位的江清晏将夫人那愈发晶亮的眼神和微翘的嘴角看得分明,对自家夫人心思再了解不过的他,立刻警铃大作。
那肖娉婷简直就是个“祸水”,都嫁给霍立行多少年了,还勾得他夫人心向往之,三日里有两日不着家,不是相约品茗听戏,就是结伴游湖赏花!若是小宁真和霍家那小子成了,这国公府岂不真要成了她王思燕偶尔歇脚的客栈?
他心下酸意翻涌,清咳两声,捋了捋颌下修剪整齐的短须,端起一副深思熟虑的严父姿态,道:
“夫人,此事关乎小宁终身,确需从长计议。我听闻那霍骁常年浸淫行伍,怕是不解风情、莽撞刚愎之辈。我们小宁自幼聪慧敏感,若所托非人,将来受了委屈,你我追悔莫及啊!”边说边悄悄朝桌对面的江晚宁递去一个急切的眼神,示意他赶紧附和。
江晚宁接收到父亲那几乎要抽筋的眼色,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从善如流,温言道:“娘,父亲所言亦有道理。我与那霍家郎君素未谋面,性情喜好一概不知,您若此刻便兴冲冲地去寻肖姨,万一将来不合,反倒伤了您和肖姨的和气。不如容孩儿先设法了解一二,再从长计议可好?”
“正是此理!还是小宁思虑周全!”江清晏如蒙大赦,连忙高声应和,暗自松了口气。
“哼,我看你是整日对着那些水墨丹青,把脑子都熏糊涂了!”王思燕岂能看不出他们父子这点眉眼官司,柳眉一竖,伸出保养得宜、染着蔻丹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江清晏的耳朵。
“去年秋狩归来,是谁在家中对霍家郎君的骑射武功、领军才能赞不绝口,夸他‘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将来必是国家栋梁’?怎的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反倒说起反话来了?”她手下微微用力,看着夫君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分明就是他那点陈年老醋坛子又打翻了,还拿儿子当幌子。
江晚宁看着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严持重的父亲,此刻在母亲手下毫无形象地歪着头讨饶,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递去一个“爹爹保重,孩儿无能为力”的眼神。
饭后,王思燕果然风风火火地命人备车,约上好姐妹去新开的茶楼听最新排的戏本子了。被孤零零扔在家中的国公爷和小侯爷,则移步至雅致静谧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四壁书架直抵天花,填满了各类典籍卷轴。江清晏走到宽大的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刚刚完成、墨迹未干的水墨山水画挂起,用玉镇纸压好,借着窗棂透入的微风晾干。
他转过身,对正悠闲靠在窗边太师椅上的儿子说道:“已派人给你姐姐宫中送信了,明日她应当便会下旨召你入宫。当年她与陛下大婚时,你正在山中学艺,未曾赶回。此番算是陛下头一回正式见你,宫规森严,天威难测,你定要谨言慎行,不可有丝毫冲撞。”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分寸。”江晚宁应道,目光却落在书案一角那只用作纸镇的玉麒麟上。那麒麟雕工精湛,玉质温润,在窗外斜阳映照下泛着莹莹青光。他伸手拿过,指尖感受着玉石传来的微凉触感,状似无意地问道:“爹似乎……不太乐意我与霍家那桩婚约?”
江清晏闻言,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立刻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那肖娉婷隔三差五便下帖子邀你娘出去,今日赏花,明日听曲,后日又是什么诗会雅集!我每日下朝回来,想与夫人说说话,却常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成何体统?”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江晚宁身边,压低声音道:“我的儿,这回你可定要跟为父站在一边。那霍骁是好是歹尚不可知,你万不可被你娘三言两语说动,就糊里糊涂应了这门亲事!”
“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江晚宁指尖摩挲着玉麒麟光滑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儿子眼界高着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眼的。”
自从知晓了被那穿越者凌尧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情,他心中不仅对凌尧充满了厌恶,连带着对那个看似被蒙在鼓里、实则纵容无度的霍骁,也存了几分审视与疏离。谁让在那个离谱的故事里,凌尧总借着“江晚宁未婚夫”这个名头拈酸吃醋,兴风作浪,而霍骁竟也一味偏袒,溺爱无度。
正因如此,江晚宁在这一世,刻意摒弃了原着中霍骁所偏爱的所有特质。他不再素衣清淡,反而偏爱绯红、宝蓝等艳丽的衣袍;性情也不再温婉内敛,转而变得狂放不羁,随心所欲,怎么痛快怎么来。
反正他江家圣眷正浓,姐姐又是当今皇后,他即便行事张扬一些,只要不触犯律法、不逾越底线,旁人又能奈他何?这一方任务世界,他不仅要顺利完成使命,更要好好收拾那个心思恶毒、鸠占鹊巢的穿越者,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什么?你家晚宁回来了?那今日怎么不带出来见见?”肖娉婷手中的紫砂茶壶还未放下,便惊呼出声,壶嘴倾出的水线微微一晃。“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就乖巧得惹人疼,跟个玉雪团子似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比我家那上房揭瓦的皮猴子不知可爱多少!”
王思燕见她这模样,不由抿唇一笑,接过茶壶为她斟满,青瓷杯里茶汤清亮。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婷婷你是不知道,我今日旁敲侧击,提了提你我当年戏言,为小宁和骁儿定下的那桩娃娃亲,你猜怎么着?”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小宁亲口说了,只要合自己心意,是男是女都不拘!”
肖娉婷闻言,眼眸倏地一亮,手在花梨木桌案上轻轻一拍:“那不正好!改日寻个机缘,让两个孩子见上一见。若是彼此投缘,真成了这桩美事,思燕你我可就是亲上加亲,真成一家了!”她语速快,带着一贯的爽利劲儿,几滴茶水随着动作溅到了手背上。
王思燕早习惯了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眉眼弯弯地取出袖中素帕,轻轻为她拭去水渍,动作细致温柔。自己则端起身前的茶杯,指尖拈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拨开浮叶,轻呷了一口。
“今日那小子一早就去京郊演武场了,等他回府,我立刻便同他说道说道。”肖娉婷将杯中已温的茶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了却一桩心事,二人便安心将注意力投向了楼下戏台,那婉转的唱腔正袅袅传来。
京郊演武场。
天宇澄澈,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偌大的校场之上,兵士们列阵整齐,呼喝之声震天,一招一式皆虎虎生风。霍骁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于将台边缘,目光掠过台下操练的军士,却难得地一言未发。
副将杨树斜眼悄悄觑着自家将军——今日竟未如往常般下场提点,也未挑人上来切磋,那深邃的目光定定望着前方,倒像是……在出神?
“将军,”杨树粗嘎的嗓音带着几分犹豫,“可是对弟兄们今日的操练不满意?”他实在纳闷,在这演武场上,霍骁向来是全神贯注,今日这般魂不守舍,实属罕见。
这声音猛地将霍骁从缥缈的思绪中拽回。眼前那抹艳丽灼目、仿佛带着温度的身影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杨树那张胡子拉碴、写满探究的黑脸。
“去去去!”霍骁被他凑近的大脸惊得眉头一蹙,没好气地挥手驱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真是魔怔了,不过惊鸿一瞥,那人的眉眼竟在他脑中盘桓至今,挥之不去。
杨树眼睛一眯,将他家将军脸上那清晰无比的烦躁与恍惚尽收眼底,脑中立时转了几个弯。这满心只有兵法和武艺的霍大将军,竟会在督练时神游天外?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邋遢的胡茬,这情状……莫非是……铁树开花,看上哪家姑娘了?
此念一生,杨树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他家将军年方二十有三,寻常男子在这个年纪,儿子都能满地跑了,可将军身边莫说妻妾,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无。他这个做副将的,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往日京城中并非没有贵女对霍骁青眼有加,奈何他家将军愣是一个都瞧不上,还常说什么“成亲有何趣味,不如与弟兄们痛痛快快打一场”,直听得杨树心惊胆战,一度疑心将军是否好男风。因着自己与将军相处时日最长,他很是担忧了一阵自身“安危”,为此火速与青梅竹马成了婚,并特意蓄了这一脸粗犷的胡子以“保平安”。
“将军,”杨树用手肘碰了碰霍骁,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您这是……心里有人了?”
“整日净琢磨这些没用的!”霍骁避开他的问题,目光扫过他茂盛的胡须,嫌弃道,“有这闲心,不如去把你那胡子刮刮干净,看着实在碍眼。”说罢,他不再给杨树追问的机会,扬声对着校场下令:“今日操练到此为止,解散!”语毕,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大步流星朝主帐走去。
将士们见主帅离去,立刻围拢到杨树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杨副将,将军今日是怎么了?竟没找兄弟们过招?”
“是啊,连句指点都没有,太不寻常了……”
杨树看着一张张好奇的脸,故作高深地一笑,招手示意他们凑近,压低嗓门道:“依我看呐,咱们将军……怕是红鸾星动了!诸位就等着喝喜酒吧!”
众人一听,纷纷直起身子,脸上写满了“不信”二字。
“得了吧杨副将,不知道就直说,拿这种鬼话糊弄我们!”
“就是,将军那样儿,像是开窍的人吗?”
将士们哄笑着,觉得无趣,三两两地散开了。
“唉?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杨树看着他们散去的背影,伸着手,气得直跺脚,“你们这些莽夫,等着瞧!等将军把夫人迎进门,吓你们一跳!居然不信我老杨!”
主帅大帐内。
霍骁独自坐在案前,帐外兵士散去后的嘈杂渐渐平息。他手中摩挲着一块半圆玉佩,玉质温润,色泽通透,显然常年被人贴身佩戴。这是母亲早年交给他的,说是另一半月在他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尚未出世的江晚宁身上,算是那桩玩笑般婚约的信物。
这半块玉佩,他自幼便戴在身上,即便沙场征伐,腥风血雨,也始终紧贴心口,从未离身。他对江晚宁的印象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似乎见过一个裹在雪白狐裘里的漂亮孩子,在漫天琼瑶中,递给他一盏暖融融的小兔子花灯。
然而此刻,那模糊的记忆仿佛被一道炽亮的光芒穿透、重塑。今日街角那惊心动魄的一瞥,那抹红衣墨发、瑰姿艳逸的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像一团肆意燃烧的烈火,蛮横地闯了进来,点燃了某种深埋的渴望。
霍骁不自觉地收拢手指,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与心底陡然升腾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而霸道的占有欲。
他要那团烈火,只在他一人的世界里,灼灼燃烧。
第31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4
晚上,霍骁披着一身夜色踏入府门,玄色披风上还沾染着演武场带回的尘沙。他刚解下佩剑,就被早已守候在大厅多时的母亲肖娉婷叫住了。
“爹,娘。”霍骁见父母端坐堂上,烛光在父亲霍立行威严的脸上跳跃,母亲则是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心知必有要事。他不动声色地在椅上落座,顺手理了理玄色劲装的袖口,静待他们开口。
“骁儿,”肖娉婷倾身向前,金丝绣的裙裾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仔细端详着儿子被边关风沙磨砺得愈发刚毅的面容,斟酌着开口:“今日娘去见你王姨了。”
霍骁执起青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就是...娘不是在你小时候,给你和晚宁订过娃娃亲么?”憋不过两息的霍夫人索性直说了,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今日正好是晚宁回京的日子,娘就想问问,你对此事是何想法?”
一旁的霍立行见夫人这般藏不住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风风火火。他冷肃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眼角细密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
肖娉婷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发间步摇轻轻晃动。收到夫人的眼风,霍立行这才正色看向早已青出于蓝的儿子,沉声道:“你若对江家公子有意,便该主动些,多与人家相处,早日完婚;若无意,也该早日说明,免得耽误彼此。”
得知父母要谈的是这桩婚事,霍骁抬起头。烛光在他幽深的眸中跳动,将他利落的面部线条映得愈发清晰。他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孩儿今日在长街见过晚宁,对他一见倾心,自是十分乐意与他完婚。”
肖娉婷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儿子不仅见过了晚宁,竟已喜欢到想要直接成亲的地步!她高兴地一拍手,“好好好!不过思燕说,晚宁想找个合心意的。他在山上多年,想必对你没什么印象。这样,从明日起,你每日都去江府走走!”
“夫人也太心急了。”霍立行温声劝道,顺手将一碟杏仁酥往夫人那边推了推,“晚宁刚回来,想必明日还要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况且诗会在即,江国公是主事人,晚宁回来定要帮衬,恐怕抽不开身。”
“瞧我都忘了这茬!”肖娉婷眼睛一亮,重新坐下时裙裾如花瓣般散开,“那正好让骁儿去帮忙,两人相处起来也名正言顺。”她当即拍板,发间金簪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流光。
父子二人相视无奈,深知肖娉婷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应下。
果然,当晚江府正在花厅用膳时,宫中传来口谕,命江晚宁次日一早入宫觐见皇后。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刚落,王思燕便忙不迭地吩咐丫鬟去准备明日进宫的行头。
“明日爹要筹备三日后的诗会,你就自己进宫去见你姐姐吧。”江清晏放下银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下午我与你说的话,可要记在心上。”
“明早进宫时,记得把我下午从醉仙楼买的芙蓉糕带上,用那个紫檀食盒装好。”王思燕也细心叮嘱,“你姐姐最爱吃那一口。”
“爹娘放心,孩儿都记下了。”江晚宁含笑应道,目光扫过食盒上精致的螺钿镶嵌。
翌日清晨,朝露未曦。江晚宁提着食盒正要出门,刚推开朱漆大门,便见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候在石狮子旁。晨露沾湿了那人玄色劲装的肩头,显然已等候多时。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如山峦般挺拔。那双沉静的眼眸望来时,恍若雪原孤狼注视着自己的领地,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专注。
“这位郎君是来找人?”江晚宁迟疑开口,手中的食盒微微晃动。眼前之人气度不凡,但如此年轻,想必不是来寻父亲的。
霍骁终于又见到了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今日江晚宁穿着一袭朱红色绣金缠枝莲纹锦袍,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束发的金冠上嵌着红宝石,与腰间玉带相映生辉。
霍骁不由多看了两眼——他昨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一心盘算着今早定要来找江晚宁。此刻见到真人,只觉得比昨日初见时还要明艳三分。
“郎君怎么不说话?”江晚宁暗自腹诽:莫不是个哑巴?可惜了这张俊脸。目光扫过对方紧抿的薄唇。晨风拂过,带来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在下霍骁,特在此等候。”霍骁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惋惜,及时开口。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
江晚宁挑眉,原来会说话。他说他叫...“霍骁?”江晚宁重新打量起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眼中满是审视——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玄色劲装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这张脸...他抬眼细看,锐利张扬,棱角分明,倒是很合自己的审美。
霍骁一动不动地任他打量,垂眸抿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竟觉出一丝难得的紧张。
江晚宁收回视线,微微扬了扬下巴,金冠上的流苏随之轻晃:“你来等我做什么?我今日可是要进宫的。”
“我今日也需面圣,特来请小侯爷同行。”霍骁的目光掠过对方微微上挑的眼尾,只觉得那神态像极了高傲的猫儿,“况且,你是我的未...”
“打住,打住。”江晚宁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我可没答应要和你成亲。”
“小侯爷不妨先上车再谈,以免误了入宫的时辰。”霍骁闻言并未显露丝毫不悦,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示意江晚宁先行。
江晚宁瞥了眼他身后那辆华贵的沉香木马车,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不时喷着鼻息,马鞍上镶嵌的银饰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他并未推辞,单手轻扶雕花车辕,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如一只翩跹的蝶,利落地登车入内。
霍骁眼底掠过一丝欣赏,随即跟着跃上马车,沉重的军靴在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帘落下,缀着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平稳地向宫门驶去。
车厢内别有洞天,小几上摆着四色点心和一套茶具,靠窗设着一张铺着软缎的卧榻,榻上还随意放着几个绣着祥云纹的锦垫。淡淡的沉水香在车内萦绕,与江晚宁身上清雅的梅香交织在一起。
“晚宁对我可还算满意?”霍骁望着倚在窗边的身影,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他注意到几缕发丝垂在江晚宁的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
江晚宁从街景中收回目光,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垂落的珠帘,“霍将军风姿卓绝,这般品貌自是令人欣赏。”他眼尾微挑,“至于其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日方长。”
今早霍骁的突然出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既然对方顺路相送,他也没理由拒绝。更何况……江晚宁早已捕捉到霍骁注视他时眼底那抹专注而炽热的光芒。这位在原着中数月后才动心的将军,如今竟在他下山的第二日就主动示好,实在蹊跷。他仔细回想,仍不知自己何时招惹了对方。
不过江晚宁并未追问。他拈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品尝着,酥脆的点心在唇齿间化开甜香。霍骁则执了卷兵书在手中,目光却不时掠过对面那人被晨光勾勒的侧影,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一时间竟忘了翻页。车辕声辘辘,车厢内一时静谧安宁,只有点心碎屑偶尔落下的细微声响。
马车很快行至宫门。朱红的宫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金钉铜环的宫门前侍卫肃立。二人下车后分道而行,江晚宁提着那个紫檀木食盒,随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御花园的凉亭。
皇后江馨柔早已在此等候,见了他便含笑招手,发间的九凤衔珠步摇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慕卿。”这一声唤得自然亲昵,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她挥手屏退左右,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至数丈之外,亭中顿时只余姐弟二人。
“姐姐。”江晚宁笑着递过食盒,盒盖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娘特意让带的醉仙楼芙蓉糕,你尝尝。”
江馨柔接过打开,拈起一块细细品尝,酥皮簌簌落下,她连忙用帕子接住。眸中泛起满足的光彩:“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端详着弟弟愈发出尘的容貌,想起当年那个病弱的孩童,不禁感慨万千。
“在宫里用了膳再回吧。陛下早想见你,今早恰有要事商议,午膳时分便能得空。”
“国事要紧。”江晚宁温声应道,目光掠过亭外盛放的牡丹。皇帝日理万机,竟还特意安排相见,足见对姐姐的珍视。
姐弟二人从童年趣事聊到山居岁月,亭中不时传来轻快的笑语。江馨柔腕间的玉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时御书房内,气氛却格外凝重。龙涎香在殿中袅袅盘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元崇将密报递给阶下的霍骁,揉着发胀的眉心,袖口的金线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霍卿看看吧。”
霍骁快速浏览纸上的内容,神色渐沉,“若密报属实,便是有人私造兵器。”
“如今朝堂上前朝余孽未尽,朕虽想肃清,却非一日之功。”元崇重重拍案,案上的玉镇纸随之震动,“现在又出这等事……”他语气含怒,冠冕上的珠帘剧烈晃动,“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陛下息怒。”霍骁沉声道,“既然暗卫已查到线索,不如顺势揪出朝中毒瘤。”他道出元崇心中所想,目光如炬。
“哦?”元崇挑眉,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依你之见,该从何处查起?”
“左相、户部侍郎,以及……”霍骁稍作停顿,抬眼望向御座上那张威严的面容,“梁王。”
“元彻?”元崇确实意外,“他助朕登基有功,平日只爱吟风弄月,怎会……”
虽这般说着,帝王多疑的本性却已让他心生警惕。霍骁从无虚言,既出此语必有所据。元崇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终是决断:“梁王之事就交给你去查,务必谨慎。”
“臣领旨。”霍骁抱拳行礼。
谈罢正事,元崇神色稍霁,殿内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他看着这位心腹爱将难得打趣,眼角泛起细纹:“朕听说今早你是与柔儿的弟弟一同进宫?若没记错,你二人还有婚约在身?”
“臣确实倾慕江小侯爷。”霍骁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沉稳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元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向后靠在龙椅上:“哈哈哈,好!朕还当你这辈子就与军营为伴了。既然霍卿难得有了倾心之人,朕这便下旨为你们赐婚,如何?”
霍骁却上前一步,抬手行礼:“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他抬眼,目光坚定,“如今臣尚是一厢情愿,小侯爷还未对臣有意。若强行赐婚,反倒不美。待我二人心意相通时,再请陛下赐婚也不迟。”
“哦?”元崇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爱将。“没想到我们霍大将军也有这般细腻心思,倒让朕刮目相看了。”他含笑摇头,“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时近正午,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元崇心情颇佳,顺势留霍骁在宫中用膳。
未央宫内,沉香袅袅。四人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箸。太监们悄无声息地布菜,一道道御膳被端上桌,最后一道翡翠羹放下时,领头的太监躬身行礼,带着众人悄声退下,只留四人在殿内。
江晚宁这是第一次面圣,他悄悄抬眼打量。只见元崇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虽只穿着常服,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这份威严在目光转向他时便柔和下来,元崇望着少年与爱妻极为相似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便是晚宁了吧?”他的声音比方才在御书房时温和了许多,“这模样,倒有七八分像你姐姐年少时的样子。”
江馨柔正执壶为众人斟茶,闻言掩唇轻笑,“陛下说笑了,小宁的容貌可远胜于我。”
“你们姐弟各有千秋。”元崇的目光在姐弟二人脸上流转,最后定格在那双如出一辙的明眸上,“但这双眸子,却是像了十成十。”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霍骁,“霍卿以为如何?”
此时的霍骁已不似商议政事时那般严肃。他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江晚宁。听到皇帝问话,他立即收回视线,恭敬答道:“陛下慧眼,臣也这般认为。”
用膳期间,元崇似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霍骁与江晚宁。他先是问起江晚宁在山中的生活,又顺势提及霍骁近日在京中的差事,言语间总将二人相提并论。连江馨柔都察觉到了这份刻意,在元崇又一次将话题引向二人时,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只得到元崇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示意她稍安勿躁。
待霍骁与江晚宁告退后,江馨柔立即转身面向元崇,凤眸中满是疑惑:“陛下方才这是何意?”
元崇却不急着回答,反而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只有你我二人时,柔儿该唤我什么?”
“夫君——”江馨柔无奈地拖长语调,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快别卖关子了,你方才分明是在撮合小宁与霍骁?”
元崇这才露出笑意,将她揽入怀中:“那霍骁对你弟弟可谓情根深种。”他想起御书房中霍骁提及江晚宁时眼中罕见的光彩,“你是没见他在御书房提及此事时的神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
他细细把玩着江馨柔纤细的手指:“问本想直接赐婚,他却执意要等晚宁点头。说什么若强行赐婚,反倒不美。”他低笑一声,“这般用心,你总该放心了?”
江馨柔闻言,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她靠在元崇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思忖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如此听来,这霍骁确实用心至诚。加之二人本就有着婚约在先,若能促成这段姻缘,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她那弟弟,究竟是何想法。
第32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5
从宫中回府时,暮色已深,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轻叩在马车窗棂上。江晚宁依旧与霍骁同乘,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辘辘声,衬得暮秋的黄昏格外静谧。
车厢内,江晚宁倚在软垫上,饶有兴致地翻看着画本子,橘黄灯火在他精致的侧脸投下柔和光晕。霍骁抬眸望去,正好看见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
“慕卿。”
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车厢内格外清晰。江晚宁从书页间抬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这声表字唤得自然,想必是方才在宫中听见皇后这般称呼记下了。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有事?”
见他坦然应下,霍骁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三日后,江国公在望文阁办诗会,你可会去?”
“怎么?”江晚宁放下画本,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调笑,“我去,你就去么?”
望着他笑靥如花的模样,霍骁只觉耳根发烫,下意识别开视线,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江晚宁将他泛红的耳尖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这人倒是纯情,稍一逗弄就羞赧至此。
“自然要去。”他重新执起画本,指尖在书页上轻点,语带深意,“这般热闹,定有好戏可看。”
待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霍骁耳际的热意方才消退。望着那道翩然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后,他不由懊恼——每每面对这位未婚妻,自己总是这般笨拙。不知他可会嫌弃?心底却已悄悄将“晚宁”换作了“卿卿”。
自从陛下因偏爱皇后破例赐下爵位,江晚宁虽顶着恩宠之名,实则只得个虚衔。返京这些时日,他乐得清闲,终日陪着母亲与肖姨四处游玩,倒也自在快活。
可他这般惬意,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格外刺目。
漱石轩雅间内,沉香袅袅。凌尧正与方妙对坐饮茶,忽然隔着竹帘瞥见街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江晚宁手提几个油纸包,正站在糖炒栗子摊前,笑吟吟地等着店家打包。深秋的斜阳透过稀疏的梧桐枝桠,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格外刺眼。
凌尧手中的茶盏一顿,指节不自觉攥紧。昨日梁王前来商议诗会时,无意间提及前日见霍骁与江晚宁同车而归,笑言这对未婚夫夫怕是好事将近。
当晚,凌尧便砸了一方上好的砚台,碎裂的墨块溅了一地。
此人,留不得。
“凌小郎君?”对座的方妙见他忽然出神,轻声相询。这位礼部侍郎之子最喜诗文,前两天偶闻凌尧在望文阁即兴吟诵,惊为天人,今日特来请教。
方妙将诗稿往前推了推,宣纸上墨迹犹新:“这是在下前日所作的咏梅诗,还请郎君指点。”
凌尧扫过纸笺,他哪里懂什么诗律?却仍摆出高人姿态,蹙眉咂舌,指尖在诗句某处重重一点:“方郎君此作未免流于浅白。”随即信口吟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故作随意地掸了掸衣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且以此诗为鉴,方郎君以为如何?”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方妙反复吟咏,忽然击节赞叹,眼中迸发出热烈的光彩,“妙极!此诗风骨清奇,意境高远!在下拙作相较之下,实在不堪入目!”
他激动地斟茶举盏,茶水险些漾出杯沿:“明日诗会有凌小郎君在,头筹非君莫属!方某以茶代酒,先行恭贺!”
听着方妙滔滔不绝的恭维,凌尧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明日的诗会,原是他记忆中江晚宁在京中崭露头角的关键节点——凭借几首恰到好处的诗词赢得文官赏识,为日后铺就锦绣前程。
“明日……”凌尧望着长街尽头那早已消失的身影,眼底掠过势在必得的光。他定要将本该属于江晚宁的风头尽数夺来,让这京城的人都记住他凌尧的名字!
此刻的江晚宁正穿梭在熙攘的街市间,哪里知道有人正惦记着他。他左手提着会翻跟斗的竹编蚂蚱,右手抱着最新刊印的画本子,肘间还挂着个油纸包,里头是新出炉的糖炒栗子,隔着纸袋散发出暖烘烘的甜香。这京城比冷清的山上有趣千百倍,他像只初出笼的鸟儿,恨不得把每处新奇景致都瞧个遍。
才踏进府门,还没绕过影壁,就撞见了父亲江清晏。见儿子出去半日就搜罗回这么多玩物,江清晏捋着胡子直摇头:“多大的人了,还整日沉迷这些。”他打量着儿子漫不经心的神色,又道,“昨日与你说的正事考虑得如何?你这个年纪,该谋个正经差事了。”
江晚宁想起父亲欲让他进翰林院的提议,眼珠一转,立即苦着脸道:“爹明知儿子最怕那些之乎者也,非要让我去翰林院受罪,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难不成你还想当武官?”江清晏无奈,“为父可没这个门路。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秋猎在即,你若能在陛下面前展露身手,进禁卫军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爹就别操心了,先准备明日的诗会要紧。”江晚宁巧妙岔开话题,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布包裹的物事。那蓝地缠枝莲的锦缎已有些褪色,却包裹得极为齐整,“这是儿子特意给您寻来的。”
江清晏本要再劝,目光触及那物时却骤然凝住。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烟松古墨?”
“今日在街角墨坊偶然所得。”江晚宁笑道,顺手剥开个栗子,“那掌柜似乎不识货,将它混在寻常烟松墨里。您闻闻,是不是有松脂清香?”
江清晏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墨锭,细细观摩,只见那墨体黝黑发亮,隐隐可见金砂闪烁。他连声道:“好儿子,真是爹的好儿子!”捧着这意外之喜往书房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记得准时用膳!”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连官袍下摆扫过石阶都浑然不觉。
江晚宁望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
暮色四合,望文阁临水而立,琉璃瓦浸润着天边最后一抹绯色霞光,檐角十八只铜铃在晚风中摇曳,发出细碎清音,与阁前曲水的潺潺声相应和。
阁内三十六盏莲花铜灯俱已点燃,映照得四壁书架流光溢彩,藻井中央的文曲星图以金线绣就,在烛火摇曳间恍若星河低垂。陈年墨香与御赐龙涎香在空气中交织,为这文雅之地更添几分庄重。
临安城的才子佳人们三三两两散坐在云锦茵席间,有位着杏子黄襦裙的女郎正执团扇轻掩朱唇,与身旁青衫公子低语品评案上《春山烟雨图》。临水曲岸处,数位年轻士子传递着薛涛笺,忽闻有人朗声吟诵名句,众人相视而笑,纷纷举越窑青瓷杯相和,文华之气如烟似雾,在雕梁画栋间流转不息。
正当此时,梨花木楼梯传来沉稳脚步声。诗会主理人江清晏自二楼缓步而下,他身着绛紫色锦袍,腰间的和田玉扣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身旁当朝右相唐成舟虽只着寻常黛蓝色直裰,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这位大靖文坛泰斗的出现,令阁中气氛更显庄重。
“诸君佳作频出,当真令老夫耳目一新。”江清晏的朗笑在阁中回荡,袖口金线绣的回纹在烛光下流转。
阁内顿时响起一片衣料窸窣声,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江清晏广袖轻拂,腕间沉香木念珠若隐若现:“今日望文阁中不必拘礼,再过半刻诗会便正式开始,愿诸位各展才情,不负韶华。”
话音未落,阁门处的湘妃竹帘被侍从掀起。梁王元彻带着凌尧踏月而来,他今日特意选了雨过天青色的素面杭绸直裰,衣摆处用银线暗绣云纹,在灯下行走时似有流光浮动。月白丝绦间悬着的羊脂白玉螭龙佩刻着精细的螭龙纹,在衣袂翻飞间若隐若现。手中那柄素面玉竹折扇以象牙为骨,轻合着抵在掌心。
他温润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掠过几位重臣子弟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考量,随即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朝江、唐二人轻笑:“江国公,右相,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梁王说笑了。”江清晏客套地笑着,目光敏锐地转向元彻身后青年,“这位郎君是?”
“凌尧,本王府中客卿。”元彻侧身让出位置,语气温和,“前些日子望文阁传诵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便是他的手笔。”
阁内顿时一片骚动。有位正执壶斟酒的士子手腕微颤,酒液险些洒出。如今临安文坛谁不知这咏梅绝句?
才子们虽碍于梁王在场不敢贸然上前,却都将炽热的目光投向凌尧。有位着樱草色襦裙的少女忍不住从绣囊中取出抄录此诗的花笺,指尖微微发颤。
凌尧一身月牙白杭绸直裰,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竹叶纹,腰间系着青玉连环佩。他微微垂首,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浅影,看似镇定自若,唯有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二楼雅间内,江晚宁慵懒地倚在软榻上,透过月影纱将楼下情景尽收眼底。他执起青玉杯,浅抿一口梨花酿,任清冽酒香在唇齿间漾开,他头也不抬的询问对座那人:“你觉得那凌尧如何?”
霍骁随意一瞥便收回目光,留下一句“故作清高。”他素来敏锐,虽只一瞥,却已看透凌尧故作镇定下的得意。只是不解晚宁为何会对这般人物产生兴趣。
江晚宁诧异地挑眉:“你不觉得他样貌清秀,性情高雅?”
霍骁的眸子骤然转深,像盯上猎物的狼:“晚宁喜欢那样的?”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江晚宁不理会他莫名的醋意,慵懒地靠回软榻,纤指轻抬薄纱继续观望。见他这般,霍骁像焦躁的狼犬一般,起身来到塌前。他刚握住那人的手腕,唇上便被微凉的酒杯抵住。
“别闹。”江晚宁头也不回,杯沿仍贴着霍骁的唇,“让我安心看戏。”
霍骁顿时安静下来,接过酒杯就着湿润处一饮而尽。甜醇的酒液烧灼着心房,他顺势坐在榻边,悄悄握住江晚宁垂落的右手。十指相扣,霍骁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对方细腻的手背,随江晚宁望向楼下纷纭众生。
楼下诗会已正式开始,京中颇具声望的文士墨客皆端坐于上首,侍从们正捧酒壶为众人斟酒。凌尧端坐在梁王身侧的锦垫上,借着举杯的间隙,状似随意地将全场扫视一遍——从正在挥毫的江南才子到执扇轻摇的翰林学士,却始终未见那道期待中的身影。
怎会不见踪影?他蹙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又仔细环顾一周,确认一楼席位间确实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便顺势仰首望向二楼。这一望,恰看见最东面那处最显眼的雅阁,月影纱后,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依偎在一处。
江晚宁与霍骁?他们竟在一处!凌尧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畔嗡嗡作响。虽隔着朦胧纱幔看不真切,但那两道身影分明亲密得过分。待凌尧回过神来,掌心已传来阵阵刺痛,低头看去,才发觉指甲早已深深陷进皮肉,在掌心留下极道弯月形的血痕。
“凌小郎君可是身体不适?”梁王元彻侧过头,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自是早已将身旁人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
凌尧强自镇定,指尖微颤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借抿酒的动作掩饰失态:“谢王爷关怀,只是…被这酒香醺着了。”
元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并未点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他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二楼那处雅阁,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他体贴地将手边一碟精致的茶点往凌尧那边推了推。
“原来如此。这梨花酿入口虽柔,后劲却足,小郎君确是该慢些品。”他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深邃如潭,将凌尧那点强压下的慌乱与不甘看得分明。他乐得陪他演这出戏,一个心怀叵测却易于掌控的“才子”,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棋子。
凌尧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日这场诗会,是他试探江晚宁的绝佳时机。若江晚宁当真是穿越者,必会对他的诗句产生反应,那日后对付起来就需多费些周章;若不是……凌尧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便更简单了,凭他在现代人的知识,随便抛出几个计谋,就足以让这个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身败名裂。
他再次抬眼望向二楼,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成败,就在今夜一见分晓。
第33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6
“诸位,今日诗会共设三轮命题,皆以抽签方式选定。”江清晏抬手示意侍女将盛有纸签的木匣奉上,温言道:“匣中命题皆由在座几位评委亲拟。”他话音方落,四下便响起一阵低语,才子们皆伸长脖颈望向那方木匣。
言毕,他转向身侧的梁王,含笑相邀:“这第一轮的题目,便请梁王殿下为大家揭晓。”
元彻欣然起身,“那本王便却之不恭了。”他信步上前,修长的手指在匣中略一停留,取出一笺。展开时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朗声宣读:“第一轮以‘雪’为题,请诸位即兴创作。”
听闻此题,凌尧心头悬石终于落下——他恰记得几首咏雪佳作,正好一用。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窸窣声。才子们或捻须蹙眉,或执笔踌躇,唯凌尧从容不迫地斟了一杯新酒。他目光掠过那些抓耳挠腮的学子,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他唇角微扬执起狼毫笔,在端砚上轻轻一蘸,行云流水般在纸上落下一诗。
此时席间已陆续有人吟诵新作。一位重臣之子王冕率先起身,向四周拱手道:“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适才得诗一首,名曰《问雪》:‘翩然何处来,疑是九天尘。落地无寻处,空留一片真。’”
诗音方落,满座喝彩:
“此诗空灵见性,无中生有,妙极!”
此诗一出,不少才子顿生退意。王冕环视四周,见无人应战,心中暗嗤:这些庸才,平日自诩饱读诗书,此刻却鸦雀无声。
“不知在下拙作,可否与王郎君一较高下。”凌尧将诗稿递给身旁的侍女。
那侍女低垂着眼,碎步疾行至右相席前奉予右相。唐成舟接过诗稿,起初只是随意一瞥,随即坐直了身子。他扶着案几的手指微微发颤,忽然拍案而起:“妙哉!当真妙哉!”急将诗稿传与邻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文豪接过诗稿,颤声念道:“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诵至“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时,声调陡然激昂,连花白的胡须都在抖动,“此句写尽大雪磅礴气韵,豪情纵横,实乃神来之笔!”
一时间,望文阁中一片哗然。有人反复吟诵着“天仙狂醉”,有人击节赞叹,更有人迫不及待地向邻座打听这凌尧是何许人也。方才出尽风头的王冕,此刻早已无人留意。
江晚宁瞧着这般光景,轻笑低语:“这下可真成了抛砖引玉。”霍骁默然执壶,为他斟满空杯,依旧静默如初。
“如此,第一轮便是凌郎君拔得头筹了。”
江清晏与几位评委低声商议片刻,见席间再无人献上新作,便整袖宣唱,声音温润如玉。
第二轮的命题是“空山”。凌尧此轮并不打算出手——他脑中记诵的诗词虽多,但切合此题且能惊艳四座的却寥寥,更不及他第一首那般石破天惊。因而他只静坐席间,白玉指尖徐徐转着青瓷酒杯,并未展纸提笔。
众人见凌尧迟迟未有动作,渐渐有人试探着吟出己作。青衣书生摇头晃脑诵罢,对面紫衣公子立即击节相和,虽不乏清雅之句,却总觉笔力平平,未成气候。烛火摇曳,在宣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直至第二轮终了,凌尧仍旧沉默如塑,几位评委相视苦笑,只得矮子里拔高个,择出一位胜者。
“第三轮命题——‘凌霄’。”唐成舟作为终轮命题的抽选人,肃然起身,沉香木案上的烛火被他衣袖带起的风拂得明灭一瞬,“此轮结束后,将决出本届诗会魁首。魁首之作,不仅刊印传颂,更将直荐翰林院,授特荐之衔!”
此言如石入静湖,霎时激起满堂哗然。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窸窣声,才子们交头接耳,眼中灼灼,尽是跃跃欲试之色。免试入翰林——谁不心动?
凌尧神色一凛,指节无意识收拢,终于到了。
他等的就是此刻。原着之中,江晚宁正是借此诗会踏入仕途。今夜,他必要抢下这份机缘!
“时辰已到,诸位请动笔吧。”唐成舟环视席间跃跃欲试的众人,满意地捋须落座。廊外月色如水,倾泻在庭前石阶上,恍若铺了一层薄霜。
凌尧凝神静气,脑中飞速掠过无数诗行,搜寻着那一句足以定鼎乾坤的“凌霄”之句。
一旁的元彻漫不经心把玩着扇上垂落的青金石流苏,宝石在他修长指间折射出幽蓝光芒。他余光掠过凌尧微蹙的眉间,神色未动。他从不把赌注押在一人身上——这诗会之中,除了凌尧,他尚有另一枚暗棋。目光不经意般扫过第二轮胜出那名貌不惊人的青衫书生,元彻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凌霄”一题,意蕴双关。既可咏花,亦可言志。
席间才子或低吟或疾书,陆续献上诗作。宣纸翻动声、墨块研磨声、此起彼落的吟诵声交织成片:
“谩道依松有傲枝,攀援亦为展雄姿。丹心片片灼碧霄,谁言借力不算痴?”
“平生自有凌霄志,敢踏青云第一梯。纵使浮云遮望眼,九霄鸾凤肯同栖?”
……
几位文坛耆老频频颔首,这一轮诗作确比前两轮精彩许多。然而他们心底更期待的,仍是那位梁王客卿——凌尧,能否再续绝唱。其中一位白发评委甚至忍不住频频望向凌尧案前那张依旧空白的宣纸。
香案上那柱计时香缓缓燃烧,灰烬簌簌落下,直至香烬时分,凌尧才从容搁笔,狼毫笔端在笔山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声响。他将诗笺交予侍女,唇边笑意清定。
“快!取来一观!”先前那白发评委忍不住起身催促,数人纷纷离座围拢。
不过片刻,惊叹之声骤起:
“妙哉!当真妙极!”
席间众人皆被这阵动静引得引颈而望——凌郎君又作出了何等惊世之作?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有人高声诵出,声震屋瓦。满座皆寂,只余诗句凌云之气回荡堂间,梁上悬着的宫灯似乎都随之轻轻晃动。
“气魄吞天,荡人心魄……只可惜,此诗似乎未完?”一位大家手持诗笺,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转身望向凌尧时眼中犹带未尽震撼。
凌尧面露惭色,拱手一礼:“晚辈惭愧,下阕尚未斟酌妥当,时限已至,只得草草交卷。”他自然不能说自己只记得这上半阙,只能找个理由搪塞。
唐成舟却抚掌大笑:“半阕足矣!诸公以为,本届诗会魁首……?”
“非凌郎君莫属。”
众评委一致颔首,席间亦无人异议——在如此压倒性的诗才面前,谁还敢有半分不服?烛光映着众人复杂神色,羡慕、钦佩、嫉妒,不一而足。
魁首已定,凌尧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二楼东面那未有动静的阁楼。
江晚宁竟始终未曾出手?这与他预想中当众碾压主角的场面截然不同!若对方不露脸,他又如何在霍骁面前衬出自己?
心念电转间,他倏然抬头,朝主座上的江清晏扬声道:
“江国公,晚辈听闻小侯爷近日已回京。国公诗画双绝,小侯爷必得真传,不知今夜可否赏光,赐教一二?晚辈久仰才名,愿请一叙。”声音清朗,恰好能让满座皆闻。
——多事!
元彻眼底骤冷,手中扇坠倏然一顿,青金石在他掌心印出深痕。
这凌尧,竟如此沉不住气!眼看魁首在握,偏要横生枝节,逼江晚宁现身?愚不可及!
江清晏面色一僵,手中茶盏轻轻一颤,碧色茶汤在杯中荡开圈圈涟漪。他随即强笑道:“这个……小儿虽已回府,却尚在整理行装,未必方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他心中已是恼极。这凌尧空有诗才,却如此不识趣!他那儿子哪懂什么诗画?难不成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曝其短?他下意识望向阁楼方向,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方才对凌尧生出的几分欣赏,此刻已荡然无存。
“可在下方才分明瞥见江小侯爷在阁楼落座,三轮诗会皆未出声,莫非是觉得我等才疏学浅,不屑与之一较高下?”凌尧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字字如刀,将那顶“目中无人”的帽子轻巧又狠厉地扣向了未曾露面的江晚宁。
这话听得唐成舟不由蹙起眉毛,手中茶盏轻轻一顿。他心底对凌尧的欣赏顿时减了三分。此子诗风虽豪迈不羁,为人处世却这般咄咄逼人,言辞间尽是机锋算计,实在令他感到一种难言的违和。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嗓音自二楼传来,如冰玉相击,瞬间打破了堂内微妙的氛围。众人闻声齐齐抬头,只见东面阁楼的素纱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徐徐撩起,金丝绣边的玄色袖口在灯下流转着暗芒。
“凌小郎君莫要为难家父了。”
江晚宁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松。今日他难得着一袭玄色织金锦袍,领口与袖缘以暗金线密密绣着螭纹,将他本就秾丽绝伦的容貌衬出几分罕见的威严与贵气。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凌尧身上,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是本侯资质驽钝,于诗画一道实在一窍不通,平生只会些粗浅拳脚功夫,只怕难入郎君青眼。”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语调平稳,却让席间不少聪明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几位老成持重的文士交换了眼神,微微颔首——一位坦然承认自己“不通文墨”的习武之人,何必与文人争锋?反倒是这凌尧,不过一介客卿,竟敢当众逼问国公,未免太过恃才傲物,失了分寸。
凌尧却恍若未觉众人神色的变化,反而顺势而下,他刻意挺直了背脊,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加磊落:“倒是在下唐突了。原以为小侯爷既现身诗会,定是文采斐然、深得国公真传之辈,不想……”他刻意顿了顿,未尽之语里满是刻意的惋惜,实则暗藏机锋,试图将这“徒有虚名”的印象烙在众人心中。
江晚宁几乎要当场轻笑出声。这凌尧果然蠢得令人发指!他原本见对方今日表现不俗,还当是长了进益,谁知仍是这般不堪大用,急不可耐地要将自己踩在脚下。这话一出,岂止是挑衅他,简直是把身后那位也一并拖下了水——
“照你这意思,”一个冷峻沉浑的声音自江晚宁身后响起,带着沙场特有的金戈肃杀之气,“本将军这种不通文墨的人,更不该在此碍眼了?”
霍骁缓步而出,玄铁护腕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身形伟岸,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满堂暖香馥郁中都无端浸染上几分边关的寒意。烛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宇间凝着常年征战中淬炼出的凛冽。
“是霍将军!”
“他方才竟一直在阁上……”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与窃窃私语。众人看向凌尧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他方才那番话,岂不是连战功赫赫的霍将军也一并贬损了?
凌尧脸色一白,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他慌忙拱手,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仓促:“在下绝无此意!霍将军年少有为,威震边关,乃我大靖栋梁之材,在下钦佩还来不及……”他额角沁出细汗,下意识地看向端坐一旁的元彻,却见对方面无表情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元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底已是怒极。这凌尧果然不堪大用!乡野出身,见识短浅,三言两语就入了别人的套中,实在难成大事!
“有趣。”江晚宁垂眸,慢条斯理地轻抚袖口繁复的螭纹,声线慵懒如初,“凌郎君诗中所咏,尽是‘大鹏一日同风起’的豪迈,‘不借青松力’的孤高。胸怀天地,气吞山河,当真令人神往。可这行事做派嘛……”
他恰到好处地收声,尾音消散在空气里,留白处却更引人深思。席间诸位文士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目光在凌尧与他那两首惊才绝艳的诗稿之间游移不定。怀疑的种子已然落下——一个真正心怀天地、孤高不羁之人,怎会如此斤斤于口舌之争,汲汲于打压他人?这言行不一的矛盾,未免太过突兀。
“罢了,今日诗会,便到此为止吧。”
唐成舟的声音响起,清晰地打断了席间各异的思绪。他环视满座神色微妙的宾客,心知若再任其发展,这场风雅盛会恐将沦为不堪的闹剧。
“今日诸位佳作,不日将统一刊印,流传于世。”他略作停顿,目光如无意般扫过额角沁汗的凌尧,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至于这翰林院特荐的资格……且暂缓再议。”
“暂缓”二字如同惊雷,在凌尧耳边炸开。他脸色骤然失了血色,变得苍白。眼角余光瞥见上首梁王元彻瞬间沉下的面容,一股冰冷的悔意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太清楚原文中的梁王是何等心狠手辣、刻薄寡恩之辈。自己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屡屡失言,已然将元彻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元彻……必容不下他了。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指尖瞬间冰凉。不,他不能就这么完了!他必须立刻、马上,拿出足以让梁王认为他值得留下的筹码!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清平乐·画堂晨起》(传为李白作,实为佚名)
*《上李邕》李白
第34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7
凌尧几乎是跟着元彻的脚跟踏上了那辆玄底金纹的马车。车门尚未完全闭合,他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铺着厚绒地毯的车厢地板上,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角、脊背渗出,瞬间浸湿了内衫,冰凉的丝绸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刚颤着声唤出“梁王殿下”四字,元彻宽大的袖袍便是一拂,带起的冷风硬生生截断了他尚未出口的哀求。
元彻缓缓靠回铺着白虎皮的软榻,眼底再无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润,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皮肉牵动间透着一股森然:“凌郎君这是何意?”声音冷涩,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越,倒像是结了冰的泉,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凌尧一路上早已将肠子都悔青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如何保住性命。此刻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喉咙干得发紧,吞咽都困难,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若…若殿下今日能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我必对殿下所图谋之大业,有…有大用!我知道…知道很多事!”
元彻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蹙起眉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旁的折扇,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身旁的小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本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如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私造兵器。”凌尧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凝固成了坚冰!凌尧根本未看清元彻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衣袖一晃,喉间便传来一阵剧痛!
那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气管,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双手本能地抬起,徒劳地试图掰开那纹丝不动的手指,指甲甚至在对方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浅痕,却因急速的缺氧而浑身发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陛…下…在…查…”凌尧的面色由涨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眼球微微外凸,血丝密布。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挣扎。
下一瞬,钳制骤松。凌尧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空气,剧烈的喘息牵动着胸腔阵阵发疼。涕泪不受控制地纵横交错,狼狈不堪。他颈项上那道深紫色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清晰地烙印着五个指印。
元彻好整以暇地自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素面锦帕,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方才用力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连眼风都未曾扫向地上那个如同溺水获救般狼狈喘息的人。
“说,”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山岳般的威压,不容置疑,“你还知道什么?”
凌尧的声音已然嘶哑不堪,如同破旧的风箱:“陛下…已掌握私造兵器的线索,虽…虽尚未确定主使,但…暗中调查的矛头,已…已指向殿下。”
他今日确实损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暗桩,消息来源被精准掐断,看来凌尧此言非虚。元彻目光低垂,冰冷地落在脚边蜷缩如虾米的身影上,继续追问:“谁在查本王?”
“是霍骁!”凌尧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任何犹豫。此刻,什么对书中人物的欣赏与迷恋,在自身性命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不值一提。
“是他,便不奇怪了。”元彻似是自语般低喃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随即,他审视的目光再度如淬了毒的利刃般落在凌尧身上,“这些消息,你从何得知?”
凌尧入府之后,一切饮食起居、行踪交往,皆在暗卫严密监视之下,每日均有详报,绝无可能接触到此等宫闱秘辛、朝堂动向。
“因为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凌尧豁出去般嘶声喊道,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都倾泻出来,“我知道殿下计划在秋狩时行刺陛下,但此事会被霍骁阻拦,殿下埋伏的人手会尽数折损,大计也将因此败露!”
听闻对方竟一字不差、连具体时机和关键人物都清晰地倒出了自己密谋半月后的惊天计划,元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隐秘的震怒与对“未卜先知”能力的忌惮。
“既然如此,”元彻见他已彻底窥破自己层层伪装下的真面目,索性不再浪费表情,昔日刻意维持的温和儒雅荡然无存,整张脸阴沉下来,狭长的眼眸中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算计,“依你所见,本王该如何谋取这江山?”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殿下或可与北荒合作!”凌尧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失去价值。
“据我所知,三月前北荒内乱,新王更替,那无能的二皇子凭借母族势力篡位,不仅当场诛杀大皇子,并正全力追杀逃亡在外的三皇子。而这位三皇子,此刻正潜藏于大靖境内——他才是未来的北荒之主!只要殿下能找到他,施以恩惠,与之结盟,借助北荒之力,里应外合,大业可成!”
凌尧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关键未来走势和盘托出,为取信元彻,他甚至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地点:“那位北荒三皇子,一月之后,必定会在江南一带现身!”
【叮——监测到穿越者凌尧向小世界反派元彻透露未来走向,世界意识已启动剧情修正,后续发展将出现变动,请宿主注意。】
系统369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打破了连日来的宁静。江晚宁微微一怔——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会有什么具体影响?】
【最直接的影响是,系统所提供的主线剧情将不再准确,关键人物的出场时间也可能发生变动。】
江晚宁倒不觉得有多严重。他向来不依赖预设剧情行事,一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系统还会主动提醒变动,反倒更省心了。
不过,既然凌尧已将未来走向透露给梁王,元彻必然已经察觉霍骁正在暗中调查他。而按照原剧情,梁王本应在秋猎时有所动作,如今计划恐怕也已生变。
【系统,帮我盯紧梁王那边的动向,随时汇报。】
【收到。】
“慕卿?”
霍骁的声音将江晚宁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两人刚离开望文阁,正步行返回江国公府。大靖民风开放,夜市繁华,虽已月上中天,长街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怎么了?”见江晚宁脚步微顿,霍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个扛着糖葫芦棍的小贩,“想吃那个?”
他说着便要掏钱袋,江晚宁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是。”随即正色道,“你随我来一下,有件事要问你。”
霍骁目光落在江晚宁牵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顺从地跟着对方走向街边的僻静处,视线始终凝在江晚宁清瘦的背影上。
刚在角落站定,江晚宁便抬起那双艳丽的眉眼,神情严肃地看向霍骁:“陛下命你暗中调查梁王,是不是?”
霍骁眸光骤然一凝。此事极为隐秘,晚宁从何得知?尽管心中惊疑,他却未曾动摇对眼前人的信任——既然江晚宁主动提起,必有缘由。
“是。”
见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江晚宁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他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正色道:“梁王已经察觉你在查他。别问我如何得知,眼下我还不能解释,你只需相信这消息千真万确。”
霍骁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若真如此,梁王必有防备,他派出的探子不仅难以获取情报,更可能陷入险境,甚至性命不保。
他毫不避讳地取出一枚小巧的暗哨,置于唇边轻吹两下——未闻其声,却见树梢微动,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而至。
“主子。”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影一,传令撤回所有监视梁王的人手,行动已暴露。”霍骁沉声下令。
“是!”黑影应声而逝,如风过无痕。
江晚宁好奇地打量着霍骁手中的暗哨,又望向影一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惊奇:“这哨子明明没有声音……”
霍骁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矜贵又好奇的猫儿,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将暗哨递过去解释道:“此哨发出的声响只有霍家暗卫能听见。他们皆是霍家自幼收养、自愿受训的孤儿,誓死效忠于霍氏。”
这般机密之事,霍骁却说得坦然。在他心中,江晚宁早已是未来的霍家人,无需隐瞒。
“连这个都告诉我?”江晚宁把玩片刻,便将暗哨递了回去。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霍骁只低低应了这一句。
这一次,江晚宁没有出言反驳,只抬手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转身朝长街走去:“走吧,送我回府。”
霍骁眼中骤然亮起光彩,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与江晚宁并肩而行。走着走着,他那双惯于握枪执剑的大手,状似无意地轻轻碰了碰身旁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见对方并未躲闪,便得寸进尺地勾住了指尖,继而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温热粗糙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顺贴合,霍骁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笑意,连步伐都轻快了几分,紧紧攥着身旁的人朝江国公府走去。
是夜,月华如练,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室内。江晚宁身着一袭质地柔软的素白寝衣,如墨青丝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莹白。他百无聊赖地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在脑海中唤道:【系统,系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能不能给我放部电影解解闷?】
过了几秒,369才带着类似打哈欠的电流音匆匆上线,二话不说便在他意识里投射出一块光幕,一部悬疑片的片头开始播放,电子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匆忙:
【本系统正在进修关键知识点,请宿主无事勿扰。】
江晚宁一听,来了兴致,慵懒地调整了下靠枕的姿势:【你们这带编的系统,还要定期考核学习?】
【我们每半年就有一次魔鬼业务考核,不过关就要降级!降级啊!】说到痛处,369彻底不装了,电子音拔高,带着十足的怨念,【绩效奖金直接砍半!那我得熬到哪个版本更新才能买得起限定外观啊?!】
江晚宁仿佛能看见369那圆滚滚的金属统身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哀怨黑气,他忍俊不禁,赶紧道:【行行行,你快去学习吧,我看完就睡,保证不吵你了。】
……
不得不说,369选的片子水准颇高。情节环环相扣,谜团层层铺开,配乐将悬疑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江晚宁看得入神,心中已迅速锁定了三个嫌疑人。正当他全神贯注,分析着其中一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时,一道幽怨得堪比片中背景音的电子音突兀响起:【……我觉得,那个总是低头扫大街的驼背老头,很有问题……】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转头就见369不知何时已凑到光幕前,那对蓝色的电子眼正紧紧盯着剧情发展。他诧异道:【你不是去学习了吗?】
【明天再学也不迟。】369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毫无愧意,【而且这片子确实勾得统心痒痒……喏,爆米花要吗?奶油味,嘎嘣脆。】
江晚宁无言以对,默默接过。一人一统看到最后,真凶揭晓,竟谁也没猜中。
———
光阴荏苒,秋猎之期将近。凌尧自诗会后倒也安分了半月,未曾再兴风作浪。梁王那边亦无太大动作,只是往江南派人的次数愈发频繁,对外只宣称是搜寻散落民间的名家诗画,其下暗涌,却非寻常人所能知。
再说江晚宁这边,霍骁近来登门的次数愈发频繁,几乎成了江国公府的常客。不是邀他去京郊策马,便是得了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兴致勃勃地拉他去霍府私库一观。这日,更是直接将他带到了演武场。
偌大的演武场弥漫着汗水与尘土混合的阳刚气息。江晚宁安然坐在场边特意安置的红木圈椅上,身后站着愁眉苦脸的杨树。
擂台上,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更显宽肩窄腰的霍骁,利落地一个背摔,将又一个冲上来的彪形大汉撂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他随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朗声下令众人自行切磋,便纵身跃下擂台。
他几步走到江晚宁面前,带起一阵微燥的热风。微微俯身,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漾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笑问:“怎么样?慕卿觉得可还有趣?”
跟在身后的杨树不忍直视地闭上眼,内心焦急万分:他家将军怎么这般不开窍!哪家王孙公子约会心上人,是带来看一群臭汗淋漓的彪形大汉肉搏摔跤的?江小侯爷这般玉做的人,合该品茗抚琴,赏花作画,怎会喜欢这等军营糙汉的玩意儿?
完了,他前几日才跟同僚夸下海口,赌将军好事将近,这下私房钱怕是要输个精光了!他不由得用哀怨至极的眼神,偷偷瞥了霍骁那挺拔却“不解风情”的背影一眼。
却见江晚宁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颚,日光在他艳丽的眉眼间跳跃,那双凤眸中流转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光彩,唇角轻勾,声音清越:“甚是有趣,看得我也有些手痒。下山这些时日,许久未曾认真活动筋骨了,不若……将军陪我切磋一番?”
“好。”霍骁凝视着他眼中罕见的光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眸底深处掠过一抹更深的笑意。
杨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脖子僵硬地左右转动,看着自家将军,又看看那位看似风姿清雅、弱不胜衣的小侯爷。他刚为江小侯爷竟未露嫌恶反而对军营事物表现出兴趣而暗自庆幸,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家将军可千万别把这位金尊玉贵的公子爷也当成手下的兵,一个过肩摔就给撂倒在黄土地上啊!那他的私房钱,可就真的血本无归,回天乏术了!
第35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8
众人见二人要比试,纷纷退至场边,围成一个圆圈。江晚宁唇角微扬,随手将绣着银线云纹的外袍往椅背上一抛,衣袂翻飞间,他已如一片轻羽般稳稳落在擂台中央。两旁将士见他这般利落身手,不禁大吃一惊,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讨论声。
杨树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江小侯爷平日里看着像个手不能提的,没想到竟有这般真功夫!
秋风猎猎,卷起擂台四周的旌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将士们的呼喝声如潮水般层层涌来,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褪去外袍的江晚宁更显腰身劲瘦,墨发高束,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锁住对面一身墨色劲装的霍骁,眼神锐利如正在捕猎的猛兽。
就在这一瞬间,黑红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在擂台上骤然相撞。霍骁一记凌厉的直拳破空而来,拳风呼啸,直取江晚宁面门。江晚宁却不硬接,身形微侧,手腕如灵蛇般轻巧一拨,将那刚猛力道引偏三分。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他额前几缕发丝。
霍骁拳势落空,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赞许。他变拳为掌,五指如钩,反扣江晚宁手腕。江晚宁如游鱼般滑脱,顺势旋身,手肘如闪电般击向对方肋下。却听得一声闷响,手肘撞上霍骁绷紧的肌肉,竟震得他肘尖发麻。
江晚宁抽身后撤,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唇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霍骁步步紧逼,拳风愈发密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江晚宁在漫天拳影中穿梭,忽然矮身一个扫腿,趁对方跃起时贴身逼近,掌心按在霍骁胸口借力空翻。不料霍骁反手抓住他手腕猛力回带,他整个人撞进那副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盈满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与皮革气息。
“得手了?”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压下,带着几分沙哑。
江晚宁忽然不再挣扎,反而顺着力道前送,同时抬膝直取小腹。霍骁松手格挡的刹那,他瞬间退开数步,挑眉一笑:“霍将军趁机占便宜的手段,可真是高明。”
霍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拳风再起时,他一记虚晃直取面门,真正的杀招却隐于下盘。江晚宁退避不及,索性纵身跃起,双腿如钳般夹住霍骁的脖颈,借力将人带倒。尘土飞扬间两人同时倒地,霍骁反身将他压在身下,灼热呼吸拂过耳畔:
“这下,可是我赢了?”
江晚宁用力挣了挣,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他索性放松了身体,仰头对上霍骁的视线,唇角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将军身手不凡,我甘拜下风。”
霍骁起身,伸手将他拉起。两人的手掌相触的瞬间,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因打斗而产生的灼热温度。四周的将士此刻皆对这看似公子哥般的小侯爷刮目相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这可是能与他们将军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啊!
霍骁也觉得胸中热血沸腾,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打一场了。这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让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若不是江晚宁的力气稍逊于他,这场比试的胜负还真未可知。
下次,我定会赢你。江晚宁不以为意地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眼神明亮如星。
霍骁剑眉微弯,眼中炽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梁王府邸——
熏香袅袅,在书房中缭绕。元彻站在紫檀木书案前,手持狼毫,正在绘制一幅《猛虎出山图》。宣纸上的猛虎已然成形,唯有那只利爪还在细细勾勒。
“殿下,秋猎将至,是否按照之前的计划在秋猎时动手?”元彻的心腹兼暗卫首领寒鸦静立在他身后三尺处,声音低沉。
元彻没有立即回应,笔尖在砚台中轻轻蘸墨,继续勾勒着虎爪的每一个细节。待最后一道墨痕落下,他才直起身子,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满意地举起墨迹未干的画作,轻轻吹了口气。
“计划按时进行。”元彻转身,将画作挂在身后的墙上,双手负于身后,“但这次,本王要的不是刺杀元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寒鸦:“本王要的是让元崇与那霍骁离心。你可明白?”
寒鸦常年跟在元彻身边,顿时领会其中深意。他单膝跪地,黑色劲装在地上铺开:“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起身离开,却被元彻叫住:“慢着。”
寒鸦立即停下脚步,垂首待命。元彻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江南那边,找得怎么样了?”
“回禀王爷,属下已加派人手搜寻,几乎将江南翻了个遍,仍未发现拓跋炎的下落。”
元彻眉头微蹙,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去将凌尧带来。”
“是。”寒鸦躬身退出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熏香依旧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痕迹。
不多时,凌尧被带到书房门口,心中七上八下,犹如擂鼓。自上次马车里险些丢了性命后,他一直是能躲则躲,尽量避免与元彻碰面。此刻,他飞速盘算着:自己虽透露了些许未来之事,关键细节却始终紧守。他太清楚了,若将底牌和盘托出,对元彻再无利用价值,自己绝活不过当晚。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元彻正坐在书案后,慢条斯理地用银拨子调理着香炉内的熏香。见他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却带着寒意:“半个月了,江南之地,仍未寻到拓跋炎的踪迹。你可知,欺骗本王会是什么下场?”
凌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殿下明鉴!许是…许是时机未至!北荒路途遥远,那拓跋炎在路上有所耽搁,也…也未可知啊!”
“但愿真如你所言,只是耽搁。”元彻终于抬眼,眸中一丝杀意掠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否则——”他话未说尽,转而命令,“将秋猎之事,仔仔细细,再与本王说一遍。”
待凌尧将自己所知关于秋猎事败的细节再次禀明后,走出书房时,两条腿已是绵软无力。他在廊下踉跄走了几步,便瘫坐在廊边的座椅上,后背一片冰凉。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凌尧暗暗咬牙。元彻此人阴晴不定,嗜杀成性,自己如今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与虎谋皮。一旦找到拓跋炎,恐怕就是自己的丧命之期。他必须另寻靠山!
他右手微颤地抚上自己的脖颈,那日濒死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片刻后,他眼中慌乱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知道眼下自己一举一动皆在元彻监视之下,必须隐忍,按兵不动。但他心中已有了投靠的人选——那人三日后,便会出现在临安最大的教坊司“春风渡”。
届时,他便要以梁王的秘密,作为献给新主的投名状。思及此,凌尧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
【宿主,元彻已定下计策,将在秋猎时诬陷霍骁暗中豢养私兵,意图行刺圣驾。】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江晚宁眸光一凝——果然来了。
此刻他正斜倚在军营主帐的坐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几。身旁的霍骁伏案批阅军务,闻声抬眼,见他换了姿势,便温声道:“可是闷了?这些琐碎文书很快就处理完毕。”
听说不是要紧军务,江晚宁顺势倾身向前:“你霍家亲兵,身上可有什么凭证?”
“自然。”霍骁笔下未停,“凡我霍家将士,皆佩特制铁质腰牌,下垂玄色穗子。”他笔尖微顿,“那穗子的编法是祖传手艺,外人一看便知。”
“也就是说……只要仿造了腰牌,就能冒充霍家军?”
霍骁蓦地抬头。他深知江晚宁从无虚言,当即搁下朱笔,眉峰渐蹙:“这腰牌自霍家军建制之初便沿用至今,确实有被仿造的风险。”他凝视着江晚宁,“你既提起,想必已有对策?”
“铁质腰牌一时之间是改不了了,不如从穗子下手。”江晚宁狡黠一笑,凤眸里闪着灵动的光。他招了招手,示意霍骁附耳过来,随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细细道出自己的计策,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霍骁的耳廓。
“此方法甚好,我待会儿就吩咐杨树暗中去办。”
“你不问我为何突然让你做这些?”
霍骁已是第二次这般不加追问地信任他,江晚宁心头微动,忍不住望向眼前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帐内的烛光在霍骁深邃的瞳孔中跳跃,江晚宁试图从中窥出几分端倪。
“不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就够了。”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江晚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盯着霍骁看了半晌,却只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眸此刻温柔得能溺死人。
江小侯爷向来骄傲矜贵,此刻却平生头一遭流露出类似羞涩的情绪。他袖子一甩便要起身,衣料摩挲发出窸窣声响,却被霍骁一把拉入怀中,跌坐在对方结实的腿上。
“卿卿。”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江晚宁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痒,连带着心尖都微微颤抖。凤眸一瞪,抬手捂住左耳,“你怎么乱叫?”
“我是卿卿未来的夫君,怎么算乱叫?”霍骁低笑,手臂轻轻揽上对方劲瘦的腰,指尖无意间触到腰侧的曲线。
“那婚约不过是长辈们的玩笑话罢了。”江晚宁虽老实坐在霍骁怀里,嘴上仍不依不饶,手指不自觉地玩弄着他的衣角。
“卿卿信物都收下了,怎么会是玩笑?”霍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伸手将他几缕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掠过耳廓时,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轻轻一颤。他家卿卿身上有股皂角的清香,真好闻。
“什……”江晚宁本想反驳自己从未收过什么信物,却忽然想起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半块玉佩。那玉佩温润通透,自他记事起便贴身佩戴,还一直奇怪为何只有半块。
娘啊,您这可是亲手把儿子送出去了!江晚宁边想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信物吧?”
霍骁见状,也取出自己那半块。两半玉佩相合,严丝无缝,完美地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他收紧了搂着江晚宁的手臂,将头轻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只觉得一颗心终于有了归处。“卿卿,从小你就是我定下的妻。”
江晚宁闻言胸口传来熟悉的悸动,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心中已确定霍骁就是他的爱人。鼻尖隐隐发酸,他抬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低声喃喃:“我等了好久。”自离开第一个世界后就强行压抑的思念,此刻化作眼角微微的湿润。
霍骁虽没有从前的记忆,却下意识地轻拍他的背,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柔声安慰:“抱歉,让你久等了。”
待江晚宁眼角的微红渐渐褪去,神色恢复如常,霍骁才朝帐外朗声道:“杨树,进来。”
“将军有何吩咐?”
江晚宁闻声抬头,望向帐中那人时不由一怔——眼前这张娃娃脸,配上干净利落的轮廓,与刚刚那个邋里邋遢、胡茬满面的形象判若两人。他凤眸微睁,几乎要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总算舍得刮掉那碍眼的胡子了?”霍骁倒未见多少讶异,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便沉声交代正事,“你去将霍家军腰牌悉数收集起来,此事需暗中进行,万不可走漏风声。”
“末将领命。”杨树虽恭敬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困惑。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将军,又瞥见一旁江小侯爷还未完全敛去的讶异神色,终是压下心中疑问,抱拳退出。
帐帘犹在轻轻晃动,江晚宁已忍不住指向门外:“他……是杨树?”
霍骁见他这般模样,眼底浮起些许无奈:“他本就生得这副模样,前些年不知何故,非要留起一脸胡子。”说着已自然执起江晚宁的双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指节上轻轻摩挲。
江晚宁见霍骁也不甚清楚缘由,便不再多问,转而凝神道:“十日后便是秋猎,届时人多眼杂,梁王必有动作,需得提醒陛下万事小心。”
“我明白。”霍骁收紧掌心,将他双手拢在温热掌中,“明日我便进宫面圣,商议此事。”
此时的凌尧正将自己紧锁在房中。他先是仔细地检查了门闩,确认已从内牢牢锁死,又警觉地环顾四周,连屏风后、帷帐内都不曾放过,直到确定房中绝无第二人气息,这才快步走向书案。
他提起笔,匆匆蘸墨,因着心神不宁,字迹不免显得有些潦草慌乱,但他依旧力持镇定,密密的字行写满了整整一页信纸。
待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搁下笔,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吹干墨迹,反复折好,最终郑重地将其贴入胸前衣襟之内,紧贴着心口存放。
三日,只要再等三日……
第36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9
互通心意后,江晚宁与霍骁的亲近日渐明显,连江父江母也察觉出两人之间不同往日的氛围。
这日,江晚宁正欲出门,却见父母已端坐于大堂。江清晏默不作声地品着茶,面色沉静;而王思燕则频频张望,一见儿子身影,立即含笑招手唤他近前。
王思燕拉着他的手在身旁坐下,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儿啊,你与骁儿……这是成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打听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江晚宁唇角微扬,坦然应道:“成了。”
“哎呀,这可太好了!”王思燕喜得抚掌,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欣慰。
一旁江清晏闻言,重重哼了一声,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他早知这儿子靠不住——先前父子二人还信誓旦旦地约定要同仇敌忾,绝不被霍家轻易“骗”了去,谁知这才几日,就被那霍骁迷得晕头转向,成天往外跑,简直跟他娘一个样!
“你哼什么哼?儿子寻得良配,你这当爹的还不高兴?”王思燕双手一叉腰,眼风如刀扫了过去。
江清晏顿时敛了怒容,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夫人,我哪敢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江晚宁瞪去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江晚宁轻摸鼻尖,感受到父亲目光中的怨念,只得转移话题,转向母亲笑道:“娘,霍骁还约我去城郊游玩,孩儿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王思燕笑意盈盈,目送儿子步履轻快地离去。待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她这才转身,揪着江清晏的胡子道:“来来来,夫君,咱们好好说说,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马车内的江晚宁心情轻快,指尖在膝头轻点。想起昨晚临别前霍骁说要亲自捉鱼烤给他吃,唇角就不自觉扬起笑意。他掀开车帘一角,正想看看离京郊还有多远,却忽然瞥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凌尧?他怎么会在这里?
“停车!”江晚宁立即出声,待马车停稳便匆匆下车,对驾车小厮吩咐:“你去京郊军营传话,让霍骁等等我,我有些要事处理,晚些再去寻他。”
说罢,他悄然跟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只见凌尧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步履匆忙,不时回头张望,行迹十分可疑。
江晚宁一路尾随,穿过几条街巷,竟见凌尧径直走进了临安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春风渡。饶是向来不拘小节的江小侯爷,也从未踏足过这等风月场所。但凌尧的异常举动让他心生警惕,略一思忖,还是咬牙跟了进去。
才踏进春风渡的门槛,一股甜腻暖香便扑面而来。楼内烛火通明,却都笼着一层绯红纱罩,将整个厅堂映得朦胧暧昧。几个衣着轻薄的姑娘正倚在紫檀屏风旁娇笑,丝竹声缠绵悱恻,夹杂着男女调笑的软语。
“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俏?”一个身着石榴红襦裙的女子摇曳生姿地迎上来,团扇半掩朱唇,眼波流转间便要伸手来拉他的衣袖。
江晚宁后退半步避开,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却已不见凌尧踪影。他取出一锭银子,悬在女子面前:“方才进来一个穿灰布衣的男人,可知他去了何处?”
那女子作势要取银子,却被江晚宁抬手躲过。她也不恼,娇笑着伸出一根染着蔻丹的玉指,指向二楼最里的隔间:“他呀,去暖语阁了。”
江晚宁将银子抛给她,快步登上二楼。却见暖语阁门外立着两个冷面随从,身形魁梧,一看便是练家子。不愿打草惊蛇的江晚宁,只好闪身进了隔壁的空房间。
他将耳朵贴在墙面上,却只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无奈之下,只得在心中唤道:【369,快帮我听听隔壁在说什么?】
顺利通过考核,正在悠闲看电影的系统369被突然召唤,不情不愿地扫描了隔壁场景:
【凌尧拿着梁王的把柄想要投靠左相左丘然,还全盘托出元彻秋猎时会有所行动,想借左丘然的手摆脱元彻控制。】
【这凌尧真是病急乱投医。】江晚宁蹙眉,【那左丘然能做出私通外敌的事,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想起原着中,这位左相因不满朝堂势力制衡,竟不惜勾结北荒蛮人发动战争,借机铲除异己。这等不顾百姓死活的心思,当真歹毒至极。
得知凌尧此行的目的后,江晚宁便打算离开。谁知刚推开门,就迎面撞上一个魁梧的身影。他抬头间对上一双深邃的异域眼眸。
那人立在门外,身形高大挺拔,几乎将廊下的光线完全遮挡。高挺的眉骨在眼窝处投下浓重阴影,微卷的棕发随意束在脑后,处处昭示着对方并非大靖人。
【宿主,他是拓跋炎。】尚未下线的系统适时提醒。
江晚宁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颔首,唇边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歉然笑意:“抱歉,在下走错了房间,冲撞郎君了,这就告辞。”话音未落,他已灵巧地侧身,游鱼般从半开的门缝中滑出,将拓跋炎探究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变故接二连三,拓跋炎竟会出现在临安城。江晚宁心下一凛,这恐怕就是系统先前所说的“世界意识修正”所带来的影响。
几番耽搁,时间已不早了。江晚宁匆匆去马行租了匹快马,一路疾驰赶往京郊军营见霍骁。
刚踏入主帐,霍骁正端坐在椅上翻阅兵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恰见江晚宁撩开帐帘疾步而来。额间沁着细密汗珠,几缕青丝黏在颊边,显然是匆忙赶路所致。
何事如此......霍骁话音未落,忽然蹙起眉头。一股甜腻浓郁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江晚宁周身,与他平日惯用的熏香格格不入。
霍骁神色骤沉,倏然起身逼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江晚宁颈侧的碎发,俯身靠近那截白皙的肌肤,鼻翼微动。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后颈,让江晚宁不自觉轻颤。
良久,霍骁缓缓直起身子,深邃的墨眸中翻涌着暗沉的情绪。他紧紧盯着江晚宁,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你去烟花之地了?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醋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你先别忙着吃醋。”江晚宁轻轻推着他在木椅坐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肩头的织锦暗纹。他执起茶壶,茶水注入杯中漾起一圈圈涟漪,这才抬眼看他:“我是跟着凌尧去的春风渡。”
见霍骁眉宇间的郁色稍霁,他将茶盏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你猜他去见谁了?”
“见了谁?”霍骁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左丘然!”江晚宁突然倾身,手掌在他膝头轻轻一拍。烛火在江晚宁眼中跳动,像藏了两簇星子,“他带着梁王的把柄去的,想借左丘然的手摆脱梁王。”他话音忽转,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我看他是嫌命太长。左丘然在官场沉浮二十年,岂会轻信一个背主之人?”
霍骁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凌尧会选择背叛并不意外——元彻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诗会那日凌尧当众落他面子,能活到今日已属侥幸。只是......
“陛下前日查到,”霍骁突然开口,指节在案几上轻叩,“左丘然这些年间断与北荒通信,近半月往来尤其频繁。昨日截获的密报显示,北荒命他在大靖寻人。”
江晚宁眼睛蓦地一亮,立即凑近前来。温热的呼吸拂过霍骁耳际,带着淡淡的琥珀香。“这就对了!”他声音里压着兴奋,“北荒让他找的正是三皇子拓跋炎!”
“拓跋炎?”霍骁指尖一顿。老北荒王暴毙后,二皇子拓跋玉涵弑兄夺位,三皇子拓跋炎在围剿中失踪,没想到竟逃到了大靖。
“还有更巧的。”江晚宁顺势握住他的手腕,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今日在春风渡撞见他了!”
“可曾受伤?”霍骁反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已抚上他肩头,目光如炬地扫过他周身。
江晚宁只觉得被他碰触的肌肤阵阵发烫,忙按住他乱动的手:“重点是他藏在春风渡!”话音未落,自己先红了耳根,忍不住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你这人...净关心些旁枝末节。”
霍骁怔了怔,目光掠过他绯红的耳尖,终于低笑出声。“知道了。”五指收拢,将他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这就让影一去查。”笑意渐敛,神色凝重如墨,“北荒近来动作频频,拓跋玉涵刚登基就屡犯边境,恐怕战事将起。”
江晚宁闻言正色,眼中寒芒乍现:“朝中还有左丘然这等卖国之贼里应外合...”他指尖在霍骁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无形的杀机,“必须尽早铲除。”
“陛下已将铲除左相一事交由我督办。”霍骁指节轻叩案几,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罪证虽已齐备,但左丘然为相十余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此刻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何况北荒正值虎视眈眈,陛下此刻……亦是举棋难定。”
江晚宁眼底忽的掠过一丝锐光,他倾身向前,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与北荒周旋多年,对拓跋炎了解多少?此人品性如何?可重信诺?”
霍骁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深意,指腹无意识的缓缓摩挲着茶杯上细微的裂痕,沉吟片刻方道:
“拓跋炎虽出身北荒,却一向主张与大靖互通商贸、休养生息。与拓跋玉涵穷兵黩武不同,他更关切的,是战火燎原时百姓的存亡生计。”
“单凭仁心,可坐不稳北荒王的宝座。”江晚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一针见血。
“仁德不代表优柔。”霍骁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执掌北荒大半兵权多年,治军严明,令行禁止。去年平定西部叛乱时,曾一夜连斩三名临阵脱逃的将领。”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若没有雷霆手段,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既然如此——”江晚宁抚掌一笑,拽住霍骁的衣袖,“今夜随我去春风渡会会这位三皇子。”
“你想与他结盟,助他夺位,引发北荒内斗?”霍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声音低沉。
“正是。”江晚宁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氤氲水汽中,他凤眸微眯,闪着幽深的光,“北荒内耗既起,自然无暇东顾,我们正好趁机肃清梁王、左相一党。此其一。”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划出一道清亮的水痕,“其二,待我们助他成事,便与他签订盟约——要他许诺在位期间,北荒铁骑永不南踏。”
“计虽妙,却未必能说动拓跋炎。”霍骁剑眉微蹙。
江晚宁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霍骁耳际。他指尖轻点他胸口,眼尾漾开狡黠的弧度:“将军放心。”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今夜我自有法子让他点头。”
霍骁就着那只手轻轻一带,便将人揽入怀中。主帐里烛火轻摇,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他低头嗅着江晚宁发间清浅的香气,想起原定的计划,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歉意:“议事耽搁了这许久,晚上还要去春风渡……今日怕是去不成城郊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江晚宁的一缕墨发,“看来小侯爷的烤鱼,要先欠着了。”
江晚宁在他怀中灵巧地转身,抬手捧住霍骁的脸,指尖在那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轻轻一捏,清越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正事要紧。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机会吃你的烤鱼?”他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只怕到时候,要吃到腻呢。”
“腻?”霍骁挑眉,故作苦恼地收紧手臂,却小心控制着力道,“那饿哦可要好好钻研厨艺,定要让卿卿对我……和对我的烤鱼,永远都吃不腻。”
“少贫了。”江晚宁笑嗔着推他,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说到后面,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向往:“等这些事都了了,我定要好好游历一番。自从下山回京,就只在临安城里打转,什么江南烟雨、塞外孤烟,可都还没见识过呢!”
霍骁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低头望进他明亮的眼眸,神色忽然认真:“卿卿应该说——此间事了,你我就该尽快完婚。”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晚宁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温柔,“然后一同游历这大好河山。”
“知道啦——”江晚宁拖长了声音应着,耳根却悄悄染上绯色。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霍骁的肩,“定会尽快给你名分的。”
相视一笑后,两人便去准备今夜与拓跋炎的重要会面。窗外暮色渐沉,而他们都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7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0
暮色如墨汁般在天际洇开,秋夜的凉风裹挟着甜腻的脂粉与醇厚的酒香,将整条长街熏得醺然欲醉。春风渡的金字招牌在串串琉璃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朱漆大门敞向喧嚣,丝竹管弦与笑语人声如暖流般涌出,交织成一片繁华靡丽的欢场序曲。
一辆华美马车在铺着青石板的街角缓缓停稳,车辕上鎏金的如意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先踏下车的是一位玄衣青年。
霍骁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是上好的云州暗纹缎,细看可见经纬间织就的如意云纹,只在行动间流转出幽微光泽。腰间束着深青革带,未佩琳琅玉饰,唯悬一枚形制古拙的墨玉螭纹佩。他目光沉静如深潭,立于喧嚣之中,犹如一把敛于鞘中的名剑,不露锋芒,却自有不容忽视的厚重气度。
他微侧过身,掀起绣着银线云纹的车帘,朝车内伸出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上。随即,一道绯色身影翩然落地,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禁步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晚宁这一身绯色,并非俗常的红,而是掺入金线织就的“朱柿红”,于灯影下流转潋滟华光。袍摆与袖口以银丝精绣缠枝莲暗纹,衣领处点缀着细小的珍珠,步履轻移间似水波微漾。
他未戴冠,墨发仅以一支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几分落拓风流。他含笑扫视四周,眼神漫不经心地掠过楼前悬挂的彩绘灯笼、阶前盛放的秋菊,却又似能洞穿这浮华万象。
这身装扮,是他与霍骁早先议定,只为降低拓跋炎的戒心。今夜,他便是那位风流不羁的大靖江小侯爷。
“走吧。”江晚宁唇边噙着一抹慵懒笑意,手中的紫竹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墨绘的兰草随风轻颤,扇坠是一枚剔透的琥珀。他步履从容之间,贵气自生,并非倚仗衣饰之华,而是源于视万千浮华皆作寻常风景的疏懒姿态。
二人并肩步入春风渡,门槛上镶嵌的铜饰已被往来宾客踏得锃亮。
夜晚的楼内别有洞天。八角穹顶垂落数重水晶琉璃灯,千百个切面将烛光折射成璀璨星雨,映得厅堂亮如白昼。空气中酒香醇厚、果香甜腻,与女子衣袂间飘散的苏合香交织成一张醉人的网。
舞姬身着轻绡彩裙,裙摆缀满细小的银铃,在波斯地毯铺就的高台上翩跹起舞,水袖飞扬间眼波流转,媚意丛生。锦垫座席间,案几上摆着青玉酒壶和琉璃盏,华服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侍女如穿花蝴蝶般手捧金盘玉壶,步履轻盈地穿行其间。
靡靡琵琶如泣如诉,和着婉转歌喉,歌女纤指轻抚琴弦,引得满堂喝彩。
江晚宁的出现,宛若明珠投入华池,霎时攫取了无数目光。他却浑不在意,目光懒懒掠过那些惊艳与窥探,最终落在身旁的霍骁身上,侧首低语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你瞧这满堂莺燕,竟不及霍将军一个眼神有分量。”
霍骁神色未动,只眉眼间柔和几分,低沉应道:“别闹。”身形微侧,玄色衣袖如流云般拂过,不着痕迹地为江晚宁挡开一名踉跄醉客,那人手中的葡萄酒在琉璃杯中剧烈晃动,险些泼洒在那袭绯衣上。
他如一道沉默的影,守在那片过于夺目的绯色身旁。自身气度沉凝似山岳,令那些在注视江晚宁之后、欲图窥探他身侧之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心思。
鸨母眼尖,早已堆满笑意快步迎上,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未待她开口,江晚宁已随手抛去一锭足色金锞子,金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入鸨母手中。
“不必张罗,引本侯去二楼雅间便是。”他嗓音清越含笑,收起折扇时,扇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鸨母接金在手,沉甸甸的触感让她顿时眉开眼笑。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瞥见霍骁自然地替江晚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写满“了然”,随即扬声唤来小厮:“带二位贵客去‘听雨阁’!”
“退下吧,无须打扰。”江晚宁将一块碎银抛给引路小厮,反手合上雅间的雕花木门。门扉闭合的瞬间,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如何?方才进来时,可曾留意到什么不寻常?”江晚宁转身,宽大的绯色袖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望向正用冷茶缓缓浇灭鎏金香炉中残烟的霍骁。
霍骁指节分明的手稳持着白瓷茶杯,动作不疾不徐,看着最后一缕青烟在“滋”的微响中不甘地散去,他这才将香炉盖轻轻合上。
霍骁抬眸,目光沉静却锐利,“西侧尽头,那间雅阁门外,”他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闻,“守着的是北荒人。”他视线掠过江晚宁看似慵懒的眉眼,“那二人我曾在漠北交过手,是拓跋炎麾下最忠实的鹰犬,乌烈与铁风。他们在此,拓跋炎必在房中。”
江晚宁闻言,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如同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正主儿既然就在眼前,那咱们……便去会一会?”
二人行至西间雅阁门外。此处光线略显幽暗,廊下的暖风似乎也绕道而行,带起一丝阴冷。未等他们完全靠近,那两名身着北荒传统皮质束腰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的侍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无声地按在了刀柄之上,眼神如荒漠中的孤狼,警惕而充满敌意地锁定来者。
江晚宁却恍若未觉,步履依旧从容,直至门前三步方停。他下颌微扬,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风流贵胄的倨傲笑意,声线清越,穿透门扉:“大靖靖安侯,有事与阁下相商。主人不打算开门迎客么?”
门内陷入一片沉寂,只能隐约听到波斯地毯吸收脚步声的微弱动静。良久,那道粗嘎如砂石摩擦的嗓音才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域外口音:“乌烈、铁风——贵客临门,还不迎进来!”
两名侍卫闻声,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侧身,沉默地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露出其后更为幽深的内室。他们躬身做出“请”的姿态,目光却依旧低垂着,紧紧跟随江晚宁与他身后那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的玄衣男子。
待二人身影没入室内,门扇再度合拢,隔绝内外。乌烈与铁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复又如两尊铁铸的雕像,一左一右镇守门前,浑身肌肉虬结,不放过廊下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雅阁内,沉水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盘绕,与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软榻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山岳般安坐。他虽身着大靖制式的宽博锦袍,却丝毫掩不住那衣料之下贲张欲出的、属于北荒的悍厉之气。男人并未倚靠,脊背挺得笔直,是常年戎马烙下的习惯。他手边一张小几上,赫然摆着一坛未泥封的北荒“烧刀子”,浓烈辛涩的酒气逸散出来,与室内的熏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混合成一种危险的氛围。
当江晚宁步入时,那双苍灰色的狼眸便平静地抬了起来,眸色如同北荒暮冬时节覆雪的荒原,空旷而冰冷。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带着审视的重量落在来者身上。
“侯爷与我有何事可商议?”他开口,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北荒特有的、仿佛被风沙砾石磨砺过的卷舌音,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江晚宁却恍若未觉,径自翩然于他对面的梨花木椅落座,广袖拂过桌面,自若地执起酒坛,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当然是对阁下有益的事。”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随即侧首,示意身后那个自进门便一直垂首敛目的霍骁,“本侯近日,还带了个阁下的老熟人,不如先打个招呼?”
拓跋炎的目光这才真正转向他身后那人。
就在看清霍骁抬起的脸庞那一刹那,拓跋炎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因瞬间发力而微微泛白。他整个人的状态,从一种看似闲适的松弛,骤然转变为下意识的紧绷,如同在巢穴中假寐的猛兽陡然嗅到了威胁的气息。
那双原本平静的狼眸瞬间收紧,紧紧地盯住霍骁,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声音带着一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笃定:
“霍骁?”
霍骁应声上前半步,沉稳地立于江晚宁身侧,面上表情平淡无波,声音平稳:“拓跋将军,别来无恙。”
拓跋炎眼底情绪翻涌,惊疑、审视、最终沉淀为深沉的复杂。他缓缓将视线移回至对面正悠然品着烈酒的江晚宁身上,语调沉了下去,带着冰冷的质询:“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本侯是来与三皇子谈合作的。”江晚宁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霍将军与三皇子也算得上相熟,有他在场,彼此之间,岂非更多几分诚意?”他轻笑着,话语却意有所指。
身份既已被点破,拓跋炎也不再伪装。他周身那股内敛的气势骤然外放,变得锐利如即将扑击的鹰隼,眼神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江晚宁的脸。“孤与侯爷,能有什么合作?” “孤”之一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属于王族的倨傲与不容置疑。
感受到那高大挺拔身躯里瞬间迸发出的、混合着血腥气的沙场威压,江晚宁终于收敛了几分闲适的姿态,坐直了身体。他清越的声音在酒气与熏香中显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自然是助拓跋皇子,夺得北荒王位的合作。”
拓跋炎眉峰猛地一蹙,那双苍灰色的眼眸骤然转深,仿佛风暴在即的阴沉天空。然而,他唇边却逸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像是在嘲笑对方的口出狂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沉默如山的霍骁,言语间的怀疑几乎凝成实质:
“孤虽然暂时身处大靖,但北荒军中,过半势力仍在孤的掌控之下。重返王庭,执掌大权,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何须借助侯爷之力?”他稍作停顿,语气中的讥诮更深,“更何况,侯爷在大靖朝中境况,你我心知肚明。这合作,凭何而立?难道指望霍将军麾下亲兵,为我踏平北荒王庭吗?”
江晚宁自是听出了他言语中深藏的不屑与试探,却并不动气。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响,语调依旧平稳如初:
“三皇子军功赫赫,威震漠北,自然不假。然而,那二皇子拓跋玉涵,母族势大,盘根错节,王庭之中趋附者众。殿下纵有军中声望,若想强行夺位,难免一场腥风血雨。即便最终成功登顶,恐怕也要面对元气大伤、王庭元老离心离德的局面,届时内忧外患,岂是殿下所愿?”
他话语微顿,迎着拓跋炎逐渐变得专注而深沉的目光,缓缓抛出最终的筹码:
“但若……本侯知晓如何兵不血刃,便能令拓跋玉涵自毁长城,尽失朝中元老支持之法——这合作,殿下如今觉得,是否值得一谈了?”
听闻此言,拓跋炎眸中那抹漫不经心的不屑终于敛去。他伟岸的身躯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苍灰色的狼眸锐利如钩,仍带着三分审视:“若侯爷所言非虚,孤自然愿与你合作。只是——”他话音刻意拖长,“你所说的兵不血刃之法,究竟为何?”
江晚宁见他神色转变,亦缓缓坐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殿下可知,北荒王庭虽崇尚武力,但血脉纯正,始终是元老们心中不可逾越的铁律。若二皇子拓跋玉涵……并非北荒王血脉呢?”
“荒谬!”拓跋炎骤然厉斥,眼底寒冰骤结,“侯爷,北荒王庭的尊严,岂容你如此戏谑?!”
就连始终静立如山的霍骁,此刻也骤然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江晚宁,坚毅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本侯是否戏谑,殿下何不听完再作决断?”江晚宁迎着他慑人的目光,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二皇子实为耶律王妃与其胞兄乱伦所出。此事知情者虽几近灭口,却并非无迹可寻。”他指尖在酒杯旁轻点,“耶律王妃的乳母,当年侥幸逃脱耶律氏灭口,如今正隐居于漠荒城——殿下若遣亲信一查,真伪立判。”
一番话语精准落下,拓跋炎胸中已是惊涛骇浪。他想起拓跋玉涵那张与父汗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容,多年来深藏的疑窦此刻竟寻得了最残酷的答案。信了七八分的心绪,瞬间化作眼底翻涌的杀机——若此事为真,他夺回王位岂止是易如反掌,更是替北荒王室肃清污秽!
他目光沉沉扫过眼前气定神闲的江晚宁,心下凛然:这等足以颠覆北荒王权的秘辛,此人竟能掌握……这位靖安侯,远非传闻中那个徒有虚名的闲散侯爵。
“此事,孤自会查证。”拓跋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苍灰色的眼眸锁定江晚宁,“若侯爷今日之言属实,待孤夺回王庭,重整山河之日,必以北荒苍狼之神立誓——拓跋炎在位之年,铁骑绝不南渡,刀锋永不向大靖。”
话音落下,他抬手探入衣襟,解下贴身佩戴的项链。那并非金银玉石,而是一枚色泽沉黯的狼牙,以鞣制过的皮绳穿系,牙尖凝着一道天然的暗金纹路。
“此乃孤及冠之年,亲手猎杀的第一头雪原狼王之牙。”他将狼牙置于掌心,递向江晚宁。狼牙在烛火下泛着温润而野性的光泽,仿佛还带着主人胸膛的温度与风沙的气息。“北荒男儿的誓言,重于性命。此牙为证,天地共鉴。”
第38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1
马车辘辘,行驶在京城渐深的夜色里,将春风渡的喧嚣与危险彻底隔绝在外。车厢内,只余一角琉璃灯摇曳着暖黄的光晕,随着轻微的颠簸,在江晚宁俊美的侧脸上流转。
他慵懒地靠坐着,修长指尖缠绕着那枚自拓跋炎处得来的狼牙项链。狼牙形态狰狞,其上一道天然的金色纹路在灯下偶尔流光,仿佛凝结着北荒的野性与风沙。
“唔…”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话音里浸透了心力交瘁后的沙哑,“这拓跋炎,真真是块难啃的骨头,滑不溜手…这一晚上钩心斗角,可真是累人。”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而布满薄茧的手便精准地按上了他紧绷的肩颈。霍骁指法娴熟,力道由轻渐重,不疾不徐地揉开那些凝滞的酸胀。他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能在北荒王庭那般虎狼之地盘踞多年,自然心智手段远超等闲。”
江晚宁被他按得通体舒泰,索性彻底放松了身体,向后完全倚进那人坚实可靠的胸膛里,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其下匀称而充满力量的肌理线条。
他闭上眼,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分析道:“我料今夜便会轻装简从,连夜动身亲赴漠荒城查证。此事若成,北境百年烽火可望平息,你我才能真正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朝中那两位。”
“嗯。”霍骁低低应了一声,气息拂过江晚宁的发梢。他低下头,将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对方微蹙的眉间。他声音温柔说道:“皆是卿卿深谋远虑,方能换来此番局面。”
江晚宁从鼻间逸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他手臂一环,便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霍骁劲瘦的腰身,将半张泛着倦意的脸埋进对方带着清冽气息的衣襟里,声音闷闷地耍起赖来:“我不管了…接下来的布局统统交给你。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非得好好歇上三天不可…”
霍骁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应了声:“遵命。”那声音里满是宠溺与纵容。他温热的唇再度落下,如同最耐心的探索者,轻柔地拂过江晚宁的眉眼、鼻梁,最终覆上那两片殷红的唇瓣。
霍骁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厮磨片刻后逐渐化为更深沉的缠绵。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灼热起来。寂静中只余彼此愈发沉重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交织。半晌,江晚宁只觉肺腑间的气息都被掠夺殆尽,脑中阵阵发晕,抵在霍骁胸前的手终于开始无力地推拒。
霍骁察觉到他的动作,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相接的双唇难舍的分离。
江晚宁凤眸中水光潋滟,眼尾泛红,白皙的脸颊更是晕开一片绯色。他微喘着,带着几分羞恼瞪向眼前意犹未尽的男人——这霍骁,就像那盯上猎物的饿狼,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不闹你了。”霍骁看懂了他眼中的控诉,从善如流地放松了力道,却依旧环着他,不容他逃离。他将身形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好让怀中人靠得更妥帖,“距江府还有一段路,睡会儿吧。”
江晚宁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抚,顺从地闭上眼。霍骁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下轻缓地拍抚着,如同安抚一只矜贵又闹了脾气的猫儿。
——
眼见明日便是秋猎,宫灯初上,缕缕夜色浸润着琉璃瓦。江晚宁与霍骁午后便被召入宫中,至今未归。在江馨柔所居的未央宫暖阁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忧色若隐若现。
她已知晓弟弟与霍骁的情谊,此刻正执起茶壶,为斜倚在软榻上的江晚宁斟了一杯热茶,轻声探问:“你与霍将军……既已心意相通,可曾想过何时完婚?”
“不急呢姐姐,”江晚宁从身旁小几的果盘里拈起一颗饱满的红枣,随意用袖口擦了擦,便咔嚓一声咬下,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眯着眼笑,像只慵懒的猫。
“我可还想再逍遥清闲几日。” 他心知朝堂即将风起云涌,山雨欲来,却不愿姐姐平添烦忧,只将重重心事掩藏在漫不经心的笑意之下。
“你呀。”江馨柔无奈摇头,抬手替他拂去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嗔怪,“明日便是秋猎了,虽在皇家猎场,有重兵把守,但终究是弓马无情,箭矢无眼,你定要万事当心,不可逞强。” 她声音柔婉,如春风拂过耳畔。
江晚宁闻言,猛地坐直身体,烛光在他明亮的眼眸中跳跃,他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飞扬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姐姐就放宽心吧!等我明日,定亲手猎一只毛色最鲜亮的赤狐,给你做条顶好看的围脖,衬你的新衣。”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此处的气氛与未央宫的温馨宁谧截然不同。沉重的龙涎香在空气中盘旋,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肃杀与紧绷。霍骁身姿挺拔如松,静立于御书房中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案之后,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隐隐怒意,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雷鸣。
“砰——!”
元崇皇帝猛地扬手,将御案上那盏上好的青玉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温热的茶汤四溅开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好一个左丘然!好一个朕的股肱之臣!竟真与那北荒的拓跋玉涵勾结在一起,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压制胸中翻腾的怒火,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陛下息怒。” 霍骁的声音低沉平稳,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垂着眼睑,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据最新线报,拓跋炎已顺利抵达漠荒城,一切尽在掌握。估计不久之后,他便可返回北荒王庭,顺利取得王位。届时,与我大靖签下休战合约,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听到这个确凿的消息,元崇紧绷的神色总算稍霁,他缓缓坐回龙椅,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眼前的阴霾,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嗯……此事,你与晚宁做得不错。若真能就此定下边患,换来数年太平,你二人当居首功。”
“陛下谬赞,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霍骁拱手,适时将话题引向迫在眉睫的危机,“明日秋猎,人员繁杂,陛下须得万分谨慎梁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种熟悉的、如同芒刺在背的不安感再次涌现。这种在战场上无数次救过他性命的直觉,从未出错。
元崇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伸手用力揉按着胀痛的眉心,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已安排龙卫,混入随行队伍与猎场山林,暗中护卫,布下了天罗地网。”
翌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皇家猎场上旌旗蔽日,绣着各色图腾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这场盛事的开始。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子弟皆身着各色劲装,骏马嘶鸣。阳光下,金银饰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派盛世华章景象。
元崇端坐于观礼高台之上,一身明黄骑射服衬得他威仪天成。他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看似随意,却在掠过梁王元彻席位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梁王今日并未换上骑装,依旧穿着日常的亲王常服,似乎无意下场狩猎。他正侧着身子,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谈笑,神情自若,与往常无异。
“陛下,”礼官洪亮的声音划破长空,“吉时已到,请陛下行开弓之礼,为我大靖祈福,为秋猎启程!”
元崇缓缓起身,接过内侍恭敬奉上的雕金长弓。他稳稳地搭上一支系着红绸的响箭,双臂舒展,弓开如满月。只听“嗡”的一声弦鸣,响箭带着清越的呼啸破空而去,红绸在碧空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最终没入远方的山林之中。
“秋猎开始!愿我大靖,武运昌隆!”
礼官的唱喏声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年轻子弟们纷纷策马扬鞭,如决堤潮水般涌入广阔的猎场。一时间,马蹄声如奔雷,卷起滚滚烟尘。兴奋的呼喊声、嘹亮的号角声、猎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惊得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一场充满未知的秋猎,就此拉开序幕。
江晚宁与霍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上次演武场是你略胜一筹,”江晚宁微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今日猎场之上,可敢再与我比试一番?”
霍骁深知他的性子,心底那点纵容便漫了上来。明知今日或有风波,但见眼前人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仍被勾起了兴致——反正早有布置,陪他闹这一场也无妨。
“好。”霍骁声线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既是比试,总该有些彩头。今日若你输了,便任凭我处置。”
“一言为定!”
江晚宁话音未落便已翻身上马,玄色骑装在雪白骏马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他回眸向高台方向明朗一笑,随即策马入林,衣袂在秋风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霍骁几乎同时而动。他胯下黑风驹四蹄生风,奔腾时若乌云追月。与江晚宁的飘逸灵动不同,霍骁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军旅特有的利落精准。他目光如炬,弓弦响处必有收获,不过半个时辰,马鞍两侧已悬挂着一头麂子、一头獐子,皆是一箭封喉。
而此时在林间穿梭的江晚宁也已收获颇丰。马鞍旁除了山鸡野兔,更系着一只毛色鲜亮的赤狐——正是他许诺要送给姐姐的礼物。那赤狐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随着马匹行进轻轻晃动,成为秋日猎场最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
就在这秋猎正酣之际,异变突生!
数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破空而来,直指场中纵马的江晚宁。他临危不乱,猛地俯身贴紧马背,手中长剑顺势挥出,精准地格开一支直取面门的利箭。剑刃相击,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有刺客!
惊呼声乍起,更多弩箭已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原本欢腾的猎场瞬间大乱,受惊的马匹扬蹄嘶鸣,不少贵族子弟中箭坠马,哀嚎声此起彼伏。
霍骁在第一时间勒转马头,黑风驹人立而起。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数十名身着灰褐劲装的蒙面刺客自林中蜂拥而出,手中兵刃直指高台——
护驾!
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侧的龙卫与霍家亲兵应声而出,如一道铁壁般挡在刺客与高台之间。刀剑相击之声顿时响彻云霄,将秋日的宁静撕得粉碎。
江晚宁稳住受惊的白马,执剑的手稳如磐石。他望向远处厮杀正酣的高台,又垂眸看了眼马鞍上轻轻晃动的赤狐,眼神骤然转冷。
梁王终究还是动手了。
江晚宁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高台,马蹄踏起阵阵尘土。赶到时,只见满地狼藉,兵刃散落一地,刺客已尽数被制服,鲜血在台面上洇开深色痕迹。而元崇则安然立于重重侍卫之中。
“陛下。”江晚宁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急切地扫过高台四周,呼吸仍因方才的疾驰而略显急促。
元崇见他这般情状,知他心系姐姐安危,便温声道:“皇后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已回帐中休息。朕已派龙卫严密把守,侯爷不必忧心。”
江晚宁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微微颔首。这时,霍骁大步登上高台,铠甲上沾着斑驳血渍。他锐利的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尸首,单膝跪地禀报:“陛下,刺客皆已伏诛。”
“好,”元崇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台下尚未平息的骚动,“传令太医全力救治伤者。其余将领大臣,速至高台议事。”
过了一会儿,参与秋猎的众臣与将领已齐聚高台之下。元崇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冷冽地打破了寂静:“众位爱卿,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他话音未落,兵部侍郎陈鸿志立即应声出列,拱手高声道:“回禀陛下!这伙贼人胆大包天,竟选在秋猎盛典之时图谋不轨,其罪当诛九族!望陛下严旨,彻查此事,以正国法!”
“哦?”元崇眼神微动,追问道,“以爱卿之见,朕该从何查起?”
台下侍立的梁王元彻听闻此问,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见陈鸿志目光如电,倏地抬头,直直射向立于武官行列最前方的霍骁,扬声道:“既然如此,不若就先查一查镇国大将军——霍骁!”
“陈鸿志你放什么狗屁!”站在霍骁身侧的副将杨树瞬间勃然大怒,忍不住厉声喝道。
“分明是你霍家军包藏祸心!”陈鸿志不理会他,转而向元崇重重叩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沾着暗红血迹的铁质腰牌,高举过顶,大声疾呼:
“陛下明鉴!此物是从一名伏诛刺客身上搜出的腰牌,上面清清楚楚铸着‘霍’字徽记,正是霍家军专属标识!若不是霍骁狼子野心,这腰牌又作何解释?!”
元崇默然注视着太监呈上来的那枚腰牌,玄铁之上血迹斑斑,“霍”字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向台下问道:“霍爱卿,这腰牌,可是你霍家军之物?”
霍骁面色不变,稳步出列,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回陛下,此牌并非霍家军所有。”
“信口雌黄!”陈鸿志猛地抬手指向霍骁的背影,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高台下显得格外刺耳,“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你霍家将士皆佩特制铁质腰牌,下垂玄色穗子——此乃霍家专制,外人绝难仿造!如今铁证如山,你还要如何狡辩?”
“陈大人对我霍家军规制,倒是了如指掌。”霍骁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沉静的深渊般投向陈鸿志,语气平稳却暗藏锋锐,“那不知陈大人是否同样清楚,我霍家每一块腰牌皆有标记,真伪一验便知。”
第39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2
陈鸿志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僵住。不可能!这么多年,他从未听闻霍家军的腰牌有什么特殊标记。可——万一呢?他眼珠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视线慌乱地扫过御前冰冷的地砖,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死死锁住脖颈,没有让自己往梁王的方向看去一眼。
没有万一!他双手在宽大的官袍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大腿的皮肉里,尖锐的痛楚勉强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清醒。他必须相信梁王殿下,他只能相信梁王殿下——否则,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高台之上,元崇帝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眸色深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众人耳畔,“既然霍卿言之凿凿,言及腰牌内有玄机,那便……展示给众卿看看吧。”
“臣,遵旨。”霍骁声线平稳,甚至未曾回头,只向身侧的亲卫杨树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杨树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扯下了自己腰间那枚伴随他出生入死的腰牌。他目光如铁,狠狠烙在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陈鸿志背上,几乎要将他烧穿。玄铁牌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光弧,正面“霍”字苍劲如刀,背面铭文森然罗列。
众臣屏息凝神,目光皆聚焦于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铁牌,心中疑惑渐生——这上面,除了岁月的刮痕与征战留下的磕碰缺口,哪里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却见杨树的手指掠过铁牌,探入其下悬挂的玄黑穗绦中细细翻找。片刻,他捏住其中一根,高高举起——
日光下,那根看似普通的绦丝,竟折射出一缕金芒,沿着丝线的脉络悄然流转,隐现不定
“启禀陛下,”杨树声如洪钟,“我霍家军每块腰牌的穗绦中,皆混编了一根特制金丝。平日垂挂时与常丝无异,唯有在日光下特定角度细看,方能显现。此标记,造不得假,也无人能仿!”
当那一线金芒刺入眼帘,陈鸿志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膝一软,“咚”地一声瘫跪在地。完了。彻骨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蔓延,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成为他脑海中唯一的亮光——认下!将这泼天的诬陷之罪独自扛下!唯有如此,远在梁王府掌控中的一家老小,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他再不顾什么官仪体统,手脚并用地在冰冷地上向前爬行,姿态狼狈如丧家之犬。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坚硬的砖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转眼间便是一片青紫。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臣……臣罪该万死!臣一时糊涂,利令智昏,构陷忠良!臣罪该万死啊!”
元崇垂眸俯视着脚下这丑态百出的臣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陈卿这是为何?朕,还什么都未曾定论呢。”
陈鸿志闻言,磕头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姿态继续,前额已是血肉模糊。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后又幡然悔悟:
“臣……臣嫉恨霍将军战功赫赫,蒙蔽了心智,才想出这般拙劣计策构陷于他!一切都是臣的过错,臣万死难辞其咎!”
陈鸿志咬死了是个人恩怨,将所有的罪责死死揽在自己身上,绝口不提梁王半字。
场上一时寂静,谁都知道陈鸿志不过是区区兵部侍郎,若无天大胆量,岂敢独自构陷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他背后定然有人。
可他一力承担,若拿不出更确凿的证据,即便霍骁心知肚明幕后主使是梁王元彻,一时也难以深究,局面顿时陷入了僵持。“陛下,臣有事启奏!”
一道声音陡然打破沉寂,只见左相左丘然缓步上前,小臂缠着的纱布上犹有点点血迹。他身后跟着一名垂首不语的青年,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元崇眯了眯眼,心中暗忖左丘然此时出列的意图,面上却不动声色:“左相有何事奏报?”
左丘然领着身后青年一同跪下,声音清亮:“回禀陛下,臣已查明策划此次秋猎刺杀的幕后主使!”
“哦?”元崇眉梢微挑,心下诧异——左丘然竟公然与梁王对立?这倒是有趣。若能坐观两虎相斗,日后清算起来,倒也省力不少。
“臣身后之人,正是梁王府客卿凌尧。”左丘然侧首,对身后的青年低斥,“还不将你所知如实禀报陛下!”
当看清那青年面容的刹那,元彻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杀意迸现,一贯的温润假面应声碎裂。凌尧!——他几乎将这名字碾碎在齿间。早知如此,那夜就该直接扭断他的脖子,以绝后患!这卑贱的乡野匹夫,竟敢反咬一口?
“陛下,”凌尧伏跪于地,声音却异常清晰,“草民原是梁王府上门客,半月前偶然听得梁王与暗卫密谋,言道秋猎行刺若成,便可顺势登基;若不成,亦可将罪责推予霍骁将军,离间陛下与忠良!”
他半是推测半是编造,说得煞有介事。元崇却仍存疑虑:区区客卿,如何能窥得这等机密?且看此人还能吐出什么。
“朕何以信你?”
“草民万万不敢欺君!”凌尧抬起头,清俊面容上掠过一丝笃定,“陛下若不信,可遣人至梁王府书房密室一探。推动书架第三层第五卷书,便能开启暗门。其中藏有梁王这些年来私铸兵甲、暗蓄钱财的实证——还有一件龙袍!”
此言一出,元彻平静的面容骤然变色。凌尧怎会知道得如此详尽?电光石火之间,他猛然醒悟——是了,那日在马车上,此人曾自称知晓未来天机。可后来一直寻不到拓跋炎的踪迹,他便将凌尧这番话当作妄语抛在了脑后。加之秋猎事务繁杂,竟未来得及处置这只鼠辈,岂料一时疏忽,竟留下这般后患!
眼看元彻神色骤变,元崇心中已信了十之八九。他面色铁青地转向霍骁,语带寒意:“霍爱卿,给朕彻底清查梁王府,此事由你亲自主持,不得有误!”继而厉声喝道:“侍卫何在!将梁王元彻给朕押下去,证据回禀之前,若出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匍匐于地的凌尧忍不住偷偷瞥去,不料径直迎上元彻那淬了毒般的阴鸷目光,吓得他魂飞魄散,急忙扭回头。他按住狂跳不已的心口,连连自我安慰:没事的,元彻已经完了,往后不过是阶下之囚,自己实在不必惊慌。
“今日便先到此为止,众位爱卿也受惊了。”元崇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都回去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朕会设宴为诸位压惊。”
他说着,目光缓缓转向左丘然,语气温和却隐含深意:“左相今日直言进谏,立下大功。待梁王一事彻底了结,朕必亲自嘉赏。”
左丘然深深叩首,抬起脸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畅快与自得,却未逃过在场几位老臣的眼睛:“微臣……谢陛下隆恩!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皇帝仪仗远去,脚步声渐消。下一刻,众臣便如潮水般向左丘然涌去。道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经此一役,这位左相大人的权势,必将如日中天。
凌尧直到此时,才敢真正松一口气。他用微颤的指尖拭去额角密布的冷汗,撑着有些发麻的膝盖,从冰凉的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梁王这柄悬在他头顶多日的利剑,今日总算被彻底除去。
心头大石既落,那点关于霍骁的隐秘心思便又冒出头来。他眼前浮现出方才霍骁立于殿中的身姿——玄甲凛然,脊背挺拔如松,任凭风波骤起,我自岿然不动。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度,令他心头荡漾。
凌尧来时便已悄悄扫视全场,并未发现江晚宁的身影。这位江小侯爷在诗会时与霍骁姿态亲密,在此等关键时刻竟未现身?是明知霍骁蒙冤却不愿出手,还是说……霍骁不喜江晚宁行事恣意,两人早已分道扬镳?
无论如何,对凌尧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再次接近霍骁的,可能稍纵即逝的缺口。
他不再犹豫,趁着众人还在围着左相寒暄,便侧身从人群边缘快速穿过,匆匆走向殿外。他盘算着借口告知几处梁王藏匿罪证的隐秘地点,在霍骁出发前与他搭上几句话。只求能在那人心中留下一丝微末的好感。
凌尧快步走下台阶,目光急切地在那些牵马待发的将领中搜寻那抹熟悉的玄甲身影。然而,他刚拉住一个路过的兵士询问,便得到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消息——
霍将军半刻未曾停留,已率一队亲兵,快马直出营地,往梁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若叫霍骁知道凌尧正暗地里盼着他与江晚宁关系破裂,只怕当场就会将这居心叵测之人狠狠踹开。此刻他正快马加鞭,恨不得立刻飞抵梁王府,将罪证清查完毕,好早早回去与他家卿卿相聚。
今日秋猎场上兵荒马乱,不知江晚宁可曾受伤?虽知他身手不凡,可未曾亲眼确认,霍骁心中那根弦便始终紧绷着,难以安心。
而那头的江晚宁,此刻正守在皇后帐中。江馨柔先前受了惊吓,饮下安神汤药后,已沉沉睡了一个多时辰。帐内静谧,只余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见案上茶壶已凉,江晚宁正欲起身去添些热水,却见榻上的姐姐睫羽微颤,似有醒转之迹。他忙快步至帐外,低声唤了太医进来。
徐太医上前,恭敬地为皇后请脉。江馨柔一边伸出手腕,一边望向身旁眉宇紧蹙的弟弟,轻声宽慰:“好了,我真无大碍,你快坐下吧,别总站着。”
然而徐太医指下微顿,蹙眉凝神,反复细辨着脉息。江晚宁见他神色肃然,心头不由一紧,急声问道:“太医,可是有何不妥?”
谁知徐太医倏然收手,朝皇后与江晚宁郑重一拜,话音里难掩欣喜:“恭喜娘娘!此乃喜脉——娘娘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江馨柔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将手轻抚上小腹,眼中犹自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她与陛下成婚数载,早就期盼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奈何多年来始终未有动静。太医曾婉言说她体质特殊,极难受孕。
元崇虽屡次宽慰,甚至提议日后可从宗室中过继孩儿,可她心底总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意。这些年来汤药未断,却始终如石沉大海,谁曾想……这孩子竟会如此悄然而至。
待元崇处理完政务,匆匆踏入皇后帐中时,第一眼对上的竟是江晚宁带着几分冷意的视线。他不由得一怔,心头霎时被各种纷乱的念头填满——莫不是柔儿出了什么事?脚步顿时凌乱起来,他急急向前走去,却见江馨柔正靠在江晚宁身后的软榻上,安静地饮着汤药。
见人安然无恙,元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既然柔儿无事,这位靖安侯又为何以这般眼神看他?
江晚宁此刻心情确实欠佳。方才徐太医诊断出江馨柔腹中所怀竟是双胎,而她本就体质特殊极难受孕,此一遭怀胎生产,注定要历经一番磨难。女子生产本就如过鬼门关,何况是双胎!即便眼前之人是九五之尊,江晚宁此刻也难掩心中恼意。
“慕卿,你先出去吧。”江馨柔将弟弟的情绪尽收眼底。她明白弟弟是心疼自己,但这份辛苦于她而言,却是甘之如饴。
看着江晚宁轻哼一声拂帐而出,元崇在榻边坐下,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接过药碗细心喂着,低声问道:“晚宁这是怎么了?对朕横眉冷目的。”
“夫君,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江馨柔将他手中的药碗搁到一旁,温柔地牵过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我们要有孩子了……而且是两个。”
元崇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一贯沉稳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茫然之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馨柔不由轻笑,又柔声重复了一遍:“我们要有两个孩子了。”
这一次,元崇终于确信自己并非身在梦中。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江馨柔紧紧拥入怀中,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小腹。此刻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早已抛却了帝后的身份,不过是一对为即将到来的孩儿而欣喜的寻常夫妻。
帐外,漫步在猎场之中的江晚宁,心下却是一片冷然。皇后突然有孕,此事必将牵动前朝利益。那些仍在盘算着将女儿送入后宫的大臣,难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左丘然家中尚有待字闺中的女儿,而左党近年来更是屡次上书,劝谏陛下广纳后宫、延绵子嗣。
即便只是为了姐姐的安危,肃清左党的进程也必须加快了。思及此,江晚宁的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第40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3
不到一日,霍骁便带着梁王元彻谋逆的铁证返回皇家猎场。元崇一页页翻看着那些密信与账目,目光越来越冷,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他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对霍骁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霍骁刚步出帐外,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与木架倾覆的刺耳声响。他脚步微顿,心知接下来便是皇帝的家务事了,于是未再回头,径直转身去寻江晚宁。
当霍骁终于在溪边找到江晚宁的身影时,却见他正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交谈。
原是凌尧拦下了正在溪畔散步的江晚宁。他目光闪烁,带着几分试探,低声念出一句:“奇变偶不变?”
江晚宁闻言目露茫然,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语带诧异:“凌郎君此言何意?莫非是想与本侯对对子?”
凌尧仔细审视着对方的神情——那双凤眼里只有纯粹的疑惑,甚至还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确认对方并非同类后,他心下一定,不自觉地,一抹属于“知情者”的倨傲便浮现在眉宇间。原来终究还是个纸片人,江晚宁此前种种不同,大抵是因自己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罢了。
江晚宁将他神色间那抹藏不住的居高临下尽收眼底,目光骤然转冷,声线平缓却听不出喜怒:“凌郎君是觉得……本侯脾气很好?”
凌尧一时未解其意:“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锃”的一声清鸣,一道寒光如电闪过!凌尧只觉颈侧一凉,几缕断发已悄然飘落。
江晚宁漫不经心地吹落剑刃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凤眼微挑,慵懒地睨向他:“你可知,对本侯不敬,即便本侯此刻一剑斩了你,也无人敢多言半句。”
长剑归鞘的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凌尧僵在原地,颈侧的皮肤还残留着剑锋掠过的寒意。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江晚宁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一瞬间,什么穿越者的优越感、什么知晓剧光的先知视角,统统在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烟消云散。他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凉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那缕断发还飘落在他的衣襟上,提醒着他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江晚宁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他甚至懒得再给凌尧一个眼神,只随手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便转身拂袖而去,衣袂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直到那袭挺拔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林荫深处,凌尧才终于支撑不住,脱力般瘫坐在地。粗粝的砂石硌在掌心里,带来清晰的痛感。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冰冷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他彻底意识到,江晚宁绝非书中那个可以任他摆布的纸片人,而他方才竟愚蠢到去试探对方的底线。
而沿着溪畔缓步走远的江晚宁,指间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树叶,心下只觉得方才的一切荒诞至极。
他自然清楚凌尧在试探什么。江晚宁身为任务者,历经诸多世界,始终恪守每个世界的规则,以本心对待所遇之人。
而凌尧,一个穿越者,一面高高在上地将此间众生视作可随意操控的蝼蚁,一面却又贪婪地觊觎着霍骁那一份真心。这般既轻蔑又渴望占有的矛盾,这般倚仗些许“先知”便自以为是的狂妄——实在可笑,更可悲。
江晚宁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边缓步前行,不经意间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那是霍骁身上特有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凛冽。
江晚宁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任由对方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霍骁胸膛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霍骁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江晚宁柔软的发间。怀中人温软的身躯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呼吸间尽是江晚宁发间清浅的香气。他们就这般静静相拥,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霍骁才轻轻松开怀抱,却仍牢牢握着江晚宁的手,牵着他继续沿着溪边漫步,一边将查获的梁王谋逆证据细细道来。
“看来梁王此次……是彻底失势了。”江晚宁听罢轻叹。
“陛下念及他是唯一在世的胞弟,应当会留他一命,但多半会贬为庶民。”霍骁道。
“或许这样的结局,对一向心高气傲的梁王来说,比死还要难受。”江晚宁轻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溪面上。
霍骁的脚步微微一顿,肩头轻轻贴上江晚宁的。“今早北荒传来消息,拓跋炎已经斩杀拓跋玉涵,夺得北荒王位,不日即将登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猜测,待梁王的事情尘埃落定,陛下便要向左相下手了。”
——
被重兵严密把守的偏僻帐篷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元彻苍白的面容。
元崇帝静立帐中,良久,才将手中那叠密信,一份一份,不轻不重地按在元彻胸前,直至全部滑落。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自小,我们便是最亲的兄弟。”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父皇驾崩,长兄肆虐,诸王喋血。那时,唯有你站在朕的身边。这皇位,有你一半的功劳。”
他微微俯身,逼近元彻的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慢而清晰地问道:
“可正因如此……元彻,你告诉朕,为何偏偏是你,要背叛这一切?”
元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写满他隐秘与背叛的纸张滑过衣袍,散落靴边。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唇线紧抿,唯有在元崇提及“当年”时,眼底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沉默在帐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元彻终于抬眸,迎上元崇那饱含痛楚的视线,嘴角竟缓缓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为什么?”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自问,又像是嘲讽。“皇兄,你问我为什么……那你可还记得,登基那日,你我在太庙立下的誓言?”
他不等元崇回答,声音里逐渐染上了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你说,愿效仿上古贤君,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永不相负!”
“共享江山?”元崇瞳孔微缩,语气沉了下去,“朕何曾亏待于你?你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亲王,尊荣已极!”
“尊荣?”元彻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一丝凄惶,“是啊,尊荣无比的空头衔!可权力呢?皇兄,你给了我显赫的地位,却亲手收走了我所有的实权!兵部、吏部、甚至我原先的幕僚,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或调离、或架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积郁的怨愤终于决堤:“你让我每日看着这锦绣河山,却告诉我,我只能做一个安享富贵的闲散王爷!你防我,就像当年我们防着大哥一样!既然你早已认定我会是另一个‘大哥’,那我为何不能……让它成真?”
“荒谬!”元崇帝怒斥,额角青筋隐现,“朕收你权柄,是因你当年杀伐过重,结怨太多!朕是想保全你,让你远离朝堂纷争,得以善终!”
“保全?”元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直视着元崇,目光锐利如刀,“皇兄,你究竟是保全我,还是保全你自己那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皇权?这套说辞,你自己信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身着素衣,却依然带着亲王的气度,一字一句道:“成王败寇,我元彻认了。但皇兄,你今日若还想听一句‘臣知错了’,恕难从命。这条路,是你逼我选的。”
话音落下,帐内死寂。
元崇帝死死盯着这个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弟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那目光中有震怒,有失望,更有一种深沉的、被至亲之人背弃的悲凉。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叹息。
“看来……是朕太过念及旧情了。”
他缓缓转身,不再看元彻一眼,只对帐外沉声下令,那声音里已不带丝毫温度:
“传朕旨意。元彻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然,念其昔日拥立之功,及……手足之情,朕,特法外开恩。”
“褫夺其亲王封号,削除宗籍,即日起……贬为庶民,永不叙用。押下去!”
元彻被废,犹如在鼎沸的朝局中掷入一块寒冰,瞬间冷凝了喧嚣,也凝固了暗流。元崇决意彻底整肃朝纲,大刀阔斧,涤荡积弊。霍骁因此连日奔波,忙碌非常。
徒有侯爵虚名的江晚宁,倒不必为此等朝局纷扰劳心。此前秋猎中他身手不凡,皇帝本有意授他禁卫军统帅一职,却被他婉言相拒。
近来接连发生的事已让他心生倦意,若真领了实职,岂非自寻烦恼?不做,坚决不做。他还是安心当个空有其名的小侯爷来得自在,至于为官理政的辛劳,交给霍骁便是。
不过江晚宁近来却也未得清闲。不知何故,自秋猎之后,他每每上街总会“偶遇”诸多贵女。不是罗帕轻落身侧,便是在他眼前“不慎”险些跌倒。他刻意保持距离,反倒引得那些娘子愈发热情。
这等遭遇,江晚宁在霍骁面前只字不敢提——若让那醋坛子知晓,恐怕等不到大婚之夜,他的腰就先要遭殃了。
【叮——宿主,穿越者凌尧已下线,主线任务已完成。】
系统369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江晚宁怔在原地,一时竟未能反应过来。
【怎么……如此突然?】
系统短暂沉寂后,便将凌尧下线的始末缓缓道来。
原来,元彻虽被废为庶人,元崇却并未赶尽杀绝,反而默许他带着寒鸦远离临安,前往江南了却残生。
元彻能接受成王败寇,却绝不能容忍凌尧的背刺与全身而退。离京前夜,他命寒鸦将那只阴沟里的老鼠绑来,亲手割去其舌,挑断手筋脚筋,最终将他弃于京郊荒野自生自灭。
【竟是死在那里……】
得知凌尧殒命之处,正是原着中被篡改剧情后“江晚宁”身死的地方,江晚宁微微一颤,心底蓦然浮起一丝寒意——冥冥之中,天意如刀。
御书房外,日影西斜,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左丘然垂手静立,已在殿内等候了半个多时辰,却仍未得见天颜。
今日清晨,皇帝特意遣人传旨,命他至御书房领受揭发梁王叛乱的封赏。他整冠理袍匆匆而至,值守的内侍却躬身告知,霍将军正与陛下商议要事,请他在此稍候。
这一等,便是将近一个时辰。
不知为何,心头那缕不安始终萦绕不散。左丘然抬眼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御书房大门,终是转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内侍,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位公公,不知陛下议事还需多久?若陛下今日不得闲,臣明日再候宣召也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沉重的门扉被人从内推开。
“左相何时变得这般心急了?” 元崇缓步踏入,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身后跟着面色沉静如水的霍骁,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左丘然身上。皇帝随意摆了摆手,原本侍立在侧的宫人们立刻无声敛退。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随着那声响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光线与声息,左丘然看着骤然间只剩下他们三人的空旷殿宇,心头那点不安如滴入清水的墨迹,骤然扩散,弥漫至四肢百骸。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左丘然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他躬身行礼,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臣不敢,只是恐耽误陛下处理要务……”
元崇并未叫他起身,而是径直踱步至那张宽大的御案之后,明黄色的袍角掠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悄无声息。他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在案面上,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左丘然微躬的背上。
“要务?” 元崇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朕眼下要处理的,不就是最紧要的‘封赏’之事么?”
左丘然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安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等他回应,元崇已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梁王谋逆,罪证确凿,左相检举有功,理当重赏。只是……”
他微微停顿,视线扫过一旁如同磐石般静立的霍骁,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霍爱卿给朕呈上了一些颇有意思的东西。左相……可要一同观看?”
霍骁适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青竹卷匣。那匣子做工朴素,毫无纹饰,此刻在左丘然眼中,却比烧红的烙铁更令人心惊。
“此乃北荒拓跋玉涵与朝中内应往来的密信。”霍骁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推,展开其中一卷,“用的是唯有宫中及宰相府方能领用的‘澄心堂笺’。”
他略一停顿,将最上面那封信笺微微前推:“最近一封,落款是半月之前。”
左丘然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元崇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僵立当场的左丘然,那双眸子里充斥着帝王的凛冽与肃杀。
“左丘爱卿,”他轻轻说道,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通敌叛国,触犯的是我大靖的根基。此等罪责……当诛九族。”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左丘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殿内烛火剧烈跳跃,将他瞬间佝偻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幅骤然崩塌的残局。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第41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4
元崇甚至无需再多问一句,只一个眼神,侍立一旁的霍骁便略一颔首。两名玄甲侍卫应声入内,将这位权倾一时的左相拖了出去。御书房的门重新开启又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余地上一点冷汗的残迹。
左丘然的倒台,如同在早已绷紧的朝局弦丝上划下了最后一刀。元崇再无顾忌,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了清算。
霍骁麾下的禁军与直属亲卫,配合着枢密院签发的缉捕文书,化作了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剑。半月之内,依据从左相府中查抄的密信名册,以通敌、结党等罪名接连查办官员十七人。兵部尚书被当庭捉拿,两位与左丘然过从甚密的言官于家中畏罪自尽,若干地方大员被迅速革职,押解回京。
霍骁坐镇军中,以兵威配合司法,行动有若雷霆,令整个临安官场为之震怖。往日与左相一脉稍有牵连者无不自危,盘踞多年的党羽势力半月间土崩瓦解。
至此,笼罩大靖王朝数月之久的阴云终是散去。元崇借此契机,迅速提拔了一批忠于皇权的寒门子弟,皇权前所未有的稳固。
而在这场风暴中,以其赫赫兵权成为帝王最坚实后盾的镇国大将军霍骁,其权势与威望,也随之抵达了新的顶峰。
———
不知不觉,临安城已笼罩在一片细雪纷飞之中。今日难得休沐,霍骁特意邀了江晚宁到私宅饮酒赏雪。
窗外雪花簌簌而落,在青瓦飞檐上积了薄薄一层。梅枝承雪,偶尔随风轻颤,抖落几许晶莹。暖阁内炭火正旺,紫铜酒壶里温着的佳酒散发着袅袅香气。
“陛下昨日收到那拓跋炎的传信,说不日便会派使臣出使临安,届时签下休战合约。”霍骁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青玉杯中,“接下来的日子,总算可以安生了。”他放下酒壶,伸手为坐在窗边的江小侯爷整理脖间的狐毛围脖。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珍贵的瓷器。
江晚宁被酒气熏得眼尾湿红,宛若抹了胭脂。他回头对上霍骁的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近日我娘天天去找你娘,说是要尽快定下婚事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们估计不久就要忙起来了。”
说罢,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角却漾开一丝狡黠的笑意:“本侯这般风姿卓绝,倒是便宜你了。”
江晚宁这句带着几分得意的话,让霍骁想起近日在朝堂上听到的传闻。他眸色微沉,缓缓眯起双眼,目光如蛛网般细细缠绕在尚不知情的江小侯爷身上。
“我近日听到些传言,甚是有趣。”霍骁不动声色地靠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江晚宁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卿卿可想听听?”
江晚宁正待回答,忽觉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抚上他的后颈。霍骁的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此刻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颈后的肌肤,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了警惕。
“什么传言?”江晚宁浑然不觉危险临近,反倒好奇地侧过身来,一双水润的凤眸直直望向霍骁。
霍骁的指尖缓缓上移,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敏感处,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危险:“都说江小侯爷如今是临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出门必碰上佳人偶遇,回府时衣襟上挂的香帕,都能攒成一条珠帘了。”他低笑一声,“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江晚宁举到唇边的酒杯倏然顿住。待听到“香帕”二字时,他慌乱地想要别过脸去,却被霍骁扣住后颈,动弹不得。最后只得将目光飘向窗外,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心虚:“今、今日这雪景,倒是格外好看......”
霍骁的拇指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是啊,确实好看。不过......卿卿是不是该先解释解释,那些香帕是怎么回事?”
眼见混不过去,江晚宁忙回身讨好,指尖在霍骁紧绷的胸膛上轻轻打转:“那些都是瞎传的,我的心里除了你,哪还装得下别人?”他见霍骁脸色稍缓,又竖起眉头,故作娇嗔:“明日我就去教训那些造谣的,再告诉那些人,你霍骁才是我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
江晚宁话音未落,那只在他后颈作乱的手便微微用力,将他按得更近。霍骁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卿卿当真是巧言令色……上次秋猎欠我的承诺,可还记着?待大婚那日,我定要好好讨回来。”霍骁嗓音低哑,俯身逼近,精准地攫取了他觊觎已久的唇,将怀中人未尽的言语尽数封缄于这一吻之中。
江晚宁感受着彼此间迅速攀升的体温,暗叫不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声哀鸣在他脑海响起:完了,这下他的腰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北荒使团抵达临安时,年关将近。令大靖朝廷上下均未料到的是,北荒王拓跋炎竟亲自前来。为显郑重,元崇特意将接风宴设于东郊行宫。
这东郊行宫依山傍水而建,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在冬日的晴空下划出恢弘的弧线。汉白玉石阶高耸,直通主殿宣政殿,两侧甲士肃立,盔明甲亮,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彰显着大靖的天威。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表面一派和谐。元崇帝与拓跋炎高踞主位,言笑晏晏,皆是人君气度。然而,当翌日正式商谈开始,和约条款被逐一摆上桌面时,那宴席上的暖意便瞬间荡然无存。
谈判设在行宫专用的明德殿内,双方朝臣分列左右。关乎边境厘定、互市税额、战俘交换、岁贡多寡……每一项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大靖官员引经据典,寸土必争;北荒使臣则彪悍直率,据理力争。
一连数日,争论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常常是为了一条河界的走向,或是一项货物的税率,双方便能引证博弈,僵持数个时辰。
元崇高坐龙椅,将底下诸臣的疲态与焦躁尽收眼底,更注意到北荒王拓跋炎虽大多时间沉默不语,指尖却时有节奏地轻叩桌面,显见也失了耐心。
这日傍晚,又是一轮无果的争论后,元崇抬手止住了还想再辩的臣子,目光转向对面的拓跋炎,朗声笑道:
“连日商谈,诸位辛劳。朕看行宫校场开阔,近日天光正好,枯坐争论难免伤神,更恐伤了两国和气。不若暂放国事,效仿古人,以弓马会友如何?明日举行一场骑射比赛,胜者,朕有重赏,也算为谈判添个彩头。”
拓跋炎闻言,一直微抿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带着野性的笑意。他抚掌应道:“陛下此言,甚合本王心意!我北荒儿郎,正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正想领教大靖勇士的风采!”
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无论是大靖的武将,还是北荒的壮士,眼中都瞬间燃起了昂扬的战意。
一场关乎两国颜面的较量,就此从谈判桌移到了校场之上。
第二日,东郊行宫的校场上旌旗招展,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平整坚实的演武场。虽是天寒地冻,但阳光晴好,照在铠甲兵刃上,反射出凛凛寒光,气氛热烈而紧张。
此等热闹江晚宁必是不会错过,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视野极佳的观礼台上,紧挨着已经有些显怀了的江馨柔。他今日披了件绯色锦袍,领口围着雪白的狐裘,在这以玄、赤二色为主调的校场中,显得格外惹眼。
“你呀。”皇后江馨柔看着自家弟弟的坐下后就四处环视寻找霍骁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宠溺。
看到霍骁正跟在元崇身后出现在了校场,江晚宁便放松下来靠在椅上勾起嘴角,顺手剥了颗宫女奉上的蜜饯递给她,说道:“姐姐如今可得当心这点。”
比赛伊始,便是激烈的骑射角逐。箭矢破空,马蹄踏雪,引得四周喝彩声阵阵。北荒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其将士在马上的灵活性与箭术的精准狠辣,确实更胜一筹。
尤其是一位名叫完颜真的北荒将军,生得虎背熊腰,目光如电,接连两场比试,均以绝对优势胜出,箭箭直中靶心,甚至有一箭直接将先前钉在靶上的箭矢劈开,引得北荒使团那边爆发出阵阵粗犷的欢呼。
连胜两场的完颜真意气风发,他勒住躁动的战马,在场中绕行半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靖观礼台,最终定格在端坐于元崇帝下首的霍骁身上。他洪声开口,带着北荒人特有的直率与挑战意味:
“久闻大靖镇国大将军霍骁,武功盖世,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盛会,我北荒儿郎已献薄技,不知霍大将军可愿下场,指点一二,让我等也见识见识大靖顶尖高手的风采?”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端坐如山的霍骁,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未等霍骁开口,一道慵懒清越的声音便如玉石相击,打破了沉寂。
“完颜将军也说了,霍大将军乃我大靖武艺第一人,” 江晚宁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垂眸望向场中马背上的完颜真,神情矜贵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既是国之柱石,岂能随随便便……便接受挑战?”
完颜真循声望去,见出声的是个锦衣狐裘、容貌昳丽的年轻公子,眉宇间不由得浮起一丝轻蔑:“本将军接连取胜,马术箭技诸位有目共睹,为何不能挑战?”
“不过连胜两场而已,”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凤眸微抬,目光清亮,“若完颜将军能再胜这至关重要的第三场,届时,方算真正有了请霍将军指教的资格。”
“好!那便再来一场!”完颜真豪气顿生,对自己取胜信心十足。他勒马环视全场,声若洪钟:“谁来与某家比这第三场?”
“既然是本侯提的,”江晚宁悠然起身,解下那件惹眼的绯色锦袍递给内侍,露出其下同色的束腰长衫,“自然由本侯,亲自陪将军玩玩。”
他单手轻拢住一侧宽大的衣袖,另一只手随意将前襟袍角一撩,利落地掖入玉带之中。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那身文人长衫经此整理,竟平添了几分武人的利落。
“你?”完颜真诧异地看着敛衣步下观礼台的江晚宁,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眼前这翩翩贵公子,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晚宁仿若未见,边走边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我乃大靖靖安侯,陛下亲封,食邑千户。莫非……还配不上与将军你切磋一番么?”
话音未落,他已行至场边,信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弓,足尖轻点马镫,翻身便稳坐于鞍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那被束起的衣袂在动作间翩然起伏,却未显半分累赘。
完颜真见他上马姿态娴熟,眼神微凝,眉宇间的轻视之色稍敛——这位靖安侯,并非纸上谈兵。
“寻常的骑射靶子,未免过于无趣。”江晚宁端坐马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顺手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枚圆形玉佩,抛给一旁的侍卫,“这玉佩中间恰有一天然圆孔。不如,将它悬于箭靶前方十步之处,你我纵马疾驰,箭矢须穿过玉璧圆孔,正中后方靶心者,方为胜。如何?”
他顿了顿,眼波扫向完颜真,带着一丝挑衅:“将军……敢玩么?”
完颜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战意。如此新奇又极考较准头与心理的比法,他闻所未闻,瞬间被点燃了斗志。他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好!本将军纵横草原多年,还是头一回听闻这般比试!便依你所说!”
侍从依言上前布置,将那枚莹润玉佩悬于箭靶前十步之处。山风拂过,玉璧轻旋,流光微转,衬得后方厚重的箭靶愈发肃穆。
观赛席间,细碎的低语如潮水般漫了上来,裹挟着不安与疑虑。
“江小侯爷此举……是否过于托大了?”
“万一失手,输的不仅是他靖安侯的颜面,更是我大靖的国威啊……”
“霍将军尚未出手,他何必强出头……”
高台之上,北荒王拓跋炎那双苍灰色的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越过赛场,牢牢锁住那道端坐马上的赤色身影,眸底兴味盎然。自春风渡那夜短暂交锋,这位胆色过人的靖安侯,就已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如今,对方竟又提出这般别开生面、近乎刁钻的比试方法……真是有趣。
第42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5
比赛开始,场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悬垂的玉佩和纵马奔驰的两人身上。
完颜真率先出发。只见他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蹿出,四蹄翻腾,在校场上扬起一片雪雾。马速渐至巅峰,他在马背上稳稳转身,力贯双臂,弓开如满月。就在马蹄腾空的瞬间,“嗖”的一声破空锐响,箭矢化作一道流星,精准地穿过那玉佩中央的圆孔!
“好!”北荒使团方向爆发出喝彩。
然而喝彩声未落,便见那玉佩因箭矢强劲的力道冲击,在空中剧烈地摇晃、旋转起来。而那支穿过玉孔的箭,因马背颠簸与玉佩晃动的双重影响,最终落点距猩红的靶心尚有半指之遥。
完颜真勒住战马,对这个成绩颇为满意。如此难度下能在奔驰中命中,他已自信足以取胜。
轮到江晚宁。他轻抖缰绳,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迈着流畅的步子开始加速。不同于完颜真的狂猛,这一人一马的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
就在逐电四蹄腾空,速度达到顶峰的刹那——
江晚宁倏然回身,绯色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凭感觉张弓搭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人与马、弓与箭仿佛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咻——”
箭出如电,去势却带着一种奇妙的柔和恰好在玉佩静止的瞬间掠过圆孔。
下一刹,那支箭已稳稳钉在箭靶正中,尾羽因余劲微微颤动,而悬于其前的玉佩,依旧静静地垂在那里,纹丝不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校场。
随即,震天的喝彩与惊呼冲天而起!
“奔马疾驰,穿玉而过竟能不惊玉佩!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
高台之上,元崇帝抚掌大笑,霍骁负手而立,看着场中那个瞬间成为焦点的身影,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完颜真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他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玉佩,半晌,抱拳洪声道:“靖安侯箭术通神!完颜真……心服口服!”
拓跋炎凝视着台下马背上那道潇洒的身影,心底悄然升起愈发浓厚的兴趣,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占有欲——那一抹炽烈的红色,若是驰骋在他北荒的茫茫草原上,该是何等耀眼夺目。
当晚,大靖皇帝特意设下盛宴。白日里交手的大靖将士与北荒勇士,经过一番切磋较量,彼此之间反倒更添了几分亲近。此刻他们纷纷围坐在一起,大碗饮酒,高声谈笑,连日来和谈时的剑拔弩张早已烟消云散。
就连两方那些言辞犀利的文官,也凑在一处,互相探讨着各自的治国见解。一时之间,宴席之上处处洋溢着融洽欢愉的气氛。
元崇看着底下这景象,知道这次的合约应该是成了,也不免心头一松,脸上带着笑意冲坐在他身旁的拓跋炎举起酒杯道:“北荒王,这北荒战士英勇身姿今日可叫朕大开眼界啊,这杯朕敬你。”
拓跋炎举杯相应,深邃的狼眸掠过元崇含笑的面容。
“陛下过誉。”他唇角微扬,眼底笑意很淡,“我北荒儿郎确实骁勇,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比起大靖儿郎,倒是显得莽直了。”
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辛辣之感直冲喉间,却让拓跋炎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今日靖安侯那般风采,便是放在北荒草原上,也是万里挑一。”
元崇闻言,执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清晰地捕捉到拓跋炎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心底骤然一沉——这北荒王,竟对晚宁存了这般心思?!
帝王面上却未起波澜,只顺势将金杯轻置案上,淡然一笑:“靖安侯确为我大靖栋梁。”语声平稳,不着痕迹地将话锋转向军务边防。
拓跋炎唇边的笑意,在元崇的回避中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北荒的狼王从不知何为退缩,既已看中,便要精准出击。他身体微向前倾,目光如炬直射元崇,言语直白如出鞘寒刃:
“陛下,本王便直言了。我心悦靖安侯,愿以王夫之位相迎。以此姻缘,永固两国邦交,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话音朗朗,前排席位的谈笑霎时静寂。
霍骁指节骤然收紧,手中玉杯不堪重负,发出一声细微脆响,一道裂痕沿杯身急速蔓延。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冰利剑直刺拓跋炎,周身气压骤降,寒意凛冽如严冬突至。
拓跋炎见霍骁煞气腾腾,心下诧异——
这霍将军为何如此激动?自己求娶的是靖安侯,他一个同僚何至怒发冲冠?莫非……
江晚宁在拓跋炎开口时便心道不妙。
他瞥见霍骁紧绷的侧颜与泛白的指节,知他已在暴怒边缘。若不阻拦,只怕下一刻便要血溅宴席。
他当即离席起身,绯色衣袂流云般拂过案前。
在众人注视下从容走至霍骁身侧,自然地挽住那人紧绷的手臂,迎向拓跋炎探究的狼眸,扬声道:
“王爷美意,本侯心领。只可惜——”他声调清越,眼底漾开明艳傲然,“我早已与霍将军订下终身,开春便将完婚。北荒王妃之位,还是另择佳偶为宜。”
竟是这样——
拓跋炎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朗声大笑。他虽心向往之,却从不是夺人所爱之人。当即执起金杯,朝霍骁一扬:
“不想霍将军竟是靖安侯的良配,是本王唐突了!”他仰首饮尽杯中酒,目光在江晚宁与霍骁之间一转,笑意坦荡,“这三杯,一为赔罪,二为相贺——愿二位缔盟山海,琴瑟永偕。”
霍骁周身凛冽的寒意在江晚宁挽上他手臂的瞬间,悄然消散几分。他侧首,望见他凤眸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翻涌的暴怒与恐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霍骁反手握住他挽在自己臂上的手,指尖温热,与他十指紧扣并肩而立,共同面向拓跋炎。
“北荒王美意,心领。”霍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执起侍从重新奉上的玉杯,与江晚宁一同举杯,“亦愿两国之盟,如此约,坚不可摧。”
两人姿态亲密,立场分明,再无转圜余地。拓跋炎眼中最后一丝试探彻底敛去,化作纯粹的欣赏与豁达。他朗声大笑,笑声浑厚,冲散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好!好!是本王眼拙,竟未识破二位佳偶天成!该罚,该贺!”他仰头,连尽三杯,杯杯见底,尽显北荒男儿的豪爽。
翌日,阅江台上。
天高云阔,江风猎猎。象征着两国最高权柄的印玺重重落在绢帛盟约之上,沉重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头。大靖皇帝元崇与北荒王拓跋炎,代表各自王朝,歃血为盟。条款清晰,疆界划定,互市之约既成,烽燧有望长熄。
礼成,钟鼓齐鸣,声震四野。
拓跋炎翻身上马,北荒狼旗在风中狂舞。他勒住马缰,于马背上回望。目光越过重重仪仗与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那抹卓然而立的玄色身影。江晚宁正与霍骁并肩站在大靖官员的最前方,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轮廓,衣袂翻飞间,气度矜贵无双。
拓跋炎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笑意,旋即收敛。他不再留恋,猛地挥动马鞭,率领使团如一股铁流,朝着北方故土绝尘而去。黄尘古道,身影渐次融入天际,最终消失在关山之外。
北归路途,乃至此后多年。
拓跋炎励精图治,整顿军务,开拓商道,将北荒治理得日益强盛,威震漠北。他的王庭不乏各色美人,或娇媚,或英气,却无人能触及他心底最深处那一片微光勾勒的影。
他从未后悔当日的放手——那是身为王者应有的胸襟与决断。可江晚宁这个名字,却像一颗猝然划破夜空的星辰,虽只一瞬交汇,那光芒却足以照亮他此后漫长的岁月。那道如烈火般的身影在记忆深处灼灼生辉,年复一年,不曾黯淡。
再说大靖这边,靖安侯江晚宁与镇国大将军霍骁的婚事,成了今年开春以来最引人瞩目的盛事。二人自幼便定下娃娃亲,虽同为男子,却情深意重、恩爱非常。
大婚当日,长街两侧人头攒动,尽是前来观礼的百姓。红绸自江国公府一路铺陈至霍府,延绵不绝。喧天的锣鼓声中,花瓣纷扬飘落,宛如一场轻软的粉色春雪,为这桩良缘添上如梦似幻的一笔。
长街尽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炽烈红衣的镇国大将军霍骁。他今日未着铠甲,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往日沙场上的凛冽杀气尽数化作了眉眼间的朗朗笑意。
他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缰绳轻挽,步伐沉稳,向着江国公府的方向徐徐而行,目光始终望向那扇朱红大门,专注而温柔,仿佛周遭万千喧嚣都无法入他之耳。
与此同时,江国公府中门大开。
江晚宁同样一身灼目红装,立于流转的晨光之中。与霍骁沙场淬炼出的英武截然不同,他的美丽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风华,眉宇间秾丽尽染,广袖被春风恣意拂动,猎猎作响。他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收敛的、张扬的笑意,在众多仆从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向那顶静候的八抬喜轿。
两人的目光穿越涌动的人潮,精准地交汇在一处。
没有言语,霍骁朝他伸出手。江晚宁抬眸,含笑将手递出。
十指紧扣的刹那,锣鼓声、欢呼声、花瓣落下的簌簌声,仿佛都倏然远去。天地间,只余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与掌心传来的、确定无疑的温度。
“起轿——”
礼官一声高唱,迎亲队伍终于合二为一,浩浩荡荡地向着霍府行去。
———
喧闹的喜庆之声随着夜色渐深而缓缓沉寂下去。霍府深处,新房之内。
一双龙凤喜烛燃得正亮,跃动的火苗将满室映照得暖融明亮,也在墙壁上投下相依的剪影。桌上合卺酒已饮尽,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酒香与若有似无的甜香。
霍骁已褪去繁重的外袍,仅着深色中衣,身姿依旧挺拔,却在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他走到窗边,并未完全关上,任由那带着凉意的晚风与几片顽皮的花瓣一同潜入,轻轻拂动床榻边垂落的红色纱幔。
江晚宁正坐在榻边,繁复的头冠早已取下,墨色长发如瀑般垂泻而下,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侧颜在红光中更添几分殊色。
趁着霍骁未曾留意,他指尖微动,将那一小盒系统特供的脂膏悄然塞入枕下。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扯开了本就松散的衣襟,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与莹润肩头。随后,他抬眸向霍骁望去——那双凤眸此刻被烛光映得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带着毫不掩饰的引诱。
“夫君,还不歇息吗?”
江晚宁话音未落,霍骁已几步逼近榻前。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烛火在深邃的眼底跃动,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暗流。喉结不住滚动,气息灼热,整个人宛如锁定猎物的凶兽,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他俯身,开口时声音已然低哑得不成样子:“夫人今夜……便是想后悔,也晚了。”
尾音湮灭在相触的呼吸间。下一刻,江晚宁便被揽着倒入锦被之中,霍骁挥手散下床幔,将那满榻即将燎原的春色,尽数掩于重重红纱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不休的绯红床幔间,蓦地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雕花床沿,仿佛在寻求一方依托。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另一只麦色、布满薄茧的大手便追逐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将其彻底拖回那片旖旎深渊之中。
幔帐摇曳更急,只余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求饶声,漫漫长夜,再无休止。
“禽兽……简直是无耻牲口!色中饿鬼!”
次日午后,江晚宁瘫在院中躺椅上,浑身酸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想起昨夜种种,他耳根一阵阵发烫——那霍骁简直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竟按着他折腾了整整一夜!任他如何哭饶求恳,那人都充耳不闻。
江晚宁越回想越气恼,心头火起,当下强撑起酸软的身子,趁着霍骁被宣进宫议事,利落地收拾好细软,留下一封笔墨飞扬的信:
“夫君威猛,本侯不胜惶恐,特下江南休养。归期未定,勿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撂下笔,头也不回地出了府门,径直往江南方向去了。
霍骁回府读罢留书,当即策马南下。至于他究竟用了多少法子,才将人从江南哄回来,那便是关起门来,需要好生“清算”的另一段故事了。
霍骁早年征战,一身暗伤,年近七十便骤然衰弱下去。清醒的时辰一日短过一日,江晚宁虽早已历经过上一世的别离,眼见此景,心中仍如刀绞。
他心知大约就是这几日了。
果不其然,一个午后,霍骁忽然精神起来,竟能抬手,慢慢梳理江晚宁早已霜白的长发。他眼底仍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温存宠溺,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温和:
“此生得遇卿卿,是霍骁之幸……”他指尖轻颤,顿了顿,像想起什么极要紧的事,“你性子矜贵,像只猫儿似的……我这一走,你可怎么办?”
江晚宁强压下喉间哽咽,刻意让语调显得轻快:“放心去吧,不还有我侄儿给我养老?往后的日子,定然精彩得很!”
霍骁望着他,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渐渐涣散。
“那我……便放心了……”
确认霍骁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江晚宁没有再停留片刻,当即脱离了任务世界。
意识归位的瞬间,他已置身于纯白的系统空间。尚未来得及整理纷乱的心绪,便被一阵响亮的电子抽泣声吸引了注意——
只见系统正飘浮在半空,圆滚滚的统身哭得通红,下方还拖着一道亮晶晶的、不断闪烁的电子鼻涕。
江晚宁望着369那副模样,心头的沉重一时竟被冲散了不少,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刻意忽略那晃来晃去的硕大鼻涕泡,静待任务结算。
结算完成的提示音刚落,一点温润的金色光晕便悄无声息地飘至他身前。那光晕靠近的刹那,他的颈后仿佛触到了一丝带着薄茧的温热,如同被霍骁宽厚的掌心再次轻柔抚过。
江晚宁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看着那光点温柔地没入破碎的项链。霎时间,项链上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他骤然转身,对仍在抽噎的系统淡声道:“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369闻言,猛地吸了吸那不存在的电子鼻涕,统身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机械音瞬间变得严肃而空洞:
“任务世界——‘深海的复仇之歌’,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43章 番外:霍将军的宠夫日常
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霍骁端坐在书房的黑漆檀木案前,指尖执着一支狼毫小楷,正在批阅这个月的军中粮草账目。
午后的书房极静,只闻得见墨锭研磨时散出的淡淡松烟香。他批阅得极为专注,连窗外海棠花瓣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直到那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一室安宁。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成一个小小的墨团。
“霍骁!”
珠帘哗啦一响,伴随着清脆的玉珏相击之声。江晚宁裹着一身明媚的春光闯进来,红衣墨发,腰间缠着一条金丝编织的蹀躞带,上面挂满了各色玲珑配饰。他手里拎着两只精致的白瓷酒坛,坛身上还沾着些许水汽。
“醉仙楼新到的杏花酿,我可是第一个抢到的。”他将酒坛往案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陪我去屋顶尝尝?”
霍骁缓缓放下笔,目光先是落在他被风吹得微乱的长发上,继而向下,停留在他沾了尘土的衣摆和靴边特有的红泥上。
“又去西郊跑马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怎知……”江晚宁话音未落,霍骁已经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他比江晚宁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向他鬓边,轻柔地拂去一片不知何时沾染的柳絮。
“鞋面上有西郊才有的红泥。”霍骁语气平淡,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竟是毫不犹豫地单膝点地,蹲下身来,仔细替他擦拭靴边的泥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晚宁垂眸,看着这人乌黑的发顶,以及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为他弯折。他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霍骁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霍大将军整日不研究兵法阵型,反倒盯着我的鞋看,传出去不怕损了你镇国大将军的威名?”
霍骁抬起头,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眸。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再认真不过:“你的冷暖喜乐,比那些虚名重要千万倍。”
他站起身,将帕子收回袖中,顺手理了理江晚宁微敞的衣领:“不是要去屋顶?走吧。”
半个时辰后,两人并肩坐在侯府主屋的琉璃瓦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方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闹。江晚宁拍开酒坛的泥封,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留下一条晶莹的痕迹。
“好酒!”他畅快地叹息一声,将酒坛递给霍骁。
霍骁接过,却没有立即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月白手帕,轻轻拭去他唇边的酒渍,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然后他才就着江晚宁喝过的位置,仰头饮了一口。
“如何?”江晚宁挑眉问道,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尚可。”霍骁的评语依旧简洁,却又补充了一句,“不及卿卿去年埋在梅树下的那坛雪酿。”
江晚宁闻言,笑得更加开怀,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险些失去平衡。霍骁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带回自己身侧。
“小心些。”
“怕什么?”江晚宁不以为意,索性放松身体,靠在霍骁坚实的肩膀上,“有你在,我还能摔着不成?”
暮色渐浓,星光初现。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在山峦之后。
几日后,侯府后花园的海棠花开得愈发繁盛。江晚宁躺在树下的紫竹躺椅上小憩,一本翻开的画本子盖在脸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霍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兵法纪要》。他的目光虽落在书页上,心神却有一大半系在身旁那人身上。一阵暖风吹过,粉白的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有几片调皮地落在了江晚宁的墨发和红衣上。
将军放下书卷,起身走到躺椅旁,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那些花瓣一一拂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
老管家端着茶点走来,看见这一幕,了然地笑了笑,正要悄声退下,霍骁却已经察觉,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吩咐:“去取条薄毯来,风有些凉了。”
毯子刚刚盖好,江晚宁却忽然动了动,一把掀开脸上的书卷,露出一双清明的眸子,哪里有半分睡意?他伸手拽住霍骁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撒娇:“陪我下盘棋?”
“好。”霍骁从善如流,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棋盘摆开,黑白子很快便厮杀起来。江晚宁棋风凌厉,攻势迅猛,霍骁则步步为营,沉稳应对。半晌过后,江晚宁的攻势渐缓,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已露败象。眼见回天乏术,他忽然伸手,哗啦一声搅乱了棋局。
“不下了!今日状态不佳。”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方才那个耍赖的人不是自己。
若是旁人,定要与他论个是非曲直。可霍骁只是微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然后便默默地开始收拾散落的棋子。
“那你想做什么?”他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
江晚宁眼睛一转,立刻来了精神:“听说东市新来了个西域杂耍班子,能吞吐火焰,踏刃而行……”
他话音未落,霍骁已经站起身冲江晚宁伸出了手说道:“走吧,我带你去。”
东市的杂耍场里人声鼎沸,叫好声不绝于耳。霍骁将江晚宁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不让任何人碰到他分毫。场中央,一个赤膊的汉子正表演着吞火绝技,引来阵阵惊呼。
江晚宁看得目不转睛,看到精彩处,他下意识地回头想与霍骁分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这人根本不是在看出神入化的杂耍,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你看我做什么?”江晚宁挑眉,耳根却有些发热,“杂耍不好看吗?”
霍骁的目光在他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明艳的脸上流连,声音低沉而笃定:“卿卿比杂耍好看。”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素来张扬的靖安侯一时语塞,只能转过头去,假装专注看表演,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夜深回府,月上中天。江晚宁嫌屋内闷热,索性脱了鞋袜,赤足踩在凉丝丝的廊下地板上,享受着夜风的轻抚。
霍骁从书房处理完事务回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立刻蹙起:“地上凉,把鞋穿上。”
“偏不!”被宠坏的江晚宁任性起来,非但没有穿鞋,反而将双脚更往冰凉处探了探,“这样才舒服。”
霍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离去。江晚宁以为他生气了,正想说什么,却见他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回来。
在江晚宁惊讶的目光中,霍骁再次单膝跪地,握住他冰凉的脚踝,不由分说地将那双白玉似的脚放入温热的水中。
“你……”江晚宁一时怔住。
霍骁低头,专注地用手撩起热水,轻轻浇在他的脚背上,按摩着冰冷的足底。他的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春寒料峭,最易侵入肌理。”霍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日若是头疼脚酸,可不许喊难受。”
烛光摇曳,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江晚宁低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那些在外人面前的张扬与肆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腔的柔软。
“霍骁,”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何……总是这般纵着我?”
霍骁抬起头,素来冷峻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他凝视着江晚宁,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这世间万物,唯有卿卿,能让我心甘情愿低头。”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身影上。或许最好的日子,从来不需要波澜壮阔的传奇,也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要你在身边,连最寻常的时光,都变成了世间最动人的诗篇。
而这样的诗篇,他们将用余生,一笔一划,共同书写。
第44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
黎明前的海,是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墨蓝画卷。
清冷的月光勉强渗入数十米深的海水,在幽暗之中投下斑驳而摇曳的光影。江晚宁悬浮在这片朦胧的光影交界,身体随海流的韵律轻轻起伏,仿佛与这片深海融为一体。
稀薄的月光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柔软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散,发丝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与泛着虹彩的贝壳碎片。
视线向下,是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肌肤在月光中泛出珍珠似的微光。宽阔的肩膊与结实的胸膛勾勒出柔韧而有力的轮廓,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人鱼特有的力量。
腰际之下,渐渐过渡为覆满鳞片的鱼尾,随水波轻摆,折射出幽微的蓝银色光芒。鳞片如浸湿的丝绸般贴合柔软,在暗海中流转着奇异的辉光。
靠近腰部的鳞片呈淡月白色,愈近尾鳍,颜色愈深,渐次晕染为深海般的墨蓝,最终在宽大的尾鳍边缘凝成一环银边,恍若将破碎的月光永远镌刻于身。
这条修长而矫健的鱼尾几乎与上半身等长,在深海暗流的推动下缓缓摆动,每一次波动都扬起一串细碎气泡,如撒落的晶莹珍珠。尾鳍薄如蝉翼,半透明的质地中交织着银蓝相间的脉络,舒展时宛若贵妇人曳地的裙裾,又如月夜下舒卷的云霭。
最令人惊叹的,是他从背脊至手臂的皮肤——零星散布着几近透明的鳞片,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在转身之间,这些鳞片会倏然折射出彩虹似的光芒,如同阳光下流转的泡沫,短暂,却惊心动魄。他的指尖较人类略长,指间生着极薄的蹼膜,在水中舒展时如披着半透明的轻纱,随水流无声颤动。
在这寂静的深海之中,他整个人仿佛一件由海浪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既保留了人类形态的优美,又蕴含着海洋生物独有的神秘与灵动。偶尔有发光的樽海蜇从他身畔漂过,幽蓝的光点映在鳞片上,恍如为他披上了一袭缀满星辰的礼服。
江晚宁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此刻的模样,在脑海中与369说道:【怎么会有人忍心对我这么漂亮的人鱼下手?真是没品的东西。】
369已经习惯了宿主每日例行的臭美。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它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场景。它无奈地回应:【宿主,明天安诺德就会在海边捡到你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等级远高于前两个,请你务必小心。】
江晚宁慵懒地甩了甩尾鳍,漫不经心地问道:【从下午到现在都风平浪静的,今晚真能有暴风雨?该不会是要我明天自己装作晕倒在沙滩上吧?】语气里满是对剧情发展的怀疑。
【宿主,不要小看世界意识的安排。】
369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海面上空的月光,骤然被吞噬了。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浓稠的墨色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整片天空,刚才还洒下清辉的月亮彻底不见了踪影。海面不再平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深色的海水怒吼着掀起山峦般的巨浪。
狂风尖啸着掠过海面,带起咸涩冰冷的水汽。先前那和谐悠远的海流韵律被彻底撕碎,只剩下狂暴无序的搅动。
【宿主!小心!】369的警示声在江晚宁的脑海中响起,却被骤然袭来的震耳欲聋的浪涛声淹没。
江晚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便狠狠拍在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卷入龙卷风的叶子,修长的身躯在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覆盖着美丽鳞片的鱼尾试图挣扎,却瞬间被更多的浪头砸中。
头部猛地撞上某种坚硬物体,一阵尖锐的剧痛炸开,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泼洒的浓墨,瞬间被黑暗吞噬。他最后的知觉,是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他紧紧缠绕、向下拖拽,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向着无边的深渊沉沦。
就在意识被彻底抽离的前一瞬,一个愤愤的念头猛地闪过——
这狗血的剧情!
这个世界与前两个任务世界有着显着的不同——它衍生自一部“无cp”小说。主角安诺德是一位对科研近乎痴狂的研究员,为实现理想可以不择手段。
而这个世界中的关键男配,则是人鱼族的小王子,他在一次海上风暴中受伤昏迷,被冲上海滩,恰巧为安诺德所发现。
人鱼王子那泛着珍珠光泽的湛蓝鱼尾,在安诺德眼中,并非令人惊叹的神迹或艺术品,而仅仅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的生物样本。
一个冷酷的计划随之诞生——安诺德坚信,在这古老种族的血脉深处,正隐藏着通往终极目标“永生”的生物学密钥。而获取这钥匙的第一步,便是彻底取得人鱼的信任。
于是,当那位自幼生活在纯净海底、不谙世事的人鱼王子从昏迷中苏醒,他所面对的,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得无懈可击的安诺德。后者拥有着阳光般的金发与翡翠似的眼眸,举止优雅,谈吐迷人,更施以无微不至的关怀与体贴。他温柔地承诺,待小王子的伤势痊愈,必将亲自护送他重返深海的故乡。
在这位科学家编织的、密不透风的温柔假象中,人鱼王子如同踏入一片温暖而危险的水域,一步步沉溺,最终毫无保留地献出了自己纯粹的爱恋。
在这份日渐浓烈的情感驱使下,他无意间吐露了许多关乎人鱼一族的核心秘密。安诺德这才知晓,在那人类科技无法触及的幽暗深海之下,竟沉睡着一个失落的强大文明——神秘国度利莫里亚。
人鱼王子天真烂漫的倾诉,在安诺德耳中却如同一串指向宝藏的精确坐标。少年每吐露一个关于故乡的甜蜜回忆都成了安诺德冷静记录的线索。他内心的野心如深海暗流般涌动,他要去那片传说中的利莫里亚,揭开人鱼族深藏的秘密。
许多年后,当安诺德终于实现“永生”之时,人鱼王子已化作实验室里一具被剖开的标本。他那双曾映照着整个海洋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银蓝色的鳞片散落在解剖台上,像破碎的星光。
而遥远的利莫里亚,那片曾经流淌着歌声的净土,如今只剩下被鲜血染红的珊瑚废墟。潮水拍打着空荡的宫殿,仿佛还在呼唤它再也回不来的王子。安诺德赢得了不朽的生命,代价却是整座人鱼国度永远的沉默——一个被抹去的文明,成了他野心里永远不为人知的注脚……
———
【宿主?宿主!】
369的机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江晚宁蹙紧眉头,缓缓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一片荒芜寂静的海滩,潮水轻拍,四下无人。
见宿主终于转醒,369长舒一口气——再晚一点,怕不是真要昏迷着被那位“主角”捡回去了。
【安诺德预计十分钟内抵达这片海滩,请宿主尽快准备。】
【***,那风暴是把我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吗?!】饶是江晚宁平时脾气不差,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他到现在还觉得天旋地转,看什么东西都像在转圈圈。
【你刚说……那个戏精安诺德快到了?】
【是的,预计三分钟后剧情正式开启,系统即将下线。】369话音一落,就麻溜的消失了。
江晚宁重新将脸埋回微湿的沙地里,闭上了眼。在接收完这个世界的剧情之后,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安诺德不是最爱装温柔体贴吗?那他就陪他演一场,看看到底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安诺德今早没有给自己安排实验。这在抵达塞纳岛近两周以来,还是头一次。
这座岛屿孤悬海外,人迹罕至,他的团队登岛时可谓信心满满,可时至今日,除了不断增加编号的动植物样本,研究本身却如同陷入了泥沼,寸步难行。
然而,这座岛绝非寻常。此地的生物普遍生命力旺盛得惊人,就连那些匍匐在岩壁上的巨型蜥蜴,寿命都能长达近六十年——足足是大陆同类物种的三倍!安诺德几乎能用自己的学术声誉担保,这片土地之下,一定埋藏着某种惊世的秘密,一个足以撬动他整个研究进程的支点。
为此,他做足了准备。塞纳岛既危险又难以寻觅,他斥巨资将飞行器改造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移动实验室,其中储备的物资,足以支撑他们在此生活五年。
安诺德本以为,万全的准备能迅速换来丰硕的成果。可当最初的样本分析数据一一呈现在眼前时,一股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这些奇异的生物,在本质上,竟然与外界平凡无奇的物种没有任何区别。
不,一定还有什么……就藏在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角落。
安诺德独自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海滩,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穿透了他的衣衫,也搅乱了他标志性的金发。他幽绿的眼眸在风中沉静下来,色泽深得发稠。他需要这片海风,吹散脑中的迷雾,为他拂去某些被遗忘的细节。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尖锐地刺入他的眼底。安诺德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视线迅速锁定了光源——就在那片空旷的沙滩上,一抹不合时宜的亮银色正静静闪烁。
那绝不是波光的反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原本只是缓步前行,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最后竟奔跑起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那片闪烁的银光前,急促的呼吸在冲到喉咙口时猛地窒住。
他没有看错!真的是……人鱼。
安诺德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瞬间攫住了他。
十年前,幽暗的深海首次向人类泄露了秘密——一段模糊晃动的影像,捕捉到了那道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优雅身影。一石激起千层浪,自此,神话被拖进了现实。越来越多的铁证,如同散落的拼图,强行将人鱼这种生物,从虚幻的传说,嵌入了人类世界的认知版图。
它们确实存在,这已成为共识。
然而,共识之后,是长达十年的、令人抓狂的僵局。这些神秘的深海居民仿佛在与人类玩一场捉迷藏,它们在人类的认知边缘优雅游弋,留下惊鸿一瞥的魅影,却将一切深入研究的企图彻底隔绝。科学家们捧着最先进的设备,却仿佛在研究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所有的挫败与渴望,都在三年前那个风暴过后的清晨,被赋予了意义。汹涌的海浪将一份“礼物”——一条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人鱼,抛上了冷清的海滩。后来,她被研究人鱼的学者命名为“西奥多拉”,意为“神的赠礼”。
在随后的研究中,西奥多拉展现出的生命奇迹,彻底颠覆了人类的认知。
她最令人惊叹的,便是那近乎不朽的自愈能力。研究团队曾亲眼见证,那道几乎贯穿她胸口、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在没有外界干预的情况下,于数日内自行愈合。
不仅如此,初步分析表明,她的细胞端粒远超人类,肌体强度足以承受深海高压,甚至体内还存在未知的抗菌机制。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在进化道路上走得远比人类更远的、无比强悍的深海种族。
然而研究团队还未来得及对西奥多拉展开更深入的探索,这条人鱼便猝然暴毙。一道撕裂状的伤口贯穿了她的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观察缸——西奥多拉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无人知晓她为何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而人鱼的秘密,也永远终止在了那一天。
然而此刻,一条真实的人鱼,正活生生地躺在他眼前的浅滩上!安诺德的手因极致的兴奋和震撼而微微颤抖,他轻轻抚上了那条闪烁着幽蓝月华般光泽的鱼尾。
鳞片坚硬而冰凉,如同浸过海水的宝石,而那薄纱般纤长而梦幻的尾鳍,则随着浪花的节拍一下下地舒展、卷曲,仿佛在呼吸,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一片淡蓝色的星光,随着退潮的海浪消散。
几乎是一瞬间,安诺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绝不能让人鱼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迅速抬起手腕,在通讯器上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信号连接,随即通过加密内线拨通了团队成员的通讯。对方刚一接通,他便以冷静而果断的语气吩咐道:
“立刻关闭塞纳岛上所有信号传输,并通知所有成员准备一个水缸,长度三米左右,马上带到西边海滩来。”
“可这是……”
通讯那头的人刚想发问,就被安诺德冷冷打断:“什么都别问,来了自然明白。我们的研究,很快就会有重大突破。”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地切断了通讯。
安诺德的视线,如解剖刀般精准地落在海滩上那条人鱼模糊的身影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只有捕食者衡量猎物价值的冰冷盘算——真是一件完美的实验标本,一把能为他开启不朽之门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第45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2
不多时,佯装昏迷的江晚宁便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响。脚步声凌乱地踏在湿润的沙滩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其间混杂着潮水的涌动与几句模糊的低语。
他暗自数了数,从步伐的轻重与方位判断,一共来了八个人——多半是安诺德团队的其他成员。
“我的天!这、这是人鱼吗?!”通讯里曾听过的那个声音猛地拔高,惊叫起来,几乎盖过了拍岸的海浪。
其他人立刻像潮水般围拢上来,杂乱的脚步在他四周踩出一圈凌乱的印记。那几人的视线扫过他浸在浅水中的身躯,最后定格在他那半淹于海水中的鱼尾上。
清冷的光线下,鳞片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幽微的蓝色光泽。紧接着,一个带着惊叹的女声响起:“上帝啊……他的尾巴,太美了……”
“好了,都冷静点,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安诺德的声音打断了这群欣喜若狂的研究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不清楚他昏迷了多久,但绝不能让他脱水。约翰,去把水缸准备好。”
他边说边利落地单膝跪在冰凉的海水里,伸手探向江晚宁赤裸的上身。江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腰侧的皮肤,与周围包裹着的温暖海水形成鲜明对比。
安诺德用力将他整个从浅水中拖上来一些,翻了过来。江晚宁的脸颊和胸膛立刻沾满了湿冷细腻的沙粒。就在他被翻过身,安诺德凑近脸庞,呼吸几乎喷在他耳侧,还未来得及细看时——
江晚宁知道时机到了。
他浓密的眼睫先是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沾在上面的细小水珠随之滚落。他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氤氲着太平洋水汽、宛如风暴过境般灰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精准地撞上了悬在自己正上方、那张英俊却写满惊愕的脸。没有丝毫犹豫,江晚宁腰部猛地发力,修长有力的银蓝色鱼尾带着破风声骤然扬起,卷起一片冰凉的海水和沙砾,毫不客气地狠狠甩出!
“啪!”
一声清脆而湿漉漉的击打声在海浪声中炸开。坚韧且边缘锋利的尾鳍重重扇在安诺德的侧脸和下颌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海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一击得手,江晚宁立刻蜷缩起身体,双臂护在胸前,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和额头上,更显得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布满了显而易见的惊惧与强烈的戒备。
他浅色的瞳孔在周围一张张陌生的人类面孔上快速扫过,呼吸急促,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江晚宁利用尾巴和手肘的力量,挣扎着、艰难地在湿滑的沙滩上向后挪动,尾鳍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鳞片刮擦着沙砾发出独特的“沙沙”声,仿佛一只在退潮时不幸被困、正拼尽全力想要回到安全深海中的美丽野兽。
安诺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甩尾扇得头晕眼花,耳边嗡嗡作响,险些站立不稳。他下意识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火辣辣的痛感之下,一股压抑不住的恼怒瞬间涌上眼底。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回去——绝不能吓走这条稀有的人鱼。
他迅速垂下眼睛,避开人鱼警惕的视线,借此调整表情。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温和与关切。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鹿: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他慢慢说道,目光真诚地凝视着人鱼的眼睛,“你受伤了,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去,帮你治疗。”
说着,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向下移,最终落定在江晚宁鱼尾靠近末端的一处——那里,一道极深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外翻,与周围流光溢彩的鳞片形成惨烈的对比,显然是新伤,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段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江晚宁精心保留的“杰作”。他半垂着眼睫,余光将安诺德那迅速红肿的半边脸和微微抽搐的嘴角尽收眼底——见对方仍强撑着那副温柔假面,他险些就要笑出声来。这份报复,不过是个开始……
他顺着安诺德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尾鳍上那道狰狞的伤痕。安诺德见人鱼不再激烈反抗,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依旧举着双手,用眼神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队员,自己则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柔得像海风低语:
“你看,你伤得不轻。海水里有细菌,伤口感染就危险了。我们那里有洁净的水和特效药,能帮你愈合……相信我,好吗?”
江晚宁觉得时机已到。他眼中锐利的戒备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尾鳍仍无意识地轻拍着湿沙,透出几分内心的挣扎。他抬起蒙着雾气的灰蓝色眼眸,怯生生地望向安诺德,目光在他红肿的脸颊和示好的双手间流转,仿佛在辨别这份善意是否可信。
随后,他轻轻低下头,凝视着自己尾鳍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发出一声极轻极缓的呜咽,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流露出脆弱而认命的神情。
安诺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动作轻缓得如同触碰晨露。当指尖触到江晚宁冰凉的手臂时,对方只是微微一颤,并未躲闪。他这才稍稍用力,稳稳扶住对方。
“约翰,水缸!”他压低声音命令,语气里难掩激动。
当特制水缸被推至身旁,江晚宁顺从地任由他们将自己送入水中。在全身浸入海水的刹那,他甚至还“虚弱”地合上双眼,仿佛已耗尽所有力气。
安诺德注视着水缸中仿佛陷入沉睡的人鱼,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绽出一个疼痛与狂喜交织的笑容。他轻抚自己发烫的脸颊,觉得这一巴掌,挨得值得。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转身指挥团队收拾器材时,水中那具“昏迷”的身躯,唇角正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笑意。
鱼儿,上钩了。
———
安诺德团队的实验室深处,矗立着一个约二十平米的环形水生观察缸。这原本是用来观测塞纳岛周边海洋生态系统的专业设备,此刻却成了人鱼修养身体的地方。
缸体由特殊的钢化玻璃制成,通透明亮。在仿生灯光的映照下,清澈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宛如一个微缩的静谧海洋。
研究员们已经连夜将缸体彻底清洁,重新注入了温度恒定的无菌海水。水体中漂浮着几缕未来得及完全清除的藻类,像绿色的轻纱般随波摆动。
缸底铺着一层从附近海域采集的白色细沙,零星散布着几块表面光滑的黑色礁石。一套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在角落悄无声息地运转,不时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消毒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直射而下,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非自然的寂静中。
就在江晚宁被轻轻放入水中的瞬间,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个环境的异常。
水流的方向过于规律,缺乏海洋的自由奔放;水体的味道太过纯净,失去了大海复杂的生命气息。
透过模糊的缸壁,他能看见几道晃动的人影,听见沉闷的说话声,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
江晚宁任由自己在水中缓缓下沉,墨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尾鳍上的伤口在接触到特殊配方的海水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这水显然被添加了某种促进愈合的成分。他刻意让那道伤口暴露在明显的位置,鳞片边缘微微外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安诺德站在缸外,手掌不自觉地抚过自己依旧红肿的脸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水中那道优雅的身影上,眼神中混合着狂热与复杂。
人鱼天生便拥有令人惊异的愈合能力。那道若是放在人类身上足以致命的狰狞伤口,在他苍白的尾鳍上,估计不出七日便能彻底收口、恢复如初。
一周。
这个短暂的时间像一把冰冷的锁,将他所有深入研究的计划都牢牢锁住。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人鱼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
他始终隐匿在观测缸深处那片嶙峋的珊瑚礁背后,将自己融进幽暗的阴影里。即便安诺德每日准时带着最新鲜的渔获前来,水面也往往只有饵食落下的涟漪在孤独地扩散,难得窥见那抹幽蓝的身影。
偶尔,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从礁石缝隙中穿透而来,冰冷、警惕,仿佛在审视一个闯入者。
这样僵持下去,他什么研究都开展不了,必须想办法取得对方的亲近。
安诺德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将手掌贴上观测缸冰冷的玻璃。缸内模拟出的洋流低声轰鸣,幽蓝的光影随着水波在他脸上缓缓晃动,如同摇曳的鬼火,将他紧抿的嘴唇和深锁的眉宇笼罩在一片晦暗不清之中
江晚宁躺在观测缸内的白色细沙上,正和系统369一起看科幻电影。369的机械触手灵活地夹着瓜子,“咔嚓”一声脆响,瓜子壳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宿主,你一上来就扇了主角一巴掌,那个安诺德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江晚宁的视线紧锁在光幕中突然出现的变异鲨鱼,头也不抬地答道:
【放心,不是他。我一看见这个安诺德就浑身不舒服,怎么可能会是我家老攻。】
说到这儿,江晚宁不由得蹙起眉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主角——安诺德。早在看完剧情时,他就隐约觉得,自己的爱人不会是安诺德。
果不其然,当安诺德出现在海滩上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平静如常,没有泛起一丝预想中的悸动。
科研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他也悄悄观察过。每一个人的眉眼、声音、举止,他都细细打量,却始终没有谁能够唤醒他心底那份熟悉的波澜。
难道……这一次,对方不在研究团队中?
江晚宁垂下眼帘,看来自己的爱人可能不是人类,得找个机会回海里找一找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安诺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实现远大理想,却肆意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践踏生命。这样的人,也配做主角?
【行了,我去干活了,你别看太长时间,小心把电子眼看近视了。】江晚宁跟369打了声招呼,意识便从那个虚无的空间中抽离。
安诺德在观测缸前已驻足良久,然而那片人造海域始终空寂,不见那抹瑰丽的身影。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一阵舒缓的水流声牵住了他的脚步。
他回首,只见那条人鱼正悠然自得地甩动着宛若月华织就的银蓝色尾鳍,从巨大的礁石后蜿蜒游出,带起一串串珍珠般的气泡。
江晚宁垂眸,望向缸外那个正仰视着自己的金发男人。对方有着雕塑般深刻的轮廓,幽绿的眼瞳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他刻意放缓了动作,伸出一根纤细、指间连着半透明蹼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平坦的小腹,随后又张了张嘴,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做了一个明确的吞咽动作。
这是……在主动与他交流?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安诺德,让他一时竟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动,他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电子日志,快速记录着:
“目标首次表现出明确的意图交流行为,疑似通过肢体语言表达生理需求——饥饿。”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既然能理解意图,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存在真正对话的可能?
久久等不到回应,江晚宁失去了耐心。他那华丽的尾鳍不耐地重重一摆,带着千钧之力,“嘭”地一声闷响,猛击在特制的强化玻璃观测壁上。巨大的震动和水波让安诺德从狂热的思绪中惊醒。
“食物!对,食物!”他恍然回神,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声催促,随后又转向人鱼,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口型,“我明白了!已经通知他们,食物马上送到。”
果然,在他做出承诺后,那条美丽而暴躁的人鱼立刻停止了攻击性的拍打。他甩了甩尾巴,搅动一圈漩涡,随后便转过身,姿态优雅而疏离地重新隐没回那片幽暗的礁石之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他能听懂!这条人鱼,不仅在回应,更是在有条件地理解他的语言!
安诺德僵立原地,一股战栗从脊椎窜起,攫住了他的全身。狂喜与惊骇尚未分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已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西奥多拉当年的“自杀”,真相莫非是……她发现了人类在她身上进行的秘密研究?
第46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3
若真如此,对这条人鱼的研究就必须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安诺德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仿佛凝结了一片化不开的浓雾。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当务之急,是彻底卸下那敏感生物的心防,赢得它一丝稀薄的信任。
“安诺德,鱼带到了。”
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团队成员维克多提着一只银白色的保温箱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当他瞥见观测缸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时,所有声响都戛然而止。
观测缸内,幽蓝的水波缓缓荡漾,鳞片折射出的碎光如同洒落的月华,那条人鱼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墨色的长发如同水藻般飘散,半掩着那张非人却极致瑰丽的面容。
维克多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一股深沉的迷恋。他提着箱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他今天……还是不肯出来吗?”
安诺德敛起脸上最后一丝表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比起最初的状态,他现在已经表现出愿意亲近的倾向。刚才确实是他主动表示饥饿,要求准备食物的。”
“你、你的意思是...他能和我们交流?”维克多的眼睛瞪得浑圆,“我仔细研读过三年前对西奥多拉的研究日志,整整三年的观察记录里,从未记载过人鱼能与人类沟通...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确实令人意外,不过目前的交流还仅限于肢体语言。”安诺德修长的手指轻抵下颌,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观测缸深处。
“但我注意到他似乎在逐渐理解我们的语言。他的声带构造完整,理论上具备发声条件。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教他人类的语言。”这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在心底,他已经决定暂缓那些侵入性实验——毕竟,信任才是最好的实验催化剂。
安诺德转身打开银白色的保温箱,沁人的冷雾立即弥漫开来。在晶莹的碎冰之上,整齐排列着今天清晨才送达的银鳕鱼段和饱满的牡蛎,每一片鱼肉都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顺着观测缸侧面的扶梯缓缓而上,在距离水面最近的平台停下,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塞勒涅,该用餐了。”
“塞勒涅”——月神之名。研究团队为这条人鱼取这个名字时,正是被那超越性别的美所震撼。在月光透过观测窗洒入水中的夜晚,他银白的鳞片会泛起蓝紫色的幽光,宛如月华凝结成的神只。
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片刻后,一张精致的面孔悄然浮出。湿漉漉的发丝贴着他优美的颈侧,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海面,在长而密的银色睫毛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停留在十米开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划动着水面。
“别怕,亲爱的。”安诺德将一段银鳕鱼轻轻放入水中,动作缓慢而克制,“我把食物放在这里,你自己来取,好吗?”
银鳕鱼如同一片银色的落叶缓缓下沉。在它降至三米深时,江晚宁突然如一道银箭般俯冲而下,流畅的尾鳍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他灵巧地接住鱼肉,锋利的指甲瞬间就将鱼肉分割成均匀的细条。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只是象征性地尝了一口,便厌倦地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他抓着剩余的鱼肉迅速浮出水面,猛地将湿冷的鱼块甩向安诺德的前襟。尾巴重重拍击水面,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如同碎裂的水晶。他龇着锋利的牙齿,喉间发出低沉的嘶鸣,每一片鳞片都因愤怒而微微竖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
维克多手中的记录笔应声而落,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怔怔地望着观测缸中仍在翻腾的水花,塞勒涅那银蓝色的尾鳍正暴躁地拍打着水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塞勒涅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之前的进食记录显示,他明明最偏爱银鳕鱼的口感啊……”
安诺德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平台上那块被遗弃的鱼肉上。鱼肉边缘清晰地残留着几道被利爪撕裂的痕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梯栏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或许我们理解错了。”良久,安诺德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看他刚才捕食的姿态,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鱼肉的瞬间就完成了撕裂动作,肌肉绷紧的弧度充满了猎食者的张力。”
他转过身,绿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这不是进食,维克多。这是狩猎。他的伤势好转了,被禁锢的野性正在苏醒。我们提供的这些……精致的死物,已经无法满足他骨子里对追捕的渴望了。”
这个发现像一道电流穿透了他的思绪。安诺德迅速从扶梯上一跃而下,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快步走到观测台前,抓起电子记录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立刻联系约翰。”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告诉他,我们需要活的海鱼,要最鲜活、最能激起捕食本能的那种。”
维克多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因为太过激动,他的手指甚至有些发抖:
“对!要活的!”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塞勒涅刚刚展现了完整的捕猎行为!从潜伏、突袭到猎杀,这太震撼了.....”
当约翰将一条仍在奋力摆动的蓝鳍金枪鱼带入实验室时,整个团队都跟了过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目睹人鱼的捕猎过程。大家携带着专业摄像设备,准备记录这珍贵的一刻,同时纷纷打开各自的电子日志,屏息凝神,静待即将上演的场景。
安诺德向约翰点头示意后,便按下控制台的按钮,开启了观测缸中的暗门。那条体型庞大的金枪鱼随即被引入缸内,没入了幽深的水中。
当那条蓝鳍金枪鱼被引入观测缸的瞬间,原本静谧的幽蓝水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张力。塞勒涅正静静悬浮在缸体深处,修长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金枪鱼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突然加速向缸体另一侧冲去。就在这一刹那,塞勒涅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的视觉捕捉能力,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原本平静的水域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人鱼流线型的身体展现出完美的流体力学,尾鳍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振动,却几乎不产生水花。
在专业摄像设备的特写镜头里,只能捕捉到他凌厉的眼神——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狩猎时收缩成两道竖线,透露出深海掠食者的本能。
金枪鱼试图利用自己卓越的游泳能力进行规避,但人鱼的每一个动作都预判了它的逃生路线。他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以优雅而精准的游动将猎物逐渐逼入角落。
修长的手指看似轻柔地拂过金枪鱼的鳃部,实则完成了精准的一击。整个过程不过十余秒,却让观测室外的所有研究人员屏住了呼吸,长久的寂静持续在整个实验室。
“这简直不是捕猎……是艺术……”团队中唯一的女性研究员安妮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打破了观测室内凝固的氛围。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将众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唤醒。安诺德第一个行动起来,他的双眼紧盯着屏幕上刚刚记录下的数据流,手指飞快地记录:
“初始突击瞬时速度达到每小时85公里,是蓝鳍金枪鱼极限速度的2.1倍!”
“转向时产生的瞬间侧向加速度超过15G,最关键的是,他在密闭水域中做到了近乎零涡流的高效游动,推进效率推算超过95%!”
他一边记录,一边情不自禁地惊叹。这些数据无一不在冲击着他对于生物力学的认知极限,而这一切,竟然还是在塞勒涅尾巴的伤势尚未痊愈的状态下达成的。
江晚宁慢条斯理地将金枪鱼撕成小块,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新鲜的鱼肉在唇齿间融化,带来更为生动的口感,他细细咀嚼着这份鲜美,目光却悠悠落向玻璃墙外——那群人正激动不已,神情亢奋,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
方才那场狩猎,远未展露他真正的实力,真不明白这些人类为何如此兴奋。江晚宁静静注视着安诺德,将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狂热尽收眼底。他已适当展露了人鱼的强悍,想来对方对他的兴趣,如今是愈发浓烈了吧。
江晚宁确实将安诺德的心思猜了个透彻。透过特制的观察窗,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眼睛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与占有欲。
安诺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数据板上轻敲,透露出他平静外表下躁动的心绪。这位年轻的天才研究员,此刻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彻底探明这条人鱼体内究竟还蕴藏着多少令人震撼的潜能。
他的目光再度落回人鱼的尾鳍。那道原本横亘在银蓝色鳞片间的狰狞伤口,竟已悄然愈合大半,新生的肉芽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仿佛有看不见的生命之力在其中奔流。
他微微眯起双眼,指尖在记录仪上迅速划过——眼前这超乎常理的自愈能力,正是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答案。若是能将这般再生之力应用于人类,或许真能叩开通往“永生”的大门,实现他追寻已久的终极理想。
从那天起,安诺德将自己手头的所有实验都移交给了团队其他成员,并向他们说明了自己打算与塞勒涅培养感情的想法——这既出于个人兴趣,也为了后续研究能够更顺利地展开。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那天我们都看到了,以塞勒涅的能力,想要杀死我们简直易如反掌。”安妮蹙起眉头,语气中难掩犹豫。尽管她也渴望揭开人鱼的秘密,却更担忧安诺德的安危。她注视着他英俊的侧脸,眼中悄然掠过一丝爱慕。
“是啊,安诺。”约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出声劝道:“我明白你觉得塞勒涅能推动研究进展,但也不必急于一时。至少等他更熟悉我们一些再说。”作为跟随安诺德最久的研究员,约翰对这位天才同伴的脾性多少有几分了解。
实验室里闪烁的监测屏幕实时显示着人鱼栖息池的各项数据。安诺德走向控制台,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轻点,调出一段塞勒涅最近活动的影像。
“我会循序渐进。”画面中的人鱼正好奇地观察着研究人员留在池边的设备。
“我打算每天花更多时间与他相处,顺便教他一些基础语言。事实上...”他故意停顿,抛出这个极具诱惑的信息,试图用看似温和的计划说服队员,“上次实验中,我发现他似乎能理解个别词汇。”
“人鱼或许能掌握人类语言”——这一可能性瞬间抓住了几人的注意力。他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这个发现的意义。
几乎只是稍作犹豫,团队内几人便陆续同意了安诺德的计划,唯独安妮仍面露忧色。
“别担心,安妮,安诺德那家伙在做研究上一向严谨细致,更不用说对人鱼这件事了。”见她神色不安,身旁的汉斯连忙开口安慰,然而在他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但愿一切顺利吧。”安妮无意与他多谈,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实验室,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安诺德那家伙实在傲慢得令人讨厌——最好叫人鱼把他撕个粉碎。汉斯在安妮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满心愤懑地诅咒着,也悻悻走向自己的实验台。
江晚宁慵懒地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微微侧着头,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坐在观测平台上的安诺德。那人正一字一句地、极其认真地教着他自己名字的发音,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Se-le-ne,塞勒涅。”安诺德俯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刻意放慢的语速里浸着化不开的温柔,“这是你的名字,在古老的神话里,它代表着月亮女神。”午后的阳光透过观测舱的穹顶,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
水面下的银蓝色鱼尾轻轻摆动,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江晚宁的耳鳍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目光却依然漫不经心地游移,仿佛对安诺德的话语毫不在意。
“今天想吃什么?”安诺德放下手中的电子日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劝一个任性的孩子,“金枪鱼?三文鱼?还是......”他故意顿了顿,“要来点牡蛎吗?”
江晚宁的耳鳍明显竖了起来,淡灰色的鳃缝微微张开。他确实想念牡蛎那带着海水咸香的鲜美滋味了。修长的手指划过水面,他抬起湿漉漉的脸庞,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再清晰不过的字:“牡蛎。”
安诺德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向冷静的绿眸骤然睁大,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不是幻觉——塞勒涅清冽的声音如冷泉击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观测舱内。
“你会说话?”安诺德几乎是从平台上跃起,急切地追问,“你要牡蛎,是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但江晚宁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笼罩着迷雾的深海,令人捉摸不透。随后他优雅地翻身,银白的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蔚蓝的水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安诺德在原地呆立了片刻,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向通讯器,嘱咐约翰多带些新鲜牡蛎。
操作台的屏幕亮起,安诺德调出记录仪的影像回放。当那清晰的人声再次响起时,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中塞勒涅的脸庞。现在他可以确信了:塞勒涅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只是不愿与他们交流。
他转身望向重归平静的水面,那道银白的身影正在水下悠然游弋,宛如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安诺德陷入沉思——该怎样让这条人鱼愿意靠近自己?也许,他需要让约翰来帮这个忙了……
第47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4
“安诺,这是不是有点荒谬?”约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觉得安诺德简直疯了,竟然提出这样一出戏码。
安诺德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那双总是过于专注、因而显得格外冷彻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约翰。
“约翰,记得下午我让你多带些牡蛎吗?那是塞勒涅的要求。他不仅能够开口说话,而且完全掌握了人类的语言体系。”他的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实验数据,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下意识摩挲指尖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迫切。
他不给约翰消化和提问的时间,继续说道:“这证明他之前的沉默是选择性的。现在,我需要一个关键变量来打破这层隔阂,建立单向信任。”——最好是能催生出一种病态的依赖。这后半句安诺德咽了回去,他的计划不需要与他人分享,哪怕是约翰。
约翰沉默了。他理解这个方案的逻辑:一个扮演威胁,一个扮演保护者,利用生物在危机中寻求庇护的本能,确实能高效地拉近塞勒涅与安诺德的“距离”。可是……
“塞勒涅很聪明,安诺,他不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如果被他看穿……”约翰的话被干脆地截断。
“那就确保他永远看不穿。”安诺德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冰冷而绝对。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此刻正牢牢锁定着约翰,施加着无声的压力。
看到同伴的决心已定,约翰不再争辩,默默提起空保温箱,转身去准备麻醉枪和药剂。望着约翰离去的背影,安诺德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属于人类的温度也消散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精准地计算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冷峻的面容在头顶惨白灯光下,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今夜的计划,是第一步。一旦卸下塞勒涅的心防,后续的步骤便能顺理成章地展开:让他依赖,让他信任,最终——引导他扭曲地理解这种关系为“爱”。到了那时,这条珍贵的人鱼将不再是充满野性的神秘生物,而会成为一个自愿的、完美的研究样本。
安诺德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那幽蓝的观测缸,仿佛能穿透水体,直接解剖其内的生命。
修复能力、细胞更替速率、生理机能极限、神经信号传导效率、对各类病原体的反应、繁殖隔离的可能性……一连串的课题在他脑海中冰冷地罗列开来,严谨而有序。
安诺德的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对即将获得无价研究材料的、纯粹的科学满足感。
夜色渐深,实验室主灯已熄,只有观测缸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无声脉动,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深海般的诡谲色调。水波轻轻搅动光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摇曳的鬼影。
江晚宁悬浮在水中,长发随着水流的韵律缓缓飘散。他双眼闭合,面容宁静得如同古典雕塑,唯有那华丽的银色尾鳍,每隔十几秒便极其轻微地摆动一下,维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悬浮姿态。
约翰的身影从器械架的阴影中分离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手中紧握着的麻醉枪在幽蓝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瞥向墙角那片更深的黑暗——安诺德就隐没在那里,约翰能感觉到那一道毫无温度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如同无形的鞭子催促着他。
他不再犹豫,稳定手臂,扣动扳机。一声极其轻微的“咻”声,一支细小的麻醉镖破开空气,刺入水面,精准地没入了人鱼肩臂处那片裸露的、覆盖着细微珍珠色鳞片的皮肤。
水中的人鱼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灰蓝色的瞳孔在幽暗中急剧收缩,清晰地映照出约翰持枪的、紧绷的身影。
他优美的脖颈向后仰起,嘴唇微张,吐出一串急促上升的银白气泡,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带着水汽颤音的哀鸣。
那强有力的尾鳍本能地试图发力,甩动,击打水面,但神经毒素的麻痹感迅速蔓延,那有力的摆动迅速变得绵软、不协调,最终只剩下指尖和尾梢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人鱼眼中的惊愕、愤怒,逐渐被一种沉重的、无法抗拒的无力感所覆盖,仿佛正在沉入无底的深渊。
约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立刻从口袋中取出真空采血管和特制的穿刺针头,那针头在蓝光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他快步上前,在观测缸边蹲下,金属器械盒放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抓向塞勒涅那无力垂落在缸体边缘、覆盖着滑腻黏液的手臂,试图寻找那条淡蓝色的静脉。
就在约翰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时——
“住手!约翰,你在干什么!”
安诺德的声音如同酝酿已久的风暴,骤然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他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动作迅疾而充满爆发力,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调动起来,完美地糅合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熊熊燃烧的愤怒以及一丝对塞勒涅的深切担忧。他一把狠狠推开约翰,力道之大让约翰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坐在地,采血管滚落一旁。
“你竟然想伤害他!”
安诺德厉声斥责,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他张开双臂,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挡在了观测缸前,将塞勒涅虚弱的身影完全护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他是我们珍贵的研究对象,不是任你宰割的玩物!”
被推开的约翰跌坐在地,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抬起头,望向安诺德,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计划被打断的恼怒和一丝被指责的心虚,低吼道:
“安诺德!你他妈清醒一点!他只是个实验体!我们千辛万苦把他弄来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只是’什么!”
安诺德的声音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甚至带着点痛心疾首,他回转身,面向观测缸。当他看向缸中的人鱼时,脸上的怒色瞬间切换为一种刻意放缓的、充满安抚意味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壁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隔传递力量。“塞勒涅,别怕,看着我,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他的语调低沉而柔和,与刚才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这两人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江晚宁只消片刻便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冷眼旁观这两人的表演,带着一丝嘲弄。他完美地控制着身体的反应,让麻痹感支配绝大部分肌肉,呈现出彻底的虚弱无助。
他的头颅微微歪斜,黑色长发遮住了部分脸颊,灰蓝色的眼眸努力聚焦在安诺德脸上,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在那片灰蓝之中,一点点地凝聚起一丝混杂着恐惧、脆弱,以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与感激。
江晚宁甚至让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气音的呜咽,像是受惊幼兽的哀鸣,精准地投向那唯一的“救世主”。
安诺德成功赶走了满脸不甘的约翰,他依旧蹲在缸边,隔着玻璃安抚着受惊的人鱼。
他凝视着人鱼眼中那似乎只为他一人燃起的、微弱却纯粹的信任光芒,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攫住了他。安诺德知道自己成功了!
江晚宁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唇角几不可察地弯出一抹浅弧。他耐心收敛起所有利爪与锋芒,配合着这场强加于身的戏码。
在这张精心编织的巨网之中,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呢。
安诺德又温声安抚了塞勒涅许久,直到人鱼眼中的惊惶渐渐褪去,呼吸节奏恢复平稳,他才像是终于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了实验室,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瞬间,系统的提示在江晚宁脑海中响起:
【宿主,安诺德正透过监控观察你的反应。】
江晚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表演得愈发投入。于是,在安诺德眼前的隐秘监控画面里,清晰地映出这样的景象:
塞勒涅在他离去后,如同失去依托般缓缓游回玻璃前。苍白修长的手指贴上冰冷的玻璃,沿着他方才停留的位置轻轻划过。仿佛他的离去也带走了所有的安全感,留下无声的眷恋与不安。
“怎么样?”约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凑近了些,一同审视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看来你的方法奏效了,他现在似乎对你产生了初步的依赖。”
“初步的信任而已,尚需巩固。”安诺德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约翰身上,“可以预见,塞勒涅后续可能会对你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以后的喂食工作,恐怕需要交由其他人了。”
“明白。只要能赢得人鱼的信任,这点调整不算什么。我会通知维克多,以后由他负责送餐。”约翰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先去实验室,完成之前停滞的项目。”
从系统那确认安诺德的目光已从监控屏幕上移开,江晚宁周身那层脆弱依赖的伪装便如潮水般褪去。他漫不经心地甩动尾鳍,转身悠然游回那片由嶙峋礁石构筑的阴影之中。
对于自己方才的表演,他心下还算满意。他抬起手臂,目光落在之前被麻醉针命中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早已光洁如初,不见半分痕迹。
那点剂量的神经毒素于江晚宁而言,不过如同被水母轻轻蛰了一下,片刻便消弭无形。方才那番虚软无力、任人摆布的姿态,不过是他精心排演的一场戏,旨在误导对方对麻醉效力的判断,方便自己日后的行动。
【宿主,】369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紧迫,【人鱼族已确认您的失踪。人鱼王震怒,几乎将整片利莫里亚掀翻,预计很快便会将搜索范围扩大至周边海域。】
江晚宁闻言蹙起眉头。他绝不能坐视自己的族人因搜寻他的下落而落入这个科研团队的手中。他立刻对系统吩咐道:
【想办法将消息传回去,用我的口吻先行安抚住父王。尤其要警告他们,塞纳岛就悬浮在利莫里亚正上方,危机四伏,千万、不能再让任何人鱼靠近或暴露行踪。】
【明白。】369简洁地回应,随即隐去。
———
在利莫里亚的极深之处,隐藏着一片被人鱼们称作“寂静渊薮”的禁忌海域。即便是最凶猛的海底巨兽,在接近这片区域时也会本能地绕行——那是深植于血脉中的警告。
这里的压力足以将潜艇压成薄片,连光线都被永恒的黑寂吞噬。偶尔有几簇幽蓝或惨绿的光点在墨色中浮动,那是深海发光生物在黑暗中游弋,它们的光芒无法照亮任何事物,反而为这片深渊增添了几分诡谲。
就在这连时间都仿佛凝滞的绝境中,潜藏着深海鲛人——一个比浅海人鱼更古老、更危险的种族。
“王,浅海人鱼族那边的动向异常。”一条红尾鲛人垂首禀报,他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暗哑的血色光泽,“像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座之上,塞壬王略略抬眼,金色的瞳孔收束为两道危险的竖线,仿佛在昏暗中点燃了两簇冰冷燃烧的金色火焰。他锋利的面部轮廓被阴影勾勒得愈发深邃,如同暗夜雕琢的剪影。
随着他舒展身躯,肌肉的线条流畅起伏,自腰腹而下,逐渐被漆黑的鳞片覆盖,凝聚成一条强健而庞大的鱼尾。巨大的尾鳍在幽暗的水中无声摆动,却带起暗流汹涌,漩涡暗生。
阿忒斯对厄度带回的消息兴致缺缺,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随意挥了挥手,像驱赶烦人的小鱼般将对方打发。待那身影消失在幽暗之中,整片海域重归死寂,唯有他鳞片间流动的幽光在黑暗中明灭。
一股躁动在他血脉中奔涌。这几日,某种原始的牵引感如海潮般在他体内苏醒,引诱着他向浅海而去。若让那群整天神神叨叨的长老知道,定又要念叨什么海神在为塞壬王挑选新娘——毕竟阿忒斯已统治百年,却从未让任何生物靠近他的领域。
海神的旨意?阿忒斯从喉间逸出一声嗤笑,利齿在昏暗中闪过寒光。他从来,就不信什么神明。
第48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5
“塞勒涅。”
安诺德低沉的嗓音透过特制玻璃隐约传来,江晚宁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债主来了,又该“上班”了。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尾鳍不耐烦地在水中轻轻一甩,荡开一圈细碎的气泡。但又迅速收敛了神情,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中的光芒也从漫不经心切换成了全然的信赖。
他修长的身形在水中优雅一转,从墨色礁石后轻盈地游出,贴近冰冷的玻璃墙,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寻着安诺德的身影。
“天啊,安诺德,你是怎么办到的?”安妮惊讶地半掩住唇,那双湛蓝的眼睛因不可思议而微微睁大。
“塞勒涅居然……居然这么听你的话!”她清晰地看到,当人鱼靠近时,那原本冰冷精致的眉眼竟舒展开来,尾鳍的摆动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姿态。
安诺德注视着主动靠近的江晚宁,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切的微笑,那双以往如同深林寒潭的绿眸,此刻仿佛被阳光照透,漾开温和的涟漪。
“塞勒涅很聪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知道我不会伤害他,自然愿意亲近我。”——他和约翰的秘密计划,此刻依旧沉静地掩藏在这份温柔之下。
安妮的视线在安诺德与塞勒涅之间来回徘徊。她敏锐地捕捉到安诺德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在面对人鱼时冰消雪融。他挺拔的身姿微微前倾,是一种不自觉的靠近姿态。
一股微酸涩然的情绪悄然漫上安妮的心头,让她一时失语。她迅速压下这莫名的情绪,暗自思忖:这是好事,塞勒涅的亲近对研究至关重要,可是……这份唯独对安诺德展露的依赖,为何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塞勒涅,”安诺德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他举起了手中的智能探测仪,动作缓慢而清晰地展示着。
“我们待会儿需要采集一些你的基本数据,我保证,绝不会伤害你,好吗?”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仪器的光滑表面,强调它的无害,“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身体情况和健康状况。”
江晚宁悬浮在水中,闻言,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犹豫。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独特的灰蓝色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审慎与不安,细细描摹着安诺德脸上的每一寸表情,试图判断这番话背后是否藏着欺骗。
安诺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回望,周身散发着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甚至将探测仪轻轻贴在自己的手腕上,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滴”声,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屏幕亮起他的人类生命体征数据。
“看,就像这样,”他演示着,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很快,一点也不疼。”
他看到塞勒涅眼中警惕的薄雾渐渐散去,紧绷的肩线缓和下来。人鱼的注意力似乎被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仪器吸引了,他银灰色的尾鳍好奇地轻轻摆动,搅动起一片细密的水流。最终,他抬起眼,对着安诺德,郑重而轻缓地点了点头。
安诺德刚刚获得塞勒涅的同意,实验室的自动门便再次无声滑开,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将几张散落在入口处的记录纸页吹得微微卷动。
除了约翰以外的其他研究人员陆续走了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打破了方才的宁静。
“这是要给塞勒涅采集基本数据吗?”维克多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安诺德的身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光,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悬浮着的塞勒涅身上,仿佛在凝视一件绝世珍宝。
“是的。”安妮回身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红色的发梢,“你们都来了?怎么不见约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带着一丝惯例性的核查。
汉斯走上前来,未穿白大褂的他只套着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的灰色t恤,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却仍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那家伙说还有些数据没处理完,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捣鼓呢。”他边说边随意地走上前来靠在安妮身旁的桌子上。
“汉斯你怎么又不穿实验服进实验室?”安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指责,眉头微蹙。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他普通的衣着,与一旁身着挺括白大褂、一丝不苟的安诺德形成了鲜明对比,心底不禁再次感叹这两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欧,安妮你别生气,我这就穿上好吧。”
汉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堆着略显讨好的笑容,立刻转身,略显仓促地朝实验室外走去,显然是去找他那件不知被塞在哪个角落的实验服了。
安诺德自始至终没有理会两人间的小小动静,注意力始终停留在眼前的塞勒涅和接下来的流程上。
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兴奋难耐的维克多,声音平稳而清晰:“待会你跟我一起去平台给塞勒涅记录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评估性地在维克多和塞勒涅之间扫过,补充道,“这几天都是你在喂他,他对你应该比较熟悉,理论上不会产生太大的排斥反应。”
“好的!”维克多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拔高,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
一切准备就绪后,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空气仿佛凝滞,尽管塞勒涅对安诺德表现出异样的亲近,但那条隐在水下的、线条流畅的鱼尾所蕴含的爆发力,让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突然暴起。
其他成员们看似各司其职,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过水面,他们的白大褂下,早已藏好了填装足量麻醉剂的枪械。
江晚宁将众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尽收眼底,内心只觉得好笑。为了顺利勾起安诺德更深层的贪念,他自然会将这副乖顺的姿态贯彻到底。
他深谙此道,正如那些顶级的猎手,总是先让猎物习惯于无害的靠近,彻底放松警惕,然后在最完美的时机,发动一击致命的撕咬。
一丝极寒的、属于掠食者的暗芒在他眼底飞速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顺从地摆尾,身躯在水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伴随着安诺德的呼唤,缓缓上浮,游向那冰冷的金属平台。
为了方便测量,安诺德已脱下白大褂,随意挂在旁边的支架上。他此刻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浅灰色衬衫和剪裁合体的西裤,半蹲在平台边缘。这个姿势让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他向着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的人鱼伸出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塞勒涅,到平台上来,我需要测量你的体长。”
江晚宁依言歪了歪头,湿润的长发贴附在他颈侧,水珠沿着他苍白的皮肤滚落。他灰蓝色的瞳孔瞥了一眼安诺德身后的维克多,认出这是最近频繁给他投喂食物的人,眼神里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他靠近平台,修长而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双臂轻松搭上湿滑的台面,猛地发力——哗啦一声,隐藏在水下的华丽鱼尾顺势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晶莹水幕。
江晚宁半坐在平台上,那巨大的、闪烁着银蓝色金属冷光的尾鳍慵懒地提起,在安诺德眼前轻轻扬了扬,鳞片在顶灯照射下折射出如淬火兵刃般的寒光。
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人鱼那兼具力与美的上半身,以及线条流畅、蕴藏着未知力量的鱼尾,维克多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惊扰这既神圣又危险的生灵。
“好孩子。”安诺德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赞,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评估。他转头,用眼神唤回维克多的注意力,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简洁:“维克多,记录。”
他脸上温和笑容收敛,被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严肃认真取代。他举起手持探测仪,冰凉的扫描头从江晚宁湿漉的发顶开始,沿着脊柱的曲线,缓慢而稳定地一路向下,掠过尾鳍最末端。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口中清晰地报出反馈的数据:“上半身体长86厘米,尾巴总长158厘米,总长度244厘米。”
“塞勒涅,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他再次询问,目光聚焦在那只非人的手掌上。
江晚宁配合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那手指比人类的更为修长,指骨分明,指间连接着近乎透明的、如蝉翼般的蹼膜。指甲是长约三至五厘米的锐利结构,在灯光下泛着类似珍珠的微光,却又明显能感到其无匹的硬度。
“指间生有半透明蹼膜,伸缩自如。指甲长约三至五厘米,初步判断材质成分更接近牙釉质,属于高度钙化的坚硬骨刺,”
安诺德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冷静地陈述,“推测其硬度与韧性,足以轻易划开大型海洋生物如鲸类的厚韧表皮。”
……
维克多手中的电子笔在平板屏幕上飞速移动,记录下安诺德报出的每一串冰冷数字。这些详尽的数据共同描绘出一个结论:塞勒涅的身体状态处于巅峰,是一条生理结构无比优异、非常健康的雄性人鱼。
安诺德凝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大致判断着:“根据体长、肌肉密度和骨骼发育程度综合推算,生理年龄应在三十岁上下。由于我们对人鱼族的生命周期知之甚少,无法界定他处于幼年、青年还是壮年阶段。但毫无疑问,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是一位进化完美的顶级捕猎者。”
“要是塞勒涅愿意亲口告诉我们这些信息就好了,那样我们对人鱼族的认知就能有质的飞跃。”站在下方观测区的霍夫曼举着自己的电子日志,语气带着一丝向往。他刚刚也同步记录下这些宝贵数据。
“老兄,这事急不得,信任需要时间培养。”他身旁的卢卡斯停下记录的手,拍了拍霍夫曼的肩膀,语气乐观。
“至少今天,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详细资料!这可是与三年前那条雌性人鱼西奥多拉完全不同的雄性个体,我们得到的每一个字节都是全新的、开创性的!”
“没错,”一旁的大卫插话道,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始至终都沉默寡言的丹尼尔,“之前那个研究团队,连靠近西奥多拉五米内都做不到,所有数据只能靠远程估算,误差大得惊人。相比之下,我们简直幸运得像是被上帝眷顾了。对吧,丹尼尔?”
丹尼尔扶了扶他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平台上那抹非人的身影上移开。
“做得很好,我亲爱的塞勒涅。”安诺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对待人鱼时独有的、能溺毙人的温柔。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漾开一片令人心醉的深情。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黑金鲍递过去,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温柔的弧度,“今天的采集结束了,拿回去慢慢吃吧。”
江晚宁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而满足的咕噜,尾鳍在水中轻轻一拍,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他伸出修长的手,开心地接过了这份珍贵的加餐。那双向来警惕的眸子,此刻也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只见他抱着鲍鱼,灵活地转身,“噗通”一声便没入了蔚蓝的水池中,流畅的银色尾鳍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从那摇曳的游姿里,不难看出这条人鱼此时的欢喜。
安诺德凝视着水池中那道欢快的身影,嘴角顺势勾起一抹极淡却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很好,一切都按着他设想的轨迹完美发展着。那条人鱼正逐渐习惯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奖励。如果不出他所料,一周之内,这条珍贵而强大的人鱼,便会从身心都彻底依附于他了。
安诺德心情颇佳地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走吧,我们开个短暂的组会。”
会议室里,安诺德科研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已安静就座。最前方的巨大液晶屏幕上,冷调的光映出两列详实的数据图表,左边是西奥多拉的研究档案,右边则是新鲜出炉的,属于塞勒涅的各项生理指标与行为记录。
安诺德坐在长桌最前方的主位,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做工精巧的金丝眼镜,为他平添了几分禁欲的学者气质。一缕耀眼的金发不听话地自他额前散落,却并未显得凌乱,反倒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平添了几分不羁的英俊。
他眼神锐利,一眨不眨地审视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率先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
“综合对比今日的数据,可以初步推断,塞勒涅的生理年龄应该比西奥多拉更为年轻,并且,他的肌肉密度、瞬间爆发力等指标,都显示他更为强悍。”
他的声音透过眼镜链坠着的细链微微震动,冷静而客观,“这差异,不知是源于他们雌雄性别之间的先天不同,还是因为……塞勒涅本身,就是一个更特殊的个体。”
“先前那批研究人员根据西奥多拉的数据推测,成年雄性人鱼的尾长范围大约在1米到1米3之间。”一向沉默寡言的丹尼尔推了推自己厚重的黑框眼镜,紧接着安诺德的发言开口,他也只有在探讨专业问题的组会上话才会多起来。
“但塞勒涅的尾长,根据我们今天的精确测量,已经达到了1.58米,远超这个推测数据。我认为,这可以作为一个关键证据,合理怀疑他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特殊性。”
“但样本太少了,目前的一切都只是基于两个个体的推测。”安妮用电子笔在屏幕上圈出一串波动异常的数据,眉头微蹙。
“而且在西奥多拉的观测数据中明确写道,她在极端情况下会使用一种高频声波进行攻击,足以致使成年男性休克昏迷。这一点,在我们持续观测塞勒涅的这段时间里,从未见他展现过,甚至连类似的前兆行为都没有记录。”
“或许,这种攻击途径对于人鱼本身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能量负担,甚至可能带来损伤。”维克多摩挲着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记录上也提到了,西奥多拉在被囚禁研究的三年里,也仅仅使用过两次而已。”
霍夫曼关上了自己的电子日志,说道:“总的来说,我们现在掌握的关于人鱼,特别是关于雄性人鱼的信息还太少太片面了,需要进一步观察。”
安诺德闻言,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确实,仅靠观察和推测,进度太慢了。他还是需要尽快让塞勒涅开口与他交流,他们才能真正掌握关于这个神秘种族的更多核心秘密。
“沟通是关键。”他沉声道,“我会继续增加与塞勒涅的互动频率,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引导他,看看他是否愿意对我们开口。”
他的目光在长桌末尾停留,落在了几乎隐没在阴影中的约翰身上。“约翰,你那边关于岛上其他物种的组织切片和基因测序分析怎么样了?实验有新的进展吗?”
熬了几个大夜显得有些萎靡的约翰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神秘笑容。他迅速将自己的便携式电脑连接到主屏幕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当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和几张细胞结构动态图布满整个大屏幕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激动,几乎要破音:“伙计们,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看这里!”
第49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6
约翰将激光笔精准地定格在左上角的数据图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这些样本全部来自塞纳岛的中心地带。请注意看这些数据——”
他特意将光点在几个峰值处画圈,“与边缘区域的样本相比,中心区动植物的基因序列出现了至少三处异常突变,细胞分裂速度提升了近三倍!”
“立即放大左上角区域。”安诺德猛地直起身,手肘不慎撞到桌沿也浑然不觉。他紧盯着屏幕上逐渐清晰的基因序列,当看到那个异常片段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
“样本坐标能精确到什么程度?”他倏然转向约翰,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如鹰。
“我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约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切换幻灯片的手微微发抖。
“先是筛选出全部二十七例变异样本,然后逐一核对了采集记录。”画面切换至塞纳岛地形图,他用激光笔圈出中心那片湛蓝的湖泊。
“以这片岛中海为圆心,半径一点五公里内的区域就是可能的变异区。今早复核时,我发现越靠近湖心的样本,变异特征越明显。”
安诺德深吸一口气,“了不起的发现,约翰。这可能是继塞勒涅之后最重要的突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我建议立即分两组行动:我继续负责塞勒涅的观察;另一组由约翰带队,深入中心区调查变异机制。”
“考虑到野外作业的风险和强度,约翰组需要四位成员。”他的视线落在正在记录会议纪要的维克多身上,“维克多留在本组。最近塞勒涅已经习惯了他的照料,突然更换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应激反应,其余人员可以自主选择。”
经过最终商议,大家决定让安妮、汉斯和维克多留守营地,其余四位男性成员则跟随约翰前往岛屿中心。
小型飞行器静静地停在营地东侧的空地上,银灰色的外壳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五人小组迅速行动起来,将野外作业所需的必需品和一些便携仪器搬进舱内。发动机启动时带起一阵强风,吹得四周的灌木丛沙沙作响。
“你们带上武器了吧?那边属于中心区域,估计有不少野兽。”安妮快步走到舷梯旁,海风拂起她红色的长发。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记事板,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放心,麻醉枪和实弹都带了。”约翰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朝留下的四人挥了挥手:“我们走了。”
飞行器缓缓升空,螺旋桨搅动着湿润的海风,在营地周围掀起一阵小型风暴。安妮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银色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郁郁葱葱的雨林上空。
“安妮,想喝咖啡吗?我这儿有上好的咖啡豆。”汉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刻意整理过皱巴巴的衬衫领子,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他心仪这位团队中唯一的女性成员已久,奈何对方始终对他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不过,美人总是让人另眼相待,更何况安妮今天穿着合身的野战服,勾勒出姣好的曲线,火红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安妮闻言停下脚步,纤细的高跟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自从团队来到塞纳岛开展研究以来,汉斯就一直围着她转。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实在看不上这个不修边幅又缺乏上进心的男人。实验室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总是显得皱巴巴的,与安诺德永远一丝不苟的着装形成鲜明对比。
“汉斯,我明白你的意思。”安妮转过身,湛蓝的眼睛直视着他,“但很抱歉,你并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我更欣赏严谨认真的人。”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你有时间泡咖啡,不如去整理一下你的数据。那些样本分类已经延误两天了。”
说完,她一甩头,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汉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望着安妮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他猛地抬脚踹向旁边的金属储物柜,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个bitch,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啐了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不就是看上安诺德那个假正经吗?”储物柜银色的表面上映出他扭曲的脸,“说得那么清高,给脸不要脸。”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择手段了,汉斯的面上带着阴郁。
【宿主,安诺德团队派出五人前往岛心勘查了。】
江晚宁冷冽的眉眼微微一凝——这些研究员,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塞纳岛的异常。看来,他必须提前启动自己的计划了。
心念既定,他迅速敛起外露的情绪。恰在此时,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安诺德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与往常截然不同——半长的金发未用发胶固定,只随意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衬得深邃的轮廓透出几分颓靡的俊美。白大褂之下,也不再是笔挺的衬衫与西裤,而是一身闲适的便装。
“塞勒涅。”
安诺德温柔地唤道,声音里浸着难以错辨的亲昵。人鱼轻盈地游近,他抬手隔着一层玻璃,细细描摹他的侧脸轮廓,眼中翻涌着深沉的爱意,任谁都能看出——这男人早已彻底沉沦。
“我亲爱的塞勒涅。”
他再一次低唤,嗓音里压抑着难以自持的悸动。脸庞不自觉地贴近冰冷的玻璃,温热的呼吸在玻璃表面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那美丽而神秘的造物。
塞勒涅仿佛被他的模样攫住了心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与玻璃外侧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贴合。他微微张口,哼唱起一段安诺德无法理解的旋律——那是人鱼独有的歌谣,婉转而神秘。
安诺德倏然抬头,迎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那之中仿佛融化了流动的蜜糖,温柔而深邃。他带着一丝不确定,低声问道:“你明白我的感情,对吗?塞勒涅……你能感受到的,是不是?”
玻璃之后,人鱼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吟,宛若回应,又似叹息。
安诺德的心脏被那声低吟紧紧攫住,一股炽热的狂喜在他胸腔里炸开。他适时地让呼吸变得急促,眼中迅速汇聚起一片看似失控的迷离水光,几乎是踉跄着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牢牢地锁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塞勒涅……”他的名字从他唇间溢出,如同最滚烫的祷告,“留在我身边。让我成为你唯一注视的存在,好吗?”
人鱼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纯净无瑕、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微笑。他修长的、带着蹼的手指在玻璃上沿着安诺德手掌的轮廓缓缓滑动,仿佛在无声地临摹。
他甚至主动将脸颊贴上那阻隔他们的透明屏障,轻轻磨蹭,灰蓝色的眼睫半垂,溢出依赖与迷恋的光晕——一个完美无瑕的、陷入爱河的姿态。
安诺德的内心在此刻一分为二:一部分维持着沉醉的表象,另一部分则在冰冷地评估着猎物的反应。
他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眼神的温度,确保自己释放出的信号既热烈又真诚。却没注意到,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狡黠。
塞勒涅的红唇微启,又一段空灵的歌谣流淌而出。这一次,旋律缠绵悱恻,带着钩子,直直钻进安诺德的心底。他在用歌声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每一缕音调都仿佛在回应他的爱意。
对,就是这样…为我歌唱,为我沉沦…安诺德在心底默念,如同看着实验按预定步骤发展。他贪婪地注视着人鱼,那目光既似爱抚,也似衡量。他享受着这人鱼为他展现的、独一无二的眷恋。
——
夜幕低垂,整座实验室沉入仪器低鸣的寂静中。水波微漾,映着应急灯幽绿的光晕。江晚宁倏然睁开双眼——那双瞳孔已紧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瞳,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蛰伏已久的掠食者终于等到了狩猎时刻。
【宿主,所有监控已全部覆盖了新的画面。安诺德听完人鱼之歌后,已进入深度睡眠阶段,生理指标稳定,预计明早八点后苏醒。】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回响。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他矫健地浮上水面,水珠顺着墨色的发丝滚落,滴滴答答地散落在平台上。
他轻盈跃上平台,冰冷的金属表面触碰到尚且覆盖着细微鳞片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晚宁静立不动,任由实验室恒温系统的微风拂过身躯。尾鳍上那些半透明的薄膜组织开始微微卷曲、收缩,仿佛有生命般自主呼吸。
最神奇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银蓝色的鳞片从末端开始逐渐褪去光泽,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消融在皮肤之下。鳞片褪去之处,露出底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尾骨处传来细微的骨骼重组声,原本流畅的尾鳍轮廓开始分化,逐渐勾勒出人类下肢的优美曲线——修长的跟腱、分明的踝骨、纤细的脚趾依次呈现,最后连圆润的膝盖也完整成型。
当最后一滴水珠从新生的足尖滴落,在平台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时, 转化已完成。此刻站在那里的,已不再是困于水箱的人鱼,而是一个拥有完美人类形态的存在。
【系统,给我兑换一套衣服。】
指令在脑海中落下的瞬间,一叠衣物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台之上。面料是特制的哑光材质,不会在黑暗中反光,也绝不会因剧烈行动而发出摩擦声响。
江晚宁迅速将其穿上,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多余。接着,他三两下便将那头流泻的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愈发显得锐利的眼睛。
他无声地步下扶梯,身影如猫般轻捷。
整个实验基地浸润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唯有各类精密仪器面板上闪烁着的各色指示灯,如同野兽窥伺的眼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快步走出观测房,如一道幽影融入实验基地走廊的深寂。他的足尖轻盈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条无人的长廊向前无尽延伸,两侧排列着无数外观一模一样的合金门,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属蜂巢。唯有门侧电子门牌泛着微光,在昏暗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江晚宁依照他所知的剧情,一扇接一扇地寻找着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存储室。
应急光源从地面向上投射出惨淡的绿光,映照出他迅捷移动的身影。他将感官提升至极限,那双已恢复圆瞳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飞速扫过每一个门牌代码。
空气循环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规律的机械噪音完美掩盖了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就在他转过拐角的一瞬,前方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挣扎与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道模糊而带着得意的男声:
“小贱人,不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是汉斯。
江晚宁瞬间贴向墙壁,将自己完全隐没在廊道的凹陷阴影中,心跳平稳如常。他微微侧首,凝神观察远处的动静。
只见那个名叫安妮的女人已失去行动能力,半睁着眼瘫软在汉斯怀中,衣衫凌乱不堪,胸前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汉斯眼中满是淫邪之色,他撩起安妮的长发痴迷地嗅闻,将脸埋在她颈间不断磨蹭蠕动。
这个色批!江晚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鄙夷。
汉斯的行为卑劣如阴沟里的蠕虫,令他作呕。念头电转间,他悄无声息地滑向走廊尽头。
汉斯正全神贯注于他的“猎物”,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直到一阵微风拂过后颈,他才悚然一惊,可不等他回头,一记精准迅猛的手刀已重重砍在他的颈侧。
汉斯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中得意的淫邪瞬间被茫然和空洞取代,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江晚宁任对方瘫软的身体摔落在地上,随即毫不客气地又踹了他两脚,让他像一摊烂泥般歪倒在墙角。
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才低头看向地上意识模糊的安妮。她衣衫不整,眼神涣散,显然也受到了药物的影响。他眉头微蹙,迅速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她敞开的衣襟拢好,尽可能恢复其基本的体面。
随后,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分别轻点在汉斯和安妮的眉心。
一丝精妙无比的精神力透入两人识海,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将刚才那段不堪的记忆从他们的短期记忆区完整地抹除。安妮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汉斯则维持着昏迷,脸上只剩下空白。
记忆清除完毕,江晚宁不再停留。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继续朝着目标存储室的方向潜行,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只留下走廊尽头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以及一片被强行抹平的罪恶痕迹。
存储室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外界一切彻底隔绝。
江晚宁潜入数据库,让系统破译了安诺德为追求永生而设的加密档案。其中记录着多项骇人实验:
非法采集特异体质者的基因,强行进行嵌合改造;尝试将自身意识植入年轻躯体,导致多人脑死亡。
这些铁证足以彻底摧毁安诺德。江晚宁将数据妥善隐匿,实验室的幽光映在他眼中,沉静而冰冷。
现在该动身了——前往岛心海。
第50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7
江晚宁加快脚步向海边赶去。此刻离八点还有将近七个小时,可若算上从岛心折返所需的时间,行程依然显得相当紧张。
好在岛心海与外部海域相通,若能借助地下暗流穿梭,应当能节省不少时间。
海岸边,嶙峋的礁石群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他脱下衣物,收进系统空间。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深吸一口咸涩的海风,纵身跃入苍茫大海。
入水的瞬间,那道身形化作一道流畅的银光,像出鞘的利刃般切开墨色海面,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月光在水下十米处开始黯淡,但他依然保持着优雅而迅捷的泳姿,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深入——在前往岛心海之前,他必须回一趟利莫里亚。
江晚宁朝着深海持续下潜,四周的光线逐渐被吞噬,最终只剩下永恒的幽蓝与寂静。
在这片本应漆黑无边的深海中,远方却隐约浮现出一片朦胧的光芒,如同沉没的星辰,在水的帷幕后静静闪烁。
随着他逐渐靠近,那片光芒越来越清晰,最终显现出一座宏伟的水下城市——利莫里亚。
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着城市,其上是流动的水纹与偶尔游过的发光鱼群。穹顶之下,古老的白色石质建筑鳞次栉比,螺旋状的塔楼与拱廊间,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珍珠与夜光珊瑚。
当江晚宁穿过一道水波荡漾的能量屏障进入穹顶内部,一座巨大的中央广场呈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手持三叉戟的人鱼雕像,水流从戟尖源源不断地涌出,又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王子殿下?!”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远处,一位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的侍卫瞪大了双眼——那是一条拥有湛蓝鱼尾的人鱼。此刻,他正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身影:他们的人鱼王子不是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父王睡了吗?”江晚宁甩动银蓝色的尾鳍,搅动起一串急促的水流,身影如箭般射向宫殿方向。
侍从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只能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殿下……听说王上今日又被王后训斥了,此刻应当在偏殿休憩——”话音未落,那道银蓝身影早已消失在宫殿入口流转的珠光之中。
江晚宁无心欣赏沿途由珊瑚与夜明珠构筑的华美廊道,他全力摆动尾鳍,所过之处,水流被划开清晰的痕迹,细碎的气泡如串串银珠向后飘散。他猛地停在偏殿那扇由整块砗磲雕琢的门前,抬手推开。
殿内光线朦胧,柔和的蓝光从镶嵌在穹顶的萤石上洒落。一条拥有璀璨金色鱼尾的人鱼正背对着他,蜷缩在巨大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床里,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父王!”
人鱼王索纳林闻声猛地回头——他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委屈,海蓝色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微微浮动,眼角处,两颗浑圆莹润的珍珠正挣脱睫毛的束缚,缓缓坠落。
江晚宁的视线顺着那两颗珍珠向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那宽大的贝壳床里,竟已铺了薄薄一层少说也有数十颗的珍珠,在莹白贝母的映衬下,散发着温润而哀伤的光泽。
“宁?!你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索纳林猛地从床上坐起,金色尾鳍因激动而重重拍打了一下床垫,激起几颗珍珠弹跳起来。
“自从你失踪,莉莉丝已经整整半个多月不许我踏入主寝殿半步了!”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却丝毫没有询问儿子在外是否遭遇危险的意思。
江晚宁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额角,那里几片细小的银色鳞片随之闪烁,“我……我不是传了讯息回来吗……”
“你母后有多宝贝你,你难道不清楚?”索纳林甩动壮丽的尾鳍,从贝壳床中游弋而出,带起一阵舒缓的水流。他凑近儿子,眼底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上次你匆匆传讯,说有人类登上了塞纳岛?”
谈到正事,江晚宁立刻收敛了所有不自在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一支人类的科研团队已经在岛上建立了据点,他们的仪器非常精密,已经探测到利莫里亚能量场对塞纳岛环境的异常影响。我推测,他们下一步的勘探目标必然指向深海。父王,利莫里亚的屏障绝不能有失。”
索纳林俊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利莫里亚,人鱼王国最后的庇护所,一旦暴露在人类的目光之下,族群延续了数千年的安宁与隐秘将荡然无存。
“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沉声道,声音在水中带着特殊的共振,“收到你的传讯后,我立刻调动了王庭护卫,加固并扩展了外围的幻象法阵。但是宁……”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看向儿子,“你为何会对人类的动向了解得如此细致?甚至连他们的研究进展都一清二楚?”
江晚宁略微迟疑,还是选择了坦白:“我……故意在岛屿附近的海域制造了受伤昏迷的假象,被他们团队中的人救起,现在,我已经成功混入了他们的临时实验室。”
“什么?!”索纳林震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他那身华丽的金色鳞片瞬间片片微张,炸开一圈耀眼的光芒,周身的水流都因他的情绪波动而紊乱。
“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万一身份暴露……要是让你母后知道,她绝对会把我永远放逐到寝殿之外!”
“所以父王您一定要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说漏嘴!”江晚宁急忙道,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冒险成功的得意神情。
“我现在已经取得了他们团队核心成员的信任,接触到了关键资料。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方法,让他们彻底放弃对塞纳岛的勘探!”
他说话时,那条漂亮的银蓝色尾鳍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他的年纪在人鱼族中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在父亲面前,仍会流露出依赖与炫耀混杂的神态。
索纳林看着儿子,眼中的惊怒渐渐化为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知道,你是我们人鱼族这一代中最聪慧、也最大胆的孩子。”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拂过江晚宁肩上的鳞片。
“但无论如何,安全第一。遇到任何无法独自应对的危险,立刻发出求救声波,覆盖整个海域的声网会第一时间将你的位置传回王庭,我会亲自率领卫队前去接应。”
“知道了,父王。”江晚宁乖巧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语速加快,“我得赶紧走了,还得去岛心海的监测点。记得帮我跟母后报个平安!”
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水中,他已猛地转身,银蓝色的身影如一道疾射而出的箭,瞬间冲破殿内宁静的水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一串缓缓上升、逐渐破碎的气泡。
索纳林望着那转眼就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像极了莉莉丝。
离开利莫里亚后,江晚宁便顺着塞纳岛正下方的深海暗流,快速向岛心海潜行。
起初,那暗流只如一道温和的牵引。但很快,四周的光线被彻底吞噬,水流显露出它暴戾的真容。
无数道咆哮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意图将他彻底揉碎。尖锐的礁石在狂流中化作鬼影,自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刺出。
然而,江晚宁的身影在狂暴的涡旋中却异常稳定。他并未与这股天地之威正面抗衡,而是将力量蕴于方寸之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撞击。
他的指尖偶尔在礁石上轻轻一点,便借着那股巨力改变方向,动作精准而从容,仿佛不是在致命的激流中挣扎,而是在演绎一种古老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狂暴的韵律达到顶峰之际,那股裹挟着他的巨力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一步踏出了喧嚣的瀑布,身后所有的咆哮与撕扯被瞬间隔绝。江晚宁被惯性带入一片绝对静止的水域。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水压都变得暧昧不明。更令人心悸的是,先前在暗流中尚能微弱感知的海洋生命气息,在这里彻底断绝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死寂。
他稳住身形,周身微光自然亮起,如夜海中的一颗孤星。光芒所及,隐约照出下方无数嶙峋的怪石,静静地矗立着。
江晚宁稳住身形,环顾四周。此处绝非岛心海域,看来是那暗流将他带偏了方向。他正欲动身探查,一股森然寒意却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那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直觉。即便以他的定力,脊椎也不由得窜过一丝冷电,流畅摆动的鱼尾瞬间紧绷,鳞片微微翕张。
他灰蓝色的眼眸骤然缩紧,如同淬冰的针尖,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的幽暗。视野所及,唯有死寂的海水与嶙峋的怪石,不见任何异状。
然而,那无形的压迫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不断收拢的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窒息。
没有丝毫犹豫,他尾鳍猛地发力,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但无论他如何加速、变向,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精准地钉在他身上。对方似乎游刃有余,这并非追杀,而更像是一场……居高临下的逗弄。
江晚宁瞬间止住身形,不再做无谓的奔逃。也就在他停下的同一刻,身后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骤然凝聚,对方似乎终于失去了隐匿的兴致,一丝磅礴的气息如暗流般席卷开来。
他猛地转身,循着那气息的来源望去——
只见前方无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那并非真正的火,而是一双璀璨得令人心悸的黄金瞳,正静静地悬浮于幽暗深处,带着亘古的威严,注视着他。
随着他的逼近,江晚宁逐渐看清了他的模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近两米五的巨尾,线条贲张,充满原始力量。玄甲般的鳞片泛着冷硬金属光泽,宽阔尾鳍如巨镰轻摆,在死寂海水中切出无声而危险的波纹。
视线向上,是劲窄腰身与雕塑般的上半身。宽阔肩膀与结实胸膛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冷白肌肤在墨色鳞尾映衬下更加显眼。
他的面容兼具神性的完美与掠食者的野性。五官凌厉,下颌紧绷,黑色长发在暗流中浮动,几缕发丝拂过冷峻面颊,平添几分危险与神秘。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带着锋利长牙的、饶有兴味的笑,低哑的嗓音裹挟着古老的语言:“小人鱼,你很有意思。”
虽然对方也有着和自己类似的尾巴,但两者之间显然不同。江晚宁的尾鳍轻薄如蝉翼,在幽暗中会流转出微弱的虹彩;而他的却如同玄铁锻造的巨镰,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分水岭般的绝对力量,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征伐与统治。
这悬殊的对比,以及血脉深处传来的无形压制,令他本能地向后缩去。鳞片擦过粗糙的礁石,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细响。
这微小的动静未能逃过那黑尾的感知。他巨镰般的尾鳍仅是慵懒一摆,庞悍身躯便如暗影般再度逼近数尺,瞬间将距离拉至一个令人呼吸凝滞的境地。他垂下头,冷白的面容浸染在幽蓝光晕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黄金瞳中,兴味愈发浓烈。
“害怕?”低哑的嗓音裹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在寂静海水中缓缓荡开。
江晚宁毫无畏惧地抬起眼,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清冷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人鱼族。”
他并未否认,巨大的尾鳍缓缓摆动,带起无声的暗流,缠绕上江晚宁的尾鳍。
“还挺敏锐,”他再度开口,古老的音节裹挟着更深沉的压迫感,缓缓逼近,“那么,小家伙,你觉得我是什么?”
更强劲的鱼尾、古老的人鱼语言,再加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他儿时听父王讲述的故事里曾提及的存在:深海鲛人。
阿忒斯注视着这位闯入他领地的漂亮人鱼强作镇定的模样,墨玉般的尾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璀璨的金眸骤然撞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他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江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条鲛人此刻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于是他不再迂回,径直抬起那双银睫下的眼眸,问道:
“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我的海域,岂是你能随意来去的地方。”
阿忒斯尾鳍优雅而有力地一摆,暗流随之涌动。他缓缓绕着江晚宁游弋,如同审视落入网中的珍宝,那双熔金般的猎食者眼眸,在幽暗海水中亮得令人心颤,始终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
江晚宁有些焦躁,系统刚刚提醒他时间已逼近凌晨三点。他没时间再与这深海霸主周旋了。“你想要什么?我还有别的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阿忒斯敏锐地注意到,小人鱼那条纤长的银蓝色尾鳍正以极小的幅度高频颤动着,那是人鱼耐心耗尽时常有的姿态。
他敛起了逗弄的心思,身形如电骤然逼近,带起的水流拂乱了江晚宁的发丝。他低头,温热的唇齿精准地烙在对方冰凉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你做什么!?”
江晚宁只觉得锁骨处一阵刺痛,以为对方终于要择人而噬,瞬间甩动尾翼向后急退数米。他惊魂未定地抬眼,却见阿忒斯正缓缓伸出鲜红的舌尖,将唇边那一丝属于他的殷红血痕卷入口中,俊美却野性的脸上浮现一抹邪肆的笑意。
“不过是个标记。”阿忒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满意地注视着那道渐渐隐去、却已深刻融入皮肉与气息的烙印,身形开始向后漂移,融入越来越浓的黑暗。“记住,阿忒斯——我的名字。”
江晚宁低头看去,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抹微红的痕迹。想起迷途的困境,他朝着那片已空无一物的幽暗海域,提高声音喊道:“喂!去岛心海该怎么走?”
四周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海藻摇曳的细微响动。就在江晚宁准备随意择一个方向前进时,那道低沉而华丽的声音,如同耳语般毫无预兆地直接撞入他的脑海:
“向左,一直游到底。”
江晚宁猛地一怔,随即恍然——是那道咬痕!那不仅是印记,更是一个能直接传递意念的精神锚点。
此刻天际将明,时间已不容他细细探究。思及此,江晚宁不再犹豫,银白色的尾鳍在暗流中用力一摆,毅然决然地游入了左侧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第51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8
凌晨三四点,正是一天中夜色最深、海水最寒的时刻。
离开暗流后的江晚宁摆动着他那强健而优美的银蓝色鱼尾,在冰冷的海水中向上潜行。
人鱼卓越的暗视觉让他能在绝对的黑暗中分辨出微弱的水流方向。随着他不断上浮,水压逐渐减轻,周身包裹的极致黑暗也开始褪色,从墨黑变为深海般的藏蓝。
他莹白的肌肤在幽暗的水中仿佛自带微光,流线型的身体划开海水,几乎没有激起多余的声响。
当那片藏蓝进一步变浅,化为清透琉璃色时,几缕极其微弱的、源自天际的熹光穿透水面,在他闪烁着细碎鳞光的鱼尾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哗啦——”
一声极为轻缓的破水声,打破了岛心海的万籁俱寂。
江晚宁的头颅缓缓探出水面,湿透的墨色长发紧贴着他线条优美的背脊和脸颊。他本能地深深吸气,凌晨清冷而湿润的空气涌入肺中,与他鳃部的水下呼吸系统进行着平顺的切换。水珠顺着他异常精致的五官滚落,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宛如泪滴。
他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岸边营地死寂般的宁静——这正是人类最为熟睡的时刻。他迅速游向岸边,修长的手指扒住湿滑的岩石,强有力的腰腹与尾鳍协同用力,将整个身体优雅地撑上了岸。
离开海水,他那条巨大的、闪耀着银蓝色幻彩光芒的鱼尾开始发出柔和的微光。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鱼尾从末端开始逐渐分化为两条人类的双腿形态。这个过程快速而安静,当他完全站起身时,原地只留下一小片湿润的水迹。
凌晨的寒意让他新生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不敢耽搁,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备用的衣物穿上。
【宿主,他们的设备都留在飞行器里了。】系统适时地提醒。
江晚宁点了点头,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停在空地边缘的那艘银灰色飞行器。他赤着双足,像一抹真正的幽灵,利用灌木的阴影和人类松懈的警戒心,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舱门前,他伸出指尖,指甲隐约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轻轻一触,系统便已破解门禁。舱门滑开,他闪身而入,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关在门外。
电子屏的幽光映在江晚宁脸上,勾勒出他异于人类的精致轮廓,那双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的眼眸正飞速扫过屏幕。上面是约翰小组今日检测到的全部数据,一行行复杂的信息在他虹膜上流动。
“幸好……”他心下稍安。
数据显示,他们今日采集的样本都局限于岛心海周边的普通植物,而且显然还没来得及进行深度分析。
这些粗浅的报告,根本无法揭示那个隐藏在表象下的核心秘密——距离岛心海越近,植物的异变指数就呈几何级数攀升。
他思绪飞转:利莫里亚那边,已有人鱼王亲自布下迷雾掩护;而此地的核心勘测任务,便落到了他与369的身上。
【系统,这边的原始数据记得做好实时覆盖,】江晚宁在脑中冷静地吩咐,【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任何数据异常。】
【放心吧宿主!】369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本系统来自更高维度,就凭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连我的一串代码影子都捕捉不到!】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悄然逼近凌晨五点。距离必须返回的时刻尚有余裕,持续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江晚宁站在浅滩中,微微仰头,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水。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当海水没过胸膛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依旧沉寂的营地,身形便悄无声息地向前一倾,彻底融入了幽暗的水中。
几圈涟漪在朦胧的晨光中缓缓扩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他从未来过。
——
安诺德从熟睡中醒来,感到身体与精神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里。他瞥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多了——要知道,自从投身科研工作以来,六点起床早已成了他的常态。
昨晚……似乎睡得太沉了。
安诺德轻轻闭上双眼,让自己从那片舒适的余韵中挣脱出来,这份过度的舒畅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
多年的科研经历让他习惯于审视每一个异常现象,而此刻,他最需要审视的,是自己这具一反常态的身体。
昨夜的沉睡并非普通的酣眠,更像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沉沦——没有梦的干扰,没有中途的转醒,意识仿佛被温柔地浸入一片无波的静寂之海,直至天明。这太不寻常了。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随即动身前往实验室。试验基地的走廊依旧弥漫着金属材质特有的冰冷气息,可刚转过一个拐角,他便赫然发现安妮和汉斯双双倒在地上。只一眼,他就断定——昨晚的试验基地,一定发生了什么。
安妮歪倒在墙边,昏迷不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平日一丝不苟的白大褂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虽然看似被粗略整理过,但领口依旧歪斜。而汉斯更是脸朝下瘫在墙角,姿势狼狈,不省人事。
安诺德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摇了摇安妮的肩膀,声音严肃而急促:“安妮?安妮!”
安妮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湛蓝的眸子在看清安诺德时浮起一片茫然,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收缩。
“安诺德,你怎么……”她话音未落,就因靠坐一夜的身体僵硬而蹙起眉,下意识地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几段零碎的记忆闪过脑海——是汉斯递来的那杯水,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泛着可疑的涟漪……之后的一切,都成了空白。
一股直觉让她下意识低头检查衣物。上衣遍布褶皱,凌乱不堪,但身体并没有被侵犯的感觉。即便如此,一阵后怕仍迅速涌上心头,她眼眶一热,猛地抬头看向安诺德:
“是汉斯!他给我喝了下了药的水!”她双手紧紧抓住安诺德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发颤,“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知道了,安妮,你先冷静。”安诺德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镇定,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他并不关心这些,只想弄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你还记得是谁救了你吗?”
安妮渐渐止住颤抖,努力回想,记忆却依然停留在那个被下药的瞬间。她摇了摇头,几缕红发随之晃动,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抱歉……我、我想不起来。”
看她一脸茫然,安诺德知道再问也无果,便故作温和地安抚道:“想不起来也没事。你在走廊昏迷了一整晚,今天先回房间休息吧,汉斯的事交给我处理。”他扶起安妮,目送她步履不稳地离开,随后将目光转向仍瘫软在地的汉斯。
对待汉斯,安诺德可没有半分对待安妮的耐心。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鞋尖踢了踢汉斯的侧腹,力道不轻,眉头紧蹙地低喝道:“汉斯,醒醒!”
汉斯在混沌中被惊醒,后颈处传来的炸裂般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他龇牙咧嘴地用胳膊撑起趴伏的身体,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Shit!是哪个混蛋偷袭我?!”
混乱的记忆开始回笼——他明明记得自己给安妮下了药,正准备将她带回房间,怎么此刻还躺在冰冷的走廊上?
“汉斯,我向来知道你是个废物,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废物到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安诺德在汉斯面前懒得做任何伪装,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目光和话语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汉斯的怒火。他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安诺德,“是你?!昨天是你打晕的我?”
安诺德看着他这副愚蠢又愤怒的样子,心下立刻断定,汉斯对昨晚后续发生的事情同样一无所知。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滑进白大褂口袋,指尖触碰到一管冰凉的便携式麻醉剂。
他继续用言语刺激着汉斯,如同在引导一个猎物步入陷阱:“像你这样的蠢货,根本轮不到我亲自出手收拾。做实验一败涂地,连用龌龊手段求爱都能失败,汉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F*ck!你这个伪君子……” 被彻底激怒的汉斯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挣扎着起身,挥起拳头就朝安诺德那张冷漠的脸砸去。
然而,咒骂声还未落尽,他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支麻醉剂已经精准地扎进了他的颈侧。他甚至没能看清安诺德是如何出手的,强烈的晕眩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一黑,再次重重地瘫倒在地,陷入昏迷。
安诺德冷漠地垂眸,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汉斯,如同审视一件无用的物品。他心中漠然盘算:既然这个人已经毫无价值,不如就用他的身体,来调查一下昨晚两人记忆同时空白之谜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趁着基地尚在沉寂,空无一人,安诺德利落地将昏迷的汉斯转移至自己专属的秘密实验室。他用合金拘束带将汉斯牢牢固定在实验台上,确认其绝无可能挣脱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决定先去查看塞勒涅今日的状况。
等来到塞勒涅的观察室,安诺德却没像往常那样,看见人鱼游到玻璃后方迎接自己。他微微蹙眉,目光在澄澈的水体中搜寻,最终落在礁石后方——一抹尾鳍的反光自暗处隐约浮现。
还在睡?安诺德心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打消了唤醒对方的念头,转而走向控制台,调取前一晚的监控记录。
他半倚在控制台前,将画面快进至自己离开的那一刻,随后以四倍速逐帧检视。影像显示,塞勒涅在他离去后独自游弋片刻,便回到礁石背后,整夜未曾再度现身,仅偶尔在翻身时搅动水流,直至此刻仍未苏醒。安诺德又仔细复查了一遍监控日志,确认没有任何被篡改或干扰的痕迹。
忙活了一整晚的江晚宁,此刻正沉沉酣睡,对安诺德是否会察觉自己的异样丝毫不以为意——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待他一觉醒来,便可顺理成章地,一步步“虚弱”下去。
当安诺德凝视着观测缸陷入沉思时,实验室的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维克多提着一个冒着寒气的保温箱走了进来,箱子里整齐摆放着今早刚捕获的扇贝、蛤蜊和鲍鱼——这些都是他为塞勒涅精心准备的早餐。
他一眼就看见安诺德高大的身影如雕塑般伫立在操作台前,银白色的实验室灯光在他肩头投下冷峻的轮廓。
“安诺德,怎么了?”维克多轻声问道,声音在静谧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什么。”安诺德从观测缸收回视线,转身时注意到他手中的保温箱,“这是给塞勒涅的?他还没醒。”
“还没醒?”维克多立刻放下保温箱,快步走到玻璃幕墙前。他俯身仔细察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玻璃。人鱼塞勒涅正蜷缩在黑色的礁石从后面,墨色的长发如水草般在循环水流中缓缓飘动,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片刻后,维克多面带忧色地转向安诺德:“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他昨晚的晚餐就吃得很少。”
“吃得少是怎么回事?”安诺德立即追问,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维克多迅速调出电子记录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塞勒涅近期的进食数据。
“按照往常的食量,塞勒涅能轻松吃完一整条大型深海鱼,有时还会再加些贝类。但昨天他只吃了半条三文鱼就停下了,而且进食时动作迟缓,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安诺德看完后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塞勒涅的生命体征监测界面。
“心率比平时慢了12%,腮部活动频率也下降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内心的担忧。
怎么回事?明明昨天下午塞勒涅还好好的,还为他唱了歌,怎么只过了一晚上,情况就急转直下?
就在安诺德打算更仔细地查看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时,观测缸中突然冒起一连串急促的气泡。塞勒涅修长的尾鳍猛地一摆,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水流。
礁石背后,人鱼缓缓睁开了眼睛。江晚宁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忍不住在心里哀嚎:**,饿死了,早知道昨晚回这破缸之前,先顺路捕个猎再说。
第52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9
“塞勒涅!”维克多一瞧见人鱼已经醒来,立刻激动地将双手贴在玻璃墙上,轻轻拍打,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塞勒涅看起来却有些没精打采,游动的姿态也不似往日那般流畅利落。维克多赶忙提起带来的保温箱,朝它展示,“饿了吗?今天捞到了不少新鲜的贝类,要不要尝尝?”
塞勒涅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保温箱,尾巴在水中无力地摆了摆,便转身沉向池底,对维克多带来的食物毫无兴趣。
“它今天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安诺德站在观测缸边,眉头微蹙,眯起的翡翠眼眸中翻涌的思虑。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维克多,我需要为它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利落地吩咐对方去准备检查器械,自己则脱鞋踏上了通往水池中央的观测平台。金属网格地面带着冰凉的湿气,他蹲下身,向着荡漾的碧波柔声呼唤:“塞勒涅……”
水声轻响,人鱼的身影破水而出,墨色的发丝贴着苍白的肌肤,不断滴落晶莹的水珠。他修长而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粗糙的平台边缘,仰头望着安诺德。
“是哪里不舒服吗?”安诺德放缓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你的状态让我非常不安,请允许我为你检查,好吗?”
塞勒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水润的灰蓝色眼眸在长睫下忽闪着,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海。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鸣叫,宛如叹息,仿佛在安抚对方过度的担忧。
“可我……真的很担心你,塞勒涅。”安诺德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深切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忧虑。他单膝跪了下来,让视线与对方齐平,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到那微凉湿润的脸颊——这是自初次遭遇后,他第二次在塞勒涅清醒时如此靠近。
与记忆中那充满戒备与抗拒的反应截然不同,此刻的人鱼异常温顺。他甚至微微偏头,主动将脸颊更深入地贴入安诺德的掌心,像一只寻求慰藉的小兽,轻轻蹭了蹭。那细腻鳞片带来的独特触感,与皮肤传来的温热,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亲昵。
“我无法不担心你,”安诺德用更低沉、近乎耳语的声音重复,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想我会难受得活不下去。”
他紧密地观察着,看到塞勒涅那半透明的耳鳍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急剧地高频颤动起来,如同受惊的蝶翼。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了一丝真实的慌乱。安诺德知道,他的目的即将达成了。
下一刻,一只更为冰凉、指间带着蹼膜的手,轻柔地覆盖在了安诺德的手背上。塞勒涅凝视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随后,一句清晰而带着奇异韵律的话语,如同幽谷冷泉滴落玉石,首次清晰地响起在安诺德的耳边:
“你可以对我做检查,安诺德。”
那空灵而陌生的嗓音,让安诺德精心维持的表演姿态出现了一瞬的凝滞。一股战栗般的狂喜随即冲上他的心头,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面具。
人鱼,终于向他开口了。
安诺德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起来。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狂喜——他原本只想借着检查的机会,顺理成章地采集一点塞勒涅的血液用于实验,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那番刻意夸大、近乎表演的担忧,竟让对方首次愿意开口交流!
与这相比,区区几毫升血液的获取,瞬间显得微不足道。这才是真正远超预期的、巨大的收获。毕竟,冰冷的数据只能推测出概率性的结果,而唯有塞勒涅亲口吐露的言语,才能真正揭晓人鱼族的秘密。
安诺德嘴唇微启,那些盘旋在舌尖的问题即将脱口而出,却被金属门滑开的轻响与维克多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他只得将所有的探究强行咽回。
“安诺德?”维克多一手握着手持终端,另一只手提着装有各类拭子与采血管的冷藏盒。
“我们先扫描基础生理参数吧。”他边说边踏上平台的扶梯,合金梯级在他脚下发出承重时细微的吱呀声。“然后你再尝试采集塞勒涅的血液样本。”
“嗯,开始吧。”
安诺德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严谨与淡漠。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塞勒涅触碰过的右手背到身后,指尖下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滑腻感。
看来,只能等待下一个独处的机会了。 他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完美地掩盖了眸中所有深沉的光。
他利落地取出一副崭新的无菌手套,橡胶薄膜与皮肤紧密贴合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维克多则已退至平台靠后的位置,打开了电子日志,准备记录数据与提供必要的协助。
安诺德的动作专业、迅捷而精准。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熟练地游走在塞勒涅的身体上——测量着颈部与尾鳍根部鳞片的密度与硬度,用微型扩张器观察鳃裂在水雾中的开合频率,测试着核心肌群在微弱电流刺激下的张力反应。他清晰而平稳地向维克多报出每一个数据。
整个过程中,塞勒涅都表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顺从。他安静地悬浮在浅水中,那双薄雾似的眸子,始终追随着安诺德的每一个动作,那目光纯净、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
当安诺德偶尔抬起视线与他交汇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寂静地蔓延。
——江晚宁要是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估计会在心里直接“呵呵”两声,吐槽安诺德内心戏真多,自我感觉未免太过良好。
他之所以紧紧盯着安诺德,纯粹是为了精准捕捉其每一个指令和动作,以便随时调动意念,微妙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收缩某处肌肉、轻微改变鳃裂开合度、调整局部血液循环,好让测出来的各项数据呈现出他想要的“不正常”效果。
不过这些表层的生理参数他尚能自主干预,但接下来的血液成分分析,估计就得依靠系统来动手伪造了,毕竟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现场给自己瞬间换血。
检查接近尾声,终于到了采集血液样本的关键步骤。当安诺德的指尖接触到塞勒涅臂侧那片颜色稍浅、质地似乎更为柔软的皮肤时,他的动作有了一瞬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凝滞。那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手套,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
冰冷的钢制针头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那片浅色皮肤之下。鲜红得刺目的血液,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缓缓地、仿佛带着自身的生命力,流入透明的真空采血管中。
看着那抹鲜艳的色彩在管壁内攀升,安诺德心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复杂情绪——这血液,本是他此阶段研究的核心目标,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短暂却如同惊雷般的语言交流后,此刻这单纯的物理样本,竟显得如此贫瘠,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采够四毫升后,他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无菌棉签按压住微小的创口。将那支采血管妥善放入维克多递来的冷藏盒中时,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接下来的实验计划与优先级。
安妮受了惊今天可能不会来实验室,血液分析只能由他和维克多来完成,还有藏在他秘密实验室的汉斯。他准备检查对方的脑域,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对方失去了昨晚的记忆,这件事可以在晚上暗中进行。
“维克多,你先将血液带去A-03实验室做准备工作,我稍后就来。”
维克多明白他是要先安顿好塞勒涅,便没多言,拿着样本径直前往A-03。冷藏盒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里面的采血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时间,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安诺德走到一旁的水槽边,从维克多带上来的保鲜盒中拣出几个外壳带着海水咸湿气息的贝类,摊在掌心,递到人鱼面前。
“塞勒涅,吃点东西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
塞勒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贝类,然后伸出苍白而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接过。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指尖短暂地擦过安诺德的掌心,留下一抹微凉的触感。
安诺德收回手,温声道:“我工作完就来陪你,好吗?”
塞勒涅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薄雾般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安诺德不再停留,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平台,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空旷的平台上,只剩下水流声和人鱼细微的呼吸声。
确认平台已空无一人后,江晚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尾巴一甩,矫捷地潜入水底,躲藏在巨大的礁石阴影之后。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再也顾不上风度,抓起那几个扇贝,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暂时抚慰了抗议的肠胃。
一边囫囵吞下,他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系统大声吐槽:
【这个安诺德也太抠门了!我分明看见维克多提了满满一保温箱的海鲜,个个都又大又肥,结果就分给我这么几个!够塞牙缝吗?】
光球形态的369正在悠闲地浏览商城新上架的系列外观,闻言懒洋洋地回应:
【那还不是你自己要立‘思乡抑郁’的人设。按照设定,你能吃下这几个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江晚宁顿时语塞,只能愤愤地嚼着嘴里最后的贝肉。想到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今天的午餐和晚餐依旧只能吃个“寂寞”,他就感到一阵绝望。看来,只能指望夜深人静时,再偷偷溜出去觅食加餐了。
安诺德推开A-03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进入的脚步微顿,他的目光穿过几台低鸣的仪器,意外地定格在中央无菌操作台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安妮。
她已换上了白大褂,透明防护镜与口罩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着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安妮手持一支移液器,与维克多一同在生物安全柜的层流气流下,专注地处理着那管来自塞勒涅的、显得格外瑰丽而诡异的血液样本。
实验室顶灯投射下冰冷无影的光线,安全柜内嵌的灯光则更添几分幽蓝,将那支采血管中的鲜红映照得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荡漾。
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每一个步骤都符合规范,仿佛已将自己完全调试回了那个严谨精密的研究员状态。察觉到安诺德的进入,安妮抬起头,隔着一层透明的防护镜片,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那里面是一片近乎坚硬的平静。
她冲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随即又立刻垂下眼,专注于手下的操作,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因汉斯而起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安诺德的视线在她微微紧绷的嘴角和比平时更用力的指关节上停留了一瞬,心下了然,却什么也没多说。
他径直走向消毒区,仔细揉搓双手直至每一寸皮肤,决定先集中精力完成眼前的关键分析。至于将汉斯永久踢出科研团队的决定,可以在得出初步数据后,再向全体成员正式通告。
安诺德利落地套上双层无菌手套,拉紧腕部,又佩戴好护目镜和口罩,将自己的表情同样隐匿于防护之后。当他走到操作台前,用目光扫过安妮与维克多时,眼神已沉静锐利如解剖刀。他清晰而简短地下达指令,“开始。”
维克多熟练地将微量血液滴入分析仪的样本槽,仪器随即开始飞速运转。与此同时,安妮已将另一份样本制备成极薄的涂片,置于高倍显微镜下。当她缓缓调整焦距,视野中的图像逐渐清晰——那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紧,“简直不可思议……”
安诺德俯身凑近目镜。在高倍放大下,塞勒涅的血液呈现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景象:红细胞并非规则的双凹圆盘状,而是形态更为柔韧、边缘不规则;更令人惊异的是,淡黄色的血浆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未知颗粒,它们泛着微弱的珍珠光泽,如同星尘般闪烁。
“这些颗粒……”安妮低声汇报,“能量反应异常,结构未知,初步判断不属于任何已知细胞器或血浆成分。”
“进行活性和功能测试。”安诺德的语气依然冷静,但眼中已燃起灼热的光芒——他预感到,这些星尘般的颗粒,或许正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此时,维克多那边的初步生化数据也同步显示在屏幕上,一连串异常数值触目惊心:
“塞勒涅的血氧携带能力超出人类三倍半;体内存在未知分子,能适应极端环境并促进组织再生;还有独特的渗透调节系统……这太惊人了。”
然而,真正的震撼还在后头——当安妮用微量电极轻轻刺激那些“星尘”颗粒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颗粒在受到刺激的瞬间,不仅释放出短暂而强烈的生物电信号,周围的血浆竟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发生了短暂的、局部性的逆凝结现象!
“这不可能……”维克多盯着实时数据流,喃喃低语,“这完全违背了基础凝血生理学!”
安诺德紧紧注视着那短暂恢复液态的血浆区域,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继续测试。安妮,改用低强度蓝光照射;维克多,同步监测细胞级能量波动。”
蓝光落下,那些“星尘”仿佛被唤醒般开始有节律地明灭,如同呼吸。监测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陡然攀升,呈现出一种近乎光合作用的非典型吸纳模式。
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三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映着同样的震撼。
安诺德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显微镜。那瑰丽而诡异的血液图像,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仅仅是生物样本,而是一座蕴藏着无尽奥秘、足以颠覆现有生命科学认知的宝藏。
“重新校准所有设备,”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激动而略显沙哑,“我们可能……刚刚只掀开了真相的一角。”
观测室内,江晚宁早已通过系统的转述知晓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他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轻声低语:
“在得到如此振奋的结果之后,再迎头痛击……想必安诺德那时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第53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0
“怎么回事?!”维克多惊诧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沉寂,将安妮和安诺德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他举起样本槽,将其中的人鱼血液展示在两人眼前。
只见片刻前还流淌着瑰丽光泽的血液,此刻已彻底黯淡,沉淀出一种幽暗、隐隐透出不祥的紫色。
“血液活性正在急剧下跌……已经归零!”安妮盯着监测屏幕,声音因惊骇而拔高,“更严重的是,最新检测显示——这异变的紫色血液中,含有一种结构未知的剧毒成分!”
安诺德一个箭步上前,接过样本槽对着灯光仔细查看。那紫色在光照下显得愈发深邃诡异,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他的眉头紧紧锁住,方才眼中因发现“星尘”而燃起的炽热,此刻已被巨大的疑虑和警惕所取代。
“毒性强度?”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紧捏着样本槽泛白的手指关节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初步评估……极高!”维克多敲击键盘,调出刚刚生成的分析报告,声音干涩,“其分子结构极其不稳定,具有强烈的细胞溶解倾向,与我们之前记录的那种拥有再生能力的未知分子……几乎是完全相反的属性。”
就在这时,监测仪器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那种未知毒素浓度的曲线正在疯狂攀升,同时,原本在蓝光照射下有规律明灭的“星尘”颗粒,光芒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闪烁,仿佛在发出最后的、痛苦的悲鸣,随后便一个接一个地迅速黯淡、湮灭。
“颗粒……正在大量死亡!”安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毒素是从内部爆发的!像是某种……自毁程序?”
安诺德死死盯着那些迅速消亡的光点,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这不是自然的衰变,这更像是一种被预设好的、精准的清除机制。一旦血液离开宿主,这个程序就会被启动,彻底销毁所有证据。
完美…这简直是造物的奇迹!
安诺德实验服下的身躯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翠绿的眼眸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但下一秒,理性的阴影便覆上心头——这人鱼血液的活性如此短暂,更携带着致命的毒性;即便能从中提取某些成分,对人类而言也终究是穿肠毒药。
他迅速收敛心神,声音沉静如铁:“维克多,立即隔离所有接触过原始样本的器具,启动实验室最高级别生化防护,全力延缓毒素扩散。”
“安妮,”他转向另一侧,指令清晰而冰冷,“分析毒素合成路径——我要知道是否存在解决的方法。”
“是!”“是!”
江晚宁盯着系统的实时转播,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安诺德,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科研疯子——明明已经发现人鱼血对他的永生计划毫无用处,竟还能兴奋到这种地步。看他那副模样,根本毫无放弃的意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事业批”吗?
幸运的是,那三人总算没有忘记给江晚宁带吃的。看见他们走进观测室,他立刻摆出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塞勒涅这是怎么了?”整个上午都待在房间里的安妮,自然不清楚人鱼的反常状态,她望向另外两位同事问道。
维克多一边将带来的海鲈鱼放进观测缸,一边忧心忡忡地解释:“我们目前也还不清楚原因。早上已经给塞勒涅做过基础生理指标检测了,结果显示虽然不如之前活跃,但仍在健康范围内。可他就是显得没精神,进食量也明显下降。”安诺德静静地注视着水中的人鱼,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那条银光闪闪的海鲈鱼被投入水中的刹那,出乎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蜷缩在礁石阴影中、萎靡不振的塞勒涅,倏然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电流。
他修长的尾鳍猛地发力,在水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如同一支离弦的银箭,瞬间便追上了惊慌逃窜的猎物。只见他手臂一挥,利爪寒光一闪,精准而迅速地结束了猎物的生命。
可仅仅尝了两三口鲜美的鱼肉,他眼中那簇刚刚被猎杀点燃的、野性而明亮的光芒,便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了。他意兴阑珊地、甚至带着一丝厌恶地,将那具还剩大半的鱼尸抛下。他漠然地转身,流畅而沉默地滑向幽暗的礁石之后。
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躲藏。他的身影在昏暗的水体中悬浮片刻,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穿透层层水波与厚重的玻璃,精准地锁定了墙外的安诺德。
他缓缓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游近,苍白而指间带着半透明蹼膜的双手,轻轻地、却带着某种沉重意味,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他仰着头,目光哀戚地直直对上安诺德那双深邃的绿眸,仿佛在无声地倾诉。接着,一段低沉而忧伤的旋律,从他微微震动的喉咙里缓缓流淌而出。
凄美空灵的人鱼之歌在寂静的观测室里回荡,声波仿佛在水中和空气里同时激起了无形的涟漪。站着的三人都被这直击灵魂的歌声攫住了。
维克多屏住了呼吸;安妮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迅速泛红湿润——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她那更为细腻的情感仿佛与歌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每一个音符里包裹的沉重情感。
“安诺德,你听到了吗?”安妮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始终沉默的安诺德说道,“塞勒涅是想回到大海!他在思念自己的家乡!”
这一刻,她第一次对这条人鱼产生了超越“实验样本”与“研究对象”的想法——塞勒涅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深刻情感的生命啊!
安诺德自然也听懂了这歌声中缠绕的渴盼与哀戚,但对人鱼的研究才刚刚触及皮毛,他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放塞勒涅回到大海?
安妮见他紧抿着唇沉默,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观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诺德,我明白你对塞勒涅的研究投入了多少心血。可最新的检测数据就在这儿,人鱼体内分泌的毒素结构完全未知,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根本不足以支撑安全的人体实验。约翰的小队不是已经深入岛心区域了吗?我们完全可以等待新的样本采集回来后从别处入手,就放塞勒涅回家吧。”
安诺德克制住心头蓦然涌上的烦躁,那情绪像细小的针,刺得他神经末梢都在发紧。他转过身,脸上已是一副无可挑剔的温和面具,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
“安妮,你的判断很理性,”他声音平稳,字句却刻意放慢,“但我必须澄清一点——我对塞勒涅,绝不仅仅是研究者对标本的兴趣。”他话音微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复杂,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正挣扎着欲破土而出。
“你们……可以暂时回避一下吗?”他请求道,目光却已越过安妮,投向幽蓝水体中那道静静悬浮的身影,“我想和塞勒涅单独谈谈。”
这反常的请求让安妮微微一怔。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骤然劈入她的脑海。安诺德他……难道……?她下意识地紧紧盯住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沉的平静中找出些许端倪,然而那双眼睛里除了倒映的粼粼水光,再无其他情绪泄露。
“好了安妮,”一直沉默旁观的维克多适时上前,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气氛。
“塞勒涅的确只对安诺德有所回应。说到底,这件事终究需要尊重他自身的意愿,不是吗?”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安妮朝出口走去,将满室的静谧与波光留给了身后的一人一鱼。
安妮在被维克多带出大门前,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安诺德正一步步踏上通往观测池的金属平台,他的背影在循环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勾勒下,显得异常孤决,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
不,不可能的……这太荒谬了。安诺德怎么会对一条人鱼产生……那种情感?她猛地掐断了思绪,不敢再往下深想。
安诺德坐在冰冷的金属平台边缘,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观测缸内,人造海水的咸腥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他望着塞勒涅自波光粼粼的水中缓缓靠近,随着他的游动,水面被划开一道道柔和的涟漪,银蓝色的鳞片上跳跃着细碎的光芒。
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安诺德原本紧绷的肩颈线条不自觉地松弛下来,绿色的眼眸中漾开一片近乎宠溺的温柔,轻声问道:“塞勒涅,你想回家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域上空轻轻回荡。片刻的寂静后,水面微动,传来了人鱼那特有的、带着些许空灵与疏离的清冷嗓音,仿佛海妖的吟唱:“安诺德,我必须回族群一趟。父王若长时间感知不到我的气息,一定会发动整个海域来寻找。”
父王?族群?
这两个关键词被安诺德瞬间捕捉,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塞勒涅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更尊贵,他绝非普通的人鱼,极有可能是人鱼皇室的一员。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安诺德没有流露出异样,反而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睫,长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下撇,勾勒出几分被遗弃般的痛苦与脆弱。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塞勒涅,你曾经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听到这句饱含深情与指控的话语,江晚宁差点没绷住表情。他在内心疯狂吐槽:救命,安诺德这戏精是自我攻略到晚期了吧?我什么时候立过这种flag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如果此刻他老攻在场,会是用怎样一种冰冷又了然的眼神盯着安诺德,然后自己晚上回去肯定免不了一场“深刻”的、让他腰酸腿软的“思想教育”。
江晚宁赶紧收敛心神,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刮擦着身下的平台表面,绝美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挣扎与纠结的神色,仿佛正经历着艰难的内心的天人交战。
“安诺德,”他抬起眼,那双薄雾般的眸子盈动着真诚的水光,“我向你保证,我只是回去报个平安,让父王安心。一旦确认族群无事,我立刻就会回来找你,好吗?我发誓。”
看着塞勒涅那陷入两难、为自己而困扰的模样,安诺德心底那份笃定更加清晰——他对自己绝非无情,甚至可能已经萌生了爱意。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一热,顺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提议。他抬起手,一个造型简洁却科技感十足的银色手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塞勒涅,”安诺德的声音里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难过与不舍,甚至刻意避开了与他目光直接接触,像是害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迟疑或拒绝,从而彻底击碎他强装的镇定。
“我……我会亲自送你回大海。但是,请你务必戴上这个,好吗?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这样……就算你将来某一天,决定不再需要我了……至少,我也能知道你是否平安……我……”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已无法承受更多可能到来的悲伤。
果然,他这副罕见的、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塞勒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焦急地向前倾身,冰凉细腻的手臂撑在冰冷的平台边缘,上半身几乎探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滚落。
塞勒涅急切地想要安抚他的不安,语气无比郑重,如同立下最神圣的誓言:“不,安诺德,别这样想!我一定会回来,很快就会回来!这次回去,我会亲自向父王表明我的心意,告诉他,我未来想要停留的港湾在哪里。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那样,你就再也不会感到孤单和难过了。”
安诺德似乎被这番真挚的誓言深深打动,他凝视着人鱼的眼眸,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他轻轻握住塞勒涅微凉的手,低声许诺:“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海边。”他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无尽的眷恋。
暮色渐沉,平台上相依的身影在最后一线天光中显得格外静谧。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安诺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穿过幽暗的长廊,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秘密实验室的金属门在身份验证后无声滑开,里面惨白的灯光瞬间涌出,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实验台上,汉斯被束缚带牢牢固定着。他衣衫凌乱,嘴唇干裂,显然已经挣扎了整整一天。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开始剧烈扭动,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沉闷的“唔唔”声,像一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抗争。
安诺德不疾不徐地戴上金丝眼镜。镜架贴合鼻梁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得冰冷而疏离。他站在实验台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汉斯,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实验器材。
“你也就剩这最后一点作用了。”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等今天过后,我会告诉他们,你已经自愿遣返陆地。”
汉斯的眼睛因极度恐惧而瞪得滚圆。他死死盯着安诺德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他拼命摇头,泪水混着汗水从额角滑落,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然而这一切乞求,都被隔绝在那双镜片之后。
当刀尖抵上皮肤时,汉斯终于停止了挣扎。他瘫在实验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已经提前死去。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时规律的滴答声…
第54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1
确认基地里的人已经全部陷入沉睡,江晚宁又一次悄悄溜了出去。直到潜入海中,他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摆动鱼尾,朝着鱼群聚集的方向迅速游去——这一天下来,他实在是饿坏了。
冰冷的海水轻柔地抚过他的鳞片,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陆地的沉闷。他如一道银蓝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邃的水域。远处,那片由无数细小生命组成的鱼群正缓缓移动,像一片旋转的、闪烁着磷光的星云,充满了生机与诱惑。
饥饿感在他胃里尖锐地叫嚣。江晚宁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肌肉如弹簧般悄然绷紧。下一刻,他猛地发力!
修长的身影化作一道离弦的利箭,瞬间破开平静的水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模糊的残影。鱼群察觉到危险,轰然炸开,但为时已晚。江晚宁精准地切入鱼群中心,手臂迅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攥住了一条肥美鱼儿滑溜的身躯。
猎物的挣扎在他指间只持续了一瞬,便软弱下去。他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利落地咬下,鲜甜的鱼肉瞬间充盈口腔,温热的能量随之涌入四肢百骸。这最原始的生之喜悦,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漫不经心甩去指尖沾染的猩红,血珠在海水中缓缓晕开。转身时,黑发在海流中拂动,冷冽的目光已然锁定下一个瑟缩的身影。
待到腹中传来久违的饱足感,江晚宁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惬意地舒展开银蓝的尾鳍,任由其在海水中悠然摆动,鳞片折射出细碎的流光。正当他沉醉于这份宁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眼前掠过,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一条更为健硕的黑色鱼尾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缠了上来,粗粝的鳞片刮擦着他敏感的尾鳍,带来一阵战栗。强健的手臂箍住他的腰身,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肌理传来。
阿忒斯高挺的鼻梁轻蹭过怀中人鱼敏感的耳鳍,顺着颈侧曲线游走,最终停留在微微搏动的动脉处。他危险地眯起金瞳,露出森白獠牙轻轻碾过那截莹润的肩头。
“你身上……”他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暗流,“沾了别的雄性的气息。”喉间滚动的低吼如深海暗涌,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麻了,这熟悉的感觉——江晚宁心头一沉,瞬间想起自家那位醋意翻涌时的模样。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连同此刻紧缠着他的黑色鱼尾,都在无声地昭示: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在暗流区遇见的那个深海鲛人。
他昨夜心事重重,根本未曾好好留意对方,可此刻这鲛人的架势,却让他莫名感到几分熟悉。更令他意外的是,对于那越界的触碰,自己竟没有一丝反感。这黑尾鲛人……该不会是他老攻吧?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方周身的气息愈发危险。江晚宁的脑子飞速转动,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在他心头尖锐叫嚣——若想不起这鲛人的名字,他今天就完了。
“阿忒斯!”
万幸,他终究还是想起来了这个名字。话音落下的瞬间,缠绕在他银色尾鳍上的力道明显一松,鳞片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缓解。
“你怎么会来浅海?”他顺势问道,鲛人不是一向栖息在幽暗深海吗?
“我说过会来找你。”阿忒斯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深海传来的共鸣。尽管尾鳍的缠绕略略放松,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却仍牢牢锁在江晚宁腰间,不容挣脱。
自昨夜见过这条与众不同的小人鱼后,他心底燃起的莫名躁动,如同潮汐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每一刻都在催促着他,赶往那个独特印记所在的方向。
“你为什么会在陆地?”他反问,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江晚宁将手轻轻覆上他紧搂自己的手臂,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鳞片下蕴藏的可怕力量。他安抚般地拍了拍,随即在他怀中灵巧转身,直面那双熔金般的眼瞳。
“岛上来了人类,”他神色凝重,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对方臂膀上的鳞片,“他们已经非常接近利莫里亚的边界,我必须阻止他们。”
阿忒斯眼中凶光一闪,周遭的海水似乎都因他的怒意而变得沉重。人类从未停止对海洋的掠夺,近年来更是频频染指鲛人所在的深海。他对这个贪婪的种族毫无好感,语气冰冷如刃:“杀了便是。”
江晚宁从他眼中读出不似作伪的杀意,手指不由收紧。“不行。他们隶属国家科研队,一旦出事,只会引来更多人类的关注,更麻烦。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离开。”
阿忒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倏然俯身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江晚宁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金色瞳孔中细密的纹路,如同阳光穿透深海时碎裂的金芒,在那片鎏金之中,自己的倒影正微微晃动。
“贪婪是人的本性,”他语带讥讽,微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江晚宁的脸颊,“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弃?就像鲨鱼闻到血腥,不撕咬下一块肉绝不会罢休。”
“那就让他们知难而退。”江晚宁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注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与对方如出一辙的暗芒,转瞬即逝。
阿忒斯的尾鳍无意识地缠绕上江晚宁的尾鳍,墨黑与银蓝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亲昵的触碰让江晚宁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却见对方又靠近了几分,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所以这就是你大晚上出来捕猎的理由?”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尾鳍的缠绕又收紧了些许,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江晚宁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调侃,尾鳍轻轻摆动,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明天一早,那个领头的人类就会打着寻找利莫里亚的主意,亲自将我送回海里。”他微微侧头,狡黠地说道,“到时候,正好可以好好戏弄他一番。让他知道,有些领域,不是人类该踏足的。”
阿忒斯听到这里,耳鳍不自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看来他得回去吩咐厄度,这几日没什么要紧事别来打扰......
江晚宁又与阿忒斯在海中漫游了片刻。月光透过粼粼波光,在他们交错的尾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直到夜渐深沉,他才与对方道别,悄然返回实验基地。
回到暂居的水池,江晚宁躺回礁石后面闭上了眼,心里已有了打算——明日一早,他便要再去寻阿忒斯。
翌日清晨,安诺德睁开双眼,又一次感受到与昨日别无二致的安逸。这感觉令他心头一紧,他分明记得,昨夜自己是在那间秘密实验室里,全神贯注地研究汉斯的大脑,试图从错综复杂的神经回路与突触连接中,寻回失去记忆的蛛丝马迹。当时他正处在疲惫与亢奋交织的顶点,却不知怎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
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脊背。安诺德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快步走向书房。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之后,便是通往实验室的暗门。他熟练地扳动机关,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方冷峻的金属门扉。
踏进实验室,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投向中央操作台。汉斯的大脑静静悬浮在生命维持装置的淡蓝色营养液中,各项数据在四周的屏幕上平稳跳动。然而,连接其上的深度记忆探针终端屏幕,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连一个闪烁的光标都没有。
昨晚的实验一无所获。但这空白本身,却比任何异常数据都更令人不安。一切不寻常的端倪,或许正是从那个夜晚他莫名陷入沉睡开始......这座基地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脱离他的掌控。
从前天开始,基地里便只剩下四名科研人员。除去昏迷不醒的汉斯和安妮,就只剩下维克多。安诺德并不觉得维克多有什么可疑——他向来性格直率,情绪和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但约翰他们五个还在岛屿中央,就更不可能……
不,他差点忘了——除了他们四人,基地里还有那条人鱼!
安诺德心头一紧,某种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他必须立刻找到维克多和安妮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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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睡得很好啊。”维克多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望向难得显出匆忙之态的安诺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同事发梢凌乱的模样。
“说实话,这是我来塞纳岛后睡得最沉的一夜。”他回味着那黑甜无梦的沉睡,被窝那温暖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包裹着四肢,若不是要起来为塞勒涅准备早餐,他真想一直蜷在里面。
看来维克多昨晚也陷入了异常的沉睡……安诺德深邃的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渔网和空水桶,出声道:“从今天起,不用给塞勒涅准备食物了。你待会儿跟我一起,把他送到海边。”
“嗯?你和塞勒涅谈妥了?”维克多惊讶地挑眉,手上动作一顿。
“是,他说回族群几天就会回来。”此刻,没有什么比定位人鱼族的栖息地更重要。
维克多眼睛倏地一亮:“那岂不是能顺藤摸瓜,追踪到更多人鱼的踪迹?”
安诺德颔首,抬手露出手腕上的终端屏幕:“我已经给塞勒涅戴上了追踪手环。你把外携水缸带到观测室后,我们就出发。”他暂时压下心头那份想去寻找安妮询问昨夜异常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先送塞勒涅回去。
“来吧塞勒涅,我们送你回海里。”维克多按下操作台的按钮,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观测缸后方的通道缓缓打开。
江晚宁摆动着银蓝色的尾鳍,顺着水流滑入移动水缸。他安静地躺在里面,但那微微快速摆动、搅起细碎水波的尾巴尖,却泄露了他此刻雀跃的内心。
“看来你也一样期待。”安诺德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声说道。
两人很快带着塞勒涅来到了最初发现他的那片海滩。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柔吹拂。
他们将水缸一直推到浅滩处,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安诺德亲自打开了水缸的门。然而,塞勒涅并未立即离去,他修长白皙的双手扶着缸缘,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金发男人,眸中情绪复杂。
安诺德会意,伸手轻抚他冰凉顺滑的长发,指尖流连不舍,但最终还是温柔地开口,声音低沉:“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塞勒涅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如叹息的鸣叫,像是承诺,又似告别。随即,他优雅地转身,银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碧波之中。
安诺德注视着那一抹银色如箭般刺破深蓝,极速远去,同时瞥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稳定闪烁移动的红点,脸上浮现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微笑。“我们回去吧。”他转身对身旁的维克多说道。
江晚宁刚回到熟悉的海水怀抱中,久违的自由和冰凉润滑的触感让他心生欢喜。然而,没游出多远,透过前方摇曳的光线和斑斓的珊瑚丛,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阿忒斯正静立在水中,手中还抓着一条仍在徒劳挣扎的金枪鱼。
细看之下,对方那张俊美却充满野性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寒冰,紧抿的唇线和锐利如刀的眼神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江晚宁心头一跳,游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大。完了,他有种要大难临头的感觉。
“你在捕猎吗?”江晚宁硬着头皮,打破了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
阿忒斯闻言,唇角冷冷地勾了勾,露出一抹堪称俊美却毫无暖意的笑容,简直是皮笑肉不笑的典范。“对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意味,“给某条与雄性人类拉拉扯扯、难分难舍的人鱼捕猎。”
看来他是看到刚才自己演戏糊弄安诺德的那一幕了。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漏了气。在阿忒斯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心虚。
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了上来——不对啊!眼前的阿忒斯,就算芯子里是那个和他纠缠几世的老攻,可这一世,他们明明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在这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这么一想,江晚宁瞬间有了底气,甚至刻意挺直了原本有些僵硬的腰背,漂亮的尾鳍在水中不自觉地轻摆,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明确的关系,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没什么关系?!”
阿忒斯那条强大而华丽的尾鳍几乎是应激般“唰”地竖了起来,鳞片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嗓音里压着怒意,“昨天我缠你尾巴的时候,你可没拒绝。现在倒说我们没关系?”
这条小人鱼到底有没有常识?!在人鱼族的习俗里,心甘情愿地尾鳍相缠,就是默许亲近、接受追求的意思!连他这个鲛人都一清二楚!
可这倒也真怪不得江晚宁。他还没成年,哪有人告诉他……尾巴是不能随便让人缠的。
阿忒斯终究是塞壬之王,他迅速平复了情绪,游到江晚宁身边,利落地将手中的金枪鱼处理成适口的小块,轻轻递到他面前。“吃吧,”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吃完跟我走。”
江晚宁茫然地接过那些切割整齐的鱼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问:“去……去哪啊?”
阿忒斯忽然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磁性:“不是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吗?那就跟我去培养关系。”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不过在那之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宁。”
“好的,宁。”阿忒斯的金眸中流光闪烁,语调强势不容置疑,“之后几天,你的时间全部属于我。”然而与他宣言相反的,是他手上的动作——指节轻柔地拂过江晚宁的唇角,为他拭去并不存在的残渣。
与此同时,塞纳岛上,安诺德刚回到实验基地,就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原本计划在岛心进行深度考察的约翰团队,竟已提前返回。他们一行人站在大厅中央,个个面色都十分难看。
第55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2
“什么?!”维克多猛地提高音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之前的分析报告明明指出,岛心区域的动植物样本都存在明显的变异迹象——现在你告诉我,这些迹象全都消失了?”
约翰一把抓着自己早已凌乱的头发,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我们反复比对了一天一夜,结果不会骗人,变异特征确实消失了!这简直违背常理……从第一次采样到现在,才过了十几天,怎么可能发生这样彻底的逆转?太不正常了!”
维克多的目光逐一扫过卢卡斯、丹尼尔等人的脸庞,看到的只有一致的困惑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始终沉默的安诺德,像是在无声地征求他的判断。安诺德紧锁眉头——这两天的一切都太不顺利了。每一次看似出现转机,希望却总在下一刻破裂,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落入了什么人精心布置的圈套。
“约翰?你们已经回来了?”
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安妮披着松散的长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大厅。当她看清众人凝重的神色时,脚步不由得顿住,“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这么……”
“安妮。”安诺德突然打断她,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很、很好啊。”安妮被问得一愣,睫毛轻轻颤动,“说实话,从未睡得这么沉过,连梦都没有做。”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安诺德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每个成员,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道出他的推测:“我怀疑基地出现了异常。昨晚我是突然感到困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而安妮和维克多也都表示昨晚睡得异常得好,这太不寻常了,简直像是我们集体被下了安眠药。”
霍夫曼听到这里,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大厅:“汉斯呢?他怎么不在?”
安妮身体微微一僵,垂下了眼睛没有作声。
维克多也像是才想起这位不太合群的同事,挠了挠头:“对啊,好像从昨天起就没见过他了。”
“他已经被我遣返了。”安诺德的声音严肃而冷峻,“汉斯上岛后毫无实验进度,前天又犯了严重错误。”他环视着每一张震惊的脸,继续说道,“我的团队里,容不下这样的人。”
安妮听闻汉斯被遣返的消息,轻轻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愿再与那人共处一间实验室。幸好安诺德做了这个决定。她抬起头,向对方投去感激的一瞥。
安诺德却神情未变,声音依旧严肃:“继续上一个话题。”
众人这才从汉斯被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卫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他望向留在基地的三人,“如果是一起出现的沉睡状况,那么关键点在于——你们是否共同暴露于某个特定的因素中?”
“我们三个除了共同做过塞勒涅的血液分析,就是一起去过观测室,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维克多回忆着昨天的经过,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迟疑,“难道是因为塞勒涅?”
“这说不通,”安妮立刻反驳,“我们并未直接接触他本体。血液样本密封在真空采血管里,而塞勒涅始终在观测缸中。物理隔离是绝对的。”她说着,双手不自觉地在胸前交叠。
安诺德静默着,深邃的眼眸中却似有暗流涌动。与安妮和维克多不同,他连续两晚都陷入了深沉无梦的酣眠。这两日与那人鱼的交集……画面在脑中飞速闪回,一个被忽略的共同点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歌声!”他蓦地抬头,迎上众人的目光,“是塞勒涅的歌声!具有催眠效果!”
安妮的瞳孔因惊愕微微放大,随后恍然道:“对!昨天在观测室,塞勒涅吟唱的人鱼歌,我们三个都在场!没想到除了引发情感共鸣,竟然还能催眠!”她越说越感到不可思议。
“等等,等等——”约翰高高举起手,脸上堆满了难以消化信息的茫然,“你们是在说,塞勒涅,他唱歌了?”他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理解这超乎常理的事实,“而且,还把你们仨……都给集体催眠了?”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约翰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困惑,“什么血液分析?还有歌声催眠……安诺,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安诺德闻声转向他,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实验数据:“这种异常的沉睡状态,我已经经历了两次。而这两次的唯一共同点,就是塞勒涅都对我唱了歌。”
话音落下,他便陷入了沉默,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股不易察觉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他开始怀疑自己清晨将塞勒涅放归大海的决定,是否做得太过仓促草率。
那条人鱼,显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顺无害。他为什么要刻意催眠自己?更深沉的疑问接踵而至:
那天晚上从汉斯手中救下安妮的,真的是他吗?如果真是他,他又是如何离开观测缸的?现场明明没有丝毫破绽,连监控录像都完整记录着他整夜安睡的画面……
无数线索在安诺德脑中纠缠成团,唯一清晰的结论是:塞勒涅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血液分析又是怎么回事?”约翰见安诺德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转而看向一旁的安妮和维克多。
“安诺德从塞勒涅身上成功采集了血液样本,我们随即展开了分析。”维克多接过话头,声音因回忆而略显低沉,“初步检测显示,人鱼的血液中含有一种结构极其独特的未知物质。我们一度认为,这或许就是揭开他们种族所有非凡特质的关键。”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与后怕。“然而,就在我们试图深入解析其分子构成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种物质……它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触发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毁程序。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样本发生剧变,转化成了成分不明的剧毒物质。整个实验前功尽弃。”
大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刚刚返回的五人组成员都在默默消化维克多所说的话——这一切几乎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那么……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手段,有可能逆转这种转变吗?”卢卡斯声音低沉,几乎不抱希望地问道。
安妮摇了摇头,神情无奈:“恐怕未来几十年内都难以实现突破。”
“是啊,”维克多摊开双手,接口道,“人鱼的踪迹本就罕见,即便真的捕获到了,他们又怎会轻易允许我们采血研究呢。”
这一结论无疑将人鱼研究推入了死胡同,再加上岛心探索的失败,更意味着他们一行人在塞纳岛上近一个月的努力,最终竟全成了徒劳。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还有机会。”
就在众人被低迷气压笼罩时,安诺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之前的实验结果,未必没有个体差异的干扰。”他语调冷静,眼神却泄露了不同寻常的炽热,“只要找到人鱼真正的栖息地……我们就能获得足够的样本,重新开始。”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塞勒涅一旦回来,人鱼族群的坐标便将落入他手中。到那时……那条人鱼对他残存的感情,正是最完美的诱饵与工具。
反正,样本从来就不该只有一个。
他眼底闪烁着几近疯狂的决绝,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光芒——冷静,却不顾一切。
而在这短暂的几天里,他们所能做的,除了持续追踪塞勒涅的坐标、锁定栖息地的精确位置之外,便是将过往所有研究数据悉数汇聚,试图从堆积如山的记录中,找出那隐藏在失败背后的关键线索。
安诺德有条不紊地将任务逐一分配下去,其余七人随即行动起来,各自领命前往负责的实验区域。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系列繁杂而细致的工作。然而,为了推动研究迈向新的台阶,团队中的每一位成员都毫无怨言,全心投入。
江晚宁对发生的暗流汹涌都毫不知情,此刻,他正跟在阿忒斯的身后,朝着未知的深海领域游去。
深邃的海水像流动的蓝宝石,将阳光滤成摇曳飘忽的光斑。江晚宁摆动着流畅的银蓝色鱼尾,好奇地跟在阿忒斯身后。他的长发如最细腻的海藻丝绦,在身后随波飘散,偶尔拂过阿忒斯覆着坚硬鳞片的手臂。
“我们要去哪里?”江晚宁忍不住侧头问道,声音在海水中显得格外清澈。
阿忒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忽然加速,强健的尾鳍在海水中划出有力的涡流。
“跟得上吗,小人鱼?”
这声带着戏谑的称呼激起了江晚宁的好胜心。他银蓝色的鱼尾猛地发力,人鱼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深海中的流星,掠过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惊起一群发着幽光的水母。
“这里。”
阿忒斯突然在一个巨大的海沟边缘停下。下方是望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他指向沟壑岩壁上的一道裂隙,那裂隙被发光的苔藓覆盖,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敢进去吗?”
江晚宁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带路。”他可不会在阿忒斯面前示弱。
裂隙的入口颇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游过一段蜿蜒曲折的水道后,眼前豁然开朗。江晚宁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这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洞顶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发光晶簇,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梦幻的幽蓝色。
更奇特的是洞穴中央,那里并非沙地,而是一整片罕见的、会发光的白色珊瑚林,每一株珊瑚都如同冰雕玉琢,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顶部的蓝光交相辉映。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珍珠光泽的鱼儿在林间穿梭,宛如流动的星河。
“这是…”阿忒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带着回响,“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游到一株尤其高大的发光珊瑚旁,伸手从珊瑚的枝杈间取下一颗拳头大小、浑圆剔透的不知名果子。
“尝尝这个。”他将果子递给江晚宁,“外面可找不到。”
江晚宁接过,入手微凉。他小心地咬了一口,清甜冰凉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一股奇异的、让人精神一振的能量仿佛顺着喉咙流遍全身,连尾鳍都舒适地微微舒展。
“怎么样?”阿忒斯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很特别。”江晚宁诚实地评价,又咬了一口,才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对这片海域的珍宝,真是了如指掌。”
阿忒斯倏然靠近,强大而充满野性的气息几乎将江晚宁全然笼罩。“我对这片海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目光灼灼,“包括此刻在这里的……你。”
江晚宁的心跳骤然加速,海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阿忒斯的视线太过炽热,像是要将他的鳞片都灼伤。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尺,让一簇发光水母恰到好处地隔在两人之间。
“你刚刚还在问我的名字,转头就说对我了如指掌?”江晚宁脸上写满了怀疑。这条鲛人,怕不是在他面前信口开河吧。
阿忒斯低低一笑,伸手拨开漂浮在两人之间的水母。指尖不经意掠过江晚宁的耳鳍,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要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他的手悄然环上江晚宁的腰际,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但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江晚宁仔细端详着阿忒斯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却没有从中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迹。难道对方真有什么特殊能力?毕竟他自己作为人鱼尚且能操控精神力,阿忒斯身为更高阶的鲛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也不足为奇。
“难不成……阿忒斯其实是海神的化身?”
“你在想什么?”
江晚宁这才惊觉,自己竟无意识地将心中的猜测说出了口。
“虽然族中长老常把海神挂在嘴边,但我过去从不相信这些。”阿忒斯的尾鳍随着洋流轻轻摆动,有意无意地蹭过江晚宁的尾巴。
“听你这话的意思……现在你相信海神的存在了?”江晚宁睁大了眼睛,好奇中带着几分探寻。
“若世上真有海神,”阿忒斯的脸庞越靠越近,微凉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眉梢,“我由衷感谢他那夜指引我前往暗流区,让我得以遇见你。”
这下江晚宁只觉得连一贯冰凉的耳鳍都开始隐隐发烫。这条鲛人怎么回事,突然之间竟会说这样的话了?!
他慌忙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要带我去哪儿?快走吧,总停留在一个地方,该引起那些人类的怀疑了。”话音刚落,他便一甩尾巴,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匆匆游去。
阿忒斯望着小人鱼几乎可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低笑出声。他眼底漾开一片愉悦,不紧不慢地摆尾跟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
“游慢些。”
第56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3
为了混淆利莫里亚的方位,这些天阿忒斯带着江晚宁去了一片极其遥远的海域。一鲛一鱼几乎是一路嬉闹着过来的,本就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几天下来更是亲昵得形影不离。江晚宁也从阿忒斯口中得知,对方竟是鲛人族的塞壬王,甚至拥有呼风唤雨、掌控海洋的能力。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江晚宁半信半疑。若真能呼风唤雨,那岂不跟海神没什么两样?
瞧他这副神情,阿忒斯便知道这小家伙的脑袋里准又在转着什么天马行空的念头。他无奈地低下头,用獠牙轻轻啃磨了一下对方柔软的耳鳍,手里却依旧稳定地处理着猎物,利爪娴熟地将肥美的章鱼须切割成适口的小块。
江晚宁细细咀嚼着鲜甜弹牙的章鱼须,灰蓝色的眼珠灵巧地转了一圈,唇角微微上扬,忽然计上心头。他伸手搭上阿忒斯结实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阿忒斯,你留下的印记还能用吗?”
“怎么了?”阿忒斯神色自若,又递过一块章鱼须,璀璨的金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是说——”江晚宁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能通过印记联系你吗?”他直截了当地表明意图,眼神认真,“接下来难免要和那帮人类起冲突,若有你相助会稳妥很多。要是能靠印记随时传讯,就更方便了。”
阿忒斯眼眸微微闪动,立即领会了他的意图。“先前只是初步标记,作用是单向的。若想实现你的设想,”他顿了顿,“需要以血为契,建立双向联结。”
这属于鲛人秘法的范畴,江晚宁虽不甚了解,却对阿忒斯全然信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那现在就开始吧,该怎么做?”
“你想清楚了?这印记一旦落下,便是缔结了永生永世的契约。”阿忒斯紧紧凝视着他的双眼,沉声问道——这是鲛人一族独有的仪式,仅与命定之伴侣缔结的誓约。
“怎么?不是你说要和我培养感情的?”江晚宁尾音轻扬,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鱼尾悠然摆动,时不时擦过阿忒斯的腰际,“塞壬王难道连一个正式的名分,都舍不得给我?”
阿忒斯低低笑了两声,手上蓦地用力,将江晚宁的手腕一拽,把人牢牢禁锢在身前。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迎上自己的目光,随即缓缓靠近。
“乐意之至。”
微凉的薄唇随之覆上江晚宁的唇,如潮汐吻过海岸,无声而郑重。
阿忒斯的吻并非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深沉的占有欲,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彼此的呼吸与灵魂都融为一体。就在江晚宁沉浸在这份炽热中时,下唇忽然传来一丝细微却锐利的刺痛。
他微微蹙眉,还未及反应,阿忒斯已先一步用舌尖抵开了他的齿关。紧接着,一股带着奇异馨香与淡淡咸涩的液体渡入了他的口中——那是阿忒斯的血。
与此同时,江晚宁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上唇似乎也被对方某颗悄然锐化的尖牙划破,几缕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被阿忒斯温柔而坚定地吮去。
两人的血液在唇齿交缠间微妙地交换、融合。
刹那间,奇异的共鸣自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江晚宁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暖流从相贴的唇瓣汹涌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仿佛冰冷的血液都被点燃。他看不见的是,自己锁骨下方原本光滑的肌肤上,正迅速浮现出一个泛着暗金流光的印记——那图案复杂而古老,隐约能看出一点盘绕的轮廓,却又在成型的瞬间隐没于肌肤之下,只留下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热。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忒斯的胸膛正中,一个与江晚宁身上一模一样的印记也一闪而逝,深深烙印进他的生命本源。
契约,成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结在两人之间轰然贯通。无需言语,他们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此刻汹涌的心潮——那份混杂着震撼、悸动与无比满足的情绪,分不清究竟源自谁,或许,是两人共有。
漫长的亲吻终于结束时,两人的额头仍相抵着,呼吸交织,都有些微喘。阿忒斯熔金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未褪的激情与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凝视着江晚宁有些迷蒙的眼睛,低哑的嗓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宣告:
“现在,你真正属于我了。从灵魂,到永远。”
———
“塞勒涅的坐标范围已经稳定了。”远在塞纳岛的安诺德将终端上的定位信息传给约翰,持续工作了几天的他声音略显沙哑,“快,锁定那片海域的具体位置!”
约翰迅速调出全球海洋测绘系统,屏幕上的红色光标闪烁了几下,最终死死钉在一片被标注为航海禁区的区域。他的呼吸一滞,面上带着难看的神色。
“情况……非常不妙。”约翰将分析结果高亮显示,三维海图上浮现出狰狞的海底地形与紊乱的能量流,“坐标落在‘死寂之海’,那片海域不仅是船只的坟墓,近五十年的记录里,连最先进的无人探测器都有进无出。”
安诺德单手撑在工作台边,目光落在屏幕上展开的地理信息图上,沉吟道:“如果那里真是人鱼族的栖息地,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这些年来始终探测不到人鱼族的踪迹,原来他们藏在死寂之海。”约翰转向安诺德,语气凝重:“现在我们怎么办?以我们目前的装备条件,根本没法进入那片海域。”
“既然塞勒涅能够自由进出,说明一定有路径可循。”安诺德注视着屏幕上那片被标记的海域,心中已有了打算,“若是他愿意为我们引路的话。”
“对了,之前的数据复盘得怎么样了?”他转过头,看向约翰。
约翰调出这几天的工作记录,一边展示一边解释:“我把所有从岛心采集的样本,按时间顺序重新比对了一遍,发现一个关键点。”他打开一张数据对比图,指向某个分界处,“你看,在我们前往探查之前,样本中的异变指数非常活跃,尤其是离出发最近的一次——就在两天前。”
“但奇怪的是,从我们抵达岛心之后采集的所有样本,异变迹象完全消失了。”约翰的声音带着困惑,“即便考虑到偶然性,也不可能全部样本都如此一致,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彻底抹除了一样。”
“抹除……”安诺德一听到这个词,立刻联想到汉斯和安妮那段莫名消失的记忆——那段记忆也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以现有的洗脑技术,根本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
安诺德再一次将怀疑投向了那条他亲手放走的人鱼。他托着下巴,语气迟疑地对约翰说:“你觉得……这一切会不会是塞勒涅做的?”
约翰惊讶地抬起头,几乎觉得这位同事是不是疯了。人鱼再神秘,又怎么可能干涉到动植物的基因异变?
“老兄,我理解你觉得塞勒涅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但影响基因变异?这不太可能吧?”
安诺德冷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十分认真:“如果不是直接改变基因,而是从精神层面蒙蔽了我们的感知呢?”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就在你们去岛心海的那晚,安妮和汉斯都失去了一段记忆,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掉了。”他注视着约翰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我被人鱼的歌声催眠入睡,而维克多绝没有洗脑的能力——整个基地里,唯一有可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塞勒涅。既然他的歌声能催眠,说明他确实具备某种精神层面的能力。”
约翰迅速跟上了安诺德的思路,脸上原本的不可置信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虑取代,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数据板。
“按你的意思……如果塞勒涅真的能用精神力扭曲我们的认知,那我们眼前这些数据,这些图表,甚至我们亲眼所见的‘事实’,都可能只是他让我们看到的幻象?”
他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一个新的疑点浮上心头。“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在你们基地出现记忆异常的时候,我和霍夫曼他们已经深入岛心了,物理距离那么远,怎么可能还被影响?” 距离的悖论让整件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约翰越想越觉得逻辑上存在断裂。
安诺德同样无法给出完美的解释,证据链上确实存在缺失的环节,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他心中轰鸣——基地里所有的异常,源头必然指向那条人鱼!
“我暂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把所有环节串联起来,”安诺德坦诚道,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迷雾,“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们遭遇的一系列挫败,都是从发现样本异变开始的。如果这一切真是塞勒涅在背后干扰……”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压低,眼中迸发出洞察的光芒,“那就恰恰证明,我们之前调查的方向是对的!我们一定在无意间,触碰到了这座岛屿核心秘密的一角,逼得他不得不出手,用这种非常手段将我们引向歧途。”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要穿透茂密的丛林,直抵那片神秘的岛心区域,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里,一定藏着我们尚未触及的真相。”
安诺德的思绪如触电般骤然转向一个更冰冷的方向——如果塞勒涅真的策划了这一切,那么那些依恋的眼神、那些羞涩的触碰,甚至人鱼为他低吟的歌声,难道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想起将塞勒涅从塞纳岛海滩救回基地的最初几日。那时人鱼总是蜷缩在观察缸的角落,只从礁石隙间透出警惕的眸光。直到他与约翰合演那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后,塞勒涅才仿佛终于卸下心防,开始主动游近观察窗与他互动。
可现在想来,当时塞勒涅眼底那份骤然消融的戒备,是否太过恰到好处?安诺德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以人鱼对水流、气息和情绪的敏锐感知,恐怕从他躲在视角盲区的那一刻起,塞勒涅就已经知晓了他的存在。那些所谓的“信任”,不过是人鱼顺势而为的演出!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流刺穿脊椎,却又在下一秒点燃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安诺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下剧烈撞击,一股混合着震惊与亢奋的热流涌向四肢。他抬手抵住前额,终究没能抑制住喉间滚出的低笑。
“哈……”
这实在太荒谬、太精彩了!他曾经多么自信地将塞勒涅视为笼中瑰宝,以为那些温顺的俯首、那些依赖的姿态都是驯服的证明。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对方剧本里的一个角色,在不知不觉间被牵引着走向预设的迷宫。
他抬头望向左侧屏幕上依然闪烁的坐标光点,这曾经令他夜不能寐的信号,此刻看来如同人鱼无声的嘲讽。
“不必再追踪那个坐标了,”安诺德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那不过是塞勒涅抛出的又一个烟雾弹。”
约翰猛地起身,带动得终端屏幕微微晃动:“我之前就说过,人鱼的智慧远超我们想象……他从一开始就在配合我们演戏!”
安诺德眼中翻涌着暗潮,此刻对塞勒涅真相的渴求如野火燎原,竟将他追求半生的“永生”执念都灼烧得褪色几分。他低声自语道:
“是我……彻底低估他了。”
“这座岛上有塞勒涅不惜一切也要隐藏的秘密,”安诺德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仍在翻涌的激动,“只要这个秘密还在,他就一定会回来。”
他转身走向全息海图,指尖精准地点在代表塞勒涅当前信号位置的光点上。“从我们最后锁定的这个定位点返回塞纳岛,以人鱼的正常行进速度,大约需要两天。”他的手指随即划向之前那片属于塞纳岛“岛心海”的深蓝区域,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所有人立刻准备,再探岛心海。这次,全部配备深潜装备。”
他的目光扫过约翰,最终落在那片深邃的海域模型上,思路无比清晰:“既然这是他在意的东西,那么真正的线索,必然藏在水下。”
第57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4
【宿主!安诺德他们又要去岛心海了!他好像发现你演戏骗他了。】时刻监视着试验基地动向的369立马跟江晚宁打了报告。
原本惬意漂浮在蔚蓝海面上的江晚宁猛地睁开双眼,阳光在他银色的睫毛上跳跃,却照不进他骤然暗沉的眼眸。
【倒是小看他了,这么快就识破了。】
【他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智商超群。】369调出安诺德的研究报告,【不过,他好像把之前的异常归结为人鱼具有操控精神力的能力了。】
江晚宁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激起细碎浪花。阳光下,他银蓝色的鱼鳞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尾鳍如薄纱般在澄澈的海水中轻轻摆动。
【猜对了两三分,可惜......】他叹了口气,【这段难得的假期就要提前结束了。】江晚宁语气里满是“打工人”被迫复工的不情愿。
这段时间阿忒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不是新鲜捕捞的深海鱼虾,就是精心打捞的稀有珍珠,让他几乎要沉溺在这慵懒的日子里。一想到又要回去和安诺德那个科研疯子周旋,他就忍不住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阿忒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通过灵魂印记传来的波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人鱼此刻不佳的心情。他收起仰躺的姿势,游到江晚宁身边,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
“我们得回去了。”江晚宁游到阿忒斯身边,将下巴搁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塞纳岛那边有动静,估计是安诺德又在打什么主意。”他说这话时,尾鳍不自觉地重重拍打着水面,表达着内心的不满。
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个银色的监测环,眉头微蹙:“这东西一直在发送我们的位置信息,但强行破坏一定会触发警报。”
“让我来。”阿忒斯伸出利爪,那锋利如刃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小心翼翼地在手环接口处划过,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只听细微的“咔哒”声,接口应声而断。他接着用巧劲微微撑松环扣,整个手环就被完整地取了下来,全程不过三秒钟。
“解决了。”阿忒斯将取下的手环递给他,锋利的指甲已经收回,变回修长的手指。
江晚宁眼睛一亮,凑上前在阿忒斯脸颊上轻快地亲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我的阿忒斯最厉害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将手环牢牢固定在一只路过的海龟背上。看着龟背上的银色装置渐渐远去,他们转身朝着塞纳岛的方向全速游去。两道身影在蔚蓝的海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如同流星掠过深海,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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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通知后,科研团队的全体成员迅速集结在飞行器内。安妮将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望向窗外逐渐缩小的基地,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又要去岛心海?不是说那里的异变已经消失了吗?”
安诺德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坐标,自动驾驶模式启动的嗡鸣声中,他转身走向围坐的同伴。金属地板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在顶灯照射下显得格外肃穆。
“数据异常是塞勒涅制造的假象。”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蒙蔽了我们的感知系统。岛心海很可能藏着关于人鱼的终极秘密。”
“塞勒涅?”维克多手中的资料夹“啪”地落在膝上,“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你是说塞勒涅篡改了实验数据?可他不是一直待在观测缸里吗?”
约翰调整了下座椅角度,让整个人陷入柔和的照明光晕中。“塞勒涅具有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精神操控能力。”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我们眼前所见,很可能只是他精心编织的幻象。安诺是根据他歌声的催眠效应作出的推断——虽然只是假设,但所有异常现象都指向这个结论。”
他稍作停顿,让每个字都沉淀在众人心中:“否则如何解释,岛上仅有我们几个研究人员的情况下,样本异变会在短短三天内完全消失?唯一的可能是,他在我们毫无察觉时,已经用精神力改写了我们的认知。”
“如果人鱼真的具备了改变认知的能力,那我们岂不是根本无法分辨什么才是真实的?”大卫道出心中的疑虑,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一种超乎常理的虚幻。
“它的能力应该只是短暂的精神干扰,所以我们必须趁塞勒涅不在塞纳岛时,深入岛心探查。”安诺德环视众人,语气沉稳,试图安抚略显动摇的士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坐标,“目前塞勒涅的位置仍显示在死寂之海。我们得抓紧这几天时间,尽快取得进展。”
抵达岛心海后,一行人迅速完成了驻扎。安诺德仔细调试着水下监测设备,确认接收屏幕上的画面清晰稳定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大卫说道:“大卫,设备已经调试好了,你去看看约翰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潜点。”
大卫应声快步离开,没过多久又匆匆返回,向安诺德汇报:“一切就绪,可以开始第一次下潜实验。”
团队成员纷纷围到屏幕前,注视着潜水设备传回的实时画面。
起初,海水澄澈透亮,一簇簇形态各异的浅色小鱼在镜头前成群游弋,鳞片在穿透水面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充满了生机。
然而,这份明媚并未持续太久。潜水器继续沉稳地向海的深处滑行,周遭的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拢,从清亮的蔚蓝逐渐变为幽邃的墨蓝。
那些活跃的鱼群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撤退指令,数量锐减,偶尔只有一两条形态孤寂的影子从镜头边缘飞速掠过,旋即消失在无尽的暗蓝之中。
就在此时,监测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异样。原本应该持续向深处倾斜的海床,在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宛如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裂谷边缘怪石嶙峋,在探测器强光灯的照射下,投下扭曲而漫长的阴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道强劲的暗流毫无征兆地袭来,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晃动、旋转,仿佛潜水设备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玩弄。控制室内,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揪紧。
“稳住!安诺德,能接收到信号吗?”霍夫曼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安诺德双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眉头紧锁:“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时断时续……”
他话还未说完,画面猛地一抖,最终被翻涌的泥沙彻底吞噬,屏幕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雪花与黑暗。
“嘶——” 卢卡斯盯着已然雪白的屏幕,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直起身,环顾神色凝重的众人,“从传回的最后画面看,岛心海下方存在一道巨大的裂谷,而且裂谷边缘就是一片强暗流区。以探测器的抗流能力都被瞬间卷走,看来……我们只能亲自下潜了。”
安妮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脸上写满了忧虑:“根据刚才显示的流速数据,如果人潜下去,恐怕瞬间就会被暗流冲走,那太危险了。”
“情况可能更糟,”一旁的维克多沉声补充,他的表情同样严肃,“在这种强度的暗流区,底部和边缘大概率分布着尖锐的礁石。一旦被卷入,后果就不是被冲走那么简单了,更可能的是猛烈撞击导致严重骨折。”
他话音未落,控制室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凝固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注视着漆黑深渊数据的安诺德忽然抬起了头。他平静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让我们成为暗流的一部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安诺德大步上前,将探测器最后传回的裂谷与暗流区影像在中央屏幕放大。扭曲的红色流体数据在画面上狰狞地翻滚。
“看这里,”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裂谷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主暗流从东南向西北冲击,但在这个特定位置,形成了稳定的流体回旋。虽然流速依然危险,但它的运动轨迹是可预测的——这不是无序的乱流,而是一道有规律可循的水下漩涡。”
约翰立刻领悟了他的意图,瞳孔微微收缩:“你想利用这个回旋区作为缓冲带?这简直就像在瀑布边缘寻找立足点!理论上的可能性,在现实中几乎无法实现!”
安诺德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正因为它近乎不可能,才值得我们去尝试。探测器牺牲前传回的流体数据足够完整,我们可以建立精确的动力学模型,计算出最佳锚点,模拟出最安全的切入时机和位置。”
“这太冒险了!”安妮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安诺德,任何微小的计算误差,都会让你在瞬间被暗流撕碎!根本不需要等到撞击礁石,光是水压和冲击力就足以让人失去意识!”
“风险与突破从来都是孪生兄弟。”安诺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团队成员,声音低沉而富有煽动性,“这是我们唯一接近真相的机会。你们都亲眼见过塞勒涅——他的智慧,他的能力,早已超越了我们对海洋生物的认知。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在那片黑暗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吗?”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只要我们揭开人鱼的奥秘,这将是载入史册的突破。不仅仅是生物学,更是对人类自身进化路径的全新探索。这个机会,值得我们用一切去赌。”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约翰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加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驻扎地里。他环视着其他成员,目光认真而坚定,“还记得当初我们设立这个课题时,外界是怎么说我们的吗?他们说我们是一群疯子,在追逐永生的幻影。”
他微微停顿,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现在,我们不仅遇到了塞勒涅,更触碰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远超我们想象的文明边缘。与眼前这个触手可及的、足以改写生物学的秘密相比,我们最初追寻的永生,难道不显得虚无而遥远吗?”
他向前一步,与安诺德并肩而立,语气斩钉截铁:“真相就在那道裂谷下面。我,绝不放弃。”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数据板“咔”地一声按在控制台上:“算我一个。我信安诺德的判断,更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直面一个深海文明的意义,远超我们以往任何一次实验。”
“我加入。”一向沉默的丹尼尔抬起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科研的本质就是向未知突进。若因危险便却步,知识的边界将永远停滞在原地。”
“那算法部分就交给我了,”霍夫曼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模拟暗流、计算窗口,这种精密工作,舍我其谁?”
大卫笑着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霍夫曼,目光却直直看向安诺德:“下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包揽。我水性好,反应快,当你的副手最合适。”
卢卡斯也紧接着表态:“我来负责构建全流程的计算机模拟,把所有可能的风险节点都可视化。”
安妮看着这群瞬间达成默契的男人,深知大局已定。她轻叹一声,眼神却逐渐变得坚毅:“明白了。那我去准备高压氧舱和足量的凝血剂。既然决定了要去,”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的任务就是确保每个人,都必须活着回来。”
安诺德望着被自己煽动起来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满足。有了他们的协助,他离揭开塞勒涅竭力隐藏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岛心海底那道幽深的裂谷,会不会就是传说中人鱼栖息地的入口?若是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约翰之前发现的异常现象都围绕着这片区域发生;而他们刚一接近这里,塞勒涅就迫不及待地出手阻挠。
想到这里,安诺德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塞勒涅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在经历了上一次的失败之后,他竟然还会再度踏入这片岛心海。现在,就让他亲眼看看,这汹涌的暗流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倘若这里真是通往人鱼族的入口,那么等待他的,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样本。
他可以一次次划开它们的血肉,研究那不可思议的愈合能力;可以剖开喉部,亲眼观察人鱼的声带结构,探寻那催眠歌声背后的奥秘;更可以深入脑域,解析那神秘的精神力量……一想到这些,安诺德就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快,我们要在两天之内潜入裂谷暗流!”
第58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5
安诺德的设想虽然美好,却终究低估了人鱼那非人的实力。凭借江晚宁与阿忒斯惊人的游速,仅仅一日,那片熟悉的、笼罩在薄雾中的塞纳岛轮廓,便已悄然浮现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然而,安诺德领导的团队也展现了非凡的效率。在二十四小时内,他们不仅精准计算出了岛心海裂谷最佳的下潜点与那稍纵即逝的平静窗口期,更通过无数次全息模拟与探测器传回的真实数据,将脑海中的设想化为了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
首次下潜勘探,被定在清晨八点,由安诺德、大卫、约翰和维克多四人组成的先锋小队已整装待发。
安妮托着那些纽扣大小的精密仪器,仔细地将它们固定在队员们的潜水服上。“这些微型追踪器集成了高清摄像与实时定位功能,”她解释道,指尖轻点,屏幕随之亮起,“我们在指挥帐幕里,能同步看到你们所见的一切。”
接着,她为每人分发了两副金属护腕,护腕表面流动着幽蓝的微光,“这是磁吸锚定护腕,启动后能产生强磁力,让你们在激流中也能像藤壶一样牢牢附着在礁石上。”
“嘿,看看这个!多亏了我们未雨绸缪,带来了这批最新研发的拟态潜水服。”大卫已经穿戴完毕,兴奋地转动着身体。
他身上的潜水服呈现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浅海水色,材质看似柔软,却在阳光下泛着不易察觉的坚韧光泽。“它不仅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自动循环供氧,强度据说能抵御大部分掠食者的利齿。”
安诺德最后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装置,发出清脆的“咔哒”锁定声。他抬脚迈出帐篷,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位留守的成员,声音沉稳而清晰:“还有十分钟。大家最后活动一下,准备首次下潜。”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布满屏幕的控制台上,对留在陆地上的几人叮嘱,“你们的任务至关重要,必须时刻记录所有数据,为我们构建出裂谷内部的精确地形图。”
“放心,”霍夫曼上前一步,粗犷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拍了拍控制台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一旦生命监测仪报警,或者收到你们的紧急信号,我们会立刻启动应急回收装置。无论如何,都会把你们安全带回来。”
安诺德沉稳地点了点头。当时针精准指向八点,下潜小组的四人依次没入岛心海那片湛蓝的水域,在海面留下几串翻滚的气泡后,身影便迅速被深邃的蓝色吞没。
安妮在岸边紧盯着恢复平静的海面,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我们回去吧,”她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更像是在告诫自己,“紧盯着屏幕,比在这里空担心更有用。”
水下世界随着下潜深度增加而迅速变幻。安诺德一马当先,身体划开冰冷的海水,一种混合着孤独与兴奋的情绪在他胸中悄然弥漫。
水面世界的嘈杂迅速衰减直至消失,最终被一种巨大的静谧所取代,耳边只剩下水流掠过潜水服的细微嘶嘶声,以及被放大了的、属于自己的呼吸节奏。
“保持这个下潜速度,”耳麦里传来约翰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打破了这纯粹的宁静,“根据导航显示,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接近裂谷的上缘了。”
“周围能见度在急剧下降,”维克多紧接着说,他的声音在电流中略显沉闷,“启动照明。”
话音刚落,他率先点亮了固定在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另外三人也随即动作,四道炽白的光束如同利剑,骤然刺破这片永恒的幽蓝,在昏暗的海水中划出清晰的光轨。
在晃动的光柱边缘,一个巨大幽深的黑色豁口已隐约可见,那便是海底裂谷狰狞的入口。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海水的推力正在明显增强,原本温和的水流变得躁动不安。
“安诺德,约翰,信号是否清晰?”卢卡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现在已经非常接近暗流区的边缘了,传感器显示你们周边的流速正在攀升。”
“现在请保持原位,不要试图强行对抗水流。”他继续指示,语气不容置疑,“暗流区预计在五分钟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衰退窗口。届时,我会引导你们前往计算好的最佳入谷位置。”
“收到。”安诺德简洁地回应。四人于是不再前行,各自调整姿态,悬浮在这片光线难以触及的幽深海域中。探照灯的光束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片区域,更深处仍是未知的浓重墨色。
真相,就蛰伏在裂谷下方的幽暗之中,触手可及。安诺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胸腔,那搏动声甚至盖过了自己的呼吸,在耳中轰鸣。
“就是现在!转向西南方43°角方位,那里的暗流正处于间歇性衰减的窗口,是唯一的安全路径。导航标记已同步至你们的面板。”卢卡斯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四人如同受过严格训练的旗鱼,尾部推进器同时喷射出细微的气流,身形迅捷而协调地划破昏暗水体,精准地朝导航光点上标注的位置集结。
在裂谷边缘那道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豁口前,四人短暂悬停。透过强化面罩,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下一刻,他们调整姿态,头朝下,毅然决然地扎进了那片未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刚一进入裂谷的垂直通道,周围的世界骤然剧变。
四盏探照灯的光束在此时显得如此微弱,它们挣扎着刺破前所未见的浓稠黑暗,却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光束所及之处,是嶙峋突兀的古老岩壁,上面覆盖着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如同鬼魅的触须。
水温也在急剧下降,即使潜水服存在恒温系统,一股砭入骨髓的寒意依旧透过层层防护,试图侵蚀他们的意志。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
那不再是浅海处轻柔的水流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仿佛来自大海深处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的喘息。这声音通过水体传导,直接撼动着他们的骨骼和内脏。
“小心!侧向流!”维克多的呼喊声在耳麦中急切的响起。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猛地从侧方撞来!那不是持续的水流,而更像是一记重拳,毫无征兆地砸在身上。安诺德只觉得身体一歪,整个人被狠狠地推向一旁尖锐的岩壁。
“启动吸附!”他大吼道。
四人几乎同时激活了护腕上的吸附装置,猛地拍向最近的岩石。微型装置瞬间产生强大的附着力,将他们暂时固定在原地。光束在剧烈的晃动中疯狂摇摆,在岩壁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光斑,整个水下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这仅仅是开始。暗流并非单一方向,它们在这复杂的地形中相互碰撞、撕扯,形成无数致命的漩涡。有时是向上冲击的涌流,有时又是向下拉扯的吸力,如同无形巨手要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必须时刻调整吸附点,像壁虎一样在岩壁上艰难地、缓慢地移动,体能和精神都在飞速消耗。
“卢卡斯!这里的乱流比模拟的强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约翰的声音在强大水流的干扰下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信号…干扰…严重……”卢卡斯的回应被滋啦的电流噪声切割得破碎不堪。
安诺德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感受着来自深渊的拉扯力。他抬起头,探照灯的光束向上方扫去,却只能看到无数被搅动起来的沉积物和气泡,如同水下暴风雪,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淹没。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下深入。
安妮紧盯着控制台上剧烈晃动的实时画面,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那颠簸的影像而失控。画面中光束疯狂摇摆,不时撞上狰狞的岩壁,每一次惊险的避让都让她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直到指甲陷进掌心,才惊觉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现在的流速已经远超我们最极端的预估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丹尼尔和霍夫曼,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发颤,“他们携带的吸附装置在这种强度的乱流里支撑不了太久,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丹尼尔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架,锐利的目光在几个屏幕间快速扫视,跳动的流速数据、扭曲的三维地形模型、以及代表四人生命体征的信号。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确信,“上方的逆流形成了强大的流体屏障,强度是回收装置拉力的数倍。强行回收,绳索会在瞬间被两股对冲的力量撕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控制位,双手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初步构建的裂谷地形图。
“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有限的数据,为他们计算出一条向下的生路。”他的语气恢复了特有的冷静,对着通讯器沉声说道,“安诺德,听到请回答。你们必须继续前进,重复,继续前进。我们会实时更新坐标信息发送至你们的导航仪。请紧跟标记路线,那是我们能为你们计算出的最优路径。”
地面上的驻扎地内,键盘敲击声与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丹尼尔、卢卡斯与霍夫曼已全身心投入到模拟计算中,试图在狂暴的流体力学中寻找一线生机。安妮则时刻紧盯着屏幕上剧烈晃动的四格画面,每一个剧烈的颠簸都让她心尖微微发颤。
“这鬼流速…太强了!”大卫的呼喊在强大水流干扰下失真,混杂着喘息与电流杂音,“我们必须连接起来…否则会被冲散的!”
危急关头无需多言。四人默契地激活了潜水服背后的磁吸连接装置。随着四声清脆的锁扣声,一条能承受数吨拉力的复合缆绳将他们串联成生死与共的整体。
安诺德作为锚点,在狂暴的暗流中艰难开拓。导航仪屏幕上,代表安全路径的绿色线条在剧烈扭曲的地形模型中闪烁,如同风暴中摇曳的烛火。他带领团队沿着这条生命线艰难前行,每一米都需要对抗能将人掀翻的乱流。
不知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安诺德突然感觉到那股撕扯的力量正在减弱。“水流变了!”他立即发出信号,趁机加快速度,拖着身后三人向前冲刺。
当他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湍流屏障时,四周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这里的水流变得迟缓而粘稠,仿佛闯入了一片被时间遗忘的领域。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黑暗,探照灯的光束在这里被极度压缩,只能照亮身前不足一米的范围,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尽管视野受限,但声纳反馈与身体感知都告诉他们:这里无比空旷。方才挤压着他们的狭窄岩壁已然消失,他们正悬浮在一个难以估量规模的巨大空间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也太黑了吧!”维克多一边游动,一边用探照灯扫视四周,但光线所及之处,除了几块奇形怪状的礁石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周围好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约翰也跟着四下观察。整片区域死寂一片,连一条鱼都看不见。他按下耳麦,呼叫地面上的队友:“卢卡斯?能不能通过成像扫描一下这里的地形?”
“正在处理画面,稍等两分钟。”卢卡斯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但总算稳定下来。通讯那头,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响。
刚刚脱离险境的四人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约翰抬了抬发酸的胳膊,抱怨道:“老天,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我撞散架。”
大卫笑着踹了他一脚,接话:“谁说不是呢,我连遗言都想好了。”
安诺德没有加入他们的调侃,独自在附近巡视。然而除了嶙峋的礁石,这片区域似乎空无一物,或许他们还没找到真正该去的地方。
“扫描结果出来了。”卢卡斯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有些紧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非常开阔,四周大致分布着五个通道,都通向未知区域。现在的问题是,除了进来的那条,你们得从剩下四个里选一个继续前进。”
“安诺,你有什么想法?”约翰转头看向安诺德,语气中带着信赖,“接下来该走哪条路,我们都听你的。”
安诺德沉吟片刻,望向其余三人,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四条通道里应该都有暗流。我们可以试着把微型探测器分别投进去,通过数据比对,找出流速最缓的那一条。”
四人立即行动起来。依照卢卡斯之前标注的四个通道位置,他们分别将随身携带的微型探测器送入幽深的通道口,随后静静等待地面上队友传回计算结果。
他们在原地休整,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却浑然不觉——在昏暗的水域深处,一双冰冷的竖瞳早已将他们的行动尽收眼底。水流无声翻涌,一抹猩红倏忽闪过,迅速消失在漆黑的通道深处……
第59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6
江晚宁与阿忒斯破开层层海水,渐渐靠近塞纳岛的珊瑚礁域。就在这时,一道赤红如焰的身影劈波斩浪,急速朝他们游来。那是一条红尾鲛人,流线型的身躯在海中划出银亮的水痕。
在认出阿忒斯的瞬间,他猛地减速,带起一串翻涌的气泡,恭敬地垂下头颅:“王,有四名人类闯入了暗流区,此刻应当已进入暗流通道。”他说话时,绯色的鳞片在幽蓝海水中泛着微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王上身侧。
那条银蓝色鱼尾的小人鱼宛如月华凝成的瑰宝,每一片鳞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更明显的是,他周身都萦绕着王上特有的气息,如同那深海最珍贵的珍珠被温柔的包裹着。
厄度强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尾鳍微微颤抖,他恨不得立刻甩动尾巴冲回宫殿,告诉长老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独身百余年的王上,终于要有王后了!
“看来他们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江晚宁望向阿忒斯,细眉轻蹙。他敏锐地察觉到红尾鲛人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中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感,但紧迫的形势让他无暇深究。
“我虽已请父王在利莫里亚周边设下掩护,却难保人类不会察觉异常,必须尽快赶回去。”
厄度闻言,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惊叹的表情。乖乖,原来这样貌精致的小人鱼,竟是利莫里亚的小王子!他对王上的敬佩之情如潮水般翻涌,不愧是他们统领深海的王上,要么不选,一选就择定了尊贵的小王子作为伴侣。
阿忒斯对下属那张凶悍面孔上难掩的激动视若无睹,他转向江晚宁,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温柔:“我与你同去。”他的长发在海流中轻扬,与江晚宁的头发若有似无地交缠,“他们既已进入暗流区,离鲛人族的领域也已不远。”
“好。”江晚宁点头,尾鳍轻轻摆动,带起细碎的水泡。
阿忒斯转向厄度,神情恢复往日的威严:“你回去通知长老,让所有族人留守深海,切勿被人类察觉踪迹。我与宁去找索纳林商议对策。”
“遵命!”厄度收起满心雀跃,红尾一甩,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深蓝海水中。
“走吧。”江晚宁说着,与阿忒斯并肩朝利莫里亚的方向游去。
回程途中,江晚宁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海域的不同寻常。往昔热闹的水域此刻寂静得令人心慌,只有成群的小鱼如银梭般穿梭在珊瑚丛中。
五彩的珊瑚依然绽放着梦幻般的光彩,但那些熟悉的身影,嬉戏的族人、巡逻的护卫,全都消失无踪。就连海水的流动都带着一丝紧绷,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屏息凝神。
他银蓝色的尾鳍不自觉地放缓了摆动,敏锐的感知在寂静中延伸。看来父王不仅加强了戒备,更是将整片海域都置于高度警戒之下。江晚宁与阿忒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默契的加快了游速。
好在利莫里亚内部一切如常。江晚宁带着阿忒斯穿过如水波般荡漾的结界屏障,屏障在穿透时泛起层层涟漪,如同穿过一道温暖的水幕。屏障内外的水质截然不同,内部的海水更加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景象映入眼帘——各色珊瑚建造的房屋错落有致,发光的海藻如丝带般缠绕在建筑周围,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梦似幻。因无法外出,更多的族人聚集于此,人鱼们色彩斑斓的尾鳍在流动的海水中轻轻摆动,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几名眼尖的侍卫立刻注意到了屏障入口处出现的两道身影。他们手中的三叉戟在流动的海水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定睛一看,那银蓝色鱼尾的,不正是他们的王子殿下吗?只是殿下身边那个尾鳍漆黑、身形异常高大的家伙,看起来格外陌生且压迫感十足。
侍卫长菲勒不敢怠慢,立刻摆尾迎上前,银质铠甲在水流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低头行礼:“殿下,您回来了!”他谨慎的目光落在阿忒斯身上,“这位是......?”不知为何,尽管对方并未显露任何敌意,菲勒仍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仿佛遇到了深海中最危险的掠食者。
“这位是塞壬王阿忒斯。”江晚宁无心多做解释,语速急促。他的长发随着水波轻轻飘动,发间点缀的珍珠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我父王呢?我们有急事找他。”
“哦哦,王上正在中央花园陪伴王后。”菲勒被王子罕见的急切所感染,不假思索地指明了方向。待江晚宁与阿忒斯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远去,缩成海平线上的小点时,他才猛地回过神,险些惊跳起来:“等等!那个尾巴黑漆漆的......是传说中的塞壬王?!”
此刻,中央花园中,各色发光的珊瑚如星辰般点缀在精心布置的景观中。巨大的珍珠贝一张一合,露出其中莹润的珍珠。人鱼王索纳林正赔着笑脸,将一串晶莹饱满的海葡萄递到身旁那道娇小的粉色身影面前。
“亲爱的莉莉丝,宁只是多出去游玩几天,你别太担心了。”他的金色尾鳍不安地轻轻摆动,在细沙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莉莉丝那漂亮的粉色尾鳍不耐地拍打着洁白的沙地,带起一阵细小的沙尘。她海藻般的长发随着水波舞动,语气里满是躁动:“索纳林,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糊弄我,否则......”她尾音危险地拖长。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人鱼王殷勤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父王!”江晚宁如一阵疾风般冲进花园,带起的水流让周围的水草剧烈摇晃。他身后跟着神色一如既往沉静的阿忒斯,后者游动时几乎悄无声息,只有黑色尾鳍在水中留下淡淡的暗影。
“宁!”莉莉丝瞬间直起身,惊喜地提高了音调。她迅速游到儿子面前,尾鳍轻摆,带起一串晶莹的气泡。她关切地上下打量,手指轻轻拂过儿子的脸颊:“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来!看你的鳞片都有些黯淡了。”
索纳林在妻子身后拼命地挤眉弄眼。江晚宁心领神会,面不改色地答道:“去了一个比较远的海域,详情我晚些再向您禀报。”
他随即神色一正,“父王,母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几个人类闯入了塞纳岛下方的暗流区,估计很快就会顺着通道找到出口,接近利莫里亚了!”
“你怎么会知道人类的事?”莉莉丝既惊且疑,敏锐地察觉到儿子似乎有所隐瞒。她的目光在江晚宁脸上来回扫视,粉色尾鳍警惕地绷紧。
“是鲛人同伴发现了情况。我将塞壬王请了过来,具体细节由他向您说明吧。”江晚宁果断地将话题引向身旁的阿忒斯,把这个“难题”抛了出去。他悄悄往阿忒斯身边靠了靠,银蓝色尾鳍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漆黑的尾鳍。
直到这时,索纳林和莉莉丝才真正将注意力放在儿子身边那位高大的鲛人身上。阿忒斯那锐利如熔金的眼瞳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那漆黑如墨、形似利刃的尾鳍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果真是那位统治着深海鲛人族的塞壬王!
索纳林的目光缓缓掠过对面那对靠得极近的身影,当看到黑色鲛尾与银蓝鱼尾在不经意间轻轻相碰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交织的鳞片在深海微光中闪烁着暧昧的光泽,他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多年为王的修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情绪,声音平稳如常:“塞壬王此行前来人鱼族,所为何事?”
阿忒斯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已将索纳林那一瞬的震惊尽收眼底。
“自然是为人类此次入侵之事,前来与人鱼王商议对策。”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毕竟我们两族相距不远,唇齿相依。”
索纳林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朦胧的海水:“暗流区四个出口,正常情况下都能望见利莫里亚的轮廓。我虽布下迷障稍作遮掩……”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缕幽蓝的光晕在指尖流转。
“但其中一处出口离结界最近,迷障在那里如同月光下的泡沫,恐怕难以完全遮蔽。不知那几个人类究竟会从哪个通道现身。”
“这些狂妄的人类!”莉莉丝猛地甩动她粉色的鱼尾,颈间的贝壳项链叮咚作响,“要是他们真敢踏足利莫里亚,看我不一尾巴把他们全抽回岸上去!”
一旁的江晚宁轻轻游到父母身边,伸手抚平了因激动而翻涌的水流。他银蓝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宫殿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声音清澈而沉稳:
“父王,母后,当务之急是守住离结界最近的那个出口。那里珊瑚丛生,暗礁密布,正适合设伏。一旦他们从那里现身,我们立即擒获,绝不能让他们窥见人鱼主城。其余出口也应派遣侍卫暗中监视,一有动静,随时回报。”
索纳林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同意了儿子的提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利莫里亚的存在不为外界所察。只要擒住那几个人类,便能以精神力彻底抹去他们的记忆,永绝后患。他立即唤来下属,迅速将计划布置下去。人鱼们闻令而动,悄无声息地潜入各处,将四个出口暗中把守得严严实实。
———
此时的安诺德四人,已在流速最为平缓的通道中前行了约莫半个小时。四周的海水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撕扯他们,暗流的强度明显减弱,从凶猛的野兽变成了疲惫低吼的困兽。
在经历了最初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猛烈冲击后,他们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终于得以稍稍松弛,应对起来虽仍不轻松,但已不算吃力。冰冷的海水滑过防护服时,那刺骨的寒意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周围的能见度在慢慢提升了,”维克多喘息着说道,他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来,带着体力透支后的沙哑与沉重。他每一次划水都显得异常艰难,手臂如同灌了铅,对抗逆流游了这么久,他的体力显然已接近枯竭,全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毅力在强撑。“应该很快就能看到出口了。”
“快了,快了,真是累死了……”约翰在一旁应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疲惫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的动作完全依靠本能和机械的节奏在维持,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腿都显得麻木而重复。“我倒要看看,这鬼通道的尽头……到底藏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的轻微杂音,随即响起了丹尼尔的声音,那语调中压抑着微微的激动,为这死寂的水下世界注入了一丝活力:
“坚持住!根据最新数据,你们距离出口只有大约三公里了!从信号回传的图像分析,出口后面……出口后面连接的,应该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海域!”
丹尼尔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暂时驱散了弥漫在四人之间的疲惫。三公里,在陆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幽暗压抑、充满未知阻力水下通道中,却是一段需要咬牙坚持的距离。
安诺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刺破前方愈发澄澈的水体,果然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一些之前被浑浊水流掩盖的细节也显现出来——通道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类生物,随着水流轻轻摇曳,仿佛海底巨兽的毛发。
“都打起精神,最后一段路了。”安诺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率先调整姿势,以更省力、更符合水动力学的动作向前游去。
越往前,水体的能见度越高。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逐渐变成了深蓝,继而化为幽幽的墨蓝。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微小的、散发着磷光的浮游生物在光束旁飞舞,像是一条条迷你的幽灵。
就在这时,大卫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你们看前面!”
只见在视野的极远处,那无尽的深蓝色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光斑。那光斑非常微弱,不同于他们头盔射灯的人造光芒,那是一种……自然的、柔和的,仿佛蒙着一层纱的微光。
“是出口!”约翰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安诺德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沉稳的声线里压抑着激动:“全队加速!保持警戒!”
第60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7
越靠近出口,安诺德越发谨慎,他低声嘱咐其他三人将配备的电磁枪全部准备就绪,以防遭遇任何未知的危险。
“丹尼尔,你们时刻注意传输回来的画面,我有预感,一旦出去,我们可能会拍到非常珍贵的影像。”约翰一手紧握电磁枪,语气中不难听出那份压抑不住的期待。
当四人相继游出出口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深邃的蓝色如同液体宝石般包裹着他们,探照灯的光束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光轨。仪表盘上的数值剧烈跳动,最终稳定在900米深度标识处。
四周嶙峋的礁石上覆盖着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宛如水下花园。成群的小鱼闪烁着银蓝色的鳞光,在珊瑚枝杈间穿梭游弋。一条体型硕大的深海鱼缓缓游过,它银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发光的斑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雅的轨迹。
“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海域啊。”大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他转动身体,探照灯扫过四周,光束在昏沉的水中形成一道圆锥形的光域。透过面罩,可以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安诺德,我们是不是选错了通道?”
安诺德没有立即回答。虽然理智告诉他四选一的错误概率很高,但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希望——也许他们就是那幸运的四分之一。他做了个深呼吸,调节着有些紊乱的情绪,随后镇定地说:“四个出口应该相距不远。我们以当前位置为中心,分四个方向探查,注意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
接着,他接通了与驻扎地的通讯,说道:“锁定我们目前的位置,请霍夫曼驾驶飞行器前来接应。这样即便我们这次没有发现,也能尽快安排第二次下潜。”
“收到。”“明白!”
片刻后,安妮清晰的声音传来:“坐标已确认,你们现在位于塞纳岛东南海域,深度902米。霍夫曼已经出发,预计10分后抵达你们正上方海面。建议你们在周围300米范围内进行初步勘探。”
安诺德抬手看了看腕表,表面上的荧光指针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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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没选这个出口。”
江晚宁与塞勒涅潜伏在离主城最近的暗流通道旁,已悄然守候了半个多小时,周围除了水流永恒的低吟,再无任何异动。
“这条通道内的暗流最为湍急,他们选择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江晚宁低语。他曾亲身穿越这条通道前往岛心海,其中那股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汹涌暗流,连他都感到难以招架,那几个人类更不应会冒此奇险。
“另外三个出口的水流强度相差无几,实在难以判断他们会从何处现身。”江晚宁轻盈转身,银蓝色的尾鳍在幽暗的水中划出一道微光,向随行的侍卫问道:“有其他守卫点的消息吗?”
见到侍卫摇头,江晚宁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心。一种莫名的心绪不宁缠绕着他,尽管父王明确告知,迷障的干扰已大大增强……
通过印记,阿忒斯清晰地感知到了小人鱼心底泛起的涟漪。他有力的黑色尾鳍悄然探出,温柔而坚定地卷住了江晚宁微微摆动的尾梢,那双璀璨如日轮的眼眸柔和地注视着他,沉声道:“不必忧虑,我们现在就去另外三个出口巡视。”
“好。”尾鳍上传来的稳固力量让江晚宁的心安定了些许,他点头应道。随即他转向其他人鱼守卫,指令清晰而冷静:“你们继续在此值守,确保万无一失。”
安排妥当后,他便与阿忒斯一同摆动尾鳍,两道优雅迅捷的身影迅速融入深海的幽暗之中,向着下一个可能的埋伏点疾驰而去。
为防范未知风险,安诺德四人并未分散行动,而是组成一个彼此照应的菱形阵型,在深海中缓缓推进。他们手中的探测器持续运转,将周围珊瑚丛与水流的影像稳定传输至岛心驻扎地的监控屏幕上。
“这片海域看起来一切正常,数据也在安全阈值内……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卢卡斯身体前倾,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眉头紧锁地注视着实时画面中摇曳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他透过耳麦指示:“把镜头再扫一遍四周,特别是那些礁石的阴影区域,我要看看细节。”
“你发现什么了?”安妮也凑到屏幕前,几乎将脸贴在玻璃上,目光仔细搜寻着画面中可能存在的异常,“温度、盐度、水流速度……所有读数都很平稳。”
突然,卢卡斯猛地一拍控制台,震得桌上的杯子微微晃动:“我明白了!按照这个深度的生态模型,安诺德你们周围的鱼类数量和种类都太单一了。这种不自然的‘平静’,除非……”
他声音陡然低沉,一丝寒意顺着背脊爬升,“除非这里存在着某种让海洋生物本能回避的东西……”
几乎在卢卡斯的警告透过电流传来的同一瞬间,安诺德四人周身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加速流动。原本缓慢飘荡的水草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笔直,细小的悬浮物疯狂旋转。
数道修长而矫健的阴影如鬼魅般从黝黑的礁石丛中闪现,当他们定睛看清时,六条身披暗色护甲、手持奇异材质长矛的人鱼已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鱼的眼神冷冽如极地寒冰,鳞片在探照灯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人鱼!”大卫的惊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面罩后的双眼因震惊而圆睁,“整整六条!”
“看来你猜对了,安诺德。”约翰的手指紧紧扣住电磁枪的扳机,目光在六条蓄势待发的人鱼身上快速扫过,“塞勒涅拼死守护的秘密,恐怕就是这个——人鱼族的栖息地,就在塞纳岛下方。”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卢卡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是基地紧张的呼吸声。传输画面中,人鱼们手持泛着冷光的骨制长矛,鳞片在深海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信号。“注意安全!他们的姿态充满了敌意!”
为首那条体型最为魁梧的绿尾人鱼,将手中长矛凌厉地指向入侵者,他的瞳孔紧缩如针尖,声音透过水流带着冰冷的共振:“人类,这不是你们该踏足的领域。”
“他、他他会说话?!”维克多惊得几乎语无伦次。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人鱼清晰的语言仍是另一番震撼。塞勒涅之前在观测室的沉默,难道全是伪装?
“呵。”木勒图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这些人类竟以为他们与未开化的鱼群无异?真是狂妄!他轻轻摆动尾鳍,一个眼神,部下们便心领神会地散开,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
“安诺德,霍夫曼还有一分钟抵达海面!”安妮的声音因紧张而绷紧,她紧盯着双方对峙的实时画面。
木勒图的耳鳍敏锐地颤动了一下,半透明的鳍膜在水流中轻轻抖动。“看来还有同伙。”他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的神色,鳞片随着肌肉的牵动微微开合,“无妨,正好一并擒下,押赴王庭!”
安诺德的目光冷静地与他对峙,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电磁枪上,全身肌肉紧绷如弓:“你们想做什么?”
“放心,”木勒图挥动覆盖着鳞片的手臂,指尖的蹼状组织在海水中带起细小的漩涡,“我们不会像你们人类那样,将同胞抓去实验室里剖开研究。”他示意部下上前,人鱼战士们立刻收紧包围圈,长矛的尖端闪烁着寒光。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安诺德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道无形的脉冲撕裂海水,伴随着一声闷响,木勒图的肩部瞬间炸开一团猩红的血雾。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因剧痛而蜷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愣住了两秒。“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安诺德的吼声惊醒了众人,“霍夫曼已在海面接应!打伤他们带回去,我们就拥有了六个活体样本!”
“安诺德?!你……”维克多被这冷酷的决断惊呆了。
但就在他们犹豫的几秒内,安诺德已冷静地再次连开两枪,精准地命中另两条试图冲锋的人鱼。
“吼——!”剩余的人鱼爆发出愤怒的咆哮,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长矛如闪电般刺出,最近的大卫躲闪不及,大腿被瞬间刺穿!鲜血立刻染红了周围的海水。人鱼们还想继续进攻,被反应过来的约翰和维克多开枪逼退。见识了电磁枪的威力,幸存的三条人鱼紧绷着尾鳍,暂时不敢妄动。
然而,安诺德竟再次举枪,冷静地点射,精准地命中了那三条人鱼持矛的手臂。长矛伴随着人鱼的痛苦挣扎,缓缓沉向黑暗的海底。
“安诺德!住手!他们已经失去攻击能力了!”维克多对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同事大喊。
“不彻底解除他们的武装,怎么带回实验室?”安诺德冷静地注视着六条人鱼在血水中逐渐虚弱的样子,将电磁枪插回腰侧的防水枪套,“反正人鱼的自愈能力强,这点伤死不了。”他随即接通通讯:“霍夫曼,放下回收舱。我们这边解决了。”
“大卫!大卫!“约翰徒劳地摇晃着同伴一动不动的身躯,在通讯器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大卫的潜水头盔内已经充满了海水,面罩后是他失去生气的脸庞。
岛心驻扎地里一片死寂。监控屏幕上,代表大卫生命指标的曲线已经变成刺目的红色。安妮猛地捂住嘴,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在控制台上溅开细小的水珠。丹尼尔和卢卡斯也红了眼眶,无法理解任务为何会急转直下,演变成如此惨剧。
“没用的,约翰……”
卢卡斯沙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被现实碾过的疲惫。他面前的屏幕上,深海压力数据正冰冷地跳动着,像是一串无情的判决书。
“这是在九百米深的海底……潜水服破裂的瞬间,巨大的水压和急速失温就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安诺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那语调镇定得几乎残忍:
“我们只有尽快将这六条人鱼带回实验室,才算不辜负大卫的牺牲。”
维克多猛地转头看向安诺德,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透过面罩,他能看到安诺德脸上那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悲剧,而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意外。
这是维克多第一次对这位他一直尊敬的领队产生了质疑。明明是安诺德贸然开枪才激化了冲突,明明是他的鲁莽导致了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为什么现在他还能如此冷静地只想着把这些人鱼当作实验样本?
一股寒意顺着维克多的脊椎爬升,比九百米深处的海水还要冰冷。
海水中,猩红的范围仍在扩散。木勒图捂住不断渗血的肩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穿越血水,死死锁住安诺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张开嘴,一道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求援声波,以他为中心,急速向深海远方传荡开去。
江晚宁疾速游弋的身影猛然顿住,银蓝色的尾鳍在水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他瞬间调转方向,声音紧绷:“是最高级别的求援声波!”他原本按计划巡查三个出口,却在扑空一处后收到了这不容忽视的信号。“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发出这样的频率……那边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声波源头,水流在他身侧急速分开。阿忒斯眼神一凛,立刻摆动强健的黑色尾鳍紧随其后,两人在水中拖出两道绵长的气泡轨迹。
当江晚宁赶到时,眼前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三个穿着潜水服的人类正将重伤的木勒图粗暴地塞进一个金属舱体,还想继续抓捕其他人鱼侍卫。周围的海水被刺目的血色染红,受伤的人鱼在痛苦中抽搐。
愤怒如火山般在江晚宁胸中爆发。
磅礴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如同无形的海啸直冲那几人而去!安诺德等人只觉得头颅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剧痛让他们瞬间松开了手。安诺德强忍痛楚抬头,只见远处一道银蓝色的光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是塞勒涅!”他从牙缝里挤出警告,“立即撤退!”
随着江晚宁的靠近,精神压迫愈发恐怖,约翰甚至感觉到喉头涌上腥甜。三人狼狈地爬回回收舱,重重关上舱门。安诺德嘶哑地对着通讯器咆哮:“霍夫曼,快走!”
回收舱迅速上升,在海水中留下一串翻滚的气泡。
江晚宁悬浮在猩红的海水中,眼睁睁看着敌人从眼前逃脱。受伤的人鱼侍卫仍在痛苦地抽搐,一条灰尾人鱼捂住流血的手臂,悲愤地回禀:“殿下,木勒图侍卫长……被他们带走了。”
江晚宁的眼神冷若极地寒冰,他轻轻扶住受伤的侍卫,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木勒图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赶来的支援小队迅速将五名伤员送往主城治疗。阿忒斯游到江晚宁身边,手掌按在他僵硬的肩头,金色的眼眸中杀意涌动,锋利的獠牙若隐若现:“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些人类。”
“当然。”江晚宁灰蓝色的瞳孔紧缩如针,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上方的海面,“既然他们敢伤害我的族人,就要准备好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61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8
安诺德让霍夫曼将他们送到实验基地后,再去岛心接另外三人。安妮一下飞行器,甚至来不及等舱门完全开启,便跌跌撞撞地冲进空旷的大厅。她的目光瞬间就被房间中央那具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金属冰柜锁住。
透过朦胧的冰雾,大卫僵硬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这个事实像一把冰锥,再次刺穿了她强撑的防线。眼泪瞬间决堤,灼烧着她的脸颊,明明就在今天早上,他还好好的。
维克多的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脑内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余痛,但他还是强忍着,上前几步。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安妮因抽泣而不断颤抖的纤细肩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自己的心脏也蜷缩起来。
不远处的约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塑像,深深陷进一旁的金属座椅里。他双眼空洞地凝视着冰柜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卢卡斯和丹尼尔也默默围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响。他们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守夜人,静静站在冰柜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由于大卫死于瞬间的恐怖海压,他年轻的面容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狰狞中,令人不忍直视。维克多和约翰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了那件曾陪伴他无数个实验日夜的白大褂,至少,让他保留一丝生前的体面与尊严。
霍夫曼是最后走进大厅的,他沉重的步伐显得格外迟缓。这个一向粗犷豪迈的汉子,此刻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纹路里都填满了悲切与难以置信。
在飞行器上,他已经亲眼见过了被厚重潜水服包裹着的大卫残破的身体,但直到此刻,站在这里,他仍无法接受,那个活力满满的伙伴,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突兀地永远离去。
“安诺德呢?”安妮抬起泪湿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环顾了一圈大厅,每一张脸上都是悲伤与茫然,唯独没有那个最应该在场的身影。
“他去安顿那条人鱼了。”维克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爆裂的情绪。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安妮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感到一股冰冷的异样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安诺德。死去的可是连日相处、并肩作战的同伴啊!而且大卫加入下潜小组,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仰慕安诺德,主动提出要做他的副手。可现在,安诺德的反应竟能如此冷漠。
大厅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虽然都被同一股悲伤的氛围笼罩着,但几人心底那片晦暗的海面下,各自的想法如同暗流般汹涌交织。
“都回来了。”安诺德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打破了寂静。他显然已经迅速处理完了要紧事,步履匆匆地回到大厅。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却一眼都未曾瞥向那个承载着同伴遗体的冰柜,而是直接落在安妮、丹尼尔和卢卡斯身上,开门见山地询问:“你们有从我们传回来的最后画面中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他并不期待回答,更像是在陈述自己的思考,一边说着一边在众人面前踱步,鞋跟敲击光洁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们既然在那里碰到了人鱼守卫,说明离它们真正的栖息地肯定不远了,但我们的设备却什么都没探测到,这不合逻辑。一定是那些人鱼用了我们尚不理解的技术进行了视觉或信号层面的掩盖……”他的语调带着一种陷入研究难题时的专注与急切,“可能还是通过它们强大的精神力场来实现的,这就能解释……”
“够了!”维克多的吼声如同困兽的咆哮,猛地打断了安诺德的分析。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步步朝安诺德逼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压抑得低沉颤抖:“到了现在!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只关心你那狗屁人鱼族的栖息地吗?!安诺德!大卫死了!他是因为你才死的!”
安诺德闻言,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脸上没有任何被触怒的迹象,反而像是在实验室里纠正一个不够严谨的数据般,清晰而冷静地说道:“不,维克多,你混淆了因果关系。大卫是为了我们共同探索深海、揭秘人鱼族的崇高理想而牺牲的。他的牺牲,为我们换来了极其宝贵且具有决定性的信息,这证明了我们方向的正确性。”
维克多僵在原地,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理性与漠然的脸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陌生。
他原本以为安诺德只是过于冷静和严肃,是将全部热情都奉献给科学探索的纯粹研究者,所以他才会在收到安诺德团队招人的消息后,满怀憧憬与敬意地递交申请,渴望跟随这位天才学习,为伟大的事业贡献力量。
他从未想过,这份对理想的极致追求,竟会演变成对个体生命的如此轻蔑!同伴的死亡,在他眼中竟然只是一场……有价值的交换?
“我看你简直是疯了!你已经彻底疯了!”维克多摇着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幻灭后的绝望。
“接下来我不会再参与你的任何实验了,安诺德。你不是什么科学天才,你就是个冷血的、被执念吞噬的疯子!”他说完,猛地将手腕上的终端扯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脆弱的设备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他不再看任何人,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安诺德冷漠地注视着维克多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中,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依次掠过剩下几人苍白而复杂的脸,语气平静无波地问道:
“所以,你们怎么想?也想像他一样,被无用的情绪支配,选择退出实验吗?”他稍稍停顿,加重了语气,“别忘了,这是我们深入人鱼族核心领域的唯一机会,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唯一的一次。”
“安诺,”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觉得……我们现在所有人都需要休息一下。大家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连续紧绷了两天了,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冰柜。
“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情绪失控,也是正常的。”
大卫的死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固有的认知,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的空间,好好想一想,自己如今跟着安诺德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否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安妮注视着眼前的情形,将原本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之前在安诺德他们传回来的影像中,她注意到一片仿佛被浓雾笼罩的区域。当时丹尼尔和卢卡斯似乎并未察觉画面中的异样,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反复观看后,那片雾气依然固执地停留在那里。
她本想将此事说出来,但随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此刻,望着安诺德近乎执念地追寻人鱼族栖息地的模样,安妮暗暗下定决心,还是继续隐瞒这个发现为好。她实在不愿再看到有同伴为此牺牲。
安诺德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同伴们,只能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焦躁。他告诉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后续的探索还需要依靠团队的力量,此刻必须稳住人心。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歉然,声音也低沉下来:“抱歉,我只是……不忍心让大卫白白牺牲。是我太着急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休整一段时间,好好安排大卫的后事吧。”
这番话虽说得诚恳,却为时已晚。队员们各自垂下眼帘,心底悄然萌生别样的想法。曾经凝聚的人心,早已不是他一番演讲就能挽回的了。
就在几人推着载有大卫遗体的冰柜,即将进入空旷实验室的刹那,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毫无征兆地降临。
窗外,原本高悬的烈日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湛蓝的天空在呼吸之间被泼满了浓稠的墨色。乌云并非飘来,而是如同沸腾的沥青,疯狂地翻滚、堆积,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岛上的建筑。
紧接着,飓风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棕榈树被拦腰折断,整座基地都似乎在狂风中微微晃动。
暴雨不再是雨滴,而是化作亿万颗冰冷的子弹,以毁灭一切的势头狂暴地冲击着大地、建筑和每一扇窗户,玻璃在重击下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而大海——那片曾经蔚蓝的温柔水域,此刻已彻底化为狂暴的深渊。墨黑色的海水愤怒地翻滚,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如同沉重的山脉,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向海岸线,仿佛要将整个塞纳岛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就在这天地之威中,在那翻涌的、泛着惨白泡沫的浪涛之中,无数身影缓缓浮现。
安妮站立不稳的扶着门框大声惊呼,“怎么回事?!”
“像是突然发生海啸了,外面的浪掀的很高,我在基地都看见了!”卢卡斯透过窗户朝外看去。
“那浪里有东西!”丹尼尔微微眯起眼睛,他好像看到了许多泛着冷光的身影,“人鱼!好多人鱼出现在了周边海域!”终于看清的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的模样。
安诺德闻言不顾周围的颠簸瞬间冲到窗户前,真的是人鱼!他的双眼亮的如熊熊燃烧的幽火,竟什么也不顾的准备往海滩上跑去。
霍夫曼瞬间出手拽住了他,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你疯了?你现在出去会直接被狂风卷走的!”
约翰呆滞着看着窗外,像是被震撼到一般出声:“这数量,也太多了……”
就在约翰喃喃自语的瞬间,窗外那如同墨色高墙般的巨浪轰然拍下,却没有像寻常海水那样退去。浪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停滞在海岸线上,将整个塞纳岛围得水泄不通。
浪涛之中,那些身影变得无比清晰。
不仅仅是丹尼尔口中的人鱼。在那些有着类人上身、鳞片闪烁、长发海藻般飘荡的人鱼之间,混杂着更为古老、也更具力量感的存在。
他们的身形更为高大健硕,上肢并非柔软的手臂,而是更接近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利爪,指间连着半透明的蹼。他们的面容带着深海洋流的野性与冷峻,下颌两侧隐约可见闭合的鳃裂,脊背和肘部延伸出如旗帜又如鳍刺般的锋利结构,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是鲛人!
数以千计,不,或许是万计。人鱼与鲛人,两种源自深海的传奇种族,此刻竟一同现身。他们沉默地立于浪墙之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将蔚蓝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涌动的、充满非人生命的异样色调。
海浪的咆哮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压抑的嗡鸣,仿佛是整个族群共同发出的、某种频率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交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
他们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伫立着,无数双眼睛——有的如深海珍珠般圆润,有的则是冷血动物般的竖瞳——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岛上。那目光中混杂着审视、冰冷,以及一种近乎永恒的漠然。
“他们……要做什么?”安妮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认知。
第62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9
粗壮的闪电如银龙般撕开昏沉的天幕,刹那间的强光映出海上如山峦般翻涌的巨浪。浪峰之巅,两道身影傲然屹立,江晚宁垂眸俯视着塞纳岛上的实验基地,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芒。
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一张细密的大网,将整座岛屿牢牢笼罩。基地内的众人同时听见了那个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仿佛说话者就站在他们身后:
“人类,交出木勒图,我还可以放你们活着离开。否则——”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震得整座岛屿微微颤动。
“——你们就和这座岛一起,永沉深海吧。”
基地内,安妮猛地扑到窗前,雨水模糊的玻璃映出她惊恐的面容。“是塞勒涅!”她颤声喊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窗框,“我们囚禁了他那么久,现在又抓了他的同族......他一定是来复仇的!”
她身后的同伴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就在这时,那个令人胆寒的声音再度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
“复仇?这个说法,倒很贴切。”
安妮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竟连这么远的低语都听得一清二楚!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雷鸣与浪涛的交响,如同末日的序曲。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江晚宁的声音从海浪深处传来,带着人鱼特有的空灵蛊惑,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只要你们供出伤害我族人的同伙,我可以考虑不让这巨浪落下。”
阿忒斯微微侧首,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扬。他看向身旁的小人鱼,金色的瞳孔如熔化的黄金般亮了一瞬。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周围的海浪掀得更高,滔天巨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海兽。
“塞勒涅!我们并没有真的伤害你的族人,更何况大卫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难道这还不够吗?”霍夫曼死死拽住安忒德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朝着窗外嘶吼,声音在海浪的轰鸣中显得格外苍白。
“呵,没有伤害?”江晚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转冷,“你们朝我的族人开枪,这还不叫伤害?”他话音未落,身后的人鱼群发出愤怒的嘶鸣,那声音如同千万把利刃划破夜空。
“那是因为他们用长矛指着安诺德他们!开枪只是自卫!”霍夫曼振振有词地反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尽管他未亲眼见到传回的画面,但通讯仪中传来的惨叫与枪声至今萦绕耳畔。
然而,团队中无人附和他的辩解。霍夫曼环顾四周,看着沉默的众人,不解地追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内回荡,显得格外孤立。
“他们不说话,自然是因为不认同你。”江晚宁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冰刃刺破空气,“人鱼侍卫告诉我,木勒图他们起初并无伤人之意,是你们趁交谈之际开枪重伤他们,大卫才会遭到反击。”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照出他眼中凛冽的寒光,“一切皆因你们的贪婪与自作聪明而起,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霍夫曼如遭重击,求证般地望向约翰,却只得到对方闪避的眼神。他心一沉,又转向安诺德:“真是这样吗?安诺德?”其实他已信了七八分,却仍不甘心地追问,“所以维克多之前才会说那样的话,对吗?”
“如果不开枪,我们就会被他们抓走,不是吗?”安诺德与他对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反抗,又怎么带他们回去研究?”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实验。
霍夫曼瞬间暴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跳:“所以大卫是因你而死的!而你竟毫无愧疚,还他妈满脑子想着研究?!”他强忍着挥拳的冲动,狠狠将安诺德推开。安诺德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诺德扶墙稳住身形,轻嗤一声:“你们真以为这条人鱼的话可信?他会放你们走?可笑!不过是被抓去洗脑罢了!”他猛地转向安妮,原本英俊的面容因疯狂而扭曲,“洗脑,懂吗?就像你之前昏迷在走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就是塞勒涅用精神力抹去了你的记忆!”
安妮震惊地睁大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她望向窗外那道优雅的身影,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那一晚,是塞勒涅救了她......难怪她什么都记不起来,是塞勒涅抹去了那段不堪的记忆。
安妮低头擦去泪痕,再抬头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没想到,我竟成了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塞勒涅将我从汉斯的侵犯中救出,替我洗去那段恶心的记忆,而我却帮你寻找人鱼的栖息地,伤害他的族人......”
她冷冽的目光如冬日寒冰,直直刺向安诺德:“你让我变得如此无耻。”
“你们真是……”安忒德荒谬地看着眼前这两人,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的讥讽,“现在这些人鱼将我们围困在此,你们这副姿态,是打算站在那些异类一边吗?”
“异类?”江晚宁的声音如寒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深海般的怒意,“难道你们人类就高人一等?这些年来,你们像蝗虫一样掠夺海洋。我记得每一个被油污窒息的海豚,每一只被塑料网缠住的海龟,每一座被炸毁的珊瑚礁。多少生灵因你们失去家园?而你们,甚至不愿停下脚步看一眼你们的罪孽!”
他的声音随着情绪起伏,周围的浪涛也随之升高。
“你们在深海四处搜寻我们的踪迹,逼得我们不断往更黑暗、更寒冷的地方躲藏。我们甚至不敢在月光下歌唱,不敢在熟悉的洋流中嬉戏,连捕猎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任何痕迹,可换来的,却是你们变本加厉地想要找到我们的巢穴,企图将我们拖进实验室,像解剖青蛙一样切开我们的身体!”
他的控诉如同海啸前的低鸣,回荡在整个塞纳岛上空,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的心上:“但我没有。因为我始终相信,万物有灵,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即便是对你们这些闯入者,我也不能轻易夺走你们的生命。”
江晚宁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只剩下冰冷:“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们这些自诩文明的人类,连你们口中的‘异类’都不如。”
“毕竟,我们终究做不出对自己同伴下手的事。”江晚宁眼中淬着冰冷的嘲讽,“安诺德,汉斯的大脑,应该还在你的秘密实验室里吧?”
话音落下,整片海域陷入死寂。连浪花拍岸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恍若无声的审判节拍。
“安诺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约翰猛地转向身旁共事多年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明明说过汉斯被遣返了……‘大脑在实验室’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汉斯才是第一个被你害死的成员,是吗?”久未作声的丹尼尔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逼问。
安妮只觉得周身血液冻结。即便汉斯为人卑劣,可听到安诺德竟悄无声息地取出了他的大脑用作研究,一阵源自骨髓的寒意仍窜上她的脊背。
“那是汉斯唯一能做的贡献了。”安诺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日常,“不研究他的大脑,怎么找回丢失的记忆?”
“那是活生生的人!”约翰的声音因愤怒而撕裂,“你竟然敢私自进行人体实验?!”最后一丝对安诺德的信任在此刻彻底蒸发。他感到一阵眩晕,原来自己错得这样离谱,竟从未察觉这张人皮底下,裹藏着彻底湮灭的人性。
研究团队的其他成员自发地聚在一处,与安诺德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安诺德的脸色逐渐阴沉,声音冰冷地开口:“你们真是无可救药。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必要的牺牲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无可救药的是你!”安妮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们不会再继续错下去了。”她随即转向窗外,高声喊道:“塞勒涅,我们不奢求你的原谅——这是我们欠你的。我们会将那条人鱼放归大海,彻底删除基地中所有的研究成果。如果你不放心,我们也愿意接受记忆清除,永远不会泄露人鱼族的存在!”
“没错!”约翰第一个响应,他摘下胸前的身份卡,狠狠摔在地上,“我们愿意!”
“我也愿意!”
“还有我!”
其余几人纷纷应和,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哈!看看你们,还像个研究员的样子吗?居然要放弃我们一直以来的研究成果?!”听到他们要删除所有数据,安诺德的情绪终于激烈起来。他觉得这些成员全都被那条人鱼蛊惑了,一个个都变得不正常!
可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剧痛如钢针般刺入他的大脑。安诺德的身体剧烈摇晃,他试图扶住墙壁,却抓了个空。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就重重栽倒在地。
“看来他还是不明白,决定权从来不在你们手中。而我,也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江晚宁冷漠地俯视着脚下渺小的基地,轻轻挥了挥手。
安妮、约翰和其他人绝望地看着那道高达数十米的巨浪如城墙般倾泻而下。浪涛中隐约可见无数人鱼的身影,他们的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海水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扑面而来,仅仅一刹那,咆哮的海浪便将整座岛屿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两日后,晨雾弥漫。
某处偏僻海岸的渔民像往常一样出海,却在礁石缝隙间发现了令人心惊的景象——一架军用规格的飞行器残骸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岸边,金属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在残骸不远处,几名研究员昏迷不醒地倒在冰冷的沙滩上,任凭海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
渔民们慌忙将他们救起,送往医院。经过紧急抢救,这支科研团队的成员陆续苏醒,但诡异的是,他们对自己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竟无一人记得。问及此行目的,他们只含糊地说是去某个海岛进行科学考察,可一旦追问具体是哪个岛、考察什么,他们的记忆便如同被彻底洗刷过一般,只剩一片空白,脸上只剩下茫然与痛苦。
其中,一名金发绿眸的男子伤势最为骇人。他的双臂骨折,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更严重的是他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医生私下叹息,即便性命能保住,他余生怕是也只会是一个意识全无、需要终生被人照顾的痴傻之人。
起初,不明真相的公众还为这位“天才研究员”的悲惨下场感到深深惋惜,各大媒体也以“科学界的重大损失”为题进行了报道。然而,几天后,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席卷了所有媒体头条,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
调查记者披露,这个名叫安诺德的研究员,多年来竟秘密进行了数十起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实验内容触目惊心,轻则导致受试者精神永久受损,重则直接在手术台或隔离舱中痛苦死去。随着更多内部资料和受害者证词被公之于众,一石激起千层浪,公众的同情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民愤。
安诺德最终在戒备森严的特殊监狱里迎来了他的终局。尽管因脑损伤导致智力严重退化,意识混沌如幼童,但法律并未因此免除他的罪责。法庭根据确凿的证据,判处他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在阴冷的单人牢房中,这位前天才科学家穿着统一的囚服,终日蜷缩在角落。他无法理解“刑罚”的意义,却无时无刻不活在对周遭环境的原始恐惧中。
偶尔在深夜里,当月光透过铁窗的栏杆洒入,他会突然安静下来,浑浊的绿眸中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恐惧,仿佛潜意识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幽蓝海域仍在翻涌。然而转瞬之间,这点微光便熄灭在空洞之中。
安诺德就这样在牢狱的禁锢与精神的混沌中度过了数十年无人问津的岁月。直到某个清晨,狱警发现他已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没有亲人哀悼,没有公众关注,如同他曾经漠视的那些生命一样,他的离去同样轻如尘埃。
随着塞纳岛的沉没,人鱼王索纳林将利莫里亚沉入深海,并用一道永恒的屏障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从此,人类的声呐与探询都被阻挡在外,所有的纷扰与危险都成为遥远的回响。
在这片宁静的深海国度,人鱼们终于重获安宁。阳光化作温柔的蓝光,照耀着珊瑚街道与珍珠宫殿,悠扬的海螺琴声与孩童的笑声在水中交织,他们在这片与世无争的家园中,过着永恒而快乐的生活。
阿忒斯修长的黑尾亲昵地缠绕在江晚宁身上,他指尖轻柔地穿梭在小人鱼柔软的发丝间,小心翼翼地将珍珠与贝壳点缀其中。江晚宁则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阿忒斯紧实的腹肌,拖长了调子抱怨:“好——无——聊——啊——”
“腰不酸了?”阿忒斯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精心打扮好的小人鱼,低头对上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手这么不老实?”
江晚宁忽然感觉到对方某处隐秘的鳞片传来一丝松动的迹象,瞬间缩回了作乱的手,安分守己地贴在他身前,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模样。
看着自家小王后这副样子,阿忒斯低笑出声,心底却已开始盘算着夜晚该如何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既然无聊,”他指尖轻轻拂过江晚宁微微颤动的耳鳍,“我带你去别的海域环游,如何?”
“真的?!”江晚宁瞬间直起身,眼眸亮了起来,可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那对漂亮的耳鳍又蔫蔫地耷拉下来,“但你是塞壬王啊……可以离开这么久吗?”
“鲛人一族向来不喜拘束,离开几日并无大碍。”阿忒斯轻轻抚过他的耳鳍,语气温柔而笃定,“况且,我才刚刚迎娶了王后,他们都会理解的。”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江晚宁的尾鳍在海水中漾开璀璨涟漪。
两道身影亲昵相携,向着远方的蔚蓝缓缓游去。他们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化作星尘般微小的光点,被涌动的水波温柔抹去,归于那片永恒之蓝……
第63章 番外:关于阿忒斯向小王子提亲的那些事
塞壬王阿忒斯即将携族人前来利莫里亚提亲的消息,不过一个上午便传遍了整个人鱼主城。听闻那位声名赫赫的塞壬王竟是看上了自家的王子殿下,人鱼们顿时议论纷纷——谁不知道王子是族中最璀璨的明珠,才刚成年不久,怎能就这样被那尾巴黑漆漆的鲛人给拐了去?就算他是塞壬之王,也休想轻易得逞!
一时间,整座城中的人鱼纷纷涌上街头,严阵以待。他们倒要亲眼瞧瞧,这位塞壬王究竟有何等本事,敢来求娶他们珍视的王子。
而在王宫深处,索纳林望着躺在莹润贝壳中的儿子,只见那金色的尾巴正不安地来回摆动。他轻声问道:“你真想好了?就认定那个阿忒斯了?”
“父王,您不是都见过他了嘛,是有什么不满意吗?”江晚宁手上忙个不停,正仔细编织一串獠牙项链——这是他学会捕猎后,亲手收集鲨鱼牙齿制成的,准备送给阿忒斯。
“况且我们已经相互打上了鲛人族的印记,那是永生永世的契约,只能非他不可了。”
“什么?!”索纳林的声音几乎要将宫殿的穹顶掀翻。
刚来到殿外的莉莉丝自然听到了伴侣的惊呼,她甩着尾巴游进来,白了索纳林一眼:“大呼小叫什么?”
索纳林委屈不已:“宁儿都要被那阿忒斯拐走了,亲爱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那位塞壬王就不错,样貌出众,能力卓越,尾巴又大又长,配我们小王子刚刚好。”莉莉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族里那些人鱼,啧……”未尽的话语中明显流露出不屑。
“你居然觉得那鲛人更英武雄壮?!”索纳林瞬间被带偏了思路,“难道,亲爱的你更喜欢强悍的类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优美修长的身形,忍不住追问。
“对啊。”莉莉丝毫不掩饰地承认,“哎,我当初同意嫁给你,还是因为你长得确实好看,尾巴又是金灿灿的……”
听这话,难不成莉莉丝现在是后悔了?索纳林觉得自己又要忍不住掉小珍珠了。
所幸侍卫的通报及时打断了他上头的情绪。
人鱼侍卫长菲勒急匆匆地游了进来,神色紧张:“陛下!王子殿下!塞壬王阿忒斯的队伍已经抵达主城外围了!”
索纳林瞬间收起低落的神情,尾巴绷直:“情况如何?”
侍卫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回陛下,城内的族人……情绪非常激动,几乎把所有通往王宫的道路都堵住了。他们举着用夜明珠和彩贝制作的牌子,上面写着……写着‘拒绝黑尾求亲’、‘守护最好的王子殿下’……”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更年轻、带着兴奋颤音的声音从宫殿的镂空水晶窗外传来:“哇——!快看!那就是塞壬王吗?”
江晚宁猛地从贝壳中坐起身,索纳林也倏然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原本明亮如蓝宝石的浅海天际,正被一片沉凝的、仿佛携带着深海压力的阴影所笼罩。为首者,正是阿忒斯。
他巨大的黑色尾鳍每一次优雅而有力地摆动,都带着毋庸置疑的王者威仪,在海水中荡开无声的波纹。阳光透过海面,在他那身深色鳞片上折射出流动的暗银色光泽,神秘而高贵。
他的面容俊美却冷峻,黑发如海藻般在身后飘散,眼神锐利,直接穿透了重重人墙与建筑,精准地落在了王宫深处那抹望来的银蓝色身影上。
与阿忒斯同来的鲛人族人并不多,但个个气息精悍,沉默地护卫在后方,与周围色彩斑斓、情绪激动的人鱼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忒斯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热烈”的欢迎阵仗,那些抗议的牌子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他却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鱼的耳边:“看来,我的小王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他这句话听不出喜怒,却让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严阵以待的人鱼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深海的暗流轻轻扼住了呼吸。
阿忒斯的视线越过他们,再次投向王宫的方向:“不过,”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与霸道,“宁只会是我的王后。”
“行了,父王。”江晚宁郑重地对索纳林说道,“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您不用担心阿忒斯会欺负我,他可不敢做出那种事。”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不禁带着一丝甜蜜。
索纳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在这段关系里,自己的儿子才是作主的那一个。他不过是想闹一闹罢了,但见江晚宁这般模样,还是收回了继续刁难的念头,带着几分“儿大不中留”的感慨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我和莉莉丝啊。”
江晚宁扬起唇角,辞别了父王母后,便拿着獠牙项链朝远处那抹身影游去。
来到阿忒斯身边,看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人鱼们,江晚宁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腰侧:“别吓他们了,他们也是关心我。”
阿忒斯瞬间收起了周身恐怖的气势,温柔如水地说道:“我来接你了。”他的尾鳍顺势与江晚宁的尾鳍缠绵在一起,两人间的氛围顿时黏糊了起来。
下方的人鱼们见状,纷纷交头接耳——他们王子殿下看起来,好像还挺喜欢那个塞壬王的……
江晚宁将手中的项链塞进阿忒斯手里,然后对着自己的族人说道:“大家都回去吧,你们的关心我都收到了。阿忒斯对我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人鱼们纷纷应声散去。既然王子殿下喜欢,他们自然也会支持。
看着阿忒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自己送的礼物,江晚宁将手放进对方的掌心,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江晚宁牵着阿忒斯的手,向深海游去。阿忒斯的黑色尾鳍在深海中泛着幽微的光,与江晚宁闪耀的银蓝色尾鳍交相辉映,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但塞壬族的领地却渐渐显露出它神秘的一面。发光的珊瑚丛如同陆地上的街灯,指引着前行的方向。透明的水母群在四周漂浮,像一串串悬浮的灯笼。远处,一座由黑曜石和珍珠构筑的宫殿巍然矗立,它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既庄严又梦幻。
“欢迎回家,我的王后。”
阿忒斯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温柔而有力。不知何时,原本跟随在后的鲛人们已悄然散去,只余下两人在这片静谧的海域中。
江晚宁抬起头,迎上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仿佛望进了亘古的星辰。他微微抬头,向阿忒斯靠近。他们相拥在一起,气息交融,如同两股海流终于汇合,分不清彼此。
温柔的海流拂过他们身侧,携着这个崭新的故事,缓缓、缓缓地,流向远方。
第64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
梧桐叶筛落的光斑,在柏油路上静静摇曳。九月的A大,空气里浮动着夏末未尽的燥热,初秋的风却已悄悄捎来几缕清爽,像是季节交替时温柔的叹息。
今年刚考入A大文学系的江晚宁,正拎着打包好的午饭往宿舍走。第四节课刚结束,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谈笑声此起彼伏。他不得不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用这个惯常的姿势掩饰内心微微泛起的局促。
直到推开宿舍门,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身后,江晚宁才轻轻松了口气。他在自己精心布置的书桌前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小小的空间是他的避风港,让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地享用这顿午餐。
——这是一个由校园爱情小说衍生的世界。主角攻时暮清,如同所有故事里的天之骄子,相貌出众,成绩优异,却偏偏出身贫寒。靠着好心人的资助才得以进入A大就读,并凭着自己的能力开始创业,在校园里早已是个传奇。
主角受莫离,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交换生,性格像个小太阳,明亮又温暖。转学来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学校论坛上颇有名气的“清冷男神”时暮清,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他一见倾心,决定主动追求。
之后的故事,便如常见的校园小说套路一般展开。在一连串啼笑皆非又温暖的日常中,时暮清渐渐被莫离的开朗真诚吸引,两人顺理成章地坠入爱河。
随着感情升温,莫离也逐渐了解到时暮清沉重的家庭负担,心疼之余,始终陪伴在他身边,支持他创业。最终,时暮清的公司成功在A市站稳脚跟,他也一跃成为这座城市的新贵。
从校园到社会,两人始终并肩。在受邀回校演讲的那天,时暮清在他们初遇的地方,向莫离求婚。故事在莫离泪光盈盈的微笑中,落下圆满的句点。
而江晚宁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舔狗”男配。
根据他接收到的剧情,原主父母早年出国打拼,将他托付给乡下的爷爷奶奶照顾。在那个宁静的村庄里,他认识了同样住在村里的时暮清。
初来乍到的江晚宁怯生生的,是时暮清带着他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陪他说话,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挺身而出。那份温柔,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让江晚宁始终对这个邻家哥哥怀有特别的好感。
直到江晚宁快上高中时,父母突然回国,将他接回A市接受更好的教育。可他们的工作重心仍在国外,江晚宁大多时间仍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偌大的公寓里。只有每月准时到账的生活费,提醒着他父母的存在。
那几年里,他渐渐变得沉默,不爱与人交流。唯一的光亮,是时暮清偶尔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关心,让他悄悄埋下了喜欢的种子,每次听见铃声响起,心里都涨满期待。
有一天,时暮清在电话里语气低落,说家里无力负担他去A大的学费。江晚宁想也没想,就动用了自己积攒的零用钱,替他交了学费,还转去一笔生活费。时暮清当时在电话里语气暧昧,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好感,让江晚宁心跳加速,欢喜不已,仿佛看到了两人之间可能的未来。
从那之后,两人通话更频繁,时暮清的态度也一天比一天亲密。知道他去了A大,江晚宁一边继续给他汇生活费,一边拼命学习,只想考进同一所学校。
那段日子,他常常学习到深夜,只为了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可当他终于拿到录取通知书,兴奋地告诉时暮清时,换来的却是对方骤然冷淡的回应。
江晚宁不懂,明明前几天还对他嘘寒问暖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开学第一天,他迫不及待想找时暮清问清楚,却远远看见对方和莫离站在一起,正亲密地同喝一杯奶茶。阳光下,时暮清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敢相信眼前一幕的江晚宁,当晚还是忍不住联系了时暮清。电话那头,时暮清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解释道,那不过是打赌输了被迫接受的惩罚,至于那位“难缠的学弟”,他也正苦恼如何保持距离。
在他轻柔的安抚与刻意的引导下,江晚宁心头那点不安渐渐被抚平,甚至为白天的怀疑感到愧疚。为了表达歉意与支持,他主动将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一并转了过去,试图用这种方式维系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
可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天后,学校论坛突然冒出一则匿名帖,直指江晚宁是“介入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随后,更恶毒的谣言接踵而至——有人捏造他是生活混乱的“同性恋”,并附上两张精心伪造的床照。
帖子迅速发酵,在校园里掀起轩然大波。无数陌生人的指责、嘲讽和恶意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有人直接堵在他宿舍门口,辱骂他“肮脏”“不要脸”。
本就性格内向、不善辩解的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击垮。那些恶毒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他本就脆弱的心上。
在某个无人察觉的深夜,当整座校园都沉浸在睡梦中时,他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痛苦的生命。而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看完剧情的江晚宁抽了张纸巾,仔细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料,将垃圾收拾好丢进垃圾桶。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台屏幕边缘还贴着几张便利贴的平板电脑,准备继续完成昨天刚接的约稿。
原主江晚宁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就是板绘,平时学业不忙的时候,会在一个小众的绘画社交平台上接些私稿,赚点零花钱,也积攒了一些眼熟他的“单主”。
他刚打开绘画软件,看着昨天勾好的动态草稿,手机屏幕就“嗡”地一声亮起,弹出了单主“兔兔糖”的消息。
[兔兔糖:太太!不好意思打扰啦!关于昨天的篮球少年稿,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再加个露腹肌的要求吗?就是那种,投篮跃起时,球衣被风带起,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点腹肌线条的感觉!拜托拜托!]
[猫猫宁:可以的哦,没问题~]
江晚宁指尖飞快地回复着,脸上还努力维持着“太太”应有的从容,但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嘴角就垮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掀起了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纯棉短袖,低头审视着自己那片白皙却绝对平坦、毫无锻炼痕迹的腹部——别说腹肌了,连一点肌肉的轮廓都找不到。
他苦恼地用手指戳了戳软软的肚皮,无声地叹了口气。单主要求的还是运动状态下、带着动态和发力感的腹肌,这光靠凭空想象,画出来也太容易露怯了。
【要不我给宿主找几张高清男模腹肌照片临摹临摹?保证角度刁钻,线条清晰!】系统369在他脑海里活跃地出着主意。
【走走走,原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和口碑,可不能毁在你这些来路不明的参考图手里。】江晚宁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原主的画风以真实细腻见长,用那种刻意摆拍的模特图,很容易被眼尖的粉丝看出来。
【哼!狗咬吕洞宾!】系统369碰了一鼻子灰,气哼哼地在他意识深处幻化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坚决地对着他,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江晚宁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他尝试着起了两遍线稿,一遍画得过于僵硬像解剖图,另一遍又显得太软糯缺乏力量感,怎么看都不满意。
纠结再三,他决定还是去篮球场实地观察一番——艺术来源于生活嘛。江晚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离下午那节枯燥的公共选修课还有三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到时候直接从篮球场去教学楼就好。
打定主意,江晚宁迅速行动起来,将平板小心地装进帆布包里,又拿起一顶低调的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特意将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对着宿舍门后的镜子照了照,确认这副装扮足够不起眼,这才出了宿舍。
然而,刚靠近篮球场,他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商学院和理学院居然有一场友谊赛,场边被围观的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而且放眼望去,竟然大部分都是兴奋不已的女生。
“周烬野!周烬野!加油!!”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尖叫。只见球场中央,一个身材高大、动作矫健的男生如同猎豹般迅猛起跳,手腕轻巧一压,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是个干净利落的三分球。进球后,他表情淡漠地转身回防,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这份冷感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呐喊。
看着这人山人海、几乎无处下脚的场面,江晚宁忍不住又将帽檐往下按了按,感觉自己的心脏因为这种拥挤和喧闹而有些不适地加速跳动。
他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左右张望了一下,终于在看台较高、相对人少一些的区域找到了一个空位。
江晚宁低着头,几乎是贴着边,狗狗祟祟地快速移动过去坐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目光投向场内,试图寻找合适的观察目标。
这一看,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穿着蓝色7号球衣、正微微躬身专注防守的高大身影,不是本书的主角攻时暮清还能是谁?!
江晚宁在内心扶额。对了,原着里确实提过,时暮清是理学院的院草,风云人物,有他出场的比赛自然备受关注。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偏偏撞上他在的时候?
出于一种对主线人物的本能警惕,江晚宁忍不住四下张望,搜寻着主角受莫离的身影。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情发展,这个时候两人应该已经有所交集,甚至可能正处于暧昧期,莫离怎么会不在场边为时暮清加油?这有点不合逻辑。
就在他微微倾身,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张熟悉的脸孔时,突然,肩膀被人从侧后方轻轻拍了一下。一道清亮又带着点阳光气息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同学,你好,请问你旁边的这个位置没人坐吧?”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问话吓了一跳,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眼弯弯、笑容清爽的俊秀脸庞,以及对方唇角边那对随着微笑若隐若现的、十分讨喜的甜甜酒窝。男生正微微歪着头,眼神带着友好的询问望向他。
“哦哦,没、没人。”江晚宁的目光与对方接触不到一秒就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帆布包,声音小的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但他内心却在疯狂刷屏:莫离?!他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跑到看台上来?按道理他不是应该坐在场内理学院的休息区,光明正大地给时暮清递水加油吗?
“同学,你是在画画吗?”
莫离刚在他身边坐下,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旁边这个看起来格外内向的男生手中平板上那未完成的线条草稿。他自来熟地朝江晚宁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好奇地问道,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感觉到身旁骤然靠近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江晚宁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自在。他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平板往自己怀里又掩了掩,几乎要把整个屏幕都盖住。
啧,这个同学……好像特别害羞啊。莫离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帽子里的样子,以及那低得不能再低的头和细若蚊蚋的声音,心里忍不住想。
一般人遇到这种尴尬冷场,可能也就讪讪地不再搭话了,但莫离偏偏是个天性热情外向、好奇心旺盛的人,对方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反而更激发了他想要了解的欲望。他笑了笑,决定主动打破僵局,继续追问:
“你画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对了,你是哪个学院的呀?大几的?之前好像没在学校里见过你。”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友善。
这主角受未免也太热情了点吧!江晚宁内心哀嚎,感觉自己有点招架不住这种阳光直球。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叫江晚宁,是文学院的大一新生……”
“哦——!”莫离恍然大悟般地拖长了语调,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原来是文学院的小学弟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文静。”
他非常自然地朝江晚宁伸出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发出了邀请:“学弟你好呀!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莫离,是理学院大二的学生。交个朋友?”
第65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2
江晚宁望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犹豫了一瞬,才轻轻伸出自己的手,几乎是刚一触到就迅速收回,像被什么烫着一般。
“你、你好。”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球场又一次掀起的欢呼声淹没。
莫离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拘谨,反而觉得这小学弟羞怯的模样格外有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晚宁手中的平板:“你是在画场上的人吗?”
江晚宁心头一紧,连忙摇头:“不是!我就是……随便画画。”他下意识将平板锁屏,生怕被人瞧见屏幕上那些未完成的腹肌线条。
“别紧张嘛,”莫离笑得愈发灿烂,嘴角的酒窝深深陷下去,“随口问问而已。”
就在这时,时暮清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又为理学院拿下两分,场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啊啊啊啊啊——!”
“时暮清!时暮清!!”
见莫离循声望向球场,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江晚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注意到莫离看向球场时专注的侧脸,以及眼中闪烁的欣赏光芒。
看来主角受还是挺在意时暮清的。这个认知让江晚宁莫名安心了些。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球场,仔细端详场上球员的身形,心里默默祈祷:快跳起来、快跳起来吧……就让他看一眼投篮时腹肌的轮廓该怎么画。
此刻球场上赛况正酣。时暮清俯身,双手撑在微屈的膝盖上,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抬起手臂随意抹了把下颌,锐利的目光扫过记分牌——理学院仍落后商学院十分。而此时,篮球正掌控在周烬野手中。看着那个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的身影,时暮清的眸色沉了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江晚宁暗自祈祷的时候,球场上的周烬野仿佛听到了他的心音。
只见他面对防守,轻松过掉了第一名球员,接着背后运球,身形如风般从两人的包夹缝隙中穿过,步伐灵动,节奏变幻莫测,引得观众席上一片惊呼。他运球突进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对方腹地。
在距离篮筐还有一段距离时,他骤然急停,双腿微屈,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防守他的时暮清迅速扑上,高高跃起试图封盖。
然而周烬野迎着防守悍然起跳,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为了保持强大的核心力量与投篮平衡,他的腰腹在这一刻猛地收紧,整个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滞空。
他因剧烈运动而卷起的球衣下摆,随着起跳动作向上翻卷,那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和紧实块垒分明的腹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也落入了江晚宁紧紧追随的视线里。
汗水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滑落,勾勒出肌肉贲张的野性线条,在球场炽白的灯光下,那腹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力量感十足的光晕,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握着触控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心跳漏了一拍之后开始疯狂鼓噪。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手指飞快地在已经熄屏的平板上滑动解锁,调出绘画软件,选中最常用的铅笔笔刷——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烬野的腰腹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记忆、分析、解构着那惊鸿一瞥的肌肉轮廓、明暗交界以及因发力而带来的细微起伏。笔尖在屏幕上飞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简洁而精准的线条迅速勾勒出了那充满力量感的形态。
“唰!”
篮球应声入网,干净利落。
球进,哨响,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尖叫。
周烬野平稳落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桀骜表情,他随手拉了下衣摆,遮住了那瞬间的春光,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他甚至没有多看脸色僵硬的时暮清一眼,转身便向后场跑去。
江晚宁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时不时放大某个细节仔细修改。篮球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连自己还坐在观众席这件事都忘了,更不用说旁边还坐着个自来熟的莫离。
他反复回想着周烬野刚才那个漂亮的三分球——起跳时绷紧的腰线,手腕优雅的弧度,球划破空气时他额前碎发被风带起的瞬间。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让他将最初粗糙的草稿一点点打磨得生动起来。
当最后一笔线条勾勒完毕,他满意地舒了口气,这才惊觉比赛已经结束,记分牌显示商学院以96:87取胜。场边围满了女生,个个手里握着矿泉水,眼巴巴地等着给周烬野和时暮清两位风云人物送水。
“看不出来呀,”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耳畔,“原来江学弟是来画这种画的啊——”
江晚宁手一抖,指尖差点划过删除键。他慌忙护住平板,抬头就对上莫离促狭的眼神。
“这么紧张做什么?”莫离歪着头,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几分,“难不成...你也是周烬野的小迷弟?”
“当、当然不是!”江晚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附近几个正要离场的观众侧目。他顿时涨红了脸,小声补充:“我只是...只是来收集素材的。”
“哦~这样啊——”莫离拖长了尾音,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他歪着头,目光在江晚宁泛红的耳尖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江晚宁还想辩解,余光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是时暮清。他心头一紧,慌忙低下头,快速将平板塞进背包,拉链因为手抖而卡了好几下。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学长,我还有课,先走了。”话音未落,便逃也似地冲下了看台,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哎——”莫离惊讶地看着那道像受惊兔子般溜走的身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时暮清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莫离。”时暮清自然地唤了一声,目光却追随着江晚宁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个仓惶的背影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刚才那人是谁?”
莫离转过头,注意到时暮清额上滚落的汗珠,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他自然地抽出纸巾,连同矿泉水一起递过去,语气随意:“一个挺有意思的学弟,画功很不错。”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大腿,“糟了,光顾着聊天,忘记加他联系方式了!”
看着莫离脸上毫不掩饰的遗憾,时暮清眸色沉了沉,心底掠过一阵细微却尖锐的不悦。他总是这样,莫离这过分开朗的性子,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和靠近,就像现在,不过是看场比赛的工夫,就又有人凑了上来。
而此时,已经跑到体育馆拐角处的江晚宁回头望了一眼,确保没人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要是他知道时暮清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大呼冤枉,分明是莫离自己主动凑过来的,他全程只想安安静静地画个画啊。
【刚才时机正好,宿主为什么不直接戳穿时暮清一边吊着你、一边喜欢莫离的事?】369不解地问道。
江晚宁平复着呼吸,在脑海中冷冷回应:
【那样岂不是太便宜这个渣男了?和原主遭遇的那些造谣污蔑相比,这样轻飘飘地揭穿,太便宜他了。】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些绝望的画面。时暮清若是不喜欢原主,大可坦然拒绝,欠下的情分总有办法偿还。可他偏偏要若即若离地吊着原主,贪婪地享受着对方全心全意的付出与关怀。
等他终于和心仪的莫离走到一起后,又觉得知晓他太多过去的原主格外碍眼,竟暗中散布谣言,亲手将那个满心是他的少年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笔债,他一定要——
还没等江晚宁在心底狠狠立誓,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滚烫坚硬的“墙”。
“唔……”
鼻梁处传来的尖锐酸楚瞬间冲上脑门,逼得他眼眶一热,视线当场就模糊了,连头顶的帽子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他倒抽一口冷气,勉强凝神,朦胧视野中首先映出的,是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球衣,紧贴着起伏的、充满力量的胸膛轮廓。
江晚宁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层不争气的生理性泪水,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猛地抬头——
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男生很高,一米九几的身量投下深刻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其中。湿透的球衣勾勒出宽厚肩线、紧实胸肌,每一寸肌理都散发着刚运动后的蓬勃热意与力量感。
视线再往上,撞入一双颜色偏深的瞳孔里。那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此刻正眉头微蹙,深邃的眼中跳动着几分未加掩饰的不耐,像锁定猎物的野豹,危险又随意。
正是刚从赛场下来的周烬野。
“你没……事吧?”
周烬野正要发作,那句已到嘴边的“你没长眼睛啊”在撞见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原本拧紧的眉头倏地松开,低沉的嗓音不自觉地放缓,连眼里惯有的不耐也冰雪消融,转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江晚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仰起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他在这个世界好歹也有一米八二的身高,在人群里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份儿,可眼前这人竟还能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他心里那点讨伐对方的气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这人看上去脾气就不太好,自己多说两句会不会挨揍啊?
江晚宁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周烬野在A大是出了名的“表冷内躁”。
论坛热帖里绘声绘色地描述过,曾有女生在图书馆门口红着脸向他告白,他却只是掀了掀眼皮,连句完整的“抱歉”都懒得给,那冷硬的侧脸直接把人家姑娘吓出了眼泪。
可即便如此,耐不住他五官深刻俊朗,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又张扬的劲儿,依旧引得不少人飞蛾扑火般暗地里倾慕。
刚刚鼓起的勇气烟消云散,江晚宁迅速弯腰,几乎是抢一般地捞起躺在地上的鸭舌帽。他避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紧张的丢下一句“没事”,便转身汇入了不远处熙攘的人流,只留下一个略显仓惶的背影。
周烬野却怔在了原地,脑海里仍清晰地映着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那双大而圆润的杏眼,因为被撞的疼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天然地微微下垂,像无害又柔软的小动物。
被那样湿漉漉、带着些许慌乱的眼神望着,竟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过他心尖最敏感的位置。他原本正因为忘记拿毛巾不得不折返篮球场而满心烦躁,可这一刻,那股无名火却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悄然抚平了。
啧,忘记问名字了。
周烬野皱着眉,舌尖抵了抵腮,目光在往来的人群中扫过,却再没捕捉到那个男生的身影。溜得倒挺快。不过他心里有数——真想找,自然有办法。
另一头,江晚宁一口气没敢歇,径直跑进了阶梯教室。
离公共课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他熟门熟路地直奔最后一排,几乎是脱力般地跌进座位,随即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胸口仍因方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还好……跑得够快。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待呼吸逐渐平复,江晚宁才直起身,拿出平板,将在篮球场赶工完成的草稿发给了单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兔兔糖”一连串带着感叹号的回复——对方惊喜地表示草图效果远超预期,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最终成品了。
江晚宁抿着唇,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看着对方爽快结清的尾款到账,一股满足感如同冰镇过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地在他心间欢腾漫溢。
他翘着嘴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斟酌着如何回复这份热情的肯定,一条新消息却猝不及防地跃入眼帘:
[暮清哥:小宁这两天很忙吗?]
第66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3
这个月的生活费江晚宁迟迟没有转给时暮清,更反常的是,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主动联系对方了。看来,时暮清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故意等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划开消息。
[猫猫宁:不好意思啊暮清哥,我这两天在赶接的画稿,时间有点紧。]
时暮清收到回复时,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江晚宁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内向安静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在网上接画稿了?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才敲下回复。
[暮清哥:怎么突然干这个了?]
[猫猫宁:最近爸爸妈妈国外的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打来的生活费不太够用,就想着接点画稿赚些零花。反正我也喜欢画画嘛。]
[猫猫宁:就是暮清哥……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可能要拖到下个月了……]
屏幕那端的时暮清陷入了两难。暑假刚结束的那个科研项目让他分到了五万多的奖金,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早就看中了学校附近那间朝南的办公室,连租金都谈妥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晚宁这边又出了状况。
他想起之前和江晚宁提过创业的打算,生怕对方顺势提出让他先还一部分钱。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他匆忙找了个借口。
[暮清哥:那你要注意休息,我这边的实验马上出结果了,就先去忙了。]
看着这条漏洞百出的消息,江晚宁直接气笑了。他这还没开始提钱呢,时暮清就先找好了借口。方才还在球场意气风发,现在就跟他说实验忙?骗鬼都不打草稿!他时暮清是真觉得自己不会去篮球场看比赛啊。
江晚宁无语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定了定神,继续沉浸在他的画稿中。
而在另一边,莫离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时暮清脸色忽然一僵,便放下手机,语气关切地问:“怎么了?”
时暮清迅速敛起外露的情绪。在莫离面前,他一向维持着清冷稳重的形象。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之前看中的那间办公室,可能暂时签不下来了。”
“哦,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莫离随口接话。
“先缓一阵再说吧。”
时暮清揉了揉眉心,看着莫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前一阵子,两人之间分明流动着暧昧的气息,他本以为关系能顺势更进一步,可不知为何,最近莫离的态度又退回到了初识时的热情中却带着疏离。
时暮清不禁怀疑,莫离是不是又对别人动了心。可据他观察,虽然确实有不少人向莫离表白,却都被一一回绝了。他心中焦急,却也只能继续维持那副高冷男神的姿态,不敢轻易表露心迹。
莫离没再多问,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是刚刚要到的江晚宁的联系方式。他指尖轻点,向对方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等江晚宁的形策课下课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斜阳将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这才注意到一直倒扣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两条未处理的好友申请。
一条备注是“莫离”,另一条则来历不明,头像是一片沉郁的纯黑,昵称干脆就是个简单的句号,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宿主,这是周烬野。】系统369的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精准。
周烬野?加他做什么?这头像和昵称怎么像个网络男神似的。江晚宁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一瞬,还是先后通过了两条申请。
出于一点难以抑制的好奇,他点进了那个黑色头像的朋友圈,里面却是意料之外的干净,没有刻意营造的动态,更没有想象中可能会有的伤感或炫耀性文案,只有一片空茫的灰白线条,仿佛主人对展示自我毫无兴趣。他不由得轻轻哂笑,觉得自己这偷偷窥探的行为实在有些无聊。
他收拾好书本,随着略显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学楼。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驱散了些许课堂的沉闷。他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喧闹的主干道,沿着栽满梧桐的小径回到了宿舍。
A大作为顶尖学府,住宿条件堪称优越,所有学生宿舍都是双人间配置,拥有独立的阳台和卫浴。而江晚宁更是其中幸运儿——他原本有一位舍友,但对方家就在本市,开学不久便选择了走读,于是这方宽敞的空间便成了他一人独享的天地,恰好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社交尴尬。
随手将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靠窗的书桌椅上,江晚宁甚至没来得及开灯,便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咔哒一声轻响,顶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他清晰地映照在镜中。他微微蹙着眉,有些急切地抬手拉低领口,露出左侧精致的锁骨区域。
不对劲。从下午看完那场篮球赛开始,他就隐约觉得左边锁骨下方的皮肤持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烙了一下。在公共课上人多眼杂,他没敢查看,此刻回到私密的空间,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弄个明白。
镜子里,在冷白灯光下,他那片皮肤上,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奇异印记正隐隐浮现出来——是上个世界留下的!
阿忒斯确实说过,这是灵魂烙印,会永生永世跟随他。可他没想到,它竟然真的会以这种方式,在此时此地显现。而此刻印记传来的微妙灼烫感……是不是意味着,今天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已经接触到了他老攻?
江晚宁心里一阵发麻。今天遇到的人太多了,篮球场边拥挤的人群,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这范围太广,根本无法锁定目标。他有些泄气地拉好衣领,转身走出卫生间,任由自己向后倒进柔软的单人床里,床垫随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过,低落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
当务之急,是处理时暮清的事情。江晚宁点开聊天记录和银行App,开始一页页截图保存两人之间的转账流水。这些钱,他迟早要让对方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无论是软件上的转账记录,还是时暮清在聊天中旁敲侧击或直接开口要钱的文字证据,他都逐一归档保存。然而时暮清显然也很谨慎,大部分大额索取都是通过电话进行,几乎不留文字把柄。
【系统,】江晚宁在脑海中敲了敲369。
【你有办法还原我和时暮清之前的通话记录,甚至通话内容吗?】
【小意思啦宿主!】369的电子音听起来信心满满。
【只要存在过的数据痕迹,我都能想办法回溯还原,包括语音内容。不过这东西比较琐碎,需要一点时间扫描和修复……等等!九筒!哈哈,我胡了!清一色带根!】
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系统叽叽喳喳的抱怨声,看来它正忙里偷闲地在系统网络里打麻将,并且手气不错。
【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江晚宁无奈地摇摇头,暂时不去管那个沉迷麻将的系统,继续埋头在手机里翻找一切可能派上用场的记录。
最早的一笔转账记录可以追溯到两年前的八月,正是时暮清刚入学的时候。
A大每年的学费加住宿费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左右,而记录显示,原主每个月固定转给时暮清的生活费就高达一万五,这还不包括那些在特定节日送出的价格不菲的礼物,诸如名牌手表、最新款电子产品等。
仅仅在手机上能明确追踪到的转账数额,累计就已超过二十五万,若再算上那些通过银行直接转账、没有即时备注的款项……
江晚宁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原主可真是……人傻钱多到了某种境界。两年多时间,零零总总加起来,怕是有四十万流入了时暮清的口袋。
一个学生,就算在读的是消费水平不低的A大,怎么可能需要花费如此巨款?时暮清难道真的有多少用多少,毫无节制?
不行,光是这些还不够。他得让系统深挖一下,查清这些钱的最终去向和具体用途。
几乎在同一时间,学校附近一栋高级公寓内。
周烬野刚冲完澡,只随意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赤着上身走出来。未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紧实的线条滑落,没入腰间的布料。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拿起搁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解锁,软件界面上显示,那条好友申请早在十多分钟前就已经被通过了。
然而,聊天框里安安静静,除了系统自带的打招呼提示,对面那个顶着只软萌猫猫头像的家伙,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周烬野英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这家伙是随便什么人的申请都会通过?通过了就晾在一边?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细微的不爽,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不重,却无法忽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我是周烬野。]
江晚宁正在全神贯注地截取转账记录,手机突然震动,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他手指一滑,不小心将那条消息连同下面的转账记录一起截进了图片里。
“啧。”他低啧一声,删掉这张作废的截图,这才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略感困惑地回复:
[猫猫宁: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加到他好友,想必对他的基本信息有所了解。江晚宁不想绕圈子,干脆直接询问来意。
他本以为,以周烬野在篮球场上表现出的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性格,会直接说明目的。
然而,对话框上方却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这状态持续了快半分钟,才终于跳出一条新的消息,内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问我怎么加到你微信的?]
江晚宁看着这行字,满脑袋问号。这周烬野……思路怎么有点跳脱?他抿了抿唇,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从善如流地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下去:
[猫猫宁:好吧,那你是怎么加到我微信的?]
公寓里,周烬野看着屏幕上这条乖乖接话的回复,想象着对方此刻可能带着点无奈和疑惑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若是被篮球队那帮损友看到他此刻对着手机笑的样子,指不定要怎样大呼小叫地调侃他。
他没再继续卖关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发了过去:
[。:找人问的。]
[。:今天不是撞到你了么,结果你一转身就跑了,还没问你有没有事。]
江晚宁看着周烬野发来的消息,有些意外。对方这是在关心他?可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周烬野还比他大两届。
[猫猫宁:我没什么事,谢谢学长关心。]
没事?周烬野挑眉。下午对方眼眶泛红的样子他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没事。忽然想起去要联系方式时,他们班班委提过,江晚宁性格似乎特别内向。所以现在说“没事”,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周烬野轻哼一声,他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既然是我撞的你,总得正式道个歉。明天请你吃午饭。]
江晚宁刚想婉拒,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许拒绝,否则我亲自去抓你。课表发我。]
江晚宁呼吸一窒,觉得自己被拿捏住了,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周烬野倚在教室门口,引来无数探究目光的场景。他敢打赌,不到天黑,自己就会被挂上学校论坛头条!
他的拳头忍不住捏紧了,最终却只能泄愤般冲着空气挥了两下,想象自己正在痛揍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
另一边,周烬野看着顺利收到的课表,心情颇好地站到衣柜前。他得好好挑一挑,明天该穿什么去跟江晚宁吃午饭。
第67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4
等江晚宁将这两年多来陆续转给时暮清的一笔笔钱,全都截图保存完毕,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浓稠的墨色浸透了天际。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僵硬的酸麻。随手拿起叠在椅背上的睡衣,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天的倦意。等他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快十一点。江晚宁钻进被窝,顺手打开空调,满足地缩进柔软的被子里,明天三四节才有课,总算能睡个懒觉……只是想到中午还要和周烬野一起吃饭,那点轻松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不由得垮下脸,无声地叹了口气。周烬野订的是校外一家需要预约的私密餐厅,倒是不用担心被他的那些狂热追求者撞见……
可一想到要踏出校门,辗转奔波,江晚宁就打心底里不情愿。比起在外奔波,他更愿意窝在宿舍这一方小天地里,享受独处的安宁。
带着这点小小的不满和隐隐的担忧,江晚宁在胡思乱想中渐渐沉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持续不断地嗡嗡震动,硬是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一只眼,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上一连五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周烬野。
大意是他中午要去院里处理点事情,会晚一些,让江晚宁直接去商学院找他。
江晚宁痛苦地闭上眼,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身体不甘心地左右蛄蛹了几下,像只试图逃避现实的鸵鸟。挣扎片刻后,他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准备去上课。
等三四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江晚宁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空荡荡的,周烬野依旧没有新消息。估计院里的事还没忙完。他叹了口气,将鸭舌帽往头上一压,背起略显沉重的双肩包,认命地朝商学院的方向走去。
午后阳光正烈,走了约莫十分钟,一片现代化建筑群映入眼帘——这里便是整个A大最气派的商学院。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与周围古朴的教学楼形成鲜明对比。
江晚宁正要松口气,却猛地瞥见隔壁那栋熟悉的砖红色建筑,心顿时一沉——理学院居然就在旁边。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他小声嘀咕,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步伐,生怕某个熟悉的身影会从隔壁楼里突然出现。
就在他低头腹诽之际,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学弟?真巧啊,你怎么会在这儿?”莫离刚迈出学院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戴着眼熟的鸭舌帽的身影,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格外显眼。他几步上前,十分自然地搭上江晚宁的肩膀,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江晚宁整个人瞬间僵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肩头,那只修长的手正随意地搭在那儿,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轻点着他的衬衫布料。
“我跟人约好吃饭。”他微微侧身,试图摆脱这份过分的熟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哦?”莫离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理学院的同学?”
江晚宁盯着对方仍停留在自己肩头的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不是……是商院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莫离还想继续追问,一道低沉的嗓音却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江晚宁。”
周烬野站在商学院门廊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微眯着的眼睛却像锁定猎物般,直直落在莫离搭在江晚宁肩头的那只手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
江晚宁被他看得莫名心慌,本能地将肩膀一缩,避开了莫离的接触。
周烬野从台阶上迈步走来,步履沉稳。他径直走到江晚宁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肩上的双肩包。动作流畅而笃定,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等很久了?”他垂眸看向江晚宁,声音比刚才明显柔和了几分,那层天生的冷感仍在,却莫名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存。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刚下课。”
周烬野的视线这才转向一旁的莫离,下颌微抬,语气疏离却带着隐隐的宣示意味:“有事?”
莫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周烬野和江晚宁之间转了个来回,尤其是在周烬野拎着江晚宁书包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弯起嘴角,恢复了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没什么事,就是碰巧遇到江学弟,打个招呼。原来你们约好了啊。”
他看向江晚宁,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学弟,下次再聊。”说完,冲两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直到莫离走远,江晚宁才悄悄松了口气。周烬野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是拎着他的包转身:“走吧,车停在那边。”
“哦,好。”江晚宁连忙跟上,看着他轻松拎着自己那个略显幼稚的浅蓝色帆布包,走在商学院冷峻现代的建筑背景下,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隐晦地投了过来,带着惊讶和窃窃私语。
江晚宁不自在地压了压帽檐,试图降低存在感。
周烬野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硬朗的黑色越野,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悍气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江晚宁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清香,和周烬野身上的气息一样。江晚宁规规矩矩地坐好,系上安全带,目光直视前方,显得有些拘谨。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周烬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目光却不时扫过江晚宁紧绷的侧脸和不断轻抠安全带的指尖,终于打破了沉默:“很紧张?”
“啊?没有。”江晚宁立刻否认,声音却有点干。
周烬野轻嗤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转而问道:“想吃什么?那家店主打融合菜,忌口有什么?”
“都行……我不挑食。”江晚宁小声回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偷偷瞥了一眼周烬野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专注看着前方路况时,有种冷硬的帅气。可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却让江晚宁觉得没那么有距离感。
“那个……学长,”江晚宁犹豫着开口,“其实你真的不用特意请我吃饭道歉,我真的没事了。”
周烬野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想请你。”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江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深意。
江晚宁:“……”好吧,你帅你有理。
他悻悻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因为要出门而升起的不情愿,在对未知餐厅和周烬野强势态度的细微不安中,慢慢发酵。
周烬野选的餐厅果然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侍者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
点完菜,侍者离开,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却丝毫没能缓解江晚宁的局促。他低着头,假装认真研究桌布上的纹路。
“江晚宁。”周烬野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悦耳。
“嗯?”他下意识抬头,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专注的凝视,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很可怕?”周烬野看着他,直接问道。
“没、没有啊。”江晚宁矢口否认,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周烬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温和的审视:“那你从见到我开始,就像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跑路。”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和在篮球场边,偷偷画我腹肌的时候,判若两人。”
!!!!
江晚宁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他他他……他怎么知道?!当时场上那么多人,他明明坐得很隐蔽,而且周烬野不是在打球吗?怎么会注意到看台角落里的他在画什么?
“我……我没有偷偷画!”江晚宁试图辩解,声音都因为羞窘而微微发颤,“我那是在……收集素材!”
“哦?”周烬野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爆红的脸,觉得他这副模样格外生动可爱,“收集我的腹肌素材?”
“不是专门收集你的!”江晚宁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是单主的要求!需要画运动状态的腹肌……刚好你、你跳起来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蚊蚋。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周烬野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没再继续逗他,免得真把人吓跑了。他转而问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兴趣:“画画是你的专业?”
“不是,”提到这个,江晚宁稍微自在了一点,“我是文学院的。画画是爱好,偶尔接点稿子。”
“文学院?”周烬野微微颔首,眼神温和,“很适合你。”这句称赞说得自然而然,让人听不出半点敷衍。
菜陆续上来了,摆盘精致,香气诱人。周烬野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没再盯着他问话,而是自然地动筷,偶尔评论一下菜品,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江晚宁慢慢放松下来,也开始专心品尝食物。不得不承认,周烬野选的这家店味道确实很好。
吃饭间隙,周烬野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那个,是理学院的莫离?你们很熟?”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江晚宁脸上。
江晚宁夹菜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不熟,昨天在篮球场第一次见。”
“嗯。”周烬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江晚宁感觉他周身那股隐隐的紧绷感似乎放松了下来。
午餐在一种算不上热络,但舒适的氛围中结束。周烬野结账后,两人起身离开。走出餐厅时,周烬野很自然地放缓脚步,与江晚宁并肩而行。
午后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回到车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再次将江晚宁包裹,但这一次,他似乎没有来时那么紧绷了。
周烬野依旧沉默地开着车,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江晚宁靠在椅背上,吃饱后的慵懒和车内适宜的温度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乡的边缘时,感觉车子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彻底停稳。他猛地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已经回到了A大校园,车正停在他宿舍楼附近的路边。
“到了。”周烬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了几分。
“啊,谢谢学长。”江晚宁连忙道谢,伸手去解安全带,或许是因为刚醒还有些迷糊,按了几下,安全带扣却纹丝不动。
他正有些着急,一股带着冷冽气息的压迫感忽然靠近。周烬野倾身过来,手臂越过他的身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安全带扣的释放按钮上。
“咔哒”一声轻响,束缚解除。
但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江晚宁瞬间僵住了。周烬野的手臂几乎环过他,那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感受到他呼吸时微小的气流,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眼帘上那浓密睫毛的根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周烬野并没有立刻退开。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直直地望进江晚宁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太多复杂难辨的东西,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江晚宁看不懂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江晚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手指都蜷缩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抵着座椅。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和沉默的凝视而窒息时,周烬野终于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了驾驶座,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靠近只是江晚宁的一个错觉。
“……”江晚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热度未退。
周烬野看着他这副懵懂又惊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书包。”
“哦……对,书包。”江晚宁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周烬野也从驾驶座下来,从后座拿出那个浅蓝色的双肩包,递给他。
“谢谢学长,午餐……很好吃。”江晚宁接过书包,低声道谢,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敢与周烬野对视。
“嗯。”周烬野应了一声,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回去吧。”
江晚宁如蒙大赦,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宿舍楼走。
“江晚宁。”周烬野却又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有些紧张地回头。
周烬野斜倚在车边,挺拔的身形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唇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弧度,语气低沉而意味不明:
“明天见。”
江晚宁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但还是依循本能,乖巧地点头回应:“明天见,学长。”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越野发出沉稳的低吼,利落地划出一道弧线,驶离了宿舍区,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恍然回神,转身走进宿舍楼。
刚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股熟悉的、源自锁骨的灼热感便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
江晚宁瞬间僵住,眼睛愕然瞪大。
等等——!
他刚刚和周烬野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不会是他吧?!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烫?!这破印记难道还有延迟提示的吗?!这也太坑了吧!
第68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5
还未等江晚宁理清思绪,口袋里的手机便传来一阵绵密而急促的震动,嗡鸣声隔着衣料,清晰地敲击在他的皮肤上。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骤然亮起,映出“时暮清”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怔。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江晚宁指尖稍顿,还是滑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向耳畔。下一秒,时暮清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清冽质感的声音便穿透听筒,涌入他的耳膜:
“小宁,你今天怎么会和周烬野在一起?”
电话那头,时暮清正站在实验楼空旷无人的消防通道里,头顶的声控灯已然熄灭,唯有手机屏幕的光晕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他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语气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几分明显的质问。
方才,莫离去洗手间,手机就随意搁在实验台上,屏幕尚未熄灭,正正显示着校内论坛那个标着“爆”字的热帖——【惊!商学院院草周烬野豪车相送,神秘背影身份成谜!】
抓拍的照片像素不高,画面有些模糊,只捕捉到一个戴着棒球帽、背着浅蓝色帆布包的清瘦背影。
但时暮清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江晚宁。不仅仅因为那个背包是他精挑细选的生日礼物,更因为背包拉链上挂着的那个略显陈旧小狗挂件,也是他送的。江晚宁珍视得很,几乎从不离身。
江晚宁一愣,没料到时暮清问的是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与周烬野出去了?江晚宁一边用乖巧的语调回应,一边在脑中呼唤系统帮忙探查。
“他昨天不小心撞到我了,说心里过意不去,非要请我吃饭赔罪。”江晚宁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柔软,还带了点困惑“怎么了,暮清哥?”
听到那声熟悉的“暮清哥”和毫无隔阂的语气,时暮清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看来江晚宁并未对那个周烬野产生什么特别的情愫,心思依旧在自己身上。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生硬,便刻意放缓了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没什么,只是担心你。周烬野那人风评不太好,你心思单纯,我怕你吃亏上当。听话,离他远一点。”
几乎同时,系统369的电子提示音在江晚宁脑海响起:
【宿主,周烬野送你回宿舍的路透图已空降论坛热帖第一,讨论度极高。时暮清应该是通过此途径识别出你的身份。】
所以,时暮清这是……担心自己“移情别恋”?江晚宁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知道啦暮清哥,你放心,我会离他远一点的。”——才怪。江晚宁嘴上应得又乖又软,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啪作响。
周烬野那可是行走的青春男大荷尔蒙,宽肩窄腰,腿长逆天,远离?暴殄天物!他要迎难而上!
捕捉到宿主危险想法的369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宿主!你ooc了!】
江晚宁直接无视系统的吱哇乱叫,随口扯了个“约稿截稿期要到了,得赶工”的理由,轻易打发了时暮清难得想延续对话的意图。
挂断电话后,他心情颇佳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上节形策课布置的小论文文档。
另一边,时暮清推开实验室的门,莫离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听到动静,莫离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刚去哪了?王师兄来找过我们,说大创项目申请书里有个数据来源需要补充说明,否则初审可能有问题。”
“哪里需要改?”时暮清眉头立刻蹙起。
事关重大,他瞬间将那通电话和江晚宁的事抛诸脑后,几步跨到莫离身边,俯身凑近屏幕,仔细审视着那行标红的语句。
微凉的空调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屏幕上代码的光影在他专注的瞳孔中跳跃。这个大创项目关乎他能否获得保研加分,是他当前规划中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宿舍里,江晚宁对着键盘敲打了一阵,写下几行关于“当代青年责任”的论述,指尖却慢慢停了下来,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时暮清虽是个感情上的渣男,但能力和头脑是毋庸置疑的。他现在大三,全身心都扑在竞赛和科研上,刷论坛的时间应该很少,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注意到那个帖子?
【因为他是在莫离手机上看到的啊……哎等等,三条!碰!】369的电子音伴随着哗啦啦的虚拟麻将洗牌声响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晚宁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莫离,总让他感觉有些违和。
从昨天篮球场上那场意外的相识,到今天在理学院门口恰好遇到他,对方表现出来的热情和熟稔,远远超过了仅有两面之缘该有的程度。
更何况,是他先目击了自己与周烬野一同离开,随后他的手机又“恰好”被时暮清看到……这一连串的巧合,细想起来,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暗中串联。
【369,】江晚宁在心中默念,【去查查这个莫离的底细。】
他蹙起眉头,一种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隐藏的剧情,在他未曾留意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五万!哎呀!又点炮了!今天手气真背!不玩了不玩了,宿主喊我干活了!】369嚷嚷着。一阵细碎的、如同数据流冲刷的声响过后,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正经模式:【宿主,怎么突然要深入调查莫离?】
【按照我们已知的时间线,此刻的莫离应该已经和时暮清互表心意,进入暧昧期或交往初期了。】江晚宁细致地回溯着每一次相遇的细节。
【但我两次遇到他,他丝毫没有沉浸在恋情中的迹象,反而……更像是有目的性地在接近我,这太不寻常了。】
【对哦,确实存在多处逻辑不合理的地方,我现在就去查。】369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电子音效戛然而止,投入了调查中。
由于江晚宁想要追溯的线索涉及过往时间节点,系统的调取权限受到了限制。它必须向主系统提交申请,在获得批准后,才能回溯并核查相关数据流。这一流程需要时间,根据369的预估,最快也要等到明天,调查结果才能反馈回来。
江晚宁只能将关于莫离的疑虑暂时压下,先完成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指尖在键盘上重新飞舞起来,形策课的小论文并不难写,他思路清晰,很快便完成了大半。接着,他又打开绘画软件,开始为“兔兔糖”的稿子进行最后的细化。
得益于周烬野那“惊鸿一瞥”提供的绝佳素材,腹肌部分的刻画异常顺利。他仔细调整着肌肉的明暗关系和因发力而产生的细微褶皱,力求在真实与美感之间找到最佳平衡。
画面上,篮球少年跃起投篮的瞬间充满了动态的力量感,被风带起的球衣下摆下,腹肌线条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单主“不经意间流露”的要求。
当最后一笔高光点缀上去,整幅画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江晚宁满意地端详片刻,将完成稿导出,发给了“兔兔糖”。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轰炸了过来。
[兔兔糖:啊啊啊啊啊太太!您是我的神!这也太帅了吧!!!完美击中了我的取向!]
[兔兔糖:[转账通知]]
[兔兔糖:这是给太太加的鸡腿!请务必收下!另外……我还有个朋友看了也特别喜欢您的画风,不知道您还接不接新的委托?价格好商量!]
看着屏幕上溢于言表的赞美和紧随其后的转账通知,江晚宁嘴角忍不住上扬,一种被认可的成就感在心中洋溢。他先确认收款,然后才礼貌地回复:
[猫猫宁:谢谢喜欢~目前排单不多,可以接的。方便的话可以让你的朋友直接来敲我沟通具体需求哦。]
处理完稿务,小论文也进入了收尾阶段。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江晚宁保存文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他正打算起身活动一下,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兔兔糖”推荐来的那位朋友。
[星河流淌:太太你好!兔兔糖推荐我来哒!看了你给她的图,画风太绝了!]
[星河流淌:我想约一张双人互动稿,不知道太太接不接这种类型?]
双人稿?江晚宁来了兴趣,这通常意味着更高的稿费和更有挑战性的构图。
[猫猫宁:你好呀~可以的,请问具体是什么类型的互动呢?有角色设定或参考图吗?]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发来了一份详细的文档,里面包含了两个男性角色的设定:一个气质清冷,一个性格不羁。要求是两人在落日时分的天台,有暧昧的靠近和眼神交流。
[星河流淌:氛围感最重要!要那种拉扯的、心照不宣的感觉!价格按市场双人顶格价,可以吗太太?]
江晚宁看着那串相当可观的数字,心跳都快了几拍,顶格价!
[猫猫宁:没问题,要求我明白了。我先出几版构图草稿给您看看。]
[星河流淌:好的!期待太太的神仙草图!]
接下新委托的兴奋感如暖流般驱散了积攒的疲惫,江晚宁瞬间动力满满,指尖轻快地新建了画布,开始构思草图。双人互动的张力刻画是关键,肢体语言,氛围渲染,尤其是那纠缠拉扯、欲说还休的眼神……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周烬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兀地浮现,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天然的侵略性,仿佛能穿透屏幕,直直看进人心底。
打住!快打住!江晚宁感到耳根有些发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微痛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点开浏览器,指尖在搜索框里飞快敲下“男性双人互动构图参考”,密密麻麻的参考图和理论分析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他需要这些冰冷而理性的专业知识,淹没那点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
正当他逐渐沉浸于线条与构图的世界时,宿舍门被“叩、叩”敲响了,声音不重,却足够清晰。
江晚宁动作一顿,笔尖停在半空,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他在A大几乎算得上深居简出,舍友长期不在,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他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谨慎地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是管理这栋宿舍楼的楼管大爷。他手里拿着一个登记册和笔,正耐心地等在门口。
今天并非例行查寝或检查卫生的日子。江晚宁下意识环顾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窝,心下稍安,这才打开了门。
“20-401,江晚宁……”大爷抬头,眯着眼仔细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是程式化的询问,“你这间宿舍,目前就你一个人住,对吧?”
“是的,”江晚宁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疑惑更甚,“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哦,通知你一下,”大爷语气平常,一边说着,一边视线越过他肩头,朝宿舍内扫了一眼,似乎在评估空间余量,随后在他那本册子上找到对应位置,刷刷地记录着,“明天你这间宿舍会新搬进来一位同学。我提前来确认下情况,你也好有个准备。”
新舍友?江晚宁心头咯噔一下,潜意识里立刻涌起强烈的抗拒。他平时在学校需时刻注意维持原主内向寡言的人设,唯有回到这间宿舍,才能彻底卸下防备,享受难得的松弛与自在。如今这片私密的小天地即将被闯入……
得知这个“噩耗”,江晚宁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晚餐时,就连平时最爱的黄焖鸡米饭,他也只草草扒拉了几口便食欲全无,索性早早洗漱完毕,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明天不仅有早八的课,还要面对一位未知的舍友。真是……诸事不宜。
第69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6
早秋的晨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晚宁强撑着昏沉的眼皮,机械地记着笔记。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黏在一起。
下课铃响起时,他几乎是瞬间清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
走廊上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喧闹的人声让他更加烦躁。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却在转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人。
“江学弟?这么巧?”
这个声音……
江晚宁猛地抬头,看见莫离正倚在墙边,刚刚放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浅褐色的发丝上跳跃。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莫学长。”江晚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警铃大作。自从昨晚开始怀疑莫离接近自己的目的后,他每次见到这个人都忍不住多想。
莫离似乎看穿了他眼中的审视,举起手里那沓印着A大校徽的信纸,解释道:“你们这节课的李教授也带我们理学院的公共课,我是来交论文的。”他边说边朝江晚宁眨了眨眼,神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可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哦。”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江晚宁心里一沉——照这个意思,之前那两次“偶遇”,分明就是故意的了。系统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他一时也摸不透莫离这些举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他只得点点头:“我知道了。学长要是没事,我先去洗手间了。”
没曾想刚迈出两步,莫离就伸手拦住了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学弟,”莫离脸上漾开他特有的微笑,唇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待会一二节下课后有空吗?想和你聊一聊。”
江晚宁注意到莫离今天戴了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他虽然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但并未从中感受到什么恶意。
他抿唇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终究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好”。
莫离的笑容顿时更深了,一边的小虎牙也露了出来:“那说好了,等下我还在门口等你。”
重新坐在教室里,江晚宁目光发直地盯着投影幕布上滚动的ppt,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到课前答应的事,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莫离蛊惑了——真不愧是能让时暮清那种人都倾心的角色啊。
在他默默腹诽间,第二节课很快就结束了。果然一出门,就看见莫离等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一杯是原味珍珠,另一杯是芋泥波波。见到他,莫离立即笑着招手,阳光下他的发丝被染成浅金色。
江晚宁刚快步走到他身边,手里就被塞进那杯芋泥波波。塑料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浸湿了他的指尖,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了几分。
“给你,这家芋泥波波我很喜欢,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莫离边说边朝教学楼外走去,自然地为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江晚宁拎着奶茶跟在后面,吸管扎破封膜时发出轻微的“噗”声。甜腻的芋泥味道在口中化开,他却品不出什么滋味,满脑子都在琢磨莫离究竟要说什么。
一直走到教学楼后方的湖边小亭,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莫离才终于开口:“学弟,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晚宁猝不及防,差点被奶茶呛到。这……是什么展开?莫离特意找他聊天,难道就为了问这个?尽管心里闪过无数猜测,他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奶茶杯上的印花。
莫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目光扫过江晚宁那张线条柔和、在阳光下显得毫无防备的侧脸。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竟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亭子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柳条轻抚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就在江晚宁忍不住想开口打破这僵持的局面时,莫离终于出声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喜欢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江晚宁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努力维持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太过震惊的傻气模样,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莫离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他发现了时暮清脚踩两条船?不对啊,他是怎么发现的?剧情里明明没有这一段啊。
尽管满腹疑问,江晚宁还是认真思索了片刻,郑重答道:“那当然……是换个人喜欢啊。”
其实他想说,莫离长得好看,性格也好,除了眼神不太好——居然看上时暮清那个伪君子——其他方面都挺不错的。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这人睁着一双杏眼,乖巧望向自己的模样,莫离心想,他大概是还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如此轻易地说出“换个人喜欢”这种话。这么一想,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怜惜。
江晚宁捕捉到他眼神的转变——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却不自知的单纯少年,顿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追问:“学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该来的总会来,长痛不如短痛。抱着这样的念头,莫离深吸一口气,终于切入正题:“你应该……和时暮清很熟吧……”
果然。江晚宁心下明了,莫离找他确实是为了时暮清的事。他正凝神等着对方的下文,脑海中却猝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查到了。剧情确实出现偏差。莫离偶然看到时暮清给原主发的消息,之后暗中调查过两人的关系,已经知道原主一直喜欢时暮清。】
难怪。所以莫离早就认得他的样子,才会在篮球场上主动坐到他旁边搭话,后来又偶遇他,问他是不是去理学院找人。
那现在找他来说这些,是为了宣示主权吗?江晚宁默默思忖,如果坦白自己根本不喜欢时暮清,对方会不会相信?
他正暗自琢磨,却听见莫离清晰地说道:
“……时暮清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你还是……别喜欢他了。”
这下,江晚宁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莫离这是在……劝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一阵发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试探:“学长……你……”
莫离看着他这副茫然又惊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实话告诉你吧,时暮清的追求者一直不少,包括我,也曾是其中之一。他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有固定交往的对象,所以我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说到这里,莫离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自嘲,“本来前一阵子,我们或许就该在一起的。可就在那时,我无意间看到了你发给他的消息。”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直地望向江晚宁,“起初,我以为你也只是他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但后来,我又看到了他的回复——他没有拒绝你,甚至没有回避的意思。于是我去查了一些事情。”
莫离的脸上掠过一丝歉意,像是为窥探他人隐私而感到不安,“这才发现,时暮清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光风霁月。所以,我才决定来找你。”
江晚宁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被戳破心事的难堪,而是因为巨大的意外。
莫离,这个在原剧情里应该和时暮清顺理成章相爱的主角受,竟然跑来提醒他这个“潜在情敌”?这剧情偏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奶茶杯,冰凉的杯壁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被真相冲击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我知道他可能没那么好。可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挣扎,“有些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承认了时暮清有问题,又保留了原主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设定。
莫离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头那点怜惜更重了。他以为江晚宁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一旦投入感情就难以自拔的类型,此刻正承受着幻灭的痛苦。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莫离放软了声音,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但及时止损,总比将来陷得更深、伤得更重要好。你值得更好的,江学弟。”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干净,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或算计。江晚宁能感觉到,莫离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考虑。
这让他心情更加复杂了。所以,莫离不仅没有因为时暮清而对他产生敌意,反而因为发现了时暮清的真面目,跑来提醒他这个“暗恋者”?
这剧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晚宁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对上莫离关切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感激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莫离学长。我……我会好好想想的。”
见他听进去了,莫离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酒窝浅浅:“那就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或者心里不舒服,都可以找我聊聊。”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示意了一下。
“嗯。”江晚宁点点头。
这场出乎意料的谈话结束后,江晚宁抱着那杯已经温凉的奶茶,心事重重地往宿舍走。莫离的“倒戈”完全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但也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了。
刚走到宿舍楼下,他就看见楼管大爷正指挥着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抬着一些显然是新购置的家具往楼里走。其中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电竞椅格外显眼,黑色的皮质椅背上印着某个知名品牌的logo。
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新舍友要搬进来了。这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天。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上了四楼。果然,自己宿舍的门大开着,里面传来搬动东西的声响。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墙边的一个黑色行李箱,款式简约但质感极佳。原本空着的那个书桌和床铺已经被整理过,上面摆放着一些个人物品: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一个bose音箱,还有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文具。而原本属于他的、相对空旷的空间,因为多了这些陌生的物件,显得有些拥挤和逼仄。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着书架上的书。那背影宽肩窄腰,腿长逆天,简单的衣物也掩盖不住极佳的身材比例,以及那股子……
江晚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背影……这身高……这熟悉的压迫感……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那人直起身,慢悠悠地转了过来。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当他完全转过身,那双颜色偏深、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却又极具穿透力的眸子落在江晚宁身上时,江晚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周烬野?!
怎么会是他?!
周烬野看着僵在门口、眼睛瞪得圆溜溜、一脸难以置信的江晚宁——像只受惊过度而炸毛的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挑了挑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愣着干什么?”他朝江晚宁扬了扬下巴,动作随意却带着天生的掌控感,“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江晚宁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条斯理地接上:
“江、晚、宁。”
他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带着一种独特的、低沉的磁性,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莫名染上几分暧昧不明的意味。
江晚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难怪,昨天对方走之前说什么“明天见”,这是直接登堂入室了啊!
第70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7
江晚宁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平板电脑上方,画布依旧一片空白。浴室里持续传来的水声像落在他的心尖上,搅得他心神不宁。周烬野刚收拾完宿舍,出了一身汗,此刻正在里面冲澡。
水声哗哗,江晚宁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篮球场上瞥见的结实腹肌,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喉结轻轻滚动。
369在脑海里咂咂嘴: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迎难而上吗?就这?】
【我、我随口说的啊!】
江晚宁到底还是怂了,慌忙转移话题:
【之前让你复原的通话内容,进行得怎么样了?】
【全都传到你手机里了。】369神秘地压低机械音,【还发现了更劲爆的东西,你自己看。】
江晚宁好奇地拿起手机,果然在文件里发现了一个新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分类着这两年多来时暮清的各种语音——直白地要生活费,委婉地暗示买奢侈品,甚至还有“我也喜欢你”“毕业后我们就在一起”这样的承诺。他不禁对系统这次的高效率感到惊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另一个被369标上红色“!!!”的文件夹——想必那就是所谓的“劲爆内容”。
他正要点击,指尖一滑,不小心点开了旁边的一段音频——
“小宁,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等你快毕业,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时暮清温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亮。
江晚宁心里“咯噔”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按音量键,一边在心里祈祷周烬野没有听见——
然而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唰”的一声,移门被拉开。
周烬野赤着上身站在浴室门口,湿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他结实的胸肌滑落,划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腰间的浴巾。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书桌前那个僵硬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晚宁听到动静,却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几乎要被那两道灼热的视线刺穿。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你和时暮清,什么关系?”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压下,江晚宁吓得猛地转身——
一片还挂着水珠的腹肌赫然逼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小腹上贲张的青筋纹理,沐浴露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周烬野却无视他的问题,俯身逼近,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和时暮清,什么关系?”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算是竹马吧。”江晚宁看出对方是真的动了气,不敢再含糊,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微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竹马?互相喜欢的那种竹马?”周烬野清楚地感觉到,在听到那段语音之后,一阵酸涩止不住地从心底往上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明白,自己是喜欢上江晚宁了——而且喜欢得超出预期。明明才认识没几天,他竟然就为几句话醋成这样。听那段语音的意思,江晚宁……喜欢时暮清?
他眼底隐隐泛红,呼吸也沉了几分。江晚宁将他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必须得哄人了,但又不能脱离自己的人设。
于是在周烬野的视线里,面前清瘦的青年在听到他的追问后,眼眶倏地红了,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润的雾气。
江晚宁用力偏过头去,露出线条流畅的侧颈和微微滑动的喉结,声音软糯,带着压抑的哽咽:“他根本就不喜欢我……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我才不要再喜欢他。”
话音未落,豆大的泪珠已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俨然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周烬野顿时什么质问的念头都没了,满心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他立刻蹲下身,将这个看似脆弱易碎的青年紧紧拢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清瘦的脊背,另一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脑,低声安抚:“好,是我不该提他。他不值得你喜欢,别哭了,嗯?”
江晚宁的手抵在周烬野结实紧致的胸肌上,实打实的感受到那蓬勃的热度与弹性。他将脸埋进对方宽阔的肩头,鼻间萦绕着周烬野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表面上仍抽抽搭搭停不下来。
这手感……真不错。江晚宁在心里默默想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委屈一会儿。369直呼没眼看,匆匆下线了。
感觉怀里的青年情绪渐渐平复,周烬野这才有空琢磨对方刚才那句话的深意。听这意思,江晚宁以前或许对时暮清有过好感,但现在…似乎已经放下了。一丝隐秘的欣喜悄然爬上心头——既然这样,自己岂不是正好有机会?更何况如今两人同住一个宿舍,近水楼台,更是方便。
他稍稍退开一些距离,那双常带几分凶性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认真:“既然你不喜欢他了…那看看我,行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很喜欢你,是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喜欢,想和你正式交往。”
江晚宁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他没想到周烬野会在这种情形下突然表白,张了张嘴,讷讷地说:“可、可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周啊,你怎么就…”
周烬野知道自己这番话确实冲动。对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会突然说要和他共度一生。但他对江晚宁确是一见钟情——自从那次青年慌慌张张撞进他怀里,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再也没从他心里离开过。为此他多方打听江晚宁的联系方式,强势地约对方见面,甚至看到别人与江晚宁亲近都会忍不住醋意翻涌。
原本他还打算徐徐图之,反正住在一起,早晚能让这只害羞的小猫放下心防。可此刻他一点也不想等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人牢牢地圈在自己身边。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栽在你手里了。”周烬野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晚宁泛红的耳尖,“只是你当时跑得太快,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青年微烫的脸颊,“现在,愿意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江晚宁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烬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将他牢牢包裹,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对方灼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吟:“我、我不知道……”
这含糊的回应反而让周烬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他善解人意地退开些许,给青年留出喘息的空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话锋一转,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以后可不许再躲着我了。”他了解江晚宁内向的性格,既然对方不敢向前,那就由他主动走近。
“来,擦擦脸。”周烬野起身抽了张湿巾,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仔细拭去青年脸上的泪痕,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泛红的眼尾吸引——哭过的江晚宁,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他稳了稳心神,状似随意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那个时暮清……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江晚宁一抬头,正对上那近在咫尺的结实胸肌,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慌乱地别开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带着颤:“你、你先穿上衣服再说……”
周烬野扯了扯嘴角,随手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套上。棉质布料掠过他利落的短发,带着一股清爽的皂角香。他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双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目光专注地落在江晚宁身上。
江晚宁原本不愿向任何人提起这些事。可对方是周烬野——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他轻轻吸了口气,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理了理纷乱的思绪,这才低声讲起了那段曾被他视作美好的过往。安静的宿舍里,只剩下他柔软而缓慢的嗓音。
周烬野的眉头越锁越紧,手背青筋突起。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几乎能想象出时暮清那副虚伪的嘴脸,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他揍一顿。
“那个傻——”话到嘴边,周烬野对上江晚宁干净得能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硬生生把脏字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时暮清这两年一直跟你要钱?”
江晚宁轻轻点了点头,唇色有些发白。
周烬野胸口一阵憋闷,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炸开。他从来不知道,时暮清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周烬野的声音沉了下来,“时暮清是理学院第一名考进来的,学费全免。我听说他这两年光竞赛的奖金就拿了不下十万,每年特等奖学金更是从不落下——他怎么可能缺生活费?”
江晚宁的脸色倏地苍白如纸,手指微微发抖。周烬野立刻放软语气,眼神却沉得骇人,像淬了寒冰。时暮清既然敢做,就不可能还钱。他不介意用点非常手段逼他全部吐出来——但这些阴暗的念头,没必要让江晚宁知道。
他敛去眼底的阴翳,向前倾身,声音放得很轻:“他装得那么好,你怎么发现他不喜欢你的?”
“是莫离学长今天告诉我的……”江晚宁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他说时暮清对外一直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而且莫离学长之前追他,他也没有明确拒绝……”他说着,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上的纽扣,指节泛白。
周烬野眯起眼睛。之前篮球队里确实有人提过莫离在追时暮清,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莫离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现在你都清楚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整理好了这两年所有的转账记录,还有之前的通话录音……”江晚宁抬起头,眼里闪着微弱但坚定的光,“我想把他从我这儿拿的钱,全部要回来。”——然后,再把原主上一世在论坛里受的一切,原原本本还给时暮清。不就是伪造几张床照吗?他相信系统的能力,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周烬野自然听不见他这些心里话,只觉得江晚宁还是太心软。时暮清那种人,不配被温和对待——这笔账,得由他来算。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369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电子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宿主,用不着p图那么麻烦,你先看看我刚传给你的那个文件夹。】
说完,它又迅速匿了下去,深藏功与名。
江晚宁从系统那句简短的提示里瞬间捕捉到了大量信息,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可眼下他和周烬野的对话还没结束,实在不方便立刻掏出手机查看那个神秘文件夹里的内容。
看来只能再等一等了……
周烬野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即将指向六点。“到饭点了,”他看向江晚宁,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想吃什么?”
“西食堂的黄焖鸡!”江晚宁确实有些饿了,闻言立即站起身。提起最爱的美食,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语调都轻快了不少。
“好,那就去西食堂。”周烬野很自然地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这般亲密的姿态被不少路过的学生悄悄用手机捕捉了下来。
周烬野晚上还要参加商学院的市场营销小组讨论。吃完饭后,他依依不舍地黏着江晚宁在校园里散步消食,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不情愿地往商学院的方向走去。
一送别周烬野,江晚宁便加快脚步返回宿舍。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他立即掏出手机,指尖带着几分急切地点开了那个标着“!!!”的文件夹。当看清里面的聊天记录和几张照片时,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低声惊叹:“哇靠……”
第71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8
系统调查到的内容着实惊人。江晚宁很清楚,时暮清从入学起就定下了本硕博连读的目标。正因如此,他不仅在课业上始终名列前茅,还积极参与各类竞赛,更从大二起就加入了理学院某位院士的团队,参与大学生创新项目——这也正是他屡屡斩获奖学金的原因。
从前几次零星的通话中,江晚宁得知他打算通过保研继续留在李院士团队。李院士作为制药领域的权威,能留在他的团队无疑前途无量,时暮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江晚宁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和李院士的女儿李珍扯上了关系!那个李珍已经三十多岁,还是个有夫之妇。时暮清,可真够豁得出去。
手机屏幕上一张张不堪入目的床照刺眼无比,江晚宁嫌恶地皱紧眉。幸好开学之后,他就再没主动联系过时暮清。
【宿主,我不明白。时暮清已经这么优秀了,为什么还要和李珍纠缠在一起?】作为一个系统,369实在难以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选择。
【这世上有才华的人比比皆是。时暮清出身农村,没钱也没背景。如果有人想靠关系挤进李院士的团队,他未必争得过。搭上李珍,不过是他为自己铺的一层保险,只是这方式,实在令人作呕。】
江晚宁一眼也看不下去,厌烦地移开视线,冷声道:
【我记得时暮清有个大创项目正在申报期。你盯紧点,等结果一出,就把这些东西匿名发到学校论坛。也该让他尝尝,原主曾经受过的滋味。】
【明白。】
江晚宁闭了闭眼,试图将脑中那些不堪的画面驱散。思绪稍定,他才想起还有一张画稿尚未完成,那可是高价约稿的双人插图。他迅速坐回位子,重新拿起平板笔。
笔尖轻触屏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起初只是几道试探性的线条,随着手腕的转动,流畅的轮廓渐渐浮现。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创作,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笔尖与屏幕的每一次接触。
按照单主的要求,这幅画要精准捕捉两个角色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感,特别是眼神交汇时那种缠绵拉扯的张力……眼神……
江晚宁的笔尖忽然一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下午周烬野突然凑近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深情与侵略性奇妙地交融,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人烫伤。回忆中的画面如此鲜活,让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知不觉间,画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屏幕上快速游走,平板上渐渐浮现出两个站在天台上的男性角色。他们彼此对视,目光间仿佛牵着一缕看不见的丝线。粗看只是寻常对视,细看却处处弥漫着未言明的暧昧。
完成最后一笔时,江晚宁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这幅充满张力的画稿,耳根不自觉地泛起薄红。怎么又想到周烬野了!
他有些羞恼地将线稿发给单主,随手刷着手机等待回复。不料等来的却不是单主的反馈,而是一通来自时暮清的电话。
江晚宁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心里泛起嘀咕:奇怪,这已经是时暮清连续第二天主动联系他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背景的风声,夹杂着时暮清惯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命令口吻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急促:“小宁,我在你宿舍楼下,你出来一下。”
还没等江晚宁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他无语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从时暮清刚才的语气里,分明听出了压抑的火气。这人发什么疯?他倒要下楼看看究竟。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草木的湿气。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熟悉身影。
时暮清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衬衫,身形挺拔,作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然吸引了几个路过学生好奇或倾慕的目光。大家放缓脚步,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位学长在等谁。
令江晚宁意外的是,时暮清竟一反常态地没有维持那份恰到好处的疏离与风度。在捕捉到他身影的瞬间,时暮清便迈开长腿,快步穿过零星的目光,径直走到他面前。下一秒,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微热的压迫感。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离周烬野远点吗?” 时暮清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为什么今天又和他一起吃饭?” 他的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江晚宁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江晚宁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那些竖起耳朵暗中观察的人听清。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漾开——
时暮清拽着的这个面容精致的青年,不就是今晚被人拍到和周烬野在餐厅靠窗位置相谈甚欢、举止间透着难言亲密的那个吗?现在居然又和时暮清拉拉扯扯?信息量太大,围观者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兴奋,有人已经悄悄举起手机,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江晚宁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闪烁的屏幕反光和窃窃私语。以时暮清一向注重形象的性格,怎么会选择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如此失态地与他拉扯?除非……他是故意的,难道是因为察觉到和莫离已经不可能,所以才演这一出,想要坐实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晚宁心念电转,几乎瞬间就摸清了时暮清的盘算。事实也的确如此。
早在今天下午,莫离找他谈完话后,就直接打电话给时暮清,语气疏离地表明无意继续发展任何超出普通同学的关系,之前的种种就当从未发生。
还没等时暮清从这突如其来的斩断中理清头绪,莫离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连之前共同参与的大创项目都果断退出,摆明了要与他划清一切界限。
正当时暮清心绪烦乱,试图弄清莫离态度骤变的原委时,校园论坛上一个突然爆火的帖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标题直指周烬野与一名男生举止亲密,疑似交往。配图上,那个走在周烬野身侧,眉眼弯弯笑着的脸,分明就是江晚宁。
已经失去了莫离这个目标的时暮清,在看到照片的刹那,心脏猛地一沉,他决不能再失去江晚宁这个他经营许久的“资助方”。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动,他不假思索地冲到了江晚宁的宿舍楼下。
此刻,趁着周围好奇的学生越聚越多,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他和江晚宁之间这种引人遐想的“亲密关系”公之于众。
论坛上,那个关于周烬野与江晚宁共进晚餐的帖子下面,几乎是瞬间就涌出了大量带着现场照片的新回复。
“惊!正牌男友现身?”
“三角关系大瓜!速来!”
“时学长这是来抓人了?”
………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照片上,时暮清紧握着江晚宁手腕,面色沉凝,而江晚宁则微微仰头看着他,画面充满了故事性。
时暮清是吃准了自己性格内敛,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出让他难堪的事吗?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得江晚宁心头刺痛。
他正要用力甩开那只攥得他生疼的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经拨开人群,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介入他们之间。周烬野的动作流畅而果断,右手稳稳地将江晚宁揽向自己身后,左手同时发力,毫不客气地将时暮清推得踉跄后退。
“离他远点。”
周烬野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先是环视了一圈越聚越多的围观者,目光所及之处,几个正举着手机拍摄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刚刚稳住身形的时暮清身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寒意凛然,可护在江晚宁身前的手臂却轻柔而坚定。
“时暮清,你还有脸来找宁宁?”他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时暮清迅速整理好被推皱的衬衫,挺直腰板,端出一副被冒犯的正派模样,伸手就要去拉江晚宁:“你一个第三者都敢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为什么不能来?”
江晚宁下意识地往周烬野身后又缩了缩,几乎将整张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周烬野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周烬野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向前逼近一步。他的身高优势让他足以俯视对方,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第三者?宁宁什么时候承认过和你的关系?你在这自导自演,是演给谁看?”
两个同样耀眼夺目的男人对峙的场面,让围观的人群屏住了呼吸。他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从只言片语中拼凑着这个曲折的故事。
“小宁喜欢的一直是我。”时暮清语气笃定,目光越过周烬野看向他身后,“你横插在我们中间,不是第三者是什么?”他清楚地知道江晚宁曾经如何追随他的身影,那份痴迷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是吗?”周烬野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谁给你的自信说这种话?”
他早就知晓时暮清与莫离之间的暧昧,此刻看着对方依然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荒谬至极。
“你不信?那就让小宁自己说!”时暮清提高音量,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小宁,你告诉他,你是不是喜欢——”
“够了。”
一道微微发颤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江晚宁从周烬野身后缓步走出。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声音虽然带着不安,却异常坚定:
“时暮清,你骗我……还不够久吗?”
周围霎时寂静,连树叶摩挲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一边和别人交往,一边用暧昧不清的话吊着我。”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亲手撕开一道经年未愈的伤疤,“如果你担心的是我知道真相后要你还钱……那大可不必。”
他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我们一起长大,那些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愿给你的。我不需要你还,我只希望你……别再演戏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谁能想到,品学兼优的时暮清,这些年的开销全都来自这个看似安静的男生?更让人不齿的是,他竟还同时周旋于多人之间!
时暮清在无数道鄙夷的视线中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强压下怒火,转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宁,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那些钱我也一直说要还你……”
“你是麻袋吗?这么能装?”
周烬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你和莫离出双入对,当别人都瞎吗?还钱?行啊——现在就还。”
他对待江晚宁时有多温柔,此刻对时暮清就有多锋利。
时暮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联想到莫离突如其来的疏远和江晚宁此刻决绝的态度,他顿时明白——他们一定已经见过面了。
他还想开口辩解,周烬野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说不出来了?是不敢承认你脚踏两条船,还是根本不想还钱?”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别跟我说你没钱。谁不知道你学费全免,年年特等奖学金,比赛奖金也拿到手软——少说二三十万在手上了吧?”
周烬野向前迈出一步,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时暮清完全笼罩其中:
“要么现在认,要么——现在就还。”
时暮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四周的议论声像逐渐聚拢的潮水般涌来,每一道目光都化作实质性的压力落在他身上。他脸色由青转白,最终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周末……就把钱还上。”
话音未落,他已仓促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拨开人群。那向来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在渐浓的夜色里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待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周烬野才转过身,轻轻握住了江晚宁冰凉的手指。青年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被他温热的掌心完整地包裹住。
“都结束了。”他低声说,指腹在江晚宁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拂去所有不愉快的记忆,“我们回去吧。”
第72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9
江晚宁被周烬野半护半搂着带回了宿舍,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终于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彻底隔绝。
肩头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江晚宁不自在地动了动,周烬野这才像是蓦然回神,缓缓松开了手,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胶着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刚才……”周烬野开口,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做得很好。”
他指的是江晚宁当众揭穿时暮清的那一幕。
江晚宁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是一阵巨大的疲惫。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我只是……说了早就该说的话。”
“他不会再有机会纠缠你。”周烬野走到他身边,倚着桌沿,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周末之前,我会盯着他把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江晚宁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烬野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这个人,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闯入他平静的生活,却又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他轻声说,话语里带着真诚。
周烬野闻言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让江晚宁心头莫名一悸。“对我,永远不用谢。”他俯身靠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晚宁的额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我说过,我喜欢你。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暧昧在无声中蔓延。江晚宁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带来的微妙触感。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在这时,桌上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莫离发来的消息,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静谧。
[莫离:学弟!论坛上的帖子我看到了!你没事吧?时暮清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江晚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伸手拿起手机,借此避开了周烬野那过于灼人的注视。
[猫猫宁:我没事,谢谢学长关心。周烬野学长刚好在,已经解决了。]
[莫离:那就好!吓死我了!对了……]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好一会儿,新消息才姗姗来迟。
[莫离:时暮清这个人,极其看重脸面,今天被你当众……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千万要小心。]
江晚宁眼神一凝。莫离的提醒,与他不谋而合。
[猫猫宁:嗯,我知道。]
他抬起头,正对上周烬野询问的目光。
“是莫离。”江晚宁解释道,“他提醒我要小心时暮清报复。”
周烬野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嗤,语气里带着不屑:“他敢。”
然而,他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冽。时暮清如今既失了莫离的青睐,又断了江晚宁这边的资助,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只是,他目前所做的这些,充其量是品行低劣,尚不足以动摇其在A大的根本。只要时暮清一日留在校内,便如同潜藏的隐患,周烬野眼底寒意渐浓,看来,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
接下来的两天,校园论坛上关于“两男神为一神秘学弟争风吃醋”的帖子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各种角度模糊却引人遐想的照片、添油加醋的猜测与分析层出不穷,几乎屠版。
时暮清那经营已久的“清冷学霸”形象出现了显着的裂痕,而周烬野那不容置喙的维护姿态,反倒阴差阳错地坐实了其“霸道护妻”的标签,收获了不少暗中倾慕的目光。
而风暴中心的江晚宁,依旧安静地往返于教室和宿舍之间,只是身边总伴着周烬野的身影。他低垂着眼睫,看似柔软易碎,仿佛承受不住那些纷扰的议论,但只有紧挨着他的周烬野能感觉到,那纤细脊背里蕴藏的、不为所动的定力。
时暮清那边果然沉寂下去,没有再主动联系江晚宁,仿佛蛰伏在暗处的兽,无声地酝酿着下一次反扑。
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周五下午被一通电话打破。江晚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顿,还是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时暮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刻意揉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小宁,钱我准备好了。方便见一面吗?我把银行卡给你。”他顿了顿,语气显得格外诚恳,“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我也想当面……跟你好好说清楚。”
江晚宁抬起眼帘,与身旁的周烬野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周烬野眉头微蹙,用口型清晰地说道:“我陪你。”
江晚宁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从这份陪伴中汲取了额外的勇气。他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平静:“时间,地点。”
“今晚七点,图书馆后面的‘静语’咖啡馆,那里安静。”时暮清说完,便挂了电话。
“鸿门宴。”周烬野环抱双臂,言简意赅。
“我知道。”江晚宁收起手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依旧安静,甚至有些过分乖顺,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但他既然主动邀约,我也没有回避的道理。”
晚上七点,暮色四合。图书馆后面的咖啡馆隐匿在树影里,灯光昏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晚宁和周烬野一同推开包厢门。时暮清已经等在那里,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手边放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
看到紧随着进来的周烬野,时暮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暗,但迅速被他掩饰过去。
他目光直接落在江晚宁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两人之间仍有特殊纽带的熟稔与伤感。
“小宁,你来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暗示性的排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有些误会……有必要让外人参与吗?”
周烬野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全然无视这话语中的机锋。他自顾自地拉开江晚宁身前的椅子,动作间是十足的守护姿态,随后便稳稳站在椅背后,一只手随意却坚定地搭在椅背上。
江晚宁没有看时暮清那双试图传递复杂情绪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银行卡上,声音依旧轻柔,却避开了对方的情感陷阱,直接切入主题:“钱呢?”
时暮清将卡推到他面前,动作带着刻意的沉重。“这里是四十万。”他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江晚宁,试图捕捉他一丝一毫的动容。
“小宁,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听不进去了。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对你……从来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却又难掩其中的算计:“只是我……真的有我的不得已。”
江晚宁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看似安静地聆听着,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倒要看看,时暮清的这番精心伪装下,还能吐出怎样颠倒黑白的言辞。
“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时暮清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沉重与无奈,“所以我来到A市,没有一天不想着如何翻身。你之前给我的钱,我都投入了创业,小宁。还有莫离…我接受他的追求,也不过是因为他和他家里的势力能给我提供帮助…”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深情,目光灼灼地试图锁住江晚宁的视线,“可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啊…”
听到这里,江晚宁胃里一阵翻涌,后悔没有拿了钱立刻离开。这番既想撇清责任又想情感绑架的说辞,实在令人作呕。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周烬野骤然绷紧的身体,以及那捏得骨节作响的拳头,显然也被这无耻的言论膈应得不轻。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时暮清。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柔软质地,但语调平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直接截断了对方试图继续渲染的情绪:
“你所说的这一切,归根结底,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能看清你。你的自私和算计,根本配不上任何人的真心喜欢。”
说完,江晚宁不再看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准备起身离开。
“哐当——”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时暮清猛地双手撑桌站了起来,方才那副伪装的深情面具彻底碎裂,清俊的脸上此刻布满阴沉与恶意。
“江晚宁!”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当初在村里,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被那帮孩子孤立欺负死了!看看你现在,不还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怯懦样子?怎么,以为有周烬野给你撑腰,就敢在我面前叫板了?”他冷笑一声,语带威胁,“你给我等着!”
“你——!”周烬野额角青筋暴起,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一步上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却被江晚宁轻轻拉住了胳膊。
江晚宁对他摇了摇头,目光冷静得近乎剔透。
“砰!”
包厢门被时暮清狠狠摔上,巨大的回响在狭小的空间内震荡,久久不散,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江晚宁望着那扇仍在微微颤动的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时暮清狼狈离去的背影。他转向周身气息依旧冷厉的周烬野,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静:“要揍他,也得挑个没人的地方。没必要给他留下任何反咬一口的把柄。”
周烬野因被阻拦而升起的些许烦躁,瞬间被这句话抚平。他反手握住江晚宁拉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原本凶戾的眉眼柔和下来,低应了一声:“嗯,听你的。” 随即,他眼神又锐利起来,“不过看时暮清这架势,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会派人盯着他。”
江晚宁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温声答道:“好。”
【宿主,刚才的全程对话我都录音备份了。】369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小得意。
【另外,时暮清那个大创项目刚刚通过最终评审,正式结果预计周二会在学校官网公示。】
【做得很好。】
江晚宁对系统的效率颇为满意,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泡在数据流里摸鱼的家伙,办起正事来还挺靠谱,看来以后可以多委以重任。
【匿名帖就等官网正式公布项目结果后再发,时机正好。】
周烬野的预感果然没错。时暮清的确在暗中动作。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不远处树后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从周六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偷拍他和江晚宁。此刻,他自然地侧过身,用自己挺拔的身形巧妙挡住了那个隐蔽的镜头方向,同时轻轻将江晚宁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嗯?怎么了?”
江晚宁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周烬野微蹙的眉头。他眨了眨眼,举起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很自然地递过去问道:“要尝尝吗?莫离学长上次推荐的,味道确实不错。”
周烬野低头看着递到唇边的奶茶,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宁宁愿意和他共用吸管,这是不是意味着……接受了彼此的亲近?只是念头转到这是莫离推荐的,那点欣喜里又不由得掺进了一丝微妙的酸意。
他从善如流地凑近,就着江晚宁的手吸了一口,煞有介事地品了品,随即一本正经地蹙眉评价道:“嗯…味道好像有点淡。”
“淡吗?”江晚宁有些诧异,收回奶茶仔细看了看标签,小声嘀咕,“奇怪,我明明点的是全糖啊……”
话音未落,一片温热的阴影便笼罩下来。周烬野毫无预兆地俯身靠近,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下一秒,一个轻轻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一触即分。
“现在甜了。”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江晚宁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握着奶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你、你……我……”
周烬野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愉悦和温柔。任谁此刻看到他,都无法将眼前这个神情柔软的男人与往日那个面对告白都冷若冰霜的商学院院草联系起来。
“走了,回宿舍。”他极其自然地牵起江晚宁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蝇营狗苟,他并不打算告诉江晚宁。他的宁宁只需要保持这份干净和柔软就好,这些污糟事,自有他来处理干净。
第73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0
周烬野牵着江晚宁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稳稳传来,竟奇异地抚平了江晚宁因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吻而紊乱的心跳。唯有耳根处迟迟未退的热意,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悸动。
直到踏入宿舍,江晚宁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松开交握的手,故作镇定地将没喝完的奶茶放在书桌上,眼神却飘忽着,不太好意思与周烬野对视。
周烬野将他这细微的羞赧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底柔软成一片。他体贴地没有点破,转身走到窗边,动作自然地拉上了窗帘,暖黄的灯光洒下,营造出一方私密安然的空间。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周烬野拿起手机,声音放得轻缓。
江晚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看着他离开后,宿舍里安静下来,江晚宁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光滑的边缘。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一遍遍回放着树下那个短暂却清晰的触感,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悄悄爬升。
与此同时,走出宿舍楼的周烬野,脸上的温柔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他迈步走向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少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利落的男声。
“嗯。”周烬野应了一声,语气简洁,“人在哪儿?”
“一直跟着,就在宿舍区外围转悠。是个生面孔,不像在校学生,跟踪和偷拍的手法都很业余。”
“把人‘请’过来,东西处理干净。”周烬野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问清楚,背后是谁。”
“明白。”
不过十几分钟,周烬野便收到了回复。结果与他预想的相差无几——是时暮清花钱雇来的校外人员,意图偷拍他与江晚宁的亲密互动,准备在论坛上继续散播谣言,扭曲江晚宁的形象,将其污名化为“感情随便”之人,顺便试图将周烬野也拖入这滩浑水。
“少爷,偷拍的人怎么处理?另外,我们查到时暮清似乎还联系了其他人,具体动向,这个人也不清楚……”
“警告一下那个拍照的,让他认清界限。”周烬野眼神冰寒,“至于时暮清……继续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作。”
【宿主,偷拍的人已经被周烬野派人处理了,所有底片都已销毁。】369适时地汇报道。
【另外监测到时暮清那边有新动向,他花了不少钱,联系了专门的p图高手。】
【果然和原剧情走向一样,】
江晚宁面前的平板上播放着动漫,思绪却在冷静地分析。
【他想伪造照片,制造我的不实丑闻,顺便把周烬野也牵扯进来。】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了然,随即在脑中默默给系统戴了顶高帽。
【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处理这种p图造假的事情,应该不在话下吧?】
【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369一听这信任十足的夸奖,电子音都透出几分昂扬,立刻干劲十足地下线投入了工作。
理学院宿舍楼内,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里,时暮清一身熨帖的白衬衫与笔挺的黑西裤,站在莫离的宿舍门前。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响三声,动作保持着惯有的从容与礼貌。
门内传来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然而出现在门后的,并非他预想中那张明媚的笑脸,而是莫离的室友王越。
王越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随即转化为掺杂着轻蔑的了然。论坛上那些关于这位时学长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假清高、吃软饭的标签几乎焊在了他的名字上。
“哟,这不是时学长吗?”王越倚着门框,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嘲弄,“来找莫离?真不巧,他今天跟游泳部的部长出去了。”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时暮清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嘛,遇到些糟心事之后,总得看看真正的阳光型男洗洗眼睛,学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时暮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方话语里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狠狠剜了王越一眼,眼底阴鸷之色一闪而过,终究没说什么,猛地转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王越毫不客气的嗤笑,以及一句拖长了调子的“慢走不送——”,伴随着“砰”的一声重重关门响,像是在他背后又推了一把。
时暮清铁青着脸走在空荡的楼道里,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胸腔里翻涌着屈辱和怒火,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莫离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这才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别人的怀抱,当初追求自己时那份热情,现在看来何其廉价!
刚步出宿舍大楼,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一阵特殊的手机铃声——这是他专门为李珍设置的提示音。他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行言简意赅的消息:
「今晚八点,老地方,0308。」
盯着那串房间号,时暮清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强烈抗拒与恶心。想到项目、想到前途、想到那些尚未到手的好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校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
夜晚,酒店房间内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甜腻气息。
“..啊….!”
随着一声略显夸张的高亢声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静谧。
李珍未着寸缕,丰腴的身体上泛着情动的红晕,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在时暮清年轻结实的胸膛上流连摩挲,留下几道暧昧的红痕。她浑身松软,带着事后的疲惫,枕在时暮清的臂弯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得意:
“你那个项目,结果已经定了,重点资助名单……第一位。下周二正式公示,开心吗?”
时暮清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几乎要冲散所有阴霾。他极力维持着脸上温柔顺从的表情,压下心底翻涌的反感,凑过去在那张扑着厚重粉底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欣喜:“真的吗?太好了!这….这多亏有你。”
李珍对他的反应很是受用,娇笑出声,手缓缓往下,声音带着诱惑的黏腻:“光是嘴上说可不行….今晚,你得好好感谢我才对……”
她的话音未落,房间里刚刚平息下去的喘息与窸窣声,便再次混杂响起,交织成一片混乱而黏稠的声响。
凌晨的校园寂静无声,时暮清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身上还沾染着酒店里的香氛与情欲混杂的暧昧气息。他庆幸室友今晚不在,不必费心解释这身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氤氲的水汽中,他抬头看向镜子,颈侧那片暧昧的红痕刺眼无比。
想到方才在酒店里不得不曲意逢迎的画面,一股混合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冰冷的瓷砖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要不是……”他咬紧牙关,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像是洗刷不尽的肮脏。
就在他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时,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来自陌生乱码号码的信息闯入视线。
时暮清眼神一凝,立刻关掉水龙头,也顾不上擦干身子,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是那个他花重金联系的黑客发来的“成果”。
几张照片加载出来,画面露骨而混乱。中央那张脸,带着沉沦欲望的迷离神情,赫然是江晚宁!
看着照片里那张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脸,时暮清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在寂静的浴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呵呵....呵呵呵……”他指尖抚过屏幕上江晚宁的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江晚宁…你说我自私自利?等我把这些好东西公之于众,看你还怎么装清高.…..”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二项目夺魁的消息公布后,自己再顺势将这些黑料抛出去,舆论必将再次反转。到那时,他依然是那个勤奋上进的学霸,而江晚宁,只会沦为众人唾弃的对象。
想到这里,连日来的憋屈和愤懑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将这些照片小心翼翼保存好,仿佛握住了足以扭转乾坤的利器。
时暮清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自认隐秘的筹谋,早在某个更高维度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369圆滚滚的数据流身体里,几串经过精密伪装的高级代码悄无声息地潜入目标系统,如同最顶尖的刺客,完美地改写了关键设置。它那由光影构成的脸上,竟莫名挤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对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嘿嘿,要不是考虑到现在时间太晚,吵醒宿主很可能会挨骂,它早就迫不及待地去邀功了。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向宿主汇报这个好消息吧。
与此同时,一片漆黑的宿舍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起伏。周烬野枕边的手机屏幕却蓦地亮起,冷白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赫然浮现在锁屏界面。
第74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1
清晨,天光微熹,江晚宁就被脑海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他双眼带着初醒的茫然,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耳边是369兴奋地汇报着昨晚的“丰功伟绩”。
【宿主!我昨晚可没闲着!时暮清找的那个p图高手,我已经完全锁定啦!还悄咪咪反向植入了追踪程序,他们弄出来的所有伪造图片,在发布前都会被自动替换成可可爱爱的猫咪表情包!保证万无一失!】
江晚宁混沌的思维缓慢地处理着这条信息,几秒后,才彻底清醒,眼底浮现赞许。
【做得不错,】他在心里回应,【这个世界任务结束后,给你在系统商城挑个新外观。】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369扭捏地回应着,电子音都透出几分娇羞,但行动却毫不含糊,江晚宁几乎能听到它立刻调出商城界面、开始精挑细选的背景音。
江晚宁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下意识朝对面床位看去——床铺整洁,被子叠得方正,宿舍里静悄悄的,周烬野显然早已离开,而他竟睡得毫无察觉。
应该是去上课了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掀开被子,双脚刚触及微凉的地面,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抬眼望去,宿舍门被推开,周烬野拎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走了进来。
然而,进来的男人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尽管他刻意收敛,但那微蹙的眉宇间,仍隐隐萦绕着一丝未能完全压下的戾气。
江晚宁的心微微一提,迎上前去,偏过头,试图看清他低垂眼眸下的真实情绪,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烬野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将早餐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没事。”
这反应,分明就是有事!而且还在瞒着他。江晚宁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嘴角轻轻一撇,故意染上一点委屈的语调,低声道:“哦,也是,你确实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我。” 说完,他作势转身就要往卫生间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轻轻一带,他便转了回来,重新面对周烬野。
“不是,”周烬野对上他带着一丝嗔怪的眼眸,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懊恼,“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那些烦心事。” 一想到早上收到的那条短信,他胸腔里的怒火就忍不住翻涌。
看着他的反应,江晚宁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这事多半又与那阴魂不散的时暮清脱不了干系。他索性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时暮清又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动气?”
见周烬野眉宇间仍带着几分迟疑,似乎还在斟酌措辞,江晚宁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就直说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经不起风浪。”
周烬野凝视着青年清澈而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通透。他心头的烦躁与怒火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下来。
“先去洗漱,”他声音放缓,不再像刚才那般冷硬,“我们边吃早饭边聊。”
待江晚宁收拾妥当,重新坐回桌前,小口喝着温热的豆浆时,周烬野才将这两日查到的事情,用尽可能简洁平和的语气道来。
“上次在咖啡馆见过时暮清之后,我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踪偷拍我们。”周烬野说着,目光留意着江晚宁的神情。
“抓到那人后,他供出是受了时暮清的指使,而且隐约透露,时暮清似乎还有后续动作。我便让人继续往下查,昨晚收到了确切消息。”他顿了顿,措辞谨慎。
“时暮清找了些人,正在合成几张与你不利的照片,打算散布到论坛上,污蔑你的名声。”周烬野刻意略去了照片的具体内容,不想让那些污秽的字眼玷污了此刻的氛围。
“是床照吧。”
江晚宁却平静地接过了话头,语气笃定,没有丝毫避讳。他看到周烬野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顺手将手里掰开的肉包递了一半给他,眼神里带着了然。
“我又不傻,需要特意合成还能是什么照片?现在论坛上的风向都在指责他是渣男,只有把我塑造成一个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的人,他才能顺势洗白自己,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博取同情。”
周烬野接过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香在唇齿间漫开。他看着江晚宁沉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过度保护确实有些独断了。
早在宿舍楼下与时暮清当面对峙时他就该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和的青年,骨子里藏着不容小觑的韧劲。越是细想,那份悸动便越发清晰。
“你说得对。”周烬野放下包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不过我已经联系了论坛负责人,他的帖子一旦发布会立刻被拦截。你……”他话未说完,就被江晚宁急切地打断。
“别!”青年伸手虚虚按住他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让他发。我自有办法应对。”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唇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周烬野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他看着江晚宁难得流露的灵动模样,心底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好。”他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执起江晚宁沾着油光的手指细细擦拭,“那就交给你。”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江晚宁耳根微热,却没有抽回手。
周烬野把玩着被他擦拭干净的纤长手指,指腹不经意地摩挲过细腻的指节,目光灼灼地锁住江晚宁:“这几天心思都挂在时暮清身上,那我们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江晚宁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这人真是……昨天都那样直接地亲上来了,现在倒装模作样地来要个正式答复。
他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个啊——”眼见周烬野眸色愈深,他这才轻巧地抽回手,指尖在对方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等时暮清的事了结,我再给你答复。”
青年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让周烬野瞬间意识到对方分明是在故意拖延。他眸光微暗,忽然倾身将人困在餐桌与他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好,那就等这件事结束。”
江晚宁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惹得耳尖泛红,却仍强作镇定,灵巧地从他臂弯间溜走,只留一缕清浅的皂香在空气中缠绵。
周烬野望着那道逃开的背影,喉间溢出低沉的笑。也罢,就让这小猫再得意片刻——待尘埃落定,他定要连本带利讨回这些时日的等待。
时间很快来到周二。
上午十点整,学校官网准时更新。理学院的重点大创项目名单中,时暮清的名字和他那听起来颇具前景的项目标题赫然位列第一,引来不少关注。
几乎在名单刷新出来的同一时间,在某间实验室里,时暮清正被几个相熟的同学围着道贺。他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眼底却难掩得色,趁着间隙,他低头瞥向手机,确认了自己匿名发布的帖子已成功出现在论坛顶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此刻,A大论坛上,一个标题极为耸动的匿名帖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顶至热门第一——《深扒“纯情”学弟的真面目:金钱交易下的感情游戏与欺诈》。这标题瞬间点燃了吃瓜群众的热情,点击量疯狂上涨。
帖子文笔老辣,极尽煽动之能事。发帖人自称是“看不下去的知情人”,用看似客观冷静的口吻,详细“揭露”了江晚宁与时暮清之间持续数年的“不正常经济往来”。
帖中不仅扭曲事实,将江晚宁描绘成因爱生恨、纠缠不休的形象,更恶毒地污蔑他私生活混乱,惯于“勾三搭四”,甚至编造出“约炮”、“群p”等不堪字眼,并言之凿凿地声称,连周烬野也不过是他的“入幕之宾”之一,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握有“床照”为证。
这劲爆的内容让A大的学生们瞬间沸腾,一个个如同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兴奋地往下拉着页面,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所谓的“实锤”床照。
然而,当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屏幕上出现的,根本不是预想中任何不堪入目的画面,而是一张动态的、憨态可掬的猫咪表情包!那只圆滚滚的猫咪正举着四只粉嫩嫩的小爪爪,笨拙地扭动着圆润的身体,背景还配着“来玩呀~”的字样。
[我是大帅比:???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楼上能不能安静:举报了!纯纯标题党诈骗!浪费感情!]
[雪碧大人:帖主前面写得跟真的一样,我怀着沉重的心情一点开……就这?就这啊??]
[芋圆七分糖:噗,这猫好妖娆。帖主是来搞笑的吧?反向洗白?]
[吃瓜不吐籽:散了散了,这年头造谣成本真低,一张猫图就敢说床照。]
评论区瞬间被各种调侃和质疑淹没,原本可能严肃的“揭发”现场,硬生生变成了欢乐的吐槽大会。帖子的可信度在猫咪扭动的小屁股中荡然无存。
江晚宁看着论坛里急转直下的风向和满屏的“哈哈哈”,唇角勾起一抹清浅而冷冽的弧度。
时机到了。
他心念一动,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于是,那些还沉浸在欢乐吐槽中的学生们,几乎是立刻就看到论坛首页刷新出了一个刚刚发布,但标题更加惊悚的新帖子——
《学术之耻?扒一扒某大创第一与指导老师女儿的隐秘关系》。
这个新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涟漪阵阵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从那只扭屁股的猫咪,被强行拉到了这个指向明确、更具爆炸性的标题上。
帖子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它直指理学院的时暮清与本院李院士的女儿李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尖锐地指出,他能成功加入李院士的顶尖团队,也是通过不可告人的皮肉交易。
帖子下方,附上了大量措辞露骨、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数张虽然关键部位被打上马赛克、但场景与人物轮廓依然清晰可辨的床照。
这枚“炸弹”的威力远超之前那个如同儿戏的抹黑帖,讨论热度瞬间爆炸,将前者彻底淹没。学生们震惊之余,手指飞快地保存着聊天截图和照片,更有甚者迅速将其转发至其他社交平台,事件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富瘦我全都要:我的天!图里那个女的是教务处的那位李珍老师吧?她不是李院士的女儿吗?我记得她结婚了呀!]
[红糖不要糖:时暮清真是……饿疯了,什么都不挑了啊!]
[咩咩:这锤太硬了!聊天记录和照片都对得上,恶心透了!]
[不是七七:这种尺度的帖子居然没被秒删?管理员在干嘛?]
帖子之所以能在风口浪尖上屹立不倒,自然是周烬野在幕后运作的结果。他从清晨起就密切关注着论坛动向,尽管江晚宁声称自有安排,但第一个污蔑帖出现时,他仍不免心头一紧。直到帖子末尾那只扭动的小猫咪映入眼帘,他悬着的心才落下,转而化为一阵哭笑不得。
而当第二个、真正致命的帖子出现时,他立刻明白——这才是江晚宁准备的反击。几乎在看清那些床照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联系了论坛负责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对方,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这个帖子。
电话那头的管理员看着手机上不断闪烁的、来自校领导办公室的未接来电提示,再想想周烬野那句冰冷的“后果自负”,只能欲哭无泪地选择了装死。毕竟,学校大股东的独子亲自下场施压,他一个小小的管理员,除了明哲保身,还能做什么呢?
第75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2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嗡嗡声不绝于耳,带着一种不祥的急切。
时暮清仍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得意中,嘴角挂着尚未收敛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然而,当目光触及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李院士”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丝错愕。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找他?难道是看到了项目公示,迫不及待要与他商讨后续更宏大的规划?一丝隐秘的期待混着疑惑涌上心头。
他按下接听键,刚将手机贴近耳边,还没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李院士那压抑到极致、因震怒而微微颤抖的咆哮便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耳膜:
“时暮清!你立刻!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时暮清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生了什么?导师从未用如此失态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就在这时,手机像是突然发起了高烧,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疯狂响起,屏幕被各种群聊和私信的弹窗瞬间淹没。
他下意识地划开屏幕,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赫然闯入视线——那上面纠缠的身影,分明是他和李珍!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彻骨的冰冷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是谁?!到底是谁?!他和李珍每次见面都谨慎至极,地点隐秘,怎么可能会留下如此清晰的影像?!这不可能!
巨大的恐慌与灭顶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勉强扶住旁边的实验台才没有栽倒。
周围同学关切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变得如同针扎,他猛地一把推开试图上前询问的人,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冲出了实验室,先前所有的意气风发和得意算计,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仓惶。
时暮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了李院士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空旷安静,他停在紧闭的深色木门前,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粗重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歪的衣领,才颤抖着手敲响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李院士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
时暮清推门而入。办公室内,李院士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中显得异常挺拔,却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论坛那个热帖的界面,几张打了码但仍能辨认出主角的照片刺眼地占据着屏幕。
“李、李老师……”时暮清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李院士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学者儒雅和对他赏识有加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
“解释。”李院士只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老师!这是污蔑!是有人故意pS照片陷害我!”
时暮清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这是他路上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说辞。
“我和珍姐……没有任何关系,一定是有人嫉妒我的项目得了第一,才用这种下作手段……”
“够了!”
李院士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时暮苍白无力的辩解。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怒火。
“时暮清!事到如今,你还在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音频,狠狠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的,赫然是时暮清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听清内容:
“……珍姐,李院士那边……项目评审的关键环节,还得麻烦您多美言几句……我知道您对我好,等我以后……”
紧接着是李珍带着笑意的回应:“小没良心的,就知道用得上我的时候才嘴甜……”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时暮清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这段录音……这段录音是他什么时候……怎么会……
“不止这些。”
李院士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厌恶。
“还有你私下多次向李珍打探评审内幕的聊天记录,以及……你利用另一个叫江晚宁的男生的感情,长期索取大额钱财的证据,现在都摆在学风委员会的桌上了!”
李院士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你的项目资格,已经被紧急取消了。学校纪检部门和学风建设委员会已经正式介入调查。时暮清,你好自为之。”
“不……不是这样的……老师,您听我解释……”
时暮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扑上前想去抓李院士的衣袖,却被对方嫌恶地避开。
“出去。”
李院士背过身,不再看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冰冷。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暂停你一切实验和课程。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时暮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前途,在短短一个上午,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时暮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的。
他像个游魂一样飘荡在校园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论坛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和照片在他脑中疯狂盘旋。曾经投向他的羡慕、敬佩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甚至是指指点点。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他和李珍的事,隐秘到几乎天衣无缝;那些录音,更是不知从何而来。江晚宁……对,一定是江晚宁!还有周烬野!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这样处心积虑地置他于死地!
一股蚀骨的恨意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疯狂地拨打江晚宁的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断了!
他不死心,又拨了过去,这次直接变成了忙音。他被拉黑了!
“啊——!”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失去了李院士的信任,失去了项目,失去了名声,现在连报复的对象都联系不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看来恐怕都只是徒劳的笑话。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时暮清同学吗?”其中一人亮出了证件,“我们是学校纪检委员会的,关于论坛上反映的一些问题,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时暮清看着那鲜红的印章,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
江晚宁看着论坛首页不断刷新的讨论和置顶区那条醒目的“校方已介入调查”公告,指尖轻轻一划,熄灭了手机屏幕。
窗外天光正好,教室里的同学正三三两两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细碎的谈话声和桌椅挪动的声响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
他深吸一口气,将平板仔细收进包里。那些纷扰、算计与不甘,终于在此刻彻底从肩头卸下。
刚踏出教室门,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映入眼帘。周烬野正倚在走廊的窗边,在看见江晚宁的瞬间,他立刻直起身迎了上来,动作流畅而自然,先是接过那个看起来略显沉重的包挎在自己肩上,随后温热的手掌便坚定地覆上江晚宁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
“走吧。”周烬野低声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状态尚好,便牵着他汇入离去的人流,朝着楼外那片明媚的秋光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周烬野牵着江晚宁,没有沿着主路走,而是拐进了通往小树林的僻静石板路。周围喧嚣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交错的脚步声。
江晚宁任由他牵着,微微侧头,看着周烬野线条利落的侧脸,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敛去了平日里的几分冷硬,添了些许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下课?”江晚宁轻声问,打破了这份静谧。
周烬野脚步未停,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你的课表,我早就背下来了。”
江晚宁耳根微热,小声嘟囔:“……你记这个干嘛。”
“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周烬野握紧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第一时间接到你。”
他的直白让江晚宁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想低头,却被周烬野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托住了下巴,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看着我,宁宁。”周烬野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专注地锁住他,“时暮清的事,到此为止了。所以…你的答案呢?”
江晚宁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阵羞恼。这人真是......
“你不都知道我的答案嘛......”他小声嘟囔着,移开视线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周烬野低笑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出口的话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所以宁宁,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江晚宁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周烬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眸里,像是骤然落入了万千星辰,亮得惊人。
他喉结滚动,低沉的声音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视与狂喜:“再说一遍,宁宁。我想听清楚。”
江晚宁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底却像是被暖流包裹,那点羞赧也化作了勇气。他抬起眼,迎上对方灼热的视线,声音比刚才更清晰:“我说,好。我们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烬野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深深地、紧紧地拥入怀中。江晚宁的脸颊被迫贴在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里面传来的、与自己同样失序的剧烈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耳膜上,也敲打进心里。
周烬野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身上干净的、带着点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味道。
“江晚宁,”他低声唤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我的了。”
这充满独占欲的宣告让江晚宁心尖发颤,却没有丝毫反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周烬野精瘦的腰身,将身体的更多重量交付给对方。
感受到他的回应,周烬野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两人就在这僻静的林荫小径上静静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周烬野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圈着他,低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红的眼角。
“饿不饿?”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温柔,“带你去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庆祝……恶有恶报?”江晚宁眨了眨眼,故意问道。
周烬野低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亲昵无比:“庆祝我得偿所愿,庆祝……我们第一天。”
“嗯。”江晚宁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十指紧紧相扣,再无一丝缝隙。
“时暮清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周烬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晚宁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你……做了什么?”
周烬野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劲儿:“没什么,只是确保他得到应有的‘关照’而已。学术委员会和纪检那边,会收到最‘齐全’的材料。他利用李珍获取项目便利,证据确凿,光是这一条,就足够他在A大再无立足之地。更何况,还有之前试图造谣诽谤你的行为……”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一瞬,“数罪并罚,开除学籍是最起码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晚宁知道,这背后必然有周烬野的推波助澜,才能让事情如此迅疾且毫无转圜余地地走向终局。这不是简单的举报,而是精准的狙击。
江晚宁沉默片刻,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那是他咎由自取。”他抬眼看向周烬野,眼神清亮,“不提他了。我们去吃上次那家私房菜吧,我想吃松鼠鳜鱼了。”
周烬野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握紧那只微凉的手,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好。”
时光荏苒,A大的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那场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早已随着时暮清的离开而彻底沉寂,成了校园传说中模糊的一笔。而故事里那个曾经内向、柔软的江晚宁,却在岁月的打磨和周烬野密不透风的守护与爱意里,逐渐舒展开来,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们一起走过了A大的每一个四季。周烬野的偏爱明目张胆,从大二开始,他就以“家属”身份,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江晚宁生活的一半空间,乃至全部未来。
毕业典礼那天,周烬野穿着学士服,在漫天抛起的学士帽和欢呼声中,没有先去和院系同学合影,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江晚宁面前。他变魔术般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在周围同学善意的起哄和江晚宁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江晚宁,”他仰着头,阳光落在他依旧深邃、却只为一人柔软的眼底。
“校园到婚纱,他们说这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但我贪心一点,我想从校园,直接预定你的往后余生。嫁给我,好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动人心魄。江晚宁看着他,眼前闪过这些年的一点一滴,眼眶微热,在震耳欲聋的“答应他”的声浪中,用力地点了头,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枚素圈戒指,从此便圈住了一生。
他们离开了校园,却从未走出彼此的世界。周烬野接手了部分家族企业,凭借过人的手腕和眼光,很快在商界崭露头角,但他所有的雷厉风行,在回到家门口的那一刻,都会化为绕指柔。
江晚宁则凭借出色的画技和独特的风格,成为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自由画师,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时间自由,足以让他从容地经营他们的小家。
他们没有选择喧嚣的市中心,而是在一个环境清幽的社区安了家。两人领养了一只猫,是只傲娇的布偶,像极了江晚宁偶尔闹小脾气的样子,被周烬野戏称为“小小宁”,总是能得到江晚宁一个带着嗔怪的、却满是爱意的眼神。
岁月无声流淌,染白了他们的鬓角,也在彼此的眼角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周烬野依旧高大,只是身形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挺拔凌厉,添了几分温和;江晚宁也依旧清瘦,眉眼间的柔软沉淀成了通透与安然。
院子里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在一个平静的秋日下午,阳光和几十年前他们定情那天一样暖。
周烬野躺在窗边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江晚宁就坐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头轻轻靠着他不再坚实的臂膀,两人的手依旧紧紧交握在一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那枚素圈戒指依旧闪着温润的光。
“宁宁,”周烬野的声音有些苍老沙哑,却依旧带着独属于江晚宁的温柔,“这一生,真好。”
江晚宁抬起头,看着他浑浊却依旧盛满爱意的眼睛,微笑着,轻轻回握他的手:“嗯,下一世,也要在一起。”
周烬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如年少时的、得偿所愿的笑意。
窗外,梧桐叶轻轻飘落,覆盖在沉睡的土地上,安静而永恒。
从青葱校园到白发苍苍,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相濡以沫的伴侣,他们用一生的时间,兑现了当初那句“在一起”的承诺,将爱情过成了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模样。
第76章 番外:关于周烬野经常吃醋这件事
时值初冬,A大校园里呵气成雾。周烬野推开宿舍门,带进一身寒气,目光却比室外的温度更冷几分。
江晚宁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平板勾画线稿,闻声抬起头,脸上刚露出一个浅笑,就在触及周烬野眼神时微微僵住。
“回来了?”他放下笔,声音一如既往的轻软。
周烬野没应声,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宿舍门。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几步走到江晚宁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江晚宁完全笼罩。
“和莫离聊得很开心?”周烬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江晚宁知道,这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今天下午,莫离确实来找过他,就在文学院楼下。莫离说找到一本绝版的画册,想起江晚宁可能会喜欢,特意送来。两人站在楼前说了会儿话,期间莫离被他逗得笑了几次,仅此而已。没想到……又被周烬野看到了。
“他只是来送我一本画册。”江晚宁解释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怎么……”
“画册?”周烬野打断他,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江晚宁的椅背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这周第三次了。周一图书馆‘偶遇’,周三食堂‘碰巧’坐一桌,今天……直接送到楼下了。”
他每说一句,气息就拂在江晚宁脸上一次,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宁宁,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周烬野的声音压得更低,眼底翻滚着隐忍的醋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晚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周烬野在意什么,莫离的接近确实频繁了些,虽然他自己问心无愧,但周烬野的独占欲在确定关系后与日俱增,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烬野。”江晚宁放软了声音,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却被周烬野一把握住了手腕。
“普通朋友?”周烬野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怎么‘普通’。”
“你别胡说,学长有男朋友的。”江晚宁有些无奈,也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弄得无措,“而且我不能……不跟任何人来往。”
“我没说不让你来往。”周烬野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但我得让你知道,我会在意。”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江晚宁的衣领,带着若有似无的珍视。江晚宁呼吸一紧,意识到周烬野此刻的情绪有多么强烈。他脸上瞬间漫上红晕,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周烬野牢牢困住。
“这是宿舍……随时可能有人……”他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门锁了。”周烬野言简意赅,目光沉沉的落在他泛红的眼尾,“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要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消除所有误会,重新确认彼此的心意。
“他碰你哪里了?”周烬野的声音低沉,带着克制。
“没有……他没碰我……”江晚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哽咽,是着急,也是被周烬野这强烈的占有欲给搅得心乱。他推拒的手没什么力气,反而更像是在寻求安抚。
周烬野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却又无比温柔,直到江晚宁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知道我在意什么了吗?”良久,周烬野低声问道。
江晚宁眼睫微湿,脸颊泛红,抿着唇轻轻点头。这副乖巧又委屈的模样,让周烬野心头的气恼消散,只剩下无限爱怜。
“以后会注意保持距离的。”江晚宁小声保证。
“记住你说的话。”周烬野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浅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他一把将江晚宁抱起,走向床边。江晚宁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
“陪你午睡。”周烬野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躺下,手臂依然环着他,“这是对你让我吃醋的小小惩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光晕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床上相拥的身影。
江晚宁靠在周烬野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周烬野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还生气吗?”江晚宁小声问。
周烬野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以后不许对他笑得那么好看。”最终,他闷闷地说。
江晚宁忍不住弯起嘴角,往他怀里蹭了蹭:“好。”
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消散。偶尔江晚宁想抬头说些什么,就会被周烬野轻轻按回怀里。
“睡吧。”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周烬野用这种温柔又霸道的方式,一遍遍地确认着彼此的心意,直到江晚宁在他安稳的怀抱中沉沉睡去,手指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
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周烬野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情。他轻轻吻了吻江晚宁的额头,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我的。”他在他耳边,如同叹息般,轻声宣告。
至于第二天,江晚宁因为前一晚没休息好而在宿舍补眠,而周院草则神清气爽、心情颇佳地代为签到,那就是后话了。
第77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
雨水混着暗红的血水,沿着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在他残破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萧衡修长的手指死死扣在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外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更多的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冰冷的空气撕扯着受损的肺叶,带来阵阵灼痛。
身后追兵已至,杂沓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将泥泞的地面践踏得一片狼藉。火把跳跃的光线下,那些昔日对他俯首帖耳、口称“少掌门”的面孔,此刻扭曲得陌生,眼中燃烧的,唯有对《万华归一》秘籍的贪婪火焰。
他踉跄着退至崖边,碎石在脚下簌簌滚落,坠入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虚空。追兵围拢上来,形成半弧,封住了所有退路,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的狞笑。
“萧少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神功秘籍,饶你不死!”
回应他们的,是萧衡一声满含讥诮的嗤笑。他染满污血与尘泥的白袍在猎猎山风中鼓荡。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后一跃,身形瞬间被浓稠的云雾与黑暗吞没。
下坠的失重感短暂袭来,随即是刺骨潭水带来的猛烈撞击与窒息感。冰冷的寒意无孔不入,瞬间夺走了他仅存的热量,那潭水仿佛化作了亿万根淬毒的寒针,凶狠地扎进每一处伤口,几乎要凝固他的血液,封冻他的灵魂。
意识如风中残烛,迅速熄灭沉入无边黑暗。仅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他浑浊的视野里,一抹诡异的赤色幽光竟如游鱼般迎面而来。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被什么刺破的刺痛,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片刻之后,原本重归死寂的寒潭边,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一个略带青涩的自言自语的声音。
“奇怪……方位没错,根据前世的记忆,萧衡重伤坠崖后,应该就昏迷在这附近才对,怎么会不见人影?”
苏云,确切地说,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苏云,正急切地拨开齐腰深的杂乱灌木与荒草,借着透过枝叶缝隙的微弱月光,在黑暗中仔细逡巡。他的目光充满了焦虑与不确定。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茂密树丛之后,隐约透出一片水光,空气中似乎也弥漫开一股清冽的寒气,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之色。
就是那里!
苏云立刻加快脚步,甚至顾不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长衫下摆被旁逸斜出的尖锐树枝“刺啦”一声勾破。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最后一道树丛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那汪在月色下泛着幽幽青光的寒潭静静躺在山崖之下,而潭边浅滩乱石之中,正一动不动地趴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不是萧衡又是谁!
苏云心头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呼喊出来。太好了!果然在这里!只要抢得先机,成为萧衡的救命恩人,日后何愁不能接近这位权倾武林的未来第一人?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快步上前,俯身检查。萧衡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浑身湿透,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冰冷潭水浸泡下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苏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个比自己高大健硕许多的男人那沉重身躯艰难地架起,让他的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大半重量都压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稳了稳有些踉跄的脚步,终于支撑着这具昏迷的身体,一步一步,踏碎满地凌乱的月光与树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此刻,缥缈峰主殿后方的听云轩内,万籁俱寂。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墨色天际,清辉遍洒,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纱之中。
院落一角,一方历经风雨、表面已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台旁,首席弟子江晚宁正静坐其间。
他身着一袭素白的内门弟子常服,广袖垂落,与石台上铺设的深色竹席形成了鲜明对比。石台中央,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陈列有序。
江晚宁执起那只釉色莹润的侧把壶,一道清澈的碧色茶汤随之倾入杯中,水汽氤氲升起,模糊了他几分清冷的面容。
他微微低头,对着杯中几片悬浮舒展的嫩叶轻轻一吹,涟漪微荡。恰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识海中直接响起:
【宿主,重生者苏云已成功寻获主角萧衡,预计两日后将带人前来缥缈峰求医。】
江晚宁动作未有丝毫停滞,仿佛那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消息,与窗外拂过竹叶的微风并无不同。他仅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声音清淡如玉坠清泉。随即,他优雅地举杯,浅呷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唇齿间留下淡淡的回甘。
这是一个以萧衡为天命所归的武侠世界。他承天地气运,历生死奇遇,得红颜倾慕,斩宿命仇敌……其人生轨迹,宛若一部写就的龙傲天史诗,每一步都踏在命运铺就的星辰之上。
而搅动整个江湖风云,牵引无数命运丝线的,正是那部被誉为武道极境的的无上功法——《万华归一》。
约莫三个月前,一则密闻如野火燎原,瞬息间烧遍了武林每一个角落:作为百年剑派翘楚的流云剑派,竟私藏着《万华归一》的秘籍。
相传,此秘籍蕴含武学终极奥秘,得之者可窥天道,成就旷古烁今的武道境界,乃至触及那玄而又玄的破碎虚空之境。
一时间,平静的江湖暗潮汹涌,终至沸反盈天。昔日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悄然撕下了仁义的面纱;素来行事无忌的魔教邪道,更是肆无忌惮。
正邪两道,竟史无前例地联手,打着“武林至宝,天下共掌”的冠冕旗号,对流云剑派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围剿。
那一战,惨烈至极,持续了七天七夜。流云山巅,昔日演武论剑之地,化作尸山血海,映照着贪婪燃烧的火焰,将江湖第一剑派的百年荣耀与基业,焚为一片焦土废墟。
萧家满门,上至家主,下至仆役,几乎被屠戮殆尽。唯有少主萧衡,在其父与派中长老以生命为代价的拼死掩护下,身负重伤,于漫天火光与喊杀声中,决绝地坠入那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生死不明。
然而,这惨绝人寰的灭门之祸,却仅仅是萧衡波澜壮阔传奇的序章。
大难不死的萧衡,被寒潭下游一名寻常的砍柴樵夫所救。在偏僻山村养伤的日子里,他不得不隐去真名,化身为沉默的“阿衡”,于市井柴米间体会着最真实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也是在这段最为低谷的时光里,他从那看似粗鄙的樵夫处,学得了一套古朴的内息调理之法。
此法门虽质朴无华,却暗合自然呼吸之道,成为了他日后那身磅礴内力最初、也最坚实的基石。
半年后,追杀者的阴影再次笼罩这片宁静山村。萧衡不得不告别短暂的安宁,踏上更为凶险的亡命之途。
在一次生死一线的逃亡中,他慌不择路,误入一座废弃的千年古墓。正是在这绝境之中,他偶得了三百年前一代奇人“剑痴”前辈遗留的《无相剑诀》残谱。
凭借超凡的悟性与绝境的逼迫,他于电光火石间顿悟剑理,不仅绝处逢生,更一举反杀三名追袭而来的二流高手,以手中之剑,初次在这险恶江湖中,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流亡至江南水乡时,命运让他邂逅了漕帮帮主的千金——林素问。这位看似温婉,实则聪慧机敏的少女,一眼便看穿了他刻意隐藏的身份与惊惶。
然而,她非但没有告发,反而选择暗中倾力相助。在她的巧妙周旋与掩护下,萧衡屡次化险为夷。
更关键的是,借助漕帮遍布天下的信息网络,他在帮中秘不外传的藏书阁内,意外发现了有关《万华归一》起源的零星记载。
这几片残页,如同散落的拼图,为他日后寻找并真正领悟那部无上秘籍,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历经整整一年的颠沛流离与生死磨砺,萧衡的足迹终于踏上了西域边境的荒漠。在这里,他遇到了命运中至关重要的引路人——隐世多年的绝世高手“天机老人”。
老人慧眼识珠,看出此子非凡,遂将其收入门下。三年间,在天机老人倾囊相授的悉心指导下,萧衡不仅补全了家传流云剑法的最后三重精妙境界,更习得了失传已久的至高内功心法“乾坤一气”。
待到三年闭关期满,他破关而出之时,已是脱胎换骨,内力雄浑,剑意通明,正式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身负绝艺,萧衡的复仇之路正式启程。他手持利剑,怀着刻骨的仇恨,开始有计划地清算旧债。
从最初参与围攻、手段残忍的二流门派血刀门,到更深层次策划阴谋的杀手组织七杀堂,他一路追寻,剑锋所向,血债血偿。
每一场复仇之战,都让他的剑法在生死淬炼中愈发凌厉精进,“白衣剑客”的名号,也伴随着他的战绩,在江湖中声名鹊起,令人闻之肃然。
然而,当他追踪至最后的仇家时,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万华归一》现世流言的最初源头,竟指向一个更为神秘庞大的暗影组织——幽冥阁。
而这部掀起无数血雨腥风的秘籍,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诱饵,幽冥阁的真正目标,远非一部武功秘籍所能局限……
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阴谋阳谋,最终都在那昆仑绝顶之上,迎来了终结。萧衡与幽冥阁主展开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决战。
那一日,剑光与掌风撕裂长空,天地为之变色,日月因而无光。在生死一线的终极时刻,萧衡终于参透了《万华归一》的真正奥秘——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他一举突破武学障壁,臻至前人未及的“天人合一”玄妙境界,以绝对的力量,彻底粉碎了幽冥阁称霸武林的惊天阴谋。
自此,剑尊萧衡之名,不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成为了一段活着的神话,一个矗立在武道之巅、无人能及的永恒传说。
至于江晚宁,不过是萧衡那波澜壮阔人生叙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缥缈峰素以医术冠绝天下,尤以独步武林的“接筋续脉”秘术与诸多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闻名于世。
正因如此,当年身受重创、濒临绝境的萧衡,才会一路逃亡至此,希冀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命运弄人,那枚唯一能根治他体内沉疴暗伤的“九转还魂丹”,竟已被原主作为寿礼,赠予了青城派掌门。
彼时,经历灭门惨祸的萧衡,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光风霁月的剑派少主。缥缈峰的拒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深切体会到世态炎凉。这份见死不救的凉薄,被他深深铭记于心。
以至于后来,当幽冥阁大军压境,意图血洗缥缈峰、夺其丹药秘宝之时,已成一代宗师的萧衡选择了冷眼旁观。
直至缥缈峰山门破碎、血流成河之后,他才以替天行道之名,挥师讨伐幽冥阁。
既师出有名,又顺势铲除了宿敌,更无声地偿还了当年那份被拒之门外的旧怨。
因此,江晚宁在此世的首要任务,便是扭转缥缈峰覆灭的宿命。然而此刻,剧情却出现了意外的变数,便是重生的青城派外门弟子苏云。
在既定的命运中,苏云本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除了几分清秀容貌,他既无过人天赋,也无显赫背景,注定如尘埃般湮没于江湖。
可如今,他竟带着前世记忆归来,更抢先一步救走了重伤的萧衡。这般举动,其意图不言而喻,定然是知晓萧衡日后将登顶武道之极,要趁龙困浅滩时,提前押下重注。
不过,这份刻意为之的恩情,当真能换来未来剑尊的信任么?
江晚宁轻抚微凉的杯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毕竟,那萧衡是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鲜血早已将天真洗刷殆尽,猜忌与警惕刻入骨髓。
他缓缓放下茶盏,任由目光掠过庭院中如水的月华。夜风拂过,卷起他宽大的袖袍,随即转身离去,只余清寂的石台与渐冷的茶香,在月色中默默沉淀。
第78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
月光倾泻,将蜿蜒的官道映照得宛如一条苍白的玉带。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年久失修的车轮每转动一圈都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萧衡在剧烈的疼痛中恢复了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刺骨的寒意,山间的夜风透过车板的缝隙钻入,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细密的疙瘩。
紧接着,是遍布全身的剧痛,腰间剑伤火辣辣地灼烧着,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尝试运转内力,却惊觉体内空空如也。那原本如江河般奔流不息的内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中只余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这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让他心头一沉。
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在昏暗中如鹰隼般扫视。狭窄的车厢不足六尺见方,粗糙的木板散发着霉味,身下的干草扎人,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摩擦着他背部的伤口。
这一切与他那辆八匹西域骏马拉拽、铺着雪狐软毯的沉香木辇车天差地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一刻,他分明还端坐于泰山封禅台上,武林至尊的宝座触手可及,天下苍生皆在脚下。怎会转眼间......
是练功走火入魔?还是中了连他都未能察觉的绝世奇毒?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从车厢角落传来:
“萧...萧公子,你醒了?”
萧衡的目光如淬毒的冰刃般骤然转向声源。借着从车帘缝隙透入的月光,他看清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少年。
对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这张脸......萧衡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苏云?那个在他前世记忆中,不过是青城派一个资质平庸、早就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外门弟子?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何人?”
萧衡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低沉,却依然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暗中尝试提气,却发现经脉滞涩难通,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苏云被他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这才强作镇定地答道:
“萧公子,在下苏云,是青城派的外门弟子。一日前途经寒潭,偶然发现公子昏迷在岸边,身上伤势极重。”
他稍作停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衡的脸色,继续道:
“公子不仅外伤严重,体内似乎还郁结着一种奇异的热毒。在下的医术浅薄,实在无力化解。想着普天之下,唯有缥缈峰的医术通神,或可救治,这才擅作主张,雇了这辆马车,准备送公子前往求医。”
寒潭?跳崖?
萧衡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心中一震。自己这是回到了当年被逼跳崖的那一刻?
至于缥缈峰......
萧衡在心底冷笑。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他前世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那个自诩清高、实则在他最需要帮助时见死不救的地方,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医者......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意体力不支地靠在颠簸的车壁上,阖目养神。然而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藏在袖中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苏云......寒潭相救......前往缥缈峰......
这一切,与他前世坠崖后被一个老樵夫所救的经历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萧衡决定暂且按捺下心中翻涌的疑虑。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怯懦实则眼神闪烁的苏云,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萧公子,喝点水吧。”
苏云见他始终闭目不语,心下忐忑,将一旁的水囊递上前去。
“再过不久我们便能抵达缥缈峰山脚了。”
萧衡依旧合着眼,纹丝不动,只有微哑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我如今是江湖公敌,人人得而诛之。你救我,不怕惹祸上身,徒然送了性命?”
苏云听他终于开口,心中暗喜,觉得这是展现立场博取信任的绝佳时机。
他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愤慨,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
“那些人实在可恶!为了一己私欲,就能做出这等灭门绝户赶尽杀绝的勾当,与他们整日挂在嘴边的江湖道义简直背道而驰!”
他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萧衡的神情,见对方虽未睁眼,但似乎并无不悦,便继续表露心迹,语气转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仰慕:
“流云剑派向来行事光明,扶危济困,江湖上谁人不知?萧公子更是少年英雄……在下虽然武功低微,人微言轻,却也懂得是非曲直。眼睁睁看着英雄落难而袖手旁观,这等事,苏云做不出来!纵然前路艰险,也绝不后悔今日之举。”
萧衡在心底冷笑。这番慷慨陈词,若是放在从前那个未经世事的流云剑派少主耳中,或许当真会被打动。
但如今的他,早已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苏云这番话,说得太过圆满,太过刻意,反倒显得可疑。
马车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前行,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萧衡闭目假寐,每一个感官却都保持着极致的敏锐。
“萧公子......”苏云见他久久不语,又试探着开口,“可是伤口又疼了?我这里还有些金疮药......”
“不必。”萧衡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苏云手中的瓷瓶,“这点伤,还死不了。”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却让苏云心头一跳,握着瓷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随即猛地停下。惯性让苏云差点摔倒,萧衡则闷哼一声,腰间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
苏云稳住身形,掀开车帘朝外问道。
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前、前面路上有棵树倒了,拦住了去路......”
月光下,一棵粗壮的树干横亘在道路中央,枝叶凌乱,显然是刚被砍断不久。四周山林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衡的眼神骤然锐利。这个路段,这个时间,这般刻意的路障......
“我去把树挪开。”苏云说着就要下车。
“等等。”萧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不是意外。”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掠出,悄无声息地将马车团团围住。
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萧少主,别来无恙。”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坠崖都不死。不过,今晚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苏云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又强自镇定地挡在车厢门前: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嗤笑一声,目光越过苏云,直直盯着车厢内的萧衡:
“萧少主,是自己出来受死,还是让我们请你出来?”
萧衡缓缓坐直身子,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腰间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他目光扫过围住马车的七名黑衣人,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索命七煞?”他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为了杀我一个重伤之人,倒是舍得下本钱。”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萧衡竟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七人已经多年不曾一同出手,江湖上知道他们名号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能一眼认出他们的。
“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号,就该明白今日插翅难飞。”
黑衣人压下心中的震惊,手中长刀一振,“杀!”
七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同时扑向马车。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苏云吓得腿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就在这时,破空之声骤起——
七点金芒如星辉乍现,自林间深处无声袭来。那金针细如牛毫,却蕴含着精纯内力,精准无误地击在七名黑衣人手中兵刃的同一位置。
“叮”的一声清响,七把淬毒的兵刃竟齐齐脱手!
月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一道白影如流云过隙,悄无声息地落在老旧的马车顶棚。来人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扬,不染半分尘埃。
那是个容貌极盛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星映水,薄唇抿成一道清冷的弧线。
月光流淌在他身上,那袭白衣竟比月色还要皎洁几分,广袖与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缥缈的云纹,行动间似有流光盘旋。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气质,仿佛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似九天之上孤高的浮云。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一种疏离出尘的气息,与这血腥肃杀的场面格格不入。
青丝如墨泻落,仅以一支素净的青玉簪松松挽就,几缕碎发垂落在他清绝的侧颜边,平添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他眼睫微垂,长睫在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目光漫然扫过在场众人,如同俯瞰尘埃里的蝼蚁。
“缥缈峰境内,何时容得宵小之辈放肆?”
声如碎玉击泉,清越中透着寒意,不见半分情绪,却让在场众人顿觉千钧压顶。夜风掠过,拂动他雪白的衣袂,带来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七名黑衣人如临深渊,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为首那人强压心悸,哑声道:
“阁下何人?竟敢插手我七杀堂之事!”
“七杀堂?”江晚宁轻轻重复,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便是你们堂主亲至,也不敢在此造次。”
话音未落,他广袖轻扬——
一道无形气劲如涟漪荡开,七人尚未回神,便觉胸口剧痛,齐齐倒飞而出,重重跌落在地,呕出大口鲜血。更令他们惊恐的是,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在这一拂之间尽数溃散!
江晚宁依旧静立车顶,白衣不染尘,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高华不可方物。
他终将目光投向那些狼狈不堪的黑衣人,语气平淡如水:
“滚。”
只一字,却带着山岳般的威压。黑衣人们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连兵刃都顾不上拾取,便仓惶遁入林中,转瞬不见踪影。
见那七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江晚宁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翩然落地。他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一个急切的声音唤住。
“在下苏云,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苏云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恳切。
“敢问阁下是否是这缥缈峰上的医师?我车中有一位重伤之人,命在旦夕,还望阁下能施以援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掀开车帘,想让对方看清车内状况。然而当他借着清冷的月光,真正看清立在车外那人的面容时,未尽的话语却戛然而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原因无他——
月色清晰地勾勒出来人惊为天人的容颜。那张脸精致得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眸子,清澈如寒潭,淡漠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不起丝毫波澜。
他静静地立在月色下,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质。夜风拂过,带起他几缕墨发和雪白的衣带,更添几分飘逸之态。
苏云一时看得怔住,竟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他自认见过不少江湖上有名的俊杰,却从未见过这般超凡脱俗的人物。
江晚宁的视线淡淡掠过车厢内呼吸沉重的萧衡,声音冷如寒泉:
“缥缈峰有缥缈峰的规矩。子时过后,不接外诊。”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翩然后撤。足尖在草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云絮般飘然而起,几个起落间已消失在苍茫夜色中,只余一缕冷香在林间缓缓弥散。
苏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未尽的话语哽在喉间。
车厢内,萧衡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直至最后一抹白衣彻底融入夜色。他紧绷的肩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方才若非此人出手惊退七煞,以他如今的伤势强行应战,恐怕真要命丧于此。
只是……
他微微蹙眉。那人既是缥缈峰门人,为何自己前世纵横武林数十载,却对此人毫无印象?这般风姿,这等修为,绝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第79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3
翌日破晓,晨雾尚未散去,苏云便搀扶着萧衡踏上了缥缈峰蜿蜒的山道。萧衡的状况比昨夜更糟,不仅伤口发炎,更在半夜突发高烧。此刻隔着衣衫,苏云都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灼人热度。
“萧公子,再坚持片刻,我们就要到山门了。”
苏云喘着粗气说道,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本就身形单薄,此刻架着萧衡这般高大的男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若不是知晓这人日后将是武林至尊,他何须如此拼命?
萧衡意识模糊,只觉得一股燥热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与寻常风寒发热截然不同。那热流灼烧着他的经脉,连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任由苏云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向上攀登。
山道上零星可见几个同样前来求医的人。苏云谨慎地侧身避开众人的视线,将萧衡的脸往自己身侧掩了掩,生怕被人认出。
转过一个弯,一座巍峨的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青石砌成的门楼高耸入云,匾额上“缥缈峰”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门前设着几张木案,几名身着月白服饰的弟子正在为求医者诊治。轻伤者就在案前处理,弟子们或熟练地包扎伤口,或提笔开具药方;伤势较重的,则由专人引着往山门内走去。
苏云精神一振,强撑着酸软的双腿,搀着萧衡快步走到一张木案前。
“求诸位医师施以援手,救救我这位朋友!”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案后坐着个面容稚嫩的圆脸弟子。他示意苏云将人扶到案前的竹椅上,随后伸出两指搭上萧衡的腕脉。
不过片刻,他脸色骤变,惊呼道:
“这位少侠怎会伤得如此之重?皮外伤倒还好说,敷上特制的金创药,静养些时日便可愈合。可他经脉受损极重,更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体内似乎潜藏着一股奇异的毒素,这脉象我竟是前所未见!”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位弟子的注意。一个扎着几条小辫的弟子快步走来,将圆脸弟子轻轻推开:
“元朝,莫不是你学艺不精看走了眼?让我来瞧瞧。”
他伸手搭上萧衡另一只手腕,指尖甫一触到脉搏,眉头就紧紧皱起,越探脸色越是凝重。
元朝见他这般神情,带着几分不服气道:
“如何,子规?我可没说错吧?这位少侠经脉受损,身中奇毒,绝非我等能够医治。”
子规收回手,面色肃穆:
“只怕这伤势,连一般的师兄师姐也......”
他话未说完,苏云已急急打断:
“那该如何是好?江湖上都传缥缈峰能活死人、肉白骨,难道就无人能救他了吗?”
子规闻言微微蹙眉,但见苏云满面焦灼,还是耐心解释:
“寻常弟子或许确实无能为力。但若是我们首席师兄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江师兄?”
一旁正在捣药的粉裙女弟子抬起头来,
“可他昨日不是下山去镇上行医了吗?此时应在门内?”
“芙芽你有所不知,”元朝凑近些,压低声音。
“江师兄定是回来了。昨夜我饿得睡不着,溜去厨房找烧鸡时,亲眼看见师兄往听云轩去了,那会都快子时了。”
苏云眼中顿时燃起希望,连忙躬身行礼:
“劳烦几位带我们去见江医师!”
元朝却面露难色,搓着手道:
“师兄救治江湖中人向来随性,我也拿不准他愿不愿出手。唉,罢了,你们随我去碰碰运气吧。”说着整了整衣襟,示意二人跟上。
子规一听他们要去见江师兄,眼珠灵巧地一转,立即换上殷勤的神色。
“这位少侠伤势如此沉重,还是让我来搭把手吧。”
他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另有盘算,若是江师兄亲自出手诊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观摩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说话间,他已自然地搀起萧衡的另一边臂膀,动作轻柔却不容推拒。
元朝见状也没多言,转身在前引路。几人穿过巍峨的山门,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徐徐前行。廊外修竹掩映,檐角风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栽着数株老梅的僻静院落。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虬劲的梅树与院中错落的假山、潺潺的流水相映成趣,自成一派清雅的格局。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苔痕斑驳,显是少有人至。
元朝停下脚步,瞥了眼还在装模作样搀扶着萧衡的子规,转头对苏云二人说道:
“二位请在此稍候,容我先进去通报师兄。”
他圆润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迈步朝院内那座雅致的屋舍走去。
元朝在雕花木门前驻足,抬手轻叩三声。待室内传来一声清冷的“进”,他才小心地推门而入。
屋内檀香袅袅,江晚宁正端坐在临窗的案前翻阅医书。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他雪白的衣袂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清辉中。
“师兄。”
元朝恭敬行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院外有两位求医者,其中一人伤势颇为奇特。脉象紊乱不堪,似有奇毒侵体,更诡异的是......”
他稍作停顿,见江晚宁依旧垂眸阅卷,只得继续回禀:
“那毒素竟能引动脉象中的内力,使其炙热如火。这般症状,弟子行医以来闻所未闻,实在不敢妄断,特来请师兄示下。”
“既是求医,按规矩诊治便是。”
江晚宁并未抬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书卷,语气平淡无波。
“可是师兄,”元朝忍不住上前半步。
“那伤者的脉象实在特殊,那股灼热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若再拖延,只怕......”
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江晚宁终于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光落在元朝身上:“人在何处?”
“就在院外等候。”
白衣翩然拂过青石地面,江晚宁缓缓起身。晨光在他衣袂间流转,勾勒出一道清逸出尘的轮廓。他步履从容地走出房门,目光掠过院中众人,最终定格在那个被搀扶的身影上。
“是你?!”
苏云看清来人面容,声音不自觉地扬起,带着难掩的惊讶。
“你就是昨夜那位救下我们的侠士!”
江晚宁并未理会这番相认,径直走到萧衡面前。
晨光下,萧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失焦,唯独双唇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呼吸急促而紊乱。
江晚宁伸出两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的眸光微微一凝。
这是赤蛇之毒。更棘手的是,萧衡此前似乎还服用了某种药物,赤蛇之毒激发了药性,导致他体内阳气暴涨。偏偏他经脉受损,这股炽热的阳气无法顺畅流转,若继续淤积,恐怕不出半日就会爆体而亡。
“将他扶进诊室。”江晚宁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元朝,你去藏丹阁取一枚续断玄丹来。”
说话间,他已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首席弟子的玉牌,随手抛给元朝。玉牌在晨光中划过一道莹白的弧线,被元朝稳稳接住。
“弟子这就去。”元朝领命匆匆离去。
子规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衡,将他安置在听云轩内的诊室。诊室内药香氤氲,四壁整齐排列着数百个药柜,正中设着一张诊榻,榻边还放置着针灸、药碾等物。
不多时,元朝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匆匆返回。江晚宁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金针,伸手接过药匣,转而看向一直紧张守在一旁的苏云:
“苏公子,还请到屏风后稍候。”
苏云闻言咬了咬下唇。他本想守在榻边,让萧衡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可眼下这位江医师既然开口,他不得不从。
若是惹恼了对方,耽误了救治,那才是得不偿失。他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甘,默默退到那屏风之后。
元朝与子规屏息凝神,恭敬地侍立在诊榻两侧,目光灼灼地期待着江师兄施展医术。
江晚宁抬手解开萧衡的腰带,三两下便将他褪得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里衣。那布料早已干涸板结,紧紧黏在皮肉之上。望着这狼藉景象,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元朝深知师兄素有洁癖,正欲开口代为处理,却见江晚宁已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手腕轻转,精准地挑开黏连的衣料。动作间不见半分犹豫,唯有刀刃破开织物时发出的细微撕裂声。
那道剑伤赫然显露,深可见骨。几乎在褪去残衣的瞬间,鲜血便从伤口深处重新涌出。
江晚宁并指如风,疾点萧衡胸前几处大穴,随即取来浸过温水的软布,仔细拭去周围血污。
待创面清理妥当,他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将特制的金创药均匀撒在伤口上,最后以洁净纱布层层包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待所有外伤处置完毕,他净了手,自木匣中取出那枚续断玄丹。然而当他要给萧衡喂药时,却发现对方牙关紧咬,难以启齿。
江晚宁眸光一沉,左手毫不犹豫地扣住萧衡的下颌,稍一发力便迫使他松开了齿关。就在这瞬间,他右手已将丹药送入对方口中,随即托起下颚向上一抬——只听一声轻微的吞咽声,药丸已顺利入喉。
这一连串干脆利落却近乎粗暴的动作,让侍立在一旁的两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元朝与子规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这、这么强硬的手段,当真还是他们那位向来清冷自持的江师兄吗?
在萧衡服下丹药后的几息之间,江晚宁已取出随身金针,手腕轻抖,数道金芒精准刺入他经脉滞涩之处。
待续断玄丹的药力开始发散,江晚宁凝神聚气,将自身醇厚内力缓缓渡入,引导着萧衡体内紊乱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两股内力相融,如春水破冰般逐一冲开淤塞之处。受损的经脉在药力温养下渐渐修复,甚至比原先更加坚韧宽阔。
约莫半炷香后,江晚宁缓缓收回内力,指尖轻搭在萧衡腕间,凝神细察脉象变化。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经此一劫,他的经脉竟被拓展了近一倍。若是能妥善化解体内那股躁动的阳气,将其纳为己用,怕是能平添数十年功力。
“师兄,这位少侠可无碍了?”
侍立一旁的子规见治疗告一段落,小心询问道。
“外伤与经脉的损伤已无大碍。”江晚宁徐徐收起金针。
“只是体内那股暴涨的阳气,须得等他清醒后再行疏导。你们去取一套干净衣衫为他换上,再为外面的苏公子安排一间厢房暂住。”
他起身欲离,目光在萧衡紧闭的双眸上停留片刻,又嘱咐道:“待他醒来,即刻唤我。”
待走出内室,江晚宁一眼便瞧见在屏风后来回踱步,神色焦灼的苏云。他脚步未停,只淡淡抛下一句:“今日诊治已毕,苏公子请自便。”话音未落,人已翩然离去。
苏云哪里顾得上道谢,当即快步转入内室。见萧衡仍昏迷在榻,他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垂眸思忖着该摆出怎样的姿态,才能让萧衡醒来第一眼便感受到他的关切与守护。
这时,元朝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缥缈峰弟子服走进来,见苏云竟坐在一旁出神,不由心生诧异:这位苏公子方才不是还急得团团转,怎的现下连搭把手更衣都不愿?
他与子规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二人默契地拧了湿帕,仔细为萧衡擦拭身上血污,又利落地为他换上洁净衣袍。
而此刻已回到书房的江晚宁,正将洗净的手拭干,执起青瓷茶壶欲斟茶时,锁骨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他举壶的手微微一顿,这一次的感应……是萧衡……
识海中的系统立刻捕捉到他的思绪,大呼小叫道:
【宿主既然感知到了,方才为何还让那苏云进诊室?这不是把你家那位往外推吗?】
江晚宁执起茶盏,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无妨。萧衡又不是刚破壳的雏鸟,岂会因第一眼见到谁就认定了谁。】
【好吧好吧……不过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后越发沉默,人家好生寂寞啊~】
369自然明白这是受原主性格影响,却故意拖着腔调撒娇。
【滚。】
江晚宁垂眸啜茶,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施舍。
第80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4
萧衡的意识在昏沉与清明间浮沉,仿佛漂浮在虚实交织的迷雾中。他隐约感到有人将一枚丹药送入自己唇间,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连抬动舌尖的力气都凝聚不起。
随即,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如春溪般静静流淌过四肢百骸。当察觉到这股药力竟是在修复自己受损的经脉时,他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内力徐徐注入,带着精纯的药效,精准地冲击着他淤塞的经络,同时牵引着他自身的内力重新运转周天。
是有人在为他疗伤。
萧衡挣扎着想看清为他疗伤之人的面容,眼皮却似有千斤重,任凭如何用力也无法抬起一缕缝隙。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清冽的冷香,淡得像是雪后初霁时拂过梅枝的风,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浓重的药味之间。
这香气……似曾相识。
待他真正恢复意识,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萧衡缓缓睁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苏云靠坐在一旁,以手支额昏昏欲睡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确认自己正躺在一张诊榻之上,而屋内除了他与苏云,再无旁人。
正当他试图撑起身子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元朝端着药碗迈进屋内,见到醒来的萧衡,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少侠醒了?”
这一声也将浅眠的苏云惊醒。元朝并未留意,匆匆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见萧衡正要起身,连忙上前制止。
“少侠且慢!你身上伤势不轻,虽说师兄已为你治好了外伤与经脉,但仍需静养。原以为你至少要明日才能转醒,看来少侠的根基比我预想的还要扎实。”
元朝的目光在萧衡与苏云之间打了个转,随即指向小几上的药碗。
“这药是照着江师兄开的方子煎的,对少侠的身子大有益处。呃…少侠此刻不宜动作,不如就请苏公子……?”
苏云立时领会了其中暗示,心道这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他刚要伸手去端药碗,却听得一声沙哑的拒绝。
“不必。”
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苏云还想再劝,却被萧衡扫来的眼神慑在原地,那眸光中未尽的寒意与隐隐躁意,竟让他心头一颤,再不敢妄动。
“你,扶我起身。”
萧衡转而看向侍立一旁的元朝,语气间自然流露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元朝何曾见过这般气势,当即噤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榻上扶起,又识趣地捧来药碗递到他手中。
“那个、江师兄特意嘱咐,待少侠醒后便去通传。我、我这就去!”
少年话未说完已匆匆退向门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谁能想到这方才还昏迷不醒的人,醒来后竟有这般迫人的气势!
元朝几乎是飞奔着逃出诊室的,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余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衡并未立即饮药,而是任由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在指间氤氲着苦涩的热气。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仍僵坐在椅子上的苏云,对方脸上那抹未来得及收起的错愕与眼底隐隐的委屈,分毫未差地落入他眼中。
“苏公子。”萧衡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救命之恩,萧某铭记。待他日……”
“萧公子何须如此见外!”苏云急忙打断,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良的笑容,“路见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何况是萧家……是武林正道所仰慕的流云剑派遭此大难。”
他说得恳切,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心虚。萧衡垂眸,注视着药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唇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从容。
方才逃也似离开的元朝此刻正恭谨地跟在一位白衣人身后,小声禀报:“师兄,那位少侠已经醒了。”
江晚宁迈步而入,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神情淡漠如远山积雪。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坐在一旁,神色瞬间变得拘谨的苏云,随后便落在半倚在榻上的萧衡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
萧衡握着药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是他。
昨夜月色下惊退七煞的白衣人,以及……昏迷前那一缕若有若无此刻却骤然清晰的冷冽梅香。
“感觉如何?”江晚宁的声音打破寂静,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欲探萧衡的腕脉。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萧衡却手腕微转,巧妙地避开了。
“已无大碍。”萧衡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晚宁清冷的眉眼间,“多谢阁下昨夜出手相助,以及今日……救命之恩。”
他刻意放缓了“救命之恩”四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江晚宁的手悬在半空,却也并未坚持,从容收回,负于身后。“分内之事。”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体内的赤蛇之毒虽解,但因此激发的阳气尚且淤积。若不能及时疏导,恐伤根基。”
一旁的苏云见状,急忙插话:“江医师医术通神,定有化解之法,还请您……”
“如何疏导?”萧衡直接打断了苏云,目光始终锁定江晚宁。
江晚宁迎着他的视线,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两个选择。”他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其一,由我以金针渡穴,辅以寒潭之水浸泡,过程约需七日,其间需封住内力,不得动武。”
“其二呢?”
“其二,”江晚宁微微倾身,烛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寻一位内力属阴者,引导阳气归于丹田。一日之内,隐患尽除,或可……功力大增。”
萧衡神色未变,搭在药碗边沿的指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绝出尘的脸,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哦?不知江医师……建议萧某,选哪一种?”
“医者只陈述利弊,”江晚宁的声音清冷如故,眸光平静无波,仿佛并未听出对方言语间的深意,“抉择,在患者自身。”
萧衡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芒。他忽然抬手,将碗中尚有余温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令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般锐利:
“若我选第二种,”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江医师可知,这内力属阴者,该去何处寻?”
江晚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那就要凭萧少侠自己的本事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冷凝了几分。
元朝站在一旁,疑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偷偷瞄了江晚宁一眼。江师兄修习的“冰魄诀”不就是至阴的内功心法吗?为何……
不过他转念一想,引导内力听着简单,实则凶险万分,不仅极耗心神,且运功期间不容丝毫打扰,否则双方皆有可能走火入魔。
若在此时遭遇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师兄虽出手救人,但确实没必要为萍水相逢之人冒此奇险。
元朝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却尽数落在萧衡眼中。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思,看来这缥缈峰中确有修行至阴功法之人,烛光跃动间,他注意到江晚宁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着玉色的光泽,那是修炼至阴内力臻至化境的表征。
金针渡穴虽能暂解燃眉之急,终究治标不治本。前世坠崖时并未遭遇这赤蛇之毒,而今阴差阳错,反倒让体内阳气达到前所未有的充盈状态。既然机缘已至,他断没有错过的道理。
思及此,萧衡倏然抬眸,目光如出鞘的利剑般直刺江晚宁眼底:“若我要请江医师相助呢?”
“这怎么行!”元朝急得往前迈了半步,袖摆带起一阵微风,“引导阳气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岂能让师兄为您涉险!”
江晚宁静立原地,烛光在他雪白的衣袂上流淌,宛若月华凝成的薄霜。他并未理会元朝的劝阻,只是淡淡与萧衡对视,眸中似有寒星闪烁。
苏云见状,自觉表现时机已到,连忙上前拱手作揖:“以江医师的聪慧应该已猜出萧公子身份,想必也知流云剑派向来以侠义着称。萧家满门忠烈,如今惨遭不幸,还望医师看在江湖道义的份上,施以援手!”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泛起点点泪光。
不料江晚宁竟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清浅如蜻蜓点水,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讥诮。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繁复的褶皱,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苏云低垂的头颅,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苏公子可知,这二字,作何解?”
不待回答,他已自问自答,声音清越:
“身若浮云,心似流水。医者但凭本心,不问因果。”
他转眸看向萧衡,烛光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跃。
“想必元朝早已告知二位,我救江湖中人,全在一念之间。恰巧萧少侠这病症颇为特别,这才破例出手。”
“那医师何不送佛送到西?”苏云急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因为——”江晚宁的声音里忽然染上几分玩味,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茶汤上,转瞬即逝,“如今我对萧公子的兴趣,已然淡了。”
“你!”
苏云气结,脸颊涨得通红,却不敢直言指责,只能暗自攥紧拳头,在心底痛斥:这姓江的看似超尘脱俗,性子竟如此反复无常!行医济世本是天经地义,岂能全凭一时喜好?
然而萧衡心底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对这个行事莫测的江医师生出了浓厚兴趣。
但凭本心,不问因果
这般通透洒脱的处世之道,与他前世所见的那些汲汲营营之辈截然不同。这样的人物,为何在前世的记忆中竟未留下丝毫痕迹?
他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苍鹰,目光如实质般缠绕在江晚宁那张清艳绝尘的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对方每一寸肌理都刻入心底。
“说了这许多,还不知江医师尊姓大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重伤初醒的沙哑,却莫名撩人心弦。
“江晚宁。”
这三个字在萧衡唇齿间轻轻流转,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若是我能拿出让江医师感兴趣的东西,不知可否请医师助我化解这阳气?”
江晚宁淡淡瞥来一眼,长睫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目光中分明写着“且先说说是何物”。
“月影草。”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江晚宁的眼神倏然锐利如刀。连带着他周身清冷的气息都为之一凝。
萧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慵懒地靠回软枕,宽大的衣领微微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连语调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只是这月影草的位置嘛......”他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
“唉,体内阳气实在扰人,若不先化解,怕是连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
他边说边用余光细致地观察着江晚宁的反应,那神情竟透着几分无赖般的狡黠,与先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判若两人。
月影草乃是至阴之地孕育的灵草,百年一现,对修习阴寒功法之人有突破瓶颈的奇效。这确实是江晚宁急需之物,但萧衡怎会知晓?这本该是三年后才现世的机缘,就连他自己也是凭借清楚剧情才得知......
【369,快去查查这个萧衡是怎么回事!他该不会也是重生的吧?】饶是素来镇定,此刻也险些维持不住清冷的人设。
第81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5
江晚宁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步履从容地走回窗边。清辉映照在他雪白的衣袂上,衬得他愈发清冷出尘。
“月影草……”
他轻声重复,语调平缓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萧少侠倒是懂得投其所好。”
萧衡慵懒地倚在榻上,苍白的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不过是恰好知道江医师所需罢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刹那间仿佛有暗流在寂静中涌动。
【宿主,查到了!】
369的声音在江晚宁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切。
【萧衡确实是重生者,这次是我的疏忽,竟未能及时发现异常。】
【无妨。】江晚宁眸光微动。
【一下子出现两个重生者,疏忽也在所难免。更何况萧衡还是......】
他未尽的话语系统自然心领神会。
见江晚宁久久不语,萧衡出声打破沉寂。
“江医师考虑得如何?”
江晚宁缓缓转身,室内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清绝的轮廓。
“月影草确是我所需之物。不过,我该如何确信萧少侠并非在虚张声势?”
“很简单。”
萧衡从容不迫地迎上他的视线,尽管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
“月影草生长在极阴之地,想必江医师很清楚这一点,也定然去相似之处寻觅过。但你可能从未想过......”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这缥缈峰上。”
江晚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缥缈峰后山确实有一处至阴寒潭,是连内门弟子都严禁踏足的禁地。而那正是月影草的所在,也是前世萧衡在缥缈峰覆灭后偶然发现的机缘。
苏云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却完全插不进话。他焦虑地绞着衣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是他先救的萧衡,为何转眼间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
元朝更是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与江师兄讨价还价,更没想到江师兄竟未直接拂袖而去。
江晚宁无暇顾及二人的心思,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元朝吩咐道:
“明日一早,你带一颗固元丹去寒潭,守在禁地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萧衡挑眉:“看来江医师是答应相助了。”
江晚宁并未接话,目光沉沉地看向萧衡:“明日清晨我带你去寒潭,届时引渡阳气效果最佳。”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你就不怕我骗你?”萧衡忽然出声。
江晚宁脚步微顿,侧首投来一瞥,烛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萧少侠现在的状况,怕是撑不过三日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话让萧衡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身影,终是未再言语。
确实,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阳气正不断冲击着经脉,若非凭着坚韧的意志,恐怕早已失去理智。
翌日寅时三刻,晨光未露,整座缥缈峰笼罩在深蓝色的薄暮中。
寒潭禁地位于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四周古木参天,终年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白雾。
潭水幽深如墨,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江晚宁独自静立潭边,一袭素白长衫的下摆已被晨露浸透,紧紧贴在他纤细的脚踝上。
他垂眸望着潭水中自己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金针。
今日之举,实在出乎他平日的行事准则,但月影草的诱惑,让他不得不破例。
“江医师来得真早。”
萧衡低沉的嗓音从浓雾中传来,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慵懒沙哑。
江晚宁抬眸,只见那人仅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中衣,衣带松松系着,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晨露打湿,贴在他修长的颈侧。
随着萧衡走近,江晚宁能清晰地看见他中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衣料被晨雾微微濡湿,紧贴在饱满的胸肌上,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萧衡的身材比看上去还要精壮,宽肩窄腰,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显然是经过长年刻苦修炼的结果。
“萧少侠倒是随性。”
江晚宁语气平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既是疗伤,何必拘束。”
萧衡走到他身侧,唇角微扬,眼底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刻意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江晚宁的耳畔:
“况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
“在江医师面前,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瓶,
“服下这颗固元丹,待药力化开便可开始。”
萧衡接过玉瓶时,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江晚宁的手腕。
两人俱是一顿,萧衡的指腹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让江晚宁的手腕微微发烫。
“江医师的手很凉。”
萧衡忽然道,目光落在两人若即若离的指尖上,眸色渐深。
“修炼冰魄诀的缘故。”江晚宁欲收回手,却被萧衡轻轻握住。
“正好。”萧衡低笑,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
“我体内阳气过盛,江医师的寒气,倒是让我舒服不少。”
他的拇指不着痕迹地在江晚宁腕间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那处的冰凉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
江晚宁微微蹙眉,长睫轻颤,白玉般的耳垂泛起淡淡的粉色,却并未立即挣脱。
这般亲密的接触持续了数息,江晚宁才淡声道:“萧少侠,该服药了。”
萧衡这才松开手,将丹药送入口中。随着药力化开,他周身的温度明显升高,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衣领。
“看来药效发作了。”江晚宁神色凝重,“请萧少侠褪去上衣,入寒潭静坐。”
萧衡从容解开衣带,中衣顺着结实的臂膀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线,每一处肌理都彰显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
水珠顺着他饱满的胸肌滑落,在渐明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当他转身踏入寒潭时,江晚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水波荡漾间,即便缠着层层纱布,依然能看见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以及没入水线下的人鱼线。
寒潭之水漫过他精壮的腰身,冰冷的水温让他结实的胸肌微微绷紧。
萧衡靠在潭边青石上,闭目调息。江晚宁跪坐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将微凉的双手抵在他背心,开始运转冰魄诀。
冰寒的内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与萧衡体内炽热的阳气相互交融。
一时间,两人都被这奇特的感受所震撼,至阴与至阳的内力非但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如同久别重逢般缠绵交织。
“嗯……”萧衡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背肌微微绷紧。
“江医师的内力,果然与众不同。”
江晚宁没有回应,但萧衡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微发颤。
冰魄诀的内力向来清冷孤寂,此刻却仿佛找到了归宿般,与那炙热的内力相融。
“别分心。”江晚宁的额头冒出细汗,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萧衡勾起唇角,故意将内力又增强了几分,两股力量在经脉中追逐缠绕。
水波轻轻荡漾,映出两人紧贴的身影,雾气缭绕间,平添几分旖旎。
就在这时,江晚宁的衣袖不慎滑入潭中,素白衣料瞬间被浸透,紧紧贴在他纤细的手臂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水珠顺着他微湿的发梢滴落,划过清俊的侧脸,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
萧衡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滴水珠,看着它沿着江晚宁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忽然发现,这位总是清冷自持的医师,湿衣贴身的模样竟别有风致。被水浸透的白衣几乎变成透明,隐约可见其下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腰线。
“江医师,”萧衡忽然轻声唤道,声音低沉磁性,“你的心跳得很快。”
江晚宁想要抽手,却被萧衡反手握住。十指相扣的刹那,内力如决堤般在两人之间奔涌,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
“放手。”
江晚宁试图挣脱,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力,眼尾泛起薄红,这副罕见的脆弱模样让萧衡心头一动。
“为何要放?”萧衡转身面对他,水花四溅,“这种感觉,江医师不也觉得美妙吗?”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水汽朦胧了视线,却让彼此眼中的情绪更加清晰,试探、抗拒,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
江晚宁闭目深深吐纳,待重新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仿佛方才潭中的旖旎从未发生过。他起身整理微湿的衣袍,避开萧衡的视线。
“余下的步骤需萧少侠自行运功化解。”
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在潭边寻了处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
“我会在此护法。”
萧衡见他已闭目凝神,便也运转起内力。在合眼的刹那,他忽然低声开口,
“月影草每逢月圆之夜,会在子时绽放。”
江晚宁闻言并未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有系统在身,他又何须倚仗这月影草?先前那番做派,不过是给这位重生归来的剑尊递个台阶罢了。
要让一个历经沧桑、疑心深重的强者卸下心防,单凭刻意的讨好远远不够。唯有若即若离的试探,恰到好处的交易,才能让这条鱼儿自愿上钩。
现在看来,萧衡似乎很吃这一套。
江晚宁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随即收敛心神,运转起冰魄诀。寒潭边的水汽在他周身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一时之间,禁地内万籁俱寂,唯闻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间或几声鸟鸣自林间传来。
时光在二人的静修中悄然流转,不过一个白昼,萧衡已将体内那股狂暴的阳气尽数炼化,融为自身内力。当他再度睁眼时,只觉四肢百骸真气充盈,经脉中奔涌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缓缓收功,感受着这一甲子的精纯内力在体内流转。重活一世,竟让他在起步之时便拥有了前世苦修数十载方能企及的修为。以如今实力,横扫江湖二流门派已不在话下,即便是对上那伪善的青城派掌门,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当思绪触及那个始终隐匿在暗处的幽冥阁时,萧衡的眼神骤然转冷。
前世他虽看似重创了这个神秘组织,但每每回想,总觉得其中透着蹊跷。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仿佛每一步都被人精心设计,刻意引导他们相信已经铲除了这个祸害。
或许那场所谓的大捷,不过是幽冥阁断尾求生的伎俩。这个组织背后,必定还藏着更深的阴谋。可惜他刚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还未来得及彻查,便意外重生了。
不过这样也好。
萧衡自寒潭中缓步踏上岸,周身水汽蒸腾,湿透的衣衫在内力催动下瞬息干爽。
这一世,他手握诸多尚未发生的线索,犹如执棋之人提前窥见了棋局。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那些参与萧家血案的仇敌,他定要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82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6
“看来萧少侠已将这阳气尽数化为己用了。”
江晚宁缓缓睁眼,望着那道挺拔身影步步逼近。萧衡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内息,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威压。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直至突破了寻常的安全界限。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晚宁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正欲后退,却见萧衡忽然抬手探向他发间。
“沾上枯叶了。”
萧衡指尖拈着一片残叶,在他眼前轻轻一晃,随即识趣地拉开了距离。那动作太过自然,反倒让人无从指责。
江晚宁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异样,语气依旧清冷:
“萧少侠既已痊愈,又告知了月影草的消息,不日便可离开缥缈峰了。”
说罢,他转身朝着禁地入口走去,衣袂翻飞。
这一次,萧衡并未出言挽留。他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昨夜他细细回想前尘往事,确实记起当年初上缥缈峰求药时,曾听闻过这位姓江的首席弟子。
那时远远瞥见的侧影,与如今的江晚宁堪称天差地别。记忆中的那人刻板迂腐,武功更是平平,绝无可能随手一挥便惊退索命七煞。
越是深思,萧衡眼中的兴味便越发浓郁。这一世的开局已与前世截然不同,而这一切变故,多半要归功于江晚宁替他疗伤疏脉的恩情。
此人不仅医术通神,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若能将他留在身边,对日后的大计必定大有裨益。
萧衡从怀中取出一物,那物事形似冰晶,在昏暗中泛着莹莹微光。
他摩挲着这块流云剑派的至宝,心下已有了决断,看来是时候去会一会这缥缈峰的门主了。
苏云在缥缈峰禁地外已等候多时,眼见江晚宁独自离去许久,却始终不见萧衡的身影,不禁心生焦虑。
他踮脚朝幽深的通道内张望,奈何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真切。
正当他焦灼地在原地踱步时,通道深处终于传来细微的声响。
苏云急忙望去,只见萧衡缓步而出,衣冠整齐,神色从容。他当即面露喜色,快步迎上前去:
“萧公子可是大好了?”
萧衡早在禁地内便听见了外间徘徊的脚步声。此刻见苏云这般急切,他眸光微动,暗想苏云这般殷勤,实在超乎寻常。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与这苏云素无交集。即便曾是流云剑派少主,也不值得对方如此费心。偏偏此人不仅适时出现,更不顾风险将他送来缥缈峰......
既然自己能重活一世,旁人未必不可。
萧衡心念电转间已有了计较。他敛去周身凌厉气势,眼中寒意化作恰到好处的温和,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伤势初愈的舒缓:
“这两日多谢苏公子照拂。先前萧某突逢变故,又身受重伤,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苏云闻言,立即会意他指的是先前冷淡的态度,连忙摆手笑道:
“萧公子言重了。那般境况下谨慎些也是应当的,我怎会放在心上。”
说话间,他悄悄打量着萧衡,见对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便知他确实已无大碍,心中不由一喜。
萧衡将苏云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面上却仍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眼中适时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萧某不日便要离开缥缈峰,不知苏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云闻言心头一紧,萧衡果然准备下山复仇,却丝毫没有要带他同行的意思。
这怎么行?若不能跟在萧衡身边,待他日对方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恐怕早就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抛诸脑后了。
他心下急转,脸上却适时浮现一抹苦涩。
“说来惭愧,如今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救下萧公子的事想必已在江湖上传开,青城派怕是回不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萧衡的神色。见对方微微蹙眉,似在思量他的话,便顺势道出真实意图。
“不如......让我随萧公子一同下山吧。如今公子武功大进,带上我应当不成负担。即便真遇到什么危险,我虽武艺不精,也绝不会拖累公子。”
这番话虽说得恳切,却隐隐带着几分携恩图报的意味。萧衡何等敏锐,自然听得出其中深意,却也不以为意。
他本就存了试探之心,想要看看这个疑似重生的苏云究竟意欲何为。将人带在身边,正好方便观察。若真有不轨,以对方那蹩脚的武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公子既是被萧某牵连,同行也是应当。”萧衡从善如流地应下。
“不过在离开之前,萧某还需拜会缥缈峰门主。苏公子不妨趁此时收拾行装。”
说罢,他转身朝着主殿方向走去。苏云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缥缈峰门主祁山真人自天命之年后便不再过问江湖俗务,常年隐居在山门深处。萧衡寻他倒也容易,循着小径独自来到主殿后一处看似寻常的院落。
院中,一个小弟子正执帚清扫落叶。萧衡缓步上前,俯身在其耳畔低语了一句。
那弟子闻言,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整肃神色,恭敬地拱手一礼,转身便朝着灯火通明的主屋疾步而去。
不过片刻,主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暮色中悠悠回荡:
“少侠既已莅临,何不入内一叙?”
萧衡唇边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信步踏入屋内。
无人知晓他与祁山真人在屋内究竟谈了什么,只见烛影摇曳,直至夜深露重,他才踏着月色回到住处。
清晨,江晚宁正在听云轩的药圃间俯身照料那些珍稀药草。露水沾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直到院外传来弟子急促的通报声:
“首席师兄,门主请您即刻前往主殿,说有要事相商!”
江晚宁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深居简出,今日为何突然传唤?
他心下生疑,却仍从容地将水壶放回原处,回屋换上一袭绣着云纹的正式弟子服,这才随着通报的弟子往主殿行去。
甫一踏入殿门,便见祁山真人端坐主位,而一旁玄衣墨发的萧衡竟也安然在座。两人相谈甚欢,眉宇间皆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
江晚宁目光掠过萧衡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心头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晚宁来了啊”
祁山真人抚着长须,笑得慈眉善目。
“快别站着,坐下说话。”
“弟子拜见师父。”
江晚宁执礼如仪,心中却警铃大作。师父如今这般神态,与去年忽悠他饮下烈酒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纹丝未动,直截了当问道:“不知师父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祁山真人见爱徒这般戒备,心知瞒不过他,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晚宁啊,你在为师门下修行十余载,医术已臻化境。只是常年居于缥缈峰,所见病症终究有限。”
他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萧衡。
“眼下恰有个外出历练的机缘,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晚宁眸光微凝,视线在祁山真人与萧衡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师父那看似慈和实则狡黠的笑容上。
“师父所谓的历练,”他声音清越,字字分明,“莫非与这位萧少侠有关?”
祁山真人抚须的手顿了顿,与萧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萧衡适时起身,执礼甚恭:
“正是在下向真人提议的。江医师医术通神,而在下此行凶险难测,若能得医师同行,便是多了重保障。”
他抬眼望向江晚宁,目光诚挚,“当然,绝不会让江医师白白辛苦。”
“哦?”江晚宁眉梢微挑,“不知萧少侠能许我什么?”
萧衡自怀中取出一枚玄晶,其上流光隐现。
“此乃流云剑派的至宝寒玉令,也是打开门派内藏书阁密室的钥匙,里面珍藏了《百草纲》残卷,想来对江医师研习医道应当有所助益。”
江晚宁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这《百草纲》失传已久,正是缥缈峰遍寻不得的医家至宝。萧衡居然以此为饵。
“况且,”萧衡又缓声道,“这一路上想必能遇见不少疑难杂症,对江医师而言,也是个精进医术的良机。”
“不仅如此,”祁山真人适时插话,“萧少侠还承诺将萧家藏书阁内的医书典藏尽数赠与缥缈峰。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江晚宁凝视着那枚在晨光中流转着幽光的寒玉令,心下了然,原来这萧衡竟将师门至宝都拿了出来,难怪师父会帮他说话。他目光转向萧衡,却见对方正深深望着他,那眼神中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师父可曾想过,”江晚宁语气清冷,“弟子这一去,缥缈峰的诸多事务......”
“诶,这些你不必操心。”
祁山真人摆手打断,丝毫不在意自己把徒弟给卖了。
“你那些师弟师妹也该独当一面了。倒是你——”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些年在峰上潜心医术,也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殿内一时寂静。江晚宁能感觉到萧衡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视线太过灼热,几乎要穿透他清冷的外表。
良久,江晚宁缓缓开口:“既然师父已做决定,弟子遵命便是。”
萧衡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却听江晚宁继续说道:
“不过,在下有三个条件。”
“江医师请讲。”萧衡神色不变。
“其一,在下此行以医术济世为主,报仇之事并不会插手;其二,若遇危急情况,须听我医嘱;其三......”
江晚宁眸光微转,“月影草之事,萧少侠不得再对旁人提起。”
萧衡闻言轻笑:“这是自然。”
祁山真人见事已成,满意地捋须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三日后启程吧。晚宁,你好好准备。”
退出主殿时,江晚宁刻意放缓脚步。萧衡很快跟了上来,在他身侧低语:
“江医师方才提出的条件,似乎还少了一条。”
江晚宁侧目:“萧少侠何意?”
“你忘了要求我,不得对江医师存有非分之想。”
萧衡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晚宁脚步微顿,冷冷瞥了他一眼:“萧少侠多虑了。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男女。”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萧衡望着他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
回到听云轩内,江晚宁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他穿过月洞门,修长的指尖拂过廊下初绽的玉兰,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真是想睡便有人递来枕头,他原本还在思量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萧衡,不想对方竟主动向师父提出了同行的请求。
方才在主殿上,萧衡那看似恭敬实则灼热的目光,分明已对他生出了几分心思。虽仍带着试探与算计,却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不急。
江晚宁在青石阶前驻足,抬眸望向院中那几株尚未绽放的梅树。虬劲的枝干舒展着,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花期。
那人在这个世界警惕如狐,既然如今得了同行的契机,他自有千百种法子让其一步步卸下心防。现下这般与他玩心眼、耍手段......
江晚宁轻轻推开雕花木门,从案上取过那套惯用的金针。指尖抚过冰冷的针尖,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且容这人再得意些时日。待日后......总有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
第83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7
三日后,缥缈峰山门前,一辆青幔马车静静停驻在青石广场上。拉车的两匹枣红马不时喷着鼻息,马蹄在湿润的石板上轻轻叩响。
苏云早已将行囊收拾妥当,频频望向云雾深处的山门。晨露打湿了他的青布鞋面,却浑然不觉。
他终是按捺不住,转向抱剑倚靠车辕的萧衡,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萧公子,天色已亮,我们何时启程?”
萧衡的目光仍停留在山门深处缭绕的云雾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流转的暗纹,淡淡道:
“再等等。”
苏云心头莫名一紧,正要再问,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素白身影自晨雾中缓缓行来。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手提一只药箱,箱角镶着的银饰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步履从容,衣袂飘飘,宛如山间凝聚的一片清冷云霭,正是江晚宁。
刹那间,苏云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这几日在缥缈峰,他早已察觉到萧衡对这位首席弟子的态度非同寻常。
那是一种超越寻常医患的、难以言喻的关注,每每江晚宁出现,萧衡的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追随。
此刻见江晚宁竟要同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有这人在侧,萧衡的目光,还能有多少落在他身上?
“江医师。”
萧衡迎上前去,语气较之方才温和了几分,连紧绷的下颌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江晚宁却连眼风都未扫他一下,素白的身影径直走向马车,衣袂带起一阵清冷的药香。
萧衡摸了摸鼻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对方这般显而易见的冷淡,落在他眼中,反倒生出几分不同于平日清冷的生动。
马车内颇为宽敞,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三人各据一方,空气却仿佛凝滞。
江晚宁上车后便阖目凝神,如玉的指尖轻搭膝上,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进入调息状态,全然将另外两人隔绝在外。
萧衡的目光则似有若无地落在对面那张清绝的侧颜上。
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那人长睫上投下细密的影子,窗外流转的山光树影,似乎都成了那人的陪衬。
苏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在柔软的掌心里留下几道深痕。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打破沉寂:
“萧公子,我们此番行程,首要目标是去往何处?”
萧衡的思绪被突兀打断,眉宇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耐,但转向苏云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平静吐出三个字:
“血刀门。”
苏云自然知晓这个地方,那个在流云剑派覆灭之夜,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疯狂撕咬,事后更是大肆宣扬“江湖第一剑派不过如此”的二流宗门。
萧衡此去,无疑是要用他们的血,祭奠萧家亡魂,也向整个江湖宣告他的归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七日,终于在第八日黄昏抵达血刀门所在的临刀镇。
镇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因着血刀门的存在,镇上的建筑多是青石垒就,显得格外坚固。
街道两旁的兵器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气息。
三人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碧泉居”住下。这是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悬挂着两盏红灯笼。
略作梳洗后,他们便来到大堂角落的一张柏木方桌前,欲点些饭菜果腹。
大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托着红木食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酒气与刚出锅的菜肴香气混合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出人间烟火气。
就在小二殷勤上前招呼时,邻桌几个身着短打的江湖汉子粗声阔论的谈话,却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砸入三人耳中:
“听说了吗?血刀门......没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什么没了?说清楚点!”
同桌的瘦高个连忙追问,手中的酒碗都放下了。
“就是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从门主到普通弟子,被人屠了个干干净净!那场面,啧啧,听说血流得跟小溪似的......”
络腮胡汉子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真的假的?谁干的?血刀门虽算不上一流,可也不是软柿子啊!”另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插嘴道。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一点风声都没漏,手法干净利落,像是......鬼魅作祟似的。”
“哐当——”苏云手中的茶杯不慎滑落,在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水渍。他脸色微白,下意识地看向萧衡。
萧衡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白玉酒杯上隐隐现出裂痕。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冷了下去,仿佛有无形的寒冰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连桌上跳跃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血刀门,本是他重生归来后计划中第一个要碾碎的蝼蚁。可如今,竟有人抢先一步,将他锁定的猎物连根拔起?
这绝非巧合。
是有人刻意为之?是灭口,还是......知道他伤势痊愈后针对他的警告?
这时,店小二端着几碟小菜过来。萧衡眸中的寒意瞬间敛去,抬手拦住欲放下菜碟的小二,指尖不着痕迹地将一小块碎银塞进对方手中,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好奇与惊惧的江湖客表情。
“小二哥,打扰一下。”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如同所有听到惊天秘闻又想探听细节的过路客。
“方才听那几位好汉说起血刀门......当真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我们兄弟几个初来乍到,还想在这边找些营生,这......这地方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小二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知无不言的笑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道: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千真万确!就前天夜里的事!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好家伙,整个血刀门驻地,那叫一个惨哟......官府的人都去了,屁都没查出来!现在镇上人心惶惶,都说是不是血刀门作恶太多,惹来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可知是何人所为?”
萧衡追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空酒杯。
“这可就真没人知道了,”小二摇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半点线索都没有。高手,绝对是顶尖的高手干的!悄无声息,没留一个活口,也没留下任何标记。客官您要是想在这地界谋生,最近可真得小心些,这水,深着呢!”
小二说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便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如冰。远处说书人的醒木声、酒客的喧哗声,都仿佛隔了一层纱,模糊而不真切。
苏云看着萧衡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亦是波涛汹涌。血刀门被灭?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完全不符!
前世此时,血刀门明明还在,是萧衡功力大成后亲手剿灭的第一个仇家。如今变故突生,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救下萧衡,引发了未知的变数?
他偷偷瞥向江晚宁,却见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执起竹筷,夹起一片嫩白的笋尖,从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鉴什么珍馐美馔。方才那骇人听闻的消息,于他而言似乎不过是寻常的市井闲谈。
“萧公子,这......”苏云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血刀门突然被灭,你的计划......”
萧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云。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计划被打乱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搅动着棋局。
他放下酒杯,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落在对面静坐品菜的江晚宁身上。烛光在那人素白的衣料上流淌,恍若月华凝就。
江晚宁似有所感,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与他对上。那一瞬间,萧衡仿佛看见对方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江医师如何看待此事?”萧衡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江晚宁放下竹筷,取过素白布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经过丈量。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亦或者,”他微微一顿,眸中似有清冷流光一转,“有人想当这执棋的猎手。”
萧衡瞳孔微缩。
江晚宁的话,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血刀门的覆灭,绝非简单的仇杀,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这江湖的暗处,还有潜藏得更深的势力在行动。
而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或许与那个神秘莫测的幽冥阁有关。前世直到他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这个组织都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这一世,幽冥阁竟出现得这般早。看来他的复仇之路,恐怕不会如预想中那般顺遂了。
仇家被人抢先一步屠戮,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朝着他悄然罩下。网线的另一端,究竟握着谁的手?
“看来,”萧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味的弧度,眼底深处却燃起更为炽烈的火焰,“这局棋,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夜色渐深,碧泉居二楼的廊道上,只余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木质地板在脚步轻踏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更衬得四周寂静。
三人各自回到客房后不久,萧衡的房门无声开启。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剑,行至江晚宁房门前驻足。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三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内力,清晰地穿透门板:
“江医师,可否一叙?”
房内,正欲熄灯的江晚宁指尖微顿,烛火在他清冷的眸中跳跃。他并未立即开门,只淡淡道:
“萧少侠有何事?”
萧衡隔着门板,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夜子时过后,我欲往血刀门旧址查探。据闻现场有些蹊跷,伤口不似寻常兵器所致。我想,或许与某些罕见毒物或病症有关。”
他刻意顿了顿,让话语中的深意缓缓渗透:
“若是疫病或是未知毒源,恐怕唯有江医师这般医术,方能辨明真相。此事关乎一方百姓安危,不知江医师可愿同行一探?”
门内陷入沉默。烛光将江晚宁端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似在权衡。良久,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江晚宁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仅此一次。”他语气平淡,“若与医道无关,恕不奉陪。”
萧衡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自然。”
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房内的苏云正辗转难眠。他仔细梳洗后躺在榻上,脑海中不断浮现晚膳时萧衡看向江晚宁的眼神,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必须做些什么,拉近与萧衡的距离。
忽然想起晚膳时萧衡饮了些酒,虽未见醉态,但这不正是一个示好的契机?苏云立即起身,仔细整理好微皱的衣襟,下楼向店家要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青瓷碗,碗中汤药还冒着丝丝热气。站在萧衡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门扉:
“萧公子?可歇下了?我备了醒酒汤......”
门内一片寂静。
苏云又敲了敲,依旧无人应答。他犹豫着轻轻一推,房门竟应声而开。借着廊道昏暗的光线,可见房内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显然主人已离开多时。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苏云匆忙放下汤碗,快步走向隔壁江晚宁的房门。叩门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江医师?请问萧公子可在您这里?”
依旧无人回应。他侧耳细听,房内死寂无声。
两人都不在!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期待。委屈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们又一次将他排除在外。萧衡宁愿带着那个始终冷淡的江晚宁,也不愿告知他一声。
苏云独自站在空荡的廊道上,手中的醒酒汤早已凉透,碗沿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冰冷刺骨。
他望着那两扇紧闭的空房门,眼底最后一丝温顺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不甘。
第84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8
子时过半,月色被流云层层遮蔽,只在天幕上透下些许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前路。
萧衡与江晚宁身形飘忽,如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几个起落间,已悄然立于血刀门山庄那高大的围墙之外。
尚未踏入,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已如实质般扑面袭来,其中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恶臭。
山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一扇已然倾颓,另一扇则歪斜地半敞着,门板上布满了凌乱交叠、色泽暗沉的掌印与抓痕,深褐色的血迹凝固其上,无声地诉说着曾有人在此绝望挣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默契地一前一后踏入门内。
门后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素来心静如水的江晚宁,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视野所及,皆是一片泼天盖地的暗红,恍若地狱绘卷在人间展开。
青石铺就的宽阔庭院地面,早已被干涸发黑的血迹彻底浸染、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血迹并非平缓流淌,而是呈现出大片大片放射状的喷溅形态,两侧的墙壁、支撑廊檐的朱红柱子、乃至不远处的嶙峋假山石上,都密布着星星点点、已然变成深褐色的血斑。
月光冷冷照下,映得这片惨状愈发触目惊心,不难想象当日此地,鲜活的生命是如何在瞬间被撕裂,滚烫的血液如何疯狂喷涌。
几柄造型独特的血刀派制式弯刀,散乱地斜插或丢弃在凝固的血泊之中。
刀刃之上,不仅沾染了污秽,更布满了累累缺口与卷刃的痕迹,显然它们的持有者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曾经历过何等激烈而绝望的抵抗。
萧衡蹲下身,指尖避开大片血污,在相对干净的地面边缘捻起一点沾了血渍的尘土,置于鼻尖轻嗅,随即又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庭院血迹的分布走向。
“血迹喷溅方向杂乱无章,几乎涵盖所有角度。”
他沉声分析,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可见袭击者来自多个方向,且攻势迅猛绝伦,以至于这些素来擅长合击阵法的血刀门弟子,连有效的防御阵型都未能组织起来,便已溃败。”
江晚宁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忽然,他目光定格在一处廊柱与地面的夹角。
“看那里。”他指向那不起眼的阴影处
“血迹边缘有细微的、不规则的灼烧焦痕,并非明火所致,倒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溅射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他缓步前行,一袭白衣在月下与这血腥修罗场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对比。
行至一处相对干净的回廊转角,他停下脚步,俯下身,从两块木板交接的狭窄缝隙中,用特制的银镊,极其小心地夹出了一枚细如牛毫且通体流转着幽蓝光泽的细针。
“此物非中原武林常见暗器。”
江晚宁将那枚蓝针轻轻置于自己掌心,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
针身剔透,泛着金属与玉石混合的奇异光泽,针尖一点幽蓝在月色下闪烁着不祥的微芒。
“材质奇特,非金非铁,入手冰寒刺骨,若非我修炼的冰魄诀对寒气感知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萧衡凑近前来,目光落在针上,眉头紧紧锁起。
“手法更是古怪。若只是寻常仇杀,何必动用如此诡谲难防、且造价必然不菲的暗器?这做派,倒更像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彻底灭口,并且不欲留下任何能指向特定门派的明显痕迹。”
两人又在偌大的山庄内部仔细搜寻了一圈,除了发现更多激烈搏斗留下的刀剑劈砍痕迹,以及那无处不在、已然发黑的血迹之外,再也找不到一具尸体,甚至连大块的尸块都无影无踪。
“看来官府的人已经彻底清理过现场,尸体都被运走了。”
萧衡站定在庭院中央,望着空荡死寂的四周,语气沉凝如铁。
“仅凭眼下这些,我们只能推断出行凶者手段狠辣、计划周详,且其路数绝非武林中常见的任何一派。但具体是何方神圣所为,动用的是何种奇毒或是诡异武功,这些人真正的、确切的死因……依旧是无从判断。”
关键的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
萧衡倏然转身,直直看向身旁的江晚宁,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而锐利的线条。
“尸体,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要想知道真相,我们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些尸体。”
江晚宁抬眸,清冷的视线与他相遇,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潜入府衙停尸房?”
“唯有如此。”萧衡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血迹会干涸,痕迹会被掩盖甚至伪造,但尸体不会说谎。江医师,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见证了这番景象,何不……顺势看个透彻?”
他这话,既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言语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针对对方好奇心的激将。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将方才那枚幽蓝细针稳妥地收入一个温润的玉盒之中。
他虽素来不喜主动卷入江湖纷争与恩怨仇杀,但作为一名追寻病理真相的医者,面对如此诡异莫测、前所未见的病例,内心深处那种探究根源的本能,终究还是压过了疏离的念头。
“带路。”他不再犹豫,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应战的意味。
夜色之中,两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掠起,如同真正融入黑暗的夜枭,朝着临刀镇府衙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衙后院的停尸房,孤零零地蜷缩在一片高大的槐树阴影之下,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夜风穿过老树枯枝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簌簌声响。
萧衡与江晚宁身法轻盈,如鬼似魅,轻易避开了两队提着灯笼、哈欠连天的巡逻差役,最终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停尸房那扇散发着陈腐气味的木门前。
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尸体开始腐败的恶臭,以及用来掩盖气味却效果不佳的劣质石灰的刺鼻气味,即便隔着厚重的门板,也依旧渗透出来,萦绕在鼻端。
江晚宁神色不变,从容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碧色药丸。
他自己先服下一粒,随即又将另一粒,连同一条浸透了特制药汁且散发着清香的素白棉布面巾,一并递给身侧的萧衡。
“尸气混浊不堪,恐含未知疫毒,戴上。”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萧衡闻言微微一怔,接过那带着对方指尖微凉触感和清冽药香的面巾,心头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他依言将面巾戴上,柔软的布料覆盖住口鼻,那清雅的药香瞬间沁入心脾,有效地驱散了不少周遭令人不适的浊气,一个念头不合时机地浮现:他……终究是关心我的。
江晚宁却并未留意到他这细微的心理活动,全部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面前的门锁上。
只见他指间寒芒微闪,一枚细长的金针已精准地探入锁孔缝隙,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伴随着“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铜锁便应声而开。
推开木门,一股更为阴冷潮湿且混杂着浓烈死寂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燃灯烛,唯有从高处一扇狭窄小窗透入的惨淡月光照亮了内部。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见数十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而冰冷地排列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之上,白布下勾勒出各种扭曲、僵硬的轮廓,无声地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江晚宁面无如常,径直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具尸体,伸手掀开了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扭曲到近乎狰狞的中年男子面孔,双眼圆瞪,瞳孔早已涣散,却凝固着极致恐惧与痛苦的神色。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死色,而在脖颈、手臂等血管丰富的暴露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细微的针孔痕迹,与他们在血刀门庄内发现的那枚蓝色细针完全吻合。
“单从表面征象来看,确像是中毒针后,毒素迅速发作致死。”
江晚宁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他动作利落地戴上一副薄如蝉翼、却刀割不破的冰蚕丝手套,开始进行更为细致的检查。
他按压尸体的主要肌肉群与关节,翻开死者的眼睑观察眼底,又取出新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其口腔深处、乃至胃部进行取样查验。
萧衡则持剑静立于门侧阴影之中,既是警戒四周,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晚宁那专注而忙碌的身影。
只见对方检查了片刻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显然是发现了某些不合常理之处。
“不对,”江晚宁停下动作,沉吟道,清冷的声音在停尸房内回荡。
“肌肉的僵直程度,以及尸斑形成的形态与位置,与寻常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所造成的快速死亡,存在些微但关键的差异。而且……”
他用镊子轻轻拨弄着尸体脖颈上的一个蓝色针孔,
“你们看,这些针孔周围的蓝色晕染,色泽过于均匀,更像是死后才被人为涂抹或刺入某种染料所致,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致命伤,误导查验者。”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俯下身,准备更仔细地查验尸体的口腔内部,试图寻找更多被掩盖的线索。
就在这时,系统许久未曾响起的略带急促的电子提示音,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活性未知生物能量反应!宿主小心!】
江晚宁的动作猛地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几乎就在系统警示响起的同一刹那,那具原本被认为早已死透了的尸体口中,飞出一道细小的、颜色几乎与周围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黑影。
那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毒蛇出洞般激射而出,直扑江晚宁毫无防护的面门!
那东西速度奇快无比,行动间更是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恶气息!
“小心!”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这边动静的萧衡反应更快!他眸中寒光爆射,腰间长剑已然如龙吟般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惊鸿乍现,划破停尸房的昏暗,精准无比地凌空劈中了那道疾射的黑影!
只听“噗”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黑影被这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斩为两截,无力地掉落在地面上,微微抽搐扭动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两人立刻凝神看去。只见地上那被斩断的异物,赫然是一只约莫指甲盖大小,外形酷似多足蜈蚣,背脊上却生着两对近乎透明薄翅的怪异虫子。
它通体漆黑如墨,此刻被斩断的躯体内流出的并非红色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气味的墨绿色粘液。
“是蛊虫!”
江晚宁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蹲下身,取出新的银镊,极其小心地将那两截尚在微微渗液的虫尸夹起,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原来如此……这些人真正的死因,恐怕是被这种诡秘的蛊虫侵入体内,在极短时间内被吞噬了全部生机。而那些看似致命的毒针,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站起身,转向萧衡,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从高窗落入的、愈发显得凝重的月光,缓缓说道:
“此蛊阴毒诡谲,培育与操控之法极为罕见,绝非中原武林任何正道或常见邪派的手段。”
“能够如此精妙地同时操控大量蛊虫进行灭门,背后必然需要极其特定的秘法传承和深厚底蕴。”
“看来,灭血刀门满门的真正凶手,其根源,恐怕与苗疆蛊术、或是西域诡道等异域之地,脱不了干系。”
萧衡沉默地收剑入鞘,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异域……那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摸清根底的幽冥阁,其手段竟然与遥远的异域诡术有关联?自己前世竟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面色凝重的江晚宁身上,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接近那个隐藏至深的巨大阴谋的核心。
第85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9
回到碧泉居时,已是月上中天。客栈内万籁俱寂,唯有值夜的小二靠在柜台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江晚宁一踏入大堂,便径直走向那昏昏欲睡的小二。
“劳烦准备两桶热水,送至我们房中。”
他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掸了掸衣袖,那动作轻缓却执拗,仿佛沾染了夜露、尸气与血腥的衣衫令他片刻难安。
萧衡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烛光下,江晚宁的侧脸清冷如玉,偏偏那不自觉抿紧的唇瓣透露出几分难言的执念。
萧衡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心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他想起在缥缈峰时,无论是诊病施针后,还是仅仅指尖沾了些许尘土,江晚宁总会寻机会净手。那双手总是保持着如玉的洁净,仿佛不染尘埃的雪莲。
此刻又见他迫不及待地要求沐浴,一个念头在萧衡心中明晰起来——江晚宁,怕是有不轻的洁癖。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纤尘不染、甚至有些过分爱洁的人,在他重伤昏迷、浑身血污狼狈不堪之时,却未曾有半分嫌弃。
记忆中那双永远洁净的手,曾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忆起此事,萧衡心头莫名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夹杂着更深的悸动,悄然漫上心间。
他看着江晚宁清冷的侧影,眼神不自觉地染上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两人各自回房。萧衡动作利落,很快便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
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带着微凉的触感。他无心仔细擦拭,只运起内力,发间顿时蒸腾起细白的水汽,很快便干爽如初。
然而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今夜在血刀门和停尸房的所见所闻。那诡异的蓝色细针,那阴毒无比的蛊虫,以及江晚宁关于异域势力的推测……种种线索交织,却仍觉迷雾重重。
有几个关窍,还需要与江晚宁再仔细推敲一番。就比如那怪异的蛊虫...
想到此处,萧衡不再犹豫,推开房门便朝着隔壁走去。不知为何,一想到马上能再见到那人,他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期待,连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江晚宁的房门并未从内闩死,或许是以为夜深无人会来打扰。萧衡心中想着事,也未多想,顺手便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温软,氤氲着湿润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与江晚宁身上相似的药草淡香。
然而,映入萧衡眼帘的,却是隔在房间中央的那道素绢屏风。
薄如蝉翼的绢帛之后,朦胧地映出一个刚刚从浴桶中站起的修长身影。水珠顺着流畅的背部线条滚落,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而优美,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鹤。湿透的墨色长发黏附在光洁的颈侧与脊背上,更衬得肌肤如玉。
在水汽与烛光的共同作用下,那身影模糊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每一道剪影都仿佛精心勾勒,让人移不开眼。
萧衡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般情景。
屏风后的江晚宁似乎也听到了开门声,动作倏然顿住。
透过绢帛,能看到他迅速抓过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的动作。虽然依旧镇定,但那微微加快的呼吸声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谁?”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萧衡这才回过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方才的震惊而略显低哑:
“是我,萧衡。”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常,却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
“抱歉,我不知道你还在......我有些关于今晚之事的疑问,想与你商讨。”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物窸窣声,片刻后,江晚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少侠可否先在外间稍候?”
“自然。”
萧衡立即应道,转身轻轻带上门,却并未完全关上。他站在门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惊鸿一瞥的朦胧身影,心跳依然有些失序。
他这才惊觉,自己对这个表面清冷的医师,好像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他前世纵横江湖数十载,都未曾有过的悸动。
屋内,江晚宁快速系好衣带,指尖因方才的意外而微微发颤。他从未想过会被人撞见如此私密的一幕,尤其对方还是萧衡。
感受到脸上未褪的热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绪。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冷,唯独耳垂那一抹绯红,泄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当江晚宁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转出时,萧衡正坐在外间的圆桌旁,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虚空处,神情恍惚。
直到那熟悉的清冽药香夹杂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幽幽飘近,萧衡才猛地回神。
抬眸间,只见江晚宁已换上了一袭月白常服,墨发半湿,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他素来清冷的面容透着淡淡的绯色,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许难得的柔和。
萧衡一时竟看得有些怔住,忘了言语。只觉得那若有似无的冷香,不似寻常熏香,倒像是雪地里绽放的寒梅,又带着药草的清苦,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也悄然拨动着他的心弦。
江晚宁见他只是望着自己却不说话,微微蹙眉,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寂:
“萧少侠不是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因水汽的浸润少了几分冰寒。
萧衡这才恍然惊醒,忙收敛心神,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强行压下。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色道:
“确实有事请教。江医师对蛊虫一道,了解可多?”
提及正事,江晚宁神色也认真起来。他走到桌旁,与萧衡相对而坐,沉吟片刻方道:
“略知一二。缥缈峰藏书阁中有些许南疆蛊术的残卷记载,我闲暇时曾翻阅过。蛊术一道,源远流长,诡秘莫测,尤其在南疆一些部族中视为传承秘术。”
“方才我们所见的那种能迅速致人死地、并吞噬生机的蛊虫,绝非寻常蛊物,定是经过特殊秘法培育的杀人利器。”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划,继续道:
“据残卷所述,此类凶蛊培育极为不易,需以特定药物喂养,甚至…可能需以生人精血或内力为引,过程残忍。”
“而能一次性操控如此数量的凶蛊进行精准灭门,施蛊者的修为与控制力,都绝非等闲。”
萧衡凝神细听,眉头越皱越紧:
“如此说来,这幕后之人,不仅与异域有关,很可能本身就是蛊术高手,或者…掌控着这样一股擅用蛊术的神秘势力?”
“十有八九。”
江晚宁微微颔首,烛光在他清亮的眸中跳跃。
“而且,我怀疑血刀门被选为目标,或许并非偶然。要么是血刀门本身与这势力有所牵连,知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
“要么…就是这伙人需要藉由灭门血刀门,来达成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目的,或者,测试这种蛊虫的威力。”
江晚宁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衡凝视着跳动的烛芯,眸色深沉如夜。江晚宁的推测,与他前世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
“江医师推测得不错。”萧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血刀门被灭,绝非孤立之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晚宁,决定透露部分前世查知的秘密,以换取更深入的探讨:
“不瞒江医师,我流云剑派遭此大难前,我曾偶然察觉一些蛛丝马迹。”
“当日参与围攻我萧家的几个主要门派,包括这血刀门在内,私下里都与一个名为‘幽冥阁’的神秘组织,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系。”
“幽冥阁?”江晚宁轻声重复,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凝重,“此名号,我从未听过。”
萧衡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节奏带着思索:
“此组织隐藏极深,行事狠辣果决。当初听闻血刀门一夜覆灭,我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事或许是幽冥阁在杀人灭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他深邃的眼中闪过暗光:
“血刀门虽只是二流门派,但既是当初围攻我萧家的急先锋,必然知晓不少内情,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关于幽冥阁的消息。”
“如今我重伤未死、重现江湖的消息想必已传开,他们定是怕我顺藤摸瓜,从血刀门这里找到指向他们的线索,故而抢先一步,以这种诡秘莫测的蛊术将血刀门彻底抹去,切断所有可能暴露他们的线索。”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将血刀门的覆灭与萧家旧案紧密联系了起来,也解释了为何凶手要采用如此非常规、且急于掩盖真相的手段。
江晚宁安静聆听,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若真如萧少侠所言,”
江晚宁沉吟道,清冷的嗓音将萧衡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那这幽冥阁的势力与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可怕。他们能驱使异域蛊术,行事又如此滴水不漏,其图谋恐怕绝非寻常江湖恩怨那么简单。血刀门被灭,是警告,也可能……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的话也正是萧衡所想。前世他直到很久以后才隐约触摸到幽冥阁的庞大阴影,而江晚宁仅凭今夜线索与他的只言片语,便已窥见了冰山之下更为骇人的部分。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于摇曳的烛光之上,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若真如我们推测的这般,那幽冥阁既已动手,必不会止步于血刀门。”江晚宁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衡闻言,眸色更深。他心中早已掠过一连串的名字——七杀堂、青城派……这些昔日围攻萧家的主力,恐怕都已上了幽冥阁的灭口名单。只是不知,那隐藏在暗处的利刃,下一次会何时落下,又会指向何处。
两人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悄然熄灭,只余一缕淡淡的青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袅袅散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萧衡已然端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昨夜先是探查血刀门,后又与江晚宁商议至深夜,满打满算也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
然而他如今内力深厚,周天运转之下,疲惫尽消,此刻依旧是神采奕奕。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下肚,鲜美的汤汁熨帖着肠胃,也驱散了残存的一丝倦意。
苏云从楼梯上下来,一眼便瞧见了独坐一隅的萧衡。他眸光微闪,快步走上前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萧公子昨夜,似乎并不在房中?”
见萧衡执匙的手并未停顿,他又自然地解释道:
“昨晚想起公子饮了些酒,便去厨房备了碗醒酒汤想送去,谁知敲了门却无人应答。心下挂念,这才冒昧一问。”
萧衡放下汤匙,抬眼扫过苏云那张写满担忧的清秀面庞,语气平淡地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之前疏通的阳气,夜间似有反扑之象,便寻了处阴寒之地调息了半宿,故而未在房中。”
原来如此!竟是体内阳气再度不稳,难怪需要江晚宁随行在侧。
苏云心下信了大半,但一想到那人能与萧衡独处半宿,一股酸涩依旧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未在萧衡面前提及江晚宁半字,只自然地在对座坐下,点了碗阳春面。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并未见到那抹碍眼的白色身影。都这个时辰了,那人莫非还未起身?
正当小二将他点的面端上桌时,客栈门口光线一暗,那袭熟悉的白衣竟是从外面归来。
江晚宁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如水,径直走到萧衡身侧。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座两人的耳中:
“出事了……”
第86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0
江晚宁一早就出了客栈,趁着晨露未曦寒气正盛之时,在镇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涧。这里流水潺潺,草木葱郁,正是修炼冰魄诀的绝佳之地。
他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周身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寒霜,内力随着特定的心法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天地间的至阴之气交融。
待他功行圆满,收功起身时,日头已升高了几分。山涧中的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初夏清晨的暖意。
他整了整衣袍,正准备返回客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江湖人的谈话声。
那几人显然是赶早路的,风尘仆仆,正坐在路边的茶摊上歇脚。他们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惊惧:
“听说了吗?青城派昨夜遭了大难!”
“什么?青城派?那可是名门正派,谁这么大胆?”
“何止是大胆!听说是一群黑衣人,手段狠辣无比,青城派死伤惨重啊!”
“清虚子掌门呢?他老人家武功高强,难道也……”
“唉!别提了!那清虚子最惨,全身经脉都被震断了,连……连舌头都被割了去!现在就是个活死人,话都说不了,武功全废了!”
“我的天!这是多大的仇怨?手段如此酷烈!”
“谁知道呢?一点征兆都没有,跟血刀门一样,邪门得很!”
江晚宁脚步猛地顿住,清冷的眸中瞬间结满寒霜。
青城派!必定是那幽冥阁,他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昨日才刚推断出他们可能继续灭口,今日青城派就遭了毒手。
割去舌头……这是生怕清虚子泄露任何秘密,行事风格与在血刀门做的如出一辙,狠辣、彻底,不留任何余地。
他不再迟疑,内力急速运转,身形如一道轻烟,瞬间掠过山涧,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平日里的从容镇定此刻已被凝重取代。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萧衡,幽冥阁的屠刀已经再次挥下,他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江晚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客栈门口。他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是一路将轻功提到了极致。
他无视了大堂内零星食客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萧衡所在的那一桌。
苏云正低头吃着面,忽然感觉身旁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熟悉的冷香。
他抬头,便看见江晚宁面色凝重地站在桌旁,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正紧紧盯着萧衡。
江晚宁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清晰地传入萧衡和苏云耳中:
“出事了……青城派,昨夜被神秘人袭击,伤亡惨重。掌门清虚子,”他顿了顿,语气沉凝,“经脉尽断,舌根被割,已成废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这宁静的一角里炸开。萧衡执匙的手瞬间顿在半空,眸中骤然迸射出锐利如剑的寒光。
苏云更是听得脸色发白,青城派!那可是他前世出身、今世逃离的地方!虽然对那里并无多少好感,但一夜之间遭此横祸,掌门沦为废人,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刺骨。
萧衡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锐利如刀:
“不必再浪费时间追查那些小角色了。幽冥阁能在一夜之间重创青城派,收拾其他小门派自然易如反掌。”
他抬眸望向江晚宁,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仿佛早已心意相通。
“必须直取要害。”江晚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静,“但幽冥阁行事隐秘,除了南疆这条线索外......”
“我知道一个据点。”萧衡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江南,怡红醉。”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是前世耗费多年心血才查到的线索,一个隐藏在秦淮河畔风月场所中的秘密据点。
江晚宁眸光微动,若有所思:“青楼确实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紧密相连,完全沉浸在局势分析中。苏云坐在一旁,听着他们默契的交谈,握着竹筷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关于幽冥阁和南疆的对话,他一句也插不上嘴。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萧衡看向江晚宁时的专注眼神,那不仅仅是欣赏,更带着连本人都未察觉的温柔。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启程前往江南。”萧衡做出决定,目光仍不自觉地停留在江晚宁清冷的侧脸上。
苏云猛地放下竹筷,竹筷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碗里的面汤溅出几滴。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萧公子,我也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萧衡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淡淡瞥了一眼,随口应道:“也好。”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苏云心头一痛。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眼中翻涌的嫉妒,藏在桌下的手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在氤氲的水汽中,他的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夜色渐深,三人趁着客栈后院最寂静的时辰悄然行动。
江晚宁取出一只精巧的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各色药膏、人皮面具与染料。
他先为萧衡易容,指尖沾取特制药膏,在他眉骨、颧骨处细细修饰。不过片刻,萧衡硬朗的轮廓变得柔和平凡,唯有一双深邃眼眸依旧锐利。
“别动。”
江晚宁低声说着,温热呼吸掠过萧衡耳畔。萧衡端坐如钟,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对方专注的神情。
轮到苏云时,江晚宁手法依旧娴熟,却少了那份不经意的轻柔。苏云紧抿着唇,感受着冰凉的药膏在脸上涂抹,心底那份嫉恨愈发浓重。
最后江晚宁为自己稍作修饰,将过于出众的容貌遮掩几分。
三人互望,已然是三个相貌普通的江湖客,连身形都因换了粗布衣衫而显得平凡无奇。
“走。”
萧衡简短下令。
他们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浓重夜色。三人施展轻功,在屋顶间起落,衣袂破空之声轻微几不可闻。不过一炷香时间,已至邻镇。
天光微亮时,他们在镇上的马市选了三匹健马。萧衡特意为江晚宁挑了匹性情温顺的枣红马,自己则选了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苏云默默跟在一旁,看着萧衡下意识地想扶江晚宁上马,眼底晦暗不明。
“此行路途遥远,诸位保重。”马贩一边收钱一边嘱咐。
萧衡颔首,率先策马扬鞭。三匹马踏着晨露向南疾驰,在官道上扬起淡淡尘烟。江晚宁的白衣早已换成灰色布衫,此刻伏在马背上,身形依然挺拔如竹。
苏云落在最后,望着前方并辔而行的两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他猛地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三人快马加鞭,昼夜兼程,终于在第五日抵达了江南云锦城。
暮色中的城池被晚霞浸染,河道纵横,舟楫往来,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气息。
怡红醉就坐落在最繁华的秦淮河畔,三层楼阁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未投宿客栈,而是在城西租下一处僻静宅院。
萧衡扮作来自北地的商人,以想在云锦城做绸缎生意为由,与房东签下租契。宅院虽不奢华,但清静雅致,正好掩人耳目。
安顿下来后,萧衡并不急于行动。次日清晨,他便换上寻常商贾的锦袍,每日往返于各大绸缎庄与市集之间,认真考察行情、打听价格,俨然一副精明的生意人模样。偶尔路过怡红醉,他也只是随意一瞥,从不驻足。
江晚宁则去了城中一家名为“济世堂”的医馆。与馆主私下商谈时,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当场为一位疑难病患施针。
不过片刻,那病患多年的顽疾竟有明显好转。馆主看得目瞪口呆,江晚宁随即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我只求在此坐诊,工钱分文不取,但需来去自由。”他语气淡然。
馆主虽觉蹊跷,但见此人医术高超,又肯倒贴银钱,当即应允。从此,江晚宁每日准时到医馆坐诊,凭借精湛医术,不久就在城中小有名气。
苏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这日傍晚,他终于忍不住对萧衡提议:
“我在青城派时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不如让我去怡红醉做个小厮,也好暗中打探消息。”
苏云提出这个建议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他看着萧衡与江晚宁连日来默契配合,自己却始终像个局外人,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说出这话后,他目光始终追随着萧衡的反应。见萧衡沉吟不语,苏云又急忙补充:“我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打草惊蛇。”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提议,但苏云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在萧衡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眼看着江晚宁凭借医术在医馆立足,每日都能带回些有用消息,而自己却始终无所作为,这种落差让他难以忍受。
萧衡抬眼打量了他片刻,心里也不知想了什么,最后终于点头并说道:“也好,你且小心。”
得到应允的刹那,苏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他连忙垂首掩饰,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我一定不负所托。”
次日清晨,苏云特意挑了身最朴素的粗布衣裳,连发髻都梳得格外低调。果然顺利通过了怡红醉的招工。管事见他样貌还算周正,便将他安排在前厅伺候茶水。
只是这怡红醉主要做的是夜间的生意,自苏云去做小厮起,他就连租下的宅子都鲜少回去,直接住在了怡红醉的后院杂役房里。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苏云每日里低头哈腰,时不时还要被那些醉酒的客人揩油占便宜,端茶递水时被摸手已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会故意将酒水洒在他身上,借机对他动手动脚。几日下来,他已是身心俱疲。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躺在狭窄的杂役床上,想到此刻宅内只剩江晚宁和萧衡二人独处,就忍不住恨恨地咬紧牙关。
在怡红醉做了几日工,苏云可谓是开了眼界。他原先一直在青城派,只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而进了这怡红醉,他竟见到不少眉清目秀的小倌也在接客,这才知道原来男人与男人之间竟也可以做那等事。
特别是某夜偶然撞见一个小倌与男客在走廊角落行那苟且之事,活春宫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散,连带着他的心思也活泛起来了。
他原先只想着在萧衡身边混到个左右手的位置,待对方一统武林后,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但现在,苏云想通了——左右手到底也只是下属,怎么能与枕边人相比?
下属终究是个外人,随时都可能被替代。唯有与萧衡有了肌肤之亲,才能真正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某日趁着收拾客房时,他偷偷藏了一瓶怡红醉特制的春药。这药据说是老鸨的压箱宝,混入水中无色无味,便是再顶尖的高手也难以察觉。
苏云将那个小巧的瓷瓶贴身藏好,心里已经盘算妥当:
等萧衡来怡红醉查探时,就在茶水里下药。若是事成,他便是萧衡的人了;至于那些危险的事,正好让江晚宁去应付。若是能借机除掉这个碍眼的人,那就再好不过。
想到这,苏云指腹轻抚着袖中那个冰凉的小瓷瓶,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他全然不知,此刻远在城西宅院中的江晚宁,正披散着微湿的墨发斜倚在软榻上,指尖缠绕着一缕青丝,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提示,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般下作手段…”江晚宁漫不经心地想道,“萧衡最恨被人算计,苏云这般行事,简直是在他底线之上肆意妄为。”他轻轻摇头,“重活一世,眼界却依旧如此浅薄。”
不过…
他眸光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发梢。
“无色无味的春药么…”江晚宁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但愿这药性,莫要太过猛烈才好。”
第87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1
日头高悬,明晃晃的阳光将云锦城的青石板街道映照得有些刺眼。
河畔的喧嚣大多留给夜晚,白日的此处显得有些慵懒,连行人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然而,城西的“济世堂”医馆内,却依旧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江晚宁身着一袭素色衣衫,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他易容后的面容平凡,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冷沉静。
此刻,他正凝神为一位面色萎黄的老者诊脉,指尖稳稳搭在对方腕间,似在捕捉脉象中最细微的变化。
然而,他大部分的心神,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在医馆斜对面那栋即使在正午也依旧门户紧闭的三层楼阁——怡红醉。
“忧思伤脾,气血亏虚。”江晚宁收回手,声音平稳,提笔蘸墨。
“我为你开一剂归脾汤加减,益气补血,健脾养心。切记放宽心怀,药石方能奏效。”
老者连连点头,拿着药方离去。
江晚宁并未立刻叫下一位病人,他执起手边微温的茶水,浅呷一口,目光借着整理案上医书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扫过怡红醉。
这几日的观察,他已摸清了这青楼白日的一些规律。与夜间判若两地,白日的怡红醉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却并非死寂。
他注意到,每隔三日,大约在午时初,便会有一个身形瘦削,头戴宽檐斗笠,黑纱覆面,全身包裹得严实的人,准时出现在怡红醉侧面那条狭窄的小巷。
那人行动鬼祟,总是在巷口阴影处停留片刻,确认无人尾随后,才迅速贴近那扇不起眼的侧门。
几乎在他叩门的瞬间,门便应声开阖,将其吞没,随即恢复原状,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偶有身手矫健之人,并不经由任何门户,而是趁着街面行人稀少的当口,如同狸猫般从相邻建筑的屋顶借力,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入怡红醉三楼某个特定的窗扉半掩的房间,其轻功显然不俗。
“下一位。”
江晚宁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清冷。他心中思忖:
三日一现的黑衣人,像是规律性地传递着消息或物品;
而那些白日飞檐走壁的高手,是幽冥阁的手下,还是往来此地的特殊客人?这怡红醉,果然不简单。
恰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几个身影从街角转出。为首一人,正是易容改装后的萧衡。
他化名萧北,作北方商人打扮,穿着一身料子不错的锦袍。他身边跟着几位本地商户,正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向怡红醉。
“王老板,李老板,张老板,这正午时分,不如我们找个清静地方歇歇脚,边用午饭边商议那批绸缎的细节?”
萧衡笑容热络,操着略带北地口音的官话提议。
“听说这怡红醉的白日宴席也别有风味,正好图个安静。”
“萧老板所言极是!正好我们也饿了。”
胖乎乎的王老板立刻附和,上前熟门熟路地叩响了怡红醉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厮探出头,见到是熟客,又看了看萧衡这位生面孔,脸上堆起笑容。
“几位爷,里面请,雅间一直备着呢。”
大门在身后合拢,瞬间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隔绝了大半。
厅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长明灯,空气中残留着脂粉与酒水混合的靡靡之气,却又透着一股散场后的冷清。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与几位老板相熟地打着招呼。
“几位爷,楼上雅间请,酒菜马上备好。”
“有劳。”
萧衡笑着拱手,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大厅。
白日的怡红醉,褪去了夜晚的浮华,露出了原本的骨架——宽阔的楼梯、曲折的回廊、紧闭的包厢门,偶尔有下人低头匆匆走过,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
在管事的引领下,几人沿着楼梯向上。萧衡一边与同伴谈论着生意经,一边将沿途所见刻入脑中。
楼梯的走向、拐角的位置、墙上装饰的细节、以及那些看似在忙碌实则眼神警惕的杂役……
雅间内,酒菜很快上齐。萧衡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从生意谈到风土人情,再随口提及近来江湖上的风波,观察着几人的反应。
他热情劝酒,自己也饮了不少,脸上渐渐泛起红晕,言语间更显豪爽。
“几位……几位兄弟稍坐,”萧衡扶着桌子站起身,身形微晃,打着酒嗝道,“饮多了茶水,容我去行个方便……”
“萧老板请自便,出门右转到底便是。”李老板指点道。
萧衡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包厢,脸上的醉意在他转身的瞬间便收敛了几分,眼神恢复锐利。
他并未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净房,而是借着醉汉认不清路的由头,摇摇晃晃地朝着走廊另一侧,那片更为幽深的区域摸索过去。
午后的楼内异常安静。他运起内力,耳廓微动,捕捉着周围的声息。
大部分房间空寂无人,但在经过一个挂着杂物间牌子的房间外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像是重物在地板上拖行的摩擦声。
他心念电转,脚下不停,依旧装作醉眼朦胧的样子,手指却看似无意识地拂过墙壁,感受着木质纹理下的异常。
在路过一扇朝向后院的雕花木窗时,他假借整理衣襟,目光迅速透过窗棂缝隙向外扫去。
后院布局精巧,假山遮掩了大半视线,仅能看到一角石径通向几间低矮的、门窗紧闭的房屋,不似寻常仓库。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传来脚步声。萧衡立刻又变回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这地方……弯弯绕绕……”,与一个低头端着空托盘的小厮擦肩而过。
正是苏云。
苏云看到萧衡,眼神一紧,迅速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萧衡却浑似未觉,继续他的迷路之旅,在估摸时间差不多后,才终于找到了净房的方向。
片刻后,他回到包厢,脸上红晕更甚,带着几分解脱后的轻松,连连摆手。
“见笑见笑,这酒量还是不如几位……”
几位老板善意的哄笑一番,又饮了些茶,这才算结束了这场午间的宴请。
当萧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街道上,看似随意地走向租住的宅院方向时,坐在济世堂内的江晚宁,刚为一位病人写好药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一瞬的短暂交汇。
江晚宁微微垂下眼睑,将药方递给病人,语气平淡地嘱咐着。
萧衡的脚步未停,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商人。
……
夜幕低垂,云锦城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的喧嚣隔着几条街巷隐隐传来,反倒衬得城西这处租住的宅院格外清静。
院中只余檐下两盏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
正屋内,烛火通明。一张不大的圆桌上摆着几样从附近酒楼买来的精致小菜,虽不算奢侈,却也色香味俱全。
江晚宁已换回常服,卸去了易容,正坐在桌边,手持一卷医书,就着烛光静静翻阅。
卸去伪装的他,容颜清绝,在暖色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片刻后,门被推开,萧衡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也已恢复本来容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回来了。”
江晚宁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卷上,声音清淡如玉坠。
“嗯。”
萧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自然地坐下。他先执起温在热水里的酒壶,斟了两杯微烫的江南黄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江晚宁面前。
“外面起风了,喝杯酒驱驱寒湿气。”
江晚宁这才放下书卷,抬眼看他,并未拒绝,修长的手指接过那杯酒,却没有立刻喝。
“今日观察,可有所得?”
萧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肚子上最鲜嫩无刺的肉,放入江晚宁面前的碟中。
“先吃饭。你坐诊一日,耗费心神,这鱼不错,尝尝。”
动作熟稔而体贴,仿佛做过无数次。
江晚宁微微一怔,看着碟中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萧衡。
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沉默一瞬,终是执起筷子,将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动作优雅。
萧衡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这才开口道:
“我那边,今日借着酒意,大致摸清了怡红醉一楼和部分二楼的布局。有几个地方,颇为在意。”
“哦?”
江晚宁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丝暖意。
“一是靠近后院的一间杂物房,”萧衡压低声音。
“经过时,听到里面有异响,像是重物拖拽,还有一声极短的闷哼,不似寻常动静。”
江晚宁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其二,是后院本身。”萧衡继续道,目光灼灼。
“我从二楼一扇窗瞥见,后院假山布局蹊跷,看似观赏,实则更像是在遮掩视线。有几间矮房,门窗紧闭,不似库房,倒有几分……囚牢之感。”
他说完,看向江晚宁:“你那边呢?白日里,对面可有什么发现?”
江晚宁放下筷子,取过素白布巾擦了擦嘴角,才缓声道:“有。而且,颇有规律。”
他声音平稳,将白日的观察一一道来:
“每隔三日,午时初,必有一黑衣人,斗笠覆面,身形瘦削,自侧巷小门潜入,行动极为谨慎。”
“此外,白日里偶有轻功好手,不走正门,直接飞檐而入三楼某特定窗口。”
萧衡凝神细听,眉头微皱。
“三日一现的黑衣人……轻功出入的探子……”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怡红醉暗地里,还在做着一桩买卖,就是打探、售卖江湖消息。那些凭借轻功进出的人,八成就是他们散布在外的耳目探子,白日回来递交情报。”
江晚宁微微颔首,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如此,那些轻功好手的身份便说得通了。只是……”他微微蹙眉,“那个三日必来的黑衣人,行踪诡秘,不似寻常探子。他传递的,或者他本身,恐怕牵扯到更深的东西。”
“或许是更机密的情报,或许是……某种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物品。”
萧衡接口,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
“结合我发现的杂物间异响和后院矮房,这怡红醉内,定然藏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幽冥阁以此地为据点,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收集消息那么简单。”
他看向江晚宁,发出邀请:“明日夜间,我想再探怡红醉。这次,你我同行,扮作两个结伴寻欢的纨绔子弟,不必深入险地,只在明处饮酒作乐,暗中观察那几处可疑之地的人员往来,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江晚宁抬眸,对上他隐含期待与征询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萧衡又道:“苏云在里面,虽是小厮,但难免碰面。为防万一,我们需重新易容,彻底改头换面。”
说着,他又自然地舀了一勺清淡的莼菜羹,放入江晚宁碗中,“这羹清淡,你尝尝,解解腻。”
这一次,江晚宁看着碗中碧莹莹的羹汤,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萧衡那份不动声色的关切,以及那份在商议行动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将他视为并肩同伴的默契。
这与最初在缥缈峰时的互相试探、交易利用,已悄然不同。
“好。”
他终是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距离感。
他执起汤匙,低头慢慢喝着那碗莼菜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纤长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萧衡看着他安静用餐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滋生。
他知道江晚宁有洁癖,不喜与人过分亲近,但几次夹菜、舀汤,对方虽未回应,却也未曾拒绝。
这细微的进展,竟比勘破一条重要线索更让他心绪波动。
“易容之物,我来准备。”
江晚宁喝完羹,放下汤匙,开口道,“既要扮纨绔,形貌、衣着、佩饰,乃至言行气度,都需配套,方不惹人怀疑。”
“有劳。”萧衡微笑,又为他斟了半杯酒,“那明日,就仰仗江公子了。”
烛光下,两人对坐,一边用着简单的晚饭,一边低声商议着明夜的行动计划。桌上的菜肴渐渐见底,酒壶也空了小半。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透过窗棂,与屋内的烛光交融,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交织在了一处。
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针对怡红醉的网,正由这两人,一步步悄然收紧。
第88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2
因着夜间探查怡红醉的大事,萧衡今日并未外出扮演那北方绸缎商,而是留在院中,将昨夜商议的细节在脑中反复推演。
江晚宁则依旧在辰时去了济世堂。他如同往常一般,为几位早间的病患诊脉开方,神色专注,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到了午时初,他看完了最后一位病人,便起身对馆主言道,午后家中有些私事需处理,今日便早些回去。
馆主如今对他这尊不图钱财只求自在的大佛已是百依百顺,自然满口答应。
回到小院时,萧衡已在院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墙角几株半凋的蔷薇,不知在思索什么。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见是江晚宁,唇角便自然地牵起一丝弧度。
“回来了?”
“嗯。”江晚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萧衡,“时辰尚早,既然要扮纨绔,行头与做派便需提前铺垫,免得夜间突兀。”
萧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合我意。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内。这一次的易容,与之前伪装商人、大夫时大不相同。
江晚宁取出的材料更为精细,不仅修饰骨相肤色,更在意神态气度的改变。
他先在萧衡脸上动作,将那份属于剑尊的锐利与沉稳巧妙掩去,勾勒出几分被酒色浸染的浮夸与张扬,眉梢眼角都透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有钱的倨傲。
轮到江晚宁自己时,他手下不停,很快,镜中那张清绝出尘的脸便模糊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依旧俊俏,却明显带着纵情声色痕迹的苍白面容,眼下一抹若有若无的青黑,平添几分浪荡之气。
随后,两人换上了早已备好的华服。萧衡是一身墨紫绣金线的阔袖锦袍,腰缠玉带,拇指上套了个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贵气逼人却难掩俗艳。
江晚宁则是一袭月白底绣浅蓝缠枝纹的袍子,料子名贵,剪裁风流,外罩一层轻薄鲛绡,行动间如烟似雾,配合他那刻意营造出的、带着倦怠的俊美,活脱脱一个沉迷享乐的世家公子。
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陌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趣味。
“走吧,‘江兄’。”萧衡调整了一下嗓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对江晚宁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约定,萧衡化名“王衡”,江晚宁化名“江玉宁”。
江晚宁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并未乘车,而是摇着折扇,招摇过市,一路晃悠着来到了云锦城最负盛名的望月楼。此时正是午市最热闹的时候,楼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一见这两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生面孔公子哥儿,机灵的跑堂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爷,楼上雅间请!”
萧衡大手一挥,一副爷不差钱的架势。
“要你们这儿最宽敞、景致最好的雅间!把你们的招牌菜,有什么上什么,拣最好的上!酒要最贵的!”
“好嘞!爷您二位这边请!”
跑堂的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殷勤地将两人引至三楼一间临河的雅间。
落座后,萧衡更是将纨绔作风发挥到极致,点菜不问价格,只挑听着稀罕、名头响亮的点。
什么“八宝葫芦鸭”、“蟹粉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云腿炖甲鱼”……
林林总总点了一大桌,几乎摆满了整张红木圆桌。他又拍出一锭不小的银元宝,算是打赏,喜得跑堂见牙不见眼。
酒菜上齐,萧衡便挥退了想要在旁边伺候的伙计。他亲自执壶,先为江晚宁斟满一杯琥珀色的女儿红,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他举起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偶尔经过门外的伙计听清。
“江贤弟,尝尝这江南的美酒,可比咱们北地的烧刀子绵软多了!不过嘛,这美人想必更是水灵!”他挤了挤眼睛,做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江晚宁配合地端起酒杯,懒洋洋地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似乎对这酒不太满意,语气带着点挑剔。
“酒嘛,尚可。只是这一路行来,所见女子,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烈性,不够味儿。”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意兴阑珊。
萧衡哈哈大笑,拍着桌子。
“贤弟此言差矣!我听闻这云锦城有一处好地方,名唤‘怡红醉’,里面的美人,不仅有大熙江南的温婉,更有来自西域、南疆的异域风情,那舞姿,那风情……啧啧!”
他咂咂嘴,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据说还有那腰肢柔软如蛇的舞姬,眼神勾魂摄魄!”
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张扬。果然,没过多久,方才那跑堂进来添茶时,便忍不住搭话。
“二位爷是听说怡红醉的名头来的?”
萧衡挑眉看他:“怎么?你也知道?”
跑堂的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炫耀。
“瞧您说的,咱们云锦城谁不知道怡红醉啊!不瞒二位爷,您刚才说的那些啊,都是寻常!小的听说,前阵子怡红醉才新来了一批绝色,男的女的都有,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哦?”江晚宁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男女都有?这倒有点意思。”
跑堂的见引起了兴趣,说得更起劲了。
“可不是嘛!而且啊,听说五日后,怡红醉还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花魁评选!届时不仅是评选新的花魁,最后还要当场拍卖花魁的……初夜!”
他挤眉弄眼,“到时候,甭管是谁,只要出价最高,就能与新鲜出炉的花魁娘子,或者魁首郎君,春风一度呢!”
萧衡与江晚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芒。
这花魁拍卖,听起来是风月场的寻常噱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合怡红醉暗地里的勾当,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藏着别的玄机。那些新来的绝色,与幽冥阁又有什么关系?
“有点意思!”萧衡抚掌大笑,又抛出一块碎银给跑堂,“赏你的!五日后,爷倒要去凑凑这个热闹!”
跑堂的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满桌珍馐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萧衡收敛了脸上的浮夸,看向江晚宁,低声道:
“五日后……花魁拍卖……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江晚宁眸色清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新人,拍卖……或许是个转移视线的手段,也或许,是他们进行某种‘交易’的掩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夜之行,看来需格外留意那些‘新人’的动向,以及……拍卖场的准备情况。”
萧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正好,借着这‘王衡’和‘江玉宁’的身份,我们今夜便可先去踩踩点,看看这怡红醉,究竟为五日后准备了怎样的一场好戏。”
两人不再多言,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便结账离开了醉仙楼。那大手大脚、挥金如土的模样,俨然已在这云锦城最繁华的酒楼,为夜间怡红醉的登场,做足了铺垫。
———
不过半日功夫,王衡与江玉宁这两位声色犬马的阔少之名,便如同长了翅膀般在云锦城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望月楼那豪奢的一餐,以及两人毫不掩饰对怡红醉的兴趣,成了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华灯初上,秦淮河两岸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渐起,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江南夜宴图。
怡红醉门前车水马龙,莺声燕语不绝于耳,比白日更添十分浮华与靡丽。
萧衡与江晚宁,此刻已是王衡与江玉宁的做派,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怡红醉门口。两人衣着光鲜,神情倨傲。
尤其是王衡,一下马车便甩出一锭金锞子给迎客的龟奴,扬声问道:
“妈妈何在?给爷安排最好的上房,再把你们这儿最标致的姑娘和小倌都叫来!爷们儿今晚要尽兴!”
如此豪客,自然惊动了怡红醉的鸨母。一个风韵犹存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快步迎出,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哎哟喂,两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吧?快请进快请进!我们怡红醉的姑娘和小倌,保管让二位爷满意!”
“少废话,”
王衡不耐烦地摆手,又掏出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直接塞到鸨母手里。
“这是定金,找个清静点的上房,好酒好菜伺候着,没我们的吩咐,谁也不许来打扰!”
鸨母捏着银票,眼睛都快笑没了,连声应承。
“明白明白!二位爷喜欢清静,绝对没人敢打扰!快带两位爷去天字号上房‘水云间’!”
在龟奴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向上,来到了三楼最为奢华僻静的水云间。
房间极大,布置极尽奢靡,熏香袅袅,红烛高燃,窗外正对秦淮河,视野极佳。
不多时,四名姿容上乘各有风情的女子和两名清秀柔媚的小倌便被送了进来,一时间香风扑面,笑语盈盈。
“都坐下。”
江玉宁懒洋洋地靠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挥了挥手,他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目光扫过几人,看似欣赏,实则锐利。
他袖中手指微动,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淡雅花香的粉末已悄然弥散在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几名男女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涣散,动作也僵了一下。
只见江玉宁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轻声道:
“你看,今夜月色多好,良辰美景,正该……你们几个,自行取乐,弹琴唱曲,互相嬉戏,岂不是比伺候我们有趣得多?”
他话语落下,那六人眼中的迷茫迅速被一种欢愉迷醉的神色取代。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绝美的月色,听到了无声的召唤,竟真的不再关注萧衡与江晚宁两人。
一名女子走到瑶琴旁,信手拨弄起不成调的乐章,另一名女子随着琴声翩翩起舞,姿态曼妙却毫无章法。
两名小倌则互相喂食水果,嬉笑打闹,其余人也加入其中,或吟唱或玩闹,房间内顿时响起一片靡靡之音,看似热闹非凡,实则诡异莫名。
江晚宁用的并非致命毒药,而是一种能强烈混淆感官放大内心欲望的迷幻药剂,配合他独特的精神引导,足以让这些人在一段时间内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欢场梦境里,而对外界真实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萧衡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江晚宁用毒用药之精妙,手法之无形,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以了。”江晚宁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两人不再迟疑,迅速闪入房间内侧的屏风之后。他们利落地脱下身上累赘的华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余两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走窗户。”萧衡低语。
水云间的外窗正对着一片相对黑暗的屋顶区域。
萧衡轻轻推开窗户,如同暗夜中的蝙蝠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身形一闪便贴附在窗外的廊柱阴影下。江晚宁紧随其后,身法轻盈如羽,落地无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借着屋檐楼阁的阴影,如同两道鬼魅,按照白日里萧衡记下的路线,率先朝着那处传来异响的杂物房潜去。
怡红醉内部并非全无防备,偶尔有护院打扮的人提着灯笼巡逻而过。
但萧衡与江晚宁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加之对地形的初步掌握,总能提前避开,或在对方视线盲区如同壁虎般紧贴梁柱,完美隐匿。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位于后院附近、相对偏僻角落的那间杂物房外。
此时房门紧闭,外面挂着一把常见的铜锁。萧衡侧耳贴在门板上细听,里面寂静无声,与昨日午间听到的动静截然不同。
江晚宁取出工具,指尖在金针上轻捻,不过呼吸之间,锁芯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锁便开了。
萧衡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两人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虚掩。
杂物房内堆满了废弃的桌椅、破损的灯笼、陈旧的帐幔等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借着从高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地面有明显的、凌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房间最里侧一个巨大的、用来存放破损瓷器的木箱后面。
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木箱后。那里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萧衡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细细摸索,很快,他指尖触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有暗门。”他低声道。
江晚宁也俯身查看,点了点头。这暗门与地板的颜色与纹理几乎融为一体,工艺极为精湛,若非事先知道有异响,又仔细观察,极难发现。
萧衡尝试着用力,暗门纹丝不动。
“有机关。”他蹙眉。
江晚宁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木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被磕碰出的凹痕上。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凹痕上以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按压了几下。
“嘎吱——”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那暗门竟缓缓向下开启,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铁锈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洞内涌出。
洞口之下,隐隐有微弱的火光摇曳,以及……更加清晰的、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两人心中俱是一凛。这怡红醉之下,果然别有洞天!那些新来的绝色,莫非就是被关押在此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探查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似乎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有人来了!”萧衡眼神一凝,迅速合上暗门,虽然机关复位,但痕迹已留,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毫不犹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杂物房,重新锁好门,身形融入黑暗,朝着下一个目标潜去。
第89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3
夜色浓稠如墨,怡红醉后院的喧嚣被隔绝在高墙之外,只余下风声掠过假山石隙的细微呜咽,以及远处主楼隐约传来的缥缈乐音。
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嶙峋的假山与稀疏的树影间穿梭,正是换上夜行衣的萧衡与江晚宁。
他们目标明确地前往那几间白日里被萧衡标记为可疑的低矮房屋。
两人配合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足以沟通。
他们首先靠近了最外侧的一间矮房。门上的铜锁在萧衡手中细如发丝的金属工具下,不过片刻便悄无声息地弹开。
屋内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草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可见屋内堆放着一些杂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摆放的几个陈旧药碾、捣药罐,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经干枯或发霉的草药残渣。墙角还有一个废弃的、用来过滤药汁的小型滤架。
江晚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药渣,凑近鼻尖轻嗅,又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
“曼陀罗、洋金花……还有几味辅药,”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意,
“都是配制迷魂、惑心类药物常用的药材,药性强烈,足以让人神智昏沉,任人摆布。”
他目光扫过那些制药工具,补充道:
“看这些器具的使用痕迹和残留,近期还有人在这里配制过药物。看来,怡红醉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男女,手段便是如此。”
萧衡眼神一寒,掠过一丝杀意,但并未发作,只是示意继续探查旁边相连的另一间矮房。
这间屋子更为阴暗潮湿,里面摆放的东西更是诡异。
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散落在角落,罐口敞开着,内壁沾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粘稠的污渍。
旁边还有一些细铁丝编成的小笼、以及几片用于培养菌类的朽木,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霉斑。
“是养蛊的器具。”
江晚宁的声音凝重了几分,他小心地用银镊翻看了一下那些陶罐和笼子。
“看这积尘和霉变程度,至少废弃了数月之久。罐内残留的气息……阴寒刺骨,与那日在血刀门停尸房所见的蛊虫同源,但更为驳杂。”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阴森的房间。
“此地,或许曾是幽冥阁培育或试验蛊虫的一处据点,但不知为何早已废弃,或者……他们将更重要的部分,转移到了别处。”
接连探查了两间看似最可疑的房屋,却只找到了控制人的药物痕迹和早已废弃的养蛊工具,这结果让萧衡眉头紧锁。他绝不相信,幽冥阁在怡红醉的据点,仅仅如此。
“不对。”
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整个寂静的后院。
“定然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密室。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表象。”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巡逻护院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谈话声。
两人身形一闪,迅速隐入一片假山投下的最为浓重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护院们懒散地走过,灯笼的光晕在假山石上晃动,并未察觉近在咫尺的潜伏者。
待脚步声远去,江晚宁正欲示意可以行动,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他们藏身的这处假山底部。
一块与其他青灰色岩石色泽略有差异、形状也过于规整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石块与假山主体的接缝处,似乎异常光滑,几乎没有苔藓和尘土堆积,仿佛经常被摩挲移动。
“萧衡,你看那里。”
江晚宁用极低的气音说道,手指无声地指向那块异样的石头。
萧衡顺着他所指望去,眼中立刻闪过一道精光。
他小心地凑近,伸出带着薄茧的指尖,在那块石头与假山主体的缝隙处细细摸索。
触手处,并非岩石的粗糙,反而有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的质感,而且缝隙边缘极其平整,绝非天然形成。
“是机关。”
萧衡笃定地低语,他尝试着用不同的力度和角度按压、旋转那块石头。
当他将内力缓缓灌注于指尖,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向内按压并顺时针旋转半圈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两人屏住呼吸,凝神观察。只见他们身旁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假山底座,靠近地面的位置,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比矮房中更为阴冷、带着陈腐气息和淡淡腥气的风,从缝隙中幽幽吹出。
缝隙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底。
“果然别有洞天!”萧衡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
“这后院的地下,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所在!”
江晚宁凝视着那幽深的入口,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入口找到了,但里面情况未知,机关暗道恐怕不少。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幻梦散’的效用即将过去。”
萧衡强压下立刻闯入一探究竟的冲动,他深知江晚宁所言极是。
此刻贸然进入,若被困住或触发警报,必将前功尽弃,甚至打草惊蛇,让幽冥阁有所防备。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道:“先撤!既然找到了入口,下次我们准备充分再来!”
他再次触动机关,那道狭窄的缝隙又无声无息地合拢,恢复成原本看似毫无破绽的假山底座。
两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借着阴影的掩护,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敏捷地攀上三楼,从那扇暗窗重新回到了依旧热闹非凡的天字号房。
回到灯火通明的天字号房,那六名被药物影响的男女依旧在自得其乐,丝竹声未曾停歇,门外也无人打扰的迹象。
两人迅速换回华服,解除药效,又稍作停留,便带着一身酒气和倦意,在鸨母的恭送下离开了怡红醉。
回到城西的小院,卸去所有伪装,两人对坐,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锁定目标后的锐利与冷静。
“假山,地下密室……”
萧衡缓缓道,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这才是怡红醉,或者说幽冥阁在此地的真正核心。”
江晚宁接口:“五日后的花魁拍卖,人流混杂,是他们警惕性可能最低的时候,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萧衡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云。”
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上那个代表假山密室的简图上点了点。
“他如今在怡红醉内做小厮,虽地位低微,但身处其中,总能接触到一些我们外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五日后,场面必然混乱,若能让他作为内应,哪怕只是为我们争取片刻时间,或是传递一个关键消息,都可能让行动顺利许多。”
江晚宁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早已知道苏云的心思,更清楚苏云还藏着那瓶从怡红醉偷来的,准备用在萧衡身上的好东西。
他看着萧衡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心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念头。
让萧衡亲自去处理这个心怀不轨的重生者,似乎……也不错。届时,自己再出手替他解了那药性便是。
于是,江晚宁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可。但需谨慎,此人未必可靠。”
见江晚宁没有反对,萧衡当即取过一张素笺,研墨挥毫,笔走龙蛇。
他并未写得十分详尽,只言简意赅地提及五日后怡红醉将有大事发生,需要苏云在内部相机接应,留意后院假山附近的异常动静,若有紧急情况,设法传递消息。
并约定,若苏云同意,便在次日于他负责打扫的西侧回廊角落,放上一盆不起眼的兰草作为信号。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纸条细细折好。
“我这就让人送去给他。”
他并未亲自前往,而是悄然出门,寻到了附近一个常在此地乞讨、眼神机灵的小乞丐。
一枚碎银,几句低声嘱咐,那孩子便紧紧攥着纸条,如同滑溜的泥鳅般钻入夜色,朝着怡红醉后门杂役往来的方向去了。
事情办妥,萧衡回到屋内,见江晚宁已起身,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已安排妥当。”萧衡道。
江晚宁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既已议定,便早些歇息吧。后续几日,还需仔细筹划。”
他似乎全然未将苏云可能带来的变数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已然预见了某种结局。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洗漱安歇。小屋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梆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与此同时,怡红醉后院那间狭窄潮湿挤着数个杂役的统铺房间里,苏云正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心惊肉跳地读着那张刚刚由一个陌生小乞丐塞到他手中的字条。
字迹苍劲有力,是萧衡的笔迹无疑!内容更是让他心跳如擂鼓!
五日后……内应……假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萧衡想要做什么——他们要趁花魁拍卖之乱,探查那个自己始终无法靠近的后院!
一股巨大的窃喜如同热流般涌遍全身。
机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字条上虽未明说如何接应,但混乱之中,他作为内部小厮,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萧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个冰凉的小瓷瓶。原本他还苦恼于如何寻找下药的机会而不惹人怀疑,现在好了,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完全可以借口传递消息或指引路线,将掺了药的酒水或茶水送到萧衡面前……
想到萧衡那般冷峻强势的人,中药后意乱情迷、任他施为的画面,苏云的脸颊不禁一阵发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若能借此机会与萧衡成就好事,以萧衡重情重义的性格,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他。这比什么救命之恩、下属之情,都要牢靠得多!
然而,窃喜之余,一丝冰冷的惶恐也随之钻入心底。
萧衡……他真的那么好算计吗?他可是未来的武林至尊!若是事后被他察觉……那后果,苏云简直不敢想象。
前世关于萧衡对付仇敌的那些铁血手段的传闻,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如同冰与火的碰撞。
一边是一步登天、占据未来剑尊身心的极致诱惑;另一边则是算计败露、万劫不复的深深恐惧。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字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
最终,对权势的渴望,对改变前世卑微命运的执念,以及对江晚宁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危机感,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彻底压倒了那丝理智的警告。
贪婪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将字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小心翼翼地扫净,不留一丝痕迹。
“五日后……”他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弧度,“萧衡,你注定是我的!”
第90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4
今夜,怡红醉举办花魁竞选大会。
整座楼阁仿佛一头自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张灯结彩,吞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嚣与欲望。
秦淮河的粼粼波光映照着它通明的灯火,丝竹管弦之声穿透夜色,与鼎沸人声交织,将这片区域渲染成云锦城最灼热的心脏。
朱漆大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华贵的宾客络绎不绝,龟奴与丫鬟们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将一位位豪客引入楼内。楼内,更是另一番天地。
大厅中央原本用于歌舞的台子被装点得焕然一新,铺着大红的猩猩毡,四角悬挂着琉璃灯,将台上映照得亮如白昼。
台下,早已座无虚席,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风流名士,乃至一些刻意低调但眼神精悍的江湖客,混杂一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酒香以及人群散发的热意,嗡嗡的谈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酝酿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
萧衡,依旧顶着“王衡”那张带着几分浮夸与倨傲的易容面孔,在苏云低眉顺眼的引领下,穿过喧闹的大堂,沿着铺着厚软地毯的楼梯向上,走向他早已订好的位置绝佳的二楼雅间。
苏云今日显得格外紧张,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不时用余光瞥向身前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袖中那个小巧的瓷瓶,此刻仿佛有千斤重,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王公子,您请。”
苏云推开雅间的雕花木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衡迈步而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雅间。这里视野极佳,正对楼下舞台,又能将大半厅堂景象收入眼底。
他看似随意地在临窗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实则全身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留意着楼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苏云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走到桌边,执起早已备好的青玉茶壶。他倒茶的动作略显僵硬,壶嘴甚至与杯沿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王……王公子,请用茶。”
他将那杯碧绿的茶汤推到萧衡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讨好,也藏着心虚。
“小的打听过了,今晚……今晚除了花魁竞选,听说后院还新进了一批西域来的舞姬,只是不轻易示人……还有,龟奴们私下说,后院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不少,尤其是假山那片……”
他一边说着无关紧要或半真半假的消息,一边紧紧盯着萧衡的手。
萧衡的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并未立刻去端。他锐利的目光落在苏云脸上,将对方那闪烁的眼神、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尽数看在眼里。这小子,今日太不自然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属于“王衡”的不耐。
“就这些?”
说着,他终是端起了那杯茶。动作间,他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线和屋内明亮的灯火,仔细审视着茶汤色泽,清澈透亮,毫无杂质。
他又看似无意地将茶杯凑近鼻端,除了上等茶叶的清香,并未嗅到任何异味。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杯再正常不过的茶水。
苏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萧衡那敏锐的洞察力发现端倪。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苏云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萧衡手腕一抬,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茶叶特有的微涩回甘。
成了!
苏云心中狂喜,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股混杂着罪恶与兴奋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生怕被看出破绽。
萧衡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楼下。此时,花魁竞选已然开始。
只听得一阵急促如雨打芭蕉的琵琶声响起,暖场的乐伎退下,一位口齿伶俐、风情万种的美妇人走上台,一番插科打诨,将全场气氛炒得更热。
随后,参与竞选的男女们,便按照抽签顺序,依次登台。
首先上场的是一位抱着瑶琴的素衣女子,容颜清丽,指尖流淌出空灵悠远的曲调,如高山流水,试图以清雅动人。
紧接着是一位身段妖娆的红衣舞姬,随着激昂的胡乐翩然起舞,裙裾翻飞如烈焰,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又有面容精致、气质阴柔的少年,手持玉箫,吹奏一曲婉转缠绵的相思调,眉宇间自带一股惹人怜爱的忧郁。
一位、两位、三位……登台者无不竭尽全力,或歌或舞,或奏或演,展示着自己最动人的容貌、最曼妙的身段、最精湛的才艺。
他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或纯真、或妩媚、或高傲,试图抓住台下每一位看客的心。
然而,看着这些在台上争奇斗艳、宛如精致提线木偶般的男女,萧衡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与江晚宁在那间矮房里看到的曼陀罗药渣,是那些废弃的养蛊器具。
眼前这些鲜活生动的商品,在他们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是否早已被药物或更阴毒的手段所控制,失去了真正的自我?
怡红醉,或者说其背后的幽冥阁,操纵人心的手段,确实令人脊背发寒。
楼内的气氛在一位异域舞姬登场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那女子金发碧眼,身披薄纱,露出的腰肢纤细柔韧,随着充满异域风情的鼓点疯狂舞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野性的诱惑,引得台下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竞价牌此起彼伏。
就在这片喧嚣鼎沸之中,萧衡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窗外一个极其细微的闪光——那是他与江晚宁约定的信号,来自后院方向,意味着江晚宁已经就位,找到了合适的潜入时机。
时机到了!
萧衡霍然起身。他体内气血运行如常,并未感到任何异样,这让他对苏云那杯茶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或许,只是这小子没见过大场面,太过紧张罢了。
“苏云,”
萧衡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出去片刻,你守在此处,任何人来,都不得放入,就说本公子歇下了,不喜打扰。明白吗?”
苏云正沉浸在药效何时发作的焦虑与期待中,闻言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王公子,您要去哪?楼下正精彩……”
他下意识地想阻止,想要亲眼见证药效发作的时刻。
然而萧衡根本不容他多言,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威压让苏云瞬间噤声。
下一刻,萧衡身形一闪,已如一只敏捷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推开雅间内侧一扇虚掩的窗户,足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融入了窗外浓稠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窗扇。
苏云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只来得及看到那道墨色的身影在楼下屋脊上一闪而逝,迅速朝着后院假山的方向掠去。他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缕带着脂粉气的夜风。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云扶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沮丧,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怡红醉的独门秘药,难道是骗人的不成?还是……剂量不够?”
他愤愤地跺了跺脚,看着楼下依旧如火如荼的竞拍,看着那些为台上美人疯狂竞价的人们,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就似乎已经偏离了轨道。而萧衡此刻前往后院,与那个江晚宁汇合,他们究竟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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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江晚宁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几乎与假山投下的暗影融为一体。他气息内敛,宛如一座冰冷的玉雕,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警惕地逡巡。
忽然,他耳廓微动,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微、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并未回头,只压低了声音,清冷的声线在寂静中荡开一丝涟漪。
“来了。”
萧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情况如何?”
“巡逻队见今夜热闹,管事的应接不暇,都寻了由头躲懒喝酒去了。”
江晚宁言简意赅,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此刻正是时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再多言语。萧衡熟门熟路地移动到那块异样的假山石前,指尖灌注内力,按照上次发现的韵律与力道,向内按压并顺时针旋转。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假山底座再次滑开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阴冷、陈腐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味,从洞口深处汹涌而出。
萧衡率先侧身而入,动作轻盈如狸猫,落地无声。江晚宁紧随其后,在他完全进入后,反手在内部机括上一按,缝隙悄然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但这黑暗对于他们这等境界的高手而言,并非完全不可视物。
内力运转至双目,周遭的景物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墙壁粗糙,带着湿漉漉的寒意,脚下是凿刻不平的石阶,空气滞重而沉闷。
两人都将呼吸放得极轻,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甬道内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自己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心跳声。
正如江晚宁所料,怡红醉今夜的重心全在楼前的花魁盛典,这隐秘之地反而疏于防范。
甬道不长,尽头处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厅。石厅连接着数个洞口,通向不同的方向,宛如一个地下迷宫。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在这里变得明显了一些。
“分头?”
萧衡以传音入密问道,目光扫过那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江晚宁略一沉吟,摇头,同样传音回道:
“不可。此地诡异,恐有联动机关。一起行动,速战速决。”
他的谨慎不无道理。萧衡点头同意,两人便选了最中间、也是看起来最为规整的一条通道深入。
他们经过的第一个石室,里面堆放着一些箱笼,打开一看,是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显然是怡红醉敛财所得,虽价值不菲,却并非他们寻找的核心。
第二个石室更像一个刑房,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锈迹斑斑、形状诡异的刑具,地面甚至还有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的黑褐色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萧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这让他想起了萧家灭门之夜的惨状。
第三个石室则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以及一些正在晾晒的草药。
江晚宁上前仔细辨认,眉头微蹙,传音道:
“比外面的药材更烈,还添加了几味催发潜能、透支生命的虎狼之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在这些地方过多停留。萧衡凭借着一种直觉,指向通道最深处那扇看起来最为厚重、门上雕刻着复杂诡异纹路的石门。
“重点应该在那里。”
江晚宁颔首,两人来到石门前。门上无锁,似乎需要特定方法开启。萧衡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江晚宁则仔细审视着门上的纹路,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组成了某种活物,透着一股邪气。
“是蛊纹。”
江晚宁凝神观察片刻,指着一处看似眼珠的凸起。
“机关核心在此,需以特定顺序按压周围这几个节点,不能出错,否则可能触发警报或更恶毒的机关。”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石门上轻轻拂过,感受着那细微的能量流动。
片刻后,他眼神一凝,指尖蕴力,以某种玄妙的节奏,在几个不起眼的节点上连续点下。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带起一阵积年的尘土。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个比之前所有石室都更要宽敞、也更要精致的房间。
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淡白光的夜明珠,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房间内有书架,有桌案,上面散落着一些书册和卷轴。
然而,两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就被正对着石门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巨大的图卷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并非纸帛,而是一张鞣制过的、不知源自何种兽类的皮革,色泽暗沉,却隐隐流动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图上所绘的内容,让见多识广、心志坚毅如萧衡和江晚宁,在看清的刹那,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凝重!
这图……
第91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5
夜明珠幽淡的光线下,那幅绘制在不知名兽皮上的巨大图卷,清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图上所绘,并非想象中的诡异符文或邪功秘籍,而是一幅极为详尽,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城池关隘的大熙疆域全图!
这地图本身已属机密,但更令人心惊的是,地图之上,被人用朱砂和墨笔,在不同的位置做了数个醒目的标记。
有些标记旁边还附有细密的小字注解,字形古怪,似是一种加密的文字。
萧衡目光锐利如鹰隐,迅速扫过那些被标注的地点。
其中几处,赫然是江湖上近年来发生过重大变故,或是曾有异宝传闻流出的地方,包括已成焦土的流云剑派旧址。
这似乎印证了幽冥阁借江湖纷争掩盖真实目的的猜测。
“这些标记……”
萧衡沉声开口,指向其中几处。
“看似关联江湖,但分布规律颇为奇怪,似乎暗合某种……地脉走向?”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神注视着地图,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宿主,检测到地图上存在多处干扰标记,具有混淆感知的效用。经核心算法解析,排除干扰后,唯一的核心标记位于……】
系统报出了一个地理坐标,并迅速在地图上对应位置形成了一个只有江晚宁能看到的、微微闪烁的光点。
江晚宁顺着系统的指引,目光最终锁定在地图偏西北方向,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核心处。
那里被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地图底色融为一体的墨色漩涡符号标记着,若非系统指明,极难被发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个墨色漩涡之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衡,看这里。”
萧衡循着他所指望去,初时并未察觉异常,但当他凝神细观,结合江晚宁指尖停留的位置,再回想大熙王朝流传已久的关于“龙脉”镇守国运的古老传说,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是……龙脉所在?!”
萧衡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错。”
江晚宁肯定道,指尖在那墨色漩涡上轻轻划过。
“幽冥阁挑起江湖纷争,搜寻《万华归一》或许只是幌子,或者,那秘籍本身也与龙脉有所关联。他们真正的、贯穿多年的目标,一直是这里——大熙王朝的命脉根基!”
一切仿佛都串联了起来。为何幽冥阁行事如此隐秘阴毒,为何要费尽心机掌控各方势力,他们的图谋,早已超越了江湖恩怨,直指社稷神器!
这个认知让两人背脊发凉。他们立刻转向房间内的书架和桌案,开始快速翻阅那些散落的书册、卷轴以及加密的信件。
他们越看越是心惊,这些密件详细记录了幽冥阁搜集信息的两种主要手段:
其一,是利用他们自己培养的精于潜伏和刺探的直属探子,这些人身手不凡,行动诡秘,专门负责一些高风险或关键信息的获取。
而更多的、更为庞大和细致的信息流,竟都指向了怡红醉本身!
密件中明确记载,他们如何利用特制的秘药,先让那些被拐骗或买来的男女变得温顺听话,丧失自我意志;
随后,再辅以诡谲的蛊术,将特制的蛊虫植入他们体内。这些蛊虫不仅能进一步强化控制,更能潜移默化地影响被控制者的心神。
这些被完全掌控的男女,一部分留在怡红醉,凭借美貌与才艺,在侍奉那些来自四面八方、三教九流的恩客时,于床笫之间、酒酣耳热之际,套取江湖秘闻、官府动向、甚至是边防军情。
而另一部分姿色尤为出众、且经过特殊训练的,则被想方设法地送入各地达官贵人的府邸,成为妾室甚至宠婢。
她们不仅自身是幽冥阁的耳目,更肩负着一项可怕的任务——利用亲密接触的机会,将更为隐蔽、能长期潜伏甚至影响心智的蛊虫,植入那些朝廷命官的体内!
“他们……他们竟已将触手伸向了朝堂!”
江晚宁看着一份记录着成功被渗透的官员名单,其中不乏一些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甚至京城各部要员,语气中也难掩惊骇。
萧衡拿起另一份密报,上面隐约提及,连深宫大内,似乎也有他们的人影在活动,只是身份极为隐秘,未曾直接点明。
通过这些零散却指向一致的信息,一个庞大阴毒,谋划了不知多少年的惊天阴谋,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幽冥阁的目的,绝非简单的江湖称霸,而是要通过控制官员、侵蚀朝堂、最终动摇乃至截断大熙龙脉,从内部彻底瓦解这个庞大的帝国!
“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萧衡的声音沉重如山岳,
“萧家之仇,如今看来,不过是这滔天巨浪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若让幽冥阁得逞,天下必将大乱,生灵涂炭!”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帝都!必须在他们完成对龙脉的破坏、或者说,在他们通过控制的官员彻底掌控朝局之前,阻止他们!”
江晚宁颔首,清冷的眸子里也映照着同样的决心。此事已无关个人恩怨,而是关乎天下苍生。
萧衡略一思忖,继续道:
“我在帝都并非全无根基。我母家……与朝中一位身居要职的官员,有些故旧往来。此人素来刚正,且手握部分京畿防务,或可信赖,能为我们提供助力。”
他没有说出具体名字,但眼神中的肯定让江晚宁明白,这已是目前最快、最可靠的切入点了。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萧衡与江晚宁迅速将翻动过的信件卷宗恢复原状,小心翼翼地抹去他们来过的所有痕迹。
就在一切收拾停当,两人准备沿原路撤离这龙潭虎穴之时,异变陡生!
萧衡刚直起身,一股毫无预兆的、汹涌澎湃的燥热感如同地底岩浆般,猛地从他丹田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热度并非寻常,带着一种蛮横的、摧毁理智的邪异力量,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点燃,血液沸腾如滚油。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与难堪的闷哼从萧衡喉间溢出。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与那惊人的热度形成冰火两重天。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冰冷的石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借此汲取一丝凉意,却只是徒劳。
“萧衡?!”
江晚宁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和身体的异常,清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一步上前,伸手扶住萧衡微微弯曲、几乎要站立不稳的身子。入手处,隔着薄薄的夜行衣,是滚烫得吓人的体温。
“你怎么了?”
江晚宁蹙眉,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线,看到萧衡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浑浊、涣散,充满了挣扎与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原始而危险的欲望。
萧衡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他瞬间明白了——是苏云!
是那杯看似毫无异常的茶水!那药性竟是如此刁钻阴毒,延迟到此刻,在他心神放松、之后才轰然爆发!
“是……是苏云那杯茶……”
萧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股邪火一点点吞噬,身体深处涌起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药……药性发作了……快,先离开这里……”
他紧紧抓住江晚宁扶着他的手臂,那手臂的触感冰凉而坚实,在这片焚身的烈焰中,如同唯一的浮木,引得他本能地想要靠得更近。
江晚宁瞬间了然,眸中寒光一闪,意识到此刻处境的危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必须立刻离开!
“走!”
他当机立断,不再多问,半扶半架着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萧衡,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密室,按动机关合拢暗门,沿着来时的甬道快速返回。
所幸后院依旧寂静,巡逻的护院仍未归来。江晚宁目光锐利地扫视,就近寻了一间看似无人、门扉虚掩的空房间,迅速闪身而入。
房间内陈设简单,应是备用的客房,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江晚宁反手闩上门,刚将萧衡扶到榻边,想让他坐下调息,却被萧衡反手紧紧抱住。
“江……晚宁……”
萧衡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江晚宁微凉的颈侧,鼻尖深深埋入对方散着清冷药香的肌肤之间,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渴求甘泉。
他沉重而炽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江晚宁敏感的颈窝,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痒意。
江晚宁身体瞬间僵住。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此刻被一个意识不清、散发着强烈侵略气息的高大男子如此紧密地贴合缠绕,本该立刻将人推开。
但萧衡那痛苦而压抑的喘息,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几乎要灼伤他的体温,让他推拒的动作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萧衡仿佛找到了慰藉的源泉,滚烫的身躯贴得更紧,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江晚宁清瘦的腰身,嘴里发出模糊而难受的呓语。
“好热……你好凉……”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运起内力,巧妙地将如同八爪鱼般黏在自己身上的萧衡卸了下来,安置在略显坚硬的床榻上。
“别动,我给你把脉。”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但若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指尖搭上萧衡灼热的腕脉,那狂躁跳动、阳气亢奋到极点的脉象,让江晚宁瞬间确认了猜测。
“是烈性春药。”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讨论一个寻常病例。
“药性霸道,但并非无解。你内力深厚,可尝试自行运功,将药力逼出体外。”
萧衡躺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浸湿了他的鬓发和衣领。
他努力集中残存的意志,依言尝试运转内力。然而,他内力本就属阳,此刻在药力的催动下,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那原本试图压制邪火的内息,一进入经脉,反而像是投入干柴的烈焰,轰然一声,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成灰烬!
“不行……”
萧衡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声音嘶哑破碎。
“我内力……属阳……反而助长了药性……”
江晚宁闻言,眉头蹙得更紧。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看着榻上显然已快到极限的萧衡,沉吟片刻,提出了最直接、也最符合常理的解决方案,语气依旧清冷,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既然如此,有两种选择。一,我去替你寻个人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解决。二,我去找些冷水,或许能助你缓解……”
然而,他冷静分析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榻上的萧衡仿佛被那句“寻个人来”彻底刺激到了。
残存的理智之弦骤然崩断!
只见萧衡猛地从榻上暴起,如同被触怒的困兽,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灼热气息和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毫无防备的江晚宁扑倒在了床榻之上!
“唔!”
江晚宁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坚硬的床板,发出一声闷哼。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萧衡滚烫沉重的身躯已然覆压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萧衡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身下之人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清冷出尘的脸,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失控而狼狈的模样。
灼热的带着情欲气息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萧衡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强势,他盯着江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找别人?江晚宁……你让我……去找别人?”
第92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6
江晚宁被笼罩在萧衡灼热的气息之下,床榻间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他微微仰首,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翻涌着他不曾见过的暗潮,却仍固执地锁在他身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无声诉说着对方此刻正经受的煎熬。
这认知让江晚宁素来清冷的颊边染上一抹薄红,下意识便要侧首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可他刚一动,下颌便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迫使他重新迎上那双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眸子。
“别躲……”
萧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这个吻来得急切而深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呜.…..”
江晚宁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吟,被迫承受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亲吻。
萧衡的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的莽撞,但那其中蕴含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炽热,却让江晚宁一阵眩晕。
属于萧衡的、带着淡淡血腥气与纯阳内息的热度,彻底占据了他的感知。
与此同时,萧衡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游移。
隔着夜行衣的布料,带着薄茧的掌心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那只手先是有些无措地在他脊背流连,随后顺着腰侧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了他腰带的玉扣之上。
指尖触到冰凉玉扣的瞬间,江晚宁猛地清醒!
他运起内力,偏头挣脱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吻,双手抵在萧衡坚实的胸膛上,勉强拉开一丝距离。
他气息紊乱,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泛着水光,清冷的眸子里蒙上一层雾气,带着几分恼意瞪向身上的人。
“萧衡!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微喘,试图维持住往日的镇定,但那轻颤的尾音却泄露了此刻的心绪。
萧衡被他推开些许,深沉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听着江晚宁拒绝的话语,心头那股躁动烧得更旺。
“我很清醒。”
萧衡低哑开口,声音因克制而微微发颤。
“江晚宁,你听好了,我心悦你。不是因为别的,是我萧衡,心悦于你。”
他紧紧凝视着身下之人,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刻进对方心里。
“这是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感觉,只有你!看到你冷静自持的样子,我就想打破它!看到你站在月光下,我就想把你拥入怀中!这难道也是药效吗?!”
江晚宁被他这一连串真挚的告白冲击得心神俱震,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却仍强自镇定。
“你此刻神志不清,不过是药物作用,胡言乱语。”
“呵.….”
萧衡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身子又压低了些,感受到身下之人瞬间绷紧,他哑声道:
“若真是全然失去去理智……江医师觉得,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同我争辩吗?”
这直白的话语和感触让江晚宁脸颊发烫,又羞又恼。
“无耻!”
“我只对你如此。”
萧衡从善如流,目光灼灼地锁住他,那里面除了炽热,更有一种深沉的专注。
他伏低身子,滚烫的额头抵着江晚宁微凉的额,灼热的呼吸交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央求。
“晚宁,帮帮我,我好难受,求你......”
这一声低哑的晚宁和恳求,轻轻叩击在江晚宁的心上。
他感受着身上这人紧绷的躯体,那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与自己失控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方才那个带着占有欲的吻,甚至此刻被萧衡这样紧密地拥着,除了羞恼,心底竟也生出一丝隐秘的悸动。
萧衡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松动。像是看到了希望,他立刻放柔了声音,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江晚宁的脸颊,带着诱哄的意味:
“不用做到最后...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极轻地再次靠近那微肿的唇,落下细碎而温存的轻吻,带着无尽的渴求。
江晚宁被他亲得气息又乱,脑海中一片混沌。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身体却使不上力气。他看着萧衡因忍耐而泛红的眼角,听着那沙哑的哀求,最终,眼睫轻颤,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好。”
这声微弱的应答,让萧衡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
他不再给江晚宁反悔的机会,再次深深吻住那微凉的唇,而他的手,则温柔地带着轻颤地,握住了江晚宁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间偏僻的空房里,灼热紊乱的气息终于被一种温存缱绻的静谧所取代。
萧衡体内的燥热在江晚宁精纯冰寒的内力引导下彻底平息。
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像只餍足的大型犬科动物,依旧侧卧在榻上,手臂占有性地环着江晚宁清瘦的腰身,脸颊眷恋地埋在对方微凉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心神宁静的清冷药香。
“晚宁……”
他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慵懒,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江晚宁的耳廓。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锐利,而是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柔情与依赖,细细描摹着怀中人清绝的侧颜,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对方一缕散落的墨发。
江晚宁虽已整理好衣衫,恢复了平日清冷模样,但眼尾残留的一抹薄红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却泄露了方才的失控。他试图起身,却被萧衡的手臂箍得更紧。
“别动……”
萧衡低声嘟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再待一会儿。”
他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江晚宁敏感的耳后肌肤,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微僵,得逞般地低笑出声。
江晚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抗拒。
他伸出那只此刻还有些酸软微颤的手,指尖凝聚一丝冰寒内力,轻轻点在萧衡某个穴位上。
“嘶——”
萧衡配合地吸了口气,却不是因为痛,反而像是被这细微的触碰取悦,眼神愈发亮得惊人,抓住那只欲要收回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那微红的掌心,语气心疼。
“辛苦你了。”
江晚宁触电般地想抽回手,耳根热度攀升,面上却强自镇定。
“……药效既解,该离开了。”
他试图用冷淡掩盖羞赧,但在萧衡那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效果甚微。
“好,听你的。”
萧衡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动作间却依旧贴着江晚宁,帮他拂平衣袍上本不存在的褶皱,手指不经意地划过对方腰间,感受到那瞬间的紧绷,眼底笑意更深。
两人清理完痕迹,如同连体婴般悄无声息地潜回雅间。
萧衡几乎是贴着江晚宁的身侧跃入窗内,落地后,手依旧自然地虚扶在江晚宁腰侧,一副保护者兼所有者的姿态。
雅间内,苏云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当听到窗棂传来细微响动,看到萧衡跃入房中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急忙迎了上去。
“王……萧公子,您回来了!您没事吧?”
他语气关切,目光却在接触到萧衡的瞬间,骤然凝固。
眼前的萧衡,与离去时似乎并无不同,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巨大的差异。
他眉宇间那股隐隐的焦躁与凌厉被一种慵懒的心满意足的气息所取代,仿佛刚刚饱餐一顿,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柔和。
更要命的是,苏云敏锐地嗅到,萧衡身上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情事过后特有的暧昧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他无比熟悉的冷冽药香!
苏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死死攥紧拳头,目光如同毒针般射向江晚宁。
江晚宁对苏云那点动静恍若未觉。他此刻只觉得手腕和掌心那被过度摩擦后的微痛感更加清晰,尤其是被萧衡方才亲吻过的地方,更是像着了火。
他微微蹙眉,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愤怒、嫉妒、不甘、还有计划落空的巨大失落,如同毒焰般在苏云心中疯狂燃烧!
他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动用阴损手段,本以为能借此捆绑住萧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自己辛苦一场,所有的好处,所有的亲密接触,全都便宜了这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江晚宁!
萧衡将苏云瞬间变幻的脸色和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嫉恨眼神尽收眼底,他眸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只剩下深沉的寒意。
他走到苏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苏云,告诉我,为什么要在茶里下药?”
苏云浑身一颤,知道事情已然败露。看着萧衡那双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睛,再看看旁边那个清冷自持仿佛超脱物外,却分明沾染了萧衡气息的江晚宁,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伪装出的温顺乖巧彻底剥落,露出了扭曲的、充满嫉恨的真面目,声音尖锐地吼道: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明明是我!是我在寒潭边发现了你!是我把你从水里拖出来,一路艰辛地带到缥缈峰!是我先救的你!”
他指着江晚宁,眼神怨毒。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不过是在缥缈峰装模作样地给你治了伤!凭什么?!凭什么你眼里只有他?从来都只看得到他!对我却永远是不冷不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甘心!”
他喘着粗气,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我只能用这个方法……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你碰了我,以你的性格,就绝不会弃我于不顾!我们就能永远绑在一起了!”
萧衡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绑在一起?”
他嗤笑一声,语气森然。
“苏云,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不了解我了。若我当时真在此处药性发作,神智不清……”
他目光如刀,刮过苏云瞬间惨白的脸。
“我第一件事,就是会一掌毙了你这个下药之人,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静坐的江晚宁,那眼神在触及对方时,不由自主地柔和了细微的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冷硬,却被紧盯着他的苏云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萧衡,”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云,语气斩钉截铁。
“从不与不喜之人,行肌肤之亲。”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云。他看着萧衡那下意识流露出的对江晚宁独有的柔和,以及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气息,一切都明白了。
他讽刺地笑出声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哈哈哈!萧衡!你果然早已对他情根深种!我真是瞎了眼!”
萧衡眼神一厉,眸光愈发冰冷。
“看在寒潭边,你确实将我带到缥缈峰的份上,”
萧衡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宣判。
“我不杀你。”
苏云眼中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下一瞬,萧衡身影骤动!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破布袋被击穿的声音响起。
苏云甚至没看清萧衡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周身几处大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寸寸断裂,苦修多年、虽然微薄却赖以生存的内力,如同泄闸的洪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脸色灰败如纸。
萧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俯瞰一只渺小的蝼蚁,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但我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你下药之事,便用你这一身武功来抵。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笼罩住苏云。
“否则,我必杀你。”
说完,他不再看苏云一眼,立刻转身回到江晚宁身边。
方才的冷厉瞬间化为绕指柔,他旁若无人地执起江晚宁那只微红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腕,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手还酸吗?我们回去,我帮你揉揉。”
江晚宁面上微热,想抽回手,却被萧衡紧紧握住。他瞥了一眼地上状若疯狂的苏云,最终只是淡淡地对萧衡道:
“走吧。”
“好。”
萧衡立刻应声,几乎是贴着江晚宁,两人并肩,从容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苏云如同被抽去骨血般瘫在地上,全身经脉被废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但远比身体更痛的,是计划彻底失败、武功尽失、以及被无情抛弃的绝望与屈辱。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房门,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仇恨,如同深渊中最污秽的泥沼。
“萧衡……江晚宁……”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今日之辱,他日我苏云……必百倍奉还!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第93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7
萧衡与江晚宁并肩走出二楼的雅间,将苏云那充满怨毒的视线与绝望的嘶吼彻底隔绝在门后。
楼下大厅的喧嚣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与楼上那间刚刚经历清算的雅间仿佛是两个世界。
花魁竞选已然落幕,最终夺魁的,并非什么绝色佳人,而是一位姿容艳丽得近乎妖异的异域少年。
他拥有一头蜷曲如海藻的深栗色长发,肌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立体,尤其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真与魅惑交织的奇特风情。
此刻,他正被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绫罗绸缎却难掩俗气的中年富豪张员外,志得意满地搂在怀中。
张员外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容,一双浑浊的眼睛几乎要黏在少年裸露的精致锁骨上,大手不安分地在其腰间揉捏。
江晚宁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令人不适的一幕,脚下未停,径直朝着怡红醉大门走去。他心系方才在密室中的发现,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与萧衡商议前往帝都之事。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那扇象征着浮华与堕落的大门时,一股极其隐秘却带着某种探究意味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黏在了他的背心。
江晚宁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首,清冷的眸子如同最锐利的冰锥,瞬间刺向视线来源的方向--正是那一楼喧闹的大堂。
只见堂内依旧是一片醉生梦死的景象。
宾客们推杯换盏,搂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调笑取乐;姑娘和小倌们娇声软语,眼波流转间尽是迎合与媚态;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混杂着酒气与脂粉香。
方才那道视线,已然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江晚宁确信那不是错觉。他内力深厚,灵觉远超常人,对恶意与窥探尤为敏感。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背,萧衡低沉而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先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那话语中的沉稳与默契,却瞬间抚平了江晚宁心中乍起的波澜。
江晚宁侧头,对上萧衡了然的目光,微微颔首。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停留,迅速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怡红醉三楼,一间极为奢华且处处透着异域风情的套房内。
那位刚刚夺得花魁之位的异域少年重黎,正慵懒地倚在铺着雪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身上仅披着一件轻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方才在台下那副柔顺魅惑的模样判若两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房门被轻轻推开,那个大腹便便的张员外,在两名小厮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满脸通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淫词浪语,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死死盯着榻上的重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美人……我的小美人……爷来了……”
张员外挥退了小厮,踉跄着扑向床榻,对着那锦被下隆起的形状就压了上去,丑态毕露,嘴里还发出令人作呕的喘息和污言秽语。
重黎冷眼看着那坨在锦被上蠕动的肥肉,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厌恶。他轻轻击掌。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南疆特色黑衣中,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男子。
他对着重黎,恭敬地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圣子。”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南疆特有的口音。
重黎,幽冥阁地位尊崇的圣子,把玩着自己一缕蜷曲的发梢,漫不经心地问道:“朔月,何事?”
名为朔月的黑衣人低声禀报。
“属下在一间废弃杂役房内,发现一名经脉尽废的小厮。他神智似乎有些混乱,但口中反复念叨,要见怡红醉真正的管事,说有惊天秘闻相告,关乎……萧衡与缥缈峰的那位医师。”
“哦?”
重黎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萧衡?还有缥缈峰的医师?
他红唇微微扬起,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
“经脉尽废的小厮……有意思。带他来见我,就现在,去我密室。”
“是,圣子。”
朔月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重黎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床上那依旧在对着被子发泄兽欲的张员外。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一道细小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利箭般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了张员外肥胖的后颈。
张员外那令人作呕的淫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所有骨血般,软塌塌地瘫在了床上,再无声息。
一只通体漆黑、背上带着诡异金线的甲虫,慢悠悠地从他后颈伤口处爬出,振了振翅膀,飞回了重黎手中,被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袖内。
“朔月。”
重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吩咐,他知道朔月能听见。
“找人易容成这头肥猪,把他名下的田产、商铺,所有能动的钱财,尽快处理干净,转移到阁中库房。起事在即,钱财不可或缺。”
“属下明白。”
重黎这才优雅地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红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臭虫。
他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房间内隐藏的密室入口,他要去那里,会一会那个经脉尽废的可怜虫。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和用处。
回到城西那座租住的僻静小院,夜已深沉,将怡红醉的喧嚣与阴谋远远隔开。院内只余檐下两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而静谧的光晕。
江晚宁推开正屋的门,率先走了进去。屋内还残留着他们出发前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冷冽药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走到桌边,执起温在棉套里的白瓷茶壶,准备倒两杯清茶,润润因方才紧张探查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然而,他刚拿起茶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萧衡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此刻更是得寸进尺地紧挨着他坐下,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因同时容纳了两个成年男子而显得有些拥挤。
这还不算,一条结实的手臂更是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带着灼人体温的大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又亲密无比地放在了江晚宁穿着布料柔软常服的大腿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晚宁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自从……自从几个时辰前,在那间昏暗的空房里,他不得已用那种方式帮萧衡解了药性之后,这人就像是彻底撕去了所有克制与伪装,变得异常……黏人。
与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算计,或是强者对有趣之物的关注截然不同。现在的萧衡,眼神里的热度几乎毫不掩饰,行动间也充满了明目张胆的占有欲和依恋,仿佛一刻也不愿与他分离,恨不得变成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江晚宁垂眸,看着自己腿上那只骨节分明带着练剑薄茧的大手,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几乎要熨帖进皮肤的滚烫温度,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性子清冷,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但奇异的是,对萧衡这般近乎无赖的纠缠,他心底竟生不出多少真正的厌烦,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以及更深层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纵容。
他终究没有点明,也没有推开那只手,只是神色如常地将倒好的那杯清茶,往萧衡面前轻轻一推,清澈的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
“说正事。”
江晚宁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清泉击玉的冷调,试图将话题引向严肃的方向。
“离开怡红醉时,你可有感知到那道窥视的目光?”
谈及正事,萧衡眼底的缠绵悱恻稍稍收敛,凝重的锐利重新浮现。
他点了点头,那只放在江晚宁腿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反而指尖无意识地在对方腿侧画着圈。
“嗯,感知到了。”
萧衡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人气息隐匿得极好,暴露之后又能瞬间隐去,功夫绝不弱。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窥视我们,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江晚宁,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们在怡红醉中的行动,恐怕已经引起怀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帝都。”
江晚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想起被他们留在怡红醉的苏云,那个因嫉恨而扭曲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
“苏云,”他淡声道,“看他最后那个样子,经脉被废,走投无路之下,极有可能投向幽冥阁,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萧衡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笃定的弧度。他握住江晚宁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尖挤入对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
“我自然想到了。”
萧衡把玩着江晚宁修长如玉、却隐含力量的手指,语气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本就是故意留他一命。若他识相,从此隐姓埋名,苟延残喘,那便算是用一身武功换了一条生路。但他若是不甘,真去投靠了幽冥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晚宁,眸中寒光一闪,语气却轻描淡写。
“那便是自寻死路。与异域势力勾结,图谋不轨,视为叛国。届时,我杀他,便是名正言顺,替天行道,无人能指摘半分。”
江晚宁看着萧衡眼中那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决断,心中了然。
萧衡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实则早已布下后手。苏云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既已决意清算,便不会留下任何潜在的麻烦。
“嗯。”
江晚宁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萧衡的手,表示明白。
“既如此,我们需尽快离开。”
“从江南往帝都,最快当走水路,乘船顺流而下,比骑马陆路能早上至少一两日。”
萧衡立刻接话,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只是今夜时辰已晚,码头去帝都的客船想必早已歇航。我们明日一早,便去搭乘最早一班客船出发,如何?”
“可。”
江晚宁简洁应下。
正事商议既定,夜色也已深沉。两人便准备洗漱歇息,养精蓄锐,以应对明日的行程。
江晚宁沐浴完毕,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白里衣,散着一头犹带湿气的墨色长发,吹熄了房内灯烛,在属于他的那张床榻上躺下。
他刚合上眼,准备凝神入睡,却听见房门被极轻地推开,又迅速合拢的声音。
江晚宁警觉地刚欲起身,一个带着熟悉温热气息的高大身躯就迅捷如豹地钻进了他的被窝,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下一秒,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便不容拒绝地缠上了他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往那具火热的胸膛里带。
紧接着,一条沉重的腿也霸道地压了上来,将他试图挪动的双腿牢牢禁锢在下方。
“你……”
江晚宁在黑暗中蹙眉,刚开口,就被萧衡理直气壮地打断。
萧衡将脸深深埋进江晚宁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愈发清晰的冷香,混合着一点水汽的清新,让他心猿意马。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箍在怀里,嗓音带着得逞后的慵懒和十足的理所当然:
“我们都已有过肌肤之亲了,自然应当同榻而眠。哪有分开睡的道理?”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天经地义。
江晚宁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感受着腰间和腿上那不容挣脱的充满占有欲的桎梏,以及耳边那灼热而平稳的呼吸,他沉默了片刻。
深知以萧衡此刻这黏人又强势的劲头,自己再如何反抗,最终结果恐怕也只是白费力气,说不定还会引来更过分的镇压。
明日还需早起赶路……
妥协之后,江晚宁终是放弃了挣扎,默默地重新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试图在萧衡火炉般的怀抱里尽快入睡。
萧衡察觉到怀中人的顺从,心底涌起巨大的满足和愉悦。他在黑暗中,凭借着过人的目力,静静凝视着江晚宁近在咫尺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对方精致的轮廓,那纤长浓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着,显示着主人并未立刻沉睡。
看着看着,萧衡心头软成一片,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忍不住凑上前,在那光滑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晚安,晚宁。”
他低语,如同最缠绵的情话。
随后,他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怀中人的气息,感受着这份刚刚确认的亲密与安宁,沉沉睡去。
不消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便在静谧的房间里交织在一起。
第94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8
而此时,怡红醉深处,那间隐藏在地下的密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压抑。
夜明珠的光线在这里显得格外惨淡,勉强照亮端坐在一张铺着完整黑色兽皮座椅上的重黎。
他依旧穿着那身妖异的红纱,赤着双足,纤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通体漆黑背甲上却有着暗金色复杂纹路的虫子。
那蛊虫在他指尖温顺地爬动,偶尔张开细小的口器,露出里面森然的锯齿。
在他下方,苏云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经脉被废的剧痛尚未平息,此刻身处这诡异阴森的密室,面对这个气息莫测的异域少年,他内心的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
冷汗浸湿了他褴褛的衣衫,额发黏在惨白的脸上,模样狼狈不堪。
重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指尖的蛊虫比下方跪着的人有趣得多。他慵懒的声线在空旷的密室里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方才说……萧衡和那位江医师,今晚去了后院?仔细说说。”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云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萧衡如何借口离开,吩咐他看守房门,然后与江晚宁一同消失在后院方向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刻意强调了萧衡对怡红醉的怀疑,声音因恐惧和怨恨而扭曲。
“他们……他们早就知道怡红醉背后是幽冥阁的手笔!萧衡他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探查阁下的秘密!”
说完,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恨意,嘶声道:
“萧衡如此欺我、辱我,废我武功!我与他不共戴天!只要您能帮我报仇,我苏云愿为您当牛做马,效犬马之劳!”
重黎闻言,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指尖的蛊虫上移开,轻飘飘地瞥了苏云一眼。
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的讥诮。他轻轻笑出声,声音悦耳,却冰冷刺骨。
“报仇?”重黎红唇微勾。
“萧衡屡次坏我阁中好事,即便没有你,本圣子也会将他……妥善处理。”
他刻意放缓了妥善处理四个字,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着瘫软如泥的苏云,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废品,语气充满了轻蔑。
“至于你……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又能为本圣子做些什么?端茶送水都嫌你手抖。”
苏云被他的话刺得面无血色,焦急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猛地膝行上前几步,语无伦次地喊道:
“我……我知道萧衡的一些事!我还知道缥缈峰!我可以……”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重黎便已不耐地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立于角落阴影中的朔月,瞬间动了。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苏云身后,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苏云的嘴,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哀嚎与乞求都堵了回去。
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毫不费力地将挣扎扭动,眼中充满极致惊恐的苏云从地上拖了起来,向密室更深的黑暗处走去。
“呜呜——!!!”
苏云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绝望的呜咽,眼中泪水混合着冷汗横流,写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极致恐惧。
重黎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蛊虫上,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无用的垃圾。
他对着朔月消失的方向,淡淡地吩咐道,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前阵子不是新得了一批‘噬心蛊’和‘傀儡丝’么?正好缺个试蛊的胚子。就用他吧。看看这废物的身子骨,能撑到第几轮……”
“若是运气好,没直接死了,或许还能炼成一具低等的‘蛊人’,也算他最后一点用处了。”
昏暗的密室深处,隐约传来了更加沉闷、被捂住嘴的绝望呜咽和挣扎声,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翌日,天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东方仅有一线鱼肚白。清晨的寒意笼罩着云锦城外的渡口,河面上飘荡着薄纱般的雾气。
萧衡与江晚宁早已换下了昨夜的华服,穿上了便于行动的普通布衣,脸上也再次进行了精细的易容,看起来像是两个急于赶路的寻常商客,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与不凡的气度,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他们来到客船聚集的渡头,询问最早前往帝都的客船。一位早起收拾缆绳的老船家告诉他们,今日去帝都的客船,最早的一班也要等到晌午才能启航。
“二位若是实在着急,”
老船家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心提点道,
“不妨去东边那个大渡口问问。那是咱们云锦城最大的漕帮‘听涛门’的地盘。听说他们今早正好有一批紧急的货物要运往北边,用的都是最快最稳的飞鱼快船,而且正好路过帝都附近。若是他们愿意捎带你们一程,那可比坐客船快上不少,说不定明天夜里就能到!”
萧衡闻言,与江晚宁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他对这听涛门略有耳闻,在江南漕运中名声颇佳,算是个难得的行事正派、守规矩的帮派。
其门主林海涛,据说是个豪迈仗义、性情耿直的汉子,虽掌控着庞大的漕运生意,却极有原则,从不沾染不明不白的钱财,对每一趟押送的货物都会亲自或派心腹严格查验,在江湖上和商贾间信誉都极高。
若是他们能将此行目的稍作透露,强调事关境外势力图谋,以林海涛的为人与家国大义,极有可能愿意行这个方便。
“多谢老丈指点!”萧衡拱手道谢,随即问道,“不知听涛门的船何时启航?”
“快了快了!”老船家看了看天色,“听说还有两刻钟左右就要开船了!你们现在赶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时间紧迫,萧衡与江晚宁不再犹豫,当即运起轻功,身形如两道青烟,掠过清晨寂静的街道,朝着老船家所指的听涛门专属渡口疾驰而去。
听涛门的渡口果然气象不凡,比普通的客船渡头大了数倍,码头上停泊着数艘体型庞大、造型坚固、桅杆高耸的货船,船上悬挂着绣有“听涛”二字的蓝色旗帜。
渡口周围守卫森严,随处可见身穿统一蓝色劲装、腰佩兵刃、眼神锐利的听涛门弟子在巡逻,秩序井然。
萧衡与江晚宁并未隐藏行迹,直接来到渡口入口处,向守卫的弟子抱拳说明来意。
“二位兄台,我等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前往帝都,事关境外异动,欲求见林门主,恳请贵帮能行个方便,捎带一程。”
萧衡语气恳切,神色凝重。
那守卫弟子见他们气度不凡,言语间涉及境外异动,不敢怠慢,立刻让同伴进去通传。
不过片刻功夫,那名弟子便快步返回,对着萧衡和江晚宁抱拳道:
“二位,门主有请!请随我来!”
在弟子的引领下,萧衡与江晚宁穿过忙碌而有序的码头,登上了其中一艘最为高大的飞鱼快船,径直被带往位于船楼顶层的舱室。
舱门打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双目炯炯有神,身着藏蓝色锦袍的中年大汉,正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正逐渐亮起的天色。
正是听涛门门主,林海涛。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易容后的萧衡与江晚宁,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就是你们二位,说有要事找林某?还事关境外势力?”
舱室之内,气氛因林海涛那洪亮的问话而显得严肃。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由萧衡上前一步,再次抱拳,用了之前伪装纨绔时的化名:
“林门主,在下王衡,这位是我好友江玉宁。”
他声音沉稳,目光坦荡。
“实不相瞒,我二人昨夜潜入怡红醉,偶然发现了一些……关乎社稷安危的隐秘。”
林海涛粗犷的眉头微微一挑,并未因对方使用化名而立刻质疑,只是那锐利的目光更加专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萧衡言简意赅,并未透露过多细节,只点明怡红醉实为某个境外神秘势力幽冥阁的据点,其目的远非敛财或江湖争霸那么简单。
“我们发现证据,他们正通过诡秘手段,试图控制朝中官员,其触角……恐怕已深入帝都,意图动摇国本。”
此言一出,林海涛脸色骤变。他掌控漕运,消息灵通,近来的确隐约听闻朝中有些官员行为异常,却未曾想到竟与境外势力有关联!
他看向萧衡,见对方眼神清明,气度不凡,话语间逻辑清晰,不似作伪,心中已信了五六分。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江晚宁适时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特殊药水浸泡、密封好的小巧玉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正是那日在血刀门停尸房收集到的、被斩断的诡异蛊虫尸体。
虽然经过处理,但那虫尸依旧散发着一种阴冷邪异的气息,背甲上的纹路在舱室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门主请看,”
江晚宁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此乃我们在另一处与该势力交手时发现的蛊虫。怡红醉内,亦有类似之物,且手段更为隐蔽阴毒,便是用以控制人心的依凭之一。”
亲眼见到这超乎寻常的邪物,再结合萧衡方才所言,林海涛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信了七八成!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岂有此理!竟敢在我大熙境内行此魍魅魍魉之事!意图祸乱朝纲,其心可诛!”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衡与江晚宁,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二位少侠心怀家国,冒险探查此等秘辛,林某佩服!这船,你们坐定了!我听涛门别的没有,就是船快!定以最快速度送二位前往帝都!”
萧衡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郑重抱拳。
“多谢林门主深明大义!江湖传闻林门主豪爽正直,侠肝义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海涛被他一赞,方才的怒气稍缓,哈哈一笑,摆手道:
“王少侠过奖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倒是二位,年纪轻轻便有此等胸怀与胆识,才是真正令人欣赏的青年才俊!”
他目光在萧衡与江晚宁身上流转,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意。
舱室内原本严肃紧张的气氛,因这共同的立场与彼此的欣赏而稍稍放松下来。
恰在此时,舱门外传来一道温婉动听、如同黄莺出谷的女声。
“爹爹,何事笑得这般开怀?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话音未落,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款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清丽秀美,肌肤白皙,一双杏眼清澈如水,顾盼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温婉与灵动,正是林海涛的掌上明珠林素问。
她本是听闻父亲笑声前来询问,却没料到舱内还有两位陌生的年轻男子,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露出一丝女儿家的羞赧与不好意思,连忙微微屈膝行礼。
“不知爹爹有客人在,素问打扰了。”
林海涛一见宝贝女儿,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连忙招手道:
“不打扰不打扰,我们正事已经谈完了。来来来,素问,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王衡王少侠和江玉宁江公子,都是心怀正义的年轻俊杰。他们此行与我们同路,到了帝都附近便下船。”
林素问闻言,抬起那双清澈的杏眼,好奇地望向父亲口中的少侠。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靠前一些的萧衡身上。
易容后的萧衡,面容平凡无奇,但当他抬眼看向林素问,微微颔首示意时,那双深邃锐利却又因方才交谈而残留着一丝温和的眸子,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直直地撞入了林素问的心间。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悄然蔓延,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垂眸,避开了那双过于引人探究的眼睛,轻声细语道:
“素问见过王少侠,江公子。”
一直静立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江晚宁,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无法忽视的不悦。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温婉动人的林家小姐,在萧衡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是其重要的红颜知己之一,曾给予萧衡诸多帮助,两人之间颇有情愫。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萧衡已然易容,容貌普通,这林素问竟还是在初见之下,被萧衡所吸引,流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
这宿命般的吸引力,让他心底莫名隐隐躁动起来,周身那清冷的气息,不自觉地又寒了几分。
萧衡何其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了身旁江晚宁气场的变化。
他疑惑地侧头,看向江晚宁,却见对方眉眼低垂,唇线微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心中不解,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去轻轻碰触江晚宁的手,低声询问他怎么了。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探过去,江晚宁却仿佛早有预料般,手腕微转,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萧衡一怔,心底的疑惑更甚,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反应极快,立刻顺势转向林海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一丝疲惫,拱手道:
“林门主,实不相瞒,昨夜探查怡红醉,耗费心神与内力颇巨,我二人需寻一处安静所在打坐调息,方能以最佳状态应对帝都之事。不知船上可否行个方便?”
林海涛闻言,不疑有他,立刻拍着胸脯道:
“这是自然!二位少侠辛苦了!我这就让人带你们去客房!”
他随即又热情地邀请,
“待午时,船上午膳备好,林某再设宴与二位把酒言欢,继续畅谈!”
“多谢林门主盛情,届时必当叨扰。”
萧衡笑着应下,随即不再停留,几乎是立刻转身,状似自然地拉住了江晚宁的手臂,对着林海涛和林素问微微颔首示意,便跟着闻讯而来的听涛门弟子,快步离开了这间舱室。
林素问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尤其在王衡挺拔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这才收回视线,心中那莫名的悸动却久久未能平息。
而萧衡,则紧握着江晚宁的手臂,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比平日更冷的温度,心中满是问号,只想尽快找个独处的空间,弄明白身边这人突如其来的冷淡,究竟所为何来。
第95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9
“咔哒”一声轻响,客房的木门被萧衡反手关上,隔绝了门外走廊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凑到江晚宁身边,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对方为何突然气场冷凝,却听见身前之人先一步开了口。
江晚宁清冷的眸子看着他,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太大波澜,但吐出的三个字却让萧衡当场愣住。
“狐狸精。”
萧衡:“……???”
他眨了眨眼,脸上是毫不作伪的错愕,指着自己鼻尖,难以置信地重复。
“我?我吗?”
萧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这张毫无特色的假脸,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方才在门主舱室内的情景串联了起来。
林素问那欲语还休的羞赧目光,那不经意间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以及……晚宁骤然降温的气场和躲开的指尖。
原来如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温泉般瞬间涌遍萧衡四肢百骸。
晚宁他……这是在吃醋?!因为他,而对那林素问产生了不悦?这认知让他心花怒放,简直比前世突破武道巅峰还要畅快。
他立刻像块撕不掉的牛皮糖般黏了上去,双臂一伸,将背对着他的江晚宁轻轻却又坚定地转了过来,面对自己。
他拉起江晚宁那双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还孩子气地轻轻晃了晃,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讨好,语气急切地表明心迹。
“晚宁,你听我说,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旁的人,是美是丑,是男是女,在我这里都如同木头石块,绝无半分可能入我的眼!真的!我发誓!”
看着他这急切剖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江晚宁心中那点微妙不爽,如被春风拂过的薄冰,迅速消融了。
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只是方才那一幕与已知剧情重合,让他心底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罢了。
然而,眼见萧衡如此紧张,他心底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故意绷着脸,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吗?萧少侠魅力无边,若是哪天看上了旁人,直言便是,我自会离去,也去另寻……”
“唔——!”
他话未说完,便被萧衡以吻封缄。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缠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惩罚意味,狠狠地碾过他的唇瓣,撬开齿关,深入纠缠,带着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炽热力度。
直到江晚宁被亲得气息紊乱,眼尾泛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萧衡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仍抵着他的额头。
萧衡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浓稠的近乎危险的暗色,嗓音因情动和一丝怒意而沙哑异常。
“晚宁……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紧紧箍着江晚宁的腰身,让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不掩饰地让江晚宁感受到他身体某处明显而灼热的变化,语气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你若敢去找别人……我立刻杀了那人,然后将你锁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日日教训,定让你……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眼里心里,都只能想着我一人!”
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狠戾,让江晚宁心头一跳。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刻闭上了嘴巴,很有眼色地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去激怒这头明显被惹毛了的雄狮。
但萧衡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依旧紧紧抱着他,像个讨要承诺的大型犬,蹭着他的颈窝,不依不饶地追问。
“保证!晚宁,我要你保证,只喜欢我萧衡一人,绝不会去找什么旁人!”
看着萧衡眼中那尚未褪去的浓郁暗色,以及其中深藏的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恐慌,江晚宁心底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回抱住萧衡紧绷的脊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好。我保证,不会去找别人。”他顿了顿,耳根微热,但还是低声补充道,“只喜欢你一人。”
听到他清晰的保证,萧衡眼中那骇人的暗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恢复了清明与愉悦,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身体那躁动的反应也被他强行压下,心满意足地又在江晚宁唇上偷了个香,这才喜滋滋地拉着他在榻上坐下。
“来,我们调息。”他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时将至,在听涛门弟子的引领下,萧衡与江晚宁来到了船上用作宴请的小厅。
因是在船上,宴席并不隆重,只是一张圆桌,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氛围更显随意。
林海涛与林素问早已入座。见他们到来,林海涛热情地招呼,林素问也起身微微行礼,只是目光在触及萧衡时,仍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
四人相互抱拳见礼后便依次落座。
席间,林海涛与萧衡相谈甚欢,从江湖见闻到漕运趣事,再到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萧衡虽化名王衡,但见识谈吐不凡,引得林海涛连连称赞,酒也是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气氛颇为热络。
江晚宁则安静地用着膳食,姿态优雅,偶尔在林海涛问及医道或药材时会简略回应几句,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
自方才在房中与萧衡说开后,他此刻心境平和,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悠闲,全然不见之前的冷意。
然而,坐在林海涛身旁的林素问,心中却记挂着自己偷偷央求父亲帮忙询问的事情,眼见父亲与王少侠越聊越投机,却迟迟不切入正题,不由得有些焦急,趁着间隙,悄悄在桌下拉了拉林海涛的衣角。
林海涛感受到女儿的暗示,瞬间了然。他看着眼前气度沉稳、言谈不俗的王衡,再想到女儿那藏不住的心思,心中也存了几分考量。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武功,不知今年贵庚?家中……可曾婚配否?”
这话问得直接,席间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筷清炒芦笋,细嚼慢咽,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看看萧衡如何应对。
萧衡闻言,心中立刻明了,这恐怕是林素问借其父之口来探听虚实了。
为了彻底绝了对方的心思,避免日后麻烦,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温柔和煦的笑容,连声音都刻意放柔了几分,带着满满的幸福与眷恋,回答道:
“劳林门主动问。在下虚度二十。不瞒门主,家中已有贤妻。”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深情与骄傲。
“内子容貌清艳,堪称无双,与在下情深意重,十分恩爱。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容愈发温柔,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内子如今已怀有身孕,在下即将为人父。此次帝都之事一了,便需立刻赶回家中,陪伴照料,实在不敢在外多加耽搁。”
“噗——咳咳……”
正在安静喝汤的江晚宁,听到“怀有身孕”四个字,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出声,耳根瞬间漫上一片绯红。
萧衡立马无比关切地倾身过去,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语气担忧。
“江贤弟,没事吧?可是汤太烫了?”
然而,他收到的,却是江晚宁一记含着警告与羞恼的眼刀。
林海涛和林素问的注意力都被萧衡的话吸引,并未过多留意他们之间这短暂的眼神交流。
林素问在听到“已有贤妻”、“怀有身孕”时,脸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含着隐隐期待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怔怔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碗碟,只觉得满桌佳肴都失去了味道,心中酸涩难言。
林海涛一向爱女心切,自是时刻关注着女儿的状态。见林素问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叹了口气,既是心疼女儿,也明白感情之事最是强求不得。
他原本对王衡的几分欣赏和考量,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他又勉强与萧衡对饮了两杯,便借口门中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匆匆结束了这场午宴,起身离去,想必是去安慰女儿了。
见林氏父女都已离开,席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江晚宁这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萧衡,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方才,倒是胡说八道得顺口。”
萧衡却是一脸坦然,夹了块鲜嫩的盐水鸡放入江晚宁碗中,理直气壮道:
“不这么说,如何能让林姑娘彻底死心?我这可是为了杜绝后患,一心一意。”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反问。
“况且……我所说的‘贤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难道晚宁你,迟早不是要与我成婚,相伴一生的吗?这‘身孕’虽是权宜之计,但你我之间的姻缘,可是实实在在的。”
江晚宁知他说的在理,林海涛那般问法,萧衡如此回应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他便不再多言,自动忽略了萧衡后半句关于成婚的调侃,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吃起碗里萧衡夹来的菜。
萧衡见他虽未应声,却也没有反驳,心中更是愉悦,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开始乐此不疲地给江晚宁布菜,恨不得将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他碗里。
听涛门的飞鱼快船果然名不虚传,船身修长,帆力强劲,在经验丰富的船工操纵下,于运河主道上劈波斩浪,速度远超寻常客船。
原本需要两三日的路程,竟在一天半之后,便已遥遥望见了帝都那巍峨雄壮的城墙轮廓和繁忙喧嚣的渡口。
船缓缓靠岸,抛锚系缆。萧衡与江晚宁站在船头,向着亲自前来送行的林海涛郑重抱拳。
“林门主,此番多谢贵帮鼎力相助,此情我二人铭记于心。”
萧衡语气诚恳,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在如今波谲云诡的时局下更显珍贵。
林海涛豪爽地大笑一声,拍了拍萧衡的肩膀。
“王少侠客气了!铲奸除恶,护卫家国,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二位此去帝都,定要万事小心,若有用得着我听涛门的地方,尽管传信来!”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江湖儿女的义气与家国情怀。江晚宁也微微颔首致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船舱方向,并未见到林素问的身影。
看来,萧衡之前那番“已有贤妻、即将为人父”的说辞,当真是让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彻底死了心,连这最后的送别也不愿露面了。
再次道别后,萧衡与江晚宁不再耽搁,转身踏上了帝都的土地。
帝都渡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远比云锦城繁华喧闹数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货物、小吃以及人群混杂的气息。
两人无心流连,按照既定计划,直奔萧衡母家故交——那位在朝中身居要职的官员府邸。
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萧衡低声向江晚宁透露更多信息。
“我们要去拜访的,是如今执掌大理寺的贺明宪贺大人。”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地位关键。贺大人为人刚正不阿,与我外祖父乃是至交,看着我母亲长大,待我亦如子侄,是如今帝都之中,少数几个可以绝对信任之人。”
“若能得他相助,我们探查幽冥阁在朝中的势力,必将事半功倍。”
江晚宁默默记下,大理寺卿……这确实是一个极具分量的位置,若能确保贺明宪未被控制,无疑是撕开幽冥阁阴谋的一个绝佳突破口。
贺府位于帝都西城,并非处在最显赫的权贵区域,府邸门墙看起来也有些年头,透着一种沉稳肃穆的气息。
然而,当两人来到朱漆大门前,叩响门环后,前来应门的却是一位面带深深疲惫,眼中布满血丝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着门外两位风尘仆仆,面容陌生的年轻人,声音带着沙哑与疏离。
“二位找谁?”
萧衡上前一步,客气道。
“老人家,我等有要事求见贺明宪贺大人,烦请通传一声。”
听到贺大人三个字,老管家脸上那抹愁苦之色瞬间更加浓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
“二位来的不巧……我家老爷他……他身患恶疾,已经在床上昏睡数日,水米难进,眼看着……眼看着就要……唉,实在不便见客,二位请回吧。”
说着,老管家的眼眶竟然泛起了红意,显然是忧心到了极点。
萧衡与江晚宁心中同时一凛!恶疾?昏睡数日?水米难进?这症状……与他们在怡红醉密信中看到的、被蛊虫控制的官员初期症状何其相似!
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江晚宁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老人家,在下乃缥缈峰弟子,略通医术。贺大人所患之症,听起来颇为蹊跷,或许并非寻常疾病。可否让在下一探?或有一线生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腰牌,递到老管家面前。
玉牌之上,以古篆体清晰地刻着“缥缈”二字,旁边还有代表首席弟子的特殊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缥缈峰?!”
老管家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接过那枚玉牌,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他仔细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又抬头看了看江晚宁那清冷出尘的气质,绝望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希望光芒!
缥缈峰医术冠绝天下,乃是江湖乃至朝野公认的神医圣地!老爷这怪病,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说是“邪风入体,药石罔效”,如今竟有缥缈峰的高徒主动上门?!
这简直是天降救星!
“原来是缥缈峰的仙师!老奴有眼无珠!快!二位快请进!快请进!”
朱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仔细盘问萧衡的身份了,连忙侧身让开大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萧衡和江晚宁迎入了府内。
贺府内部庭院深深,布局雅致,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下人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忧虑。
朱管家一边引路,一边急切地低声说道:
“二位仙师,老爷他前几日下朝回府后,便说身体不适,起初只是精神不济,谁知后来便昏睡不醒,气息也越来越弱……”
“府中请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脉象古怪,似有异物……若二位能救回老爷,贺府上下,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萧衡与江晚宁面色凝重,跟着朱管家快步穿过回廊,朝着贺明宪所在的内院卧房走去。
他们心中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位掌管大熙刑狱最高机构的关键人物,恐怕也已遭了幽冥阁的毒手。
看来这帝都中的情况,比他们料想的还要糟糕......
第96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0
朱管家引着萧衡与江晚宁来到贺府深处的主卧房。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病气与药味的沉闷气息便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古朴雅致,却因主人的病重而显得格外压抑。
床榻之上,昔日里威严刚毅的大理寺卿贺明宪,此刻面色灰败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呼吸细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不过短短数日,他整个人便已消瘦脱形,若非那微弱的鼻息,几乎与死人无异。
“老爷……”
朱管家见状,声音哽咽,眼圈又红了。
江晚宁神色凝重,快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搭上贺明宪枯瘦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涩而紊乱,隐隐有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在其心脉附近盘踞蚕食着生机。
他仔细检查了贺明宪的眼睑、舌苔,又在其颈侧、胸腹几处要穴轻轻按压探查,片刻后,收回手,转向萧衡和朱管家,语气沉静地诊断道:
“贺大人并非患病,而是被人以阴毒手法,植入了一种名为‘蚀心蛊’的蛊虫。”
“此蛊盘踞心脉,吞噬精血元气,中者会逐渐衰弱昏睡,直至生机耗尽而亡。”
“所幸,蛊虫植入的时间应该不长,尚未与心脉完全纠缠,还有拔除的希望。”
朱管家一听,又是惊恐又是庆幸,连忙道:
“求仙师救救我家老爷!”
江晚宁微微颔首,走到桌边执笔蘸墨,迅速写下一帖药方,递给朱管家。
“速去照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务必要快!此药药性霸道,旨在刺激蛊虫,使其活跃,便于后续引出。”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朱管家接过药方,如同捧着救命符箓,转身便小跑着冲出了房间。
室内只剩下萧衡与江晚宁。江晚宁看向萧衡,解释道:
“这蚀心蛊性属极阴,寻常方法难以逼出。待会儿药力发作,蛊虫躁动,需要你以至阳至刚的内力,从贺大人督脉注入,缓缓将蛊虫从其体内逼离心脉,迫使其游走向肢体末端。我会以金针封住它退路,并在合适位置切开伤口,助其排出。”
萧衡神色肃然:“明白,我定当全力配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朱管家便气喘吁吁地端着煎好的药汁回来了,他的额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跑未曾停歇。
而此时,江晚宁已然在贺明宪的胸前、手臂几处大穴上,精准地刺入了数枚细长的金针,隐隐构成一个封锁的阵势,暂时护住了心脉要害,也限制了蛊虫的活动范围。
“快,喂贺大人服下。”江晚宁示意。
朱管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贺明宪,用汤匙一点点将那碗色泽深褐气味辛烈的药汁喂入其口中。
或许是药力刺激,贺明宪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蹙起,喉间发出模糊的呻吟。
喂完药,三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贺明宪。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贺明宪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皮肤下突然凸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鼓包,并且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皮下游走!
“就是现在!”
江晚宁眼神一凛,手中一枚薄如柳叶的刀片寒光一闪,精准地在贺明宪那只被金针封锁的手臂内侧,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浅口,乌黑的血液瞬间渗了出来。
“萧衡!”
无需多言,萧衡早已运功完毕,闻言立刻上前,一掌按在贺明宪背后的灵台穴上。
精纯磅礴、炽热如烈阳的内力,如同温和却坚定的暖流,缓缓注入贺明宪的督脉,沿着既定路线,朝着那躁动的蛊虫压迫而去。
那蛊虫似乎极为畏惧这股阳刚之气,在贺明宪皮下游走的速度陡然加快,试图逃窜。
却被江晚宁事先布下的金针阵势牢牢限制,只能沿着手臂经脉,被迫向着那道新鲜的伤口处移动。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只见那伤口处的血肉一阵翻动,一只通体漆黑、形似蜈蚣却生着无数细足、大小如黄豆的狰狞蛊虫,猛地从伤口中钻出了半个身子!
就在它探出头颅,试图振翅飞走的瞬间——
“咻!”
一道金芒破空而至!
江晚宁指尖的金针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只蛊虫的头部,将其死死地钉在了贺明宪的皮肤上!
那蛊虫剧烈地扭动了几下细足,便彻底僵直不动,散发出更浓的阴寒死气。
江晚宁上前,用银镊将死去的蛊虫连同金针一起取下,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存。
随后,他取出一小瓶缥缈峰特制的金疮药,均匀地撒在贺明宪手臂的伤口上。药粉触血即凝,很快便止住了流血。
“好了,朱管家,可以替贺大人包扎了。”江晚宁声音平稳地说道。
朱管家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取来洁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为贺明宪包扎伤口。
他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看向贺明宪的脸,惊喜地发现,老爷那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明显有力了许多!
“老爷……老爷有好转了!多谢二位仙师!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朱管家喜极而泣,几乎要跪下来磕头,被萧衡抬手扶住。
萧衡看着朱管家真情流露的模样,又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宽敞却明显缺乏人气、甚至有些冷清的卧房,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朱管家,恕我冒昧,为何这贺府……似乎颇为冷清?贺大人的家眷……”
提到这个,朱管家刚刚升起的喜悦又化作了沉沉的叹息。他替贺明宪掖好被角,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
“二位仙师有所不知……”
朱管家声音低沉,带着追忆的悲凉,
“自从五年前夫人去世后,这府里……就渐渐变成这样了。”
他缓缓道出一段贺府的伤心往事:
“大约五年前,北方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紧急调拨了十万两白银,送往北地赈灾。”
“谁知……那批官银在押送途中,竟被一伙胆大包天的土匪给劫了!十万两雪花银,连同数十名押送官兵,无一幸免!”
朱管家语气沉重:“天子震怒,下令老爷彻查此案。老爷接手后,雷厉风行,追查了一月不到,便发现此事绝非简单的土匪劫掠,其背后……竟隐隐牵扯到朝中的某些官员!”
“就在老爷准备顺着线索深入追查,要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的时候……祸事发生了。”
朱管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背后之人,竟派人绑架了夫人!以此要挟老爷停止调查……”
他顿了顿,眼中涌出泪光:
“夫人……夫人她与老爷相守多年,情深义重,她深知此案关系重大,牵扯国本,更明白若老爷为此妥协,必将一生良心难安,甚至可能酿成更大的祸患。”
“她……她为了不让老爷陷入两难境地,竟……竟在被关押之处,寻了短见,自戕殉节了!”
听到这里,萧衡与江晚宁皆是动容。一位弱质女流,竟有如此刚烈决绝的气节,令人敬佩又心痛。
“夫人罹难,老爷悲恸欲绝,却也更加坚定了彻查到底的决心。最终,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确实揪出了一名牵扯其中的官员,那人也被依法问斩。”
“可是……”
朱管家又是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奈,
“老爷的独子,知礼少爷,却因此事与老爷产生了难以化解的心结。”
“知礼少爷认为,若非老爷执意追查此案,夫人就不会遭此毒手。况且,少爷自己也有了妻儿,他害怕……只要老爷还坐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掌管着刑狱,就难保不会再次得罪权贵,家人的安危将永远悬于刀口之上。他……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所以,在夫人去世后不久,知礼少爷便带着他的妻儿,离开了帝都,寻了一处偏远宁静的小村落定居,至今……已有五年未曾回府了。这偌大的贺府,便只剩下老爷孤身一人,与老奴这些不愿离去的下人守着……”
朱管家说完,屋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贺明宪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轻轻回响。
当听到“官银被劫”、“牵扯朝中官员”这几个关键之处时,萧衡与江晚宁几乎是同时抬起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芒。
这件事,听起来绝非简单的贪腐或官匪勾结那么简单。其发生的时间点、涉及巨额官银、以及背后那不惜绑架朝廷命官家眷也要掩盖真相的狠辣手段,隐隐与幽冥阁暗中布局、积蓄力量的行事风格有着某种微妙的契合。
萧衡沉吟片刻,转向朱管家,语气慎重地问道:
“朱管家,贺大人当年查办此案,结案之后,可曾再提起过?”
“是否有说过……此案还有什么未尽之处,或者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朱管家闻言,皱起眉头,努力在尘封的记忆中搜寻着。他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道:
“被王少侠这么一提,老奴倒是想起一件事……那是在案子了结后,大概过了两三个月的光景。”
“有一天夜里,老奴给老爷送安神茶,走到书房外,隐约听见老爷在里面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不对’、‘全都错了’之类的话。当时老奴也没敢多听,放下茶就赶紧退下了。”
他摇了摇头,面带愧色。
“老爷的性子二位也知晓,关于大理寺的公务,他向来严谨,从不在外人面前,哪怕是我们这些身边人面前多言半句。”
“具体老爷当时指的是什么,老奴实在是不清楚。恐怕……恐怕要等老爷清醒之后,二位亲自询问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模糊了起来,但“不对”、“全都错了”这几个字,却在萧衡和江晚宁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怀疑。
贺明宪当年,很可能也察觉到了案件背后更深层的疑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或者受到了某种阻挠。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彻底暗沉下来,暮色笼罩了贺府。朱管家收敛起悲伤的情绪,恭敬地说道:
“天色已晚,二位恩人奔波劳碌,又耗费心神救治老爷,想必也乏了。老奴这就去为二位安排客房和晚膳。”
“有劳朱管家。”萧衡点头,随即又道:“客房只需安排一间即可。我与江贤弟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也省得府上再费心安排。”
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朱管家微微一愣,看了看萧衡脸上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并未出言反对的江晚宁。
他心中虽有些许诧异,但想到对方是老爷的救命恩人,又或许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便也从善如流地应下。
“是,老奴明白了。”
江晚宁自是清楚萧衡那点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小心思,面上虽没什么表示,心底却并无抗拒,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在离开卧房前,他再次走到桌边,提笔写下另一张药方,交给朱管家。
“这是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方子。一日三次,煎服,有助于贺大人尽快恢复元气。”
“多谢江仙师!老奴记下了!”
朱管家感激涕零地接过药方,如同捧着第二道护身符。
随后,朱管家将两人引至贺府中最为宽敞雅致的一间客房,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又急忙赶往厨房,叮嘱务必以最高的标准准备晚膳,定要好好答谢这两位对贺府恩同再造的贵客。
贺府的下人们早已听闻是这两位年轻人妙手回春,将奄奄一息的老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们在贺府多年,深知贺明宪虽严肃,却待下宽厚,是难得的好主人。
老爷病重这些日子,府中上下皆是一片愁云惨雾,如今阴霾散去,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对萧衡和江晚宁更是充满了感激。
听闻要为他们准备晚膳,厨房自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菜肴虽不追求极致奢华,却样样精致可口,充满了心意。
晚膳过后,有下人撤去残席,奉上清茶。房间内只剩下萧衡与江晚宁两人,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若有所思的面容。
萧衡执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晚宁,压低声音问道:
“晚宁,依你看,当年那十万两官银失窃的案子,背后是否真有幽冥阁的影子?”
江晚宁端起自己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他沉吟道:
“可能性极大。根据我们在怡红醉密室看到的那些信息推算,幽冥阁开始大规模渗透朝堂、培植势力的时间,差不多正是五六年前。”
“劫掠十万两官银,对他们而言,是一笔足以支撑其暗中发展庞大势力的巨款。无论是培养死士、研制蛊虫、还是收买官员,都离不开海量的银钱。”
萧衡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锐利。
“而且,那个被贺大人最终揪出来的那个背后官员,很可能并非主谋,而是幽冥阁抛出来的弃子。”
“一来,可以用他来试验蛊虫操控官员是否有效、能否经得起大理寺的审查;二来,也能借此切断线索,让贺大人以为案件已了,放松警惕。好一招金蝉脱壳!”
江晚宁补充道:“贺大人后来察觉不对,或许就是意识到了案件背后还有更深层的推手,那个被推出来的官员,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罢了。只是当时线索已断,他又痛失爱妻,心力交瘁,恐怕也难再深究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一个关于幽冥阁利用官银案进行资本原始积累,并试验其控制手段的阴谋轮廓渐渐清晰。然而,这一切目前仍停留在推测阶段。
“所有的疑团,恐怕只有等贺大人苏醒,才能为我们揭晓答案了。”
萧衡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晚宁也浅呷了一口茶,语气平稳地给出判断。
“贺大人底子不错,蚀心蛊盘踞时日尚短,未伤及根本。如今蛊虫已除,再辅以我开的补药调理,三日之内他必能苏醒。”
正事聊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两人便起身准备歇息。
吹熄了烛火,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两人脱下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雪白里衣,躺在了宽大的床榻之上。
江晚宁习惯性地睡在了里侧,他刚调整好姿势,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萧衡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萧衡将脸埋在江晚宁后颈柔软的发丝间,嗅着那令他心安神宁的淡淡冷香,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朱管家说起贺夫人为贺大人自戕殉节时那悲恸的神情。
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牢,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听着江晚宁平稳悠长的呼吸,萧衡心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忍不住在寂静中低声喃喃:
“晚宁……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你陷入那般险境。绝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偏执。
江晚宁虽然闭着眼睛,却并未睡着。萧衡这句近乎梦呓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萧衡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见他清冷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带着一贯的淡然,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你想多了。我武功厉害得很,真要有危险,也是别人该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话乍听之下是反驳,是自信,但萧衡却瞬间听懂了其中暗含的意味。
江晚宁是在告诉他,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无需萧衡过度担忧,更无需像贺大人那样,承受至亲为自己牺牲的痛楚。
萧衡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将那丝后怕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清晰地传给江晚宁。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温热的唇在他后颈的发际线处轻轻碰了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是是,我的晚宁最厉害了……睡吧。”
感受到身后之人平稳的心跳和逐渐放松的怀抱,江晚宁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终是放任自己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第97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1
果然不出江晚宁所料,在服下调理药方的第二天傍晚,昏睡数日的贺明宪终于悠悠转醒。
虽然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份属于大理寺卿的清明与锐利,已然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萧衡与江晚宁很快便收到了朱管家激动万分传来的消息,说老爷醒了,想立刻见见二位恩公。
两人即刻动身,再次来到贺明宪的卧房。进门时,正看到贺明宪靠坐在床榻上,背后垫着软枕,朱管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着最后几口汤药。
见他们进来,贺明宪抬手示意朱管家暂停,将药碗接过,自己一饮而尽,随即把空碗递还给朱管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目光诚挚地看向萧衡与江晚宁:
“二位……救命之恩,贺某……感激不尽。”
他说话还有些气短,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萧衡拱手回礼:“贺大人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更何况,此事关乎社稷安危。”
江晚宁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贺明宪点了点头,示意朱管家先出去。
待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贺明宪脸上那抹病弱的感激渐渐被一种久居官场历经风浪的严肃与谨慎所取代。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在萧衡与江晚宁易容后的脸上细细扫过,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审视:
“朱管家已将这两日的事情,大致与贺某说了。说是二位特意来找贺某,还问及了……五年前的旧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二位于贺某有再造之恩,贺某铭感五内。只是……不知二位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对此陈年旧案如此感兴趣?又为何认定贺某此次恶疾,与那案子有关?”
萧衡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明宪话语中的防备与试探。
这也难怪,贺明宪身处大理寺卿这个敏感位置,又刚经历被人暗算,自然对任何接近他的人都抱有警惕。
萧衡想到自己如今仍是江湖追杀的目标,流云剑派少主的身份过于敏感,此刻并非坦白的良机。
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既表明来意,又暂时隐藏了核心身份。
“贺大人,实不相瞒,我二人乃江湖中人,机缘巧合之下,查探到一个名为幽冥阁的境外势力,正以诡谲蛊术渗透我大熙朝堂,意图不轨!”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荡。
“我们怀疑,贺大人此次身中蚀心蛊,正是幽冥阁的手笔,意在清除知晓内情或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重臣。”
“而五年前那桩官银失窃案,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其目的,都与幽冥阁的行事风格极其吻合!”
“因此,我们冒昧前来,就是想向贺大人求证当年案件的细节,希望能从中找到指向幽冥阁的线索,阻止他们的阴谋!”
贺明宪听着萧衡的叙述,再联想到自己这次莫名其妙,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恶疾,以及朱管家描述的取蛊过程,他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遍体生寒的惊悚!
若真如这二位所言,那大熙朝堂如今已是危机四伏!自己这次中招,恐怕绝非偶然!
他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身体的虚弱感,沉声道:
“若果真如此……那当真是国之大难!二位既然心怀天下,贺某也不再隐瞒。”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语气沉缓而清晰。
“五年前官银失窃案,朱管家所述基本属实。北方大旱,十万两赈灾官银被劫,押送官兵遇害,龙颜震怒,命贺某严查。贺某循着线索追查,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时任户部清吏司郎中的——赵复。”
提到这个名字,贺明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赵复此人,官职不高不低,掌一部度支,确有接触钱粮调拨之便。起初查出是他,贺某也觉不可思议。但物证、人证,乃至他手下之人绑架拙荆……一环扣一环,证据链看似完美无缺,由不得人不信。当时悲愤交加,贺某也认定他便是主谋,最终将其定罪问斩。”
说到这里,贺明宪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追悔与疲惫。
“然而……待赵复伏法两月之后,贺某渐渐从丧妻之痛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此案,却发现了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执着于真相的大理寺卿。
“最大的疑点,便是那十万两白银的下落!若真是赵复主使,他贪墨如此巨款,意欲何为?抄没赵复家产时,虽有些许积蓄,但与十万两官银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那笔足以支撑一支军队的巨款,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其次,”贺明宪继续道,眉头紧锁。
“贺某事后曾仔细调查过赵复此人。他出身寒门,凭借苦读入仕,为人向来谨小慎微,在朝中并无强硬靠山,也从未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或庞大的开销。说他突然有此胆量和能力策划如此大案,私吞巨额官银……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挫败之色。
“贺某也曾怀疑,赵复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他不过是一枚被推出来的棋子。但无论贺某如何深入调查,甚至动用了大理寺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查不到赵复与朝中其他任何势力有过密的往来。所有的线索,到了赵复这里,便彻底断了。此案……也因此成了贺某心中一个始终无法解开的心结。”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贺明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晚宁,此时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却直指核心。
“贺大人,既然在赵复本人身上查不到更多线索,那与他关系密切之人呢?比如……他的家眷?”
贺明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努力回忆着。
“赵复……并未正式娶妻。他家中,只有一位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名叫小婉。据说……出身风尘,但赵复待她极好,两人感情甚笃,本已打算择日成婚。”
“谁曾想……”他摇了摇头。
“赵复出事被问斩那天,那个小婉……也在赵府之中,悬梁自尽了。当时都道她是情深义重,殉情而去……”
“殉情?”
萧衡猛地打断贺明宪的话,眼中精光爆射,语气斩钉截铁。
“贺大人,恐怕并非如此。那个小婉,很可能才是真正操控赵复,甚至可能是幽冥阁派来执行此次任务的核心人物!”
“她眼见事情败露,赵复被斩,自己身份即将暴露,为了彻底切断线索,所以才选择了‘自尽’!”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贺明宪耳边!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上的锦被,因激动和震惊而微微颤抖起来。多年来盘踞在心头的迷雾,仿佛被这一句话骤然劈开了一道缝隙!
是啊!他怎么从未深入怀疑过那个看似柔弱、以身殉情的女子?!
若她真是幽冥阁的人,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是她暗中操控或引诱了赵复,利用其职务之便策划了劫案,事成之后,那十万两白银恐怕早已通过隐秘渠道流入了幽冥阁的库房!
而赵复,不过是被利用完即抛弃的棋子,甚至连累家破人亡!她自己,则在最后时刻,用殉情完美掩饰了身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婉……小婉……”
贺明宪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潮红,眼中充满了懊悔与后知后觉的愤怒。
“原来……破局的关键,竟一直在我眼前……我却……我却从未深思!”
见贺明宪因多年疏忽关键线索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懊悔,萧衡与江晚宁出言劝慰。
“贺大人,往事已矣,幽冥阁行事诡秘阴毒,善于伪装,您当年被其蒙蔽,也非一人之过。”
萧衡语气沉稳,将话题引回当下。
“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根据我们查探到的消息,幽冥阁的势力恐怕已然深入朝堂,不少官员身不由己,甚至……我们怀疑,连陛下身边,都可能潜藏着被其操控之人,或是他们安插的眼线。”
江晚宁接口道,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幽冥阁的真正目标,并非仅仅掌控部分官员,而是意图破坏我大熙龙脉,从根本上动摇国运,颠覆江山。”
“此事关乎社稷存亡,必须立刻禀明陛下,早做防范,确保圣驾安危,并设法拔除朝中毒瘤。”
贺明宪闻言,神色骤变,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思考。
“二位所言极是!此等滔天阴谋,必须即刻面圣!”
贺明宪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但因虚弱又靠了回去,他喘了口气道:
“贺某昏迷数日,对近日朝中具体动向确已生疏。但所幸,贺某与当今陛下尚有一份师生之谊,陛下潜龙之时,贺某曾为其讲授过几年经义。”
“我这就亲笔书写奏折,以性命担保,申明有关乎国本存亡的惊天要事,必须即刻面呈陛下!届时,贺某可借机将二位一并带入宫中,亲自向陛下陈情!”
事不宜迟,贺明宪不顾病体虚弱,当即唤朱管家取来笔墨,以极其凝练恳切的语言写就奏折,并动用了自己作为帝师和大理寺卿的最后一点紧急求见特权,命心腹连夜递入宫中。
许是贺明宪“性命担保”、“国本存亡”等字眼触动了宫闱,又或是皇帝李承昊对自己这位老师尚存几分信任与关切,几乎是在第二天一早,宫里的旨意便到了贺府,宣贺明宪即刻入宫觐见。
贺明宪强撑病体,换上朝服,与同样稍作整理但依旧保持易容的萧衡和江晚宁一同乘坐马车,前往皇城。
皇宫禁地,守卫森严,气氛肃穆。在一位面无表情的内侍引领下,三人穿过重重宫门与漫长的宫道,最终被带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
“贺大人,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请。”
内侍在殿门外停下脚步,声音尖细而平板。
几乎是一踏入这后宫范围,萧衡与江晚宁便不约而同地微微蹙眉,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皇宫大内,虽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但他们却敏锐地感知到一种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阴冷之感。
并非寻常的深宫寒意,更像是一种……萦绕不散的、属于幽冥阁蛊术特有的邪异气息,只是这气息极为淡薄,若非他们与蛊虫打过多次交道,几乎难以察觉。
三人收敛心神,迈步进入偏殿。殿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只见书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大熙天子李承昊。
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忧色,眼下的青黑也十分明显,显然为国事操劳,寝食难安。
江晚宁飞速地打量了皇帝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观其气色、眼神,虽显疲惫,但眸光深处依旧清明,呼吸虽略显沉重却并无滞涩异样,周身并无中蛊后那种特有的阴寒死气或脉象紊乱的迹象。
看来,幽冥阁的手,暂时还未敢,或者还未找到机会直接伸向这位真龙天子。
“臣,贺明宪,参见陛下!”
贺明宪见到皇帝,便要拖着病体下跪行礼。
“老师不必多礼,你大病初愈,快起来坐下说话。”
李承昊抬手虚扶,语气还算温和,但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贺明宪身后垂首站立的萧衡与江晚宁,带着审视与疑问。
“老师如此急切入宫,所谓何事?这二位是……?”
贺明宪在内侍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喘匀了气息,便将如何身中莫名恶疾、如何被萧衡与江晚宁救治、如何发现是中了名为蚀心蛊的阴毒之物,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在贺明宪叙述的过程中,江晚宁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帝的反应。他清晰地看到,当李承昊听到“蛊虫”二字时,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凝重,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江晚宁精准地捕捉到。
果然!皇帝对“蛊虫”一事,并非一无所知!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身边已经出现了类似的案例!
待贺明宪说完,并强调“此二位义士,有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绝密要事,必须亲自向陛下禀报”时,萧衡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他不再隐瞒,将如何发现幽冥阁、其在怡红醉的据点、如何利用蛊术控制官员、渗透朝堂,乃至其最终目标在于破坏大熙龙脉、颠覆江山的惊天阴谋,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尽数道出。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李承昊深邃而充满威压的视线,沉声道:
“陛下,幽冥阁狼子野心,布局深远,如今朝中恐已危机四伏!方才草民观陛下神色,在听到‘蛊虫’二字时似有触动,想必……陛下对此等阴毒诡术,并非毫不知情吧?”
李承昊听完萧衡的陈述,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惊讶,反而是一片沉凝。
他并未直接回答萧衡的问题,而是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属于帝王的强大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质疑:
“你二人所言,确实骇人听闻。但,空口无凭,叫朕如何确信你们所说皆为事实?又如何证明,你们不是那幽冥阁自导自演,派来获取朕之信任,以便行更险恶之事的同党?”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直接将萧衡和江晚宁置于被怀疑的境地。帝王心术,本就多疑,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安危与江山稳固的事情上。
江晚宁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列举他们掌握的蛊虫尸体、贺明宪被救活的事实等证据,却突然听到偏殿内侧连通后房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内侍服饰,身形略显单薄,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碗的年轻男子,咋咋呼呼地小跑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
“陛下,陛下!今日份的安神汤来了,一定要按时服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显然没料到偏殿内除了皇帝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三个陌生面孔。
他端着药碗,愣在原地,视线好奇地扫过贺明宪、萧衡,最后落在了江晚宁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江晚宁腰间悬挂的那枚代表着缥缈峰首席弟子身份并刻有云纹的玉质腰牌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发出一声怪叫:
“你——!江师兄?!”
第98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2
江晚宁看着那个端着药碗,从后殿跑出来的年轻内侍,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尽管对方穿着内侍的服饰,脸上也做了些遮掩,但那熟悉的眉眼、跳脱的神态,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他那数月前下山游历、音讯全无的亲师弟,唐玉琪!
唐玉琪此刻的震惊比江晚宁更甚。他下山后一路游山玩水,后来因缘际会结识了微服私访的太子,受其所托潜入宫中查探异状,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深宫大内,见到自己那位向来清冷自持,如高山白雪般的大师兄!而且大师兄还易了容!
唐玉琪指着江晚宁,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这副打扮?”
他心思活络,立刻联想到自己正在查的事情,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是不是……也是为了那玩意儿来的?”他做了个虫子蠕动的手势。
端坐于书案后的皇帝李承昊,将唐玉琪这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熟稔看在眼里,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唐玉琪,语气带着探究。
“玉琪,你认识此人?”
唐玉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神色,但还是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对李承昊说道:
“回陛下,这位……这位是……”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易容后的江晚宁,索性直接点明身份。
“他是我们缥缈峰的首席弟子,我的亲师兄!他的医术比我精湛十倍不止!有他在,宫里那些……那些疑难杂症,肯定能有办法!”
他这话说得信心十足,带着对师兄毫无保留的崇拜。
江晚宁见身份已被师弟点破,便也不再隐藏,上前一步,对着李承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越。
“草民江晚宁,参见陛下。因追查幽冥阁一事,故而易容,望陛下恕罪。”
既然有唐玉琪这层关系在,且证实了对方确是缥缈峰高徒,李承昊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他抬手示意江晚宁不必多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你是玉琪的师兄,又是缥缈峰首席,那么方才你们所言幽冥阁与蛊虫之事,朕便信了七八分。你将你们所知的,关于这蛊虫的特性,再详细说与朕听。”
江晚宁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将自己一路探查所获尽数道来。
“回陛下,据草民所知,幽冥阁所用以控制他人的,多为‘子母蛊’。子蛊植入人体,潜伏于经脉或脏腑,受母蛊操控,可吞噬生机、影响神智,甚至令宿主完全听命于持母蛊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要拔除子蛊,方法有二。其一,若中蛊时间尚短,子蛊未与宿主经脉深度融合,可以至阳至刚的内力,辅以金针渡穴,强行将其逼出体外,如同救治贺大人一般。”
李承昊听得极为认真,此刻眉头紧锁,追问道:
“那若是中蛊时日已久,子蛊已深种,又当如何?”
江晚宁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这便是第二种方法,亦是根除之法。子母蛊同源共生,母蛊不死,子蛊难灭,且会不断滋生。”
“但只要找到并除掉控制所有子蛊的‘母蛊’,那么所有被子蛊控制之人,体内的蛊虫便会因失去主导而逐渐衰竭消亡,危机自解。”
萧衡适时接口,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母蛊必定掌握在幽冥阁真正的核心人物手中。如今敌暗我明,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只要能设法引出幽冥阁的首领,便能一举摧毁其操控朝臣的根基!”
贺明宪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萧衡的意图,他心中忧虑,忍不住问道:
“此计虽好,但该如何引出那藏于幕后的幽冥阁首领?”
萧衡的目光转向龙椅上的李承昊,深邃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
“幽冥阁的最终目的是颠覆大熙,那么,还有什么比直接控制一国之君,更能快速达成目标的呢?”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唐玉琪,
“想必,正是因为唐师弟在此,以缥缈峰的医术和药物暂时护住了陛下周全,使得对方一直未能得手吧?”
被点到的唐玉琪立刻点头如捣蒜,抢着说道:
“对对对!你说得没错!我其实是受太子殿下所托,才会待在宫里的!”
他看向李承昊,解释道:
“太子殿下他早就察觉到朝中有些官员,还有宫里的一些内侍不太对劲,好像被人控制了似的,但又查不出具体原因。”
“他知道事情严重,就悄悄拜托我进宫来帮忙看看。我能感觉到他们体内有蛊虫作祟,但我学艺不精,只会配些防范和压制蛊虫活跃的汤药,没办法彻底根除,只能尽力守着陛下,不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近身。”
贺明宪从萧衡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危险的计划核心便是以身作饵!
他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反对,语气激动。
“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关乎江山社稷,岂能轻易涉险?若陛下稍有差池,朝廷必将动荡,若此时再有外敌环伺,内忧外患,后果不堪设想!”
见贺明宪情绪激动,江晚宁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贺大人稍安,此计划并非需要陛下亲身犯险。”
他转向李承昊,抱拳道。
“陛下,草民精通易容之术,可以易容成陛下的模样。加之草民所修内力亦属阴寒一路,可以内力模拟出被蛊虫侵蚀的脉象与气色,足以假乱真,或可引蛇出洞。”
“不行!”
江晚宁话音未落,便被萧衡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一步跨到江晚宁身侧,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他微微挡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承昊,语气不容置疑。
“陛下,晚宁他虽武功高强,但幽冥阁手段诡谲难测,由他冒充陛下,风险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陈述理由,眼神深邃而执拗。
“我之内力至阳至刚,恰是天下蛊虫的克星。即便不慎中蛊,我也能凭借内力将其逼出或压制,自保无虞。”
“而晚宁乃是缥缈峰首席,医术通神,若计划中出现任何意外变故,或是其他人中蛊受伤,唯有他保持完好状态,方能应对化解。他绝不能涉险!”
江晚宁侧头,看着萧衡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写满了担忧与不容反驳的黑眸,那里面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意与保护欲。
他深知萧衡的性子,一旦关乎自己的安危,这人便会变得异常固执强硬。他心中微微叹息,原本想要坚持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也罢。江晚宁心想,萧衡内力属性确实更占优势,且他实战经验丰富,应变能力极强。
更重要的是……他有系统在身,无论如何,总能确保萧衡性命无虞。既然他如此坚持,自己再反驳,恐怕只会让他更加担忧。
思及此,江晚宁迎着萧衡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见江晚宁同意,萧衡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转而向李承昊抱拳,语气坚定。
“陛下,草民愿易容成陛下模样,引出那幽冥阁主!请陛下恩准!”
一直静观其变、权衡利弊的李承昊,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目光如炬,在萧衡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此计……虽险,却也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朕,准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帝王的缜密。
“不过,若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被对方看出破绽,你不仅需要形似,更需要神似。朕的言行举止、批阅奏章的习惯、乃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你都必须了如指掌,模仿得惟妙惟肖才行。”
萧衡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他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而笃定。
“陛下放心,草民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只需让草民在陛下身边观察一日,草民有把握,能将陛下的神态气度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再配上晚宁出神入化、足以乱真的易容之术,定能混淆视听,引那幕后之人现身!”
偏殿内的密谈持续了许久,直至宫灯初上,才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最终敲定。
皇帝李承吴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下旨将贺明宪、萧衡、江晚宁三人留宿宫中。萧衡被特许跟随在皇帝身侧,近距离观察模仿其一言一行。
江晚宁则需准备明日易容所需的各种精细材料,而贺明宪与唐玉琪,则需协助规划宫外的接应与布防。
萧衡果然天赋异禀,观察细致入微,记忆超群。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他已将李承昊走路的步态、说话的语气节奏、批阅奏章时微蹙的眉头、甚至饮茶时指尖的习惯性动作,都模仿了个十有八九,连李承昊本人都暗自惊叹。
照此进度,明日一早,身份互换之计便可如期进行。
是夜,月华如水,倾泻在寂静的宫阙之上。
江晚宁被安排在靠近皇帝寝宫的一处僻静宫苑。殿内引有引自山泉的暖池,水汽氤氲。
连日来的奔波劳顿、精神的高度紧绷,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明日又将是一场硬仗,他需要这片刻的安宁来恢复耗损的元气。
屏退了侍从,江晚宁褪去衣衫,将自己缓缓浸入温暖的池水之中。
水温恰到好处地熨帖着疲惫的肌肤,他背靠着光滑的池壁,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极缓的带着满足的叹息。
他撩起一捧水,任由那晶莹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清晰的锁骨滑落,没入水下更隐秘的区域。
周围水汽朦胧,弥漫着宫中专用的清雅不俗的香皂气息,耳边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正当江晚宁心神放松,意识有些飘忽之际,偌大的暖池另一端,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猛地投入水中,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江晚宁倏然睁眼,清冷的眸子瞬间恢复警惕,循声望去。
氤氲的水汽中,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破开水面,带起一片水花。
来人赤裸着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上半身,麦色的皮肤上水珠滚落,在黑发的映衬下更显野性。
不是萧衡又是谁?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迷蒙的水汽中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灼热而专注,牢牢地钉在江晚宁身上,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他这边走来。
水面因他的动作而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江晚宁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默默往下缩了缩身子。
温热的池水瞬间没至他的下颌,只留一颗头露在外面,墨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漂浮在水面。
他看着逼近的萧衡,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你那边事情都结束了?”
萧衡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慵懒和磁性,在水波的传递下仿佛直接搔刮在人心尖上。
“嗯,陛下对我的模仿很满意,便让我先回来歇着了。”
他回答着,脚步却未停,已然走到了江晚宁近前,两人之间仅隔着一臂的距离。
温热的水流因他的靠近而微微晃动,带来对方身上独特的气息,强势地侵入了江晚宁周围那片清冷的领域。
“那…你怎么不回你自己的殿内?”
江晚宁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稀薄燥热起来,忍不住想往旁边挪动,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刚有动作,萧衡便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他浸在水下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向自己。
那手臂的力量不容抗拒,带着水珠的皮肤相贴,传来滚烫的温度。
“晚宁又不是不知道,”
萧衡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江晚宁湿漉漉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只有贴着你,闻着你的味道,才能睡得安稳。”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在水中站立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萧衡结实的胸膛扑去。
霎时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无隔阂。水下光滑的肌肤摩擦,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战栗。
更让江晚宁头皮发麻的是,萧衡那只空闲的大手,已然不安分地在他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游移起来。
带着常年练剑形成的薄茧,指腹略显粗糙,所过之处,如同点燃了一串串细小的火苗,引起江晚宁身体一阵阵不受控制的轻颤。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羞恼和一丝异样情动的轻哼从江晚宁喉间溢出。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拒,去拉扯萧衡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慌乱。
“别…明天还有正事,你别胡闹……“
然而,他的推拒在萧衡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萧衡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低下头,精准地含住了江晚宁那早已变得通红的耳垂,用舌尖轻轻舔舐,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着,沙哑的嗓音带着灼热的气息灌入他的耳廓。
“我当然知道明天有正事……”
他的声音因情动而愈发低沉性感。
“所以…我不要多的,就像上次在怡红醉那样,再帮帮我,好不好?”
说话间,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腰间……
他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几乎是立刻就妥协了。
江晚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上面凝结的细小水珠簌簌滚落。
他认命般地松开了推拒的手,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萧衡湿漉漉的颈窝,算是默许。
得到首肯的萧衡,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低吟。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清瘦却柔韧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朦胧的水汽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笼罩着整个暖池,将池中交叠的身影模糊成一片暧昧的剪影。
寂静的宫殿内,只剩下水波被搅动的哗啦声,间或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另一人偶尔泄露出的、被强行忍住的、带着泣音的细微闷哼。
氤氲的热气蒸腾着,将这一方暖池化作隔绝外界的秘密天地,所有的紧张、筹谋、乃至明日未知的风险,似乎都被这温热的水流和缠绵的气息暂时驱散,只余下最原始的温度与渴望在无声地流淌、交融。
第99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3
前一夜,萧衡将江晚宁抵在温热的池壁边,纠缠的呼吸没入潺潺水声之中。
他终究记得轻重,并未过分沉溺,一次浅尝辄止的疏解后,便将浑身泛着薄红、气息未匀的江晚宁捞出水面,用宽大的软巾裹住,抱回寝殿榻上。
他将人紧紧锁在怀中,下颌蹭着对方微湿的发顶,声音带着未尽的沙哑与一丝明显的不满足,低哑道
“这次先饶过你……待幽冥阁事了,看我怎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定要让你……”
后面的话语化作更低沉暧昧的气音,消失在彼此紧密相贴的肌肤之间。
江晚宁耳根微热,却并未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默许了这份带着浓重占有欲的秋后算账。
翌日,天未亮透,宫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中。
萧衡与江晚宁已然起身,与早已等候在密室的皇帝李承昊,以及兴奋中带着紧张的唐玉琪完成了身份互换。
江晚宁手法精妙,不多时,萧衡便已顶着一张与李承昊一般无二、连细微皱纹与疲惫痕迹都复制得惟妙惟肖的脸,换上了那身明黄色的龙袍。
而江晚宁自己,则易容成了唐玉琪的模样,穿着内侍的服饰,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气息收敛得如同真正的宫中仆役。
“记住,少言,多观察。朕平日听政,若非必要,极少直接表态。”
李承昊最后叮嘱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托付。
萧衡微微颔首,周身气势在瞬间收敛又调整,再抬眼时,那眼神中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属于帝王的威仪所取代,竟与真正的李承昊有了八九分神似!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殿。
江晚宁低垂着头,毫不起眼地侍立在龙椅侧后方的阴影角落里,仿佛只是一个随时准备听候差遣的普通内侍。
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承昊’,面色沉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怠,听着下方大臣的奏报。
朝堂之上一片肃穆,唯有各部官员汇报各地政务,请求批示的声音,以及龙椅上那位偶尔发出的、带着疲惫的简短提问或“准奏”、“再议”的回应。
萧衡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将李承昊的神态、语气模仿得滴水不漏,至少在场的大臣们,无一人察觉龙椅上已然换了人。
而角落里的江晚宁,则悄然将自身灵觉提升至极致。此刻,他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扫过殿中每一位躬身站立的官员。
这一探查,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严峻!这满朝文武之中,竟有超过半数的大臣,周身都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阴寒蛊气!
这些气息或深或浅,有的已然如附骨之疽,有的则像是新近沾染,但毫无疑问,他们都已成了幽冥阁砧板上的鱼肉!
更让江晚宁心惊的是,这些被蛊虫控制的官员,此刻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除了面色略显萎靡、眼神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呆滞外,行动、言语皆无大碍。
但他深知,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何等的凶险!
只要那持有母蛊的幽冥阁首领心念一动,这些看似正常的朝廷栋梁,瞬间就会变成失去自我意识、只知听命行事的傀儡。
必须想办法在引出幕后黑手的同时,让这些被操控的大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否则一旦对方狗急跳墙,操纵百官在宫中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江晚宁心念电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文官队列前方,一位气质沉稳、眉宇间与李承昊有几分相似的太子李崇光。
或许……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将朝中所有大臣合理集中起来,又能给幽冥阁制造一个他们认为万无一失的下手机会的场合……
就在江晚宁凝神思索之际,朝会在一片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了。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臣等恭送陛下!”
‘李承昊’面无表情地起身,在宫人的簇拥下,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江晚宁立刻收敛心神,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上。
在无人注意的转角,他指尖微动,一丝精纯冰寒的内力,悄无声息地渡入萧衡体内,与他本身的内力稍作融合,使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更多了几分被阴寒侵蚀的虚弱感,这伪装堪称天衣无缝。
与此同时,帝都西市一家看似寻常、顾客寥寥的胭脂铺后院。
光线昏暗的密室中,一身黑衣的朔月如同鬼魅般单膝跪地,向着前方一道厚重的垂帘恭敬禀报:
“圣子,今日早朝,李承昊如期出现。但据我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回报,皇帝今日气色似乎比往日更差,周身隐约散发出一丝……与我们蛊虫同源的阴寒之气。疑似……疑似已被人成功下蛊!”
垂帘之后,隐约可见一个慵懒倚靠在软榻上的红色身影,正是重黎。
他闻言,把玩着手中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蝎,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而非惊喜。
“哦?中了蛊?”
重黎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我们费尽心机,想在那老狐狸身边安插人手,都被他身边那个碍事的小内侍给搅了。怎么如今,反倒不费吹灰之力,就传来他中蛊的消息?”
他微微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语气转冷。
“事出反常必有妖。朔月,再探!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棋子,务必确认消息的真伪,以及……皇帝身边,最近是否有生面孔出现,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本圣子要确保,这不会是对方设下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是!属下遵命!”
朔月领命,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黑烟般消失在密室中。
他离去时带起的微风,稍稍掀动了厚重的垂帘一角。帘后景象短暂地暴露出来。
只见重黎并非独自一人,他正站在一个以精钢铁条焊成的,半人高的笼子前,饶有兴致地俯视着笼内。
那笼子里,蜷缩着一团瑟瑟发抖衣衫褴褛的人影。在朔月离开的动静惊扰下,那团人影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疯狂地摇晃起来,喉咙里发出不成语调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嘶吼!
透过那人凌乱肮脏的头发,以及那因极度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狰狞的五官,依稀能辨认出一丝熟悉的轮廓——
竟是那被废去武功,交给重黎试蛊的苏云!
只是此刻的苏云,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狂暴,皮肤下隐隐有诡异的黑气流动,嘴角残留着不知是口水还是血丝的粘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腐烂与戾气的可怕气息。
重黎看着笼中状若疯魔的苏云,非但没有丝毫厌恶,反而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般,红唇勾起一抹满意而残酷的弧度。
“啧啧……没想到,你这废物体质,倒是个炼制噬心蛊人的好材料。经脉尽断?正好省了挣扎的力气。”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着铁笼,虚点着苏云的方向,仿佛在操控一件玩具。
“感受到母蛊的呼唤了吗?对,就是这样……愤怒吧,怨恨吧,将你所有的不甘与痛苦,都化为杀戮的力量……”
他低声笑着,语气愉悦。
“现在的你,才算是真正有了点用处。一件……完全受我掌控的,完美杀器。”
笼中的苏云,似乎能感应到重黎的意志,嘶吼得更加疯狂,指甲在铁栏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眼中只剩下纯粹的、被母蛊支配的毁灭欲望。
他已然彻底沉沦,成为了幽冥阁手中一把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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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萧衡与江晚宁前往御书房之际,江晚宁的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冷静地响起:
【宿主,检测到幽冥阁所属气息正在靠近皇宫,意图探查皇帝体内蛊虫状况。宿主当前内力模拟的阴寒之气,恐难以完全骗过近距离的母蛊感应或高阶蛊术探查。】
江晚宁心中骤然一紧,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幽冥阁行事果然谨慎多疑,不会轻易相信皇帝突然中蛊的消息。
他的内力伪装虽能骗过寻常感知,但若对方持有母蛊或施展特殊秘法,很可能会察觉到萧衡体内并无真正的子蛊存在。
难道……真的要在萧衡体内种下噬心蛊?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江晚宁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绝不允许萧衡承受那种被阴毒蛊虫侵蚀经脉,吞噬生机的痛苦与风险,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行!
一想到萧衡可能会像贺明宪那样虚弱地躺在床榻上,他的心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就在这焦灼之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籁:
【宿主无需担忧。系统可以在商城可兑换特殊道具‘幻蛊丹’。服用后,可在体内完美模拟指定蛊虫的一切生理反应与能量波动。兑换需消耗积分3000点。】
【兑换!】
江晚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心中对系统下达指令。只要能确保萧衡的安全,别说三千积分,就是三万他也在所不惜。
【叮!兑换成功,‘幻蛊丹’已发放至宿主储物空间。】
几乎是同时,御书房厚重的门被萧衡反手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他确认周围再无他人气息后,转身看向自从下朝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晚宁。
此刻的江晚宁依旧顶着唐玉琪那张略显跳脱的脸,但眼神却恢复了属于他自己的清冷与沉静,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色。
萧衡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关切,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帝王面容不符的温柔。
“怎么了?从刚才起就见你心事重重。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他话语末尾带上了一丝暧昧的意味,目光落在江晚宁易容后也难掩优美的颈侧线条上。
江晚宁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耳根刚觉得有些发热,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李承昊’那张充满成熟男人魅力,却又带着明显关切神色的脸。
“……”
一瞬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江晚宁木着一张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把这易容面具撕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奇异药香的幻蛊丹,递到萧衡面前。
“把这个吃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言简意赅。
“此丹可模拟噬心蛊在体内的一切迹象,足以骗过任何探查,包括母蛊感应。”
萧衡看着他递过来的丹药,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接过,仰头便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微凉的气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
见他服下,江晚宁心中稍安,这才将系统预警以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并顺势提出了他思索良久的计划:
“方才早朝,我以灵觉探查,朝中过半大臣皆已中蛊,只是目前尚被压制,看似正常。一旦幕后之人催动母蛊,他们顷刻间便会化为傀儡,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引出幽冥阁首领的同时,设法让这些被控大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所有朝臣,尤其是那些被控制者,合理聚集在一处,并且能让幽冥阁认为这是对皇帝下手、或者大规模催动蛊虫的绝佳机会。”
萧衡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立刻明白了江晚宁的意图。
“此计可行,既能引蛇出洞,又能控制潜在风险。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与陛下商议。”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通过密道,前往皇帝李承昊与唐玉琪藏身的密室。
推开密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萧衡和江晚宁微微一愣。
只见真正的皇帝李承昊,正一脸惬意地半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民间话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手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香茗。
而唐玉琪则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面前摆着好几碟精致的宫廷点心,正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不亦乐乎。
李承昊在位二十多年,夙兴夜寐,勤于政事,每日天不亮就要准备早朝,批阅奏章直到深夜,何曾有过如此悠闲自在的时光?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用理会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竟觉得……让萧衡暂时扮演自己,似乎也挺不错。
见萧衡和江晚宁进来,李承昊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问道:
“如何?今日早朝可还顺利?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江晚宁再次将早朝探查到的情况,以及自己那个聚集朝臣、引君入瓮的计划,向李承昊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李承昊听完,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
“想法很好。但要无故聚集所有大臣,必然引人怀疑。除非是有什么关乎国本的大事,或是宫中庆典。可近日……并无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的庆典,年节也还早。”
就在这时,江晚宁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看向李承昊,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陛下,听闻太子殿下……至今尚未婚配?”
李承昊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明白了江晚宁在打什么主意!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利用太子的婚事做局,这确实是个能合理聚集所有重臣、甚至后宫眷属的绝佳理由,而且不会引起幽冥阁的过度警惕。
毕竟,为储君选妃,乃是国之常典。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也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崇光的婚事,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以此为名,召集群臣及家眷入宫,合情合理。”
聚集大臣的理由有了,但李承昊又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人选呢?谁来做这个‘太子妃’的人选?此人必须能确保自身安全,能得到太子的绝对信任,并且……必须知晓蛊虫一事,才能在关键时刻配合行动,甚至可能需要在宴会上,直面幽冥阁的试探或发难。”
萧衡立刻接口,思路清晰。
“此人需机敏过人,有一定自保之力,且需太子殿下全然信任,方能配合无间……”
他的话音未落,密室中,包括刚刚提出计划的江晚宁在内,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向了正埋头与一块荷花酥奋战,吃得一脸满足完全没留意谈话内容的唐玉琪身上。
密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唐玉琪正要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察觉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茫然地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眨巴着一双清澈又带着点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注视着他的三人。
“唔?”他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看着我?”的纯然疑惑,嘴角还沾着一点酥皮碎屑。
第100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4
密室内,唐玉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咽下嘴里的点心,茫然地眨着眼。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
萧衡、江晚宁与李承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没有立刻向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师弟解释那惊天重任。
李承昊放下茶杯,沉吟道:“此事关乎崇光,细节还需与他当面商议,确保万无一失。”他看向萧衡,“还得劳烦萧少侠你,宣太子前来御书房议事。”
萧衡会意,点了点头。他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披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仪外壳,独自一人离开了密室,回到御书房。
他端坐于龙案之后,声音平稳地对外面候着的内侍吩咐道:
“传太子李崇光,即刻前来御书房见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御书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紧接着,一位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
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皇家的尊贵气度,又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沉稳,正是当朝太子李崇光。
“儿臣参见父皇。”
李崇光依礼躬身下拜,声音清越。
然而,龙椅上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动作猛地一顿。
“太子不必多礼。”
那声音低沉悦耳,却绝非他父皇李承昊平日那带着威严与些许疲惫的嗓音!这声音更年轻,更……充满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李崇光瞬间抬头,目光如电,警惕地射向龙椅上的皇帝,右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你是何人?!”
萧衡见他反应如此迅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不多作伪装,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
“太子殿下勿惊,我乃陛下所托,暂行权宜之计。详情请随我来。”
他起身,示意李崇光跟上,再次开启了密室的机关。
李崇光将信将疑,但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且对宫中密道如此熟悉,便按下心中惊疑,紧随其后。
当密道的门在身后合拢,李崇光看到密室内,自己那位真正的父皇正悠闲地品着茶,旁边还坐着易容成内侍的江晚宁以及正努力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的唐玉琪时,他心中的疑虑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
“父皇!您……”
李崇光快步上前,再次向李承昊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萧衡,暗叹此人模仿之功竟如此了得,连他这亲生儿子在早朝时都未察觉丝毫异样!
“崇光,不必多礼。情况特殊。”
李承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由萧衡和江晚宁将前因后果,包括幽冥阁的阴谋、朝臣被控的严峻形势,以及引蛇出洞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李崇光。
江晚宁也在叙述中,正式向李崇光亮明了自己缥缈峰首席弟子的身份。
在交谈过程中,江晚宁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在掠过一旁因为听到惊人内幕而目瞪口呆的唐玉琪时,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一瞬,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纵容?
江晚宁心中微动,有了猜测。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对他那位心思单纯的师弟,似乎并非仅仅是好友之情。
果然,当萧衡最终将计划的关键部分就是需要一位太子妃人选,在选妃宴上配合行动,并暗示此人选需是唐玉琪时,李崇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
“此计甚好!玉琪他……机敏过人,儿臣信他!”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而此刻,终于听明白自己要被安排上什么的唐玉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毯上跳了起来,俊脸涨得通红,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什、什么?!让我假扮太子妃?!不行!绝对不行!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怎么能嫁人呢?!这像什么话!”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的抗拒。
江晚宁见他反应激烈,试图宽慰,语气依旧平淡。
“师弟,只是权宜之计,演戏而已,并非真让你……”
“演戏也不行!”
唐玉琪打断江晚宁的话,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师兄的眼神看着江晚宁,痛心疾首地喊道:
“江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坑你亲师弟啊!”
江晚宁:“……”
见来软的不行,江晚宁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那属于首席大师兄的威严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他不再劝慰,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玉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冰碴子。
“哦?不答应?”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我即刻飞鸽传书回缥缈峰,让药童们将你藏在床底下、柜子顶、还有后山第三个树洞里的那些‘稀罕玩意’,包括那几罐你偷偷培育的毒虫、还有你从西域商人那里换来的奇奇怪怪的矿石,全部清理出来,由门下小弟子们瓜分了。”
他顿了顿,看着唐玉琪瞬间煞白的小脸,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另外,回去之后,《千金方》、《伤寒杂病论》、《医典》各抄十遍。少一遍,后山面壁一月。”
唐玉琪听着江晚宁如数家珍般报出他那些命根子的藏匿地点,以及那恐怖的抄书惩罚,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蔫了。
他垮着脸,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师兄那没有丝毫动摇的冷峻侧脸,最终还是屈服在了“邪恶势力”之下。
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嘟囔道:“……行,行吧……我扮,我扮还不行吗……”他小声抱怨着,“江师兄你还是那个冷心冷情的江师兄,收拾起我来真是毫不手软……”
一旁的李崇光看着唐玉琪这副委屈巴巴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眼中忍不住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那笑意深处,还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宠溺。
人选既定,密室内的五人便开始仔细商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从如何放出太子选妃的风声,到宴会的流程安排,如何布置守卫,如何识别被蛊虫控制的官员,以及最关键的时刻如何配合行动,确保能引出并擒获幽冥阁首领……
五人各抒己见,查漏补缺,密室内时而低声争论,时而陷入沉思。
时间在紧张的商议中悄然流逝。足足一个半时辰后,密道的门才再次打开。
守候在御书房外的内侍们,只见太子殿下李崇光从御书房缓步走出,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只是若细心观察,或许能发现他唇角似乎比来时多了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萧衡顶着李承昊的面容,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面前堆叠着如小山般的奏折。
他虽有过目不忘之能,模仿李承昊的笔迹与批阅习惯也学了个八九分,但真正处理起这繁杂的政务,才深切体会到身为帝王的不易。
各地灾情、边防军报、官员任免、赋税钱粮……每一本奏折都关系着万千生民,需要仔细斟酌,慎重批复。
江晚宁易容成的内侍,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角落的阴影里,低眉顺眼,气息收敛得如同不存在。
整个下午,除了几个按惯例前来更换茶水、呈送点心的普通太监外,并未出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
御书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带着疲惫的轻咳。
直到日头西斜,萧衡才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他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酸胀的眉心,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感叹道:
“这天下之主……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言语中竟真的带上了一丝属于李承昊的、为国事操劳的倦意。
江晚宁适时地上前,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茶递到他手边,声音平静地以内力传音入密。
“至今尚未发现身负内力或气息异常者靠近,应是幽冥阁的人还未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者仍在观望。”
萧衡接过茶杯,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江晚宁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同样传音回道:
“无妨,鱼儿总会咬钩的。”
他放下茶杯,抬高了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自然的关切。
“折腾了一日,你也乏了吧?传膳吧。”
“是。”
江晚宁躬身应道,转身出去吩咐候在外面的内侍。
晚膳设在了皇帝日常用膳的宫殿。虽是帝王膳食,却也并未过分奢华,只是菜式更为精致,用料考究。
萧衡在宫人的簇拥下落座,江晚宁则依旧如同影子般,垂首侍立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就在宫人们端着金盆、手巾等物上前,侍候皇帝净手之时,江晚宁低垂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芒。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其中一个端着温水、看似与其他小太监一般怯懦不起眼的身影。那人动作规矩,头埋得极低,仿佛不敢直视天颜。
但江晚宁何等眼力,他清晰地捕捉到,在那小太监借着递上手巾的瞬间,其指尖隔着干燥柔软的巾布,极其隐蔽迅疾地在他侍候的皇帝手腕脉门处,轻轻一触即分。
那动作快得如同错觉,若非江晚宁早有防备,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更重要的是,在那小太监低头敛目的瞬间,江晚宁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普通内侍所能拥有的精光与探查之色。
找到了。
江晚宁立刻以内力传音给萧衡。
“目标出现,左后方第三个净手太监,他已探你脉象。让他确认消息。”
萧衡正伸着手任由宫人伺候,收到传音,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仿佛全然未觉那细微的触碰。
他甚至配合地微微放松了手腕的肌肉,幻蛊丹模拟出的、属于噬心蛊的阴寒滞涩脉象,清晰地被对方感知到。
那小太监一触之后,便迅速收回手,依旧是一副恭顺惶恐的模样,退到了一旁,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待所有膳食摆放妥当,宫人们准备侍膳时,萧衡挥了挥手,用李承昊那略带疲惫的嗓音淡淡道:
“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
宫人们齐声应道,躬身鱼贯而出。那名探查过脉象的小太监,也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当殿内只剩下萧衡与江晚宁二人时,萧衡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仪与疲惫瞬间褪去,他转头看向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属于他本人的、带着锐气与算计的弧度,低声道:
“成了。”
那名小太监随着其他宫人退出殿外后,并未与其他内侍一同返回住处或前往别处当值。
他借着夜色与宫廷复杂廊柱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巧妙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来到了皇宫西北角一处极为偏僻、罕有人至的废弃园囿。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对着墙角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处,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确认无误,脉象阴寒滞涩,确系噬心蛊之象,且已深入经脉,非短期可成。目标……已入彀中。”
他话音落下,那片阴影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但仔细看去,却又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响。
小太监不敢多留,说完之后,立刻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沿着原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宫廷巷道之中。
片刻之后,那道阴影处,朔月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悄然显现出身形。
他面无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冷光,身形一晃,便已跃上宫墙,如同夜枭般融入了帝都的夜色,朝着那家毫不起眼的胭脂铺疾驰而去。
胭脂铺密室内,重黎正慵懒地倚在榻上。朔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圣子,宫中眼线已确认。李承昊脉象有异,阴寒入骨,确系中蛊之兆,且非一日之功。消息……属实。”
“哦?”
重黎闻言,手指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狂喜与兴奋的光芒!他猛地坐直身体,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癫狂。
“李承昊啊李承昊!你千防万防,严防死守,终究还是没能防住我圣教的宝贝蛊虫!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火焰。
“龙脉之秘已在掌握,如今连大熙皇帝也成了我砧板上的鱼肉!这腐朽的王朝,合该覆灭!我南疆复兴,指日可待!哈哈哈!”
他越说越是兴奋,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阵阴风,对着朔月厉声下令:
“朔月!传我命令,即刻起,召回散布各地所有幽冥阁精锐,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潜入帝都,集结待命!”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充满了对血腥与权力的渴望:
“我们只需要再等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将大熙李氏王族,连同那些碍事的忠臣,一网打尽的……完美时机!”
第101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5
近些时日,帝都内外,从朱门高户的朝廷官员府邸,到市井街巷的寻常百姓家,都在津津乐道着一桩突如其来的皇家喜讯——
他们那位年轻有为、俊逸不凡的太子殿下,竟已寻得了心悦之人,且不日便要大婚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两人如何相识的细节都被描绘得活灵活现。
城中最大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将醒木重重一拍,唾沫横飞,抑扬顿挫地讲着那不知被加工了多少遍的浪漫邂逅:
“话说那一日,夕阳西下,彩霞漫天!咱们的太子殿下微服出巡,体察民情,不料途中遭遇歹人暗算,身受重伤,昏迷在荒郊野岭的草丛之中!正是命悬一线之际,一位宛如空谷幽兰、心地善良的医女恰巧采药归来……”
说书先生刻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才继续道:
“……见那草丛中躺着个血人,医女心生怜悯,不顾男女之防,当即便将太子殿下背回了自家茅舍,悉心照料,煎汤熬药,衣不解带!”
“待得太子殿下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第一瞬,瞧见的便是那医女清丽脱俗的容颜和满是关切的眼神!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这一眼,便是情根深种,缘定三生呐!”
这故事被说得缠绵悱恻,曲折动人,引得台下听客们,尤其是那些怀春的少女们,个个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仿佛自己也成了故事里那位救了太子、得了真心的幸运医女,脸上尽是钦羡与陶醉。
与此同时,庄严的金銮殿上,重要的朝政刚刚商议完毕,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承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群臣,最后定格在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太子李崇光身上。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语气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探究,开口问道:
“太子,朕近日听闻,坊间皆传你已寻得贴心之人,欲娶其为太子妃……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虽早已听闻风声,但谁也没料到陛下会在这庄重的朝堂之上直接问出。
众人皆是心中一凛,暗地里交换着眼神,揣摩着陛下此刻提起此事,究竟是喜是怒,是何用意。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气氛微妙。
李崇光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稳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父皇,确有此事。儿臣与那位唐姑娘,乃是两情相悦。太子妃一位,非她不可。”
他话音落下,掷地有声。众臣只觉得龙椅上的陛下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仿佛有无形的寒流席卷大殿,吓得他们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暗叫不好,看来陛下对此桩婚事,似乎极为不满!
果然,‘李承昊’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声音也沉了下来。
“胡闹!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地位何等尊崇,岂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医女能够胜任的?此事关乎国体,岂能儿戏!”
面对父皇的斥责,李崇光毫不退缩,反而撩起衣摆,郑重地跪了下去,昂首朗声道:
“父皇!唐姑娘于儿臣有救命之恩,且品性高洁,聪慧善良。儿臣心悦于她,此生绝不负她!正妻之位,儿臣必以真心求娶,望父皇成全!”
他这番话,清晰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执着与无畏。
就在众臣以为一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之时,却见龙椅上的‘李承昊’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那紧绷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丝笑意,紧接着,他竟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一个‘非她不可’!好一个‘必以正妻之位求娶’!”
笑声洪亮,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赞赏,
“我儿重情重义,不畏世俗,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这才是我李家的好儿郎!”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满朝文武都懵了,方才那冰冷压抑的气氛瞬间冰雪消融。
‘李承昊’笑罢,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和声问道:
“近日可有什么吉日?”
江晚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陛下,钦天监推算,最近的黄道吉日,便是这月初九,距今日……正好十日之后。”
“初九……”
‘李承昊’抚掌一笑,
“好!那就定在初九!礼部、宗人府,即刻着手准备太子大婚事宜,务必办得隆重体面!”
“十、十日?!”
礼部尚书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太子大婚何等繁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步骤,十日时间,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但他抬头看到陛下那不容置疑、满是喜悦的眼神,到嘴边的推脱之词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与其他相关官员一起,苦着脸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他心中已是哀嚎一片,这几日怕是要不眠不休了。
计划的第一步,已然顺利步入正轨。
下朝后,萧衡、江晚宁、李承昊以及李崇光再次齐聚于密室之中。
四人仔细商议着大婚之日的每一个细节。宴席的布置、宾客的座位安排、安保的漏洞排查……尤其是如何利用这场合,将混入宫中的幽冥阁余孽一网打尽。
“届时,宫内守卫需外松内紧。”
萧衡指着铺开的皇宫布局图,目光锐利。
“明处的御林军可适当减少,以示喜庆放松,暗地里则需增派高手,埋伏于各处要道、殿顶、以及……宴席之下。”
他手指点了点举行婚宴的大殿。
“尤其是这里,是重中之重。”
江晚宁补充道:“我会提前配置一些无色无味的解毒散与清心丸,分发给核心的侍卫与宫人,以防对方使用迷烟或毒物。”
“同时,需安排人手,密切监视那些已被确认中蛊的官员,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控制,避免他们在混乱中伤人。”
李承昊看着眼前谋划周详的几人,心中感慨,点头道:
“一切就依计行事。务必确保,将此獠彻底铲除,还我大熙朗朗乾坤!”
商议完毕,萧衡和江晚宁便前往御书房,继续扮演他们的角色,处理今日堆积的奏折。而李崇光,则返回了东宫。
他刚踏入东宫殿门,一个穿着粉嫩襦裙、梳着双环髻的少女便气鼓鼓地迎面冲了过来,险些撞进他怀里。
正是被强行套上女装的唐玉琪。
他提着那拖拖拉拉、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裙摆,一张俊秀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也顾不得还有宫女太监在场,对着李崇光就抱怨。
“李崇光!你总算回来了!待在这东宫里闷死了!还有这裙子,繁琐得要命,走路都绊脚!一点都不好玩!”
李崇光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低着头、肩膀却微微耸动的宫女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唐玉琪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他往殿内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是闷坏了?是我的不是。这衣裙……穿着是不太便利,委屈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们全部退下。
待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唐玉琪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李崇光怀里跳了出来,还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脸心有余悸:
“我的天,刚才差点没忍住!要不是为了演戏,我才不会让你抱呢!”
李崇光感觉到怀中骤然一空,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药香也随之远去,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遗憾。
他看着唐玉琪那依旧跳脱,全然未觉他心意的模样,再想到他那句话,心底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将戏做足,让幽冥阁的眼线确信皇帝已深中蛊毒命不久矣,江晚宁与萧衡在御书房内,精心策划了一出突发恶疾的戏码。
烛光下,江晚宁正半弯着腰,凑得极近,手中执着一支特制的色泽奇异的画笔,小心翼翼地在萧衡脸上细细描画。
他需要营造出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近乎病入膏肓的虚弱与灰败。指尖力道轻柔,沿着萧衡的眉骨、眼窝、颧骨、唇周细细勾勒,加深阴影,淡化血色,制造出憔悴凹陷的视觉效果。
两人靠得极近,萧衡甚至能数清江晚宁那低垂着的纤长浓密的睫毛。
对方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药草微苦的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鼻尖,比任何熏香都更令人心旌摇曳。
那温热平缓的呼吸,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萧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晚宁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两片薄唇,色泽是天然的淡绯,此刻因专注而微微抿着,线条优美,在他眼中却比任何胭脂都更诱人。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抬起头,不顾一切地攫取那份温软。
江晚宁何其了解他?几乎在萧衡呼吸微变的瞬间,他便察觉了那灼热视线中蕴含的危险意味。
他执笔的手稳稳不停,另一只手却迅疾地抬起,竖起一根莹白的食指,精准地按在了萧衡欲要抬起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动。”
江晚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清冷,眸中却掠过一抹了然与无奈。
“也不看看你现在顶着谁的脸?安分些。”
微凉的指尖触感与话语中的提醒,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萧衡心头蠢动的火焰。
他猛地醒悟过来,是啊,他现在可是顶着李承昊那张饱经风霜、威严十足的脸!
若是以这副尊容去亲吻晚宁……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一想到还要顶着这张脸足足十日,直到计划完成,萧衡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起来。
江晚宁将他这副敢怒不敢言,委屈又憋闷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人……前世是叱咤风云、冷心冷情的剑尊,如今在自己面前,倒越发显露出这般近乎幼稚的少年心性。
这强烈的反差,竟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心念微动,江晚宁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又放柔了几分,笔触更加细腻。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唇色发白、气息奄奄的病重皇帝便呈现在眼前,足以以假乱真。
“好了。”
江晚宁直起身,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即退开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准备吧,乖乖躺好。”
萧衡依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周身气息,瞬间敛去所有锋芒与活力,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般,软软地伏倒在铺满奏折的书案上,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紊乱。
江晚宁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一直端着的茶杯,狠狠掼向光洁的金砖地面!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紧接着,是他刻意拔高、充满了惊慌与恐惧的呼喊,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殿内外。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快传太医!陛下昏过去了——!”
这一声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皇宫激起了千层浪!
御书房外的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到伏在案上不省人事的皇帝,更是面无人色。
整个皇宫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惊呼声、传令声交织在一起。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皇帝搀扶到寝殿的龙榻上。太医署当值的太医被火急火燎地提了过来,战战兢兢地跪在榻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搭上皇帝的腕脉。
这一探,老太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这脉象……沉涩欲绝,阴寒入骨,似有异物盘踞心脉,不断蚕食生机,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时,闻讯赶来的徐贵妃带着一阵香风急匆匆闯入殿内,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看着榻上面无人色的皇帝,又惊又怒,厉声喝问跪在地上的太医。
“陛下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你倒是快说啊!”
太医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趴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贵妃娘娘……陛下、陛下这脉象……像是……像是中了某种极阴寒的毒物……老臣、老臣才疏学浅,实在……实在诊断不出啊!”
“废物!”
徐贵妃柳眉倒竖,气得胸口起伏。
“连个病症都诊不出来,太医院养你们何用?!传!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本宫传来!”
江晚宁默不作声地侍立在龙榻一侧,冷眼旁观着这场混乱,同时以内力传音给榻上装晕的萧衡。
“动静够大了,幽冥阁的探子必定已知晓。可以醒了。”
萧衡早就被那徐贵妃尖锐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闻言,正好第二位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准备诊脉,他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不耐,挥了挥手。
“都……退下……”
徐贵妃见状,急忙凑上前,语气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
“陛下!您龙体欠安,怎能不让太医诊治?臣妾放心不下,还是让太医……”
“朕说了,退下!”
萧衡猛地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属于帝王的冷厉威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徐贵妃。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以后没有朕的通传,不得擅自进入朕的寝殿!来人,送贵妃回去!”
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让徐贵妃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赶上来的太监客套而坚定地请了出去。萧衡随后也挥退了所有太医和宫人,只留下了江晚宁。
待寝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萧衡立刻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那副病容还在,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与活力。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江晚宁抱怨道:“这徐贵妃的声音,真是吵得我头疼。”
江晚宁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走到他身边,检查了一下他脸上的妆容是否因刚才的动作而花掉,一边检查一边平静地说道:
“接下来几日,你都需要维持这般虚弱的模样,上朝、见群臣,皆需如此。务必让幽冥阁确信你已不足为虑,他们才会在大婚之日放松警惕,倾巢而出。”
萧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伸手,揽住江晚宁清瘦的腰身,微微用力,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然后,他将头轻轻靠在了江晚宁平坦紧韧的腹部。这个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与眷恋。
“晚宁,”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等此事了结,铲除了幽冥阁,我便算是……为爹娘,为流云剑派上下,报了这血海深仇了。”
江晚宁身形微顿,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放在了萧衡的后背上,无声地给予安抚。
他能感受到萧衡话语深处那沉重了许久的担子,终于有了可以卸下的迹象。
萧衡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感知到的温热与稳定力量,继续低声说道:
“到时候……我想带你回一趟流云剑派旧址。去拜祭一下我父母,还有……那些惨死的同门。”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萧衡,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江晚宁静静地听着,胸腔里那颗向来平静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柔软的涟漪。他放在萧衡后背的手,也微微收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萧衡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望进江晚宁清冷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憧憬。
“若是没有遇见你……等报仇之后,我大概会选择重建流云剑派,将那身武功传承下去,以此度过余生吧。”
江晚宁闻言,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声问:
“那现在呢?”
萧衡看着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刻意营造的病气,显得真挚而动人。
他握住江晚宁的一只手,贴在自己心口,让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传递过去。
“现在啊……”他声音低沉,如同最缠绵的承诺。
“现在我只想,等一切都结束后,就跟你一起。回你的缥缈峰也好,或是我们结伴,去各地游历,行医济世也罢……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行。”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江晚宁,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只要在你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寝殿内烛火摇曳,江晚宁看着萧衡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依赖,听着那朴实却动人的话语,只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了。
他清冷的眉眼间,冰雪消融,化作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他回握住萧衡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迎着他的目光,低低地、却无比清晰地回应了一个字:
“好。”
第102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6
近日的帝都,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太子殿下那场突如其来的盛大婚事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大街小巷:婚期就定在初九,乃是钦天监卜算出的上上大吉之日。
据闻皇帝陛下龙心大悦,特意下旨要大操大办,不仅准许文武百官入宫观礼,更要在宫中设下盛宴,宴请群臣,普天同庆。
虽说太子娶正妃,隆重些也属应当,但这般急切与盛大的规模,还是让不少人在茶余饭后多了几分谈资。
而与此同时,另一条更为隐秘的消息,也如同暗流般在特定的渠道中传递——皇帝陛下的病,似乎越来越重了。
尽管宫中极力压制消息,但幽冥阁的眼线依旧将皇帝连日罢朝、卧床不起、气若游丝的情报,精准地送到了重黎面前。
胭脂铺密室内,重黎把玩着一只通体晶莹如玉的蝎子,听着朔月的禀报,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满意笑容。
“呵……看来咱们的皇帝陛下,是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急着要为他那宝贝儿子铺路,想尽快把这江山交到李崇光手里啊。”
他冷冷地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可惜啊可惜,他想得太天真了!这大熙朝堂,半数以上的官员性命早已捏在本圣子手中!这龙椅,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他猛地一甩衣袖,猩红的袍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身看向朔月,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人手安排得如何了?”
朔月恭敬地垂首,声音沉稳。
“回圣子,幽冥阁散布各地的所有精英,共计九百八十七人,已全部秘密潜入帝都,化整为零,隐匿于各处据点,只待圣子一声令下!”
“好!”重黎抚掌大笑,意气风发。
“传令下去!初九,太子李崇光大婚之日,便是我们动手之时!届时,待宴会气氛最酣,众人防备最松,本圣子便会催动母蛊,让这满朝栋梁化为我麾下雄兵!让这太子的喜事,变成庆祝本圣子荣登帝位之喜!让这大熙皇宫,成为我南疆复兴的祭坛!”
朔月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狂热的虔诚。
“属下预祝圣子马到功成!复兴南疆,功绩无量!”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初九。
这一日的皇宫,仿佛被浸染在了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
朱漆宫门悬挂着巨大的红绸喜字,廊檐下点缀着连绵的红灯笼,连汉白玉的石阶都铺上了厚厚的红毡。
宫女太监们皆穿着喜庆的服饰,脸上洋溢着笑容,穿梭忙碌,一派盛世庆典的景象。
东宫一侧的偏殿内,真正的主角之一唐玉琪,天不亮就被一群嬷嬷宫女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按在了梳妆台前。
他困得眼皮打架,却不得不任由那些手脚麻利的嬷嬷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敷上香粉,描画黛眉,点上胭脂,最后还用那鲜红欲滴的口脂,将他原本略显苍白的嘴唇染得娇艳无比。
一位老嬷嬷手持玉梳,一边一下下地梳理着他被迫留长了些、此刻披散在身后的墨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的吉祥话。
唐玉琪听得昏昏欲睡,只觉得脑袋上即将戴上的凤冠怕是有千斤重,心里早已将出这馊主意的师兄江晚宁骂了八百遍,打定主意等事情了结,定要去师兄面前好好闹上一通,这简直是要把他活活折腾死!
“吉时已到——请太子妃娘娘移驾——”
殿外,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传来。
唐玉琪一个激灵,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左右宫女的搀扶下,顶着那沉甸甸、珠翠环绕的凤冠,拖着繁复华丽的嫁衣裙摆,一步步艰难地迈出了殿门。阳光刺得他眼睛微眯,心中叫苦不迭。
婚礼的仪式在皇宫正殿前的广场举行。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在红毯两侧,身着隆重朝服,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恭贺笑容。
太子李崇光,穿着一身杏黄色绣金蟠龙吉服,身姿挺拔,卓然而立在铺着红绸的丹陛之下。
当他看到那个被宫人搀扶着,一步步缓缓走向自己的红色身影时,尽管知道那凤冠霞帔之下是易容后唐玉琪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但他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真实的喜悦与满足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唐玉琪的手。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崇光微微用力握了握,似在传递安抚,然后牵着他,两人并肩,一步步踏上铺着红毡的台阶,走向端坐在最高处龙椅上的皇帝与设在一旁的凤座。
龙椅之上,‘李承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被宫人搀扶着才能坐稳,任谁看了都知是病入膏肓之相。
但他此刻努力挺直着背脊,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看着下方的一对新人。
繁琐而庄重的婚礼仪式一项项进行。三拜九叩之后,司礼太监高喊:“礼成——!”
‘李承昊’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龙椅上,气息微弱地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内侍江晚宁示意。
江晚宁立刻上前一步,朗声宣道:“陛下有旨,百官入席,共饮太子殿下喜酒,同沾喜气——”
“臣等谢陛下隆恩!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百官齐声谢恩,脸上笑容更盛,纷纷移步至早已设好的宴席区。
精致的御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江晚宁隐在暗处,冷静地看着侍从们为每一位官员斟满酒杯,那酒液中,早已混入了缥缈峰特制的药物。
看着众官员谈笑风生,举杯共饮,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酒过三巡,丝竹管弦之声愈发热烈,宴席间的气氛也逐渐达到了高潮。
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人人都沉浸在太子大婚的喜庆与御酒的美妙之中,警惕之心降到了最低。
就在这片看似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时刻——
“哈哈哈哈——!”
一道张狂放肆、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笑声,如同惊雷般骤然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乐声与谈笑!
“今日太子殿下大婚,如此普天同庆的喜事,怎能少得了本圣子来凑凑热闹?!”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鲜艳夺目的红色身影,自远处宫殿檐角飞身而起,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众人头顶,轻盈而嚣张地落在了宴席中央的空地之上。
来人一身南疆风格的赤红锦袍,衣袂飘飘,容颜妖异俊美,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睥睨与疯狂的光芒,正是幽冥阁圣子重黎!
“护驾!护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大惊失色。御前侍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拔刀出鞘,如临大敌般迅速收缩,将龙椅上的皇帝和附近的皇室成员牢牢护卫在中心。
宴席间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惊恐的低呼。
太子李崇光面色骤寒,上前一步,将穿着繁复嫁衣的唐玉琪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目光如电射向重黎,声音冷冽如冰。
“你是何人?擅闯宫闱重地,意欲何为?!”
重黎仰天大笑,姿态狂傲至极。
“本圣子是何人?自然是来取这狗皇帝性命,将这大熙江山……改朝换代之人!”
他边说,边慵懒地拍了拍手。
随着他清脆的掌声,只听四周宫墙之上、殿宇之间,传来无数衣袂破风之声!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蝗虫过境般腾空而起,迅速落入场中,将整个宴会场地隐隐包围了起来!
这些人皆身着南疆特色的黑色劲装,蒙面持刃,眼神凶狠,周身散发着凌厉的内息波动,粗略一看,竟有近千人之多!
而且观其身形步伐,显然个个都是武功好手,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一直冷静观察的江晚宁,此刻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这幽冥阁,暗中竟培育了如此众多训练有素的高手。
今日之局,果然是一场硬仗。他悄然移动步伐,更加靠近了萧衡所在的中心区域。
重黎立于场中,猩红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无视周围森然的刀锋与无数惊惧愤怒的目光,反而将饶有兴味的视线投向了高踞龙椅之上奄奄一息的李承昊。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刻骨恨意与戏谑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李承昊,当年你发兵南疆,屠我族裔,毁我圣教之时,可曾料想过……会有今日?可曾想过,你和你儿子的性命,还有这偌大的江山,会断送在我这个南疆余孽手中?”
他话语中的怨毒与挑衅毫不掩饰,试图从精神上击垮这位垂死的帝王。
不等李承昊回应,太子李崇光已一步踏出,护在父皇身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然正气。
“放肆!当年南疆部族屡犯边陲,掳我大熙子民,以活人血肉炼制邪蛊,天怒人怨,早有自立不臣之心!父皇出兵,乃是替天行道,护佑黎民!尔等邪佞,不思悔改,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重黎脸色一沉,他自然不会承认这些指控,南疆的野心与手段,在他眼中乃是复兴的必经之路。
他眼中杀机毕露,懒得再多费唇舌,猛地抬起手,就要挥下,示意身后那近千名幽冥阁精英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他手臂将落未落之际——
“呵……”
一声低沉沙哑,却带着明显讥诮的轻笑,自龙椅方向传来。
只见那一直靠坐在龙椅上,仿佛连呼吸都困难的李承昊,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竟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依旧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重黎圣子……你是否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未免……太过天真了。”
重黎抬起的手臂猛地一顿,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李承昊冷哼一声,不再伪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属于帝王的威严与肃杀。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
“铿!铿!铿!”
四周瞬间响起了整齐划一、沉重而富有节奏的盔甲碰撞与脚步声,如同早已蛰伏的猛兽骤然苏醒。
只见广场四周的宫墙之上、殿门之后、乃至那些看似装饰性的假山廊柱之后,瞬间涌出了无数身披玄甲、手持利刃弓弩的御林军!
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填补了宴席周围的每一个空隙,形成一个巨大的、滴水不漏的包围圈,反将重黎带来的那近千幽冥阁高手围在了中央。
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牢牢锁定了场中的每一个不速之客。人数之多,气势之盛,远超幽冥阁。
“陛下……陛下早有准备?!”
“太好了!我就知道陛下洪福齐天!”
原本因重黎的出现和那番狂妄之言而心惊胆战、惴惴不安的朝臣们,见到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重黎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慌乱。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御林军,嗤笑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呵……倒是小瞧了你,竟然还藏了这一手。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
“你以为,本圣子纵横至今,靠的仅仅是这些武夫吗?”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了右手。只见他修长的指尖,不知何时盘绕着一只通体漆黑、背甲上却流转着暗金色诡异纹路的蛊虫。那蛊虫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重黎把玩着那只母蛊,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刚刚放下心来的文武百官,笑容变得邪恶而张扬。
“李承昊,还有你们这些自以为得救的蠢货!你们真以为,本圣子没有后手吗?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们身边这些同僚,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他们早就不是他们自己了!他们,早已是本圣子手中最听话的傀儡!”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魔咒般灌入每个人耳中。
“只要本圣子心念一动,他们立刻就会化为最忠诚的杀戮机器,将你们……撕成碎片!”
“什么?!”
“胡说八道!”
“妖言惑众!”
众臣闻言,瞬间哗然!有人厉声驳斥,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的同僚,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与恐慌之中!
重黎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感觉,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轻一弹,一股无形的波动自母蛊身上散发开来!他要用事实,让这些愚蠢的大熙人彻底绝望!
然而——
预料中百官倒戈自相残杀的混乱场景并未出现。
回应他的,是一道自高台阴影处传来的清脆而清晰的响指声。
“啪!”
随着这声响指,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因为重黎的话而躁动不安或愤怒或惊恐的文武大臣,竟如同被同时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涣散,身体一软,“扑通”、“扑通”接连不断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宴席区,便倒伏了一片身着官袍的身影,再无一人站立。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以及重黎那骤然僵在脸上的得意笑容。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容地从龙椅旁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内侍的服饰,但周身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清冷如玉,卓然出尘。
正是卸去了部分伪装的江晚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骤变的重黎,声音如同山涧寒泉,清冽地流淌在寂静的空气中。
“母蛊虽能操控子蛊,但若宿主意识沉沦,陷入无法被唤醒的深度昏睡,经脉气息近乎停滞……纵有母蛊,怕也难以如臂指使吧?”
他早已在之前的喜酒中,混入了缥缈峰秘制的强效安神迷药,药性温和却霸道,能让人陷入类似假死的沉睡,极大程度上隔绝内外感应。
这,便是他针对母蛊操控的破解之法。
重黎看着满地昏厥、对他手中母蛊毫无反应的傀儡,又惊又怒,目光死死钉在江晚宁身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究竟是何人?!”
江晚宁迎着他怨毒的目光,抬手,缓缓揭下了脸上最后一点易容的痕迹,露出了那张清绝出尘、宛如冰雪雕琢的真容。
“缥缈峰,江晚宁。”
清冷的声线,报出的名号却让重黎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重黎瞬间想起了苏云口中那个屡次坏他好事、医术通神的缥缈峰医师。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既然江晚宁在这里,那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萧衡……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龙椅!
只见那原本病骨支离的‘李承昊’,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舒展间,哪里还有半分虚弱之态?
他抬手,轻轻抹去脸上精致的病容伪装,露出了萧衡那张棱角分明、俊美迫人的真容。
原本刻意伪装的浑浊眼神,此刻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名剑,带着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重黎。
萧衡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看向场中脸色铁青的重黎,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朗与冷冽,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从容。
“幽冥阁圣子,重黎……为了引你现身,倒是费了些功夫。”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103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7
重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萧衡冷峻的面容和江晚宁从容的身影。
他彻底明白了,从皇帝病重的消息,到太子仓促的大婚,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主动浮出水面,钻进这张早已张开的天罗地网。
耻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多年筹谋,无数心血,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沦为他人棋局中的笑话!
“好……好得很!”
重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那双妖异的眸子瞬间爬满血丝,变得猩红一片。
“萧衡!江晚宁!还有李氏父子!你们演得好一场戏!”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那些因局势逆转而略显躁动的幽冥阁部属。
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南疆复兴的野望,他圣子的尊严,不容他在此刻露出半分怯懦。
“幽冥阁的勇士们!”
重黎嘶声高呼,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随本圣子一起,杀了这些大熙王室之人!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南疆先辈的亡魂!振兴南疆,就在今日!杀——!”
“杀——!!!”
近千名黑衣人被他话语中的疯狂所感染,压下心中的不安,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挥舞着淬毒的兵刃,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冲向四周严阵以待的御林军防线。
一时间,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皇宫的寂静,取代了先前喜庆的丝竹管弦。鲜血开始泼洒,染红了汉白玉的地面和鲜艳的红毯。
几乎在重黎喊出“杀”字的同时,江晚宁清冷的声音也急速在萧衡耳边响起。
“记得毁坏母蛊!”
“明白!”
萧衡应声而动,身形如电。他反手一探,精准地自龙椅一侧的暗格中抽出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
那是他惯用的佩剑承影。剑身嗡鸣,似乎在为即将饮血而兴奋。
萧衡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展翅的苍鹰,掠过混乱的战场上空,无视那些扑上来的幽冥阁杂兵,目光死死锁定住场中央那道刺目的红色身影。
江晚宁亦在同一时间动了。他嘱咐了李崇光与唐玉琪一句“小心”,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雪花,翩然飘向战场。
他的目标,是始终如影随形护卫在重黎身侧的朔月。
萧衡人在半空,体内那在缥缈峰上得来的数十年精纯内力已然澎湃运转,结合前世记忆深处那些历经千锤百炼的剑招功法,承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重黎,受死!”
萧衡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一剑挥出,一道凝练至极近乎实质的银色剑气,如同撕裂长空的匹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重黎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重黎瞳孔骤缩,他自负武功高强,在南疆罕逢敌手,但面对萧衡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这绝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实力!
他不敢硬接,猩红袍袖鼓动,身形急退,双掌在身前急速划动,凝聚起一层护体罡气。
“轰!”
剑气狠狠撞在罡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罡气如同纸糊一般,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剑气力量重重砸在重黎胸前。
“噗——!”
重黎如遭重锤击胸,身体剧震,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踉跄着倒退七八步,最终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捂住剧痛难当的胸口,抬头望向缓缓落地的萧衡,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
重黎的声音带着嘶哑,二十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和如此恐怖的剑道修为?
刚刚那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至少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剑意,这简直闻所未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死死盯着萧衡,脱口而出。
“《万华归一》!你居然练成了《万华归一》?!”
萧衡面色冷峻,如同万载寒冰,对重黎的惊骇与疑问置若罔闻。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斩杀此獠,毁掉母蛊!
他手腕一抖,承影剑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身形再次前冲,剑尖直指重黎咽喉,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重黎心头警铃大作,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他强压下喉咙间不断上涌的血腥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他知道,凭真实武功,自己绝非萧衡对手。
“这是你逼我的!”
重黎嘶吼一声,右手猛地一甩,数道细小的黑色影子,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萧衡!
那赫然是数只他精心培育、以心头精血喂养的噬心蛊!
萧衡冷哼一声,前冲之势不减,体内磅礴的内力如同决堤洪流,轰然外放!一股无形的气墙以他为中心骤然形成!
“嘭!嘭!嘭!”
那几只快如闪电的噬心蛊撞在浑厚的内力气墙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至阳至刚的内力瞬间震得粉碎,化为齑粉,消散于空中!
本命蛊虫被毁,重黎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他眼睁睁看着萧衡如同索命修罗,持剑飞掠而至,那冰冷的剑尖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然而,就在萧衡的剑尖即将触及重黎咽喉的前一刹那——
“吼——!!!”
一道非人般的充满了痛苦、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如同野兽咆哮,自萧衡身后极速接近,一股腥臭恶风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浓郁死气。
萧衡耳朵微动,心中警兆顿生,来袭之物速度极快,且气势凶戾,若他执意先杀重黎,自身后背必然空门大开,硬受这一击即便不死也必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萧衡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绝杀重黎的机会。他足下步伐玄妙一变,身形向侧方横移出三尺,同时承影剑回旋,护住周身要害,冷冽的目光瞬间投向那袭击者。
只见那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人了。
它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黑之色,布满了扭曲凸起的血管和诡异的符文,衣衫褴褛,仅能遮体。
乱发如同枯草般披散,遮挡了大半面容,但从发丝缝隙中,能看到一双浑浊不堪、只剩下纯粹兽性与凶光的眼睛。
它的指甲乌黑尖长,如同匕首,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涎水混合着黑血不断滴落。
萧衡目光锐利,瞬间穿透那狰狞的外表,看清了乱发下那张依稀可辨的、曾经属于一个熟人的面孔。他眉头微蹙,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苏云。”
“哈哈哈!天不亡我!”
原本闭目待死的重黎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看到挡在萧衡面前的蛊人,顿时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笑,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蛊人,居然还能感受到母蛊濒危的召唤,破开牢笼出来护主!哈哈,苏云,给本圣子拦住他!”
此时的苏云,早已失去了所有神智,沦为只凭本能和母蛊驱使的杀戮工具。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定萧衡,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威胁与母蛊的躁动,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疯牛般不顾一切地冲向萧衡。
他现在的身体经过蛊虫改造,不仅力大无穷,周身更布满剧毒,且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是不折不扣的人形凶器。
萧衡眼神一凝,面对这非人怪物,他并未选择硬拼。在苏云冲至身前的瞬间,他左掌猛然拍出,雄浑的内力隔空爆发,一记刚柔并济的掌力如同无形的巨浪,重重印在苏云胸膛之上!
“砰!”
一声闷响,苏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几分,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一根巨大的盘龙石柱上,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若是常人,受此一击早已五脏俱碎,气绝身亡。然而,那蛊人苏云,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瞬,便仿佛无事人一般,用那扭曲的四肢支撑着身体,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凹陷的胸膛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他甩了甩脑袋,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更盛,再次嘶吼着扑向萧衡,速度竟比刚才丝毫不慢。
萧衡心中微沉,这蛊人的难缠程度,超乎预期。
重黎见状,心中狂喜之余,更是萌生了强烈的退意。苏云虽然暂时拦住了萧衡,但绝不可能持久。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他今日能逃出去,凭借幽冥阁残留的势力和他掌握的蛊术,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今日之辱,本圣子他日必百倍奉还!”
重黎恶狠狠地瞪了萧衡和正在与朔月激战的江晚宁一眼,强提一口真气,也顾不得体内伤势,便要运起轻功,朝着战团外围、兵力相对薄弱的方向突围而去。
然而,他刚刚跃起不足一丈,身形尚在半空——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仿佛能穿透一切喧嚣,精准地传入重黎耳中。那声音并非箭矢,更像是某种柔韧的金属急速震颤所发。
重黎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起来,一股冰寒刺骨的死亡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要扭身躲避,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体内伤势更是严重拖慢了他的反应速度。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重黎的动作彻底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截闪烁着寒光柔软如带的剑尖,正正地从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透体而出。剑尖之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神经。
“呃……嗬嗬……”
重黎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他口中汩汩流出,堵塞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不远处,江晚宁依旧是一身内侍服饰,纤尘不染,清冷如玉。
他右手保持着甩出的姿势,而他原来的对手朔月,此刻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咽喉处一道细密的血线,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显然,在重黎试图逃跑的瞬间,江晚宁以雷霆手段解决了朔月,并毫不犹豫地掷出了他一直隐藏于袖中的软剑。
江晚宁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重黎,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彻底的终结。
“你…………”
重黎死死地盯着江晚宁,似乎想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最终亲手终结他性命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身体一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重重栽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疯狂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兀自圆睁着,望向那片被血色和厮杀声笼罩的皇宫天空。
几乎在重黎气息断绝的同一时间,那只一直被他藏在袖中,通体漆黑背有金纹的母蛊,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死亡,振翅欲飞,想要逃离此地。
但江晚宁早已料到,他手指轻弹,一道细微的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叮!”
一声轻响,一枚金针,精准无比地将那只刚刚离地不足三寸的母蛊,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母蛊那细小的节肢剧烈地抽搐挣扎了几下,背上的金纹迅速黯淡下去,很快便彻底僵直,再无半点声息。
母蛊一死,正与萧衡缠斗的蛊人苏云,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而混乱,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指令,只剩下残存的本能在驱动。
萧衡岂会错过如此良机,他眼中寒光一闪,承影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横扫而出,如同新月破空,精准地掠过苏云的脖颈。
“嗤——!”
一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涌出。
那无头的身体又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个由仇恨、野心和邪术造就的悲剧产物,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解脱与终结。
随着重黎、朔月相继毙命,母蛊被毁,蛊人苏云也被斩首,幽冥阁残存的部属们顿时群龙无首,士气彻底崩溃。原本悍不畏死的冲锋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挣扎和绝望的反扑。
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投身于清剿残敌的战斗中。
萧衡剑法大开大合,剑气纵横,所过之处,幽冥阁高手如同割麦般倒下,无人能挡其一剑之威。
江晚宁则身法飘忽,他并不以蛮力取胜,手中金针时而出其不意地封人穴道,时而精准地射穿敌人咽喉。
那柄神出鬼没的软剑更是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敌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在萧衡和江晚宁这两位绝世高手的加入下,本就占据人数和地利优势的御林军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很快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残阳如血,将整个皇宫广场映照得一片猩红,与那些尚未撤去的喜庆红色装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惨烈的景象。喊杀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幽冥阁精英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这场由重黎精心策划,旨在颠覆大熙江山的宫廷政变,终于以幽冥阁的彻底覆灭而告终。
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久久不散。玄甲御林军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收缴兵器,确认敌人生死。
萧衡收剑而立,承影剑身光洁如新,不染滴血。他走到江晚宁身边,看着地上重黎和苏云的尸体,以及那只被金针钉死的母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晚宁抬手,那柄软剑如同有灵性般,嗖地一声收回他的袖中,消失不见。他看向萧衡,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关切。
“没事吧?”
萧衡摇了摇头,抬手将一缕凌乱的发丝别在江晚宁的耳后,然后将他搂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一切都结束了……”
第104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8
皇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随着日暮彻底落下帷幕。若非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文武百官们苍白惊惶心有余悸的脸色,几乎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在太子大婚当日经历了一场险些颠覆江山的血腥政变。
幽冥阁参与宫变的精锐,已在御林军和萧衡、江晚宁的联手绞杀下,全军覆没。
皇帝李承昊雷厉风行,当即下令关闭城门,由禁军统领亲自带队,在全城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捕,清查幽冥阁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一时间,帝都风声鹤唳,诸多幽冥阁暗中布置的据点被连根拔起,少数侥幸未参与宫变的成员也纷纷落网,这场酝酿多年的阴谋,其根系被彻底从帝都的土壤中铲除。
与此同时,另一件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重黎身死、母蛊被江晚宁金针钉杀后不久,那些在宴席上昏迷过去的文武百官,陆续在太医的照料下苏醒。
他们尚自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浑身乏力,喉间更是阵阵异物蠕动的恶心感。
紧接着,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只只通体漆黑、形态狰狞的子蛊,仿佛失去了与母体的联系,变得躁动不安,竟纷纷从中蛊者的喉管中钻出,混合着涎水与血丝,被呕吐了出来!
“呕——!”
“这……这是何物?!”
“天杀的幽冥阁!竟真将此等邪物种于我等体内!”
看着在地上尚自微微抽搐的黑色蛊虫,回想起自己此前可能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操控,不少养尊处优的大臣顿时面色惨绿,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呕吐起来,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后怕、愤怒、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承昊体恤臣工,深知他们身心受创,特旨恩准所有官员休假三日,回家静养安抚,朝中政务暂由几位未中蛊的心腹重臣协同处理。
至于龙脉那边,派去查探的影卫也带回了确切消息。正如所料,幽冥阁布置在龙脉的大部分力量都已抽调参与宫变,只留下寥寥数人看守,已被影卫轻松解决。
而在龙脉核心区域附近,果然挖掘出了大量埋藏的火药,其数量足以将整座山峦炸塌。幸而发现及时,所有火药均已被安全清除,龙脉危机彻底解除。
至此,由南疆余孽幽冥阁策划多年,意图颠覆大熙江山的巨大阴谋,被彻底粉碎。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
皇帝李承昊端坐于龙案之后,眼神锐利清明。殿下,萧衡与江晚宁并未站立,而是被特赐锦凳坐下,以示恩宠。
两人皆已恢复了本来容貌。萧衡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虽年轻却自带一股沉稳如山的气质。江晚宁则清冷如玉,姿容绝世,静坐一旁便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此次国之危难,多亏了二位力挽狂澜。”
李承昊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诚挚的感激。
“若非二位洞察先机,将计就计,又与崇光、玉琪里应外合,我大熙江山恐已落入奸佞之手。此等功绩,朕铭记于心。”
萧衡抱拳,不卑不亢地回道:
“陛下言重了。铲奸除恶,护国安民,本是我辈应为。况且,幽冥阁与在下亦有血海深仇,此番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份内之事。”
李承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萧衡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萧少侠,如今幽冥阁之事已了,不知你与江神医,日后有何打算?”
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默契。他转向李承昊,神色坦然,决定不再隐瞒。
“回陛下,在下实乃江湖流派,流云剑派萧家之后,萧衡。”
他简略提及了自家因莫须有的《万华归一》秘籍而遭幽冥阁设计陷害,满门被灭的往事,声音虽平静,却难掩深藏的痛楚与恨意。
“……如今元凶重黎已诛,幽冥阁主力尽殁,我心中大仇得报。接下来,我打算与晚宁一同返回流云剑派旧址。”
“当日事发突然,父母族人之事只能草草料理,此次回去,我要为他们重新立墓刻碑,好生祭奠,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待此间事了,我便会与晚宁一同离开,游历江湖,行医济世,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
李承昊听闻萧家惨案,面露唏嘘之色。流云剑派在江湖上声望卓着,他身为皇帝亦有耳闻。
朝廷素来不轻易插手江湖恩怨,但此次萧衡于国有擎天保驾之功,情况自是不同。
“萧家蒙受不白之冤,朕深感痛心。”李承昊正色道。
“既然此事已水落石出,朕自当还萧家一个清白,告慰萧家满门忠烈。”
他当即唤来秉笔太监,口述旨意:
“传朕旨意,即刻昭告天下!流云剑派萧家,忠义传家,蒙奸佞幽冥阁构陷,惨遭灭门,实乃武林一大冤案!”
“今查明确系幽冥阁所为,与《万华归一》秘籍无关。萧家遗孤萧衡,少年英侠,于宫变之中护驾有功,力挽狂澜,特赐‘忠勇护国’金匾,以彰其功,慰其先人!凡我大熙子民,不得再以流言蜚语中伤萧家及萧衡!”
这道圣旨,等于是以朝廷的名义,为萧家彻底洗刷了冤屈,并且将萧衡的功劳公之于众。从此,江湖朝堂,无人再敢以此事非议萧家半句。
萧衡闻言,心中激荡,立即起身,深深一揖。
“萧衡,代萧家满门,谢陛下恩典!”
这份正名,对他而言,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为重要。
这时,一旁早已恢复男装显得俊俏灵动却有些不耐烦的唐玉琪,见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便跳了出来,笑嘻嘻地对李承昊行礼道:
“皇帝陛下,宫里的热闹我也看完了,该帮的忙也帮了,这皇宫虽好,但规矩太多,实在闷得慌。既然事情都已了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功成身退,继续我的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去了?”
他一直陪护在病重的皇帝身边,扮演着关键角色,也确实辛苦。
坐在下首的太子李崇光,自唐玉琪开口后,目光便一直胶着在他身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挽留的话,但看到唐玉琪那副没心没肺一心只想离开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低下头,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不舍、无奈,还有一丝苦涩。
他贵为太子,似乎也无法开口,让这只向往自由的山野精灵,为他困于这四方宫墙之内。
知子莫若父。李承昊将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暗骂这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面上却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对唐玉琪道:
“玉琪此行确实辛苦,功劳不小。你性子洒脱,朕也不便强留。”
“这样吧,朕特赐你金牌一面,凭此令牌,你可自由出入皇宫,无需通传。若是游历倦了,或是想来瞧瞧……宫里的风景,随时欢迎。”
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垂着头的李崇光。
唐玉琪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飞快瞥了李崇光一眼,见他仍低着头不作声,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失落,但这感觉稍纵即逝。
他本就是随性之人,很快便将这丝异样抛开,笑嘻嘻地接过了内侍奉上的沉甸甸的金牌。
“谢陛下赏赐!那草民就却之不恭啦!”
一直静观其变的江晚宁,将唐玉琪那瞬间的细微反应和李崇光的黯然尽收眼底。
他心下明了,自己这个师弟,看似没心没肺,对李崇光却也并非全无感觉。
只是这两人,一个碍于身份不敢直言,一个懵懂未曾深想,这般别扭,若要等他们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怕是还有得磨。
他看破却不说破,缘分之事,强求不得。
江晚宁起身,与萧衡并肩,向李承昊辞行。
“陛下,此间事既已了,我与萧衡心系流云剑派之事,欲尽快启程,特来向陛下辞行。”
李承昊知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颔首道:
“也好。朕已命人备好两匹西域进贡的千里宝驹,赠予二位代步,愿你们一路顺风。”
“谢陛下!”
不久,帝都城门之外,一黑一白两匹神骏的宝马昂首长嘶。萧衡与江晚宁翻身上马,互望一眼,眼中尽是默契与对未来的期许。
“驾!”
两人轻叱一声,缰绳一抖,两匹宝马便如离弦之箭,并辔驰骋在宽阔的官道上,身影很快化作两个黑点,朝着流云剑派的方向,绝尘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日,皇帝为流云萧家平反昭雪、并御赐“忠勇护国”金匾褒奖萧衡的圣旨,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通传天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席卷了整个江湖和朝野!
一时间,天下哗然。
谁也没想到,轰动武林的萧家灭门惨案,竟是如此真相!
更没想到,萧家竟还有遗孤存世,并且以一己之力,在关键时刻协助朝廷粉碎了南疆余孽的惊天阴谋,立下不世之功!
“原来萧家是被冤枉的!”
“幽冥阁当真歹毒!”
“萧衡……不愧是萧家之后,英雄出少年啊!”
“皇帝亲自下旨正名,御赐金匾,这份荣耀,江湖上几十年未见了吧!”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萧家一句不是?谁还敢质疑萧衡半分?”
所有的污名与猜忌,在这道煌煌圣旨和赫赫战功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流云剑派萧家的声誉,不仅得以恢复,更因萧衡的功绩与皇帝的褒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流云剑派旧址,历经劫难后,终于在萧衡的主持下,恢复了部分往昔的庄重与整洁。
虽不复鼎盛时期的人声鼎沸,但至少不再是断壁残垣的凄凉景象。最重要的,是后山那片新辟的墓地。
青石铺就,墓碑林立,庄严肃穆。萧衡一身素衣,跪在父母合葬的墓前,面前的铜盆里,黄纸缓慢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平静之下是深藏于骨的哀思与释然。
“父亲,母亲,”
他声音低沉,如同与至亲闲话家常,
“衡儿回来了。幽冥阁圣子重黎,已伏诛。朝廷亦下旨,为萧家正名,洗刷了所有污蔑。萧家的仇,报了。萧家的清白,也讨回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他顿了顿,侧过身,向一直静默立于他身后的江晚宁伸出手。
江晚宁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萧衡轻轻用力,将他带到身侧,与自己并肩跪在蒲团上。
“还有一事,需告知二老。”
萧衡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江晚宁清绝的侧脸上,语气坚定而郑重。
“这位是江晚宁,缥缈峰医者,亦是孩儿认定的,此生唯一的伴侣。”
“往后余生,无论江湖路远,还是岁月悠长,衡儿都将与他相伴。晚宁他…待我极好,有他在身边,我很知足。请父亲母亲放心。”
江晚宁感受到萧衡话语中的珍而重之,心尖仿佛被温泉淌过。
他并非善于言辞之人,此刻却无比认真地面向墓碑,依照礼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时,目光清澈而坚定。
“伯父,伯母,晚宁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尽所能,护萧衡周全,伴他左右,不离不弃。”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之气,卷起燃烧殆尽的纸灰,盘旋而上,仿佛逝去的亲人给出了无声的祝福。
祭奠完毕,心中大事已了,两人决定次日便离开这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故地,去开启他们真正想要的、携手江湖、行医济世的新篇章。
第105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9
夜晚,清冷的月光静静流淌过流云剑派修缮一新的院落。
江晚宁沐浴完毕,穿着一身雪白柔软的里衣,半湿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走进了萧衡从前居住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洁,依旧保留着少年时的痕迹。他目光扫过书架,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画本,倚靠在床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起初,他神色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随着书页翻动,那双清冷的眸子渐渐漾起一丝奇异的光彩,唇角也勾起一抹若有似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萧衡处理完后续琐事,沐浴后仅穿着松垮的里衣回到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胸膛,还带着未干的水痕。
他正要上床,却对上了江晚宁抬起的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那眼神,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点审视,又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萧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拂过江晚宁半干的长发,内力微吐,温和的热意瞬间蒸腾了发间的水汽,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在看什么?怎的这般看着我?”
他嗓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的些许沙哑。
江晚宁任由他动作,懒洋洋地将手中的画本往他眼前递了递,指尖点着其中一页,语气凉凉的,听不出具体情绪,却无端让萧衡背后一紧。
“玉腿轻分,纤腰款摆,如风中弱柳,不胜怜惜......没想到,萧少主年少时,竟喜欢研读这等精妙绝伦的典籍。”
那画本上,赫然是绘影图形连画带字的春宫图!
萧衡定睛一看,头皮瞬间发麻,几乎是脱口而出。
“冤枉!这定是定是以前哪个不着调的族中兄弟,或是小厮偷偷塞进来的!”
“晚宁你知道的,我那时一心只知练剑,心无旁骛,怎会有闲情看这些东西?”
他急忙辩解,生怕江晚宁误会他是什么孟浪之徒。
江晚宁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明显的不信。
他非但没放下画本,反而又慢条斯理地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交织的肢体和露骨的注解上流转,淡淡道:
“是吗?可我瞧着,这画工细腻,注解也别有一番风味,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趣来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点火星,骤然落入了萧衡心底早已因他而躁动不安的干柴之中。
萧衡眼神瞬间暗沉下来,心底那把火轰地烧了起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是一片沙哑
“兴趣?”
他倏然俯身靠近,一手抽走江晚宁手中的画本,目光迅速扫过他刚才正看的那一页,画面姿态确实格外旖旎。
随即,他将那惹事的画本随手扔到床下,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原来......”
萧衡一边逼近,一边将江晚宁缓缓压向柔软的床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他,灼热的气息交织,他紧盯着身下人那双此刻仿佛漾着水光的眸子,喃喃低语,带着滚烫的意味。
“晚宁喜欢这样?”
“我不是......”
江晚宁下意识想辩驳,他方才不过是存心逗弄,岂料这火轻易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未尽的话语已消散在相触的唇间。江晚宁起初还有些怔忡,但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渐渐放松下来。
一吻过后,萧衡稍稍抬起头,看着江晚宁泛红的脸颊。室内的温度悄然升高,烛火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相依的身影。
夜深人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和着窗外隐约的虫呜,交织成一曲温柔的夜曲。
直至天边泛起朦胧的鱼肚白,寝殿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江晚宁累得闭眼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黏腻不适,反而周身清爽,显然是有人在他熟睡时,已为他仔细清理并上过了药。
他微微一动,侧过头,便撞进了一双满是讨好与紧张的黑眸里。
只见萧衡仅着中衣,竟直接跪在床榻边的脚踏上,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香气四溢的鸡丝粥。
见他醒来,萧衡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些,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晚宁,醒了?饿不饿?我熬了粥,你吃点东西可好?”
那模样,哪里还有昨夜那般凶狠霸道的架势,活像一只做错了事、拼命摇尾乞怜的大型犬。
江晚宁本想立刻冷下脸与他算账,但腹中空空,粥的香气又实在诱人,加之看着萧衡这副小心翼翼、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他决定,先填饱肚子,再与他秋后算账不迟。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萧衡顿时如蒙大赦,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拿起白玉勺子,仔细地吹凉了,オー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到江晚宁唇边。
一边喂,心里一边飞速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好好认错,才能让晚宁消气,最好。能争取到晚上还能留宿的机会。
然而,他这如意算盘终究是打空了。江晚宁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还带着点凉飕飕的意味。
“我累得很,”
江晚宁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屋子我征用了,你,自己找个地方,睡几天。”
说完,也不等萧衡反应,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扯过锦被盖好,摆出送客的姿态。
萧衡端着空碗,愣在原地,看着江晚宁决绝的背影,和那扇仿佛隔绝了千山万水的床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自知理亏,他只能蔫头耷脑地、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挪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被赶出门的萧少主,在院子里望天兴叹了半晌,最终只得灰溜溜地钻进了隔壁久未住人的客房。
是夜,万籁俱寂。
江晚宁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他刚有了一丝睡意,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身侧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道带着夜露微凉、却又无比熟悉的热源迅速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具温暖结实的躯体便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
江晚宁瞬间清醒,刚要挣扎反抗,质问这厮为何言而无信。
“晚宁,好晚宁。”
萧衡立刻将他搂得更紧,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哼哼唧唧地开始耍赖。
“客房又冷又硬,我睡不着...我就抱着你,保证规规矩矩的,绝对不动手动脚!我发誓!要是骗你,我就是小狗!”
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十足的委屈和讨好。
江晚宁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想笑,可腰间那恰到好处的按摩又实在舒服,加之身后传来的体温确实驱散了独眠的微凉,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冷哼道: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
萧衡忙不迭地保证,果然老老实实地只是抱着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然而,这静谧并未能持续多久。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怀中人清冽的气息、柔软的腰肢、温顺的依偎......无一不在挑战着萧衡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黑暗中,江晚宁羞恼地低唤:“萧衡!”
他刚一动弹,萧衡的手臂便收紧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汪汪!”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夜色中,只余烛影摇曳。
———
往后余生,萧衡便这般陪着江晚宁,在江湖中自在徜徉。两匹骏马,一双人影,踏遍九州山河。他们曾在江南水乡停留三月,看尽烟雨画船;也曾在漠北草原小住旬月,仰望星河垂野。每逢江晚宁行医问诊,萧衡总静立一旁,目光始终温柔相随。
青山绿水间留下他们的足迹,大漠孤烟中映过他们的身影。这一路踏遍千山万水,直至收到唐玉琪的飞鸽传书,二人才策马赶往帝都。
李崇光与唐玉琪的大婚之日,城中张灯结彩,喜气盈街。江晚宁与萧衡隐在观礼的人群中,不曾惊动任何人。待到礼成,便悄然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是夜,两人坐在客栈的飞檐上。江晚宁轻轻倚着萧衡的肩头,望着满城灯火渐次熄灭。萧衡低头,一个轻吻落在他眉间,如蝶栖花梢,温柔缱绻。
月光漫过鳞次栉比的屋瓦,将二人的身影勾勒得修长,渐渐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第106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
“阿宁?……阿宁?你怎么了?”
一道带着关切的声音轻轻落在江晚宁耳畔,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微微一怔,循声低下头,看向身侧的叶婉秋。
午后的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跳跃,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那张总是冷淡又漂亮的脸此刻正微微抬起,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像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收敛起眼底的复杂情绪,唇角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没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还在想一会儿的演讲稿。”
叶婉秋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他从上到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他微微皱起的西装领口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看似平静的脸上,语气里掺着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调侃。
“你居然也会担心演讲?”
“当然。”
江晚宁应得自然,右手随意地整理着左手的袖扣,动作优雅从容。
“毕竟是作为荣誉校友被请来参加校庆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与校庆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摩挲。
借着低头整理衣襟的动作,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离末世降临,还剩不到两小时。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着光鲜的校友们正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年轻的学弟学妹们穿梭其间,朝气蓬勃的脸上写满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重。
这繁华、热闹、充满希望的景象,很快将被绝望的哀嚎,刺鼻的血腥和遍地的残肢所取代。
这个世界,是由一本男女主角并肩携手,在末日血与火中挣扎求生的小说衍生而来。
而原主江晚宁,是书中女主叶婉秋的青梅竹马。
一个品性温柔、才华出众,最终却为了救心上人,被重生女配宋薇薇设计害死,成为推动剧情和女主成长的早期悲剧角色——标准的美强惨男配。
2045年,一种代号为Necro-x9的未知病毒将如同死神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席卷全球。
它以超越认知的速度在人类与动植物之间疯狂蔓延,将感染者扭曲成只剩下吞噬本能,只知渴求活人血肉的丧尸。
更令人胆寒的是,受感染的动植物也发生了恐怖至极的变异,体型急剧增大,攻击性疯狂攀升,使得末世的环境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然而,极致的毁灭中也孕育着渺茫的希望。
在这场席卷一切的浩劫中,唯有极少数幸运儿在感染病毒后不仅侥幸未死,反而打破了自身枷锁,觉醒了种种超凡能力,他们被称作异能者。
灾难爆发之时,原主与叶婉秋正作为杰出校友,并肩站在母校这间宏伟礼堂的聚光灯下。
两人自幼在同一所福利院长大,相依为命,凭借远超常人的努力与天赋,江晚宁年纪轻轻便已在商界崭露头角,成为叱咤风云的江氏集团年轻总裁。
而叶婉秋则走上了学术道路,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才华横溢的生物科学家。
然而,庆典的祥和与热烈转瞬即逝。
台下,一名正在鼓掌的学生突然如同癫痫发作般剧烈抽搐,口吐混着血丝的白沫。
之后他眼球翻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灰,猛地扑向身边最近的人,张开嘴狠狠咬下!
恐慌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撕咬皮肉声……
富丽堂皇的礼堂顷刻沦为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的人间炼狱。
江晚宁和叶婉秋在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反应过来,凭借过人的冷静和运气,在混乱中侥幸逃脱,一路躲避着越来越多丧尸的追杀,最终狼狈不堪地躲进了一座相对坚固的学校仓库。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即将从内部锁死大门以求一线生机的刹那,透过门缝,他们瞥见了五名同样满脸惊恐、拼命奔逃的学生。
于心不忍之下,尤其是叶婉秋那带着恳求的眼神,让他们最终选择了冒险,将沉重的仓库门拉开一道缝隙,把那五个年轻人放了进来。
而这五人之中,便包括了那个带着前世记忆与不甘重生的宋薇薇。
在接下来封闭压抑,物资逐渐耗尽的仓库等待中,叶婉秋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生死考验的刺激下,潜能爆发,意外觉醒了极为罕见且珍贵的空间异能,拥有了一个足以容纳大量物资的独立次元空间。
两天后,就在他们几乎弹尽粮绝之时,终于等来了铁血坚毅的年轻军官周砚所率领的军方搜救小队。
宋薇薇凭借前世记忆,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在未来人类幸存者基地中威名赫赫、实力强横的强者。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上一世周砚与叶婉秋才是历经磨难、相互扶持的命定官配。
嫉妒与野心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在周砚对叶婉秋产生感情之前,将他夺过来,并彻底铲除叶婉秋这个最大的障碍。
在前往基地的险恶路途中,宋薇薇一面用精心编织的茶言茶语在队伍中不断败坏孤立叶婉秋,暗示她清高不合群甚至利用异能藏私。一面又屡次抓住机会,试图在战斗混乱中暗中引丧尸加害于她。
当队伍途经已成废墟的b市,意外遭遇一小波近百规模丧尸潮的围攻时,周砚率领的救援小队顿时陷入苦战,防线岌岌可危。
宋薇薇见时机成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假借站立不稳,惊叫一声,狠狠将身旁正全神贯注应对丧尸的叶婉秋推向狰狞扑来的尸群。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密切关注叶婉秋动向的江晚宁想也不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伸手将叶婉秋拉回自己身后。
而他自己却因这巨大的惯性,脚步趔趄,重心不稳,直直跌入了张牙舞爪的丧尸群中!
瞬间,无数双青灰腐烂的手抓住他,疯狂的撕咬将他淹没,剧痛席卷全身……
周砚小队趁此间隙,以江晚宁的牺牲为代价吸引了大片丧尸,终于从被血肉暂时吸引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腥的缺口,带领残余众人狼狈突围。
叶婉秋目眦欲裂,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嘶喊着江晚宁的名字欲返身相救,却被冷静而有力的周砚死死拉住手臂。
他沉声在她耳边告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现实:“他已经感染了!没救了!你现在过去只是送死!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将来研发出对抗这该死的病毒的血清,才是对他、对所有人、对未来唯一的希望和交代!”
计划失败的宋薇薇,立刻换上楚楚可怜、惊魂未定的面具,泪眼婆娑地扑到叶婉秋面前道歉。
宋薇薇声称自己是因惊吓过度腿软才无意中撞到了她,绝非故意。她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过去。
叶婉秋看透了她那拙劣却有效的表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
她只能将这份血海深仇与无尽的悲恸死死刻入心底,化作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江晚宁的死,成为了叶婉秋人生蜕变的残酷开端。她敛起所有的悲伤与软弱,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强悍。
她主动向周砚学习战斗技巧,不顾危险亲手斩杀丧尸,也不再容忍宋薇薇的任何挑衅,当对方再次故作柔弱地想靠近周砚时,叶婉秋直接以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回应,眼神冷冽如冰。
她这份日渐显露的飒爽、果决与坚韧,深深吸引了原本只是出于责任保护她的周砚,使他渐渐为她倾心,目光越来越多地追随她的身影。
然而,彼时的叶婉秋,心已被复仇与研发出血清的使命填满,她唯一的执念就是尽快抵达相对安全的基础,投身实验室。对于周砚隐约表露的好感,她封闭了内心。
到达基地后,她立刻废寝忘食地扎进条件简陋的实验室,几乎不眠不休。
周砚理解并支持她,以无微不至的关怀、无论风雨的接送、节省下来的食物、千方百计搜集来的珍贵研究样本以及在她疲惫时默默的守护,逐渐融化着叶婉秋心外的坚冰,一点点叩开了她紧闭的心扉。
但叶婉秋曾明确向他表示:末世没有结束,她无心儿女情长。周砚也选择了尊重与等待,将这份感情化为并肩作战的动力。
而不甘失败的宋薇薇,利用前世记忆攀附上基地内一名手握些许物资分配权的实权小头目,倚仗着这点特权不断给叶婉秋的研究使绊子,并持续寻找机会勾引周砚,散布叶婉秋的谣言。
她的疯狂与恶毒最终在企图破坏基地至关重要的水循环系统并嫁祸给叶婉秋时彻底暴露。
忍无可忍的周砚亲自下令彻查,证据确凿后,顶着那小头目的压力,果断下令将她驱逐出基地,终致其自食恶果,葬身于茫茫尸海之中。
历时五年,历经无数次失败与挫折,叶婉秋不负使命,与团队一起成功研发出能够彻底终结末世的特效血清,拯救了摇摇欲坠的人类文明。
她与周砚也在和平的曙光终于降临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成为备受敬仰的英雄伴侣。
只是,尽管她功勋卓着,权势日隆,却再未在寻找与打听中得到任何关于江晚宁的讯息,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的遗物或目击记录。
原主的牺牲,成为她辉煌功勋背后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也是这个波澜壮阔的救世故事中,最初、最沉痛,却似乎被命运轻描淡写翻过的一页代价。
因此,江晚宁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改变惨死的命运,活到末日结束,迎来新纪元曙光的那一刻。
初临这个世界时,系统便为江晚宁备好了金手指。如今他已觉醒了冰系异能,带叶婉秋离开这里,应当不是难事。
在接收完剧情的第一时间,江晚宁就已想清楚,既然任务是改变原主命运、活到末日终结,那么尽早将女主送至基地,便能更快推进丧尸血清的研发。同时,还能顺势摆脱宋薇薇那个重生女配,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江晚宁舒展了眉心,侧首向叶婉秋轻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场后台吧。”
第107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
聚光灯如瀑,掌声如潮,将舞台中央的江晚宁温柔包裹。他微微欠身,唇边那抹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宛若春风,令人心安。
视线轻移,落向观众席前排。叶婉秋正静静凝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微光。
江晚宁快步走入相对安静的后台,叶婉秋已等在那里。她唇瓣微启,话音未落,却被他一个极轻的眼神无声制止。
恰在此时——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叫,悍然刺穿了礼堂内所有的喧嚣与祥和。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惊恐的哭喊、绝望的嘶吼、桌椅翻倒碰撞的混乱巨响,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会场内部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一切秩序。
“怎么回事?”
叶婉秋下意识攥紧江晚宁的手臂,脸上写满惊愕。
江晚宁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扣住叶婉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别问,跟我走!”
他的声音低沉急促,褪尽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绝。
叶婉秋被他几乎是拖着,踉跄冲向后台通往建筑物侧面的出口。途经连接会场的门缝时,她惊恐地瞥见了内里的景象——
方才还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学生们,此刻竟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般互相撕咬,鲜血飞溅,在光洁的地板与墙壁上涂抹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那些……已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面目扭曲,眼珠浑浊泛白,行动带着诡异的僵硬,却力大无穷,疯狂扑向每一个尚能呼吸的生命。
这分明……是她曾在丧尸电影中见过的场景!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紧跟着江晚宁奔跑。她侧过头,看向紧抿着唇,在混乱人群中精准开辟道路的江晚宁。
他那张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精致面孔,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冷静得令人心惊。
那双惯常盛满春风的眼眸里,没有惊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
纵有万千疑问堵在喉间,叶婉秋也死死咬住了下唇。她不是不明局势的人,眼下这炼狱般的景象,逃命才是唯一出路。江晚宁的反应虽反常,但他绝不会害她。
校庆之日,人员高度密集,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他们身后,凄厉的惨叫与可怖的嘶吼交织成地狱交响曲,不断有人倒下,又以更加恐怖的姿态重新站起,加入狩猎者的行列。
江晚宁心中雪亮,此刻尚是病毒转化的初期,这些丧尸的关节神经还未完全适应,动作迟缓僵硬。一旦它们彻底苏醒,速度和力量都将提升,届时再想逃离,难如登天。
他紧拉着叶婉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奔逃的主干人流,专挑僻静通道,动作迅捷如猎豹,目标明确地冲向停在最近处的那辆改装越野车。
几分钟后,他们冲出建筑,踏入侧面的停车场。然而,眼前的景象同样令人绝望。
显然,想到开车逃离的不止他们。几辆车歪斜撞在一起,车门洞开,地上散落着杂物与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
这片不大的停车区,竟游荡着近十只丧尸!
它们被活人气息吸引,正拖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合围而来,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嗬嗬”声,腐臭的气息随风弥漫。
叶婉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拉住江晚宁的衣角,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阿宁……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晚宁脚步一顿,将她严实地护在身后。温润的眸光扫过逼近的怪物,瞬间锐利如冰刃,浸着刺骨的冷意。
然而,他开口的声音却奇异地保持着惯有的温和,带着一种能抚平恐慌的力量。
“躲起来,无水无粮,撑不了几天,终是死路。别怕,信我,我带你出去。”
话音未落,甚至不见他有何大动作,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霎时间,空气中温度骤降,数道泛着凛冽寒气的冰锥凭空凝结,晶莹剔透,尖端闪烁着致命的锋芒,携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群丧尸!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传来。冰锥强大的动能将丧尸们钉在原地,头颅贯穿,胸膛撕裂。
更令人惊骇的是,冰锥上蕴含的极致寒气并未消散,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蔓延,青灰色的皮肤瞬间覆上白霜,血液凝固,肌肉僵死。
眨眼之间,近十只丧尸,竟被彻底冻结成一具具姿态各异的人形冰雕,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诡异寒芒。
江晚宁面无表情,只听“咔嚓——哗啦——”一阵清脆碎响。
那些冻至脆硬的冰雕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与……细碎的血肉残渣。
里面的丧尸,连同衣物,竟在瞬间化为齑粉,未留下半分像样的残骸。
森寒之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叶婉秋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她眼睁睁看着这超越常识的一幕,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远比冰锥散发的冷气更甚。
她下意识用力掐了一下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让她确信这不是噩梦或幻觉。
她的竹马江晚宁……刚刚凭空造冰,瞬间秒杀了一群怪物!
这简直……是只应在科幻片或超级英雄电影中出现的场景!
“别发呆,快上车!”
江晚宁已拉开驾驶座车门,沉声催促。
叶婉秋猛地回神,压下心中滔天巨浪,迅速钻入副驾,“咔哒”一声锁死车门。
相对密闭的空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江晚宁利落关门,系好安全带,钥匙早已就位。他猛打方向,一脚油门到底!
“轰——!”
改装越野车发出猛兽般的咆哮,强劲动力瞬间爆发,如离弦之箭冲出!
坚固车身毫不留情地撞开前方几个行动僵硬的丧尸,传来沉闷撞击与骨骼碎裂的“咯吱”声,车身仅是微微一震。
越野车轰鸣着,在遍布残肢与废弃车辆的林荫道上疾驰,冲向学校大门。
叶婉秋紧抓扶手,脸色苍白。窗外景象飞逝——
阴沉天空,曾是欢声笑语的校园路,此刻已成血腥地狱。随处可见溅落的鲜血、散落的书本、以及……支离破碎的尸体。
谁能想到,半小时前,那些在身后嘶吼追逐的怪物,还都是鲜活青春的生命?
她缓缓转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江晚宁专注开车的侧脸上。线条依旧柔和精致,但紧抿的唇线与眼底透出的冷冽,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婉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还有……刚才的冰……那是什么?”
江晚宁单手稳控方向盘,在混乱街道上寻觅路径,另一手调试着车载无线电,里面传来杂乱电流音与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给出解释,至少是部分。他保持平稳语速,声音依旧耐心。
“事实上,一个月前,我就注意到异常。几位政商界重量级人物,都在以异常隐秘的方式,大规模购入生存物资,种类数量远超常理。”
他顿了顿,瞥见叶婉秋正凝神倾听,继续道:
“你知道,这种事,要么意味巨大商机,要么……是灭顶之灾的前兆。我动用渠道调查,过程艰难,只得到些被严格封锁的零碎信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沉重的真实感。
“一种代号‘Necro-x9’的未知病毒……可能通过空气或水源极速传播……感染者丧失理智,攻击性极强,如同……行尸走肉。也就是我们刚才所见。”
“得到这些只言片语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必须准备。”
他指了指身下的车辆,
“这辆车,秘密委托顶级团队改装,采用最高等级防弹玻璃和军用级合金,底盘、油箱全面防护。另外……”
他扫过后视镜,低声道,
“后备箱暗格,存放了些私人渠道弄来的武器,主要是枪弹,以备不时之需。”
叶婉秋一边听,一边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解锁,信号格微弱闪烁,网络尚未完全中断。
果然,就在这短短一小时内,各大社交平台、新闻客户端已被海量相关信息引爆。
触目惊心的短视频充斥屏幕:街道上的疯狂撕咬、家中拍摄的窗外惨剧、医院沦陷的混乱场景……文字间浸满恐惧绝望。
她还刷到一条被频繁转发的警告,提醒注意变异宠物和野生动物,配图是一只眼冒红光、体型畸变的流浪狗正在攻击路人。
恰在此时,叶婉秋手机自动播放了一条官方紧急发布的、循环广播的新闻通告。一个强作镇定的男声清晰传出:
“……重复!全国范围内爆发不明原因暴力事件,请所有市民保持冷静,立即寻找坚固场所躲避,锁好门窗,避免与行为异常者接触……”
“国家已启动紧急预案,在Z市建立大型防卫及救援基地,拥有完善防御工事和生存保障系统。请有条件、有能力的幸存者,在确保安全前提下,设法前往Z市基地寻求庇护……”
广播声在车厢内回荡。
江晚宁适时接口,印证了广播内容。
“看来,上面确实有人提前知情,至少预见到了大规模混乱。Z市基地,应是官方设立的避难所之一,也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叶婉秋捕捉到关键词:“之后?我们去Z市?那现在要去哪里?”
她环顾四周,车子已驶出校园,穿梭在混乱的城市街道上。江晚宁的行驶路线极具目的性,并非盲目逃窜。
江晚宁目光凝视前方堵塞路段,灵活驶入一条相对狭窄但车辆较少的辅路。
“去拿物资。”他解释,“得到预警后,我不止改了车,也在A市郊区租用了隐蔽的私人仓库,储存了关键物资。”
“包括足够消耗数月的压缩食物、瓶装水、药品、急救包、御寒衣物和一些野外生存工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本想全部带走,但车载有限。现在必须轻装上路,只取必需部分。”
江晚宁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叶婉秋一眼。他无法直接告诉她,今晚,她将觉醒空间异能。届时,搬空整个仓库,易如反掌。
车轮碾过散落着杂物的公路,将混乱的城区远远抛在身后。
越往郊区行驶,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荒凉,原本零星还能看到的失控车辆和奔逃人影也逐渐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手机屏幕上那最后一格微弱的信号。
叶婉秋看着彻底变成无服务状态的手机屏幕,沉默地将其收起。
最后一条刷到的新闻推送还停留在“军方呼吁市民保持镇静”的标题上,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与无力感。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开始呈现出野蛮生长迹象的田野,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幸终于被彻底掐灭。
末世,真的来了。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噪音。
叶婉秋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晚宁也再没有出声,专注地开着车。
终于,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时,车辆拐下主路,驶入一条更为僻静的小道,最终在一扇紧闭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
“到了。”
江晚宁温润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静默。
叶婉秋抬眼望去,虽听他称之为仓库,但眼前分明是一幢设计简约现代的三层别墅。
墙体是低调的深灰色,占地面积颇广,四周环绕着高大的乔木和精心修剪过的绿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其他民居,只有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
江晚宁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按了几下喇叭,短暂的鸣笛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传开。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异常动静,他才熄火下车,动作利落地用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锁。
“小心点。”
他低声嘱咐,示意叶婉秋跟紧。
别墅前的庭院很大,草坪有些日子没修剪,略显凌乱。
偶尔从角落阴影里蹒跚着走出来一两个穿着园丁或保洁制服的身影,它们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显然是病毒爆发时没能幸免的佣人。
江晚宁眼神一凛,甚至无需动用那诡异的冰系能力,步伐灵活地避开丧尸迟缓的扑抓。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样式奇特的军用匕首,寒光闪过,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丧尸的眼窝或太阳穴,一击毙命。
叶婉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冷静地解决掉潜在的威胁,心脏在胸腔里微微加速跳动。
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杀戮,对象是曾经的同类。她强迫自己看着,将这血腥而必要的一幕刻进脑海里。在这个世界里,心软和畏惧,都可能致命。
江晚宁快速检查了一下别墅外围,确认安全后,才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进来,锁门。”
两人迅速闪身进入,叶婉秋依言反锁了大门,暂时将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开来。
别墅内部空间开阔,装修是冷调的现代风格,家具上都蒙着防尘白布,显得有些空旷,但基础设施都完好无损。
江晚宁熟练地走到墙边,按下了开关,头顶的水晶吊灯闪烁了几下,竟真的亮起了温暖的光芒。
他又试了试水龙头,起初是几声空响,随后,清澈的水流便哗哗地涌了出来。
“水电都还能用,”
江晚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看来这里的独立供水供电系统还没瘫痪。我们今晚可以煮点热的东西吃,还能洗个热水澡。”
他边说边走向厨房,熟练地掀开料理台上的防尘布,打开橱柜,里面果然存放着一些未拆封的意面、罐头和调味料。
他拿出两包意面,转身刚想让正在打量客厅环境的叶婉秋去烧点水,话未出口——
“咚…咚咚……”
一阵清晰、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第108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3
江晚宁的脚步倏然停住,全身的肌肉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捷地朝身后的叶婉秋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退后,藏匿于自己的身影之后。
丧尸绝不会敲门。
门外的是人。
但这栋别墅位置如此偏僻,怎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
疑虑与警惕漫上心房。他无声地握紧了手中那把沾染过污血的军用匕首,放轻脚步,如同潜行的猎豹,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靠近。
然而,还未等他凑近猫眼探查外界情况,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伴随着一个年轻、活跃,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语调的男声。
“Excuse me?有人吗?我可看到里面的灯亮着哦。”
就在江晚宁心神微动之际,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门外是男主周砚小队成员,孟飞。】
周砚小队的人?
江晚宁眸光一闪,心中讶异更甚。周砚的小队抵达A市并进行搜救,应该是在明天才对。怎么会提前了一天?
思绪电转间,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蓄势待发的匕首,将其收起。他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解开了门锁,将厚重的房门拉开一道缝隙,随即完全打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三四岁,长相帅气,嘴角天然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桃花眼,在门打开的瞬间,便不着痕迹地快速朝着别墅室内扫视了一圈,像是在评估环境与潜在风险。
当他的视线掠过江晚宁,落到其身后略带警惕的叶婉秋身上时,目光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见到门内的江晚宁和叶婉秋,孟飞脸上立刻扬起一抹极具亲和力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那锐利审视的目光从未存在过。他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嘿!别紧张,自己人!”
“我叫孟飞,是军部下属救援小队的人。我们接到命令来A市搜救幸存者。”
“这天快黑了,赶路风险太大,看这儿有灯光,就想过来借住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晚宁脸上不动声色,维持着惯有的温润平静,内心却念头飞转。
周砚的小队提前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目前看来,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他侧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叶婉秋,见她虽然依旧谨慎,但脸上并未露出排斥或反对的神色,便心下稍定。
他往旁边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平和地说道:
“可以。反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你们自便。”
孟飞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连声道谢。
“太感谢了!哥们儿够意思!”
说完,他转头朝着庭院阴影处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老大!搞定,可以进来了!”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从别墅室内流淌出的温暖光线,清晰地勾勒出从庭院走来的两道身影。
那是两个身高相仿,同样挺拔健硕的男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经过严格训练和生死淬炼才有的迫人气息。
江晚宁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在了左边那道身影上,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人身高目测一米九,强健完美的体魄被一套纯黑色的作战服紧紧包裹,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利落的寸头下,是锋锐如刀裁的剑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冷漠,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不带丝毫情绪地扫视过来,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谢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晚宁一愣,他明明应该坐镇在Z市基地的核心层,怎么会出现在A市,还和周砚的小队一起执行这种前线搜救任务?!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和模样,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走在稍前一点的,正是周砚。他同样穿着作战服,面容英俊,眉宇间自带一股浩然正气,与谢凛的冷峻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身后,还跟着三男一女,显然是小队的其他成员。一行人装备精良,行动间悄无声息,透露出极强的专业素养。
江晚宁不再多看,转身引他们进入别墅,同时淡淡嘱咐。
“进来吧,把门锁好。”
周砚率先走进来,他目光沉稳地扫过江晚宁和叶婉秋,脸上带着诚挚的谢意。
“非常感谢二位的收留,我是周砚,这支救援小队的临时负责人。”
他随即侧身,简洁地介绍了身后的队员。
“这是孟飞,你们见过了。这位是王磊,赵远峰,李倩柔,还有张强。”
江晚宁与他们交换了名字,声音是一贯的温润。
“江晚宁。这位是叶婉秋。”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必客气,这里的设施还算完善,水电都通。厨房在那边,如果你们需要弄点吃的,可以自便。”
叶婉秋也微微颔首示意,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江晚宁身侧,观察着这群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寒暄。
“外面的丧尸,是你解决的?”
发问的是谢凛。
他不知何时已慵懒地靠在了玄关旁的墙壁上,双臂环胸,那双冷漠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江晚宁,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探究与兴趣。
他指的是庭院里那些被江晚宁用匕首精准解决掉的丧尸尸体。
一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砚小队成员们,都集中到了江晚宁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毕竟,江晚宁的外表过于精致俊秀,看上去也温温柔柔的,与干净利落解决数只丧尸的形象实在有些出入。
江晚宁抬眼,毫无避讳地迎上谢凛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不再给谢凛继续发问的机会,自然地转向叶婉秋。
“婉秋,我们去煮面吧,饿了。”
说完,他对着周砚等人微一颔首,便与叶婉秋一起,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将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阿宁,他们……”
刚进厨房,叶婉秋便带着疑虑看向江晚宁,不解他为何如此放心让那几人进来。
江晚宁知她担忧,温声安慰:“无妨,明早我们便动身前往Z市。”
“欸?你们要去Z市啊?”一道清爽的女声插了进来。
李倩柔见两人闻声看向自己,意识到贸然插话不太妥当,忙举起手里的几袋泡面,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想来煮个面……”
见两人仍不语,她又默默从兜里掏出两根火腿肠,
“额…你们要吃火腿肠吗?纯肉的呢…”
叶婉秋看着眼前貌似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有些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
李倩柔瞪大的双眼中闪过惊艳,忍不住轻呼。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不是要煮面吗?”叶婉秋语气缓和了些,“快进来吧。”
厨房里氤氲着食物温热的水汽,原本的生疏感在这烟火气中渐渐消融。
叶婉秋和李倩柔一边守着锅,一边低声交谈,手上动作不停。
江晚宁在一旁帮忙递着碗筷,耳中已从李倩柔带着些雀跃又不失谨慎的话语里,拼凑出一些信息。
周砚的小队是临时接到命令,因他们距离A市最近,奉命先行前来探查。若幸存者数量可观,后方基地才会派出大规模支援进行转移。
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加了火腿肠的泡面便做好了。当三人端着面条走出厨房时,发现外面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略带尘嚣的客厅和相邻的餐厅已被迅速整理过,杂物归置整齐,桌椅擦拭干净。那六个男人显然没有闲着,高效地完成了清扫。
他们此刻正聚在客厅中央,低声讨论着路线或布防之类的话题,气氛严肃而专注。
孟飞眼尖,第一个看到李倩柔端着吃的出来,立刻结束了谈话,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阳光笑容,几步迎了上来。
“哎哟,可算好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利落地从李倩柔手中接过两碗面,动作自然。
他的举动也打断了其他人的交谈。周砚站起身,沉稳地道了声“辛苦”。
谢凛依旧靠在一旁,目光却从地图上移开,淡淡地扫过端着食物的三人,最后在江晚宁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才复又垂下眼帘。
众人纷纷围着那张不算太大的餐桌坐下。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照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暂时驱散了末世中弥漫的阴冷与不安。
孟飞已经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地赞道:
“香!太香了!感觉活过来了!”
突然,赵远峰出声打破餐桌上短暂的安静。
这个看起来体格壮硕、手掌粗粝的男人几口吃完面条,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晚宁,带着毫不掩饰的技术宅般的兴奋。
“哥们儿,外面停那辆黑色越野,是你自己改装的吧?”
“我刚才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那底盘加固、轮胎更换,还有引擎盖下的细微调整……绝对是行家手笔!”
“不瞒你说,我末世前就是干这个的,机械工程师,那车真不错!”
他这话一出,桌上好几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江晚宁身上。
周砚放下筷子,看向江晚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藏的审视,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看来江先生……很早就听到了些风声?”
这话问得含蓄,却直指核心,毕竟普通人不会在太平年月如此大动干戈地改装一辆生存意味浓厚的车辆。
江晚宁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迎上周砚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不带丝毫攻击性,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将周砚隐含的试探轻轻挡了回去,言辞滴水不漏。
周砚心知眼前这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温润,见他无意深谈,便也顺势不再追问,转而换了更实际的话题。
“理解。那江先生和叶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准备去Z市基地。”江晚宁回答得干脆。
一直看似专注用餐、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江晚宁身上的谢凛,此刻终于抬眸。他冷冽的声线在略显嘈杂的餐桌旁格外清晰。
“现在外面路况复杂,并不安稳。你的车虽好,但带着她,”
他目光扫过叶婉秋,
“风险依旧很高。”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江晚宁笑了笑,对上谢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语气平和。
“我们有自保的能力,不劳费心。”
谢凛看着他这副似乎并未将沿途危险放在心上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冷不丁地开口。
“你也有异能。”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什么?!”
“江哥你也是异能者?!”
这话瞬间引起众人的注意,周砚小队的成员都惊讶地看向江晚宁。孟飞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连珠炮似的追问。
“真的吗?江哥你是什么类型的异能?攻击型的还是辅助型的?厉不厉害?”
周砚见江晚宁被众人目光包围,一时没有立刻回答,担心引起误会,便主动开口解释,语气郑重。
“江先生别介意,实在是因为目前觉醒的异能者凤毛麟角,极其稀少。”
“我们这支队伍里,目前也只有我、谢凛和孟飞三人暂时确认觉醒,王磊、赵远峰、张强和倩柔都是靠过硬的军事素养和身体素质在战斗。”
他率先坦诚以博取信任,
“我是火系,谢凛是雷系,孟飞是风系。”
叶婉秋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看似柔弱的李倩柔,她没想到这个笑容甜美的少女竟然是军人出身。
李倩柔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晚宁目光扫过自报家门的三人,在谢凛身上略微停顿,随即平静地开口。
“我是冰系。”
“冰系?”张强挠了挠头,回忆道,“基地里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好像还没听说过有冰系的……”
这无疑意味着江晚宁的能力可能具有独特性。
周砚心中一动,起了招揽之心。
一个拥有罕见冰系异能、心思缜密且早有准备的强者,对于小队乃至整个基地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立刻出声,语气诚恳。
“江先生,既然你们的目的地也是Z市基地,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而且以你的能力,留在基地发展,必然前途无量。”
然而,江晚宁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便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周队的好意心领了。但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护送婉秋尽快抵达Z市基地。”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另外,我想了解一下,基地内部现在是否已经开展了针对这场灾难病毒的研究工作?”
这个问题超出了普通幸存者关心的范畴,显得格外突出。谢凛沉声回应。
“研究已经启动,但进展缓慢。末世导致专业研究人员极度稀缺,设备和样本的获取也困难重重。”
江晚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叶婉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婉秋,她末世前的研究方向,正是分子生物学与病毒学相关。”
此言一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都看向那位一直安静待在角落、容貌清丽却未曾显山露水的叶婉秋身上。
第1章 电竞团宠1
【叮!欢迎来到任务世界《电竞之心尖宠》,系统460竭诚为您服务!】
混沌的数据流缓缓散去,意识如潮水般重新汇聚。
江晚宁,这位在时空管理局路人甲部门兢兢业业“扮演背景板”数百年的优秀员工,凭借零失误的完美业绩,终于!终于卷赢了考核,成功晋升至传说中的“男配逆袭组”!
这简直是他打工生涯的里程碑式飞跃——意味着他从一块“人形布景板”,升级成了手握逆袭剧本、拥有姓名的正式角色!
纤长的睫毛轻颤着睁开,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管理局那冷冰冰的金属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纯白。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床垫,轻盈的羽绒被从肩头滑落,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这是一间极具生活气息的房间。浅原木与米白交织的色调温馨舒适。宽大的实木桌上,超薄显示器泛着柔和的暖黄光晕,银白色悬臂麦克风与环形补光灯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一套奶白色的键鼠安静地摆放其间。就连那张米色的电竞椅,都慵懒地披着软毯,椅背上还倚着个看起来就很好抱的浅灰抱枕。
【宿主江晚宁,恭喜您通过终极考核,正式入职男配逆袭组。我是您的专属辅助系统460,现在为您传输本世界背景及核心剧情。】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这份初来乍到的宁静。
几乎是瞬间,潮水般的记忆与信息汹涌而至,强行灌入他的意识海,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晕眩感,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本世界为现代电竞题材甜宠文。原主角白橙亦,凭借其精心设计的柔弱小白花表象与高超的茶艺,成功获得了SG电子竞技俱乐部《荣耀巅峰》分部四位顶尖选手毫无原则的独宠。他通过示弱卖惨、栽赃陷害、拉踩对比等一系列手段,最终让战队成员们亲自出手,封杀了那个在技术、人气甚至容貌上都隐隐威胁其地位的小主播——也就是您现在的身份,江晚宁。】
【在原世界线中,您遭遇大规模有组织的造谣抹黑、所有高光操作视频被恶意举报删除、直播合约被强行终止、最终遭到全网抵制和行业封杀,身心受创,抑郁终生。而白橙亦却踩着您的尸骨,享受着众人的追捧与宠爱,登顶神坛,成为电竞圈独一无二的‘心尖宠’。】
【原主的外貌信息已根据宿主本体数据进行同步覆盖优化。您的核心任务是:扭转这一悲惨结局,洗刷冤屈,撕碎虚假团宠的完美面具,逆转命运,获取足够积分。必要时,可采取一切合理手段。】
【剧情传输完毕。愿您任务顺利。】
江晚宁缓缓坐起身,羽绒被彻底滑落至腰间,露出线条优美的上半身。他默默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被角。对这位所谓的“主角受”……他实在不敢恭维。穿梭过那么多世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表面纯洁无瑕、实则内心算计、背后猛捅刀子的绿茶做派。
逆袭组的第一份工,对手倒是挺合他胃口。
“行啊,就让我这个时空管理局的十佳优秀员工,来好好会会你。”他在心底轻笑一声,眸光微亮,如同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已然有了初步的打算。
——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SG战队基地一楼光洁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象征最高荣誉的银龙杯被暂时安置在客厅的展示柜中,静默地折射着不久前的辉煌与喧嚣。休赛期的别墅比往常安静许多,弥漫着一种大战后彻底松弛下来、甚至略带散漫的氛围。
训练室内,只有两个人。
SG的辅助选手林晓(Id: Star)心不在焉地开了一把巅峰赛。他的操作依旧精准,走位和技能释放都保持着职业水准,但眼神里却少了往日的专注与热忱,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犹豫与疲惫。
过了今年,林晓就二十六了。在电竞圈,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将年纪。刚刚结束的秋季赛总决赛中,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队伍节奏之间那微妙的、却无法忽视的延迟。也许,SG是时候需要一位新的辅助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退出游戏,队伍里的Adc沈默(Id: Silence)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晓哥,来双排不?练练新套路。”沈默说着,习惯性地拉开林晓旁边的椅子坐下。从沈默入队以来,他们一直是下路搭档,默契无间,私下关系也极好。
林晓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点击准备。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终于低声开口:“先不打了,我有些事要找方经理……”
察觉到一贯乐观爱闹的林晓语气有些异样,再联想到他自秋季赛结束后就一直情绪不佳,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安静地望着林晓起身离去的背影。
而此时,方经理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正从二楼某间紧闭的卧室门缝里钻出来:
“我的顾神!冠军打野!庭哥!您休息够了吧?平台那边催命一样找我!你的直播时长都快欠到明年春季赛了!赶紧的,趁今天没事,给我补!随便播点什么都行,粉丝就想听你出声!”
刚洗完澡的顾庭(Id: Gu)围着浴巾走出浴室,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脊线滚落。他单手将滴水的黑发往后一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深刻的眉眼。他瞥了一眼桌上仍在喋喋不休的手机,语气冷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别光‘嗯’啊!现在!立刻!马上!开播!”经理在那头不依不饶。
“知道了。”顾庭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别墅二楼另一头,SG中单陆景云(Id: cloud)的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床上明显鼓起一团,只有几缕不听话的深棕色发丝露在外面,伴随着均匀深长的呼吸声——他显然还沉浸在昨晚通宵直播后的补觉中,雷打不动。
至于上单夏言煜(Id: Sunny),他的朋友圈半小时前更新了一张在市中心某着名电玩城的照片,背景是琳琅满目的游戏机和抓娃娃机,配文:“冠军上单的放松日~”显然玩得正嗨,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
顾庭擦干头发,随意从衣柜里拿了件低调的黑色衬衣穿上,纽扣随意地扣了下边几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带着未散的水汽坐到了电脑前。他面无表情地启动了直播软件和《荣耀巅峰》客户端。
几乎在他开播的瞬间,豆芽直播平台首页立刻出现了巨大的推送横幅——“【SG-Gu】已开播!”。海量的粉丝和观众如潮水般涌入直播间,弹幕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顾神!!!你终于来了!!】
【老公下午好!】
【来看FmVp被迫营业补时长(狗头叼玫瑰)】
【今天是什么皮肤?高冷庭?】
【队友呢队友呢?召唤cloud和Sunny!】
【Silence和Star怎么也没动静?】
顾庭瞥了一眼爆炸的弹幕,只是淡淡地对着麦克风说了句“下午好”,便直接点开了巅峰赛匹配。对他而言,直播更像是一项必须完成的合同任务,而非与粉丝的互动狂欢。他俊美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下颌线紧绷,引得弹幕更加疯狂地滚动。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
刚取完外卖回来的江晚宁也坐到了电脑前。他调整了一下新到的摄像头,整张脸顿时清晰地暴露在镜头前——柔软的黑发稍稍遮住眉眼,皮肤白皙通透,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明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睫毛又长又密。
直播间里原本只有几十个坚守的老粉丝,弹幕却瞬间炸开了锅:
【???】
【我走错直播间了?这是哪个颜值区大佬的直播间?】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直接嗨老婆!】
【楼上要不要脸,这明明是我老婆!】
“大家下午好呀。”江晚宁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脸颊泛起一点微红,“之前定的摄像头到了,今天试一下效果,应该看得清楚吧?”
【真是小宁!声音对上了!】
【看得清!皮肤好好啊呜呜呜羡慕死了】
【用户‘给我个蓝爸爸’送出「星光火箭」x1】
【从今天起我就是老粉!谁都别抢!】
【新粉报道!这真的不是颜值区主播吗?!技术怎么样?】
绚丽的礼物特效接连在屏幕上绽放,直播间人气条开始飞速上涨,逐渐突破千人。江晚宁看着热情洋溢的弹幕,耳尖微微发红:“谢谢‘蓝爸爸’的火箭,谢谢大家的礼物,欢迎新来的粉丝宝宝,今天还是打《荣耀巅峰》哦。”
他边说边熟练地打开游戏界面,温声回应着弹幕的问题。
【哇!主播英雄池可以啊,国服西施!】
【我们宁宁中辅射都很厉害的好吗!只是不爱显摆!】
【本来冲着颜值来的,没想到捡到个技术大宝贝!惊喜!】
三分多钟的匹配后,终于进入对局。江晚宁被分到中路位置,在众多弹幕的刷屏怂恿下,他预选了西施。
蓝色方一楼是游走位,率先选择英雄。四楼的射手刚发出消息:[辅助选个肉一点的吧],话音未落,一楼秒锁了瑶。
四楼立刻连发多条消息,语气暴躁:[真是人才,你选个瑶有什么用啊,视野都开不了][服了,又遇到演员]
江晚宁微微蹙眉,虽心中不喜这种开局就抱怨的行为,还是很快在聊天框里打字安抚队友:[没事,上单补个肉吧,这把跟我节奏打,能赢。]
【这射手心态也太差了】
【宁宁好温柔啊还安慰队友】
【遇到这种秒锁瑶的,确实难受啊】
江晚宁没有多言,迅速投入对局。刚到四级,他便开始放线游走,凭借细腻的操作和出其不意的蹲点,每一次一技能“纱缚之印”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拉回红方的核心输出射手孙尚香,为队友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
开局不到六分钟,红方的孙尚香已被他配合队友击杀了整整三次。
“兄弟牛逼啊!”美美收下西施“送”到眼前的孙尚香人头后,自家的公孙离忍不住开麦惊叹,声音里满是佩服,“你这西施拉得也太准了!真有东西!”
“小心,镜没露视野。”江晚宁觉得打字太慢,也按下麦克风回应。一道清润温和、带着些许少年气的声音传入每位队友耳中,奇异地抚平了开局时的焦躁:“对面镜很会玩,快十分钟了。瑶妹用一技能探下龙坑,射手刚刚露头,应该会进红区。阿离来跟我蹲一波,打野清完下线往暴君靠。”
江晚宁刚在对方红buff后的草丛蹲伏不到一分钟,果然看到孙尚香谨慎地左右摇摆着前来打红。他毫不犹豫闪现上前,一记精准无比的一技能将其控住拉回,配合公孙离再度收下人头。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
【这个闪拉太帅了!预判了孙尚香的走位!】
【国服西施名不虚传!】
【宁宁的意识和指挥绝了!爱了爱了!】
双方经济差距持续拉大。红色方的打野镜在队友频频掉点的情况下依然打得极其沉稳坚韧,几次鬼魅般的切入都险些秒掉江晚宁方的后排。但江晚宁的西施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细微的控制打断镜的飞雷神连招节奏,保护队友。
战局拖到后期,红色方经济已全面崩盘,被多次针对的孙尚香几乎毫无作用,在关键的主宰团战中还没开始输出就被集火蒸发。尽管镜凭借高超操作换掉一人,但缺失主要输出的红色方最终惨遭团灭。
蓝色方带着兵线一路高歌猛进,推倒了水晶。
屏幕中央浮现出巨大的“胜利”徽章。
而顾庭的直播间里,屏幕上是黯淡的“失败”字样,弹幕里黑粉立刻冒头:
【冠军打野就这?巅峰赛都带不动?】
【黑子滚远点看不见顾神8-2-5败方mVp?尽力局看不懂?】
【这射手菜得没法带,换谁来都得输】
【老公别理他们!你已经打得很好了!】
结算界面弹出,顾庭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Id叫“小宁美美上分”的西施身上,数据是华丽的3-0-12,评分仅次于他。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给对方点了个赞。随后,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界面,准备下一把。
而此时,江晚宁的直播间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赢啦!mVp!太c了我的宁!】
【主播这西施拉得准炸了,把对面射手当鱼钓】
【家人们,你们没发现对面那个天秀却带不动的打野镜,Id很眼熟吗?!】
【卧槽!是Gu!SG的Gu!撞车顾神了!】
【真的是顾神!顾神还给宁宁点赞了!!!我看到了!】
江晚宁扫了眼弹幕,这才从粉丝们刷屏的消息中得知,上一把那个操作犀利、给他带来不小麻烦的镜,居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SG战队的打野巨星顾庭。他微微一怔,垂下眼睫,神色平静地点击了开始匹配下一局游戏,并没有趁机蹭热度的意思。
等待匹配的间隙,他伸手取过下午刚到的外卖——是c市闻名的老字号“葡挞王”的蛋挞。他小心地打开包装盒,金黄的蛋挞还透着温热,酥皮层次分明,诱人的奶香和焦糖气息仿佛能透过屏幕溢出来。
“他们家的挞心做得特别嫩,甜度也刚好,不会腻,”江晚宁拿起一枚蛋挞,声音里带着轻松的分享欲,朝镜头笑了笑,“推荐你们有机会试试。”
弹幕立刻热闹地回应起来:
【是城南那家超难买的葡挞王吗!宁宁居然在c市!】
【看这酥皮就知道很正宗,馋死我了】
【上次去c市旅游特地打卡,排了半小时队,但真的值!】
【主播吃相好可爱,吃东西也这么赏心悦目~】
【呜呜呜看饿了,现在就叫个蛋挞外卖!】
他正要低头咬一口,屏幕中央突然弹出匹配成功的提示,清脆的音效响起。江晚宁眼睛微微睁大,匆忙把快到嘴边的蛋挞又放回盒子里,略带遗憾地小声嘟囔:“啊……怎么这么快。只能等等再吃了。”
第2章 电竞团宠2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江晚宁发现自己被分配到了游走位。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队友的预选情况,目光在打野位的“镜”上微微停顿——连续两把相同的英雄让他心头一跳,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就在这时,聊天框里冷静地跳出一行字,是四楼发的消息: [打野都放]
几乎是下意识地,江晚宁按下了语音键,清润温和、带着些许试探意味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出:“要什么辅助?”
这道嗓音清清亮亮,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清清楚楚地落进顾庭的耳机里,也回荡在整个直播间的数万观众耳边。弹幕瞬间如同沸水般炸开:
【哇!辅助小哥哥声音好好听!】
【这声音爱了爱了,是温柔挂的小哥哥吗?耳朵要怀孕了!】
【声控福利!声音这么好听,操作会不会也很厉害?】
二楼此时也发消息回复:[拿会的拿会的]
江晚宁看了眼对面的阵容,修长的手指在辅助英雄栏上滑动,目光在一众辅助中游移,最后锁定在了一个戴着兜帽的小个子英雄上——鬼谷子。
“全军出击!”
游戏载入完毕,熟悉的开局音效后,江晚宁操纵着鬼谷子直奔中路左侧草丛,小小的身影在峡谷中灵活移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这边的打野镜冷静地标记了对方红buff区域,发出进攻信号,动作干净利落。
“射手先抗下压,我帮中路抢完线就直接进红区。”江晚宁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清晰而沉稳,“法师,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给对面留下一个往发育路走的假视野,随即迅速转变方向,带着自家王昭君与刚收下蓝buff的镜入侵对方红区。三人的脚步声在草丛中沙沙作响,形成合围之势。
“法师注意,二技能看我的位置。”
就在红buff血量见底,对方打野即将惩戒收下的瞬间,江晚宁从小地图上捕捉到对方中辅在下路露头的视野信息。他没有丝毫犹豫——
鬼谷子身形骤然前冲,二技能蓄力的同时接上闪现,精准地将对方打野与红buff一同拉回!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昭君的冰冻完美衔接,镜的光刃如影随形。控制与伤害完美叠加,瞬间爆发!
First blood!
系统女声的击杀播报响彻峡谷。对面打野甚至没能交出惩戒,就回到了自家泉水。顾庭直播间的弹幕纷纷夸起了这波操作。
【卧槽!这配合!天衣无缝啊!】
【鬼谷子这个二闪也太果断了叭!拉回来两个!】
【6666这波入侵节奏直接起飞了啊!】
【这个鬼谷子有点东西啊!】
接下来的节奏瞬间就掌握在了顾庭的手中,拿到一血优势的镜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鬼谷子开始了对地图的全面压制。
江晚宁全神贯注,眼眸紧盯着屏幕,敏锐地洞察着镜的每一个细微走位和每一个进攻信号。两人的配合仿佛经过千次万次的演练,默契得令人惊叹,往往镜刚发出一个信号,鬼谷子就已经就位。
“对面射手闪六分四十三秒,中辅没状态,可以进蓝。”
江晚宁点了一下自己还在冷却的闪现技能,冷静地报着关键的技能时间点,声音平稳,清晰地传递给每一位队友。
镜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向敌方蓝区,并打出一个“发起进攻”的信号。中单和发育路也迅速向蓝区靠拢,形成五包三的态势。
鬼谷子开启一技能,加速隐匿身形,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敌方野区,精准卡在蓝buff草丛后的视野盲区。
在对面中射辅三人出现的瞬间直接二闪强势开团,拉中三人!镜顺势开大从侧面切入,光刃飞舞。
“triple Kill!”
随着对面中射辅的阵亡,接下来的两分钟,完全成为了江晚宁他们的碾压时间。反野、推塔、拿龙,经济雪球越滚越大,对面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八分半,借助巨大的经济优势和鬼谷子又一次完美的先手开团,他们打出一波零换四的完美团战,顺势推掉了中路高地塔。
九分钟刚过,带着兵线,五人轻松点爆了敌方水晶。
“Victory!”
江晚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揉了揉微微酸涩的眼睛,抬眼看向沉寂许久的弹幕助手。看到观众们还在热烈讨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起眼角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刚才打得太投入了,都没来得及看大家发言,不好意思呀。”
弹幕立刻以更汹涌的速度沸腾起来:
【这野辅联动也太爽了!】
【awsl宁宁老婆这个笑太甜了吧!我心都化了!】
【碾压局看得太爽了!对面打野全程被节奏压制】
【宁宁的鬼谷子也很强啊!开团时机绝了!】
屏幕跳到数据结算面板,江晚宁的目光掠过一个个Id,最终定格在那个评分最高的打野镜身上——SG-Gu。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弹幕就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沸腾。
【又撞车顾神了,宁宁是什么好运气啊,连续撞车两把】
【那么秀的镜神也只有顾神了】
【我去打探回来了,顾神好像也在直播!】
【老婆我去那边看一眼马上回来】
【宁宁快加顾神好友!】
【加好友+】
看着直播间的观众都在怂恿自己加顾庭的游戏好友,江晚宁耐不住粉丝们的要求点开了SG-Gu的Id申请添加好友。
“加了加了,但不一定会通过哦。”他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正当他话音落下,另一边,顾庭正停留在结算界面。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目光却顿在了那个辅助鬼谷子的Id上——小宁美美上分。是上把那个意识很好、操作细腻的西施。
顾庭冷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两把游戏,这个玩家都选择了极其需要大局观和节奏感的英雄,并且都玩得相当出色。尤其是这把的鬼谷子,与他配合起来的那种默契,那种仿佛能预判他每一个意图、每一步行动的心意相通感,在路人局中极其罕见。
【顾神!快通过好友申请啊!】
【求求了顾神,通过一下宁宁吧,想看你们双排!】 【宁宁?谁啊?】
【就是上把的西施和这局的鬼谷子,也是个技术主播~】
【专注自家好吗?别在顾神直播间带别人】
【蹭热度?】
顾庭淡淡瞥了一眼瞬间吵得不可开交、乌烟瘴气的弹幕,并未理会这些无聊的争吵。恰在此时,桌上静音震动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战队经理在群里发布的紧急会议通知。他随意扫了一眼,原本略显放松的神色间顿时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严肃。
“今天先到这里。”
他如同下达通知般,用一贯低沉冷淡的声线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关闭了摄像头和直播推流软件,只留下一屏幕尚未反应过来、疯狂刷问号的观众。
下播后,顾庭拿起手机,解锁,熟练地登录了自己常用的私人游戏账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在好友搜索栏中熟练地输入那个刚刚记住的Id“小宁美美上分”,在附言框里简短地敲下几个字,迅速发送申请后便退出游戏,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队服外套,步履匆匆地朝战队基地的会议室走去。
另一边,江晚宁正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闲聊,一边等待着下一局游戏的匹配。
【顾神那边下播了诶】
【好像没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欸】
江晚宁看到这些弹幕,心里倒不觉得多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按照原书设定,顾庭本就是那样一个冷淡疏离、难以接近的人。原着中的主角受白橙亦可是嘘寒问暖、努力营造勤奋天才人设了好几个月,才终于引起他一丝注意,又怎会轻易通过一个陌生路人两局游戏的好友申请。
“咦?”江晚宁忽然注意到直播间不断上涨的人数,不由好奇地问道:“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宝宝们~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呀?”
江晚宁话音刚落,弹幕便以惊人的速度滚动起来,其中夹杂着大量带着顾庭直播间前缀的账号:
【从顾神那来的!】
【就是这个小主播想蹭我们顾神热度?】
起初的弹幕还带着几分火药味,可当新涌入的观众看清摄像头里江晚宁的模样时,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屏幕中的青年眉眼精致如画,却又丝毫不显女气,反而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英气。皮肤白皙通透,在补光灯下几乎看不到毛孔,鼻梁高挺秀气,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微微张合。他微微偏头看着爆炸的弹幕,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神清澈温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美得毫无攻击性,却足以让屏幕前的人瞬间屏住呼吸。
【……等等,这主播长得有点好看啊】
【艹,我是来骂人的,但现在我只想说,你好我的新老婆】
【三观跟着五官走!老婆你好漂亮!】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恋爱了】
恰在此时,游戏匹配成功,江晚宁的注意力回到了游戏上。他这把补位到了射手,锁定了极具观赏性的公孙离。
进入游戏后,江晚宁的操作堪称艺术。公孙离在他手中宛若精灵,纸伞飞舞间身影飘忽不定。每一次精准的位移都恰到好处地躲开关键技能,对线期的换血细节完美,补刀稳得惊人。
【完了完了我宣布我爬墙了!小哥哥这手阿离也太秀了吧!】
【这补刀稳得可怕!十分钟一百刀!】
【操作太丝滑了,看得我好舒服!】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都没看清,对面射手就没了?!】
弹幕区的言论从最初的质疑和审视,迅速变成了清一色的惊叹和夸赞,甚至开始有顾庭的老粉主动刷起了价格不菲的小礼物,表达认可和喜爱。
江晚宁全身心专注于激烈的操作和战局指挥,并没有过多留意弹幕的彻底转变,只是在一次精彩的团战收割后,趁着回城的间隙,抬眼看了看屏幕,对着摄像头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真诚。
“谢谢‘庭家小迷妹’的飞机,谢谢‘宁宝今天直播了吗’的彩虹雨,谢谢大家的礼物,不用破费啦,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这个笑容干净又耀眼,瞬间又俘获了一大批颜粉。此刻,从顾庭直播间来的粉丝们纷纷真香了,直播间气氛变得异常融洽。
下午六点整,江晚宁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对着镜头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直播后的轻微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陪伴,明天就恢复老时间,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哦,大家再见,晚安。”
关闭直播软件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习惯性地拿起旁边微凉的手机,点开游戏客户端,打算清理一下必然堆积成山的好友申请和未读消息。
好友申请列表里密密麻麻的红点,最上方,一条申请却格外醒目,因为它来自一个极其简洁又带着某种独特气势的Id——
申请Id:ting. 附加信息:[下午那个号是直播专用,不常上线。]
江晚宁微微一怔,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些。这该不会是……顾庭自己的私人账号吧?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按下了“接受”。
随着好友关系建立成功的提示弹出,那个简洁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Id静静躺在了他的好友列表里。一种微妙而奇异的感觉在他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白橙亦费尽心思、努力表现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加上的私人号……竟然就这样被他,在两局游戏之后,如此轻易地加上了?江晚宁看着屏幕上那个Id,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刻,剧情尚未正式展开。他一时难以判断顾庭这完全超出原着预期的举动,究竟是世界线自我修复产生的自然波动,还是因为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已经悄然扇动了命运的翅膀,引发了未知的变数。
然而无论如何,能与这位未来的主角攻、SG战队的核心人物提前建立下这样一段“游戏情谊”,对于他接下来要执行的逆袭任务而言,总归是有利无弊。江晚宁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退出了游戏。
电脑屏幕的光芒暗下,映出他此刻略显复杂和疲惫的精致眉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今天晚上还要回那个所谓的“家”吃晚饭,心头不由得蒙上一层淡淡的压抑。
回到那座宽敞却冷清的江家别墅时,晚餐已经备好。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父母照例先关心了哥哥的工作近况,语气温和带笑。轮到江晚宁时,母亲只是客气地说了句“多吃点”,父亲则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又移回哥哥身上,继续讨论着公司的事务。
江晚宁安静地坐在餐桌一角,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在这个任务世界,原主的身体有着先天的不足,从小到大,他就像一个安静的、多余的影子,在家中被父母习惯性地忽视。虽然在物质上从未短缺,但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情与关注,却更多地、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那个“正常”、优秀、完美的哥哥江晚风身上。
饭后,他很快便起身告辞,没有多做停留,仿佛自己只是个短暂的访客。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市中心、装修温馨却略显空旷的公寓,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如同星河般依次亮起,五彩斑斓的光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独自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灯火流转,冰凉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今日机缘巧合之下与顾庭的两次撞车,虽称不上什么深交,却也算在他面前留下了些许印象。但江晚宁心里清楚,这点程度的“印象”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还远远不够。
他微微垂下眼睫,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进入SG俱乐部才行。
第3章 电竞团宠3
此时,SG战队基地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吹不散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凝重。长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折射出顶灯冷白的光晕。
就连白天外出放松的夏言煜也在收到消息后匆匆赶回,发梢还带着未干透的汗水。所有成员或坐或站,目光齐齐聚焦在长桌尽头的方经理和萧教练身上。沈默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手机壳,陆景云难得地没有玩手机,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方同清了清嗓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
“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宣布。”
他说着,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林晓,眼神复杂。下午接到林晓那通提及退役的电话时,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向巧舌如簧、为战队洽谈商务时游刃有余的他,竟一时语塞,最后只勉强回了一句“等我回来再说”。
一旁的萧教练萧旭阳接过话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林晓有一些关于个人未来的考量,希望亲自和大家沟通。”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最终停留在林晓身上。
会议室内,顾庭背脊挺直地端坐着,面色沉静如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泄露了些许思绪。连一贯姿态懒散的陆景云也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情,坐直了身体,风流含笑的眼中添上几分难得的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签字笔。
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身旁多年的搭档,手指微微收紧。其实下午训练时某些细微的迹象已让他心有所感,只是没料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年纪最小的夏言煜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异常,视线不安地在几位哥哥和经理教练之间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的抽绳。
林晓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然后缓缓松开。他迎上队友们的目光,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这个决定,我确实考虑了很长时间。”
室内落针可闻,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不是状态问题,更不是心态问题,”他笑了笑,声音带着历经风雨后的豁达。
“只是身体和反应速度,确实很难再跟上最高强度的对抗了。在赛场上,哪怕是零点几秒的延迟,都可能成为团队的破绽。我不想……成为队伍的那个破绽。”
他略作停顿,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印刻在记忆中。
“这个冬季赛,我会陪大家打完。我们可以一起,朝着最后一个目标努力。但在这期间,战队……是时候开始寻找新的辅助了。”
沈默第一个开口,声音虽低,却充满了理解与尊重:“晓哥……我明白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沉静的接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晓哥,我舍不得你。”夏言煜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闷闷的,话语里充满了少年人毫不掩饰的不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林晓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在指间柔软地蹭过:“干什么这副样子?我又不是现在就走。再说了,就算退役了,我还可以带着我老婆来看你们比赛。”他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气氛。
往日的神采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如释重负的语气,让会议室里为之一松,驱散了些许凝重。其他几人也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
“关于战队的新辅助,”萧旭阳作为退役多年、执教经验丰富的老将,早已见惯了离别,情绪并未过多沉溺,迅速将思绪转向接下来的布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可以先让二队的李源和替补辅助白橙亦参与一队的磨合训练,看看效果……”
“我看过他们的比赛数据和个人风格,”顾庭冷静地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手指在桌面上调出一份数据报告。
“李源打法偏保守,缺乏开团所需的灵性;白橙亦操作尚有欠缺,大局观和指挥能力也不足。”他的目光扫过报告上的数据,语气笃定。
陆景云把玩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难得地没有笑,语气慵懒却带着同样的判断:“队长说的没错。那俩小子想顶替晓哥,还差得远。硬塞进来,磨合成本太高,效果未必理想。”
打野、中路和辅助作为整场对局的三个核心支援位,他们的联动效率直接决定了一支战队的前期节奏、中期转线和后期团战的主动权,因此两人的意见显得尤为重要。
“可如果不用他们,等到转会期再引进新选手,磨合时间就更紧张了。”
萧旭阳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他何尝不知道两人说得在理,但现实是,目前整个SG并没有其他能即刻与一队配合的辅助人选。
“也不一定非要职业选手。”
顾庭似乎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目光转向萧旭阳,沉声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带着某种决断。
“你的意思是青训?现在从青训营挑人培养,时间虽然紧,但也不是完全……”
萧旭阳话未说完,一个更大胆的念头骤然闪过,令他声音不禁提高了些许,充满诧异,“你该不会是想找路人王吧?!”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萧旭阳,语气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其他队员也被教练脱口而出的“路人王”惊到了,面面相觑,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你心里有人选了?”陆景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身体微微前倾。
若非有了明确目标,顾庭绝不会轻易提出这样的建议。会是谁呢?他快速在脑中过滤着当下热门的辅助主播和巅峰赛常遇的玩家,却又一一排除。
“嗯。”顾庭并未否认,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但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难不成是‘随风’?”林晓试着报出一个名字,他对那些实力出众的辅助玩家还算熟悉,试图从自家队长脸上看出端倪。
“不会是‘灵儿’吧?难道我们队要有女队员了?”
夏言煜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选,眼睛亮晶晶的,惹得陆景云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小子整天想什么呢?少看点女主播。那个‘灵儿’一看就是请了手替代打。”陆景云没好气地说,手指弹了下夏言煜的额头。
“最好不要是那个‘阿木木’……”一向温和的沈默也难得地表露出倾向,眉头微蹙,“他技术虽然可以,但嘴太臭了。”
顾庭出声打断了队友们七嘴八舌的猜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都不是。是一个小主播。”
方同作为负责相关事务的战队经理,一听到“小主播”三个字,心下立刻盘算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相比身价动辄数百万的大牌选手,小主播无疑更容易接触,成本也更可控。他立即追问。
“在哪个平台直播?房间号是多少?我们可以先初步接触一下。”他的手指已经准备好记录信息。
“也在豆芽直播。房间名是……”顾庭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小宁今天上分了吗’。”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直播间的界面。
活跃的夏言煜立刻拿出手机搜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欸?已经下播了。要等到明天晚上七点。”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还以为可以今天就见一见呢。
“那就明天晚上,大家一起观察一下这个主播是否合适。”萧旭阳果断拍板,结束了这次会议,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按,“现在是休赛期,大家该休息休息,该补时长的补时长。之后,全力以赴备战冬季赛。”
说完,他便和方同一同离开了会议室,似乎还有事要谈。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顾庭微微向剩下的队友颔首示意,也起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队长一走,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夏言煜立刻活跃起来,凑到陆景云身边八卦,手指拽着他的衣袖:“陆哥,那个主播你认识吗?”
“我下午都在补觉,上哪儿认识去?”陆景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手指揉了揉眼睛,“你们有谁听说过吗?”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两人。
沈默和林晓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画着圈,林晓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顾庭平时也不看直播,看来只可能是游戏里遇到的。”陆景云推测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无论如何,明天就知道了。”沈默温声道。毕竟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下路搭档,他心中不免存有一丝期待——希望那会是一位好相处的辅助。他的手指轻轻握紧,又缓缓松开。
对于SG战队基地当晚发生的一切,江晚宁自然一无所知。他刚洗完热水澡,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发梢还滴着水珠。他随意地擦了擦头发,便舒舒服服地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刷着电竞相关的超话帖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SG战队的超话里,最新消息是庆祝二队夺得b市城市赛冠军。帖子大肆赞扬了替补辅助白橙亦本次作为二队首发的出色表现。评论区早已聚集了他的一众粉丝,纷纷吹起“彩虹屁”:
【呜呜呜我们亦亦这三把比赛操作真的天秀!】
【亦亦完全有实力打首发了!看看李源第一把的苏烈玩的什么啊,这么强势的英雄连开团都不敢!】
【就是啊,之前一直让亦亦坐冷板凳,合理怀疑是不是在队内受到排挤了……】
类似的评论层出不穷。而白橙亦本人,也恰在这时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微博:
[SGS-YY:拿到冠军真的超级开心~虽然只是城市赛,但也算是努力没有被辜负吧~感谢今天到场的粉丝,爱你们。]
“啧。”看着主角受这番看似感恩、实则茶香四溢的发言,江晚宁不由得咂舌,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他早在系统剧情里知道白橙亦是个外白内黑的主,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对方作妖。
这条微博表面是庆祝,细品之下却暗含委屈,仿佛在队内一直被压抑似的。果然,粉丝们立刻被点燃,纷纷在评论区声讨,叫嚷着该让白橙亦升上一队、甚至直接接替林晓的位置。
江晚宁翻着吵得不可开交的评论区,手指快速滑动,不禁感慨:正主是个小黑心莲,粉丝也像被灌了迷魂汤。这种无意义的争吵除了败坏路人缘,根本毫无用处。他实在想不通,原主究竟是怎么被这种手段逼到退网自闭的。
又扫了两眼,他便意兴阑珊地退出微博,手指轻轻一划,关掉了应用。真没意思。正当他准备打开音游练练手速时,直播间管理“苗苗”突然发来一连串消息,手机接连震动:
[苗苗:!!!]
[苗苗:小宁你要火了!!]
[Ning:?什么意思]
[苗苗:你和顾神撞车的视频被游戏剪辑号发了!点赞已经破二十万了!]
[苗苗:现在评论区全在问你是谁!]
[苗苗:快看看你直播账号涨粉没!]
在苗苗的连番催促下,江晚宁点开自己的直播主页。原本只有三百多个粉丝的账号,一夜之间涨到了两万多,以往直播录屏的播放量也大幅增长,评论区新增了许多留言:
【什么时候关注了这么个宝藏主播!】
【从视频来的,主播技术这么好居然不火?这不科学!】
【这是什么?老婆!亲一口嘻嘻~】
【跪求主播再次撞车顾神!!】
江晚宁微微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想到下午那两场撞车,竟带来如此热度。要是这群粉丝知道他还加了顾庭的私人好友,怕不是要炸锅?他好笑地想着,一边回复苗苗:
[Ning:看到啦苗苗姐,我们终于熬出头了[狗头]]
[苗苗:抓住这波流量!千万大主播指日可待!]
[苗苗:猫猫做梦.gif]
和苗苗打趣几句后,江晚宁关掉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这一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些精神疲惫。没想到来到男配组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繁忙——以前在路人组,他往往只说一句台词、甚至露个背影就能收工,剩下的时间全能在任务世界里逍遥。
唉,正式剧情还没开始,任务之路漫长得很。江晚宁闭上眼睛,忍不住为自己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第4章 电竞团宠4
第二天,江晚宁在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他舒服地伸展了下身体,像只慵懒的猫咪,又在枕头上蹭了蹭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10:47,还早。
经过一天一夜的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不再让他感到违和。作为一名刚考上c大的大一新生,江晚宁因为身体原因,早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在大学附近购置了这套高级公寓。宽敞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这里既安静又舒适,让他可以安心睡到自然醒,有课的时候再去学校就行。
恰巧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江晚宁慢悠悠地起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氤氲的水汽中,他对着镜子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发梢还滴着水珠。换上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
简单做了份火腿鸡蛋三明治,配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吧台椅上慢慢享用。阳光洒在餐桌上,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吃完早餐,他背上深蓝色的双肩包出门。初夏的风带着微微的热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小宁!这边!
刚走到阶梯教室门口,就看见和他一起考上c大的发小陆然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冲他挥手。陆然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江晚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将书包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然显得特别激动,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我昨天看你直播了!你居然和顾神在巅峰赛撞车了!怎么样怎么样,和冠军打野同一局是不是爽翻了?”他脸上写满了羡慕,眼睛亮晶晶的。
江晚早知道陆然是顾庭的铁粉,对他这反应见怪不怪,便顺着他的话接道:
“是啊是啊,顾神真的太强了,完全是他带飞的……”
“那不是很正常嘛……”
陆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也变得格外殷勤,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狗。江晚宁在心里默默吐槽。
“小宁~~”
“有话直说,别这么油腻。”江晚宁抖了抖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嘻嘻,”陆然瞬间恢复正常,咧着嘴笑,“今晚跟我双排呗?月底了,我澜还差一点表现分就拿小国标了。”他双手合十央求道,眼底透露出内心的期待。
“你不介意我开直播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陆然急匆匆打断,拍着胸脯,“不介意不介意!我脸皮厚!”
“行,那今晚七点。”
陆然顿时眉开眼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晚上大杀四方的场面。
随着来上公共课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晚宁柔软的黑发上,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通透,那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讲台,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张仿佛与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次元的精致面孔,吸引了不少目光,教室里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两个大胆的女生手挽手走到了江晚宁桌前,其中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生小声开口,脸颊泛着红晕:“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江晚宁看着面前耳尖通红的可爱女生,声音温和而坚定的带着歉意婉拒:“不好意思。”
女生的视线在他和挨得极近的陆然之间来回移动,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更红了。但她并没有被拒绝的失落,眼里反而闪着兴奋的光,拉着身边的好姐妹飞快地跑开,只留下一句:“抱歉抱歉,打扰你们了!”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两人已经跑到前排坐下,凑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什么,不时回头偷看他们一眼。
“她们怎么跑这么快?”还摸不着头脑的陆然一脸茫然,挠了挠头。
江晚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事。”他无奈地笑了笑,继续低头记笔记。
好不容易上完下午的课,已经五点多。夕阳给教学楼镀上一层金边,江晚宁和陆然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饭,便各自回家。等江晚宁洗完澡,穿着舒适的浅灰色睡衣拿着冰镇柠檬水坐到电脑前,已经快七点了。
他先给陆然发了条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江晚宁随即登录游戏,邀请了早已在线等候多时的好友。
“那我开播啦。”江晚宁开麦和陆然打了个招呼,听到对方兴奋的回应后,便点开了直播软件。
刚一开播,直播间立刻涌进大量观众,弹幕飞快滚动:
【宁宁晚上好!今天也好漂亮!】
【老婆今天提早开播了!开心!】
【用户总熬夜送出灯牌x99】
【用户是西西呀送出浓情玫瑰x52】
【今天是要双排吗~和谁呀?】
“大家晚上好,谢谢大家的礼物~”江晚宁一边回应飞快滚动的弹幕,一边解释道,“今晚和我朋友双排,帮他打一下表现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浅浅的笑意。
【羡慕这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是谁酸了我不说,我直接化身柠檬】
【现在开始魂穿宁宁的朋友还来得及吗】
欢乐的弹幕中,偶尔也夹杂着几句不和谐的声音:
【又来蹭热度了是吧】
【这美颜开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房管干活了!这里有狗在叫!】
【不爱看出去好吗,在这刷什么存在感】
【我们宁宁也是有小黑粉的人了,说明真火了!】
房管迅速将恶意发言的用户禁言。江晚宁并没有理会那些言论,只是安抚对粉丝们道:
“大家专注开心玩游戏就好,我们准备开局啦。”
刚点下匹配,一道华丽的特效瞬间在江晚宁的直播间炸开,伴随着系统的全平台横幅公告——用户“SG-Sunny”进入直播间。
弹幕寂静了两秒,随即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Sunny???】
【是本人吗!这Id这特效,肯定是本人啊!】
【!!!我没看错吧!职业选手空降?!】
【小破直播间何德何能……】
江晚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入场特效弄得一怔,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时游戏对局已进入选英雄阶段,他只好暂时按下疑惑,将注意力放回游戏。
与此同时,SG战队会议室的投影正清晰地投放着他的直播画面。夏言煜看着自己那个闪着职业认证金光的账号,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忘了切小号了。”
好在教练和队长都没说什么,他悄悄松了口气。
“正好,和他双排的是个打野。先看看配合。”萧教练手握笔记本,目光专注地投向屏幕,钢笔在指间转动。
“这把拿老虎好打些。”江晚宁扫过双方的阵容,对五楼预选澜的陆然说道,“我们中单是猫咪,镜已经ban了,你拿老虎,我们打前期节奏。”说完,他锁下了少司缘,英雄在屏幕上灵动地转了个圈。
“哦哦好!”陆然听话地秒换裴擒虎,语气里满是信任。
【哇,双排小哥哥这么听话!】
【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1】
【+身份证号】
萧教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个主播的bp思路清晰,能迅速根据阵容做出调整。他瞥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盯着屏幕的顾庭,心想,看来顾队推荐这个人,看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随意靠在椅背上的陆景云则在听见老虎玩家开口回应时,微微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巴,觉得那声音隐约有些耳熟。
“对面阿离肯定会压线,猫咪清完线给个假视野直接转下,我帮老虎打完红,二级抓一波射手。”
江晚宁开麦指挥,语气冷静,“马可看信号上去卖一下。”
果然,仗着对线优势和辅助在旁,公孙离打得极为激进,正卡着兵线压制马可波罗。江晚宁配合老虎快速收下红buff,而此时沈梦溪也已悄无声息地蹲进下路草丛,技能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公孙离交出一二技能想消耗马可的瞬间,少司缘从草丛闪现而出,二技能精准将其定住,接普攻又是一记硬控。沈梦溪和老虎的技能紧随而至,瞬间融化公孙离,连一旁的辅助也未能逃脱。
double Kill!
“转中,吃完线进蓝区,然后直接上路蹲露娜。”
在江晚宁清晰的指挥下,对局节奏紧密,步步为营。他们成功在十分钟的关键节点拿下双龙,随后凭借巨大的经济和视野优势,一波强势推进,毫无悬念地摧毁了敌方水晶,拿下了胜利。
SG战队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后,萧教练率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思路非常清晰,对局势的判断和机会的嗅觉都很敏锐。开团果断,保护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确实很有潜力。”
“嗯,”陆景云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眼神里却收起了几分随意,“指挥得很干脆,有点东西。就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个打野“老虎”身上,“他这个双排的打野朋友,操作和意识还是路人高分段的水平,有些细节跟不上他的节奏,可惜了。”
夏言煜也在一旁猛点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对啊对啊,最后那波要是打野反应再快零点五秒,根本不用交闪就能全留住的!”
一直沉默注视着全局的顾庭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昨天加了他好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他神色不变,继续平静地提议:“既然要试,不如直接实战。”
话音刚落,夏言煜就惊呼出声:“庭哥是要和他们三排吗?!”
陆景云也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连萧教练都放下了笔,显然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提议。
顾庭没有否认,只是拿出手机,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这是最直接观察配合的方式。”
说着,他的指尖已在屏幕上操作起来,向那个名为“小宁美美上分”的好友发出了组队邀请。
刚退出结算界面,一个简洁的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来自“ting.”。
申请信息栏里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拉我」。
江晚宁微微一怔,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顺手通过了申请,将人拉进队伍。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顾庭进入房间后并未开麦,只是在队伍频道中打字:[一起?]
还没等江晚宁回应,一旁的陆然已经兴奋地开麦:“欢迎欢迎!哥们你玩什么?我打野的。”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明显的热情。
顾庭平静地回复:[我补中单。]
游戏开始。顾庭选出不知火舞,而江晚宁则拿到了鬼谷子。
令人意外的是,对局之中江晚宁的辅助与顾庭的中单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无论是快速支援、野区协防,还是精准的控制衔接与伤害计算,两人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节奏流畅得令对手难以招架。鬼谷子的二技能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将敌人拉到火舞的扇子下,而火舞的切入时机也总是能与鬼谷子的开团完美契合。
“哥们你这中单可以啊!也太c了!”又一局轻松取胜后,陆然在语音里兴奋地称赞,“国服中路的水平!”他的语气里满是钦佩。
江晚宁听着陆然的狂吹彩虹屁,一时竟不忍告诉他真相,只能不着痕迹的提醒,“额,他其实是玩打野位的……”
“打野?!”陆然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此时他自己的打野表现分也已打满,便毫不犹豫地说道:“兄弟你来打野!我补位!”
顾庭没有推辞,平静地换回打野,锁定了镜。
接下来的游戏彻底进入了另一层纬度,顾庭的打野侵略性极强,而江晚宁的辅助总能精准预判他的每一步意图。反野、控龙、越塔、转线……两人往往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就能打出令人惊叹的完美配合。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并肩作战多年。
每局游戏几乎都在十分钟内失去悬念,节奏密不透风,运营得堪称完美。经济差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对手根本无力反抗。
一旁全程“躺赢”的陆然,早已被这位Id叫“ting.”的大佬彻底折服。他那点自认不错的操作,在对方仿佛能预知一切的顶级打野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他盯着屏幕上镜华丽的操作,眼睛一眨不眨。
“小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耳机里猛地炸开陆然又惊又羡的嚷嚷声,“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大佬?居然一直藏着不告诉我!”
江晚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有点心虚地回道:“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要是让陆然知道,屏幕那头就是他整天挂在嘴边的,恐怕这房顶都得被他激动的尖叫给掀翻了。
此刻,江晚宁直播间的粉丝们也完全沉浸在这默契的野辅配合中,弹幕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宁宁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打野大佬!我天天住直播间居然都错过了!】
【这默契度说没私下练过谁信啊!坦白吧宁宁,是不是偷偷双排特训了!】
【感觉宁宁的朋友快要变成大佬的迷弟了,这夸得根本停不下来哈哈!】
【这是什么神仙配合!爱了爱了!】
【今天的直播也太精彩了吧!看得我好激动!】
第5章 电竞团宠5
今天的直播即将结束,江晚宁刚对着麦克风弯起眼角,一句“明天老时间见——”还没说完,整个直播间突然被一道炫目的蓝光吞没。巨大的全息星舰缓缓驶过屏幕,舰身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晕,无数星子在其间明灭闪烁。同时一道烫金横幅划过所有直播间顶端:
【用户“SG-Sunny”送给主播“小宁今天上分了吗”银河星舰x1!】
江晚宁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谢、谢谢SG-Sunny送的银河星舰……”声音里还带着没掩饰好的讶异。他下意识看了眼榜单——那个带着职业认证金色徽章的Id已经稳稳停在榜首,Id后面跟着的数字几乎闪瞎人眼。
弹幕池瞬间爆炸:
【Sunny大气!】
【老板糊涂啊!!】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真的星舰!!】
就在这时,直播间管理“苗苗”的私信提示音急促地响起。江晚宁匆匆和观众道别下播,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点开那条不断闪烁的消息。
[苗苗:小宁,SG战队的管理刚刚来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你看到消息记得通过一下~]
[Ning:SG???]
[苗苗:嗯嗯,放宽心,是好事~你加了就知道啦~]
苗苗的头像很快灰了下去。几乎同时,微信联系人列表上悄然冒出一个红点。验证消息十分简洁: SG战队经理-方同
在他按下通过验证的瞬间,对话框顶端立刻跳转为“对方正在输入中”。
[方同:晚宁你好呀!我是SG战队的经理方同~]
[方同:今晚我、咱们教练组和那几个队员都看了你的直播!]
没等江晚宁反应,新的消息又弹出来:
[方同:我们想正式邀请你加入SG,一起来打职业!]
[方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的新辅助?]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江晚宁浅色的瞳孔里。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这到底是什么展开?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加入SG,对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这简直是刚犯困就有人递枕头——也太巧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Ning:方经理您好!谢谢战队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据我了解,林晓前辈不还在队里吗?而且二队和青训营里应该也有不少厉害的辅助选手吧?找我一个主播来打首发,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的“正在输入…”就立刻跳动起来,快得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方同:你了解得很清楚嘛!晓哥确实是非常优秀的选手,不过他已经决定在冬季赛之后正式退役啦。]
[方同:我们当然尊重他的选择,所以现在SG最大的任务,就是找一个既契合我们风格、又有顶尖实力的新辅助!]
[方同:不瞒你说,现在队里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紧接着,方同又发来一条:
[方同:实不相瞒,这次是因为顾庭的推荐,我们才会来看你的直播]
[方同:结果一看,果然不简单!开团果断、视野布置到位、决策也清晰——你这天赋不打职业真的可惜!]
顾庭?这确实是出乎江晚宁的意料,竟然是顾庭推荐的自己?这与他认知中那个冷淡疏离的主角攻形象有些出入。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Ning:真的很感谢战队和顾队的认可!不过我现在还在读大一,如果真要正式加入训练和比赛,可能得花几天时间跟学校办一下休学或请假手续。]
消息刚发出,方同的回复几乎秒到:
[方同:没问题没问题!学业重要,你尽管先去处理~]
[方同:晓哥还会打完冬季赛,之后才退役。这期间你可以先作为替补来基地,跟大家一块训练、磨合!怎么样我们约个时间?]
和方同约好去SG战队基地的具体时间后,江晚宁还有点没缓过神来。他仰面倒在床上,房间内的白色天花板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这就,莫名其妙成SG一队的首发了?他抬起手,看着灯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另一边,SG战队会议室里,方同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搞定!”
正托着下巴看直播回放的萧旭阳闻言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谈妥了?他答应来了?”
“那当然,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
方同语气轻快,转头看向会议室里其他队员,“约了下周来基地。你们几个——”他目光扫过沈默、陆景云几人,“可以先约小宁打打排位,熟悉熟悉,提前磨合起来。”
那天之后,SG战队的几名队员纷纷在微信和游戏里添加了江晚宁的好友。考虑到他仍在直播,且战队人员变动尚未公开,大家都不约而同动用了自己鲜为人知的私人小号。
于是,江晚宁直播间的观众们渐渐发现,他们家主播不再总是孤单单排了。时而双排、时而三排,甚至偶尔凑得齐五排车队。这变化很快引起了老粉们的注意和好奇——毕竟宁宁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单排战神”。
这天下午,晚上有课的江晚宁特意提前开播。刚登上游戏,就收到了夏言煜发来的排位邀请。两人年纪相仿,加上夏言煜天生一副热情开朗的性子,没两天就玩得特别熟络。
夏言煜一看江晚宁进队,立马秒点匹配。
“就我们两个吗?”江晚宁看着空荡荡的队伍位,一时还有点不习惯——最近打五排实在打太多了。
[我能抗五分钟:对呀!今天就我跟宁宁甜蜜双排~!]
“那你玩战边吧,我玩工具人中单,放线给你吃。”
温温软软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还说着要给他让经济这样的话,夏言煜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整个人说不出的高兴,恍惚间身后仿佛有条无形的大尾巴正欢快地摇来摇去。
[我能抗五分钟:真的吗?!宁宁最好啦~!]
直播间的粉丝看着他俩这互动,顿时嗑疯了:
【啊啊啊我又想嗑了!!】
【救命,之前宁宁和打野朋友好嗑,这个上单也好甜,我真是个贪心的女人!】
江晚宁播了几个小时就下播赶去学校了。才刚出门,微信语音提示就响了起来,是夏言煜发来的。
[不要吃鱼:“宁宁~你后天几点来基地?要不……我去接你呀?”]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爽明亮,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阳光朝气。
[Ning:大概上午十点左右。你不用训练吗?]
听到对方软软的回应,夏言煜耳根悄悄发热。他趴在训练室的电竞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背上的皮革。
[不要吃鱼:“我还有一周假期呢,不训练~!”]
[Ning:“那好吧,我上午得先去学校办个手续。”]
[不要吃鱼:“没事!我去c大等你呀!”]
[Ning:“好哦。”]
[Ning:【猫猫打滚.gif】]
看着屏幕上抱着毛线团滚来滚去的小猫,夏言煜嘴角不自觉地扬得老高——这猫,怎么越看越像宁宁,可爱死了。他把那个表情包长按保存,设成了和江晚宁的聊天背景。
恰巧从二楼下来的陆景云,一眼就瞥见夏言煜独自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一脸傻笑。他眯了眯那双风情十足的狐狸眼,悄无声息地溜到对方身后,突然开口:
“看什么好东西呢,笑这么甜?”
夏言煜吓得一激灵,猛地将手机塞到屁股底下,眼神四处乱飘:
“没、没看什么啊陆哥……哎呀都这个点了!该吃饭了!我去看看阿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望着他兔子似的窜去厨房的背影,陆景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小子,该不会是……
晚饭时分,除了外出谈合作的经理方同,SG队员基本到齐。沈默和林晓坐在一起,还在低声复盘下午训练赛尝试的新套路;顾庭站在窗边讲电话,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神色却是一贯的冷淡;陆景云则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端汤上桌、耳根仍有点红的夏言煜。
啧,绝对有问题。
等大家都坐上饭桌,陆景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目光笑吟吟飘向对面正埋头干饭的某上单:
“小夏啊,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影响操作啊。”
夏言煜顿时瞪圆了眼反驳,筷子上的排骨都忘了放进碗里:“我技术好着呢!”
“哦——”陆景云拖长了调子,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坏笑,“原来你真谈恋爱了?网恋?”
“没、没谈!”夏言煜整张脸瞬间红透,像熟了虾子,“陆哥你别瞎说!”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陆景云恍然大悟。而这一次,夏言煜没有立刻反驳。
一旁吃瓜的林晓顿时来了劲,连最爱的红烧肉都不香了:“哟?小夏有情况啊?快跟哥说说!”
“晓哥你怎么也跟陆哥一起闹我……”
“这怎么是闹你呢?”林晓半真半假地忽悠,“当初我追你嫂子,靠的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你喜欢人家还藏着掖着,哪年哪月才追得到?说出来,哥几个给你出出主意!”
连性情温和的沈默都笑着插话,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是啊小夏,这么害羞可不行。”
一片起哄声中,只有顾庭仍平静地吃着饭,仿佛没听见这场针对夏言煜的“集体审讯”。只要不影响比赛状态,他一向不过问队员的私人生活。
众人盘问了半天,也没能从夏言煜嘴里撬出半点实质信息,最终只好作罢。反正人就在战队,早晚都会知道,也不急在这一时。
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去。陆景云钻进训练室,熟练地打开直播,打算冲一冲巅峰赛;林晓靠在阳台和对象视频,笑声低低传来;沈默一向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只要不备战比赛,他总会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独自出门走走。
夏言煜嘴上虽然坚决否认了“谈恋爱”的说法,却把林晓那句“藏着掖着可追不到人”悄悄听进了心里。一回到房间,他就忍不住摸出手机,认真搜索起来:“怎么追男生”、“如何让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喜欢上同一个性别该怎么办”……
顾庭离开餐厅后,径直走进了安静的会议室。作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却选择在电竞圈挥洒青春,这在他父母眼中无异于“不务正业”。但电竞,是他人生中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全然出于自己热忱而坚持的事。
他和父亲早有约定:拿到职业生涯大满贯后就退役回去接手家业。也因此,即便在训练和比赛之余,他也需要抽出时间处理公司事务,提前熟悉业务。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顾庭略显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联系人界面。目光扫过方同催他直播的消息,又落在下方那个小猫头像上。他心念微动,顺手发去一条:
[顾:来双排么?]
正在上课的江晚宁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悄悄低头瞥了一眼,竟然是顾庭。讲台上老师正在推导公式,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缩着脖子打字:
[Ning:来不了啦顾神,还在上课呢 tAt]
[Ning:【猫猫流泪.gif】]
顾庭看着回复,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烦躁。他将这莫名的情绪归结于——找不到合拍的辅助打配合。
[顾:嗯。]
回完消息,他起身走向训练室。陆景云正直播得热闹,顾庭拉开旁边的椅子,言简意赅:“一起?”
“补时长?”陆景云没理会弹幕里疯狂刷屏要求他把摄像头转过去的请求。
“嗯。”
陆景云笑着对直播间观众说:“行了啊,你们顾神马上开播了,别在我这儿嚎。”
弹幕却更加沸腾:
【顾神从来不开摄像头!我都多久没看见我老公的脸了!】
【陆神!宇宙第一中单!求求了让我看一眼顾神吧!】
【用户“我老公玩镜最牛”赠送跑车x1:让我看看老公!就一眼!】
陆景云把刚开播登陆游戏的顾庭拉进组队,侧头问:“他们想看你,我转下摄像头?介意么?”
“随便。”
陆景云从善如流地将摄像头稍稍偏转,顾庭清俊冷淡的侧脸瞬间映入画面。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长得不像话。
“满意了?”
【呜呜呜陆神你是我的神!】
【终于看到了!!老公帅得我腿软!】
【好纠结!在陆神这能看到脸,但看不到顾神的天秀操作啊啊啊!】
陆景云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顾庭似乎比平时更躁几分。看着游戏中那个越塔强杀对面射手、打法异常凶悍的澜,同为输出核心的他不由暗自庆幸:幸好这把,自己和顾庭是一边的。他瞥了眼顾庭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心里嘀咕:这是心情不好?
第6章 电竞团宠6
下课后,江晚宁和陆然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斑驳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陆然侧头看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发小,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这几天忙什么呢,连公共课都不来?幸好有我替你签到,不然平时分可就真要惨不忍睹了。”陆然说着,顺手拍掉落在肩头的梧桐絮。
江晚宁脚步一顿,白色板鞋在石子路上磨出细微声响。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SG战队邀请他打职业的事告诉了陆然。
“打职业?!”陆然几乎跳起来,惊起一旁觅食的麻雀,“去啊!必须去!这可是能和顾神同台比赛的机会!”他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差点打到路过同学的背包。
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一下子压低,凑近勾住江晚宁的肩膀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把我也捎上呗。”
“后天。不过他们基地管理挺严的,你确定能进得去?”
“咳,反正我有我的办法,”陆然眼神游移,含糊地应了一句,“你就放心带我一起去吧!”
——
夏言煜一大清早就起床,对着浴室的镜子精心打理头发。发胶的清新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他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裤脚利落地收进短靴里。他瞥见镜中自己帅气的脸庞,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刚下楼,就撞见吃完早饭正往回走的林晓。对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上下打量他几眼,吹了声口哨:“哟,小夏今天穿这么帅,要出门?”说着还故意凑近嗅了嗅,“啧,还喷了香水?”
利落地换好鞋,夏言煜抓起玄关挂着的车钥匙,钥匙扣上的金属挂饰发出清脆碰撞声。
“跟宁宁说好了,今天去c大接他来基地。”他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林晓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笑得更欢:“好家伙,差点忘了这茬!不过你这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约会呢!”他促狭地眨眨眼,看着夏言煜发间精心抓出的纹理。
夏言煜没回头,只潇洒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阳光落在他肩头,在衬衫面料上折射出柔和光泽——他现在心情很好,好得不得了。
——
SG经理方同难得出现在别墅。今天是新辅助报到的日子,他特意提前赶来,手里还拎着一盒刚买的咖啡。一进别墅,就看到沈默正安静地在一楼餐厅吃早餐,指尖还沾着些许面包屑。而顾庭刚结束晨跑回来,汗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灰色运动服被汗水浸深了颜色,呼吸还带着运动的余韵。
“快去冲个澡,洗完到客厅集合,”方同催促道,顺手将咖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小宁待会就到了。景云醒了吗?”
“还没。”顾庭简短回答,脚步未停地向楼上走去,运动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声响。
“怎么还在睡?我去叫他。”方同转身上楼,一边对沈默补充:“小默,你去叫一下林晓。”
方同敲了敲陆景云的房门,听到里面含糊的应答后推门而入。房间窗帘紧闭,只有游戏设备闪烁着幽幽蓝光。“景云,该起床了,收拾一下马上到客厅集合。”他边说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房间。
等众人或坐或站聚在客厅时,方同才发现夏言煜不在。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在浅灰色地毯上投下明亮光斑。
“小夏呢?”
正发消息的林晓抬头回道,手机屏幕还在闪烁:“早上碰到他,说去接小宁了。”他歪在沙发上,手指飞快地打字。
方同脸上露出“孩子终于长大了”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重视新队友。”
站在一旁的顾庭听到“夏言煜去接江晚宁”的瞬间,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像被什么细微的东西硌着了,说不清缘由,却挥之不去。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另一边的陆景云靠在沙发上,闻言轻轻挑眉——这家伙,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吧。
——
此时夏言煜正戴着黑色口罩,安静站在c大校门的林荫下。他低头看手机,近一米九的身高在往来人群中格外醒目,惹得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初夏的风拂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Ning:啊啊啊刚办完手续,你已经到了嘛?]
[不吃鱼:嗯,到了,就在门口~]
[Ning:两分钟!]
夏言煜低头轻笑,回了一句“不急”,刚发送,就听见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抬头,呼吸不由得一滞。
迎面跑来的是一个面容精致的男生,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小跑泛起浅浅红晕。他微微喘着气,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白雾,仿佛无声熨进夏言煜的心口,连带空气都蒸腾起一丝燥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小宁,你跑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夏言煜这才注意到江晚宁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扶着膝盖喘气。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江晚宁气息已平稳,仰脸朝他笑。那双浅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盛着些许歉意,正望向比自己高将近一个头的夏言煜。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染上一层浅金色。
“没、没多久。”夏言煜不自觉地挺直背,感觉自己的耳朵正不受控制地发烫,幸好有口罩遮挡。他注意到江晚宁右眼角下有颗很小很淡的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宁宁怎么比直播里还要好看。
他勉强移开视线,看向旁边那位:“这位是?”
江晚宁看着对方略显拘谨的模样,忍不住想笑——明明在网上那么活跃,见了面居然这么容易紧张。他注意到夏言煜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钥匙的边缘。
不过夏言煜是真的很高。江晚宁默默心想,自己刚过一米七,对方却逼近一米九……这就是所谓“主角攻的配置”吗?
“他是我发小,陆然,”他收回思绪,笑着解释,“是顾神的粉丝,听说我要来SG,就跟着一起来看看。”陆然在一旁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哦哦好,”夏言煜点点头,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那……我们走吧?”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时,手指微微发颤。
去基地的路上,夏言煜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江晚宁。车载香薰散发着清新气息,却掩不住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宁宁身上香香的,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洗发水的味道,清清爽爽,很好闻。
宁宁皮肤好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好可爱。
宁宁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蜷在座椅里的样子,好像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抱起来。
夏言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三人很快就在夏言煜一路的胡思乱想中抵达了SG战队基地。
那是一座坐落于城郊静谧区域的现代风格独栋别墅,灰白色调的外墙简洁利落,线条清晰有力。建筑四周环绕着精心修剪的绿植,郁郁葱葱的冬青树篱修剪得一丝不苟。入口处一道低调的黑色铁门缓缓滑开,门旁悬挂着银底黑字的“SG”队徽标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车缓缓驶入院内停稳,夏言煜这才从关于“宁宁到底用什么牌子洗衣液”的思考中回过神,赶紧熄火,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们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他带着江晚宁和陆然走向基地大门,刚刷卡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清凉的空调气息混合淡淡咖啡香迎面扑来。室内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挑高设计的客厅宽敞明亮,柔和自然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而下,洒在简约现代的灰白色调内饰上,显得通透整洁。SG的成员已聚在客厅等候。一位身材微胖、穿着poLo衫的男人第一个热情迎上来,poLo衫上别着精致的SG徽章。
“欢迎欢迎!这位就是晚宁吧?”方同热情地伸出手,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时不禁一愣,随即笑容更灿烂,“真人是比直播里还要好看啊!”
他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歪在沙发上的陆景云、低头看手机的顾庭,以及靠在吧台边的林晓和沈默,都不约而同抬头望过来。
站在夏言煜高大身形旁边的少年肤色白皙,五官精致,浅色眼瞳在客厅明亮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又灵动的气质。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勾勒出一圈柔和光晕。
顾庭的视线在江晚宁脸上停留片刻,才不动声色地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还亮着。
沙发上的陆景云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看到他身后的人时蓦地一愣,手中的咖啡微微倾斜。
“陆然?”他站起身,语气诧异,“你怎么在这?”杯子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
众人这才发现江晚宁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陆然讪笑着从后面挪出来,挠了挠头:“嘿嘿,表哥,好久不见……”
表哥?
江晚宁惊讶地睁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他注意到陆景云和陆然有着相似的眼型,只是陆然的表情更加活泼生动。
陆景云眯起眼睛,瞬间想起第一次看江晚宁直播——难怪之前总觉得那个声音异常耳熟,原来是他这个常年不着调的表弟。
“你来做什么?”
“小宁是我发小,我当然得来给他撑场子啊,”陆然说得理直气壮,但声音逐渐变小,“而且表哥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我顺路来看看你不很正常嘛。”他的脚尖在地毯上画着圈。
方同见状哈哈大笑,适时打圆场:“好啊好啊,来了就都是客人!别都站着了,随便坐。”他边说边从旁边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江晚宁面前。文件封面印着SG的烫金logo。
“既然小宁已经到了,我们要不先看看合同?”方同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专业,“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提。”他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与善意。
陆然好奇地凑过头,被陆景云无奈地拎着衣领拽回自己旁边:“你别捣乱。”陆然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沙发上。
江晚宁点点头,接过文件低头认真翻阅,额前细碎的黑发自然垂下,遮住了部分神情。方同耐心在一旁说明签约细节和战队规划,手指偶尔点在合同重要条款上。
SG为他开出的待遇非常优厚——甚至远超寻常新人标准。江晚宁的目光停顿在薪资数字那一栏。
江晚宁仔细看完合同,有些迟疑地抬头开口,声音轻柔:“方经理,合同上这个待遇……似乎有些太好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值得。”
顾庭抬起眼,一贯冷淡的声线中透出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放下一直把玩的水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对我们来说,‘职业’不是衡量SG辅助的唯一标准。”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只有真正契合的默契,才是留在SG的唯一理由。”
“对啊对啊,”方同点头附和,手指轻轻敲击合同页面,“就算是联盟里最顶尖的辅助,如果不能和队友打出配合,也很难发挥真正实力。所以小宁你不用有压力。”他的笑容温暖而鼓励。
江晚宁从方同诚恳的话语和手中那份优厚合同中,真切感受到了SG战队对他的重视与诚意。他不再犹豫,拿起笔流畅地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SG战队的一员。江晚宁注视着手中那份已经合上的合同,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SG烫金的队徽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微微垂下眼帘,心底泛起一丝恍惚——这第一个世界的任务,顺利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第7章 电竞团宠7
方同笑着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将签好的合同仔细收进公文包。
“你先和大家熟悉熟悉,我去趟本部处理后续的手续。”他语气温和,朝众人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刚一离开,SG的其他成员便纷纷围了上来,友善地向江晚宁自我介绍。虽然早在一周前就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除了今早来接他的、热情得像只大型犬的夏言煜,其余四人江晚宁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SG不愧被粉丝戏称为“男模队”,每个人都身形修长,气质出众。江晚宁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难道是因为基地伙食太好?
“我是林晓,这位是沈默。”林晓指了指身旁的人,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被点名的沈默安静地站着,身形清隽,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气质干净温和,他朝着江晚宁轻轻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时,不易察觉地多停留了一瞬。眼前的少年比想象中还要清瘦一些,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谨慎和天生的柔软感,与他之前预想中搭档的样子很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违和。
“那边是陆景云和我们队长顾庭。小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应该跟他最熟了。”林晓继续介绍。
江晚宁点了点头,礼貌地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江晚宁,以后请多指教。”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干净的少年音色。
顾庭微微颔首,眼神却深邃难测,他穿着SG的黑色队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锁骨位置,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在江晚宁看过来时,顾庭的视线也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清澈,与基地里常年弥漫的咖啡因和胜负欲截然不同。顾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社交礼仪所需的略长了零点几秒,一种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解读的情绪掠过心头——像是看到了一件精心打造、完美契合战术体系的装备,但又似乎不止于此。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而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的陆景云,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他狭长微挑的狐狸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从江晚宁进门起,他的目光就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审视,如同打量一幅值得品鉴的画。
少年略显拘谨却又不失礼貌的姿态,微微泛红的耳尖,以及那副天生就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模样,都让陆景云觉得颇为有趣。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心底那点无聊被驱散,生出一种想要看看这张白纸上最终会染上什么颜色的微妙期待,这种情绪模糊地搔刮着他的心尖,带来一丝新鲜的愉悦感。
“这边是客厅和餐厅,一楼还有训练室和会议室。”林晓继续介绍道,作为队里年纪最大的成员,又即将由江晚宁接替自己的位置,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多照顾新人,“我们平时的训练、直播和比赛复盘基本都在这里进行。”
“二楼是宿舍区,还有几间空房,待会儿你可以去选一间。”
“三楼是休闲区,里面有健身房和台球室什么的。”
“宁宁,待会我带你上去逛逛,再选房间。”夏言煜边说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江晚宁肩上,迫不及待地揽着他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布局与一楼截然不同,更显安静和私密。一条宽敞的走廊连接着各个房间,米色的墙壁上装着暖色调的壁灯,柔和的光线让整个环境显得温馨舒适。
“这一边,”夏言煜指了指走廊的右侧,“是我和晓哥的房间,默哥住在我们对面。队长和陆哥住在最里面的那两间。”
他推开一间空房间的门,向江晚宁展示。房间很宽敞,布置简洁却应有尽有:一张铺着灰色床品的单人床、一套原木书桌椅、一个巨大的衣柜,以及一扇明亮的飘窗,窗外正好能看到基地后院的一片小花园。房间自带独立的卫浴,设施看起来都很新。
“怎么样?还不错吧?”夏言煜望向江晚宁,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宁宁你喜欢哪间?要不就选我隔壁这间?以后我们打游戏开黑也方便!”
“你可别拉着小宁跟你一起熬夜。”刚回到自己房间的沈默听到对话,推门走出来说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晚宁身上,少年正微微歪头打量着房间,侧脸线条柔和美好。沈默心里那点细微的好感又悄然滋生了一点,像是看到了一只误入喧嚣领地的小动物,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放轻声音,给予一些不动声色的照顾。
“没关系的默哥,我就住小夏隔壁吧。”江晚宁对住在哪里其实并没有太多要求。更何况,SG俱乐部在队员生活方面确实考虑得很周到,整个环境舒适得超出预期。
“那宁宁你什么时候搬进来?需要我帮忙吗?”夏言煜一听江晚宁答应住他隔壁,顿时高兴得像是要有尾巴摇起来。
“不用麻烦啦,我东西不多,带几件衣服就够了。”
“哦……”夏言煜声音稍稍低了些,却仍掩不住笑意。
选完房间后,两人一同回到客厅。上午因事外出的萧旭阳此时已经回到了基地,正和顾庭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另一侧,陆景云拉着陆然,在沙发边低声问着家里的近况,并提到自己这个周末会回去两天。
萧旭阳注意到江晚宁走过来,便停下了与顾庭的交谈,转身迎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晚宁吧?我是萧旭阳,队里的教练,主要负责赛训协调和日常安排。”萧旭阳伸出手,语气沉稳而亲切,“欢迎正式加入SG。”
江晚宁与他握了握手,礼貌地回应道:“阳哥好,以后请多指教。”
萧旭阳点了点头,随即切入正题:“既然你都安顿好了,下午我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初步磨合。五排或者路人局的对抗强度,毕竟和正式比赛差距很大。”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所以我约了一位相熟的老朋友,也是现役教练,晚上带他们队伍和我们打一场训练赛。”
他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期待:“别紧张,就是摸摸底。想看看你在实战中与团队的配合效果,也让你提前感受一下赛训节奏。”
“不会是xtG吧?”陆景云听到相熟的队伍名字,脱口问道,同时朝这边走了几步,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了靠近江晚宁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看似随意却将人半圈在自己影响力范围内的姿态。
萧旭阳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作为多年的老对手,xtG对SG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他们清楚林晓已站在退役边缘,此时突然提出训练赛,必然是SG阵容有所变动。
与萧旭阳一样执教十多年的王学斌,似乎也从这一举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因此毫不犹豫的答应了SG的约赛。同时也在心底暗自揣测:SG新接替的辅助,究竟会是谁?
饭后送走陆然,江晚宁径直走向训练室。推门进去时,林晓和沈默早已坐在自己的机位前。
“小宁,来这边坐。”林晓抬头招呼他坐到身旁,另一侧的沈默也抬头朝他笑了笑,目光温和。
“晓哥,默哥,你们在双排吗?”江晚宁拉开林晓左侧的椅子凑近屏幕。
“对啊,还撞车wE的上单烈阳了。哎哎哎——烈阳绕后了!!”话音刚落,林晓的屏幕瞬间灰暗。他放下手机,眼神放空:“沈默你自求多福吧,哥哥先走一步……”
沈默没有回应,仍在激烈地团战中操作。但他的孙尚香再秀,缺少辅助的保护,最终也只换掉两人,便被烈阳收下了人头。
游戏结束,两人收到了烈阳的入队申请。刚将人拉进队伍,就听到那头传来响亮的声音:“怎么回事啊沈默,还得多练练啊。”语气里满是调侃。
“行了啊,别欺负我们家沈默脾气好。”
“嘿,没劲,我还没说什么呢。”此时正窝在家中的徐焱——也就是烈阳——从沙发上坐起身,“听说你们今晚约了xtG打训练赛?”
“消息挺灵通啊。”林晓笑骂,“怎么,有事?”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作为征战多年的老将,徐焱深知这场训练赛背后的含义,却只轻声道:“明年的SG,值得期待啊。”
林晓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你那边怎么样?打算转会吗?” wE今年的成绩并不理想。在新老队员交替之后,这支曾经稳居前三的队伍在夏季赛中止步八强。如今的wE除了烈阳这位大赛经验丰富的顶级上单,其他队员都稍显稚嫩。加上管理层的混乱,整支队伍正陷入一段低迷期。
“毕竟待了四年,不是说走就走的。”徐焱收起笑意,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这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仍对wE抱有期待。他想带领这支队伍走向冠军,向那些已经离开的队友证明——wE,依然可以。
在三人短暂的交谈间,其他SG的队员也陆续抵达了训练室。林晓和徐焱道别后,便解散了队伍。
顾庭径直走向江晚宁,将手自然地撑在他的椅背上。从背后看去,仿佛将他整个人环抱在怀中。他低头看向仰起脸来的江晚宁,少年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瞳孔里清晰映出顾庭的身影。
顾庭能闻到对方发间极淡的、清爽的洗发水香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少许:“豆芽直播的合约,方同已经去帮你谈了,估计很快就能收到新合同。直播设备也送到你房间了,俱乐部正式官宣之前,你可以先在那边开播。”
“好的,谢谢队长。” 江晚宁应道,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顾庭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顾庭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机位,动作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戴上了耳机,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只是公事公办的常态。
一旁的陆景云看得饶有兴致,不由暗暗咋舌。要知道,这类事务往常要么是经理方同出面,要么是教练老萧传达,他们这位顾队可是鲜少亲自处理——除非涉及战术打法,或是某个队员状态出了岔子,他才可能多说几句。这破天荒的亲自关照,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陆景云微微眯起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目光轻巧地转向正与林晓、沈默交谈的江晚宁。他眼底浮起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心里像被羽毛撩过似的发痒。这个新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竟能让身边好几个人都显得有些“反常”?连他自己,都时不时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江晚宁似乎察觉到了那道格外专注的、带着探究和玩味的视线,忽然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陆景云不仅没移开眼,反而挑眉冲他勾唇一笑——活像只修炼成精的狐狸,懒洋洋的,却莫名勾人,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看透,又忍不住想去逗弄的意味。
“宁宁,喝饮料吗?”夏言煜拿着一瓶果汁走进训练室,很自然地坐在了江晚宁旁边的空位上。
“哎,你这小子,怎么就只记得给晚宁拿?还有,那是你该坐的位置吗?”陆景云一眼瞥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微妙情绪。
夏言煜刚想张嘴反驳,却正好对上顾庭投来的冷淡目光,顿时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起身走回自己的机位。
就在这时,萧旭阳拿着平板走了进来,扫了一眼训练室:“人都到齐了?”他低头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继续说道:“下午其他人先和晚宁打几场五排,看看实战配合。林晓,你多关注晚宁的表现,在一旁指导一下。”
“我们先试几套常用阵容,看看磨合效果。”
“开始吧。”
到了训练时间,就连一贯散漫的陆景云也神情专注,进入了状态。江晚宁虽然之前和他们打过几次五排,但如此正式的对局,还是第一次参与。
耳边不断传来萧旭阳和顾庭交流bp策略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萧旭阳转头征询其他队员意见的简短问话。
“对面出了公孙离,景云,你把不知火舞锁了。”萧旭阳盯着屏幕,语速平稳,“镜被ban了,顾庭你先帮辅助出。”
他稍作停顿,转向江晚宁:“晚宁,你想拿什么?”
“东皇或者鬼谷子吧,可以打一波爆发。”江晚宁略作思考,迅速回应,声音里带着认真的专注。
萧旭阳满意地点头:“顾庭,拿鬼谷子。小夏后面补一个项羽……”
就在这时,红色方对方接连锁定大乔与廉颇,萧旭阳语气透出些许意外:“这个阵容……”
“可能是撞车了,”林晓注视着最终的阵容界面,接话道,“就是不知道碰上的是哪支队伍。”
加载页面跳出的瞬间,红色方五个Id前整齐地挂着显眼的职业标志——竟然撞上了cSt战队。
“啧,运气真差,怎么偏偏是他们。”陆景云难得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先前那点慵懒玩味瞬间消失,眉头蹙起。
萧旭阳皱了皱眉,最终只沉声说了一句:“好好打。”其他成员也都沉默着,训练室里的气氛明显沉了下来,显然没有谁对这场意外的对决感到愉快。沈默轻轻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连夏言煜都收起了笑容。顾庭的表情则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 cSt作为联赛中的老牌俱乐部,名声虽大,风评却一言难尽。队内几位核心选手更是争议不断:打野吴越樊表面笑脸迎人,实则心胸狭隘,尤其嫉妒天赋出众的同行,对同为顶尖打野的顾庭更是明里暗里较劲;射手姚昊则以嘴臭闻名,赛内赛后都常口无遮拦、脏话连篇;而中单许禹州则最擅长阴阳怪气,此前还在赛后和陆景云有过一番不愉快的唇枪舌战。
对局加载完毕。 顾庭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按原计划进野区,注意姚昊的位置。”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方只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强队。
第8章 电竞团宠8
对局刚开始,全部聊天频道就跳出了消息。
[cSt-宇宙:这不是冠军队伍吗?输了可是很难看的哦。]
[cSt-宇宙:林晓还没退啊,不会后继无人了吧。]
对面中单许禹州(Id:宇宙)频频发来的挑衅信息,江晚宁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晓,见对方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垃圾话,但江晚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林晓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紧绷。难怪刚才陆景云会说那样的话,这个cSt的中单确实让人反感。
“对面红开,西施应该往上路去了。”江晚宁压下心头的不适,声音依旧平稳。他一边帮中路清线,一边谨慎地提供视野。
切了下视角看向下路——对面的公孙离即便有辅助在旁,也打得极其谨慎,用技能精准消耗完马可的血量后立刻后撤,刷起了小野继续发育。
SG这边同样稳扎稳打。收到辅助清晰的信息后,项羽放弃了争夺空间之灵,转而稳健地打自家的穿山甲。
“西施和打野在上路。”夏言煜的声音带着警惕,及时出声提醒。
“进蓝。”顾庭的指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江晚宁没有丝毫犹豫,鬼谷子立即进入隐身状态,灵巧地卡住对方下路两人的视野死角。他看到中路的火舞也在同步移动,悄然潜入对面蓝区的草丛,这份无声的默契让他心中微动。
在中辅行云流水般的配合下,顾庭的娜可露露迅速反掉了对面的蓝。而此时,对方的大乔也探到了他们三人撤离的视野,战局瞬间紧绷。
“对面进我们蓝区了。” “公孙离往中路靠了。”
夏言煜和沈默几乎同时给出信号,声音在耳机里交汇。顾庭和陆景云果断放弃还没清完的中线,立刻撤回塔下。而江晚宁操控的鬼谷子,则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埋伏在草丛中。
对方的大乔小心地用技能排查着河道草丛,江晚宁屏住呼吸,精细地微调走位,心脏因紧张和兴奋而加速跳动。对面五人齐聚中路,不断压迫走位,寻找开团机会,强大的压迫感透过屏幕传来。
江晚宁注意到自家上单也已从上路赶来,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果断决定从对方野区绕后。
“可以打,看我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始终藏在暗处的鬼谷子如同鬼魅般,出其不意地从对方一塔侧翼冲出!一个精准的二技能,瞬间拉中四人!塔下的火舞没有丝毫迟疑,瞬间闪现跟上控制,娜可露露的大招顺势砸下,马可波罗也开大进场——三人的配合堪称完美,技能衔接天衣无缝,瞬秒对方三人。残血廉颇试图挣扎撤退,却被及时赶到的项羽收下人头。最终,只剩下技能灵活的公孙离侥幸逃生。
“Nice!” 一旁观战林晓忍不住低吼一声,语气中带着畅快。
“拉得漂亮!” 一向沉稳的沈默也出声称赞,语气温和却难掩赞赏。
一波完美的配合奠定了优势。但cSt作为一支老牌战队,调整能力极强,实力不容小觑。即便开局被打出一波0换4,他们依然通过精准的资源和兵线运营,没有落下太多经济差距。
双方在中后期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每一次遭遇战都火花四溅。江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队友们对他的支援和信任。
对局一直被拖到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最终,在决定性的龙坑团战中,江晚宁的鬼谷子再次找到绝佳时机,一个精准的闪现二技能,将对面的射手和法师同时拉中!SG众人一拥而上,一举拿下胜利。
“Victory!”
……
“艹!这个鬼谷子!真他妈的恶心!”cSt基地里,姚昊一把将耳机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团战——对面那个鬼谷子神出鬼没,像附骨之疽,让他根本不敢放心输出。“这他妈是林晓玩的?老阴比!”
莫名躺枪的林晓在SG基地打了个喷嚏。
“不是林晓。”吴越笃定地说,眉头紧锁,“这个辅助开团比林晓更果决,视野也做得更刁钻,风格不一样。”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联盟中所有知名辅助选手,却找不到能对上号的。
“难道是SG二队那个最近在微博上挺火的辅助?”许禹州插话道,语气犹疑。
“白橙亦?”吴越嗤笑一声,语气不屑,“他那水平还差得远,也就是粉丝瞎吹。刚刚那把辅助的操作和意识,绝对是顶尖的。”
“啧,看来林晓是真要退了。”姚昊刚输掉比赛,心情极差。他瞥了一眼身旁显得唯唯诺诺、几乎要将自己缩进椅子里的阮梓余,想起对面对辅助的亮眼表现,对比之下更是火冒三丈,不耐烦地骂道,“真他妈看见你就来气!瞅瞅你那辅助玩成什么德行,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配合?!”
阮梓余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一声不敢吭,像是习惯了这种斥责。一旁的上单秦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姚昊难看的脸色和吴越沉默的表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自己在战队中也人微言轻,能留下来打比赛已属不易,哪还有资格插手核心选手的事情。训练室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此刻,SG训练室里的气氛与cSt形成了鲜明对比。
“太爽了!许禹州那个阴阳人现在肯定气炸了。”陆景云一把摘下耳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只要想象对方此刻可能的表情,他就痛快得像拿了FmVp一样。
萧旭阳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没想到江晚宁这把的发挥如此亮眼——虽然早从直播回放中就知道这名选手天赋不俗,但亲眼所见其在职业级对抗中的冷静和大局观,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忍不住赞叹道: “晚宁这把鬼谷子打得非常有灵性,视野布控和开团时机尤其到位。林晓,你觉得呢?”
林晓也点头同意教练的看法,看向江晚宁的目光带着欣赏和一丝复杂的情绪。快速的反应、果断的开团、敏锐的战局判断,再加上无可挑剔的视野意识——他不得不承认,江晚宁是个比他更有天赋和创造性的选手。可除此之外,他似乎还隐隐感觉到些什么,一时却又说不清楚。
“小宁这把确实打得非常出色……操作和意识都没话说。但我还想再多看几场。啧,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还有些特别的地方……可能还需要再磨合看看。”
“好,那就再打几把。林晓你再多观察观察,晚饭前我们简单复盘一下。”萧旭阳一挥手,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几人闻言,再度投入匹配。
接下来的几局并没有再遇到职业战队,都是些高分路人局,基本都在十二分钟左右轻松拿下。而林晓也在这几场对局中,渐渐看出了些端倪。
训练结束后,众人来到餐厅坐下,趁晚饭还没开始,复盘起下午的磨合训练。
“怎么样,林晓?对晚宁下午的表现有什么看法?”萧旭阳最想听的,还是这位同是辅助位的选手的意见。
林晓放下水杯,认真地说道:“小宁的意识和操作没得说,反应也非常快,和团队的适配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只有一点,我觉得可能还有些提升空间。”
他在充分肯定江晚宁的表现后,非常中肯地提出了自己的观察,“小宁对自家射手的关注似乎稍显不足。清晰的视野确实能为射手提供良好的输出环境,但遇到对面强行冲脸或者针对开团的情况,视野做得再好,也难免射手会被针对集火。有时候需要更贴近一些,给予即时的保护和反手控制。”
江晚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默。他仔细回想着下午的对局,尤其是几波沈默的马可波罗被对面赵云和廉颇强行突脸的场景……嗯……好像……确实如此。他当时更多地想着如何去限制对方后排,确实有些忽略了沈默面临的正面压力。
沈默作为联盟顶级射手之一,走位和自保能力极强,和江晚宁平时排位中遇到的射手完全不同。因此比赛中,江晚宁会不自觉地对他非常放心,认为以沈默的意识完全可以轻松应对,便更多地将重心放在全局指挥和进攻性开团上。
明明自己单排的时候还很注意保护射手的……结果一遇到真正厉害的队友,反而有些忽略了这份最基本的职责。
“抱歉,默哥。”那点心思和懊恼几乎明明白白写在了江晚宁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虽然很开心小宁对我技术的认可,”沈默温润的嗓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但我还是很需要小宁保护的。下次多看看我就好。”
“我也是c位啊,咱们小辅助可不能厚此薄彼。”陆景云手托着下巴,歪头看向江晚宁,眼中带着几分打趣,但也暗含着一份认真的期许。
“嗯嗯,下次我会更注意保护默哥和景云哥的。”江晚宁连忙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保证。
啧,这副听话又带着点小懊恼的模样,活像只做错了事等着被摸摸头的乖乖兔。陆景云心底又开始痒痒的,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会“反常”了——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人靠近,让人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想逗逗他,甚至……
陆景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江晚宁身上流转——精致的眉眼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生动,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上的盘子,再到那双椅下笔直修长的腿。
甚至忍不住想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轻轻揉一揉、捏一捏,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样软。
“人家也想要宁宁的保护嘛~”夏言煜捏着嗓子故作娇嗔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陆景云飘远的、有些危险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陆景云回想起自己方才那些难以言说的念头,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句:陆景云你真够变态的!
“你一个皮糙肉厚的上单凑什么热闹。”萧旭阳无语地瞥了夏言煜一眼,完全无视对方抗议的“教练我这是为团队做贡献”的眼神,转而正色道:
“林晓刚才指出的问题,晚宁你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要多加注意。今晚我们约了三场训练赛,第一场林晓先上,晚宁你在一旁好好学习;后面两场再由你上场。”
“哦,对了,”萧旭阳顿了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晚宁,后面两场比赛你的风格最好能有些变化。既然我们有这个条件,风格多变,才能让对手更捉摸不透你这个新辅助。”
训练赛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磨合了一下午的队员们吃过晚饭,便纷纷回房休息。
江晚宁走进分给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书桌上摆放着崭新的直播设备,连椅子也换成了更舒适的人体工学电竞椅。他心里一暖,那种对SG的“家”的归属感悄然滋生。
“啊,差点忘了……”他忽然想起还没通知粉丝。于是拿起手机登录个人账号,发了一条请假一周的公告。在新合约敲定之前暂时不能直播了,正好趁这两天抽空回家收拾行李。
他一边计划着接下来的安排,一边走向卫生间打算洗个澡洗去疲惫,却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本来以为今天只是来签合约、熟悉环境,没想到直接训练了一下午,晚上还有三场训练赛……身上这件短袖已经沾了些汗意。
要不,等训练赛结束再赶回去一趟?江晚宁正有些头疼地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规律而温和的敲门声。
他快步走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住在对面的沈默。对方手里拿着一套看起来柔软舒适的白色t恤,衣物似乎是新的,还带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
“默哥?”江晚宁有些意外。
“想到你第一天来,大概没带换洗衣物。”沈默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衣服,语气自然,“这是我之前买小了的,都是新的,没穿过。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吧。”
江晚宁接过衣服,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不由得为对方的细心和体贴感到一阵熨帖:“谢谢默哥!我刚刚还在发愁只能打完比赛再回家拿……。”
“别客气。”沈默笑了笑,清隽的眉目仿佛春水漾开细碎的暖光,让人安心,“以后赛场上我们配合最多,我比你大,照顾你也是应该的。那你先忙,我回去了。”
直到沈默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对面门后,江晚宁才慢慢回过神来,怀里抱着带着清香的衣物,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是了,原文中的沈默本就是如此——温润体贴、细致入微,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周到。和其他人不同,他出身书香门第:爷爷是c大荣誉院士,父亲是c市市委书记,母亲则是知名大学教授。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沈默,自然养成了一身清雅矜贵、谦和自持的君子气质,却又不会让人感到疏离。
而主角受白橙亦,最初也正是被这一点所吸引。
洗完澡,浑身清爽。江晚宁换上新衣服,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明显宽松了不少的t恤,衣摆长到大腿中部,又扯了扯那同样宽松得过分、几乎让他没有安全感的内裤,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一定要在战队基地好好吃饭,努力长身体!
……呜呜,为什么连看起来那么清瘦修长的沈默,所谓“买小了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还能超过腿根那么一大截!这差距也太令人伤心了!
第9章 电竞团宠9
七点半左右,江晚宁推开训练室的门,一股熟悉的电子设备与咖啡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训练室内灯光通明,巨大的曲面屏上还残留着上一局比赛的战绩图。他正好听见陆景云慵懒的嗓音和林晓清脆的笑声,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正在加餐的夏言煜。
“不是刚吃完饭吗,怎么又吃上了?”林晓笑着戳了戳夏言煜鼓鼓的腮帮子。
“再这么吃下去,小心胖了追不到喜欢的人啊,小夏。”陆景云靠在沙发边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闲闲插了一句,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喜欢的人?江晚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注意到夏言煜面前摆着一堆零食包装袋,而少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藏起最后一包薯片。
原文里的夏言煜是怎么喜欢上白橙亦的来着……他默默回想起来,似乎是在白橙亦正式加入SG一队之前,两人在排位赛中撞车相遇,之后便频频双排。一来二去,在网络上越聊越投缘,不知不觉就暗生了情愫。
这不就是网恋吗?不过倒也符合夏言煜的性子——队里年纪最小,性格开朗外向,活脱脱一只热情小狗。干出网恋这种事,确实不令人意外。难不成……现在两人就已经搭上线了?江晚宁一边暗自琢磨,一边不动声色地加入对话,顺势试探道:“小夏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夏言煜正喝着可乐,猝不及防听到江晚宁的声音,一下子呛得咳嗽不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江晚宁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道:“被我吓到了?没事吧?”他的动作轻柔,掌心隔着布料传来温暖的触感。
夏言煜耳朵通红,不知是呛得还是因为心事被撞破。他慌忙解释:“宁宁你别听陆哥乱说!”
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却看见江晚宁穿着一件格外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沐浴后的清香淡淡传来,让夏言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男友衬衫……这几个字突然蹦进他的脑海。他的目光缓缓上移,眼前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刚沐浴过的暖橙香气,半长的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一双浅色的眼睛正关切地望着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温软柔和的气息。
“我没事。”夏言煜低下头,小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可乐罐。
“脸都红成这样,哪像没事?”陆景云像是知道什么似的,看着夏言煜那副春心萌动、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莫名泛上一丝不爽,轻轻“啧”了一声。他放下手机,目光在江晚宁和夏言煜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江晚宁那件过大的t恤上。
而从江晚宁进门起,林晓就注意到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小宁,你这衣服我怎么越看越眼熟?”他凑近了些,夸张地眯起眼睛打量。
“是默哥借我穿的。没想到今天就要住基地,我没带换洗衣服,本来还打算晚上回家拿呢。”江晚宁扯了扯空荡荡的衣角,笑道,“没想到默哥看着瘦,衣服居然这么大。”
林晓哥俩好地搂住这位接班辅助的肩膀,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我跟你说,别瞧沈默一副文弱书生样,身材可是相当有料。”边说边比了个大拇指,朝江晚宁眨眨眼。
“在说什么呢?”
他们话题中的主角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沈默看见两个辅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挑眉问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江晚宁身上——穿着他的衣服的江晚宁,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纤瘦,让人莫名生出保护欲。
“哈哈,没什么,夸你射手玩得——这个!”林晓面不改色地举起大拇指。
“噗。”江晚宁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自家老搭档什么德行沈默还能不清楚?他没接林晓的话,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打量了两眼:“看来还是太大了,你穿着空荡荡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就是啊,”陆景云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接话,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小宁你这身板……也太小了。”他的目光在江晚宁纤细的腰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江晚宁环视一圈。在场四个人个个都比他高出一个头还不止,更别说不在场的顾庭——官方身高一九二。就连萧教练和方经理也都一米八往上。整支SG一队,他确实是最矮的那个。
……为什么说一队呢?因为白橙亦比他还矮。原文作者为了突出主角受的娇小可爱,给他设定的身高只有一六九。这么一想,江晚宁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我还在发育期,会再长的。”他心态很稳地说道,还故意挺直了腰板。
陆景云忽然想起白天那没由来的联想,立刻接话:“不长也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夏言煜听到这句话,瞬间警觉地竖起他那并不存在的“狗耳朵”。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可一点都不傻。他带着审视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陆景云那张漫不经心却秾艳动人的脸上。
这副护食的模样……陆景云明显能感觉到那道几乎要把他钉穿的灼热视线,却仍气定神闲地刷着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直到夏言煜移开目光,他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成熟的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快到八点,顾庭和萧教练一前一后走进训练室。顾庭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却在触及江晚宁时微微一顿。少年穿着过大的t恤,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在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哎呀,光顾着让你们提前磨合,都忘了晚宁你还什么都没准备!”萧旭阳也注意到江晚宁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t恤,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实在太心急了——人家今天才刚来签约呢。
“没关系,我明天回去收拾就好。”江晚宁连忙出声。
“那明天让俱乐部派人送你回去。”
多懂事的小孩啊。萧旭阳脸上不由浮现几分慈爱。年纪轻轻还在上学,被方同三言两语就“骗”来打职业。队里其他几个,不是过分成熟稳重,就是心思太多,哦,还有个神经大条的。相比之下,江晚宁简直是小天使。
面对教练突然怜爱的目光,江晚宁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咳,大家先进房间吧。晚宁,你坐林晓旁边先学习一下。”萧旭阳收回思绪,正色道。
众人纷纷登录账号进入房间,约战的xtG早已整齐等候,训练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xtG-Rain:好久不见啊顾队【笑脸】【笑脸】]
[xtG-Rain:听老王说你们要有新辅助了?是谁啊?]
[SG-cloud:你猜啊。]
[SG-Sunny:你猜啊。]
[SG-Star:当然还是你哥哥我啊【玫瑰】]
[xtG-Rain:【擦汗】]
[xtG-Rain:等着我待会把你们SG抓爆!]
“嘿,这付辛雨,打探不成还放大话。”林晓笑出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看我待会不盯死他。”
“小宁记住对面这个中单,以后就追着他打!”林晓转头对江晚宁眨眨眼。
“行了别贫了,准备bp。”萧旭阳拿起ipad,站到顾庭身边。
SG全员收起玩笑,神色纷纷认真起来。江晚宁注意到每个人的坐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对面ban了火舞和猫咪,这是针对你啊景云。”萧旭阳皱了皱眉,在ipad上快速记录着。
“那就玩别的呗。”陆景云丝毫不以为意。
“先看对面出什么,辅助待会拿苏烈。”话音刚落,对面反手就把苏烈送上了ban位。“这王学斌,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萧旭阳忍不住笑骂一声。
随后,镜和澜也被送上ban位,明显是针对顾庭的野核。
“看来他们想拿老虎打前期了。”萧旭阳立刻识破老对手的意图,手指在ipad上快速滑动着,“既然他们想打,我们就奉陪!”
果不其然,蓝色方一抢裴擒虎。
“先拿周瑜和东皇。”SG果断锁定两个前期清线快、打团强的英雄,“射手最后出,稳一手后期……”
比赛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红蓝双方围绕野区展开大大小小的团战。江晚宁以第三视角专注地看着林晓的屏幕,一边学习他的对局思路,一边思考若换成自己会如何处理。他注意到林晓的食指总是悬在闪现键上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SG毕竟是一起经历过无数大赛的队伍,队员间的默契非一日之功。顾庭往往只发出一两个字的指令,其他人便能迅速心领神会。“转线”、“压中”、“开龙”,简短的命令在耳机中响起,每个人都立即执行,没有丝毫犹豫。
林晓的辅助更是极为细腻,或许反应不如江晚宁,但对c位的保护堪称联盟顶级——在看不见对方刺客视野时,他永远会捏着大招,严防突进。
整场训练赛打得有来有回,仿佛GpL正赛。双方疯狂入侵野区、龙坑反复拉扯,局势一直僵持到二十分钟后的第二条风暴龙王。此时,两边都只剩一座高地塔。训练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有队员们急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对面孙尚香没复活甲了,东皇直接开。关羽带好线找机会绕后,准备一波。”
顾庭的指令清晰冷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江晚宁注意到在顾庭说话时,其他队员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眼神更加专注。最终,凭借阵容后期的优势,SG拿下了第一局训练赛的胜利。当“胜利”字样出现在屏幕上时,训练室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打得跟决赛似的,中间我手心都出汗了。”林晓放下手机站起身,活动了下手指,“接下来两把,小宁你放平心态好好打。”他鼓励地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
江晚宁坐在林晓的位置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嗯……该怎么形容呢?其实他并不怎么紧张。毕竟在时空管理局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任务,其中也有不少是扮演电竞选手的身份,对于比赛他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这具身体还被系统强化过,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手速,都远超常人。
只是……他得“演”啊。在小世界执行任务,如果表现得太超出常理,是会被世界意识察觉并弹出世界的。到那时,可就不只是扣工资那么简单了,还得接受冗长的例行询问,再写上一大堆详细报告。看来下次还是直接从出生就投入小世界比较好,这样“从小养成”,就算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更容易被世界意识认可。
一旁的沈默注意到身边人自从坐下后就异常安静,余光瞥去,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以为他是第一次打正式的训练赛有些紧张,便低声安慰道:“别紧张,第一次打得不好也没关系,只是训练赛而已,放轻松。”
“啊?我不紧张啊,默哥。”江晚宁回过神来,转头对沈默露出一个笑容。
见他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沈默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他确实没有丝毫紧张,不由笑了:“不紧张就好。”他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江晚宁的头发,动作自然得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第二场比赛很快开始,双方从bp环节起便展开激烈博弈,互相针对。江晚宁注意到萧教练的眉头越皱越紧,而顾庭的眼神也越来越深沉。
“啧,又把野核全ban了,这把拿马超阿古朵吧。对面把我们阵容限制得死死的。”萧旭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果不其然,被刻意针对的SG这一局打得相当艰难。开局本就偏弱的阿古朵立刻遭到对方入侵野区。边路是需要发育的马超,中路又是放线支援的工具人,尽管辅助张飞早有预料、提前跟随打野协防野区,却依然难以抵挡对方的强势进攻。
然而SG凭借扎实的运营和操作,硬是将局面拖过了十分钟。在xtG开主宰的关键时刻,张飞一个大招成功抢龙。江晚宁的操作精准得令人惊叹,他在龙血降到斩杀线的瞬间进场,完美计算了伤害和时机。
“这张飞什么时候躲在那的?林晓什么时候这么会藏了?”xtG的辅助忍不住喊了出来——他明明已经探过那片草丛的视野。
被抢龙后,xtG的打野脸色不太好看。早知道就该等惩戒好了再打,还是大意了。没想到对面在逆风的情况下还敢来抢龙,而且居然还是个辅助。
抢下主宰后,江晚宁立刻回撤,并将龙buff放在上路缓解兵线压力。尽管成功拖缓了节奏,但SG的整体形势仍不乐观。经济差距明显削弱了他们的团战能力,即便张飞努力为射手创造输出环境,后排依然难以避免被对方集火收割。比赛最终在二十分钟前结束。
“打得不错,这把是阵容问题。”虽然输了,萧旭阳并没有表现出失望。他看得出每一位队员都尽力了,“我们的阵容体系还是太单一,一被针对就容易暴露短板。”
“小宁那波抢龙很关键,伤害计算得真准。”林晓兴奋地拍了拍江晚宁的后背,“这把对射手的保护也做得很好,有点我的风格了。”他朝江晚宁挤挤眼睛,表示认可。
“唉,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工具人,没经济打得太憋屈了。”陆景云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说道,但目光却赞赏地看向江晚宁,“不过小宁刚才那波确实漂亮。”
“不一定非得是你来玩工具人。”一直沉默的顾庭突然开口。他脑中仍在复盘刚才的对局,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江晚宁身上。
“什么意思?”陆景云挑眉。
“顾庭,说说你的想法。”萧旭阳显然也听到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队长。
“工具人,也可以由辅助来承担。”顾庭这句话一出,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江晚宁。
第10章 电竞团宠10
江晚宁瞬间明白了顾庭的意思,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果这一把自己使用西施辅助,而陆景云选择弈星,整体阵容确实会更占优势。
“这个思路不错,工具人法师未必非得走中路。如果我们能打出这样的配合,整个战术体系会丰富很多。”萧旭阳虽然觉得这个提议颇为大胆,但也认为可行。更何况,他曾在直播中看过江晚宁玩中路——实力并不弱。
“下一把我们就试一下。”他略作沉吟,做出决定,“晚宁可以在一号或二号位出英雄,给对面制造一些迷惑。”
第三局比赛很快开始,SG方果然首抢西施。
“陆景云要玩西施?”付辛雨有些意外。据他所知,陆景云并不擅长这个英雄,常规赛中也极少选用。此时突然拿出,难道是要为队友让出经济?
“先拿狄仁杰,防一手。”xtG的教练王学斌在一旁说道。
看到红色方射辅双双锁定,萧旭阳心知对方已被误导,陆景云顺势锁下自己拿手的成名英雄--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所以西施是辅助?”xtG的射手叶飞顿时反应过来,“是那个新人?”他从未见过林晓使用西施。
王学斌也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策略,“好个老狐狸,一选西施原来是个陷阱。这把多注意对方的中路动向。”
他不禁回想起上一局的张飞,虽然依旧承担保护射手的职责,但视野意识和开团风格都明显更具攻击性,尤其是那波出其不意的抢龙,确实令他印象深刻。他隐约感觉到,明年的SG,将会是一支更加难缠的队伍。
开局后,陆景云明显感受到对方的针对,打野频繁光顾中路,限制他的游走。他有些好笑——这把真正该被针对的,可不是他的上官婉儿。
“西施不见了,小心。”xtG的辅助刚发出信号,就听到上路送出一血的语音播报。
“在上路!”
“稳住,辅助多做视野。”付辛雨清完中线赶去支援射手。
而此时,江晚宁配合上单拿下空间之灵,传送到下路。打野暃也刷完野区就位,“抓一波中路。”
拉视野看到对方打野在上路补线,江晚宁故意在下路露了个脸,随即从自家野区绕至对方蓝区草丛。
“对面可能在蹲我。”付辛雨在下路找不到机会,打算退回中路清线,谨慎地选择从自家野区返回。
还没走到小野位置,西施的一技能突然从草丛中飞出。他反应极快地交闪后撤,却仍被拉回。暃轻松跟上输出,完成击杀。与此同时,发育路的狄仁杰也被赶来支援的上官婉儿越塔强杀。
不到六分钟,xtG三路接连送出人头,局势开始明显倾斜。取得优势的SG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节奏紧密地刷钱、控龙、抓人,经济雪球越滚越大。地图上,辅助西施的视野神出鬼没,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控住xtG的输出点,配合队友打出致命连招。
顾庭的暃更不必多说,经济从一开始就压制对方打野,飞檐走壁、切c如入无人之境,无愧于联盟顶级打野之名。
其他队员也在这局中打出高光表现:陆景云的上官婉儿虽初期遭针对,但在队友分担压力后迅速发育,展开法刺的个人秀,抓得叶飞几乎不敢出塔;沈默的公孙离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稳健抗压,团战中伞舞纷飞、戏耍对手,输出拉满;夏言煜的坦克则始终顶在前排,承伤开团、直切后排,将边路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整个SG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位成员默契配合,打出“1+1>2”的效果。王学斌看着己方被碾压的经济和节节败退的团战,眉头越皱越紧。他意识到,SG的核心并不止一两个人——每个人都是威胁,而辅助,正是串联起全队的那根纽带。
毫无意外,这场比赛在十分钟前就已结束。付辛雨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SG这个新辅助,有点意思。”
“上一局的张飞应该也是他玩的,风格很多变。”叶飞接话。
“联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有灵性的辅助?之前完全没听说过。”xtG的辅助黄天龙说道,“待会儿我去林晓那儿打听打听。”
“不只是换人,SG在阵容和打法上也做了调整。”王学斌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我们也该学一学。”
与xtG那边紧锣密鼓地商议后续战略的紧张气氛不同,刚刚结束比赛的SG训练室内,氛围一片轻松。
“Nice!”全程专注观战的林晓在敌方水晶爆炸的瞬间忍不住欢呼,“这场看得太爽了!完全碾压啊!”
萧旭阳也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没想到江晚宁使用西施辅助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整个队伍的进攻节奏明显更加凌厉。
“这次尝试非常成功,”萧旭阳正色道,“之后的磨合训练可以多围绕这类体系展开。我还有一些初步的想法,等整理清楚后咱们再一起开会讨论。”他语气缓和下来,看了看时间,“今天先到这里,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早点休息。”
他又嘱咐了几句,拍了拍顾庭的肩膀,率先离开训练室。他需要好好梳理刚才比赛中萌发的战术思路,为队伍开发更多元的打法。
“宁宁~”
教练一走,夏言煜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凑到还坐在位置上的小辅助身边,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待会来我房间玩不?我请你吃夜宵呀~”
“欸?可我一般不吃夜宵的……”江晚宁脸上写满困扰,委婉拒绝。夏言煜并不气馁,继续提议:“那一起打游戏?”
一旁的陆景云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打断:“行了,小宁今天一下午训练,晚上又打了两场比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用不完的精力?”
看着江晚宁脸上确实带着困意,又想到对方明天还要回家收拾东西,夏言煜只好放弃继续邀约,“那宁宁好好休息吧……”
他失落的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拒绝玩耍的大狗,连看不见的尾巴都仿佛耷拉下来。江晚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凑过来的脑袋,轻声安慰:“等我明天回来再陪你玩。”
“好!”
一瞬间,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仿佛无形的尾巴也重新欢快地摇动。江晚宁暗暗好笑,一定是今天打游戏太专注,眼睛都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夏言煜真像只热情的大型犬。
顾庭刚回完付辛雨发来的消息。这位xtG的队长显然察觉到了SG的战术变化,正试图从他这里套点情报,却只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应。
“都去休息吧,”他揉了揉眉心,在大家陆续离开时几步走到江晚宁身旁,低声说道:“明天九点,门口等你。”
“嗯?”对方略带疑惑地抬头,灯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明天我正好要出门,教练让我顺路送你。”顾庭难得耐心地低头解释,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江晚宁微红的耳尖。他似乎总是会对这位小辅助多几句交代,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却并不觉得反感。
“好哦,谢谢队长。”江晚宁停在自己房间门口,带着倦意的声音格外柔软。他推开房门,对正要继续往前走的顾庭轻声道:“队长晚安。”
望着已然合上的房门,顾庭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深沉的眸光。他在门外静立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江晚宁身上淡淡的柑橘清香。他觉得,他需要一些安静的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某些悄然滋长的情绪……
热闹的基地逐渐沉入宁静,在寂静的夜里归于平和。
第二天一早,江晚宁收拾妥当匆匆下楼,就看到顾庭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文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五,不是说好九点吗?自己明明还早到了一刻。
顾庭听见动静抬起头。穿戴整齐的江晚宁正站在楼梯口,一双眼睛望过来,带着点懵懂。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时间还早,先去吃早饭。”看着对方微微撇嘴、乖乖走向餐厅的模样,顾庭一贯淡漠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到底年纪还小。
江晚宁走进餐厅,发现桌前早已坐了一个人。“默哥早。”他张望了一下,没见到其他身影,“只有你一个人吗?”
沈默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淡淡道:“嗯,景言和小夏通常起得晚,不吃早饭。晓哥一早就出门约会了。”他的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留片刻,“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晚宁应了声,取了两个奶黄包和一碗豆浆,在沈默对面坐下,“就是做梦还在打比赛,一直在拉人。”
沈默看着他小猫一样的食量,微微皱眉:“就吃这么点?”说着,自然地把自己面前的煎蛋推了过去,“这个也吃了。”
“够啦,而且待会儿要坐车。”江晚宁小声解释,但还是乖乖接过了煎蛋。
沈默想起一早就在客厅等候的顾庭,心下明了:“队长送你?”
江晚宁咬着奶黄包,连连点头,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奶黄馅。沈默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晚宁快速吃完早饭,和沈默道别后,便坐上了顾庭那辆低调的黑色豪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很像顾庭身上偶尔传来的味道。他刚系好安全带,车辆便平稳地滑出基地门口。
顾庭开车时很专注,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江晚宁悄悄瞥了他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转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顾庭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到了叫你。”
江晚宁摇了摇头,轻声回应:“不困的。”犹豫了一下,他又小声补充:“谢谢队长特意送我。”说着,悄悄用余光打量顾庭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换挡的动作轻轻移动。
对方的目光仍注视着前方,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没过多久,车子便抵达了江晚宁的住处——位于c市中心的一片高级公寓。他在楼下与顾庭道别后,独自回到家中。一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江晚宁放松地躺着,回想这两天与四位主角的相处。他们似乎和原文中的描写有些微妙的不同——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剧情走向吗?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剧情再变,主要人物的核心性格也不该有太大偏差,他在以往的任务世界中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不过无论如何,这并不影响他完成任务的决心。如今他已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了SG未来的首发辅助,接下来只要稳步展现技术、赢得粉丝认可,就能避开原文中的悲惨结局。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前提——他那四位队友,可千万别像原剧情那样被白橙亦迷惑了心智。
江晚宁一边规划着接下来的逆袭路线,一边收拾常用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零零散散装了一个行李箱。等他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抱着每晚必用的抱枕回到基地时,已是下午。
正好来冰箱拿水的夏言煜一眼就看到了刚进门的江晚宁,立马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连声问道:“宁宁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也不叫我帮忙!”
“没事的,我自己开车来的,东西也不多。”江晚宁笑了笑,注意到夏言煜只穿了件薄薄的t恤,“今天外面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夏言煜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听到车声就跑出来了,没来得及加衣服。不过看到宁宁就不觉得冷啦!”他帮着提箱子上楼,语气中带着惊讶:“咦?宁宁你会开车?还有自己的车?”
“当然会啊,车是哥哥送的,只不过之前住得离学校近,一直停在地库没机会开。”江晚宁抱着抱枕跟在他身后,注意到夏言煜的手臂肌肉在提重物时绷出好看的线条。
夏言煜转念一想也是。昨天他去接江晚宁时就注意到,对方虽然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和帆布鞋,但都是一个小众奢侈品牌,他之前也买过——随便一件t恤就要四位数。
看来宁宁家境不错,却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样子。夏言煜思绪不由得飘远——幸好自家条件也足够好,如果以后能跟宁宁在一起,一定也能把他照顾得很好……这个念头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第11章 电竞团宠11
就这样,江晚宁正式在SG俱乐部安顿下来。每天的生活规律而充实,不是观看队友训练,就是配合萧教练试验新战术,时不时还要按方经理的要求,用战队账号和队友们直播双排——说是为了让粉丝提前适应新辅助的加入。
周日临近中午,一直在外忙于战队商务的方同终于回到了SG基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室内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他发现一楼空无一人,只有餐厅方向传来隐约的碗碟碰撞声——阿姨正在准备午餐。他便径直走向训练室。
训练室里,暖气开得很足,SG的两位辅助正在一起双排。方同有些惊讶,走近细看。只听林晓激动地嚷道:
“来来来,对面红还在!我靠全都来了!我还有被动,小宁快接我!”定睛一看,他正操作着瑶,骑在公孙离的头上,屏幕上的技能特效绚烂夺目。
“吓死我了……”挂在公孙离身上的林晓其实并不需要太多操作,语气顿时轻松下来,甚至悠闲地晃了晃电竞椅,“不过小宁,你这阿离玩得可以啊。”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晚宁,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赏。
江晚宁专注地盯着屏幕,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听到夸奖,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晓哥保护得好。”
林晓一听,开心地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江晚宁柔软的发顶。方同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却也放下心来——新辅助和队友之间的磨合,看起来相当不错。
“你俩双排呢?”他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脚步声在静音地毯上几不可闻。“小宁,你豆芽那边的合同已经谈妥了,下周三俱乐部就会官宣新成员加入,之后你就可以正常开播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晚宁。
“另外,”方同转向林晓,继续道,“官宣之前全员还要拍一组定妆照,明天下午我会带你们去。林晓,你待会儿见到其他人也转告一下。”他抬腕看了看手表,交代完这几句,便又匆匆离开。
林晓应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激烈进行的游戏上。到了饭点,大家都揉着肩膀、打着哈欠从各自的房间或训练室出来时,他把方经理交代的事情一一转达,也没忘记给周五就回家的陆景云发了消息。
知道这些队员普遍起床较晚,方同特意把拍照时间安排在了下午。前往拍摄场地的车上,SG的队员们轻松地聊着天。宽敞的商务车内,车载音响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这次新做的队服还挺好看。”林晓扯了扯身上黑金配色的队服,面料挺括,金色的SG队徽在阳光下隐隐反光。他转头看向旁边窝在座椅里、戴着墨镜的陆景云,“景云,你回趟家怎么看上去像被折磨过一样?这墨镜都遮不住你的憔悴。”
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的陆景云闻言,慢吞吞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难得染上几分苦涩的风流狐狸眼,“快别提了,可不就是被折磨的?”他声音带着点沙哑,“我一回家,我妈就逼着我去相亲!”
“相亲?”几道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连前排一直看着窗外的顾庭都微微侧头。
“景云哥不是才二十吗?这么早就要相亲啊?”夏言煜从前排探过半个身子,瞪大眼睛,满脸好奇,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陆景云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腕间的手表折射出细微光芒,“我妈觉得我现在又不继承家业,打游戏在她眼里不算正经事业,不如趁年轻赶紧结婚生个孩子,给她找个事做。”
他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知道,我回家两天,就被逼着见了三个女孩,每个都要陪吃陪喝陪逛街,脸都快笑僵了。”他生无可恋地瘫在后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比打一天训练赛累多了。”
“英年早婚也没什么不好。”早已结婚的林晓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语气带着点怀念,“回家有人嘘寒问暖,知冷知热。你们是没体会过有老婆的好处。”
“顾庭,你家没催你吗?”陆景云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顾庭。顾家和陆家实力相当,合作多年,顾庭的情况和他差不多,怎么就没这种烦恼?
顾庭抬了抬眼,视线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淡淡回道:“没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景云想了想也是,顾庭即使现在来打电竞,也依然处理着顾氏的部分业务,沉稳可靠得不像个年轻人。更何况他一向极有主见,决定的事从不回头,家里人怎么可能逼得动他。
“沈默,你呢?”陆景云将话头转向前排一直安静听着的沈默。这家伙家里规矩严得很,能放他来打电竞已经够稀奇了,说不定也会催他早点成家。
沈默闻言转过头来,温和地笑了笑,车窗外的阳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们希望我能找个自己喜欢的。”家人虽然严肃古板,但在婚姻大事上却十分尊重他的意愿。沈家历来重视心意相通,他的爷爷、父亲都是与心爱之人相伴一生。
“合着就我一个人被催?”陆景云顿时觉得人生灰暗,连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狐狸眼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黯淡无光。
“陆哥怎么不问我?”夏言煜迫不及待地凑上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脸期待。
陆景云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你?你才刚成年多久?毛都没长齐呢。再说你爸不是外国人吗?你在国外长大,观念开放,哪来的催婚这回事。”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晚宁顿时来了兴趣。原文中对夏言煜的背景只有零星描写,他只知对方是混血,母亲所在的夏家黑白通吃,势力庞大。夏母在留学期间与夏言煜的父亲一见钟情,婚后在国外生下了他。文中并未详细交代他父亲的背景,只隐约提过似乎是什么欧洲的世袭贵族,拥有爵位。
而夏家在男配下线前仅出现过一两次。原文后期,男配被白橙亦设计抹黑,被迫退网,江家也遭到几位主角攻的联合报复。为平息对方怒火,江家父母与江晚宁断绝关系,将他赶出家门。落魄的江晚宁身无分文,最终被一群想讨好夏家、换取入门机会的黑道混混打死在冰冷潮湿、无人问津的街角。
夏言煜偷偷瞥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江晚宁,注意到他微微出神的样子格外可爱,耳尖不由得有些发烫。他有些扭捏地小声说道:“谁说的,我家里……其实也希望我早点找到喜欢的人。”
“哦~这样啊。”陆景云早就看出他的那点心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他看似坏心眼地把话题一转,目光投向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的江晚宁,“那小宁,你呢?”
他话音一落,车内几个心思各异的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似乎有些走神的未来辅助选手。
突然被点名的江晚宁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全车人都在看着自己。那些目光有关心,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抿了抿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只轻声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我家里……不管我的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见他似乎不愿多说,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猜测——江晚宁和家里人的关系,恐怕并不简单。
毕竟他们这些人来打职业,虽然也有过阻力,但多多少少都和家里商量过,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理解或默许。唯独江晚宁,从签约到入队,所有决定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几乎从来没提过家人,也从未见过有家人来电关心。唯一一次,还是刚搬进基地时整理行李,随口提了句“哥哥”。
看他的条件也不差,用的东西、穿的衣服都价值不菲,至少家境应该不错——能住在市中心顶级公寓的,怎么可能普通。
c市能数得上的名门……顾庭微微蹙眉,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边缘。如果没记错,寰宇集团的总裁就姓江。但他所知的董事长江国正,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自己有两个儿子,外界只知道一位年纪轻轻就已崭露头角的江家大少爷。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瞎打听什么。”副驾驶的经理方同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不赞同的表情,“你们现在可是职业上升期,别整天想着谈恋爱影响比赛状态。到时候成绩下滑,粉丝第一个不答应!”
“知道啦经理,我保证不跟女孩子谈恋爱~”夏言煜笑嘻嘻地举起四根手指,模样乖巧,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他喜欢的,本来就不是女孩子。
一路说笑间,大巴驶达摄影棚。在方同的安排下,众人迅速被引到化妆间。明亮的镜前灯下,化妆师们熟练地为他们上妆、做发型。江晚宁的皮肤很好,近乎透明,只需要薄薄打一层底妆,点缀一下眉眼即可。他看着镜子里被稍稍打理后更显精致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拍摄过程很顺利。专业的灯光师和摄影师不断调整着光线和角度,指挥着他们摆出各种姿势。单人照、双人照、团体照依次进行。拍团体照时,夏言煜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江晚宁身边,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身后;顾庭则站在他的另一侧,虽然保持着一点距离,但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陆景云笑着凑过来逗他,被沈默无奈地拉开,气氛融洽而欢乐。
返程基地还要一个多小时,大家一合计,干脆在外面找了家熟悉的私房菜馆包间吃了晚饭再回去。
餐桌上,心情大好的方同特准他们点了低度数的果酒。精美的瓷盘盛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转盘缓缓转动着。
方同举杯起身,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朗声说道:“明天官宣之后,晚宁就正式成为SG的一员了!冬季赛即将来临,我在此预祝大家——取得好成绩!”说完,他将杯中清澈微甜的液体一饮而尽。
“经理你这祝得也太早了吧!”林晓也笑着举杯,脸上泛着红光,“要我说,该祝SG从今往后——战无不胜!”
“晓哥说得好!必须陪一个!”夏言煜兴奋地附和着,也跟着干了一杯,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众人纷纷举杯相庆,包厢里气氛热烈。江晚宁见状,也好奇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粉白色的果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清甜的荔枝味混合着细微的气泡感在舌尖漫开,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宝物,忍不住将整杯果酒都慢慢喝完,然后又主动拿起瓶子,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坐在他旁边的沈默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小辅助脸上洋溢的单纯欢喜,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将几样清淡的菜转到他面前。倒是另一侧的顾庭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低下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晚宁敏感的耳廓:“少喝点,这个有后劲,容易难受。”
“嗯?”江晚宁转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眼神已经有些迷蒙,失去了平日的清澈,脸颊也悄悄爬上一抹诱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没有不舒服呀~”他软软地反驳,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甜甜的,很好喝~”说着,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这就醉了?顾庭有些无奈,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微软。他默默把自己手边那杯没动过的橙汁换了过去,声音不自觉放得更低:“喝这个,也是甜的。”
江晚宁顺从地就着他的手,低头就着顾庭的手喝了一小口橙汁,随即抬起脸,对顾庭绽开一个毫无阴霾、软乎乎的笑容,声音甜得像是能拉出丝来:“队长,你真好~”
顾庭身旁的陆景云听了,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带着几分逗弄的心思看向显然已经醉醺醺的小辅助,话里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意味,语调慵懒上扬:“怎么?就只有队长好,我不好吗?”他故意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江晚宁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果酒甜香的清新气息。
“景云哥……也很好~”江晚宁软声回应,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陆景云,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陆景云听得心头一舒,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嘴上却不依不饶,追着问,嘴角噙着玩味的笑:“那你说说,哪里好?”他倒想听听,在这小醉鬼心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
江晚宁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说,像是怕说错了:“景云哥……会给我打蓝。”他说得格外认真,像在陈述什么重要约定,眼神纯粹得让人心动。
对面的夏言煜一听不乐意了,急忙插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宁宁,明明我也会给你打蓝!上次训练赛我还让了你一个蓝buff呢!那我呢?我好不好?”他眼巴巴地望着江晚宁,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狗。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望向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几下。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声音软糯:“小夏?小夏是小狗~”说完,还无意识地模仿了一声很小的“汪汪”。
“哈哈哈哈哈哈!”林晓顿时笑得毫不客气,拍着桌子,“说得好!太贴切了!可不就是只黏人的大金毛!”
夏言俊脸一红,又想反驳又忍不住因为江晚宁的笑容而心跳加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们别闹他了。”沈默出声打断还想继续逗他的林晓,顺手用公筷夹了块清爽的蜜瓜递到江晚宁手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吃点东西缓一缓,不然明天该头疼了。回去让阿姨煮点醒酒汤。”
江晚宁乖乖接过水果,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嫣红的唇瓣沾上些许汁水,显得更加润泽。他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朦胧的眼眸,不再参与吵闹,像个乖巧的瓷娃娃。
饭后,方同带队返回基地。车子才开没多久,江晚宁就在车辆平稳的行驶和酒意的作用下,倦得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一旁的沈默肩上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默的颈侧。
这位素来温和的射手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了肩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地护着他的额头,防止车子颠簸时撞到。车厢里的说笑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宁静,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半梦半醒之间,江晚宁依稀感觉到车辆停下,有人轻声交谈。然后,一双坚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他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衣襟,陷入更深的睡眠。
他被抱着走了一段路,感受到那人步伐的平稳,然后被轻轻放在柔软熟悉的床上,陷进温暖的被褥里。随后,有人耐心地轻声唤他,温热的、略带酸味的液体被小心地、一点点喂到他唇边。他下意识地吞咽,那暖融融的液体一路落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不适。再后来,他便彻底沉进了黑甜无梦的睡乡里,一觉直到天光大亮。
SG的众人昨晚多少都喝了点酒,此时还沉浸在睡梦中,完全不知道俱乐部官博一早发出的微博已经炸开了锅,更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二队基地,有人正因这条公告而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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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电子竞技俱乐部人员调整公告】
历经多日的试训与深入沟通,我们在此正式宣布:即日起,选手江晚宁(Id:SG-Ning)以辅助位身份加入SG电子竞技俱乐部,成为战队新成员。
Ning选手虽初登职业赛场,但已在训练赛中展现出优秀的操作水平和团队意识,是一名极具潜力的辅助选手。我们相信,他的到来将为SG带来新的战术可能。
与此同时,我们也有一项重要的决定在此告知:功勋辅助选手林晓(Id:SG-Star)将在本届冬季赛结束后正式退役。自建队以来,Star始终以坚韧的赛场表现和出色的指挥为队伍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感谢你多年来的付出与坚守,SG的每一步成长,都印刻着你的名字。
这个冬季赛,将是Star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程,也将是Ning作为替补辅助向他学习、积累大赛经验的开始。待Star正式退役后,Ning将接任战队首发辅助位,延续SG下路的传统与荣耀。
敬请期待这个属于告别与新生的赛季。也请继续支持SG,支持Star,并欢迎Ning!
#SG官方公告##SG.Star退役倒计时##SG.Ning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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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迅速沸腾,点赞和转发数飞速增长:
【???Star要退役了?我眼泪瞬间下来了[泪][泪][泪]】
【这个Ning是谁?之前完全没听说过啊?哪个青训营上来的?】
【哇新辅助颜值好高!!SG果然是男模队实锤了!这脸不出道可惜了!】
【这不是我关注的小主播宁宁吗?!请了一周假原来是去打职业了?!啊啊啊宝贝好棒!】
【楼上细说!什么主播?哪个平台的?我立刻去关注!】
【豆芽tV!技术好声音甜脾气软,呜呜我的宝藏男孩藏不住了】
其中也夹杂着不少质疑与恶意:
【临阵换辅助,还是新人?SG这赛季凉透了。管理层怎么想的?】
【听都没听过,别是个花瓶吧?坐等冬季赛垫底。[鄙视]】
【关系户?这时候空降,SG管理层在想啥?Star最后一年都不让他安稳打完?】
而此时,二队基地宿舍内,白橙亦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官宣照片——江晚宁穿着SG黑金队服,站在c位旁边,笑得干净又醒目,仿佛天生就该沐浴在聚光灯下。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这个江晚宁……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什么?!
作为SG二队成员,甚至是二队辅助位的核心,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说林晓即将退役的消息。一队补人,向来优先从二队或青训营选拔,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而他在最近几场次级联赛中表现亮眼,数据华丽,指挥出色,自认为进入一队接替林晓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站在那几位光芒万丈的队友身边,接受粉丝欢呼的场景。
怎么会这样?!他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狰狞,目光狠厉地盯住照片中那个新人灿烂的笑容,恨不得将那屏幕戳穿。巨大的失落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呵,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个莫名其妙空降的关系户……也配和他抢位置?也配站在顾庭、陆景云他们身边?
白橙亦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但眼中冰冷的算计和嫉恨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这个位置,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出去。
第12章 电竞团宠12
江晚宁是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吵醒的。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房间里依旧是一片适合睡眠的昏暗。他半眯着眼,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一阵,才抓到那个嗡嗡作响的“罪魁祸首”。
指尖触及冰凉的屏幕,他勉强将手机凑到眼前,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是SG官博运营甜甜在战队微信群里@所有人,提醒他们转发俱乐部最新的人员变动微博。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指尖在屏幕上划动,迷迷糊糊地回了个“收到”。顺手点开微博图标,第一条推送就是“SG电子竞技俱乐部”上午发布的那条官宣。才过了几个小时,评论和转发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右上角那个显眼的“hot”标识,无声地宣告着粉丝们此刻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往下翻了翻,几个队友果然都已经转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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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Star:“感谢这些年与SG大家庭共度的时光。接下来的冬季赛,我仍将全力以赴。另外,也欢迎小宁的加入~\/\/@SG电子竞技俱乐部:…”
(配图是他和江晚宁一起双排的截图)
SG-Gu:“感谢付出,祝未来顺利。欢迎新人加入。专注备战,冬季赛见。#SG并肩前行#\/\/@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cloud:“有人远行,有人新至。愿前路坦荡,祝来日相逢。至于新人嘛…可要在中路好好保护我哟~\/\/@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Slience:“感谢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时光,每一次默契配合都铭记于心。愿你前程似锦,未来皆如愿。也诚挚欢迎新队友的加入,很期待与你一同走下路,共同成长。#SG同心共进#\/\/@SG电子竞技俱乐部:…”
SG-Sunny:“哥!!以后也要一起双排啊啊啊我会想你的!!也欢迎小宁的加入!超开心和你一起打比赛!SG冲鸭!!!我们冬季赛一起加油!!!\/\/@SG电子竞技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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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都醒了,而且动作一个比一个快。江晚宁揉了揉眼睛,驱散最后一点睡意,仔细编辑了一下文案,点击发送。
SG-Ning:“大家好呀~我是SG的新辅助江晚宁,非常荣幸能加入SG大家庭!往后的日子就请多多指教啦~\/\/@SG电子竞技俱乐部:…”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归寂静。江晚宁却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出了会儿神。正式成为SG一员的感觉,直到此刻才变得无比真实。
他在被窝里又懒懒地蜷缩了几分钟,感受着身下柔软床垫的包裹,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扑在脸上,终于彻底驱散了残存的倦意。
由于昨晚庆祝他正式入队的聚餐上大家都喝了点酒,体贴的萧教练特意放他们休息一天,明天再正式开始训练。
江晚宁换好衣服走下楼梯,偌大的基地一层静悄悄的,餐厅和客厅都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弄点吃的,却听到训练室里偶尔传来键盘的清脆敲击声和压低的交流声。他好奇地探头过去,发现是陆景云和林晓正在双排直播。
“小宁醒了?”林晓眼尖,瞥见门口的身影,手上操作不停,头也不回地打招呼,“难受不?你说你这喝点果酒怎么都醉了,以后哥带你练练酒量。”作为豪爽的北方人,林晓可是联盟里出了名的海量,每次庆功宴都能笑眯眯地把一桌人喝趴下。
“直播呢,小心被嫂子知道你带坏新人。”陆景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机麦克风里传出,半是提醒半是打趣。
江晚宁想着俱乐部已经正式官宣,自己出现在直播间里也没什么,便自然地走了进去,站在林晓的电竞椅后。训练室里充斥着陆景云和林晓与弹幕的互动声,屏幕上炫丽的技能特效光影流转。
“晓哥,昨天我怎么回来的?”江晚宁小声问,他对昨晚聚餐后半段的记忆有点模糊。
“顾队把你抱回房的,默哥还给你煮了醒酒汤。”陆景云抢答,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你没印象了?”
江晚宁脸上微微发热,“有点,但记不清了。”他只依稀记得有个很安稳的怀抱,和耳边沉稳的心跳声,原来是顾庭。
“没不舒服就行,来和我们三排吗?”林晓这把游戏正好结束,潇洒地摘下耳机,转过身热情地邀请。
正好没什么事的江晚宁欣然同意,用自己的账号登上了游戏。而陆景云的直播间在看见战队新人入镜时,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是我失散多日的老婆!】
【新人看着好小好乖】
【两个辅助三排吗?这阵容怎么打?】
【xtG-Rain:这就是你们新成员啊,怪适合xtG的。】
【活捉雨队!!】
【雨队这么直接的嘛?当面挖人?】
进入游戏,江晚宁自然而然地预选了射手位——平时他和林晓双排娱乐时,就经常玩射手。看到对面秒锁了伽罗,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锁下了百里守约。
【虽然是三排,但拿百里是不是有点冒险】
【一看到百里就头皮发麻,打不准就是四打五啊】
【新人补位也不要拿百里啊,看不懂】
弹幕里一片唱衰,都以为是两个辅助撞位置,新人才无奈拿出这个容错率极低的英雄。然而,所有的质疑都在几分钟后烟消云散。
“First blood!”
系统女声的击杀播报清脆响起。第一波兵线还没清完,对面伽罗就已经倒在了江晚宁的狙击枪下。他冷静地平A收掉剩余小兵,转身利落地收掉河道之灵。
“牛啊牛啊!”林晓毫不吝啬地夸赞,“我跟景云去抓上了啊。”
“oK,这把不用管我。”江晚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与平时温软形象稍显不同的自信和淡定。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江晚宁的个人秀场。即便是补位射手,他的操作也依旧惊艳绝伦。每一次二技能的音效都仿佛死神的预告,子弹呼啸而出,例无虚发,不是将对面的脆皮英雄压至残血,便是精准收割掉意图逃离战场的敌人。屏幕上接连不断亮起的“例无虚发x9”标识,将他那可怕的准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替补辅助打射手都这么强?!】
这条弹幕简直说出了屏幕前付辛雨的心声。SG这到底是从哪儿挖来的宝贝? 联盟里那几个他熟悉的辅助,就算能打射手位,也绝没有谁的百里守约能狙得如此精准。
自上次训练赛之后,付辛雨就四处打听SG新人的消息。身为一个八面玲珑、与各队都交好的领队,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更让他意外的是,有些队伍甚至是在他询问之后,才得知SG引入了新人。
不得不说,这次SG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直到正式官宣,大家才发现这位新人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
付辛雨第一时间找到了江晚宁的直播间,却发现以往的直播回放已被清除。因此一听网友说对方出现在陆景云的直播间,他立马赶了过来。果然,几个眼熟的Id也陆续闪现——呵,看来都是来摸底细的。
而作为直播间的主人,陆景云早就注意到了那几个顶着职业认证、金光闪闪的Id在窥屏。不过他并不点破,反正江晚宁今天打的是射手位,暴露不了太多战术层面的东西。江晚宁本人则对这些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正专注地帮着骑在他头上的瑶妹打蓝buff。
“晓哥,拿蓝。”他将蓝buff的血量精准地控制在最后一丝,方便林晓的瑶妹轻松收下。
陆景云见状忍不住不满:“哎哎哎,我中单都没蓝了!”
“景云哥你玩的不知火舞,是能量条英雄,又不需要蓝。”江晚宁理直气壮地回答,边说边操作着马可波罗,带着头顶的瑶妹直奔中路,毫不客气地蹭了一波兵线。
【哈哈哈哈蓝没了线也没了】
【陆神怎么不笑了?是生性就不爱笑吗】
【感觉新人跟大家配合得很默契啊,像认识很久了】
【慕了,新人还给Star打蓝。我遇到的队友吃个血包都要被骂t.t】
直播间的气氛欢快而热烈。
直到夏言煜睡醒回笼觉,顶着一头乱毛冲进训练室,嚷嚷着“饿死了,午饭吃什么”,三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场直播。
午饭是基地阿姨做好的家常菜,大家陆陆续续围坐到餐桌旁。席间,几位成员的手机不时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wE的徐焱想约训练赛,估计是想探探我们的底。”林晓看了眼微信,抬头对坐在主位的顾庭说,“队长,你觉得呢?”
顾庭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沉稳地转向正在小口喝汤的江晚宁:“wE这次秋季赛虽然意外止步八强,但整体实力依然不容小觑。可以抽个时间跟他们约一场,也让晚宁提前适应一下正式比赛的节奏。”
“那到时候让小宁上,我先回复他。”林晓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字,和徐焱确认时间,“他说明后天都可以,看我们方便。”
“明晚大家都有空吗?”顾庭环视一圈。
几人均表示没问题,顾庭便敲定时间,让林晓回复对方。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回房间补觉,有人继续直播补时长。夏言煜得知江晚宁上午和陆景云他们三排直播后,便缠着江晚宁,非要他陪自己去三楼的影音室看电影。江晚宁被他磨得没脾气,看着夏言煜那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
两人从零食柜里抱了一堆薯片、可乐和果汁,窝进了影音室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夏言煜拿着遥控器,兴奋地翻阅着近期上线的新片目录。
“宁宁,你想看什么?”他转过头问,眼睛里闪着光。
“我都行,选你喜欢的吧。”江晚宁对看什么并无所谓,干脆地把选择权交给了夏言煜。
“那就这部吧!听说评分挺高的。”夏言煜选定了一部海报看起来很文艺的片子。
他起身拉好厚重的遮光窗帘,关掉所有的灯,整个影音室瞬间陷入一片适合观影的黑暗之中,只有巨大的激光电视屏幕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亮。影片开始播放,夏言煜心满意足地缩回沙发,拆开一包薯片,递到江晚宁面前。
江晚宁道谢接过,起初并未觉得电影有什么特别,甚至当影片播放了二十多分钟仍未见女主角出现时,他还以为这是一部讲述男性之间深厚友谊的剧情片——直到他眼中的两位“好兄弟”在夕阳下的海滩边突然亲吻在一起,画面唯美而深情。
江晚宁一时怔住,刚拿起的薯片都忘了递进嘴里。银幕上两位男主角吻得投入而动情,寂静的房间里,连细微的呼吸声和唇瓣接触的柔软音效都清晰可闻。
夏言煜借着屏幕变幻的光线,悄悄观察着江晚宁的侧脸——青年脸上有些许惊讶,眼神清澈,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和厌恶的情绪。
没有厌恶就好。夏言煜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电影还在继续,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当影片进行到两位主角因为社会压力而面临困境时,夏言煜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轻声试探:“宁宁……你对同性恋人,有什么看法吗?”
江晚宁已经从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戏中恢复过来,正抱着一杯可乐,安静地看着屏幕中主角的挣扎。
听到问话,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许自然的疑惑:“这需要什么特别的看法吗?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彼此喜欢、感觉对了,又不是性别。而且同性婚姻法不是早就通过了吗?很正常啊。难道……小夏你不喜欢同性恋?”他说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夏言煜连忙摇头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我,我喜欢的人,也是男生。”他说完,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饮料瓶。
江晚宁顿时来了兴致,身体不自觉地往夏言煜那边凑近了些,好奇地问:
“是之前景云哥提到过的,那个你在网上认识的人吗?”他记得陆景云之前打趣过夏言煜最近老是抱着手机傻笑。
“嗯。”夏言煜轻轻应了一声,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江晚宁继续追问,语气里充满了八卦的好奇心。
“应该算……是在网上认识的吧。”夏言煜含糊地说,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江晚宁探究的目光。
网上认识?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根据他看过的原着剧情,这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主角受白橙亦了!他不禁在心里感慨这该死的强大主角光环——明明自己现在都代替白橙亦成为了未来SG的首发辅助,这两人居然还是看对眼了?
“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在一起了吗?”
江晚宁试探着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提醒这个单纯热情的队友。
“还……还没有。”夏言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失落,“我还没表白呢……他好像,也对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垂下眼睫,看起来有些沮丧。
还没在一起?江晚宁有些意外。按照原着,白橙亦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四处撩拨的吗?难不成这次换了策略,玩起了欲擒故纵,想让夏言煜对他求而不得、更加死心塌地?江晚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拉响了警报。他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夏言煜就这么陷进去。
“小夏啊,”江晚宁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网恋风险很大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是骗子呢?把你骗得团团转怎么办?你得小心点。”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夏言煜忍不住小声辩解,悄悄抬眼观察江晚宁的反应,“他……他很好的,而且……特别可爱。”说到“可爱”两个字时,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甜意。
江晚宁心中一惊:他们什么时候见的面?他仔细回想,自从自己入队以来,夏言煜除了集体活动,根本没有单独外出过夜或者长时间消失的情况。难道在他来SG之前,这两人就已经搭上线了?还“特别可爱”?夏言煜这分明是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呀!
夏言煜见江晚宁皱着眉,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他一时语塞,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解释下去。
“小夏,我觉得那个白橙亦可能真的不太适合你。”江晚宁见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索性把话挑明,语气诚恳。
“我听说他这个人有点……表里不一,你最好还是再多观察观察,别太快陷进去。”相处了这些日子,他是真心觉得夏言煜性格真诚、热情又单纯,值得一个更好、更真心待他的人。
夏言煜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眨了眨眼:“白什么亦?宁宁,你说的是谁啊?”
“难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叫白橙亦吗?”江晚宁也愣住了。
夏言煜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江晚宁完全误解了他的心意,竟然以为他喜欢的是那个叫什么白橙亦的人!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有点好笑,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
明明一起看的是同性爱情片,他也暗示了是网上认识、现实中见过面——这些提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宁宁怎么就一点都没想到他自己身上呢?
夏言煜不禁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是宁宁在感情方面真的如此迟钝?看来,就算自己现在鼓起勇气表白,大概率也会被对方当成玩笑或者误解吧……想到这儿,他刚刚积聚起来的那一点点勇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失落:“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白橙亦……宁宁,你别乱猜了。”
看着夏言煜一下子蔫了下去、连那头耀眼的金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的样子,江晚宁眨了眨眼,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白橙亦?! 那夏言煜喜欢的人还能是谁?! 原着里的官配主角攻,居然……移情别恋了?! 所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呢?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轻松感,悄然浮上心头。
第13章 电竞团宠13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两人心情截然不同的。江晚宁一如往常,甚至还带着点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轻松感;
而夏言煜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头耷脑的。他低低地和江晚宁说了声“我先回房了”,便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恰巧陆景云从自己房间出来,准备下楼倒水,正好撞见夏言煜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转向走廊另一头正走过来的江晚宁,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他怎么了?下午不是还兴高采烈拉你去看电影么?”
江晚宁正想找机会打听消息,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大概是感情问题吧。他说他和网上喜欢的人见过面了,但对方好像对他没那个意思。景云哥,你和小夏关系好,知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啊?” 他一脸“快告诉我八卦”的好奇表情。
陆景云一听,目光倏地落在江晚宁那张写满无辜和求知欲的脸上——好家伙,难怪夏言煜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原来是暗中表白惨遭滑铁卢,对方还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再看这位被暗恋的“网恋对象”全然未觉、甚至还想吃瓜看戏的模样,陆景云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好笑:平时在游戏里打直球果断干脆、意识顶尖的小辅助,怎么在感情这事上迟钝得像块木头?而夏言煜那个平时热情似火的小太阳,反而畏首畏尾、不敢明说。
“不知道呢,他没跟我细说。”陆景云面不改色地答道,他才不会好心去帮夏言煜捅破这层窗户纸。
虽然陆景云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对江晚宁这份日渐增长的好感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但潜在的竞争意识让他绝不会轻易给别人制造机会,尤其是夏言煜这种“近水楼台”型选手。
其实陆景云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队里除了神经大条、完全把江晚宁当弟弟疼的林晓之外,其他几个人对这个小辅助似乎都存着些不一样的心思。
最早显露迹象的夏言煜和气质沉稳的顾庭自不必说,就连看似对谁都温和有礼、实则骨子里疏离冷淡的沈默,也流露出不寻常的关注——那样一个内心壁垒分明、难以真正靠近的人,什么时候会特意为别人煮醒酒汤?
陆景云自认是将一切看得最分明的那个——队友中有的明明心动却踌躇不前,有的或许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那份特殊关注意味着什么。但不得不承认,这几个都是实力强劲的对手,各有优势。
而风暴中心的江晚宁本人,却依旧懵懵懂懂,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可以。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陆景云还不打算打破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贸然加入战局,以免打草惊蛇。看来,接手家里部分业务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否则,将来凭什么和这些家伙争呢?
想到这里,陆景云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他朝江晚宁随意摆了摆手:“我先回房处理点事。”转身便走向房间,打算立刻给家里那位掌权的“老爷子”打个电话,聊聊提前熟悉公司业务的可能性。
江晚宁看着陆景云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夏言煜紧闭的房门,总觉得这一个两个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网恋对象的事儿没打听出个所以然,他挠了挠头,回到自己房间。
他登上直播账号,发了条后天恢复直播的公告,然后就随手刷起了俱乐部的超话,想看看有没有和主角受白橙亦相关的帖子,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没刷多久,一条热度迅速攀升的微博突然跳了出来——
[亦亦的小橙宝鸭(粉丝大咖):严重怀疑SG这次成员调动是不是有资本介入?随便一个有点名气的主播都能来打职业了吗?论资历和合理性,一队的辅助空缺从二队选拔不是更合适?况且从近期次级联赛的表现来看,我们亦亦完全有能力胜任首发。请俱乐部给我们所有支持二队、关注公平的粉丝一个明确的解释!!]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附和博主,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位空降的新人背景不简单,是“资本硬塞”进来的关系户,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信誓旦旦地预言SG接下来的战绩将一落千丈,沦为笑柄。
SG俱乐部官方微博底下同样热闹非凡,评论明显两极分化:一部分看过上午直播的观众据理力争,认为新成员操作犀利,实力绝对在线;另一部分则仍持观望和怀疑态度,要求俱乐部放出更多训练数据;还有少数别有用心的黑粉上蹿下跳,直接嘲讽SG“买不起成名职业选手,只能找个主播凑数”,唱衰战队即将开始下坡路。
面对这些纷纷扰扰的舆论,SG俱乐部管理层并未立即做出正式回应。但他们比谁都清楚,电竞圈终究要靠实力说话。因此,在密切关注到人员变动引发的巨大争议后,主教练萧旭阳第一时间打电话与队长顾庭沟通。
“顾庭,网上的舆论你看到了吧?关于晚宁加入的争议比较大。我本来觉得没必要理会,用成绩说话就好,但俱乐部层面考虑到粉丝情绪和战队形象,还是希望我们能有个正式的回应。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顾庭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文件,语气沉稳冷静:“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亲眼看到晚宁的实力。明晚我们和wE不是约了一场训练赛吗?可以和wE协调一下,看是否愿意以直播方式进行。”
萧旭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也有些顾虑:训练赛通常涉及战术保密和阵容尝试,wE未必愿意公开全部内容。
于是他说道:“行,我先去和wE的教练张旭沟通,看他们是否同意部分直播或者全程公开。”说完便匆匆挂断电话去联系对方。
没想到,wE那边几乎是一口答应。新任wE教练张旭刚带队经历不算成功的赛季,队伍正处于磨合调整期。比赛结束后,他立刻组织了全员封闭训练,多亏队内还有经验丰富、能稳定军心的上单队长徐焱帮忙,wE的整体默契和竞技状态已有明显提升,正迫切需要高质量的实战来检验训练成果,并给粉丝们注入信心。
萧旭阳这通约战兼直播的提议,对张旭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能够约到强队SG进行高质量对抗,还能通过直播向那些在八强止步后仍不离不弃支持wE的粉丝展示队伍的进步与新面貌,可谓一举两得,张旭自然是喜出望外,满口答应。
双方协商一致后,萧旭阳立刻在战队微信群发布了通知。
[教练萧旭阳:通知:明晚19:00与wE的训练赛,经双方协商,决定以直播形式进行,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不吃鱼(夏言煜):啊?怎么突然改直播了?]
[云麓(陆景云):教练肯定有他的考虑,我们执行就好,回“收到”。]
[沈默:收到。]
[教练萧旭阳:主要是为了回应近期网上的争议,展示真实实力。没看到消息的互相通知一下。]
[不吃鱼:okkk]
……
也许是因为前天晚上喝了酒,又或许是下午看电影时精神放松,江晚宁刷着微博,看着看着竟握着手机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全黑,他自然也完美错过了群里的重要消息。
晚餐时间,队员们陆续来到餐厅,却唯独不见江晚宁的身影。林晓帮着烧饭阿姨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夏言煜拿着碗筷跟在他身后摆放。
顾庭从楼上下来,扫视了一圈餐厅,出声问道:“晚宁呢?”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的陆景云抬起头,接话道:“没见他下来,不会还在睡吧?”
“我去叫他。”顾庭闻言转身又踏上了楼梯。
刚结束直播从训练室出来的沈默,看见顾庭上楼的背影,随口问道:“怎么了?”
“小宁可能睡过头了,还没醒。”林晓一边摆筷子一边回答。
“估计还有点宿醉没缓过来,”沈默了然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下次别再让他碰酒了,果酒也不行。”
顾庭停在江晚宁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晚宁?”
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未反锁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隐约看见床上微微鼓起的一团。
顾庭放轻脚步走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走廊的光线,只见江晚宁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薄被里,只露出小半张白皙恬静的侧脸,在朦胧光晕中显得格外乖巧。他双手无意识地搂着一个抱枕,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睡得正沉。
“晚宁。”顾庭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俯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该吃晚饭了,吃完再睡。”
“唔……”被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带着浓浓的睡意。
江晚宁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人在轻轻推他,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说着“晚饭”“再睡”之类的话。
他无意识中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习惯性地将其拉过来压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下面,像抱着安抚玩偶般蹭了蹭,软软地咕哝道:“嗯……再两分钟……就两分钟……”
顾庭浑身一僵,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温热、细腻、柔软,还带着江晚宁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沐浴露甜香,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了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绵长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顾庭就这样僵立在床边,静默地看着床头柜电子钟的红色数字一下下跳动,竟真的在心里默数着那“两分钟”。
“晚宁,时间到了,该醒了。”两分钟一到,顾庭强迫自己从这种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这次语气坚定了一些,推动的力道也稍稍加大。
江晚宁在轻轻的摇晃中悠悠转醒,朦胧的睡眼眨了眨,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顾庭近在咫尺的、轮廓清晰的俊朗面容。他有些迷茫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队长……?”
“大家都在楼下吃晚饭了,”顾庭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将那只还残留着温度和触感的手不自然地背到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我先下去,你收拾一下就来。”说完,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快步走出了房间,只有略显急促的脚步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江晚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他打了个哈欠,匆匆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对自己刚才迷迷糊糊中做的事毫无印象。
走进餐厅时,其他人已经基本到齐,开始用餐了。因为明天SG战队就要正式恢复训练,阿姨特意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餐,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孜然羊排……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算是给这群即将投入紧张训练的年轻人提前犒劳一番。
“宁宁,快来!就等你了!今天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还有这个小羊排,阿姨说是今早刚买的,可嫩了!”
夏言煜一看到江晚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下午的低落情绪早已被他自我消化后抛到脑后——他想通了,既然对方没察觉到他的心意,那一定是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既然江晚宁现在还只把他当好朋友、好队友,那他就要加倍对他好,让对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朋友。
等江晚宁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夏言煜就忙着用公筷把好吃的菜一道道夹到他碗里,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山。
“谢谢小夏,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江晚宁看着冒尖的碗,连忙道谢并阻止。
“宁宁不用跟我说谢谢,你多吃点,太瘦了。以后喜欢吃什么告诉我就行,我帮你夹!”夏言煜笑得露出小虎牙,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这小子,一下午难不成是去上了什么“开窍速成班”?陆景云看着夏言煜一反下午颓态、变得异常主动的样子,心里有些诧异,同时也拉响了警报。
看来自己也该加快脚步了,万一夏言煜这个直球选手哪天没忍住直接表白,以他们俩平时那么好的关系,江晚宁心一软,说不定真不好意思拒绝。
顾庭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自从走出江晚宁房间后就一直有些紊乱的心跳,此时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并不是迟钝的人,结合之前的种种异常,早已想清楚这段时间不由自主的关注和特殊对待源于何故——他喜欢上了江晚宁。
他说不清这份感情具体因何而起,或许是在游戏中一次次默契配合、信任交付时累积的心动,又或者,从见到江晚宁第一面起,那颗向来沉稳的心就已经悄然失序。
但既然确定了心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争取。顾庭向来目标明确,行事果断,从不违背自己的内心。
他当然看得出不止自己一个人对江晚宁有意,可那又怎样?至少现在,江晚宁并没有表现出对谁有特别的偏爱。即便将来有,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手——这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为一个人心动,他所能接受的唯一结局,只有和江晚宁在一起。
“喝点汤,暖胃。”理清思绪的顾庭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动作自然地将汤碗轻轻放到江晚宁面前,语气是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队长。”江晚宁接过汤碗,心里感叹队长真是面冷心细。
得,又一个彻底开窍的。陆景云抬眼,正好对上顾庭瞥过来的深邃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未加掩饰的审视与竞争意味,随即又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坐在稍远处的沈默,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微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流转的思绪,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对了小宁,明天的训练赛改成直播了,你记得提前一点来训练室,调试一下设备。”林晓想起教练的嘱咐,猜到刚起床的江晚宁可能还没看群消息,便出声提醒道。
“直播?”江晚宁停下夹菜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训练赛一般不都是封闭的吗?”
“对,这次是特例,主要是为了回应一下最近的舆论。”林晓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些对无端非议的不满,“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发挥,让那些闭眼黑的人看看,什么叫实力打脸。”
想到下午在微博上看到的种种质疑和嘲讽,江晚宁顿时明白了这场直播训练赛的用意——俱乐部这是要直接用硬实力回应一切质疑,用赛场表现给所有关注者一个最有力的交代。
“有些人就是听风就是雨,根本不了解情况就乱喷!俱乐部做每个决定都是经过严格考量的,怎么可能胡来?”
夏言煜也看到了那些评论,满屏都在骂江晚宁是“关系户”、“拖后腿的”,他气得不行,甚至偷偷切小号去评论区跟人对线,结果因为不擅长吵架,还没吵赢……真是越想越憋屈。
“一般的人员调动确实不会引发这么大范围的争议,以前战队也不是没吸纳过实力强劲的路人王。”
陆景云双手交叉,优雅地靠向椅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次的风向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带节奏,扩大负面声音。”
“哪个队这么无聊,搞这种小动作?”林晓性子直,想不明白谁会做这种事。
“未必是其他战队的手笔。”顾庭处理过不少公司事务,对舆论风向和商业手段一向敏锐,他沉声道,“有时候,问题可能出在内部,或者源于其他利益相关方。”
陆景云顿时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
“我去给谢疏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说完便起身离席,走向了阳台。
陆氏集团深耕娱乐传媒产业多年,龙头地位难以撼动。豆芽直播平台和SG俱乐部都隶属于陆家庞大的商业版图,这也是陆景云会选择在SG开启职业生涯的原因之一。由他出面调查俱乐部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无疑是最直接高效的途径。
没过多久,陆景云便收到了俱乐部cEo谢疏的回复。他看完消息后神色微沉,回到餐桌前。
“初步查了一下,是二队的一个运营人员,她在几个粉丝量不小的群里散布了一些关于晚宁的不实消息,夸大其词,误导粉丝。人已经查实并开除了。”
但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二队的普通运营,何必冒着风险专门去针对一个刚入队、尚未正式亮相的新人?这背后很可能有人指使或利用了信息差。可目前能明确查到的线索只有这些,陆景云已吩咐谢疏继续深入留意,揪出可能的幕后推手。
“没关系,清者自清。明天训练赛之后,这些不和谐的声音自然就会停了。”沈默适时开口,清冷的嗓音打破了略显低沉的气氛,他看向江晚宁,目光中带着信任,“我对小宁的实力,很有信心。”
“就是!”林晓也立刻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身旁江晚宁的肩膀,给他鼓劲,“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明天正常打,哥看好你!”
见气氛恢复如常,江晚宁这才继续小口啃起那块鲜嫩多汁的羊排——刚才大家讨论得那么严肃,他都没好意思多吃。
其实,早在听大家分析讨论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等陆景云提到“二队”这个关键词,他几乎能确定了:除了那位看似纯洁无瑕、实则心思不少的白橙亦,还有谁会如此“关心”他的到来,并迫不及待地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呢?
看来这位黑心莲主角受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江晚宁一边咀嚼着美味的羊肉,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失去了原着中主角攻们的倾力相助和盲目维护,他白橙亦单枪匹马的,还能掀得起多大的风浪?他倒是有点期待明天的训练赛了,毕竟,用实力让对方闭嘴,才是最爽的打脸方式。
第14章 电竞团宠14
次日,晚上六点五十分,SG俱乐部官方直播间的屏幕尚未亮起,等待的在线人数便已飞速跳动。七点整,画面骤然开启,早已守候多时的人流瞬间涌入,弹幕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下,其中不乏顶着其他战队粉丝牌的身影,甚至有几名被眼尖观众认出的职业选手小号。
直播热度指数直线飙升,开播不到三分钟,便已强势登顶平台实时热度榜。不仅自家粉丝热情高涨,多位知名游戏主播的转播窗口也相继亮起,将这场训练赛的关注度推向顶峰,庞大的流量甚至让直播间出现了轻微的卡顿和音画延迟。
高清直播画面中,SG战队训练室内光线明亮,气氛却略显凝重。五位队员均已戴上厚重的降噪耳机,深陷在电竞椅中,各自在进行着最后的调试。教练萧旭阳穿着一件深色队服,手里拿着亮着屏幕的ipad,眉头微蹙地站在打野顾庭和射手沈默的座位之间,不时低头查看数据。
而林晓则独自坐在后方稍暗的角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紧紧锁在面前的显示器上,神情专注。
当镜头扫过辅助位,清晰地映出江晚宁沉静的侧脸时,直播间的弹幕风向骤然转变,质疑声浪瞬间刷屏:
【什么情况?新人直接打首发训练赛?】
【Star呢?为什么不上Star?这就被新人挤下去了?】
【对面是wE啊,这么重要的训练赛让新人练手?SG是不是太托大了?】
【不懂就问,这新人什么来头?之前没听说过啊?】
隔音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SG队员们对弹幕的争吵一无所知。他们眼前的屏幕上,已经进入了比赛专用的自定义房间。萧旭阳看了眼微信里wE教练张旭发来的“oK”消息,抬头对队员们说道:“wE那边准备好了,现在进房间。”
由于是公开直播,双方队伍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在公屏进行任何交流,直接将这场训练赛当作正式比赛来对待。
七点整,比赛准时开始,大屏幕切入游戏bp界面。萧旭阳立刻进入状态,他一只手撑在顾庭的椅背上,俯身凑近几位队员,开始快速布置战术。
“先ban关羽。”他声音果断,第一个ban位就给到了wE边路烈阳的成名英雄。随后,又按掉了对坦克边路威胁极大的吕布。
wE的应对同样迅速,接连禁用了顾庭极为擅长的两个野核英雄。
“对面居然把公孙离放出来了。”萧旭阳的语气略带一丝意外,随即意识到这是陷阱,“我们不拿,对面肯定抢。言煜,一楼直接锁。”
SG这边秒锁公孙离。wE战队似乎早有准备,几乎同时亮出了后羿和张良的组合。
“他们要打四保一?怪不得把野核和沈梦溪都ban了。”中单陆景云看到张良这个英雄就感觉有些头疼。
“这把核心就是盯死后羿。晚宁,”萧旭阳转头看向一旁的江晚宁,“你的钟馗熟练度怎么样?”
这个选择颇具风险,钟馗的钩子若能精准命中,将对无位移的后羿造成致命威胁;即便钩不准,也能在团战中形成巨大的走位威慑。
“还可以。”江晚宁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好,那就辅助出钟馗,中路补弈星或者干将,增加poke能力。”
直播间的观众听不到队内语音,只能看到屏幕上萧旭阳频繁地俯身,与不同位置的队员快速交流,手指在ipad屏幕上划动,时而点头,时而强调着什么。
【wE这阵容……是要玩养猪流(四保一战术)吗?】
【哇,训练赛就这么拼?比赛里都少见!】
【后羿加张良,这控制链有点克制Slience(陆景云Id)的突进啊。】
【钟馗辅助?这么赌?钩不中不是废了?】
【但钩得准的话,wE后排确实没法输出,看发挥了。】
比赛正式开始。江晚宁的钟馗一级学习了控制的二技能。他并没有遵循常规开局去骚扰野区或帮助中路清线,而是径直穿过河道,悄无声息地蹲进了发育路靠近河道的草丛中。
这一局的战术目标非常明确:限制对方唯一的核心——后羿的发育。
wE的射手小夜也深知自己肩负着全队的希望,开局异常谨慎。他没有去和强势的公孙离争夺第一波兵线,而是转身攻击路边的穿山甲野怪。
就在穿山甲血量过半时,一道钩锁如同毒蛇般从草丛中猛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后羿的身躯,猛地将其拽向河道方向。小夜反应极快,几乎在脱离控制的瞬间就交出了闪现,头也不回地逃回塔下。
“后羿没闪了。”江晚宁冷静地报出信息,同时小地图上瞥见对方中辅头像正朝着发育路移动,“太乙和张良往下靠了,射手先往后撤。”
此时,沈默的公孙离刚清完第一波兵线,正在攻击旁边的小鸟野怪。wE的太乙真人直接开启一技能加速冲来,试图用爆炸控制住公孙离,张良也紧随其后释放技能。
SG中路的弈星前期清线速度偏慢,wE正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集结三人之力压制SG发育路的状态。
在太乙真人和张良的连环控制下,沈默的公孙离血量迅速下降至一半以下。而原本缩在塔后的后羿见队友支援到位,也大胆地走出防御塔范围,准备清理即将进塔的兵线。
“可以打。”江晚宁迅速判断局势——对方打野刚刚在上路露头,下路只有三人。他的钟馗此时技能冷却完毕,果断从侧翼闪现进草丛,秒接二技能,钩索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将正在补刀的后羿瞬间拖到了公孙离的脸上!沈默的公孙离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位移技能,仅仅凭借普攻便轻松收下了一血。
“Nice!牛逼!”观战的林晓忍不住激动地低吼了一声,用力握了握拳。
这波精妙的操作也让直播间彻底沸腾:
【我靠???这钩子!从哪个角度出来的?!】
【闪现钩?!我都没看清!】
【这预判!新人有点东西啊!】
【宁宁老婆真的超厉害!】
与此同时,上路也爆发了战斗。清完兵线的陆景云看到下路是三打二的局面,并未选择支援,而是果断转线至上路,与自家打野和边路形成以多打少。
原本势均力敌的2V2瞬间变成3V2,wE打野阿凯走位过于深入,被及时赶到的陆景云的弈星收下人头,边路烈阳则被迫交闪逃生。
开局几分钟,局势已明显向SG倾斜。遭受挫折的wE迅速调整策略:后羿开始与打野共享野区资源加速发育,太乙真人的被动提供额外经济,张良更是寸步不离地提供保护,让后羿连吃两路兵线,经济并未被拉开太多。
比赛进入中期,双方陷入僵持。由于开局失利,wE对后羿的保护愈发严密——张良紧握大招,专门防范刺客突进;廉颇和太乙真人始终顶在最前方,用身体构筑防线,不断挤压视野,让SG难以找到开团机会。SG只能通过控制远古生物和兵线运营来积累微弱的优势,耐心等待时机。
“马上十分钟,黑暗暴君要刷新了。”顾庭的娜可露露收下自家的蓝buff,标记了上路的兵线,“清完这波线,准备开龙。”
江晚宁的钟馗提前赶到龙坑附近,小心翼翼地布置好视野,“对面红区刚刷完,这波龙团他们大概率会来接。”
“我们有经济优势,直接逼团。”顾庭果断下达指令,“辅助找机会开,钩到谁就集火。”
兵线即将在中路交汇,黑暗暴君在龙坑中不安地躁动,空气中弥漫着决战前的紧张气息。
就在wE前排向前挤压视野的瞬间,江晚宁的钟馗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一记精准的钩锁穿过人群缝隙,命中了走位略显激进的张良!
“张良!能秒!”他声音落下的刹那,顾庭的娜可露露从天而降,陆景云的弈星也撒下棋盘,所有火力顷刻间倾泻在张良身上。张良甚至来不及按下大招,便被瞬间秒杀。
但wE的反击同样迅猛。失去张良保护的后羿在太乙真人的护卫下,箭矢如雨点般砸向技能后摇中的钟馗。尽管江晚宁极力后撤,最终还是被后羿的超高伤害收掉。
“对面辅助掉了!可以打!”wE队员试图趁势反扑。
然而,战局并未向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SG的公孙离失去了最大的威胁——张良的大招,终于获得了完美的输出环境。
她手持纸伞,在战场边缘灵动穿梭,每一次普攻都带走可观的伤害。wE的后羿经济虽高,但在SG众人的冲击下,输出环境恶劣,最终被公孙离一记精准的被动爆炸清空了血条。
核心输出倒下,wE的阵线瞬间土崩瓦解。SG剩下的四人攻势如潮,廉颇与太乙真人相继倒地,wE被打出一波1换4的团灭!
“NIcE!漂亮!”夏言煜在语音里兴奋地喊道,“直接中推,能一波!”
第一局比赛在十二分钟时迅速结束。wE教练张旭走上前,挨个拍了拍队员们的肩膀。
虽然输了,但他脸上并无太多沮丧,反而带着一丝欣慰。比起夏季赛时各自为战、沟通混乱的局面,如今这支wE在逆风时的调整能力和团队协作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配合打得不错,”他语气肯定地说道,“尤其是开局劣势后的应对,冷静了很多。对面那个新人辅助,确实有实力,钩子很准。下把我们就用集训时练的那套新阵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局比赛,wE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出了双射手体系——百里守约走中路,搭配发育路的蒙犽。
“百里守约中单?”已经退到观赛区的萧旭阳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张旭这一手很有想法,是想用极致的前期压制来打乱我们的节奏。”
他拿起平板电脑,快速地记录下这个阵容的特点和自己的初步分析。
wE的新体系确实打了SG一个措手不及。双射手阵容前期压制力极强,百里守约在中路的精准消耗让陆景云苦不堪言,发育路的蒙犽也凭借技能特性快速清线,不断给与压力。
SG尚未找到有效的应对方法,野区就频频失守,线上英雄也被压制在塔下,补刀艰难。
“这守约太烦了,”队内语音里传来陆景云有些烦躁的声音,“我清一波兵线就要被他狙掉半血,根本没法游走。”
wE显然有备而来。打野配合辅助不断入侵顾庭的野区,中野联动的节奏密不透风。SG核心位置的发育受到严重限制,比赛进行到八分钟时,经济差距已经拉大到了三千。
江晚宁的辅助几次试图寻找先手机会,但wE的防守阵型滴水不漏,每一次尝试都被对方稳健地化解,如同石沉大海。十分钟刚过,wE已经拔掉了SG的所有外塔,将SG众人的活动空间死死压制在高地附近。
凭借巨大的经济优势,wE顺利收下黑暗暴君,带着强化兵线直逼SG高地。
“稳住,先清线!”尽管兵线已经进塔,压力如山,顾庭的指挥声依然保持着冷静。
但wE的攻势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百里守约在高地之外架起狙击枪,每一发子弹都带着致命的威胁,逼得SG的核心输出走位小心翼翼,难以全力清线。
借助黑暗暴君的强力buff,wE的攻势愈发猛烈。兵线涌入高地的一刹那,烈阳的吕布毫不犹豫地直接闪现接大招直击SG后排,瞬间分割了战场,击飞了三人!
尽管顾庭的娜可露露极限操作,换掉了wE的蒙犽,但双射手体系的容错率在此刻显现——远处的百里守约依然在安全位置持续输出。
沈默的狄仁杰虽然尽力走位躲避,还是被守约一记精准的狙击带走。失去核心输出的SG兵败如山倒,最终被wE打出团灭。
14分32秒,SG的水晶在wE众人的围攻下轰然炸裂。
顾庭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字样,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自责:“我的问题,前期节奏被压得太死了,野区没守住。”
“不怪你,”陆景云放下手机,长长舒了口气,“他们这套阵容前期强度确实超标,守约加蒙犽,线上压力太大了,我们中野完全被锁住了。”
萧旭阳走上前来,语气沉着地分析道:“他们这套双射手体系确实有点意思。训练赛就敢拿出来用,说明wE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但这反倒给了我们摸清套路、找出破解方法的时间。总比在正式比赛上突然撞见,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好。”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队员,语气轻松了些:“行了,该摸的底也摸清楚了,第三把就当放松局来打吧,找找手感。”
对面的wE显然也抱着同样的念头。直播画面中,第三局的bp环节,双方教练心照不宣地开始互放对方的招牌英雄——
【我靠我靠!顾神的镜出来了!!】
【烈阳的马超也敢放?!这把好看了!】
【陆神的貂蝉也拿了!全明星阵容啊我哭死】
【镜+瑶 vs 马超+孙膑?这搭配太有说法了,期待拉满!】
弹幕瞬间沸腾,仿佛提前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全明星表演赛。
开局双方默契地选择了和平发育,偶尔的小规模交锋也以互换技能和试探为主,更多地是在展示个人操作的极致细节。
顾庭的镜在野区穿梭,技能连招行云流水,身影飘忽;而烈阳的马超则枪出如龙,收枪疾跑的动作流畅无比,充满力量感。
江晚宁的瑶妹护盾给得及时,多次精准地替顾庭挡下关键控制,上身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wE的孙膑和马超体系也运转流畅,利用加速效果频繁转线拉扯,场面观赏性十足。
比赛中途,双方甚至在龙坑处来了一波默契的5v5“表演团战”,各种天秀操作频出,虽然最终以3换3握手言和,但每一个精彩瞬间都引得直播间礼物特效刷屏。
最终,在一片轻松欢快的气氛中,SG略胜一筹,推掉了wE的水晶。
【顾神!这就是冠军打野的压制力吗!太帅了!】
【烈阳的马超还是这么帅,枪枪致命啊!】
【之前质疑SG新人的我道歉!这瑶妹细节拉满,护盾挡控制太关键了,爱了爱了!】
【训练赛都这么精彩,已经开始期待冬季赛了,都给我冲!】
偶尔有几条带着酸意或恶意的评论闪过,却瞬间被粉丝们热情滚动的赞美和期待弹幕淹没。
电脑屏幕前,白橙亦死死盯着直播结束后的数据统计界面,看着他发出的那些质疑弹幕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被滚滚而来的好评冲刷得无影无踪。荧幕的冷光映照在他因嫉妒而略显扭曲的脸上。
“这些粉丝都瞎了吗?!”他几乎咬碎了牙,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嫉恨。
“那个江晚宁的操作,换我上我也行!凭什么是他?明明我才是该和顾神并肩作战的人!”
“前天还在跟我一起质疑,今天就被这点表现收买了?真是一群毫无立场的墙头草……”
白橙亦盯着屏幕上SG战队成员赛后轻松笑谈的画面,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既然公开的质疑已经掀不起风浪,他并不介意换一种更隐蔽、更阴毒的方式。
他退出了直播间,轻车熟路地清理掉浏览器记录,然后切换进一个匿名的、以八卦和爆料着称的电竞论坛。
指尖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不过片刻,一则标题看似“理性讨论”,实则包藏祸心的帖子悄然出现在论坛首页:
【理性吃瓜】有人扒过SG这个新辅助吗?这融入速度和资源倾斜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帖文内容写得含糊其辞,却处处埋下引导的钩子:“听说是有管理层硬保进来的,所有的宣传资源都倾斜给他了,原本很有希望的候选辅助直接被挤走……才打了几场训练赛啊,跟队伍尤其是核心位的默契度高得反常,就没人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到底是实力超群,还是另有隐情?”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实锤证据,只需要把怀疑的种子轻轻埋进那些容易滋生谣言的土壤里,自然会有人帮他浇灌,让猜忌的藤蔓悄然生长。
帖子发送成功,白橙亦慢条斯理地刷新着页面,看着底下渐渐冒出各种“我也听说过类似风声”、“确实有点太快了”的猜测和附和,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扭曲的满意笑容。
但这还只是开始。他随即点开几个活跃的电竞粉丝群,切换早已准备好的、伪装成普通粉丝的小号,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随口”说道:
“你们不觉得新人辅助运气有点太好了吗?一来就紧抱队里最粗的大腿,镜头和话题度都赚足了。”
“确实,之前查无此人,突然空降首发……懂的都懂,电竞圈也不是那么干净的。”
完成这一切,他向后靠进椅背,电脑屏幕的冷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映亮他半张隐没在阴影中的脸。
他想象着那些阴暗的揣测正顺着网络无声蔓延,如同毒液般缓缓渗透。他得不到的位置,别人也休想坐得安稳。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关于SG和新人的好评,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格外刺眼,却也燃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第15章 电竞团宠15
自从那场公开训练赛后,SG战队新晋的辅助选手江晚宁,以其精准的操作、冷静的大局观和那张在电竞圈堪称清流的脸,迅速吸引了大量关注。
这种关注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个人直播间人气的飙升。以往开播,在线人数稳定在几万已是不错,而现在,直播间的实时人数常常轻松突破几十万大关,并且还在稳步增长。
涌入直播间的观众目的各异。有人是真心实意来学习辅助技巧,看他如何用软辅带动节奏,用硬辅开团定乾坤;有人则是纯粹被他的颜值吸引——屏幕上的青年,肤色白皙,眉眼清俊,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瓣带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笑起来时眼角微弯,琥珀色的瞳仁像盛着碎光,让人移不开眼。
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观众,是带着“集邮”的心态,专门蹲守那些偶尔会出现在他直播间背景音里,或者干脆入镜互动的其他SG队员。
不少粉丝都注意到,只要江晚宁开播,队里其他人几乎都会轮流来露个脸。就连一向很少直播的顾庭,也出人意料地频繁出现。然而,真正让粉丝瞠目结舌的,还不是这个——
【我没看错吧?顾神没去刷野,专门回城接瑶??】
【这画面……这要是排位里遇到这种打野和瑶,我高低得吐槽两句“连体婴”……】
【这真是顾庭?确定没换人??被盗号了吧?!】
【啊啊啊我死了!这什么偶像剧剧情!顾神你人设崩了啊!】
【冷静点,可能只是战术需要……(我自己都不信)】
游戏里,江晚宁操作的瑶妹轻轻巧巧地附身到了顾庭的英雄头上。暂时进入了“挂件”模式,不需要进行太精细的操作,只需注意盾的厚度和适时跳下来刷技能即可。
于是,他一边跟着顾庭的英雄在峡谷中移动,一边忍不住分神,悄悄浏览着显示器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
看着这些或震惊、或调侃、或兴奋的言论,别说粉丝,连江晚宁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顾庭向来冷静克制、气场疏离,怎么可能做出“回城接瑶”这种仿佛恋爱小剧场里才会出现的操作?
他忍不住悄悄侧过脸,看向身旁仅一臂之隔的人。
训练室的暖白光线下,顾庭的侧脸轮廓清晰利落,如同精心雕琢过的塑像。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眼神平静无波。
只是这么看着,江晚宁就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腻感滑过喉咙,却似乎没能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他手上仍机械性地按着技能键,心思却早已飘飞了一半,再难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游戏画面上了。
不得不承认,这位原着中的主角攻,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这种好看,不仅仅是皮相的优越,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而强大的气场,无声无息地吸引着周遭的一切。
一个模糊存在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意识到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些“别的”想法,江晚宁做贼似的在脑海里呼唤起那个自他进入小世界、发布主线任务后,就再也没啥动静的系统:
“460?460你在吗?”他在心中默念。
“叮——系统460已上线。宿主有什么问题吗?”一道冰冷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江晚宁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那个……我就是想咨询一下,如果我在小世界做任务之余……嗯,谈个恋爱,应该不违规吧?”
系统460的回答很官方:“只要不影响主线任务的完成,时空管理局一般不干预员工的私人事务。”
江晚宁心中一喜,趁热打铁,带着点试探追问:“那……如果谈恋爱的对象,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呢?”
脑海中的机械音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几秒后才重新响起,似乎在进行数据检索。
“主角身负世界气运,局里向来鼓励员工与其建立良好关系,这有助于任务世界的稳定。不过,历史数据库显示,抱有类似想法、并试图与主角发展超越剧情设定关系的员工,尚未有成功先例。主角的情感走向通常受到世界线收束力的影响。”
“oKoK,不违规就行!成功先例嘛,总是需要有人来创造的。”得到想要的答案,江晚宁顿时安心了不少,毫不留情地挥退了系统,“我没问题了,你退下吧。”
系统的提示音消失,江晚宁的思绪却更加活络起来。看来和主角攻谈恋爱……从规则上来说,是可行的。
他承认自己多少有点见色起意,但仔细想想,既然注定要在这个任务世界走完作为男配的一生,那么在完成主线任务的同时,谈一场甜甜的恋爱调剂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一直对感情有些迟钝、甚至可以说是不怎么开窍的江晚宁,竟破天荒地因为“男色”而动了心思。
不过,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冲昏头脑。他打算再观望观望——毕竟,根据原着剧情,另一位关键人物,主角受白橙亦,还没有正式出场。
万一他现在傻乎乎地凑上去,和顾庭培养出了点感情,等到白橙亦一出场,官配之间天雷勾动地火,王八看绿豆对了眼,自己反而被炮灰……那岂不是太丢他这位“时空管理局优秀员工”的面子了?
“怎么了?”
就在江晚宁神游天外之际,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晚宁猛地回过神,发现顾庭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近距离看更是好看,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愣怔的模样。
“没什么,”江晚宁迅速调整表情,抬起脸望向顾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小迷弟般的赞叹。
“就是刚刚队长的操作实在太秀了,那个极限反杀,我都看愣了!”他的语气雀跃又真诚。
他已经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在白橙亦出现之前,他要好好刷一刷顾庭的好感度,争取在正式剧情开始之前,就和对方培养出点不一样的、坚固的感情基础。
顾庭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江晚宁似乎有些不同。比往常要……热情了许多。言语间少了几分初来时的礼貌和小心翼翼的疏离,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依赖。
他不确定这转变因何而起——是因为逐渐适应了战队环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件值得暗自欣喜的好事。
其实,自从某个瞬间明白自己对这位新来的小辅助抱有的,早已超越了队长对队员的关心后,顾庭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创造机会与江晚宁独处。
只是,他喜欢的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情丝一般,对他这些超出寻常的举动,反应迟钝得令人扼腕。看向他的眼神里,仍旧只有对队长纯粹的敬重以及队友间的友好,唯独没有顾庭最渴望看到的那一丝涟漪。
当然,不止是他。队里其他几个对这位漂亮又有天赋的小辅助怀有或多或少好感的队员,也都纷纷在这块“不开窍的木头”面前碰了钉子。
顾庭甚至看得出来,就连一向轻易就能赢得他人好感和信任的陆景云,面对江晚宁那种纯粹又带着点距离感的友好,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这个发现,曾经让顾庭在失落之余,又诡异地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他并非唯一一个无法靠近的人。
而今天,江晚宁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主动意味的“热情”,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庭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连向来清冷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柔和了几分,对着身边的江晚宁说:“来拿蓝。”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以爆炸的速度刷新!
【????我听到了什么?拿蓝?给瑶?】
【不对劲!顾神今天很不对劲!!从回城接瑶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刚刚是不是笑了?虽然很快但是……是我眼花了吗??】
【老公你人设崩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连中单的蓝都要算计的!】
【完了完了,铁树开花了,野王沦陷了……】
【这两人颜值好搭,莫名有点好磕……】
【前面的别乱拉郎!专注操作行不行?这是电竞直播间!】
【就是,看个游戏哪来那么多乌烟瘴气!抱走我们顾神不约!】
【唯粉歇歇吧,正主都快把糖塞你嘴里了还不肯吃?】
一时间,唯粉坚守阵地,cp粉疯狂磕糖,纯粹的电竞粉丝则在呼吁关注游戏本身,弹幕里争论不休,热闹非凡。
不过,自从江晚宁换了新合约,直播间的管理员效率高了很多,那些恶意引战、人身攻击的言论几乎一出现就被迅速禁言处理。正在游戏中的两人,都没有过多留意弹幕的风波。
随着他们一波默契的野辅联动,成功抓死对方核心输出,推掉中路二塔,评论区又渐渐恢复了和谐,纷纷夸赞起他们的默契配合和精彩操作。
然而,这场直播进行到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训练室的平静。
夏言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怒气,从二楼宿舍区一路响到了一楼。
“宁宁!队长!”
话音未落,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夏言煜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连队服外套都没穿好,只着一件松垮的t恤。
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冲进来一眼看到并排坐着、还戴着耳机的顾庭和江晚宁,脚步顿住,脸上满是焦急和欲言又止。他用力挥舞着手机,手指急促地指着屏幕,用口型无声地强调:“出事了!快看!”
顾庭的心猛地一沉。夏言煜虽然性格活泼跳脱,但绝非不知轻重的人。能让他这样不顾一切地打断正在进行的直播,绝对是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面向摄像头,语气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几分:“抱歉各位,战队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处理,今天的直播提前结束。”
屏幕前的观众只来得及看到顾庭骤然严肃的表情和江晚宁疑惑转头的侧脸,直播画面就在下一秒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变成了黑屏。
“怎么回事?”顾庭摘下耳机,沉声问道,同时目光已经落在了夏言煜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
夏言煜喘了口气,脸色十分难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队长,宁宁!我刚睡醒刷论坛,看到一个帖子……是黑宁宁的!说他是靠和管理层的不正当关系才进的俱乐部、打上首发的……里面的话说得非常难听,简直不堪入目!帖子已经冲到论坛首页第一了,回复盖了几千楼,估计很快就会被搬运到微博、贴吧那些地方去!”
他边说边把手机塞到顾庭手里。顾庭接过来,快速而仔细地浏览起来。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厉——夏言煜说的甚至还算委婉了。那个匿名的帖子里,充斥着各种恶意的揣测和赤裸裸的污蔑。
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江晚宁是某个高层的亲戚,来SG就是“玩票”体验生活的;但更多、也更恶毒的言论,则直接暗示他是凭借外貌“陪睡”上位,用不正当手段挤掉了原本有实力的替补。
甚至连之前和wE那场证明了他实力的训练赛,也被歪曲成是SG为了捧他而联手wE演的戏。更过分的是,帖子后面,一些人居然开始人肉江晚宁,扒出了他就读的大学信息,公开发在论坛里,还扬言会继续深挖他的家庭背景和个人隐私,言辞间充满了威胁和戾气。
江晚宁也凑过去看了几眼。作为任务者,他对这些低劣的不实言论内心其实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手段未免也太老套了。只是,即便心宽如他,面对这种接二连三、层出不穷的恶意,也开始感到一丝厌倦和烦躁。
夏言煜一直紧张地留意着江晚宁的神色,见他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难过或愤怒,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宁宁,你……你别往心里去,这些喷子就是胡说八道!”
“又是这种手段。”顾庭的声音冰冷,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微博上那场针对江晚宁实力的舆论风波。
但这次,性质显然更加恶劣,已经触及了人格侮辱和隐私侵犯的底线。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对夏言煜吩咐道:“去叫一下陆景云,让他马上来训练室。”
当陆景云匆匆从健身房赶来时,发现林晓和沈默也已经来到了训练室——他们显然都通过各自的渠道看到了那个被迅速转发的黑帖。
SG战队首发阵容的几位队员,罕见地在非训练时间齐聚在训练室的沙发上,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简直放屁!”一向好脾气的林晓,在快速浏览完帖子内容后,气得直接爆了粗口,涨得通红,声音里压抑不住怒意,“这纯属造谣污蔑!能查到是哪个王八蛋发的吗?”
沈默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熟悉论坛管理的朋友。但这个电竞论坛是全程匿名的,用户信息和Ip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虚假内容,服务器好像也在海外,想查清楚发帖人的真实身份,需要时间和技术手段。”他的语气带着无奈,显然对方也表示暂时无能为力。
陆景云看着手机上的回复,抬头补充道:“我刚刚也问了谢疏,他那边初步排查了一下,SG内部近期没有异常。”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宁宁,”夏言煜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困惑又愤怒,“可他刚来不久,根本没得罪过谁啊?之前质疑新成员实力尚且说得通,可这一次明显是直接人身攻击,想把宁宁的名声搞臭!SG官宣一个新辅助,到底会触犯到谁的利益?”
夏言煜这句无心的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庭脑海中某些纠缠的思绪。他之前一直把重点放在外部竞争对手或者极端粉丝身上,思路有些偏差,竟忽略了最根本、最直接的一点。
江晚宁的加入,空降成为SG一队的首发辅助,最直接影响的,就是那些原本在俱乐部内、有望晋升一队或者对此抱有期待的选手,包括二队的替补,以及青训营里那些天赋出众的青训队员!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远比外部要大得多!
顾庭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通知谢疏,立刻彻底排查俱乐部所有选手,包括二队、青训的所有队员,近期他们的言行、社交账号动态、有无异常消费或接触不明人士,都要查清楚!”他对陆景云快速说道,语速快而清晰。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众人:“我去找方同,立刻联系俱乐部的公关团队,必须尽快拿出应对方案,发布官方声明,不能任由谣言发酵。”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江晚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在场几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可以找我哥哥帮忙。我们家的律师团队……处理这种诽谤和侵犯隐私的案件,还是挺厉害的。”
他这话说得含蓄,寰宇集团的律师团队,何止是“挺厉害”,简直是业内的天花板级别。
顾庭点了点头,看向江晚宁的目光中带着安抚和肯定:“好,晚宁你可以先联系看看,如果能得到法律支持是最好的。另外,后续公关过程中,可能也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必要的个人信息,用于澄清公告。”
“那我再去催催我朋友,看看能不能通过技术手段找到点线索。”沈默紧接着说。
林晓已经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直接发了一条微博驳斥黑料帖子:“@SG-Star:纯属放屁!Ning是我们凭实力试训选出来的队友,操作和人品都没得说!造谣的过年一个人吃年夜饭!” 他一向随和,这次是真的气急了。
夏言煜本想动用人脉帮忙施压,可一想到母亲那得知此事后可能采取的、近乎“黑道作风”的强硬处事方式,又默默收起了念头。他怕给宁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转而投身评论区,用小号与那些黑粉和水军展开了一场“键盘大战”。
江晚宁走到安静的角落,点开手机上的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哥”、却许久未曾有过联系的对话窗口。他犹豫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发了条消息过去:
【Ning:哥,你现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根据原着设定,男配“江晚宁”与家人关系比较冷淡,尤其是和这位年纪相差颇大、早早接手家族企业的哥哥,沟通甚少。他并不确定这位日理万机的哥哥,是否会理会自己这点“小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话框顶端几乎立刻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
【晚风:不忙。什么事?】
言简意赅,是他哥哥一贯的风格。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既然开了口,便把事情的原委,包括帖子里的主要污蔑内容、目前的传播情况,以及俱乐部正准备采取的应对措施,都尽量清晰、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对话框顶端再次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次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就在江晚宁忐忑的时候,回复来了:
【晚风:知道了。公司法务部这边很快会有人联系你,需要什么配合直接跟他们说。】
【晚风:下次做决定前先和家里说一声。一声不吭就跑去做电竞选手,像什么话。】
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江晚宁看着屏幕,却微微愣了一下。他反复看了两遍第二条消息,突然觉得,这位哥哥似乎并不像原文那般完全冷漠和不近人情。
言语虽仍显生硬,却不难读出背后那层未明说的关心——否则怎么会一接到他的求助,就立刻调动了集团最核心的法务资源?毕竟,寰宇集团的律师团队在业内数一数二,堪称王牌中的王牌,可不是随便什么小事都能动用的。
他乖巧地回复:【Ning:谢谢哥。我知道了。】
离开训练室后,SG战队成员们以及俱乐部运营团队,立刻为此次恶性造谣事件投入了紧张的应对中。顾庭与方同连夜敲定了声明文案;陆景云协调内部排查;沈默继续追踪网络线索;林晓和夏言煜则在社交媒体上稳定粉丝情绪,传递正面信息;而江晚宁,则与迅速联系上他的寰宇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进行了详细沟通。
经过多方高效沟通与紧密协作,在黑帖爆发不到二十四小时内,SG俱乐部就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步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证据扎实的官方声明。
声明详细阐述了江晚宁是通过正规试训流程、凭借卓越实力入选SG一队,并附上了他近期训练赛的高光集锦以及部分获准披露的内部评估数据——他的反应速度、团队贡献值与场均关键控制,均稳居队内前列,用无可争议的数据回击了“关系户”的污名。
几乎在同一时间,寰宇集团官方微博转发了SG的公告,并配以极其郑重的声明:“江晚宁先生系寰宇集团董事长国正先生之子。网络所谓‘陪睡’、‘靠不正当关系入队’等言论均属恶意捏造,严重损害江晚宁先生及本集团名誉。集团已全面完成证据固定,并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相关造谣者及传播者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这一记重锤,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SG官方公告#、#寰宇集团声明#、#江晚宁 寰宇小公子#等话题火速冲上热搜前列。评论区彻底沸腾:
【???我以为是小透明逆袭,结果是少爷下凡体验生活?】
【造谣的傻眼了吧?脸疼不疼?人家这背景,需要陪睡上位?SG管理层陪他还差不多!】
【等等,所以如果没打好比赛……他就要回家继承千亿家产了?突然觉得压力好大(不是)】
【数据不会骗人!这反应这意识,你管这叫关系户?这明明是天才辅助!】
【之前蹦跶得欢的那些爆假料的号呢?快出来接寰宇的律师函吧!喜闻乐见!】
【哈哈哈这打脸剧情也太爽了!支持小少爷用法律武器维护权益!】
黑帖的阴霾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证据面前,被迅速而彻底地驱散。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反而让江晚宁的人气和支持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16章 电竞团宠16
自从黑帖事件在那场堪称雷霆万钧的联合声明中迅速平息后,江晚宁的生活很快回到了以训练和比赛为核心的轨道上。
网络上的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实力愈发坚实的认可,以及……某种在战队内部悄然弥漫的、微妙的氛围变化。
沈默对匿名发布者的调查并未因事件的平息而停止,结合俱乐部高层的内部自查,线索最终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二队的那位颇有资历的辅助选手,李源。
SG俱乐部总部,高层办公室内气氛凝重。陆景云姿态闲适地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注视着站在办公桌前、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强装镇定的李源。
“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景云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源扯了扯嘴角,清俊的脸上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笑意。
“有什么为什么?那个江晚宁,空降下来,抢的不就是我进首发的机会?我不搞他搞谁。”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报复。
原本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着城市轮廓的顾庭闻言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冷淡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李源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
“就算没有江晚宁,以你的实力和心态,也根本进不了一队首发。教练组的评估报告,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破了李源强装的镇定。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原本还算帅气的面容蒙上一层阴郁的戾气。尽管他这次是被白橙亦推出来顶罪的,但顾庭这句毫不留情的评价,依然狠狠刺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和自卑。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白橙亦,要不是那个看似纯良的家伙抓住了他之前一时糊涂、私下参与小额赌局并试图操纵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赛结果的把柄,他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发黑帖、造谣队友,虽然性质恶劣,但最多也就是被俱乐部开除,以后凭借过往的名声和操作,或许还能在直播平台混口饭吃。可一旦涉赌的事情被曝光,他不仅会被联赛永久除名,职业生涯彻底断送,更可能面临法律的严惩。这口又黑又重的锅,他不背也得背。
“嘁,”李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烦躁和自嘲,“反正这俱乐部我也待不下去了,随你们怎么处理。”
“解约协议晚点会发给你。”顾庭不再看他,语气淡漠地宣布了最终结果。
李源没再回应,像是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转身一把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几乎是发泄般地重重摔门而出。才走出没几步,他就看见二队的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年轻队员都等在不远处的走廊里,一个个神色担忧。而白橙亦,也混在人群中,装出一副关切又难过的样子。
真恶心。李源在心里冷笑,这白莲花演技倒是一如既往地好——无非是怕自己走投无路之下,把他那点龌龊事捅出去罢了。
他压根没朝白橙亦那边看,只对着其他几个年纪小些、眼神里带着真诚不舍的队员,勉强扯出个笑:“行了,别这副表情,今天就走了。你们以后好好打,别学我。”
“源哥……帖子,真是你发的吗?”二队的中单,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仍有些不死心,低声问道。李源平时在二队像老大哥一样照顾他们,他实在不愿相信对方会做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李源耸了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查都查出来了,还问什么。早晚我也打不了几年职业了,不如早点转型做直播——到时候记得来给我撑撑场子啊。”
几个队员围上来,语气里全是惋惜和不舍。只有白橙亦始终安静地站在外围,眼神闪烁,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迟早要进一队的,何必跟这些二队的人浪费感情。只要李源这个隐患离开,他的路就顺畅多了。
李源扛下了一切,白橙亦暗自松了口气。阴差阳错,竟然将眼前的障碍清除了,他替补转正的日子看来是指日可待。
虽然这次没能凭借黑帖彻底扳倒江晚宁,反而让对方因祸得福曝光了家世,博得了更多的关注,但也并非毫无收获。不过眼下正值俱乐部严查风气时期,白橙亦明白这些小动作不能再有,必须蛰伏起来,等待更好的时机。
办公室里,陆景云单手托着下颌,恣意风流的眉眼间透出几分与往常不同的凝重。他转向一旁的顾庭,语气低沉: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李源的说法虽然听上去有几分真实动机,但二队教练之前提过,他家庭情况不好,母亲常年卧病,他很珍惜这份收入不错的工作,没理由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去报复一个‘可能’抢了他机会的人。”
顾庭显然认同他的看法,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既然愿意独自扛下所有罪责,说明背后的人一定握有他更致命的把柄。让二队教练多留意其他队员,尤其是……和李源有过密切接触的。”
两人刚商议完推门而出,就见到一个身形纤瘦、穿着二队队服的少年等在门口,似乎特意守候多时。
少年抬起脸,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孔,眉眼间带着一种易碎感,一双盈盈的眼眸泛着水光,显得有些怯生生的,我见犹怜。开口时,声音甚至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磕绊和担忧:
“顾、顾队……陆神……你们好,我是白橙亦,二队的替补辅助。请、请问……源哥他真的……真的要走了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景云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副精心设计过的“楚楚可怜”,嘴角玩味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种手段,在他见过的圈子里,实在算不上高明。
顾庭垂眸,目光冷淡地扫过白橙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俱乐部不会留一个心术不正、构陷队友的选手。”说罢,无视对方那副瞬间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走向电梯口。
陆景云快步跟上,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
“队长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那小孩一副可怜相,眼眶都红了,你还这么冷冰冰的,也不怕吓着人家。”
“选手的心思,该放在提升成绩上。”顾庭淡淡回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陆景云轻笑一声,不再多说。他和顾庭都是大家族出身,从小见识过各种人情冷暖、阴谋算计。白橙亦那点急于上位、踩人显己的心思,在他们眼里几乎是一目了然——那点刻意营造的纯真和怯懦,掩盖不住底下跃跃欲试的算计。
虽然听说过其他一些管理混乱的战队曾有所谓“靠脸上位”的传闻,但这还是陆景云第一次在SG内部亲眼见到有人把心思动到这上面来。
“借队友退队这件事来我们面前刷存在感……二队的管理和风气,看来是得抓紧整顿了。”陆景云看着电梯镜面里顾庭冷峻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说。
两人回到战队别墅时,已是华灯初上。一进门,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热闹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和说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沉闷气息。
走过去一看,其余四位队友正挤在不算太大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林晓腰间系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一手握着锅铲,俨然一副大厨的派头。
“小宁,快快快,豆橛子递我一下!火候正好!”林晓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菜肴,头也不回地喊道。
水槽前,江晚宁正低头专注地清洗着青菜,清澈的水流冲刷过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闻言,他立刻关掉水龙头,利落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顺手将料理台上早已摘洗好的豆角递了过去。
夏言煜则蹲在一旁,戴着手套,正一脸认真地跟一盆张牙舞爪的小龙虾“搏斗”,刷洗得格外卖力。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沈默刚摆放好碗筷,一抬头就看见进门的两人。
“你们回来了。今天阿姨家里有事请假,林晓自告奋勇要给我们露一手。”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来,额头上还沾着点刚才和面时不小心蹭上的面粉,脸上洋溢着成就感:
“再等一会儿啊,还有个铁锅炖和麻辣小龙虾就好了——哎哎,小夏你别光顾着跟宁宁聊天了!就等你那小龙虾下锅呢!”
沈默看着厨房里三人挤作一团、虽然手忙脚乱却气氛温馨融洽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他转过头,看向风尘仆仆的顾庭和陆景云,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事情有结果了吗?”
顾庭松了松因为奔波而略显紧绷的衬衫袖口,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嗯,查到了,但事情比想象中复杂。我先上去换身衣服,待会饭桌上细说。”
沈默看了看顾庭眉宇间的倦色,又瞥了一眼已经半躺在客厅沙发上、揉着眉心一脸懒散的陆景云,会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转身又去帮忙布置餐桌。
当几人围坐在香气四溢的饭桌前时,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别墅区的路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林晓兴致勃勃地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镇啤酒分给大家。
轮到江晚宁时,却自然而然地塞过去一罐橙子味汽水。江晚宁显然也清楚自己那约等于零的酒量,乖乖接过汽水,“咔哒”一声打开,丝毫没有抗议,甚至还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唇角沾上一点细微的泡沫。
忙活了半天的“大厨”林晓仰头灌下一口冰啤酒,畅快地感叹:“哈——爽!还是自己做的饭吃着香!”
“对了,你们今天不是去总部处理那件事了吗?到底查得怎么样?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放下杯子,望向对面已经换上一身深灰色柔软家居服、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的顾庭,以及旁边慢条斯理夹着菜的陆景云。
顾庭像是刚冲过澡,平时一丝不苟向后梳的黑色短发此刻松散地垂落额前,少了几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丝居家的慵懒。他拿起纸巾,动作自然地伸过手,轻轻擦掉江晚宁唇角那点汽水泡沫。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柔软的下唇,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江晚宁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下头去。顾庭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柔和却没能逃过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的陆景云的眼睛。
陆景云心下了然,轻笑一声,接过话头,将下午在总部的情况,包括李源的承认、他们的怀疑以及白橙亦的突然出现,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目前能确定的是,幕后黑手大概率藏在二队,具体身份还需要时间和证据。我们已经请二队教练重点关注所有队员的动向了。”
“连续两次出手都被我们迅速查清,对方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顾庭靠在椅背上补充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身旁正小口啃着排骨的江晚宁身上,看到他嘴角沾了点酱汁,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沈默默默地将手中剥好的一只完整q弹的小龙虾肉,直接放进了江晚宁面前的小碟子里,也加入了谈话:“至少现在范围缩小了,敌在明我在暗,总比之前毫无头绪要好。”
江晚宁微微一怔,连啃排骨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红白相间、剥得极其完美的虾肉,又转头望向身旁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的沈默。
沈默的表情依旧平淡,甚至没看他,手上还在熟练地继续剥着下一只虾,但这份无声的体贴却让江晚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同时也增添了一分困扰。
“谢……谢谢默哥。”他小声说道。
“看什么,快吃,凉了腥。”沈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正事聊完,饭桌上的气氛也随之轻松活跃起来,大家边吃边聊起训练中的趣事和最近的八卦。陆景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让大家“开开眼界”的语气,随口提起了下午被白橙亦拦下的事。
“对了,还有个插曲。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个二队的替补辅助,叫白什么亦的,还特意等在办公室门口,表面上装得一副替队友求情的焦急样子,实际就是想找机会在队长和我们面前露个脸。啧,二队还真是……人才济济啊。”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明显。
二队替补辅助?白?江晚宁心中一动,难道是主角受白橙亦提前出场了?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白橙亦?”
“嗯?”陆景云顿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宁认识他?”
江晚宁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竟然把名字说了出来。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定了定神,赶紧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解释道:
“啊……没有,就是之前偶尔在俱乐部超话里,看到过有人发他打次级联赛的帖子……好像听说表现还不错?”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偶然看到。
“能进SG二队,确实需要点基本功,但也仅限于此了。”陆景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心思根本不在提升技术和团队配合上,净想些歪门邪道。小宁你可别被超话里那些粉丝的吹捧帖骗了,看人要看本质。”
江晚宁注意到,旁边的顾庭也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似乎十分认同陆景云对白橙亦的评价。这让他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按照原着剧情,这两位主角攻在初次见到白橙亦时,即便不立刻被吸引,也至少会留下一个“努力”、“有潜力”的印象。可现在,他们不但没有产生任何好感,反而印象极差,甚至带着警惕。这是不是说明,所谓“命定的吸引”并不绝对?世界的走向并非不可改变?那他是不是……真的有机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发展一段感情线?
“白橙亦……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坐在江晚宁另一侧的夏言煜皱着眉头,低声自言自语道,他用沾着油渍的手敲了敲脑袋,总觉得这名字异常熟悉,却一时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关联。
“宁宁?宁宁!”夏言煜叫了几声,见身旁的人明显在走神,没有回应,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好几声了。”
江晚宁蓦地回过神,眨了眨眼,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啊?怎么了,小夏?”
“那个白橙亦……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他?我有点记不清了。”夏言煜努力回忆着。
江晚宁立刻想起之前一起看电影时,自己误以为夏言煜网恋对象是白橙亦的那场大乌龙。
他心下一惊,可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把话题带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有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或者是在别的地方看到的?”
看着对方一脸笃定、完全不似作伪的表情,夏言煜仍有些将信将疑——难道真是自己训练太累记混了?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片段却毫无头绪,只好暂时按下追问的念头,嘀咕着:“可能吧……奇怪……”
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终于结束。大家帮忙收拾好碗筷,各自散去。江晚宁却觉得心头有些纷乱,借口想吹吹风,独自一人来到了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
深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和心头的躁动。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需要理清一下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自从决定在这个小世界尝试恋爱之后,他不再像过去做任务时那样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只盯着主线任务目标,而是真正放松下来,开始用心体验和感受这段“第二人生”。
也正因如此,他才渐渐察觉到一些以往被他忽略的、不寻常的细节——比如几位主角攻对他那明显超出了普通队友界限的“异常”关注和照顾。
直播时,他们频频现身他的直播间,不是狂刷昂贵的礼物就是热情邀他双排,游戏中更是极尽呵护之能事,让蓝让buff、专程接送,无微不至,引得弹幕天天沸腾。
日常相处间,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越来越多,拍肩、碰手、递东西时指尖的短暂交叠,距离在悄然拉近。偶尔的交谈中,也掺杂着一些若隐若现、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深沉专注。
江晚宁不是真的迟钝到毫无所觉,只是从前他的大脑自动将这些行为归类为“队友情”、“兄弟情”,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如今回过神来,仔细品味,除了林晓对他确实是纯粹直率的兄弟情谊之外,其他几人……恐怕都藏着别样的心思。
想起今天顾庭和陆景云为他的事专程去总部奔波周旋,之前夏言煜在私人影院里那含蓄的的暗示,还有刚才饭桌上沈默那自然而然的剥虾举动……
江晚宁望着夜景,轻轻叹了口气,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红晕。他原本只想着既然规则允许,那就顺应自己的心意,和顾庭试试看,怎么一不小心……好像把四个主角攻都招惹上了?这局面,未免也太过于混乱了。
就在这时,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头,逆着客厅透出的光线,看见顾庭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对方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柔和的暖黄色灯光霎时洒落,驱散了阳台原有的昏暗,也清晰地映照出顾庭深邃的眉眼。
“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在想什么?”顾庭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夹杂在温柔的晚风里,听得江晚宁心头莫名一颤。
“队长也来吹风吗?”江晚宁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感觉自己的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能没话找话。
“不是,”顾庭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之遥,他目光沉静地直视着眼前刚刚到他下巴的青年,声音清晰而肯定,“我来找你。”
说完,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江晚宁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将他转向自己,语气笃定:“你知道了,是吗。”
对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江晚宁心脏猛地一跳,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地反问:“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
直白而滚烫的话语,没有任何铺垫和拖泥带水,像一道清亮却强烈的闪电,骤然劈开迷雾,直直照进江晚宁的心底。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几乎要撞出喉咙。
顾庭并没有期待对方立刻回应。他清楚地看到江晚宁眼中的震惊、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他完全理解江晚宁此时的措手不及,感情之事本就该慎重对待,他并不急于一时,也不想给他任何压力。
他稍稍收拢手臂,借着握住手腕的力道,将人带得更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顾庭微微低下头,额前散落的发丝几乎要触到江晚宁的额头,他望进那双在灯光下漾着微光、如同琥珀般清透的眼眸,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晚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也不必感到任何压力。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作为队友的关系,我依然会是你的队长。”
顾庭承认,最近看到陆景云、夏言煜甚至沈默那些跃跃欲试、再明显不过的举动,他确实有些着急了,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但他向来不是优柔寡断、扭捏作态的人——确定了目标就要主动出击,想做的事就去做,喜欢的人,自然该坦荡地、明确地表明心意。
原本他还顾虑着江晚宁似乎对感情之事尚未开窍,打算再耐心等一等,温水煮青蛙。可刚刚在饭桌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终于读懂了沈默那份不寻常的关切,眼神里有了了然的神色。
所以他等不了了。几乎是晚餐一结束,看着江晚宁独自走向阳台的背影,他就毫不犹豫地跟了出来。他必须抢在其他人前面,把这颗种子,首先种进他的心里。
晚风轻柔地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阳台上,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一种无声的、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破土而出。
江晚宁能清晰地闻到顾庭身上淡淡的、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丝他惯用的冷冽木质香调,这味道让他有些眩晕,心跳失序,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回应,只是怔怔地仰头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无比英俊也无比认真的脸。
第17章 电竞团宠17
江晚宁整个人被顾庭温热的气息笼罩,清冽而沉稳的雪松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轻轻缚住。阳台的夜风微凉,但顾庭的身躯像一堵温暖的墙,隔绝了寒意,也带来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将双手抵在对方胸前,隔着一层柔软的家居服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紧实、富有弹性的胸肌线条,甚至能察觉到那沉稳心跳传来的微微震动。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的耳根也悄悄漫上热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缓。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那道过于专注、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声音轻软得像是怕打破什么,“我……对队长确实有一些好感,但可能还没到那么喜欢的程度……” 他选择坦诚,不愿欺骗。
说话时,江晚宁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抵在顾庭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最初确实只是被顾庭出众的外表、沉稳可靠的气质所吸引,才萌生了在这个小世界里,短暂体验一场恋爱的念头。
可此刻,面对对方如此郑重其事的告白,感受到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和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炽热,他心底竟泛起一丝微妙的心虚和不安。
顾庭将他这副无措又可爱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愈发深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得逞笑意。他得寸进尺地又俯身靠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温柔,轻轻搔刮着江晚宁敏感的耳廓:“那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稍作停顿,他仿佛体贴至极地补充,语气循循善诱,带着令人安心的包容:
“如果宁宁觉得不合适,相处下来感觉不对,我们再分开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说话间,顾庭的手自然地滑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江晚宁微凉的手背。这触碰既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承诺,又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诱人一步步深入,沉沦。
江晚宁全然未察觉他话语深处暗藏的强势占有欲和“绝不放手”的决心,反而因这份看似周全的“体贴”而心生好感,觉得他连退路都为自己想得如此周到。心底那点不安似乎也被安抚了些。
反正……之后若是不合适,或者顾庭真的如原剧情那样,不可避免地会被白橙亦所吸引,大不了就分开。之后还有那么多任务世界,漫长旅途中的一段短暂恋情,又能占据多少时光?
这么一想,江晚宁似乎轻松了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抬起头,迎上顾庭那双深邃的眼眸,回答的声音虽小却足够清晰:“好,那就试试。”
而顾庭看着他乖巧应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最终化为眼底一片醉人的温柔——他怎么可能真的放江晚宁离开。
从对方点头的这一刹那,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个人永远地捧在掌心,细心呵护,也牢牢禁锢,用尽一切温柔手段,将他圈养在自己的世界里,绝不给他任何后悔和逃离的机会。
这时,顾庭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打破了阳台上的静谧。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公司助理打来的,看来是急事。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江晚宁:“我还有些公司的事务需要处理。”
他将新晋小男友送到宿舍,借着走廊的光线,仔细替他理了理刚才在阳台被风吹得微乱的头发,指腹不经意擦过额角,动作自然亲昵。
他柔声道了晚安,声音低沉悦耳,看着对方有些慌乱地点头、转身离开后,才收敛了脸上的温柔,恢复一贯的沉稳冷静,快步走向别墅的会议室。
江晚宁仍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脸颊也残留着滚烫的热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就……有男朋友了?还是主角攻之一?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突然拥有了“顾庭男朋友”这个新身份。
江晚宁轻轻吁了口气,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一转身,却蓦地看见陆景云端着半满的水杯,姿态闲适地靠在走廊另一端的墙边,似乎正在欣赏墙上的装饰画——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柔和的廊灯灯光洒落,为陆景云那张本就秾丽夺目的脸庞镀上一层朦胧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他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应该……没被看到什么吧?江晚宁悄悄用眼角打量对方的神色,一边故作镇定地加快脚步,想尽快溜回自己房间,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关在门外。
然而,就在他即将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陆景云那带着笃定意味、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将他定在了原地:
“你和顾庭在一起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疑问,已然是确认的口吻。
江晚宁顿时睁大了眼睛,心脏猛地一跳,做贼似的飞快环顾空旷的走廊,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后,才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小跑着凑到陆景云面前,甚至因为紧张,下意识地跟着对方退进了身后那间属于陆景云的房间,“景云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看他那副生怕被别人听见、脸颊泛红、眼神闪烁的模样,陆景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烦躁,也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他慵懒地倚着门框,并未关门,留了一条缝隙,语气轻松,带着点戏谑:“我看到他在阳台上抱你了,再加上你们一起回来,气氛明显不一样。这不难猜。”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泛红的耳尖上,眼神深邃了几分。
江晚宁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我只是答应队长,先试试看……还不确定呢。”
试试?陆景云心中轻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恐怕也只有眼前这只单纯的小兔子,才会相信顾庭那套“试试不行就分开”的鬼话。以他对顾庭的了解,那家伙一旦认定目标,绝对是咬住就不松口的类型。反正他是不信——到嘴的肉,哪有不叼回窝里仔细品尝、牢牢看住的道理。
这小辅助刚有点开窍的苗头,就被顾庭那家伙抢先了一步,陆景云暗自懊恼自己动作慢了半拍。但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江晚宁真实的想法,这才是关键。
“那你是怎么想的?喜欢他?” 他问得直接,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江晚宁的眼睛,直抵内心。
江晚宁被问得有些羞赧,白皙的脸颊更红了。他眼神游移,不敢与陆景云对视,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带着点不确定:“有……有那么点喜欢吧。”
也就是说有好感,但程度不深,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陆景云稍稍松了口气,微蹙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些。他重新挂起那抹惯有的、勾魂摄魄的笑,狐狸眼中眼波流转,毫不吝啬地开始施展魅力,目光直白而专注地望进江晚宁有些迷茫的眼里,声音也放得轻柔,带着诱惑:
“那小宁觉得……我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地对上那双含笑的、仿佛会说话的狐狸眼,竟被其中流转的璀璨光彩晃得有些失神,心脏没出息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什……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 陆景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伸手轻轻捏了捏他一边柔软温热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好,让他舍不得用力。
他低声笑问,尾音上扬,仿佛带着撩人的钩子,“跟我谈恋爱,怎么样啊~”
“啊?” 江晚宁彻底愣住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陆景云竟然也……向他表白?这么直接?虽然他能隐隐感觉到陆景云对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好感和逗弄,但这位主角攻的人设和顾庭完全不同,不应该是这种主动直球型啊!
如果说顾庭是目标明确、沉稳内敛、一旦动心就会果断出击的类型,那陆景云恰恰相反。他潇洒不羁,向来不愿被任何感情关系束缚,享受暧昧却逃避责任。
即便在原着中对主角受白橙亦产生好感后,陆景云也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不愿轻易确定关系,只是一次次地试探、拉扯,享受着追逐的乐趣。直到发现白橙亦身边围绕的优秀追求者越来越多,他才终于有了危机感。
可现在,陆景云刚得知他和顾庭在一起,就毫不犹豫地插了进来,主动提出“谈恋爱”?这人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挖好兄弟的墙角吗?
他的潇洒不羁呢?他的怕麻烦呢?江晚宁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干了,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表情呆滞,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啊什么?” 陆景云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你的回答呢?跟不跟我谈?”
丝毫没有给他喘息和消化的时间,陆景云步步紧逼,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简直像是急着要江晚宁立刻给他一个“名分”。
“这……这样不太好吧……” 江晚宁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陆景云那看不出真实想法的笑脸,语无伦次地拒绝,“我才刚和队长在一起呢……这、这太快了,而且不对……”
“啧。” 陆景云轻啧一声,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他慌乱的样子格外可爱。他自己也清楚这做法确实不太地道,但既然已经被顾庭抢了先机,占据了“男朋友”这个有利位置,还要什么君子风度?
“和顾庭谈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不是说只有一点喜欢吗?感情可以培养,也可以比较嘛。”
他凑近一些,语气充满了蛊惑,“那这样,你把我也放进候选名单,公平竞争。要是觉得顾庭不行,或者相处下来觉得腻了,发现我更好,就甩了他跟我,怎么样?我这人很好相处的,不粘人,还会逗你开心。”
江晚宁被这更加离谱的言论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些许音量,“景云哥你别开玩笑了,这样真的不行!”
“我没有在开玩笑,” 陆景云收敛了神色,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应该也感觉得到,除了林晓,剩下那两位对你同样有好感。这不是我瞎说。你觉得,他们一旦知道你和顾庭在一起,会轻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会甘心只做普通队友?”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警示和剖析现实的意味,“你别看他们平时脾气好,好像很好说话。可说到底,我们都是世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权衡、争夺和如何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骨子里的占有欲和竞争意识,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强。一旦认定是自己喜欢的人,绝不会轻易放手,甚至会不择手段——包括夏言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晚宁的反应,“他母家背景可不简单,势力盘根错节,涉灰涉黑,做事手段有时会比较……直接。你总不想看到顾庭因为这段刚刚开始的感情,就一下子多出几个背景棘手的敌人、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吧?顾家虽强,但同时应对几家暗中使绊子,也会很麻烦。”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真实的担忧,也不乏夸大其词和恐吓的成分,目的就是让江晚宁意识到选择的严重性。
“但这和我接不接受其他人的感情,又有什么关系?” 江晚宁身为寰宇集团的小少爷,自然清楚陆景云话中暗示的世家利害与潜在风险。
“要怪就怪你太好了,小宁,” 陆景云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同古井。他伸手,极其轻柔地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翘起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
“好到在不知不觉中,让我们这几个都动了心,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就等于向其他两人表明——这段关系并非独占,他们也可能有机会。这样反而能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大家的竞争会放在相对明面的追求上,不至于立刻撕破脸皮,动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将最坏的可能性摊开在对方面前:“可如果你只选一个人,铁了心和顾庭在一起,那他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要独自承受来自其他几方明里暗里的压力。你觉得,顾庭能扛得住吗?”
陆景云一语道破了关键,将看似单纯的感情问题,拔高到了世家博弈、权衡利弊的层面。几个世家之间虽有合作关联,但毕竟没有真正触及核心利益,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大家在俱乐部因志趣相投而相处融洽是一回事,可他们每一个都是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骨子里早已刻下了争夺与守护的本能,怎么可能真如表面那般温文尔雅?一旦触及真正渴望想要的东西——包括想要独占的人,那层面具很可能就会被撕下,露出内里不容忤逆的强势和不惜手段的本质。
江晚宁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似在冷静地斟酌陆景云这番听起来很有道理、实则漏洞百出却又无法完全反驳的话,实际上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转圈尖叫,几乎要崩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救命!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原文里白橙亦同时和这几个人交往时,可没牵扯出这么多复杂的世家利害和博弈啊!不是一直甜甜甜、爽爽爽就完了吗?怎么到了他这里,才刚和顾庭确定“试试”的关系,事情就一下子上升到这种“选一人等于害一人”、“接受多人反而能维稳”的奇葩层面了?
江晚宁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小世界的剧情在主角攻受携手夺得世界赛大满贯后便宣告完结,对之后的日常生活、复杂的感情纠葛以及可能涉及的家族影响几乎只字未提——说到底,这不过是一部设定华丽但经不起深究、只为满足读者爽感和磕糖欲望的无脑甜爽文。谁会在意纸片人背后的家族会不会打架啊!
然而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原本的背景设定都变得真实。连男配的家世背景,也不再只是作者笔下轻描淡写的几笔介绍,而是化作了切实能影响局面、充满错综复杂关系的权力网络。
这么一想,陆景云方才那番话,虽然有其自私的目的,但或许……也不全然是危言耸听。他不仅仅是为了说服他接受自己,更是在提前向他揭示,一旦卷入这几个人的感情漩涡,未来可能面对的复杂情况。
陆景云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薄荷的清冽气息,他没有再急切地催促,而是耐心地留给江晚宁思考的空间,像一个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猎手。
他承认自己的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带着明显的威胁、利诱和诡辩的成分,但在“追老婆”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在乎什么风度与底线,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那是什么,能吃吗?
“我……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江晚宁抬起眼,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纠缠的毛线。他觉得自己得重新仔细研读系统传来的剧情和人物设定,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关键信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陆景云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预料之中的神色,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侧身,彻底让开通往门口的路,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仿佛刚才那段严肃的对话从未发生:“好,你慢慢想,不着急。”
看着江晚宁如蒙大赦般快步溜出房间,甚至还下意识地替他轻轻带上了房门。陆景云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至少,对方显然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并且开始认真考量其中的利害关系,这就足够了。陆景云很清楚,即便是实力雄厚的顾家,在面对其他几家若因嫉妒而联合施压时,也会感到棘手。
顾庭是聪明人,迟早会明白,在这种微妙平衡被打破的情况下,固执的独占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内耗和风险,接受某种形式的“共享”,才是维持表面和谐、避免激烈冲突的更现实选择。
第二天清晨,江晚宁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像塞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刺进眼中,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他整个人蔫蔫的,无精打采,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后的娇弱花朵,眼底挂着两抹极其明显的青黑色阴影,与他白皙剔透、几乎看不到毛孔的肌肤形成了惨烈的对比,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他昨晚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带着学术研究般严谨的态度“研读”了系统传来的原文剧情,甚至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鱼一样,把涉及几位主角攻性格分析、家世背景介绍以及感情线发展的关键段落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找到应对当前局面的蛛丝马迹或标准答案。
结果,他绝望地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本不带脑子、逻辑经不起推敲的流水账甜文!除了无脑撒糖就是比赛高光,一点关于如何处理这种复杂多角关系、平衡各方势力、避免修罗场爆发的实用信息都没有!作者压根没考虑过这种现实问题!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再多也没用,徒增烦恼。 江晚宁叹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反正陆景云昨天说的那些,终究是还没发生的、最坏的可能性。
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假装一切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推开房门,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下楼时,正好撞见夏言煜从客厅走过,似乎刚去厨房倒了水。一见他这副明显睡眠不足、魂不守舍的模样,夏言煜顿时惊讶地睁大了他那双狗狗眼,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他跟前,几乎要贴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宁宁,你昨晚熬夜了?” 夏言煜歪着头,凑近了仔细打量他,目光在他明显的黑眼圈上停留,伸手想碰碰他又觉得唐突而收回,转而指了指自己的眼下,“都快变成小熊猫了,眼圈这么重?怎么回事,失眠了?还是偷偷干嘛去了?”
“嗯,” 江晚宁有气无力地回道,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软糯,听起来委屈巴巴的,“熬夜看了会儿小说。”
说着,他还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随之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眼神显得更加朦胧无辜,像蒙了一层水雾。
夏言煜觉得稀奇极了——他从没听说江晚宁还有看小说的爱好。什么书这么好看,居然能让这个一向十二点前必定睡觉的乖宝宝破例熬夜,还熬成这副模样?他忍不住好奇地又凑近了一步,清澈的狗狗眼里闪烁着探究和兴奋的光芒,语气雀跃:
“什么小说这么吸引人?推荐给我看看呗?我也好奇!说不定我也喜欢呢!”
江晚宁嫌弃地摆摆手,仿佛那本书是什么洪水猛兽,“就一本无脑恋爱小说,看了会降智,还是别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悔不当初”的情绪,仿佛深受其害。
一听是恋爱题材,夏言煜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宁宁居然会看这种书?难道是他终于开窍,有想谈恋爱的心思了?这个念头让夏言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接连抛出一串问题,几乎不给人反应和插嘴的时间:
“宁宁你想谈恋爱啦?”
“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呀?”
“钟情什么类型的?”
“那个……介不介意年纪比你小的?”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满满的试探,砸向大脑处于待机状态的江晚宁。然而,这一连串热情过火的追问还没得到任何答案,训练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打断了他的单方面“采访”。
顾庭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的很是休闲——一件宽松的纯白色卫衣,搭配浅色水洗牛仔裤,脚上是舒适的运动鞋。简单随性的打扮却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腿长逆天的优越身材,衬得他像个刚从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男模特,清爽又帅气。
晨光从他身后敞开的门内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黑发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令人移不开眼。
他完全无视一旁的夏言煜,目光精准而温柔地落在显然还没睡醒、一脸懵懂的江晚宁身上,径直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额前几缕黑色碎发垂落,半遮住他深邃的眼眸。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磁性沙哑,却异常柔和:“饿不饿?阿姨早餐准备好了,有你喜欢的虾饺和豆浆。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训练?”
说着,他伸手轻柔地替江晚宁理了理因为睡觉而显得凌乱的卫衣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电流感。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夏言煜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看着那两人之间旁若无人般的互动,刚才燃起的兴奋,一下子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瞬间熄灭,只剩下难以置信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不是傻子,相反,在某些方面他异常敏锐。自然感觉得出他们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亲昵氛围,那可不仅仅是队长对队员的关心。
队长和宁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目光在姿态亲密的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心里涌上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被蒙在鼓里的失落,还有一丝……被抢先一步的不甘和隐隐的嫉妒。
顾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表情僵硬的夏言煜,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江晚宁身上,语气依旧温柔:“走吧,先去吃饭。” 他极其自然地虚揽了一下江晚宁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餐厅方向走去。
江晚宁还处于半混沌状态,加上昨晚没睡好,反应慢了半拍,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顾庭的脚步,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跟夏言煜说句话。
夏言煜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他抿了抿嘴唇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掉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燃起的火焰。
第18章 电竞团宠18
训练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游戏音效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今天的常规训练中,夏言煜显得格外沉默,与平日判若两人。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自己刚才那波精彩绝伦的操作,甚至会激动地站起来比划几下,让整个训练室都充满他阳光活力的气息。但今天,他只是异常专注地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紧绷而倔强的直线,下颌线也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低气压,连带着他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度。
“对面射手闪现在十分二十四秒,下一波可以抓。”林晓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回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晚宁坐在夏言煜右侧,明显感觉到左侧传来的那股不容忽视的低气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感知边缘。他假装调整坐姿,悄悄向左瞥去。夏言煜微微低着头,几缕不听话的金色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在他低垂的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训练室冰冷的白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利落流畅的下颌线勾勒得愈发分明,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拉出一道冷硬而优美的弧度。
往日那张神采飞扬、仿佛永远沐浴在阳光下的俊脸,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就连嘴角总是自然上扬、洋溢着温暖笑容的弧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凌厉的冷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让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
就连他在游戏中所操控的花木兰,打法也变得格外凶狠凌厉,充满侵略性,将对面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塔下艰难防守,连补兵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晚宁不禁回想起不到一小时前,在楼下客厅相遇时,夏言煜还像往常一样,一见到他,那双漂亮的狗狗眼瞬间就亮了起来,小跑着凑过来说话,活脱脱一只看到主人就兴奋摇尾巴、恨不得扑上来舔两口的大型金毛犬。明明那时还好好的,笑容灿烂,语气轻快,似乎进了训练室后,夏言煜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急转直下。
江晚宁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自己正对面、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的顾庭。顾庭似乎有所感应,抬起眼眸,与江晚宁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询问。
江晚宁微微摇头示意没事,随即恍然大悟。夏言煜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一向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刚刚应该从他和顾庭之间不同于往常的互动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想到这里,江晚宁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夏言煜之前就曾暗戳戳地向他表露过心意,偶尔凝视他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期待骗不了人。只是自己当时太过迟钝,没有读懂对方话中的深意,甚至产生了可笑的误解。
现在,他突然和顾庭在一起了,虽然只是“试试”,但对夏言煜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江晚宁完全理解夏言煜为何会生气,他觉得有必要尽快把话说清楚,不能让私人感情影响接下来的训练和整个团队的和谐氛围。
“拿下拿下!”一局结束,林晓兴奋地放下手机,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转头看向从开始训练就一言不发的夏言煜,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奇了怪了,小夏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奇啊。”
陆景云闻言,慵懒地靠在电竞椅背上,优雅地转了半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露出一副早已预料到会如此的表情。他和顾庭一早就待在训练室,三人在门口短暂的互动和对话,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当夏言煜沉着一张脸、周身气压低落地走进来时,陆景云就什么都明白了。此刻他状似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屏幕,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夏言煜,”江晚宁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训练室里却足够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投来的好奇、探究或了然的目光,径直起身,训练椅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夏言煜沉默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脚步不似往日那般轻快富有弹性,反而带着几分沉重,一步步跟着江晚宁朝训练室门外走去。
林晓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满脸不解:“他俩这是……吵架了?”但很快他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能啊,小夏平时不是最爱黏着小宁的吗?哪舍得跟他吵架?”
陆景云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点玩味,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神色平静无波的顾庭身上,话中有话地说:“保不准是……失恋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节奏轻快却莫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顾庭冷淡地抬眸瞥了陆景云一眼,转向训练室里剩下的其他队友,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和小宁在一起了。”
这句话音量不大,却宛如一颗重磅炸弹,在静谧的训练室里轰然炸开,激起无形的巨大涟漪。除了昨晚就已知情的陆景云,林晓和沈默都震惊地看向顾庭。原本安静坐着的沈默,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一向温和的目光瞬间锐利地投向顾庭。
“这……这跟他俩闹别扭有什么关系吗?”林晓虽然震惊,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单纯的大脑转不过弯来,不明白队长为何突然宣布这件事。
陆景云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林晓的迟钝有些可笑。既然顾庭已经率先亮了明牌,他也不再打算遮掩,索性把话挑明,将暗涌的波涛直接掀到台面上来:“因为小夏也喜欢晚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应该说,在这个训练室里,除了你,林晓,我们几个……都对晚宁抱有超出队友的特殊情感。”
林晓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或者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没有出声反驳的沈默,难以置信地求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沈默?你……你也喜欢小宁?”
“对,”沈默迎上他震惊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喜欢他。”简洁有力的四个字,彻底坐实了陆景云的说法。
话音落下,训练室瞬间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氛围。除了仍然处于状况外、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的林晓,其他三人仿佛瞬间化身为在丛林中对峙、争夺唯一配偶的强悍雄兽,彼此间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碰撞出噼啪作响的火花。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那小宁知道吗?”林晓消化了一下这个惊人的信息量,忍不住继续追问,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
“他知道了,”陆景云淡淡地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脸色又冷了几分的顾庭,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昨天,我就已经跟他‘深入’地谈过这个问题了。”
顾庭听到陆景云昨天竟然私下找过江晚宁,并且进行了一场谈话,立即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射向陆景云,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此刻的不悦。陆景云迎着他不善的目光,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一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的表情。
“那么,现在情况很清楚了。”陆景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在顾庭和沈默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你们有谁愿意就此放手吗?还是觉得,以夏言煜那小子的性子,他会轻易放弃?”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讽刺和了然,“晚宁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不可能再只属于某一个人了。这池水已经被搅浑了。”
他看向顾庭,眼神锐利,“我只是让他提前了解,选择踏进这个圈子,以后可能要面对的是怎样复杂的情况。这很公平,不是吗?”
顾庭和沈默都沉默着,他们何等聪明,自然完全明白陆景云话中的深意和那残酷的现实。以他们的家世背景,从小到大见过的各色美人、才俊不计其数,投怀送抱者更如过江之鲫,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江晚宁这样,能如此自然而深刻地牵动他们心神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占有、守护。
冥冥之中他们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次错过了江晚宁,以后漫长的人生里,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能让自己如此心动、想要牢牢抓住的人了。这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力强大到无法抗拒。
但他们也同样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由他们四人构成的微妙平衡中,想要完全独占江晚宁,意味着要同时与其他几家实力相当的势力正面抗衡,这必然会导致两败俱伤的局面。即便内心有再多的不甘和独占欲,在现实面前,他们似乎也只能被迫接受某种形式的“共享”现实。这个认知让他们都无法出声反驳。
“你们!你们真是……禽兽!”见二人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陆景云的说法,林晓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言下之意,即使与这几人相识多年、深知他们的为人,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骂道,“小宁才进队不到一个月!你们这不就是在合伙逼他吗?!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我们不会强迫晚宁做任何他不想做的选择。”陆景云的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修长的手指停止敲击,轻轻按在桌面上,“一切以他的意愿为最高准则。只要他心里对我们几个……存有一丝喜欢,哪怕只有一点点,这就足够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俊美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仿佛在立下一个重要的誓言。
“而且,以我们几家的背景和能量,”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笃定,“晚宁和我们在一起,未来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地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打比赛也好,发展其他爱好也罢。所有的风雨、外界的非议、潜在的麻烦……我们自然会联手为他扫清一切障碍,为他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顾庭闻言,微微颔首,虽然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表明他认同这个底线。沈默则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但也默认了这个说法。显示器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们三人各有特色却同样出色的脸庞上,勾勒出坚定而深邃的轮廓,仿佛三尊达成某种默契的神只。
林晓望着这几个相识多年、背景深厚的队友,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在心底化作一声复杂的轻叹。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几位的家世在整个Z国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若是真存了强迫、玩弄的心思,早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地在乎江晚宁的感受了。他们此刻的表现,这种近乎妥协的“共享”协议,恰恰证明了他们是真的对江晚宁动了真心,而非一时兴起。
“行了行了,”林晓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丝对江晚宁处境的担忧,“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懂得尊重小宁的意思,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转身重新坐回自己的电竞椅,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反正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提醒一句,别玩过火,伤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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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在训练室外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江晚宁和夏言煜之间的谈话,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夕阳的余晖透过三楼尽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泼洒进来,将夏言煜高大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他背对着光,面部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清晰可辨。
一向清亮悦耳、充满活力的嗓音此刻有些发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宁宁,你和队长……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晚宁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迎着光,显得格外通透。他没有回避,坦然与他对视,诚实地回答:“昨天晚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言煜的心湖。
夏言煜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人,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眼中依旧带着他熟悉的柔软与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那原本因嫉妒和失落而冰封的冷峻神色,不由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心底的酸涩感却更加汹涌。
“那宁宁……”夏言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是喜欢队长吗?”
江晚宁偏过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几缕柔软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嗯——”他拖长了尾音,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很轻,“算是有好感吧……先相处看看。”
这句话仿佛瞬间触动了夏言煜心中的“委屈”和“不甘”的。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了江晚宁纤细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但又下意识地控制着不会弄疼他。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急切,像一只拼命讨好却发现自己被忽视的大型犬。
“那为什么不选我?明明……明明我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之前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你的意思,可你根本就没听懂!还是说……你根本就对我没有一点感觉?”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江晚宁手腕上传来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他原本想轻轻抽回手,但听到夏言煜这番带着哭腔的控诉,动作不由得一顿,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心虚和愧疚。
他之前……好像确实误解了夏言煜的那些暗示,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是和白橙亦有了感情纠葛,跑来向他倾诉烦恼。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反应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难怪夏言煜当时的表情会那么古怪和失落。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你之前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白什么……那个二队的辅助,对不对?”
夏言煜越说越委屈,越想越气,先前那副努力维持的冷厉模样早已崩塌殆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微微发酸,连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悄悄泛了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晚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里逐渐浮起的水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狗狗眼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戳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什么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对方比自己宽阔结实许多的肩膀。夏言煜的队服面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般的洗衣液清香,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动作温柔。
感受到他这主动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夏言煜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和宣泄口,顺势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江晚宁温暖纤细的颈窝里。他用力环住对方不盈一握的腰肢,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对于夏言煜,江晚宁似乎总是容易心软,看到他难过委屈的样子,就更说不出什么会让他伤心的话来了。
“好了,别难过了。”江晚宁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他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手指轻轻穿过夏言煜柔软蓬松的金色发丝,像给大型犬顺毛一样,“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
夏言煜把脸深深埋在江晚宁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清新气息,哼哼唧唧地控诉,声音闷闷的:“宁宁好过分……连难过都不准我难过一下吗……”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江晚宁颈侧敏感的皮肤上,透过薄薄的队服面料,激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战栗感,让江晚宁的耳根悄悄漫上绯红。
夏言煜暗自庆幸此刻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他绝不能承认自己因为江晚宁一个主动的拥抱被安抚了大半,甚至可耻地泛起了一丝甜意。那样实在太丢脸了。
夏言煜在江晚宁颈窝里蹭了蹭才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湿润痕迹,眼眶红红的。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眼神湿漉漉地望着江晚宁:
“那宁宁可不可以……也考虑一下我?我不要你立刻答应,只要……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在你的候选名单里,好不好?我肯定比队长会逗你开心!”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无奈道:“你怎么也学陆景云,来撬墙角?”
然而,听到“陆景云”这个名字的瞬间,夏言煜立刻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他猛地直起身子,脑子转得飞快,犹带水色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某种猜测而微微睁大,失声道:
“陆哥?!他……他也跟你表白了?!”
他原以为自己好歹是紧跟着顾庭第二个正式告白的,虽然慢了一步,但至少抢在了其他人前面。没想到!前面居然还有个不声不响、动作更快的陆景云!
知道夏言煜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无心机,江晚宁叹了口气,也没打算再隐瞒下去,便将陆景云昨夜那番关于“世家博弈”、“共享平衡”的剖白,大致转述给了夏言煜听。
夏言煜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凝重。虽然陆景云那些话听起来很不中听,甚至有些刺耳,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狐狸一样的男人说得在理,精准地剖析了当前他们几人面临的僵局和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事实上,即便是在刚刚知道江晚宁已和顾庭“在一起”的那一刻,夏言煜的内心深处也从未真正想过要放手——方才在江晚宁面前表现出的那副委屈难过,不过是他用来博取对方心疼的小把戏罢了。
或许,真如陆景云那个老狐狸所说,在这种多方势力虎视眈眈、谁也不肯退让的局面下,唯有达成某种程度的“共享”共识,才能为每个人换得一线接近和拥有的可能。夏言煜暗自思忖,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能趁此机会,与其他三人达成一个内部共识,或许还能从根本上杜绝未来再出现什么不知名的“小五小六”来分一杯羹。这个念头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江晚宁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眼神变幻不定的夏言煜,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百叶窗,在夏言煜年轻俊朗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光影,让他原本明朗阳光的轮廓意外地显出几分深沉和难以捉摸。
江晚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觉得夏言煜是只心思简单、喜怒形于色的开朗小狗这个判断,是不是下得太过草率了?怎么忽然有种……掉进了某个陷阱的不妙预感?
“宁宁别担心,”夏言煜忽然放软了声音,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湿漉漉的、纯粹无辜的狗狗眼状态,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轻轻拉住江晚宁的手,语气温柔又体贴,“我会去找陆哥好好谈谈的,绝对不会让他用什么歪理邪说来逼你、让你为难的。”
他一面温声安抚,一面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在江晚宁心里给陆景云安上“不靠谱”、“可能逼迫人”的标签。然而他心里却早已计划好,今晚就必须找个机会,和其余三人好好“谈一谈”。
等两人调整好情绪,一前一后回到训练室时,里面的气氛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众人皆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上的训练,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摊牌从未发生过。
唯有林晓,一见江晚宁进来,就立刻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起身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的空座位,还用警惕的眼神扫视了其余四人一圈,活像防贼一样。
“小宁来,坐哥这儿,”林晓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哥今天状态好,教你几手压箱底的独门绝技!”他边说边故意把江晚宁的椅子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试图在修罗场中心营造一个小小的、安全的保护圈。
跟在江晚宁后面进来的夏言煜,面色已经如常,虽然不像先前那般冷峻吓人,但话依旧不多,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趁林晓和江晚宁注意力都在游戏上、无暇他顾的间隙,迅速与顾庭、陆景云、沈默三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动作极快地亮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一个新建的、没有林晓和江晚宁的四人小群聊天界面赫然显现,最新一条消息是夏言煜刚刚发出的:
[不吃鱼:晚上老地方聚聚?好好谈谈。别让他俩知道。]
顾庭目光微沉,陆景云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沈默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几人迅速而默契地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屏幕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眼神交流只是错觉,什么都没发生。
江晚宁浑然不觉,正专心致志地与林晓双排上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四道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蕴含复杂情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第19章 电竞团宠19
那天晚上,那四人究竟在外面达成了怎样的共识,江晚宁无从得知。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自那天与夏言煜开诚布公地谈过之后,对方非但没有如他预想般稍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黏糊起来——那是一种已然突破安全距离的亲近,自然熟稔到让他心尖发颤,无所适从。
就像此刻,傍晚的客厅只亮着一盏散发着橘暖光晕的落地灯,将房间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角落。夏言煜自然将他圈在沙发里,一条手臂松松地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战队超话的页面光影跳动,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呼吸间带起的气流偶尔扫过江晚宁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江晚宁不自在地微微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最终却还是没有真的挣脱开。
顾庭拿着杯子从楼梯上缓步而下,脚步声轻缓而沉稳。他深邃的目光掠过沙发上几乎融为一体的两道身影,脚步未有丝毫停顿,眼神也未多做流连,仿佛只是瞥见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径直走向厨房,为自己倒了杯冰水,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部默片,却无端让江晚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晚餐时分,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在餐桌上弥漫得更加浓烈。沈默极其自然地拿起他刚喝过的玻璃杯,就着他唇瓣触碰过的位置,神色坦然地低头啜饮。桌边的其他几人明明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景云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深邃难辨;夏言煜则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其中,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陆景云本人,更是时不时就寻个由头约他单独出门,美其名曰“透气”,回来时总会掏出些小玩意儿——有时是一盒造型别致的甜点,有时是一枚印着可爱图案的徽章,每一次都“恰好”戳中江晚宁某些不为人知的小喜好。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江晚宁心里反复冒出这个念头。他清楚地记得陆景云之前还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一堆,如今却像换了个人,只字不再提那些。
他们……难道真的私下里达成了某种约定?江晚宁不禁又想起那个荒诞却似乎被默认了的“共享”提议,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狂跳起来。
此刻,他正站在顾庭的房门外,抬起的手指悬在离门板几厘米的空气中,反复数次,却始终缺乏叩下去的勇气。那双平日里总是弯起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犹豫,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万一……万一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怎么办?尽管江晚宁经历过诸多光怪陆离的任务世界,这具身体也经过系统强化,远比普通人强韧,可是——同时跟四个无论颜值、气场、还是某些方面都堪称顶级配置的男人周旋?光是想象一下那可能的混乱场面,他就觉得腿肚子有点发软,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原文剧情里最多写到主角攻受之间纯情的牵手、拥抱,点到即止。可他现在身处的是一个真实运转的世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江晚宁欲哭无泪地攥紧了睡衣的衣角,那件印着慵懒卡通小猫的柔软布料,被他紧张的手指揉出了一片凌乱的褶皱。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叩响了那扇深色的房门。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紧接着,是令人心焦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江晚宁几乎要放弃,转身逃跑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不紧不慢、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
当深色木门被向内拉开时,江晚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撞上眼前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为之停滞。
顾庭显然是刚沐浴完毕。麦色的肌肤在屋内暖白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上面还缀着无数未及擦干的水珠。氤氲的热气将他平日冷峻深邃的五官柔和了几分,连带着那双总是锐利的黑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慵懒。
他全身上下只在腰间随意地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松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劲瘦的腰胯轮廓。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不断有晶莹的水珠滴落,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滑过他饱满结实的胸肌,在灯下闪烁一瞬,然后沿着沟壑分明、块垒清晰的腹肌一路蜿蜒而下,最后悄然没入浴巾边缘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阴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琥珀混合的香气,伴随着他周身未散的热气,扑面而来,将江晚宁牢牢包裹。
江晚宁只觉得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耳根、甚至脖颈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他的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无处安放,只能不受控制地游移——
从对方还在滴水的乌黑发梢,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宽阔肩膀,再到壁垒分明的胸膛和紧窄收束的腰身就是不敢抬起眼,与那双正俯视着他的深邃黑眸对视。
“我、我…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我待会儿再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抖,结结巴巴地说完,就想转身逃离。然而慌乱之下,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那双毛绒拖鞋绊倒,显得狼狈又可爱。
顾庭见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磁性十足。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江晚宁纤细的手腕。那只手掌因为刚接触过热水而异常温热干燥,紧扣在江晚宁微凉滑腻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热度。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顾庭用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关上,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在外。下一秒,天旋地转间,江晚宁只觉得后背轻轻撞上了坚实而微凉的门板,整个人已经被顾庭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笼罩。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后的湿热水汽,朦胧的雾气在灯光下流转。顾庭赤裸的胸膛传来阵阵热意,混合着清新的沐浴露香味,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江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以及透过薄薄睡衣传来的体温。他只觉得全身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晚宁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番抬起,又在半空中蜷缩起来,终究没敢真的贴上那片还带着湿气的温热胸膛。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慌乱地别过脸去,试图躲避那过于炽热的注视,可这个动作反而将早已红透的耳垂和染上一层诱人薄粉的纤细脖颈暴露无遗。
“要 要不然…你先、先穿上睡衣再说?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黏稠的空气里,带着细微的颤音,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顾庭轻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江晚宁那红得滴血的耳尖和颈侧皮肤。
“宁宁, 他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裹着湿热的气息,精准地扑洒在那片最为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本来就是我的男朋友,看看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那带着明显笑意的磁性嗓音,像是最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搔刮着江晚宁的心尖。但这亲昵的调侃,却也意外地激起了他心底—丝微弱的不服气。真觉得他不敢上手吗?既然顾庭都这么说了——
他忽然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猛地抬起微微汗湿的手,直接按上了那片他刚才偷偷瞄了许久、壁垒分明的紧实腹肌!
顾庭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掌仿佛一块落入沸水的冰,激得他腹部一阵紧缩。他垂眸,看见江晚宁的耳垂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他的目光暗了暗,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还是江晚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腹肌的触感。当他的指尖触上顾庭的腹部时,仿佛触电般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块腹肌都轮廓分明,坚硬而温热,如同精心雕琢的大理石。
掌心完全覆盖上去时,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随着顾庭压抑的呼吸而产生的细微起伏。那肌肤下的热度几乎灼人,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游移,落在对方饱满结实的胸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处的线条显得格外诱人,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
顾庭简直是在自食其果。他猛地抓住江晚宁的手腕。再这样下去,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将土崩瓦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顾庭艰难地向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先去穿件衣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转身时,他甚至有些踉跄,抓起睡衣的动作近乎慌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江晚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瞥去,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移开视线。那惊人的轮廓即使隔着衣料也清晰可见,让人无法忽视。江晚宁怔怔地盯着地板,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现在提分手还来得及吗?
当顾庭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滴着冷水。他看到江晚宁有些茫然的坐在床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顾庭放下毛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情动。
江晚宁猛地回神,像是被惊醒般眨了眨眼。他强迫自己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背着我跟他们商量了什么?他们最近都很奇怪……你明明都注意到了,却什么都不说。“
顾庭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江晚宁的膝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的脸。
“我们是谈过了。“他坦言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坦然,“结果发现,我们四个谁都不愿意放手。但也做不到独自占有,所以只能选择共享。“
江晚宁在小世界做任务时不是没出现过多个伴侣的情况,但他现在并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向温柔的声音里淬着冷意:
“但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凭什么就认定我会接受这样的安排?我早就说过,和你……也只是试试而已。“
顾庭敏锐地察觉到,江晚宁此刻的怒气更多是源于他们四人背着他做了决定——这是不是反而说明,宁宁心里其实是在意他们的,甚至并不排斥同时与他们在一起?
他轻轻将江晚宁的手拢入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对方的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
“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怕你一时难以接受,才不敢轻易开口……原本是想,等你慢慢喜欢上我们每一个人之后,再找机会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端详江晚宁的表情,又轻声补充:“而且宁宁这几天和他们相处,其实并不排斥,对不对?”
说到这儿,顾庭心里忍不住泛上一丝酸涩。这段时间其他三人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但这是他们共同商议后的决定——大家都觉得,既然他已经率先和江晚宁确立了关系,比其他几人领先了一步,就更不该阻拦他们争取宁宁的好感。
可只有顾庭自己清楚,所谓“确立关系”也不过是个暂时的承诺。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仅仅止于那个阳台上的拥抱而已。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晚宁的唇上,又迅速移开,耳根微微发热。
“你是在吃醋吗?”方才的几分怒火多少带着刻意的表演,江晚宁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试探顾庭如今对他用情至何种地步。
而试探的结果令他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顾庭喜欢他,喜欢得近乎执迷。这个认知让江晚宁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他说不定是整个时空管理局里,第一个成功与主角攻谈上恋爱的员工!
察觉到怀中人已然消气,顾庭伸手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身,自然而然地俯身将额头轻抵在江晚宁的膝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嗯,是吃醋了。”
江晚宁轻笑出声,温软的手掌轻轻捧起顾庭的脸,迫使对方抬起视线与自己相触。“那要怎么办才好呢?”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般的轻软,“让我哄哄你,好不好?”话音未落,他便俯身而下,一个轻柔的吻如羽毛般拂过顾庭的唇角。
顾庭怔怔地望着那张精致得过分的面容渐渐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近到能数清他轻颤的睫毛。当那份温软的触感印上唇角时,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就在江晚宁即将退开的刹那,顾庭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宝宝,张嘴。”
顾庭贴着江晚宁的唇低哑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他一刻都不愿与对方分离,揽在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带着灼人温度的掌心在那纤细的腰线上下摩挲揉按。
“唔…”江晚宁被摸得腰肢发软,不自觉地溢出一声甜腻的嘤咛。顾庭的呼吸骤然沉重,低头便攫取了他所有的呜咽,瓦解了江晚宁最后的清醒。
江晚宁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只觉得头晕目眩,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他的嘴唇又酸又麻,舌尖微微刺痛,却又不舍得推开,只能迷迷糊糊地沉溺在这个深吻中,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顾庭只觉得快要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江晚宁仍一脸迷糊的样子,忍不住又凑上去轻啄了几下,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第20章 电竞团宠20
顾庭将江晚宁半揽起来,手臂穿过他柔软的后腰,稍稍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托起,轻轻放在自己肌肉结实的大腿上。这个姿势让江晚宁不得不面对面跨坐在顾庭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江晚宁的脸颊早已染上绯红,他垂着眼帘,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唇齿交缠的画面——顾庭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吻技娴熟得让他措手不及。羞赧之下,他忍不住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顾庭的胸前,鼻尖蹭到对方丝质睡衣下紧实的胸肌,还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顾庭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宽大的掌心轻抚着江晚宁的后背,指尖无意间划过脊椎的凹陷处。那动作温柔得几乎让人沉溺,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等我回去一定要苦练技术!作为时空管理局的优秀员工,江晚宁回想起刚才在顾庭怀里被撩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禁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他在脑海中敲了敲尚在休眠的系统,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急切:
【460,快,给我传点学习资料!】
刚刚上线的系统一扫任务进度,惊讶得连一向流畅的电子音都卡顿了两秒。
【宿、宿主!您居然……】
460觉得自己的核心芯片都快过载的烧起来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向统生巅峰,被一众系统羡慕地围在中间。它一边马不停蹄地将库存里最精华的“资料”打包传输给江晚宁,一边迫不及待地向主系统汇报这惊人的进展。
【叮——】
【检测到宿主已开启隐藏任务,系统即将为您发放任务大礼包。】
江晚宁正翻看着系统传来的“学习资料”,全息投影中那些交缠的身影和直白的解说让他耳根烫得厉害。闻声微微一怔,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果然看到角落里多出了几样散发着微光的物品。他逐一检视,眉头微微蹙起:
【身体强化剂我认识,但这一大箱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是什么?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破损得只剩壳子的心形项链?】
【本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析特殊物品信息,请宿主自行探索。如有其他需要,可随时呼唤系统上线。】
460说完就火速下线——它得赶紧去系统论坛发帖,好好炫耀一下自家宿主不仅开启了传说中的隐藏任务,还一举拿下了四位气运之子!说不定这次评级后,它就能晋升为管理局罕见的二字编号系统了!
江晚宁打算晚点再回房仔细研究礼包,此刻他还被顾庭圈在怀里。男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紧实的胸肌贴着他的后背,存在感极强。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下某处灼热的触感始终没有消停,那惊人的热度和轮廓让他的心跳也乱了几拍。他不自在地轻轻挪动了一下,心下暗叹:顾庭这定力,还真是非同一般。
待脸上的热度稍退,他才从顾庭胸前抬起头,纤长的睫毛轻颤,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顾庭深邃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停留片刻,才缓缓松开环在他腰际的手。男人伸手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衣领口,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随后,他凑上前,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一触即离。
“嗯,早点休息,晚安。”顾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刚褪下去的热意又隐隐回升,江晚宁踩着柔软的毛绒拖鞋,几乎像逃一般转身离开。“晚安”的尾音还悬在温暖的空气中,他人却早已闪出房门,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顾庭身上的冷冽清香。
顾庭独自坐在床边,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然精神奕奕、将睡裤顶起明显轮廓的下半身,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向浴室。不一会儿,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压抑的低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持续了良久方歇。
回到自己房间的江晚宁轻轻合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擂鼓般的心跳。下一秒,他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抱着蓬松的枕头滚了好几圈,把脸埋进去,忍不住发出雀跃的欢呼声——他不仅摸了顾庭那手感极佳的腹肌,还和他接了吻!
他从来不知道亲吻可以这么让人晕眩,顾庭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带着清新的薄荷气息,吻技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掠夺着他的呼吸。一想到自己从前只顾着埋头做任务,错过了这么多,简直亏大了。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晚。
啊,对了,任务礼包!
江晚宁蓦地想起正事,一个骨碌坐起身,再次打开系统空间。几样物品静静悬浮在泛着微光的虚拟格子里,散发着不同颜色的淡淡光晕。刚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他终于可以仔细端详:
身体强化剂他之前用过几次,都是靠辛苦攒下的积分兑换的蓝色版本,服用后身体素质可达常人数倍,连精神域也会拓宽。可系统送的这一瓶却是璀璨的金色,在虚拟空间里流转着蜂蜜般莹润粘稠的光泽,瓶身上还有细密繁复的暗纹,看起来就非同寻常。
“……使用后可显着提升身体柔韧性与恢复能力……”江晚宁看着简短的介绍,觉得这应该是个好东西,便拔开晶莹的瓶塞,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顺喉而下,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甜甜的,带着点百香果混合蜂蜜茶的清新香气。他咂了咂嘴,静待两秒,起初并无异样,正当他疑惑时,忽然全身不受控制地发热,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血管里窜动,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如同蚂蚁爬行般的痒意。他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感黏腻腻的,再就着床头灯光一看,指尖竟沾满了黑乎乎、散发着淡淡腥味的黏液。
“哇靠!”他低呼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这金色的强化剂该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洗经伐髓吧?”
他冲进浴室,黏腻的睡衣摩擦着皮肤格外难受。脱下的衣物沉甸甸地坠地,露出底下覆盖着一层黑色油污的肌肤。热水哗啦啦地冲刷下来,皮肤上的污垢逐渐溶解,搓洗下的污水在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挤了三大泵清新的柠檬味沐浴露,揉出丰盈绵密的泡沫,从头到脚仔细搓洗,直到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柠檬清香才关掉淋浴。
此刻,他细细体会着自己的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弥漫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耳目也变得更加敏锐,连窗外极细微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镜面蒙着厚厚的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清晰。镜中人肌肤透亮如细腻的白瓷,泛着健康的粉晕,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潋滟微光。他惊讶地凑近,呼吸在镜面呵出白雾——连睫毛都似乎变得更长更密了。
这金色药水,果然名不虚传。江晚宁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系统为他开启的“金手指”的强大。他迫不及待地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衣,冰凉的布料贴在新生的肌肤上,舒适无比。他准备继续查看其他几件物品。
【这什么?一用即润,纵享欢愉……持久呵护,焕活紧致……】他念着粉色瓶身上暧昧的烫金花体字,表情逐渐凝固,指尖都僵住了,【送我一箱子润滑液和……和相关护理用品是什么意思?!】
他耳尖瞬间红得滴血,烫得惊人,手指戳着系统界面,几乎要把虚拟屏戳出洞来。那瓶身造型曲线玲珑、内容物晶莹剔透的润滑液被他像烫手山芋一样嫌弃地扔回箱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系统这次回应得很快。一向冷漠平直的电子音里,此刻似乎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愉悦——460刚刚在一众系统羡慕嫉妒恨的包围中出尽风头,心情极好。
【亲爱的宿主,这是总部得知您与气运之子的“深入”进展后,特别为您准备的贴心礼品哦~采用小世界稀有植物精华炼制,使用后不仅能增添乐趣、消除疲劳,长期使用还可以微妙地改善局部体质,增强柔韧性与恢复力呢~请您放心使用!】
江晚宁闻言,像要烧起来一样,联想到润滑液的用途,这“改善”的是哪里不言而喻。虽然有点无语和羞耻,但一想到顾庭那非人的尺寸和刚刚感受到的惊人热度,江晚宁还是默默放下了原本打算将其直接扔进系统回收站的手。
算了,有备无患,为将来……可能更需要耐受力的“幸福”生活做准备也不是坏事。毕竟对方是小世界的主角攻,天赋异禀,就算自己身体经过强化,也不敢说一定能轻松承受得住……
他将目光移向最后两样物品:一把似由某种幽蓝色晶石制成的长剑,剔透的剑身隐隐流动着寒光,剑柄刻着古老的符文。但这一格显示为灰色,旁边标注着“封印状态,解锁条件未知”,目前无法取出,他只好暂时作罢。
最后那样东西让他呼吸一滞——那是条心形项链,银质的链子已经有些发黑,失去了光泽,心形吊坠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中心本该镶嵌什么的地方空洞洞的,仿佛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残缺与悲伤。
【恭喜宿主获得完成隐藏任务的关键道具——神之心(残破)。】
江晚宁望着这条残破的项链,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尖锐的难过,像是被细针轻轻扎刺,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呼吸也随之发紧,眼眶甚至有些微微酸涩。他有些心慌,连忙将项链收回空间深处——那突如其来的沉重情绪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缓缓放松下来,意识到最后这两件物品并不简单,似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深层次的关联。也许一切答案,要等到日后才能渐渐揭晓。想到这,他先前因为体质提升和暧昧礼品而兴奋雀跃的心情也逐渐沉淀下来,染上了一丝凝重。
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新换床单的阳光味道,江晚宁虽然仍有些茫然,却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小世界那些看似寻常的主线任务都只是铺垫,真正属于他的任务——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
啧,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陆景云慵懒地靠在餐厅门边,微微眯起那双洞察力极强的狐狸眼,目光在正在盛汤的顾庭和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江晚宁之间来回流转。
今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听见对门的顾庭照常出门跑步——这本不稀奇,顾庭向来有晨跑的习惯,自律得可怕,总是雷打不动地绕着别墅区跑两圈。但今天明显不同。
要说陆景云怎么知道的?平日里顾庭八点多就会回来,冲完澡后就会出现在早餐桌旁。今天却将近十点才进门。那身黑色运动服彻底被汗水浸透,深色布料紧贴在他结实的背脊和胸膛上,发梢还在滴着汗。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便跑了这么久,顾庭却不见丝毫疲态,反而显得神采奕奕,眼神格外明亮深邃,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的弧度。
再说江晚宁。平时就算不起早,最迟九点也该下楼了,今天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下来时还带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好,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刚在餐桌上坐下,一瞥见旁边的顾庭就莫名红了脸,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对方,只顾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一副心虚气短的样子。
陆景云一看便心下了然,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小宁今天起这么晚,脸色还这么红润,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他特意在“坏事”上加了重音。
江晚宁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昨晚在黑暗房间里与顾庭呼吸交缠、身体紧贴的画面:黑暗中急促灼热的呼吸,滚烫的体温,还有那双紧紧扣住他腰际、带着薄茧的大手。他耳垂一下子红得滴血,下意识地用勺子用力搅着碗里的汤,强装镇定地回答,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没、没什么啊,就是……睡得比较晚。”
陆景云岂会相信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那副眼神闪烁的模样简直将心虚写在脸上。他轻哼一声,朝坐在对面的夏言煜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言煜心领神会,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真的吗?可我昨晚大概十一点多来找宁宁打游戏,敲了半天门,你根本不在房间哦。”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一向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沈默原本正安静地看着手机财经新闻,听到这话,也立马将目光抬起,温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江晚宁,等待他的解释,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早就知道这几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林晓则抱着吃瓜的心态,默默围观这场好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拿着筷子的手都停下了,恨不得立刻摸出手机和对象分享眼前这精彩的一幕。
江晚宁脑子飞快转动,既然不想交代实情,不如先发制人。他“叮“的一声放下勺子,银质餐具碰撞在白瓷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顿时浮现不满的神色,嘴唇微微抿起,蹙着漂亮的眉毛:“你们倒还来问我?不如先说说你们一个个的,都瞒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这话一出,心里各自有鬼的夏言煜和陆景云立刻偃旗息鼓。夏言煜闭上了嘴,低头专注地跟盘中的西蓝花斗争,仿佛那是多么难解的美味。陆景云也收敛了调侃的姿态,安分下来,假装被窗外飞过的一只鸟吸引,目光飘向远方。
沈默抬手掩唇轻咳一声,默默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却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只有昨晚已经被“审问“过、并且率先坦白的顾庭依旧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面前的早餐,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点胜利意味的弧度。
从未见过这几个家伙如此吃瘪的模样,林晓暗自朝突然硬气起来的江晚宁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厉害!”
“说呀,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江晚宁乘胜追击,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陆景云瞥了眼顾庭那副从容淡定、甚至隐隐透着些许可恶的得意的样子,顿时明白对方恐怕早已坦白从宽。他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夹了个色泽诱人的红烧鸡翅放到江晚宁碗里,声音放软哄道:“不说了不说了,是我们不对。先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他忙向另外两人使眼色,那两人也不迟钝,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夏言煜立刻殷勤地给江晚宁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小心地吹了吹才推过去。沈默则默默将一碟江晚宁平时很喜欢吃的爽口小菜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体贴。
江晚宁轻哼一声,心里暗忖,看来抓住这几个人的“把柄”效果显着,往后可得好好拿捏住这点——毕竟从现状看,将来很可能不是他一个人“欺负”回去,而是他要多受些“委屈”了。
看着几个在外呼风唤雨、在家却心甘情愿地伺候着小辅助的家伙,林晓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觉得这画面简直可以列入年度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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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心中已有猜测,陆景云、夏言煜和沈默三人还是在饭后找了个机会,将顾庭堵在了二楼的露台上。早已料到他们会来的顾庭省去了自己与江晚宁那些亲昵互动的细节,只是将昨晚关于“共享”的谈话内容,以及江晚宁并未明确拒绝的态度,一五一十地、客观地陈述出来。
“这么说,宁宁是接受我们了?“最兴奋的莫过于夏言煜,他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跳起来,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应该说,小宁目前并不排斥这个提议,或者说,他默认了这种可能性。“沈默单手撑着脸,靠在栏杆上,冷静地分析道。深秋的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温和而清晰的嗓音在微凉的空气中徐徐漾开,“但他是否真的从心理和情感上都准备好同时接纳我们四个人,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事情来观察和验证。“
陆景云闻言轻笑一声,慵懒地歪了歪头,暖阳的金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发梢都染上了一层金色。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只能接受,不是吗?“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毕竟...我们不会给他真正逃离的机会和选择。从他走进这栋别墅开始,就注定了。“
四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相似的光芒——那是一种深藏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占有欲,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平日里他们或许表现得温文尔雅、举止得体,但骨子里都藏着极强的掌控欲和独占欲。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某种心照不宣的、关于“合作”与“共享”的共识在无声中达成。
第21章 电竞团宠21
自那天之后,四人与江晚宁之间的互动便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亲密得几乎能拉出丝来。就连早已步入婚姻殿堂、自诩见惯风月的林晓都忍不住哀嚎:“求求你们做个人吧!照顾一下我的感受行不行?这狗粮都快把我噎死了!”
时值深秋,空气里浸透着寒意,电竞圈备受瞩目的冬季赛即将拉开战幕。SG俱乐部今年战绩斐然,一队和二队双双获得了参赛资格。作为秋季赛冠军的一队享有种子席位,前期比赛轮空,直接晋级八强。而二队则是从次级联赛一路厮杀上来的新锐,需要从预选赛开始一步步挑战。
俱乐部高层显然对两支队伍都寄予厚望,不惜重金包下了一处设施顶尖的专业训练基地,安排两队一同进行封闭集训。明面上的理由是资源整合、共同进步,暗地里也希望一队的明星选手们能带带二队的成员,提升整体实力。
接到这个消息时,江晚宁正被陆景云圈在沙发里看他打排位。看到通知内容,江晚宁眸光微闪,心中再次感叹主角受白橙亦那强大的光环。即便他没能按原定轨迹成为一队的替补辅助,但属于他的“戏份”似乎总会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来。这次突如其来的合训,原着根本不曾出现,二队更是从未打进过正式联赛,如今却因俱乐部高层的决策,让两队有了密切接触的机会。
前往集训地的豪华商务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林晓按捺不住好奇,扭过头看向后排:“景云,这事儿你怎么看?突然搞合训,管理层这是怎么想的?”
陆景云刚接到通知时也是一愣,随即就联系了俱乐部谢疏打听情况。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靠在他身侧的江晚宁躺得更舒服些,才开口道:“谢疏说是俱乐部那位最大的幕后投资人亲自提议的,连这场地都是对方提供的。”
他语气平稳,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这一决策表面上合情合理——若两队成绩提升,自然能为俱乐部吸引更多赞助。可陆景云总觉得有些违和,此刻他收敛了平日那副懒散模样,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若不是那只手正不安分地在他腰侧轻轻摩挲,江晚宁几乎要被他这副凝神思考的严肃模样骗过去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精准地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以示警告。
“手冷……”陆景云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江晚宁的耳廓,用气声低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见江晚宁没再抗拒,他便得寸进尺地将整只手都塞进了江晚宁宽大的外套口袋里,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这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江晚宁的另一边,顾庭正闭目养神。他昨晚训练结束后,还参加了一个跨国的公司视频会议,直到凌晨才休息,此刻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即使睡着,他的肩膀也稳稳地靠着江晚宁。
没能抢到江晚宁身旁位置的夏言煜,此刻正眼巴巴地从斜前方的座位回头望着,看到陆景云那只紧紧握着江晚宁的手,嫉妒得心里咕嘟咕嘟直冒酸泡。他也想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宁宁的手啊!
坐在窗边的沈默今天难得地戴了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为他平添了几分禁欲般的书卷气。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温声加入对话:
“这次合训安排确实有些突兀。别忘了,之前网上那些针对宁宁的黑帖,最后查出来源头是二队的人。虽然幕后主使在打草惊蛇后隐匿了,但隐患并未消除。”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江晚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宁宁,比赛前夕,人多眼杂,还是要多加小心。”
“哎哟!你要不说我都快把这事儿忘了!”坐在副驾驶的林晓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小宁,防人之心不可无。二队那边,谁知道有没有人心里还憋着坏水儿呢。”
江晚宁感受到来自两人的关切,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次超出原着的合训安排,必定与白橙亦脱不了干系。他不清楚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说动了那位大投资人,但其目标,毫无疑问还是自己。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江晚宁微微侧头,视线掠过身旁神情各异的四人——他垂下眼眸,指尖在陆景云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感受到对方立刻收紧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几分锐利的弧度。
那就让我看看主角受这次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商务车稳稳停在位于市郊的集训基地门前。这处基地显然刚经过精心打理,灰白色调的现代建筑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显得简洁而专业。一行人刚提着行李走进宽敞明亮、暖气充足的大厅没多久,SG二队的选手们也乘坐另一辆车抵达了。
总教练萧旭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顾庭作为队长率先上前与他简短交谈了几句。随后就领着自家队员走向休息区的沙发坐下,他的手臂便随意地搭在了江晚宁身后的沙发背上,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肩头。
二队成员们晚几步拖着行李箱进来,大厅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清冷形成对比,但这些年轻选手脸上的紧张和兴奋却显而易见,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环境,目光拘谨地飘向已经安坐休息区的一队明星选手们。
在这群略显青涩的少年中,白橙亦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柔软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刚一踏入大厅,他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越过带队教练,精准而热切地落在了顾庭等人所在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流转着毫不掩饰的绵绵情意。
陆景云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把玩着江晚宁卫衣的抽绳,第一个捕捉到了这束灼热的视线。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根本没抬眼、正低头查看手机信息的顾庭,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啧啧,看见没?那个白什么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看来还是对你‘情深义重’,念念不忘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原本正在安静观察环境的沈默和凑在江晚宁另一边小声抱怨基地网络信号的夏言煜,也下意识地顺着陆景云暗示的方向望去。
夏言煜更是毫不客气地将站在不远处的白橙亦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了一番,随即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满,猛地转过头来对着江晚宁,声音压低但足够身边这几个人听清:
“宁宁,你上次说的就是他?我看他除了皮肤白了点,脸小得跟个巴掌似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还这么……矮。”他刻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音调,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刻薄,然后像只大型犬一样凑近江晚宁,几乎要贴到他耳边,带着点委屈和抱怨嘟囔,“你也太低估我的眼光了,我怎么可能对这种人感兴趣?”
再次因“原剧情”而被夏言煜拉出来“批判”的江晚宁,面上维持着平静,甚至无奈地往后仰了仰,避开夏言煜过近的呼吸,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嘁,在原文里你可是为他争风吃醋得很呢。
不过,余光快速扫过身边这无动于衷的四人,江晚宁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看来,所谓的“主角受光环”和“相互吸引定律”也并非不可撼动嘛。
另一边,白橙亦注意到顾庭自始至终并未看向自己,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未曾扫来,心中不免涌上一阵强烈的失落。但随即,他感受到来自一队核心成员们的集体注视,脸颊不禁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内心一阵窃喜:他们……他们怎么都在看我?难道……他立刻垂下眼睑,假装不经意地侧过身,用手微微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动作间带着刻意演练过的羞涩。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白橙亦侧后方的二队中单宋越西看在眼里。宋越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下撇了撇,直接翻了个白眼,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了”的无语和厌烦。
自从原辅助李源被迫离开俱乐部,白橙亦顶替上位后,宋越西就逐渐察觉到这个看似纯良无害、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队友并不简单。常常三言两语就能在队内挑起矛盾,可每当宋越西忍无可忍直言质问时,对方总能瞬间眼眶微红,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咬一口说是宋越西误解了他。其他不明就里的队友均认为是宋越西因为和李源私交甚好,才处处看白橙亦不顺眼,故意找茬。
江晚宁将宋越西那毫不掩饰的反感表情和那个大大的白眼尽收眼底,心中微动:看来,二队里也有明白人,早就看穿了白橙亦那套绿茶伪装。他微微侧身,向坐在旁边沙发上刷手机的林晓低声打听:“晓哥,那个穿粉色卫衣、表情酷酷的二队队员,你认识吗?”
林晓闻言,抬起头,顺着江晚宁示意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哦,他啊,宋越西。才十七岁,打中单的,我看过他几场训练赛,操作确实挺有灵性,是个好苗子,再多些大赛磨练一下,未来可期。”
话音刚落,一旁的陆景云立刻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住江晚宁的脸颊,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视线从宋越西那边完全转向自己。
陆景云那双风流蕴藉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江晚宁,语气里混着浓浓的醋意:“有灵性?呵,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差得远呢。宁宁,你看着我——”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霸道,“我难道不比他厉害多了?嗯?” 那声尾音微微上扬,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攀比行为逗得想笑,脸颊被他捏得微微嘟起,无奈地拍开他作乱的手:“我是发现了,你现在这随时随地乱吃飞醋的劲儿,都快赶上夏言煜了。”
被突然点名的夏言煜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抗议:“喂!宁宁!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哪有他那么不讲道理!”
沈默看着这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争宠”戏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笑意。而始终没参与口舌之争的顾庭,虽然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但搭在江晚宁身后沙发背上的手,却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教练好,各位前辈好,我是二队的队长,马瑞。”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少年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微微躬身。他约莫十八九岁,理着利落的短发,身形挺拔,眼神沉稳中带着对前辈的尊重。他身后的几名二队队员则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好奇地在一队成员和豪华的环境间逡巡。
萧旭阳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马瑞结实的肩膀,发出爽朗的声音:“好小子,精神不错!”他环视一圈,抬高了嗓门,“现在快九点了,大家先回房安顿行李。二楼和三楼的房间都空着,你们自己协调分配。十点整,所有人准时回到大厅集合,我们开个短会!”
指令一下,两队成员便各自行动起来。没有过多的寒暄,大家默契地拖着行李箱走向楼梯。经过简短的商议,一队选择了相对方便的二楼,二队则前往三楼。
白橙亦刻意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地落在队伍最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二楼——必须想办法留在那里!否则,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去讨好那个脑满肠肥的投资人,岂不是白费功夫?一想到那张油腻的胖脸和那双在自己身上游移的咸猪手,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便涌上喉咙,白橙亦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仿佛这样就能隔开那段肮脏的记忆。
当他的脚步在二楼楼梯口迟疑地停下时,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
“还不走,在等什么?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了,一层楼就六个房间,早就分完了。”
宋越西斜倚在通往三楼的楼梯扶手上,双手依旧插在那件醒目的粉色卫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白橙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过身,脸上已换上了那副纯真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仰起脸,声音软糯:“小西,你怎么这么说我呀?我就是爬楼梯有点累,停下来歇口气而已。”他轻轻喘了口气,睫毛扑闪着,显得无辜又脆弱。
宋越西连多看一眼都嫌烦,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三楼。
白橙亦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拉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他死死咬住下唇,不甘心地望向二楼安静的走廊,眼中闪过一丝淬毒般的怨恨。最终,他只能愤恨地一跺脚,拖着行李箱,步伐沉重地走向三楼。
二楼这边,一队几人隐约听到了楼梯口短暂的对话声,但没人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这堪比豪华度假村的住宿条件吸引了。
“我的老天爷……”林晓最先收拾完,在自己的套房里转了一圈,嘴里不断发出惊叹,“这哪是训练基地,这是五星级酒店套房吧?!”
房间极其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设施一应俱全。最令人咋舌的是,除了干湿分离的豪华浴室和宽敞的按摩浴缸外,超大的落地窗外连接着一个视野极佳的阳台。阳台设计巧妙,部分相邻房间的阳台是互通的,上面摆放着舒适的藤编户外沙发、小巧的茶几,甚至还有几盆绿植点缀。
而江晚宁的房间正好在中间,一侧与夏言煜的房间相连,另一侧则通向沈默的房间。夏言煜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寥寥几件行李塞进了衣柜,然后兴奋地通过连通的阳台蹿到了江晚宁的房间,毫不客气地一头趴倒在那张铺着浅灰色柔软床单的大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宁宁,你收拾得好慢啊,我来帮你!”
“绝对不行!”江晚宁立刻严词拒绝。他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夏言煜一进他房间,就抓起他叠好放在床上的那件浅蓝色睡衣,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吓得江晚宁赶紧把衣服抢了回来。
夏言煜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侧过身,用手指百无聊赖地戳着江晚宁放在床头的那个抱枕。江晚宁看他实在闲得发慌,一边把一件毛衣仔细叠好放进衣柜,一边问:“你这么快就收拾完了?”
“对啊,”夏言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顺手把抱枕捞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搁在上面,歪着脑袋说,“我就带了几件衣服和我的宝贝外设,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根本用不着带那么多。”
江晚宁这次带的行李确实比较多。因为集训结束后就要直接飞往A市参加比赛,他考虑得十分周全。除了必备的衣物、日常用品,他还特意带了一个小巧但物品齐全的便携药箱,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常用药。
“宁宁,你怎么还带了个药箱?”夏言煜注意到了那个天蓝色的小箱子,拿起来好奇地打量。
“哦,这个啊,”江晚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语气平常地说,“小时候体质弱,老是生病。虽然现在身体好多了,但出远门习惯性会备点常用药,有备无患嘛。”
夏言煜却是第一次听他提起小时候的事。看着江晚宁如今清瘦但挺拔的身形,他脑海里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皱着眉头喝下苦涩药汁的画面。
一股强烈的心疼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江晚宁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热而坚定,“宁宁!以后我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再也不让你生病吃药!”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他在小世界用的可是自己原本的身体,早就不复原着里那个病弱男配的设定了。但这其中的缘由根本无法解释,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开夏言煜的手:“行了行了,我身体好得很。赶紧的,我收拾好了,该下楼集合了。”
第22章 电竞团宠22
等两队成员陆续到齐,萧旭阳按下会议室中投影仪的开关,一道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冬季赛各支队伍的标识。他双手撑在宽大的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开始了赛前分析。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能挤进前八的,依旧会是那几支咱们眼熟的老牌强队。”萧旭阳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结合之前约的几次训练赛来看,这些战队明显都研究了新的战术体系。所以,这次冬季赛的竞争强度,绝对会比往年更激烈。”他说着,偏过头,视线落在了一队成员所在的区域,“不过,我们也不是原地踏步。这段时间我们也有了很大的突破,而且现在还有晚宁作为替补,阵容深度更足了。所以,我对我们这次冲击冠军,很有信心!”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略显青涩的二队队员们,语气变得温和而鼓励:“小马,还有二队的各位,你们这是第一次打正式联赛,记住,最重要的是心态。不要有太多的心理包袱,要抱着向顶尖强队学习的心态去拼,多打一场就是多赚一场宝贵的经验。”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在接下来这一个月的集训里,我也会多安排你们和一队打切磋赛,争取快速提升你们在比赛节奏、团战配合和地图资源控制等方面的意识。”
看着座位上那十几张年轻的面孔都认真地点头应是,萧旭阳满意地直起身,拿起了桌上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投屏上重点标记的几支队伍图标上,他开始逐一进行细致的讲解。
他的分析重点明显偏向二队的选手,毕竟他们即将面临残酷的三十二进十六初赛淘汰阶段。为了能让这些新人有所准备,萧旭阳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多方打听,搜集了大量比赛录像,反复研究后才总结出了这些针对性的要点。
二队的五名队员看上去都听得格外认真。江晚宁的目光掠过对面,落在白橙亦身上。只见他坐姿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时不时若有所悟地连连点头,手中的笔也在本子上快速地记录着,那副专注投入的样子,一时竟让江晚宁有些咂舌。
只是江晚宁敏锐地注意到,白橙亦的眼角余光,总会隔那么一小会儿,就似不经意地往一队方向,尤其是队长顾庭的位置瞟去。这究竟是真心汲取知识,还是另有所图地表现,那就很不好说了。
不过,江晚宁到现在还想不通,这白橙亦究竟是怎么搞出来这次两队合训的?难不成主角受的光环就这么强大?要真是这样,那二队保不准这次还真能打进十六强,要是光环再耀眼一点,撞大运进个八强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叮!经系统检测,主角受白橙亦于上周三晚间,主动联系了SG俱乐部的主要投资人何有富先生,并以自身为筹码,换取了本次的合训计划。此外,由于本世界核心气运之子的偏爱发生显着转移,白橙亦身上的主角光环已逐渐减弱并趋于失效。】
460冰冷而突兀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江晚宁脑海中响起,吓了他一跳。
【系统!你下次上线前能不能给个提示?或者先振动一下?】
江晚宁在心中呐喊,要不是此刻正身处会议室,他差点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个长期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冒了出来。然而,比起系统的突然出现,它刚刚透露的消息更让江晚宁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你……你刚刚说什么?白橙亦他……委身给了那个何有富?这种隐秘的剧情信息,你现在居然能直接跟我透露了?】
江晚宁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内心却已爆炸了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
【回复宿主,由于您已成功触发神级隐藏任务,本系统此前被管理局紧急召回,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功能拓展培训。根据最新指引,今后只要不涉及位面核心剧情节点与其他禁忌事项,本系统有权根据情况,为宿主提供一定限度的临时信息协助。】
460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天知道它这次回管理局汇报时,竟然有幸在走廊尽头远远瞥见了传说中掌控万千系统的主系统——001!回想起那完美流畅、流转着数据流光的外形,460忍不住流下了羡慕的代码眼泪。
这还是江晚宁穿梭多个任务世界以来,第一次听说系统还能给任务者提供除发布任务外的其他帮助。回想他当初还是个路人甲的时候,带他的那个初级系统,连颁布主线任务时都是离线状态,预设的程序将任务要求机械地播报完后就再无回应。
【等等,你先别跑题。】江晚宁拉回思绪,【你刚才说白橙亦的主角光环消失?这东西难道不是永久有效的吗?】
【回复宿主,所谓‘主角光环’的本质来源于该小世界核心气运之子的持续偏爱。在原文设定中,白橙亦正是先后取得了顾庭、陆景云等多位气运之子的好感,才得以在天赋平平的情况下,依旧一路夺得冠军,走上人生巅峰。】
【但根据当前实时监测数据,几位气运之子对白橙亦的好感度均处于低位,并未产生任何命运层面的强力羁绊。因此,其光环效应减弱乃至失效,是符合世界规则的必然结果。】
听到这番解释,江晚宁心下恍然。这么说来,二队这次能获得参加正式联赛的机会,或许有巧合的因素,但能在赛场上走多远,终究还是要看每个选手的技术和团队配合。
江晚宁觉得,只有这样靠实力说话,才算是公平。毕竟,在原文剧情里,正是因为白橙亦那不讲道理的主角光环,使得技术远胜于他的男配黯然失色,甚至遭遇全网黑。
既然白橙亦的那些忠实粉丝之前在网上信誓旦旦地吹捧他有足以跻身一队的实力,那么,正好借此机会,冷静地看一看,褪去了所谓“光环”加持之后,他究竟能在这残酷的正式联赛中,凭自己的真实本事走多远。
虽说是短会,但萧旭阳一讲起来就收不住,投屏上的资料换了又换,硬是把会议拖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他注意到后排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双眼放空,才猛然抬臂看了眼手表——时针早已越过十二点。
“都这个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语气带着歉意,“怪我讲得太投入,大家赶紧去吃饭吧,下午准时开始训练。”
话音一落,原本还算安静的会议室瞬间躁动起来。椅子拖动声、脚步声、交谈声窸窸窣窣地响成一片。
“萧教练,你再讲下去,我就要饿扁了。”夏言煜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桌面上,侧过脸用哀怨的眼神盯着萧旭阳。他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只灌了一杯牛奶,又经历了长途车程和冗长会议,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一进入状态就忘了时间嘛。别嚎了,赶紧的,听说基地食堂请的是从三星米其林挖来的主厨,去晚了招牌菜可就没了。”
“米其林又怎样?”夏言煜撇撇嘴,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我还是觉得晓哥做的铁锅炖最香。”
话音未落,他已快走两步,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从后面趴在了江晚宁的背上,下巴搁在对方略显单薄的肩头,拖长了调子撒娇,“饿得走不动了,宁宁你带我去食堂呗。”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林晓看着夏言煜那快一米九的大个子毫不客气地压在江晚宁身上,忍不住笑骂,“小宁这细胳膊细腿的,你也真好意思?”
“晓哥,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夏言煜扭过头,冲着林晓得意地眨眨眼,那语气里的炫耀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林晓被他噎得一时语塞,作势要抬脚踹他,最后还是摇摇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啪啪啪敲打,对着手机那头的老婆控诉夏言煜的“恶行”。
江晚宁好笑的抬手揉了揉那颗蹭在自己颈窝的金色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身后这只耍赖的大狗,地朝餐厅方向挪去。
基地食堂宽敞明亮,采用自助的模式。长长的餐台上,各式菜品琳琅满目,从中式的八大菜系到西式的牛排意面,甚至还有不少异国风味。一旁的甜品区更是精致得像艺术品,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慕斯、马卡龙和手工巧克力,饮料区除了常规软饮,还有现榨果汁和特调奶昔。江晚宁再次在心里暗暗惊叹俱乐部的大手笔。
一进食堂,夏言煜立刻“满血复活”,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向餐台,麻利地拿了两个托盘,塞给江晚宁一个,自己则开始目光灼灼地扫视各色美食。
江晚宁的目光不经意间被甜品区一块造型精致的慕斯蛋糕吸引,淡黄色的蛋糕体上点缀着晶莹的芒果果肉和薄荷叶,看起来格外诱人。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想吃这个?”陆景云慵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很自然地用夹子将那块慕斯蛋糕轻轻放在江晚宁的托盘里。他记得江晚宁对一些甜的东西情有独钟。
“这个好像有芒果。”江晚宁指了指蛋糕旁边立着的小标签,上面清晰地写着“杨枝甘露慕斯”,语气带着些许遗憾。
“哦,对,你过敏。”陆景云想起来了,动作流畅地将那块蛋糕从江晚宁托盘里夹回,放进了自己的托盘,然后又重新夹了一块深蓝色的蓝莓慕斯递过去,“这个应该没问题。走吧,他们好像已经找到位置了。”
这段简短的对话,被恰好跟在两人身后的白橙亦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他盯着陆景云那自然而体贴的动作,又看向江晚宁的背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眼中翻涌着嫉妒与不甘的暗潮。
等两人在靠窗的长桌旁坐下,林晓眼尖,立刻指着陆景云托盘里那块淡黄色的蛋糕,表情夸张地大叫:“你这不会是芒果的吧?!你居然吃这种邪恶的东西!”
作为重度芒果过敏者,林晓对芒果相关的一切都避之唯恐不及,他曾经因为误食一小口而全身起红疹甚至呼吸困难,此刻他端着盘子就要往旁边挪一个座位。
“这个黑椒牛肉粒超嫩,宁宁你快尝尝!”夏言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他用干净的勺子把自己盘里的牛肉粒拨了一大半到江晚宁的盘子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带着些许试探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前辈们好,那个……这边没人坐吧?我可以坐这里吗?”
白橙亦端着托盘,站在桌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顾庭身旁那个唯一的空位上,脸上挤出一个乖巧期待的笑容。就连平时神经大条的林晓,也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立刻挂上营业式的微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哎呀,不好意思啊弟弟,这个位置是老萧特意让我们给他留的。”
“啊……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白橙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只得故作失落地转身,朝着不远处队长马瑞那桌走去。
“啧啧,这是盯上你了啊,队长。”林晓看着白橙亦走远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顾庭说。
顾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英挺的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遇到过不少借故接近的人,但通常在他冷淡的态度下都会知难而退。像这样明显带有目的性、且接二连三试图凑上来的,还是头一回见。
“确实烦人。”坐在对面一直安静用餐的沈默,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评论。
白橙亦沉默地将餐盘放在桌上,在马瑞对面缓缓坐下,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滞涩感。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鼻尖却泄露了他的情绪,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失落笼罩着。
“小亦,你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二队射手赵磊最先察觉不对,立即放下筷子,关切地侧过身。其他队员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橙亦抬起头时,眼圈已经泛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啊?”
他顿了顿,像是强忍着哽咽,“我刚才只是想向一队那位替补辅助前辈请教几个问题,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
几个二队成员确实看到白橙亦刚才在一队那边停留了片刻。
“胡说!”赵磊立刻激动地反驳,甚至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小亦你这么好相处,肯定是那个人自以为是!”他意识到声音太大,又强迫自己放低声音安慰道:“别难过了,那种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注意场合。”队长马瑞皱眉制止,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喧闹的食堂,“这里人多耳杂,说话注意分寸。”他虽然语气严厉,但看向白橙亦时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显然已经相信了他的说辞。
坐在角落的二队打野程思琪始终专注地吃着饭,连头都没抬,仿佛周围的对话都与他无关。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一直冷眼旁观的宋越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你是在和顾队说话。”他没有把话挑明,但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他根本不信白橙亦那套说辞。
“宋越西!”赵磊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非要处处和小亦过不去吗?”
马瑞也沉下脸:“越西,先问队长的意见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过度解读。”
看着两人维护的姿态,宋越西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徒劳。他意兴阑珊地站起身,端起餐盘冷冷道:“我吃完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餐厅外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越西回头,意外地发现跟上来的是程思琪。
“你怎么来了?”宋越西挑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也挺照顾那位‘小天使’的?怎么,终于看清了?”
程思琪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他想起上周三深夜,自己在阳台抽烟时无意间听到白橙亦那通语气谄媚的电话,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内容。“恶心。”他声音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宋越西惊讶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身旁这个突然转变态度的队友,最终却没有多问。两人并肩走向训练室,沉默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
第23章 电竞团宠23
白橙亦本想借着这次合训的机会接近顾庭等一队选手,可训练日程安排得密不透风,每天都持续到深夜,他根本抽不出空。整整一个月过去,竟连一点插足的缝隙都没找到。眼看晚上就要飞往A市,再不甘心,他也只能暂时收起心思,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季赛。
晚上,刚洗完澡的江晚宁放松地躺在床上。连日高强度的训练让他精神有些疲惫。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忽然听见阳台传来一阵响动。转头看去,夏言煜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正手舞足蹈地朝他比划。江晚宁连忙起身拉开阳台门让他进来。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过来了?外面多冷啊。”
夏言煜搓了搓胳膊,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滚上江晚宁的床,自下而上地抬眼看他,“反正离得近嘛。”说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江晚宁躺下。
两人的房间相连,这一个月里偶尔会睡在一起,江晚宁早已习惯了夏言煜的温度。他依言躺下,望着暖黄色的壁灯,一时静默。
“宁宁,现在有没有喜欢上我?”
夏言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转过头,注视着灯光下江晚宁格外柔和的侧脸,湛蓝的眼眸愈发专注。
江晚宁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问,也侧过脸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他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心头微微一动,身体不自觉地朝夏言煜靠近。
距离渐渐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江晚宁抬手轻轻捂住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狗狗眼,将额头抵在对方胸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夏言煜自然听见了那声轻应,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本想表现得成熟一点,却实在按捺不住,伸手将身旁的人紧紧搂进怀里。他拉下江晚宁遮住自己眼睛的手,迫不及待地低头,与他额间相贴、鼻尖相触,整个人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
第二天一早,沈默来叫江晚宁起床,一推门就看见被子里熟睡的两人,不由得一愣。跟在后面的陆景云见他没动静,好奇地凑上前,看清房内景象后顿时瞪大了眼。
陆景云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大步走到床边,单手叉腰,一把揪住夏言煜的耳朵,语气不满:“好你个夏言煜,又偷偷跑来跟小宁睡!”
沈默没理会他俩的打闹,轻轻将江晚宁从夏言煜怀里挪出来,温柔地唤醒他,带着还迷迷糊糊的小辅助先去洗漱。他贴心地接好水,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轻声提醒:“待会就要去机场了,我先帮你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走出浴室时,夏言煜和陆景云已经不在房间,江晚宁的行李箱整齐地放在门口。沈默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看来那两人已经帮忙收拾妥当。
江晚宁匆匆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好遇见拿着三明治的顾庭。
“来得正好,早饭。”顾庭将三明治递给他,顺手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好,“今天外面冷。你的行李他们已经拿下去了。”
江晚宁在车上解决了早餐,直到登上飞机,才终于安下心来。下午就是冬季赛的抽签仪式,二队已于前一天抵达A市,准备迎接今晚的首场正式比赛。
刚落地,萧旭阳就发来了第一轮抽签结果——二队运气不错,首战对手并非强队。果然,晚上便传来3:2获胜的消息。白橙亦的粉丝在评论区欢腾不已,恨不得拉横幅庆祝。
然而,看到第二轮抽签结果时,萧旭阳脸色沉了下来。这一次,幸运女神并未眷顾他们——二队明天的对手,竟然是cSt。他看了一眼气氛凝重的二队成员,出声鼓励:
“没关系,大家尽力就好。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大赛,能进十六强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放松打。”
马瑞虽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输得如此彻底——零封,每局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他怔怔地盯着地面,原以为经过一个多月的苦训,至少能和强队打得有来有回……
赛后握手环节,许禹州经过白橙亦面前,眼角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语带不屑:“论坛上把你吹得天花乱坠,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连开团都犹犹豫豫的,你这样是怎么打职业的?”
他连手都懒得伸,径直随着队伍离开,只丢下一句:“跟一队那个新辅助比,差远了,真是让人失望。”
江晚宁!又是江晚宁!白橙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起合训时偶然听到的对话,一个报复的念头悄然涌上心头。
第三天下午,SG一队的抽签仪式即将开始,林晓在台下急得团团转。他看了看身边几个气定神闲的队友,忍不住开口:“待会谁手气好点儿,上去抽一下呗?”
夏言煜正低头玩着消消乐,头也不抬地接话:“晓哥,你现在也开始信玄学啦?之前不都是队长或者景云哥抽的嘛,签运有好有坏,不也挺正常。”
林晓懒得跟他争,目光转向江晚宁,“我和沈默手气都一般,小宁,你怎么样?”
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江晚宁还是没躲过点名,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晓哥……我抽卡每次都是保底才出。”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我们队的终极非酋!”林晓立马摆手,“那还是让队长去吧,至少他手气稳定。”
一旁的萧旭阳听着他们讨论,忍不住笑了:“其实抽到谁都一样,早晚都要碰上的。再说了,我对你们有信心。”
时间一到,顾庭独自走上抽签台,最终抽中了一支中规中矩的队伍——xq。这支战队实力稳定,常年八强,偶有冲击四强的潜力。
看到结果,林晓松了口气,至少没一上来就碰上硬茬。晚上,江晚宁跟着萧旭阳坐在替补席,注视着台上五人的比赛。大屏幕上战况激烈,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SG打得很稳,胜负已基本没有悬念。
果然,随着夏言煜的关羽一波绕后开团,顾庭的澜进场收割,SG以3:1顺利拿下比赛,成为首支晋级四强的队伍。夏言煜下台时额角还挂着汗珠,兴奋地一把抱起江晚宁转了个圈:“宁宁看到我最后一波了吗?是不是帅炸了?”
“看到啦看到啦,特别帅!”
“行了行了,知道你立大功,但也不用一直抱着不放。”陆景云毫不客气地把江晚宁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去看看其他队伍打得怎么样。”
江晚宁朝几人身后望了望,没见到顾庭。沈默看出他的心思,轻声解释:“队长去接受采访了。”说话间,他感到指尖一暖——江晚宁主动牵住了他的手:“那我们去后台等吧!默哥今天打得真好。”
沈默轻轻握紧那只温热的手,和他并肩走在队伍最后,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那小宁……有没有奖励?”
“默哥你也学坏了?”江晚宁小声嘟囔,却没拒绝,“想要什么奖励?”
“先欠着吧,”沈默在昏暗的走廊里注视着他的侧脸,目光渐深,“等比赛全部结束,小宁一起补给我,好不好?”
江晚宁浑然未觉,一口答应。
“你俩在后面磨蹭啥呢?走这么慢!”走在前面的林晓回头喊道。
“来啦!”江晚宁拉着沈默快步跟上。
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林晓酸溜溜地咂咂嘴,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多此一举。
看到最终确定的四强名单,萧旭阳缓缓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一切如他所料,xtG和cSt这两支队伍双双晋级,而剩下的一席则被夏季赛表现不佳的wE夺得,都是些老熟人。
这时,刚结束赛后采访的顾庭推门而入。他随意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四强名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接下来两场比赛都是七局四胜制,赛程会很长,大家今晚务必好好休息。见所有队员都已到齐,萧旭阳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另外,明后天的比赛很可能会用上新的战术体系。晚宁,你要随时做好上场的准备。
江晚宁闻言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次日的对阵安排是根据积分决定的,SG战队恰好对上cSt。这场比赛被安排在下午举行,而另一场半决赛则在晚上进行。下午这个时段对电竞选手来说最容易犯困,因此SG的队员们更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
止步十六强的二队五名队员也都来到了后台休息室。他们手里提着刚刚买来的奶茶和果汁,特意来为一队的前辈们加油打气。
教练,我们买了些奶茶,给大家提提神。马瑞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来。
萧旭阳知道这些年轻队员是一片好意,便没有推辞。他接过袋子,将奶茶一一分发给每位选手。站在角落的白橙亦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晚宁伸手接过奶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为了确保江晚宁喝到加了芒果的那杯,他特意吩咐每一杯的配料都要一样。
【叮——检测到奶茶中含有过敏成分。】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江晚宁插吸管的动作微微一顿,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白橙亦正紧紧盯着自己。见他停下动作,对方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江晚宁心中冷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同时在脑海中吩咐系统兑换消除一切负面状态的药剂。
【兑换完毕,已自动为宿主使用。】
这时,上完厕所回来的林晓看到桌上的奶茶,顺手拿起一杯,利落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还带了奶茶?你们真是太贴心了。”
江晚宁看着他大口喝奶茶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在心中严肃地下令:
【系统,立即检测其他奶茶是否也含有芒果!】
【已检测完毕,所有奶茶均存在过敏成分。】
江晚宁猛地站起身,还未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林晓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站在他身旁的沈默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缓缓倒下的身体。
“林晓?!” “怎么回事?!” “快叫救护车!”
休息室内顿时乱作一团,萧旭阳一个箭步冲上前,焦急地查看林晓的状况。
“所有人都出去!”江晚宁提高嗓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晓哥这是过敏引起的呼吸困难,现在只需要留下必要的人员照顾,其他人都到外面去,保持室内空气流通!”
他的目光冷冷扫向正准备触碰奶茶的白橙亦,语气凌厉地补充道:“还有,桌上的奶茶谁都不准动。”
顾庭立刻明白了江晚宁的言外之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部按晚宁说的做。”
队员们陆续退出休息室,只留下沈默和萧旭阳照顾林晓。陆景云已经联系了救护车,对方表示马上就到;夏言煜则迅速下楼准备接应医护人员。顾庭在走出房间后,立即前往角落拨通电话,低声吩咐人过来检验奶茶成分。
二队的几名队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们清楚地看到林晓是在喝了他们带来的奶茶后才出现异常,可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真正知情的白橙亦此刻手心满是冷汗,双眼死死盯着江晚宁。
他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白橙亦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眼睛泛红。明明江晚宁也对芒果过敏,他亲眼看见对方喝了奶茶,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觉得很奇怪吗?”江晚宁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疑惑,“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过敏已经好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白橙亦慌乱地别过脸,下意识地往赵磊身后躲去,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
赵磊感受到他的恐惧,立刻将他护在身后,不满地看向江晚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小亦吗?”
“奶茶是谁买的,你们队里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难道是你们队长?刚才可是马瑞亲手把袋子递过来的。”
赵磊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队长所为。“可能是店员不小心放错了配料......”
“等检验结果出来自然就清楚了。再怎么出错,也不至于在奶茶里放芒果。”看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江晚宁不再多言。
由于下午的比赛即将开始,萧旭阳只能安排战队助理陪同林晓前往医院。看着医护人员远去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江晚宁说:“看来下午的比赛,只能由你上场了。”
第24章 电竞团宠24
半决赛的会场热闹非凡,充斥着粉丝的尖叫与欢呼,在SG战队的队员入场时,欢呼声更是如浪潮般快要将会场的顶掀翻。比赛的实时直播在线人数早已破百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充斥着整个画面。
已经有粉丝发现SG首发队员的变动,纷纷在直播间发弹幕询问:
【怎么不见Star?让替补来打半决赛吗?】
【同问!为什么突然换人了?】
【SG应该不至于在半决赛上演吧?】
……
类似的弹幕层出不穷,连会场的观众席中也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解说见状,顺势请导播将镜头切向SG比赛席,随后向全场及直播观众传达了刚刚收到的消息:
“接SG战队通知,首发选手林晓因突发身体不适,目前已送往医院接受治疗,本场半决赛将由替补选手江晚宁出战。由于事发突然,赛事组委会已介入了解具体情况,后续进展将在联盟官网同步公布。”
消息一出,SG粉丝顿时忧心忡忡——既担心林晓的身体,也怕战队心态受到影响。
此时的江晚宁却无暇顾及队友现在在想什么,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然后去找那个黑心莲白橙亦算账。这个主角受看来是红豆吃多了,算计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连累到林晓。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460,把白橙亦之前所有小动作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匿名发给电竞联盟,顺便网上也散一份。】现在白橙亦已经失去主角光环,系统出手也不会受到反噬。
【收到,宿主!】460兴奋地接下任务——这可是宿主第一次派它干大事,必须好好表现。
场馆灯光骤然暗下,裁判确认设备无误后,半决赛正式打响。cSt与SG作为老对手,历来交手激烈,胜负难分。
“注意对面辅助,特别会藏视野。”开局许禹州就在耳机里提醒队友。然而这一局的走势,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江晚宁操控的大乔神出鬼没,极少正面参团,而是不断游走于各条兵线之间,与上单老夫子打出极致的分带牵制,彻底打乱了cSt的节奏,为SG核心输出争取了宝贵的发育空间。
临近十分钟的关键龙团,吴越心知再不出手恐怕局势将彻底失控,急忙召回准备清线的秦淮:“下路兵线先不管,全员集结打龙!”
江晚宁注意到对方张飞在龙坑附近徘徊,立刻判断出cSt的意图,“准备接团,注意我大招时机。”
果然,主宰刚一刷新,河道瞬间爆发激战。江晚宁佯装参团,技能一放即退,随即悄无声息传送至下路。
“回防!大乔要偷家!”姚昊边输出边后撤,却被老夫子一记大闪牢牢捆住,瞬间蒸发。
cSt剩余四人急于回城,却被SG众人如猛兽般死死缠住。而此刻,江晚宁已带着兵线逼近水晶,大招骤然开启,SG全员瞬间传送而至。伴随着水晶的轰然爆炸,第一局比赛在十一分钟时戛然而止。
先下一城的SG士气大振,全队高度专注,未有丝毫松懈。而cSt则因被偷家显得心态动摇,许禹州脸色铁青,对着出口成脏的姚昊低吼:“别说了!集中打下一局!”
尽管努力调整,cSt全队仍笼罩在低迷的气氛中,越战越勇的SG一鼓作气连赢三局,将比分定格在3:0。全场沸腾,粉丝高呼“SG必胜”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连解说也忍不住感叹:“今晚SG的状态火热啊!”
“现在cSt教练请求了暂停。SG手感爆棚,连下三城,不知他们能否将这样的状态延续到最后?”
很快,暂停时间结束。当cSt队员重新坐上比赛席时,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氛围发生了变化——刚才那股焦躁的气息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每个选手都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得可怕。这是背水一战的一局:赢了,还能保留晋级希望;输了,就将成为他们队史上首次在半决赛被零封。
cSt教练的暂停确实起到了效果。第四局一开始,队员们就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配合。他们不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将比赛生生拖入了后期。当风暴龙王刷新的提示出现在大屏幕上时,cSt的阵容优势已经显现出来。
“他们的前排太厚了,打不动。”沈默一边快速切换装备栏购买保命装,一边在语音里说道。他的眉头紧锁,意识到这将是一场苦战。
“被他们拖到优势期了。”顾庭的声音依然冷静,“全部换复活甲,这波龙团必须得打。”尽管局势不利,但他的指挥依然果断。
决定胜负的团战在中路爆发。cSt的上单和辅助顶在最前方,血条密密麻麻像尺子一样,直接朝后排冲去。而cSt的射手则在完美的保护下疯狂输出。SG队员激烈反抗,但终究无法突破对方的铜墙铁壁,最终被cSt打出一波二换五的团灭。
“没事,就让他们赢一局。”短暂的休息结束后,萧旭阳拿着战术板走上选手席,准备进行第五局的bp。“看来对面想乘胜追击,选的都是前期强势英雄。”
“那我们就跟他们拼前期,早点结束比赛。”陆景云在耳机里提议,他朝萧旭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以拿那套体系。”
萧旭阳立即会意。虽然这个选择很大胆,但那套特殊的阵容体系确实最适合应对手长、前期强的对手。
当SG在一楼锁定孙尚香的情况下,三楼还选出百里守约时,观众席间爆发出阵阵惊呼。解说惊讶地提高音量:“SG这一局选出了双射手阵容!这在职业赛场上非常罕见!”
观众席上的wE上单徐焱忍不住笑出声:“好家伙,SG这是把我们训练赛的那套阵容学去了啊。”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百里守约最终由江晚宁操作走中路,而陆景云则使用太乙真人担任辅助。位置互换让全场哗然。
“今晚SG给我们带来的惊喜一个接一个!”解说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不仅拿出双射手,还进行了位置互换!这显然是准备了很久的新战术!”
这套出其不意的阵容立刻打了cSt一个措手不及。cSt中路选择的沈梦溪原本擅长前期游走支援,却被江晚宁精准的百里守约两枪压残血量。失去中路线权的cSt节奏大乱。
没有打野视野的许禹州不敢轻易支援,而被压制在塔下。反观SG这边,顾庭在太乙真人的帮助下快速清完野区,迅速转战发育路。当太乙真人二技能精准控住李元芳的瞬间,顾庭的云中君如闪电般切入,拿下一血。
比赛的天平从此倾斜。双方都是前期阵容,谁取得优势就能迅速滚起雪球。射手的阵亡让cSt陷入被动,而中路的百里守约更成为他们的噩梦——沈梦溪一旦离开中路支援,守约就趁机点塔;若不支援,边路就会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饶是许禹州这样经验丰富的选手也忍不住在语音里爆了粗口:“md,这守约太恶心了!”
太乙真人的被动为团队提供着持续的经济增益,孙尚香的经济很快领跑全场,伤害碾压对面的李元芳。一个简单的二一连招就能让脆皮英雄瞬间蒸发。
比赛进行到第八分钟,SG已经攻上高地。cSt只能依靠沈梦溪的大招艰难清线。然而他们刚一露头,就会被远处架狙的守约一枪打掉半血,连防守都变得极其艰难。在三路兵线的压力下,cSt的高地防御塔相继告破。最终,在巨大的经济差距下,cSt五人被团灭。
当“胜利”字样再次出现在SG的屏幕上时,五位队员迅速起身,匆匆完成握手环节后便快步走向观众席寻找随行人员。他们甚至连赛后采访都无暇参加——所有人的心都系着在医院挂水的林晓。
萧旭阳看出队员们的焦虑,先告知了他们最关心的消息:“林晓已经没事了,现在在医院挂水。”想起赛前那惊险的一幕,他仍心有余悸。但他很快收起情绪,正色道:“我们先回休息室,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处理。”
就在这时,江晚宁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机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宿主,白橙亦的事件已经在网络上发酵。电竞联盟刚刚通知了赛事组,要求严肃处理此事。】
【做得很好。】
江晚宁在心中满意地回应,随着众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SG的专属休息室。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除了二队队员外,还有几名身着正装、佩戴工作牌的人员站在房间中央。凌乱的茶几上放着几部手机,二队的年轻选手们坐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白橙亦慌乱地扫视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从刚才开始,他的手机就不断有消息提示音响起,但在当前这个紧张的氛围下,他根本不敢查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着他。
赛事组的工作人员见到萧旭阳带着一队队员进来,立即关上了房门。为首的一名戴眼镜的工作人员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材料,神情严肃地递给萧旭阳:
“我们收到电竞联盟的通知,SG二队选手白橙亦涉嫌组织非法赌局、操纵次级联赛比赛结果、在网络上匿名诋毁其他选手,以及陷害同队队员。经过专业鉴定,举报材料内容属实。”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开。二队队员们震惊地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中间的白橙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赵磊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一定是搞错了……小亦他怎么可能……”
戴眼镜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进行了反复核实,证据确凿。由于涉嫌赌博犯罪,我们已经通知了警方。”
“报警”二字让白橙亦瞬间脸色惨白。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住工作人员的衣角,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不!不要报警!不是我做的……是李源!都是李源干的!你们去找他啊!”以往刻意维持的轻柔嗓音此刻已经完全变调,脸上布满了泪水。
“赌局的发起人是你,李源只是因为你利用他的经济困难诱骗他参与。我们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才会做出这个决定,请你不要再狡辩了。”
“小亦,你……”马瑞看着白橙亦,神情复杂。他想起今天林晓因为那杯奶茶出事时自己的怀疑——买奶茶的建议是白橙亦提出的,也是他亲自去取来交给自己的。原本以为对方是想帮自己在教练和前辈面前留下好印象,没想到自己差点成了替罪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宋越西站在一旁,心情复杂。白橙亦落得这样的下场本是他想看到的,但当真发生时,他却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他瞥了一眼身旁程思琪平静的侧脸,低声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程思琪没有回答。自从那次在阳台无意间听到白橙亦的电话后,他就看清了这个表面单纯的队友的真面目。他早就知道,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曝光,而他要做的,只是守住自己的本心。
白橙亦被警方带走的画面被人拍下传到了网上,迅速引发了热议。与此同时,联盟官网也发布了正式公告,详细说明了处罚决定,并表示将进一步加强选手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网络上的评论也都是对他的批判:
【看着白白净净的,心这么黑??】
【搞比赛赌局,他也配叫电竞选手?】
【yue了,以前还粉过他,简直人生污点!】
【只有我心疼被他连累的队友吗……】
第25章 电竞团宠25
白橙亦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刻,原故事线中的主角受彻底退场。江晚宁不动声色地唤出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屏上,主线任务的进度条清晰地显示着【80%】。看来,只有拿下最终的大满贯,任务才算真正结束。
“在想什么?”顾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淡质感,却恰到好处地拉回了江晚宁飘远的思绪。
江晚宁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再加上五场高强度的比赛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索性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向顾庭的肩侧。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若有似无地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没什么。”他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庭没有追问,只是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坐姿,让江晚宁靠得更舒适些。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赛场,专注地观察着战况。此时xtG和wE的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战至第七局巅峰对决。场馆内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你们觉得最后一把谁会赢?”陆景云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赛场:“xtG的胜面更大。他们的兵线运营很有章法,而且关键时刻敢打敢拼。”
“我同意。”萧旭阳双手环抱在胸前,“wE比起夏季赛进步确实很大,但年轻选手在高压环境下容易心态失衡。他们那个打野,刚才那波操作明显急躁了。”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经过二十三分钟的鏖战,xtG最终以4:3的比分险胜wE。萧旭阳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对身边的队员们说道:
“决赛安排在明晚七点,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冲击冠军。”
冬季赛的赛程转眼来到最后一天。下午是wE与cSt争夺季军之战,原本大家都以为实力更胜一筹的cSt能够轻松取胜,谁知他们竟以2:4爆冷出局,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有时候,心态比实力更重要。cSt的中单和射手今天明显状态不对。”看着台上相拥庆祝的wE队员,萧旭阳拿起外套起身,对仍坐在座位上的队员们说道,“走吧,先去吃饭。离决赛还有三个小时。”
为避免再次发生食物被动手脚的情况,顾庭提前预订了一家私人餐厅的外送。众人回到休息室时,一份份精致的餐点已经整齐摆在桌上。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用餐速度,都想在决赛前多留出一点休息时间。
忽然,开门声打破了用餐时的安静。几人抬头望去,竟看见林晓穿着黑色棉服从门口走进来。他精神不错,抬手朝大家打招呼:“兄弟们,我回来了!”
“晓哥!”
夏言煜放下餐盒就要冲上去给他一个熊抱,却被林晓灵活地侧身躲开。林晓指了指自己贴着医用胶布的手背,笑道:“别这么热情,我挂了一天一夜的水,手还麻着呢。”
“哦。”夏言煜闻言老老实实放下双臂,坐回原位。
“看你状态还不错,身体没问题了?”萧旭阳将空饭盒丢进垃圾桶,转头问林晓。
“嗯,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林晓答完,忍不住激动地看向队友,“昨天的比赛我看了,你们打得也太牛了!今晚可要继续加油啊!”
“那必须的,我们可是连带着你的那份一起。”陆景云笑着应道,语气里满是认真。
赛前的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已近七点。双方队员陆续在比赛席就位,等待裁判进行最后检查。七点整,比赛进入bp环节。xtG毫不客气地ban掉了大乔和裴擒虎,而SG则禁用了露娜和马超。
“xtG一ban大乔,看来是研究了昨天的比赛,怕我们打运营。这样,一楼先拿东皇太一,我们稳一点开局……”萧旭阳迅速敲定第一局的阵容体系,双方正式进入对局。
红蓝双方开局都十分谨慎,前两分钟都未爆发一血。顾庭的镜快速清完中线,潜入对方红区草丛,准备埋伏回线的嬴政。
察觉到打野动向的SG队员纷纷向中路靠拢,为可能爆发的团战做准备。敌方中路被顾庭打了个措手不及,连闪现都来不及交出,屏幕就已经暗下去了。拿下一血的镜利用技能换位撤回己方线上,对方本想追击,但见SG的射辅也已从下路赶来支援,只得作罢。
观众席因顾庭这波精彩操作爆发出阵阵尖叫,直播弹幕也纷纷刷着拿到一血的顾神即将接管比赛。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第一局拿到本命英雄的顾庭状态神勇,所到之处必有人头进账,随后又总能潇洒位移离去。而江晚宁的东皇太一,除了保障射手输出环境外,只需紧盯对面唯一能克制镜的辅助金蝉。
xtG也意识到顾庭使用野核英雄的统治力——自从嬴政掉点后,他们的野区不断失守,到了后期,xtG的打野甚至连自家buff的影子都见不到。第一局的胜负已无悬念,在顾庭的带领下,SG借助主宰先锋长驱直入,一举推掉对方水晶。
“顾庭的野核还是这么恐怖。”付辛雨看着暗下的屏幕,无奈摇头,“下把全给他ban了!”
虽然输掉第一局,xtG队内气氛仍较为轻松。这支队伍一向是众多强队中的“奇葩”,队内秉持“无论输赢,尽力就好”的理念,心态是整个联盟中最好的,但这也是他们能长期稳居四强的主要原因。
“可不是只有SG在进步,”xtG教练王学斌隔空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友兼对手,“放松打,享受接下来的比赛。”他拍了拍队员们的肩膀,走向替补席观战。
没有压力的xtG状态极佳,在第二、三局比赛中接连拿出两个从未亮相的新体系,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xtG在第一局失利后连追两分!”第三局结束后,解说激动地喊道,“不知他们能否将这股气势延续下去?SG教练申请暂停,让我们稍事休息,稍后继续观看精彩对决!”
“现在一定要稳住,”萧旭阳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位队员,“xtG和常规队伍不同,他们打法随心所欲,每位队员都极具个人风格,在场上随时可能成为核心,也可能成为破绽。冷静观察,抓住机会。”
众人默默听着,林晓起身左手揽住沈默,右手抱住夏言煜,目光扫过另外三名队友:“接下来好好打,我相信你们!”或许觉得语气过于严肃,他又补了一句:“这好歹是我的退役赛,你们可不能让我晚节不保啊。”
夏言煜忍不住笑出声:“晓哥,别乱用成语。”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了,暂停时间快到了,放开手脚去打。”林晓用力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
第四局开始,SG整体状态明显回升。江晚宁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不时拉动三指视角观察敌方动向。这一局他选出了之前比赛中从未使用过的少司缘。萧教练说得对,xtG的队员每个人都有破绽,而少司缘正是配合队友抓单的绝佳选择。
开局江晚宁就提前和沈默沟通,让他下路前期抗压,自己则跟随陆景云加速游走,试图打开节奏。在不断观察对面几人的操作后,江晚宁果然发现了突破口。
“对面上单没有探草习惯,可以多蹲他几次,直接把上路打通。”
于是SG队员加强了对吕布的针对。少司缘的先手定身,配合不知火舞的一套连控,硬是从上路撕开了一道缺口,对方红区随之沦陷。吕布频繁阵亡拖慢了xtG的发育节奏,而SG中辅的联动也给对方带来巨大压力——一旦被少司缘控住,火舞就能轻松完成击杀,少司缘的加速效果又能让两人切完脆皮后安全撤离。
战局逐渐向SG倾斜。缺乏经济支撑的xtG难以应对SG的连环控制,团战中往往技能还没放出几个,就已减员溃败。SG顺利拿下第四局,将比分扳平至2:2。
第五局,SG依然精准拿捏住对方上单的短板,围绕上路接连爆发数波团战,最终再度将胜利收入囊中。
“接下来是关键的赛点局!究竟是SG能一鼓作气完成三连翻盘,捧起冠军奖杯,还是xtG能将比分扳平,将比赛拖入巅峰对决?悬念全部系于双方教练的bp博弈之上!”
接连两局的失利,也让王学斌清晰地洞察到对方的战术意图。他走到路泽身边,低声叮嘱:“这一把稳着点打,队友没来支援之前,千万别上头。”
王学斌太了解自家这位选手了——路泽是对线期一把好手,可一旦打上了头,就容易忽略全局动向。这个特点,在关键时刻既是利刃,也可能成为突破口。
路泽喝了口水,认真点头。他心知前两局SG正是从自己这里撕开了节奏缺口,也清楚自己的老毛病,因此对教练的嘱咐格外放在心上。
“赛点局了,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别留遗憾!”做完最后的动员,王学斌拿着文件夹转身回到了观赛席。
令人屏息的第六局拉开战幕。xtG在bp环节依旧重点关照顾庭的打野位,然而这次,顾庭却出人意料地锁定了夏侯惇打野。随后,江晚宁拿下鬼谷子辅助,中路沈默祭出干将莫邪,双边则是选了孙尚香与马超。
“SG这是……要让顾神为队友让出经济吗?”解说看着这套阵容,语气中透出疑惑。毕竟SG向来以顾庭的野核体系为核心,强势的打野节奏是他们的标志,像夏侯惇这样的蓝领打野,确实罕见。
开局,鬼谷子直接跟随马超快速清线,随后两人联动控下边野,紧接着转战河道之灵。中单沈梦溪清完线后迅速向下路靠拢,但因对方中射辅三人集结,他们并未强争发育路野怪,而是灵活转攻敌方穿山甲弥补经济。
随后,孙尚香径直进入自家红区,稳稳收下第一个红buff。夏侯惇则单吃小鸟顺利到四。一时间,SG上下两路的经济高居全场前二。战术意图已然明朗:这一局,资源将向两个核心输出点倾斜,中野让经济,全力保障双边快速成型。
【让顾神打蓝领?这节奏还能带得动吗?】
【SG以前很少用这种体系啊,心里没底……】
【陆神他们实力是强,可还是忍不住慌……】
弹幕上粉丝忧心忡忡,但他们并不知道,此时SG队内的指挥权,早已悄然交接。
“对面打野在蓝区,拿完蓝很可能开暴君。注意我的位置,准备开团,马超清完线立刻下来收割。”江晚宁操纵着隐身的鬼谷子洞察敌方动向,同时注意到顾庭的夏侯惇已在暴君后方草丛就位。而敌方打野与射辅三人,果然开始动龙。
他果断开启一二技能,大招为全队提供加速。随着游戏内鬼谷子那句“一起上吧”的话音,江晚宁精准施展二闪,延迟生效的控制将敌方三人尽数拉回!夏侯惇的大招紧随其后,链刃挥出,控住三人。孙尚香翻滚上前,二一连招爆发巨额伤害,沈梦溪的远程大招也适时从天而降!
xtG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血线瞬间崩塌。中路想来拆火,却被开启疾跑赶到的马超几记冷晖枪逼至半残,付辛雨仓皇后撤,却终究难逃被收割的命运。
第一波团战,SG打出了一波漂亮的0换4。路泽看着瞬间灰掉的四个队友头像,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这把狂铁已经打得足够稳健,但支援速度终究不及马超,没想到转眼之间,局势已然天崩地裂。
“稳住,他们现在正面团强势,我们拖后期,等装备成型。”付辛雨在语音里冷静地安抚队友。
接下来的时间,xtG战术执行极为保守,坚决避战,即使付出防御塔的代价也不轻易接团,很快三路外塔尽失,被压至高地。他们趁SG控龙的间隙拼命发育,清理兵线,随后全员缩回高地,固守待变。
SG双龙在手,江晚宁很清楚对方的拖延意图。“主宰放中路,准备强上高地,不能给他们拖下去的机会。”
他换上奔狼。当三路龙兵汇集于敌方高地塔下时,鬼谷子毅然发起冲锋!xtG反应极快,交闪规避控制并试图反打。鬼谷子扛着塔伤为队友创造输出空间,率先集火掉没有位移的敌方辅助,但自身也状态堪危。幸好中路高地塔应声告破,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顾庭的夏侯惇又肉又控,顶在最前方不断挤压对方输出环境。孙尚香与沈梦溪的伤害已然爆表,即便xtG做出了针对性防御装,仍难以承受这连绵不绝的火力轰炸。更别提那个经济领先的马超,如入无人之境,直切后排!
“孙尚香还在输出!一个翻滚打掉了狂铁半管血!根本扛不住!这个伤害太恐怖了!xtG的蒙犽已经被打出复活甲!”解说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响彻场馆,伴随着观众沸腾的呐喊,将团战气氛推向高潮。
失去辅助庇护,又在马超追击下自顾不暇的射手,已无力在团战中有效输出。xtG的狂铁也随之倒地。瞬间减员两人,团战兵败如山倒。付辛雨还想拼死清掉残血的主宰先锋,却最终无力回天,颓然倒下。
这波高地团,SG以三换五打赢团战。存活的马超扛着伤害,护送那仅存一丝血量的龙兵进入水晶攻击范围。孙尚香最后两发普攻,稳稳点爆了敌方水晶!
“让我们恭喜SG!赢得本场比赛胜利,加冕本次冬季赛总冠军!”
“太精彩了!在连失两局的不利局面下,SG顶住压力,让二追四,延续了他们在夏季赛的传奇!”
解说话音未落,观赛席上的林晓已经激动地冲上比赛台,一把搂住江晚宁的脖子,兴奋地夸赞着每一位队友:“打得太牛了!我在下面看得手心全是汗!沈默你小子,那伤害简直离谱!”
一旁的沈默闻言笑了笑:“是顾队养得好。”
陆景云则睁大了他那双狐狸眼,语气夸张地调侃道:“你可是开局就从顾神手里拿走一红的人,这够你吹一年了!”
夏言煜激动得眼圈泛红,情绪丰富的他眼看又要控制不住。
“小夏你又来?”林晓瞥见他这副模样,赶紧提醒,“这么多镜头对着呢,还想再上一回论坛头条啊?”
夏言煜顿时想起夏季赛夺冠时,自己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照片在论坛挂了整整两周,赶紧捂住脸,强忍激动。
顾庭没有多言,只在众人喧闹声中,安静地握住了江晚宁的手。江晚宁回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抬头望向漫天飘落、象征着至高荣誉的金色雨,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圆满。
第26章 电竞团宠26
今晚是SG粉丝的狂欢夜。各大社交平台纷纷被SG夺冠的消息刷屏,游戏媒体不仅盛赞这支队伍在冬季赛中展现出的战术蜕变,细致复盘每位选手的高光操作,更将聚光灯对准了初次登场便惊艳全场的辅助选手——江晚宁。
随着总决赛队内语音的曝光,众多电竞粉丝才恍然发觉,最后一场比赛的指挥权竟交到了这位新人辅助手中。一时间,惊叹与赞誉接踵而至。
要知道,SG以往的指挥重任一直由队长顾庭承担。其他队友偶然也会出声,但全局节奏的把控始终落在他一人肩上,精力的消耗可想而知。
而江晚宁恰好具备出色的全局观和大局意识,将指挥权移交给他,反而能激发出SG更多的战术可能。这一转变,正是教练萧旭阳在数月训练中偶然察觉,并经过多次尝试后,悄悄留作今日一鸣惊人的“秘密武器”。
外界喧闹不止,而刚刚夺冠的SG首发队员们,早已聚在提前订好的包厢里庆祝多时。教练萧旭阳被尚不能饮酒的林晓灌得半醉,此刻正伏在桌边沉沉睡去。
林晓心里痒得很,奈何医嘱在身,只好“坏心眼”地拼命劝别人喝。最好全都喝倒——眼不见为净!
夏言煜已经喝得舌头发直,金色碎发被薄汗微微浸湿,湛蓝的眼睛漾着水光,像一片温柔的海。他紧紧攥着江晚宁的手,语气含糊却格外认真:
“宁宁,冬季赛结束……跟我回家吧?我跟我妈说过你的事了,她特别喜欢你,一直催我带你回去。”
“你小子又偷跑?”一旁的陆景云听见,一把推开他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他也醉得不轻,一双狐狸眼潋滟生光,抢过江晚宁的左手,高声道:“要带也是我先带!宁宁,我家说了,最好今年就把证领了。”
江晚宁被这两人闹得哭笑不得,目光下意识投向一旁看似清醒的沈默,眼中写满求助。
沈默接收到他的信号,默默将晕乎乎的陆景云和夏言煜拎到沙发两边放下。两人各占一头瘫软下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默哥辛苦啦。”江晚宁很有眼色地送上夸奖,却见对方投来的目光深不见底。
“怎、怎么啦?”他有些迟疑地回望,不明白沈默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小宁还记得欠我的奖励吗?”沈默身上带着淡淡的葡萄酒香,一步步走近。
江晚宁仰头看着他逼近的身影,从那道专注的视线里察觉出一丝危险,目光不由地闪躲,嘴上却还应着:“记得呀,默哥是想好要什么了吗?”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沈默微微俯身,低声说:
“那宝宝……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还是耳尖传来的酥麻触感,江晚宁的脸颊一点点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也醉了,不然怎么会浑身发热?
“别闹他了。”
顾庭也饮了不少,神色却仍维持着清明。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酒意带来的昏沉,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先送他们回去休息吧。”
尚还清醒的四人,费力地将几个醉醺醺的队友搀扶回酒店房间。为了方便照顾,林晓和沈默将几乎不省人事的陆景云和夏言煜并排放在一张床上。
江晚宁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帮他们脱下外套和鞋子,接着走进浴室,用温热的毛巾擦拭陆景云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夏言煜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金色碎发。
折腾了大半夜,林晓早已哈欠连天,他揉了揉眼睛,先行回房休息了。沈默细心地为床上两人掖好被角,检查了空调温度,最后将灯光调暗后,这才和从浴室出来的江晚宁一同离开了房间。
两人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酒店走廊里。沈默偏过头,走廊的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柔软的发顶上,温声开口,打破了宁静:“之前说的考虑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爸妈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江晚宁闻言停下脚步,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些许犹豫:“会不会……太突然了?”
沈默停下脚步,转身正对他,伸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家最看重的,就是一颗真心。你是我唯一认定的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江晚宁最终点头答应,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两人走到江晚宁的房门前,沈默俯身轻轻吻在江晚宁的额头,低声说:“晚安,好梦。”
冬季赛正式落幕,林晓也在一片祝福声中宣布退役。离队那天,天气晴好,他的爱人文文早早来到基地门口等他。林晓用力地拥抱了每一个队友,收紧的手臂久久不愿放开,声音沙哑地说道:“以后比赛的第一排位置,可得给我留好啊!要是打得难看,我可会直接开喷的!”
“放心吧晓哥!”夏言煜笑着用力回抱他,和他碰了碰拳,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但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你就等着在台下看我们拿个大满贯吧!”
林晓最后环顾了一下这熟悉的地方,然后潇洒地挥挥手,揽着文文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这个承载了他七年青春与汗水的基地。
今年的冬天似乎并不凛冽,反而带着一丝暖意。临近春节,江晚宁回到了久违的江家。此刻,他正窝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和夏言煜打着视频通话。
“宁宁!我听说你跟默哥回家去了?”屏幕那头的夏言煜背景是他摆满手办的房间,他凑近镜头,嘴巴撅得老高,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醋意。
“他妈妈还把那只只传给儿媳的翡翠镯子送给你了?你可不能偏心!等年一过,我马上就过来接你,我妈妈念叨你好久了,说一定要把你带回家看看!”
江晚宁看着屏幕上那张委屈巴巴的小狗脸,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保证:“好,好,都听你的。”
江晚宁早就猜到那四人背着他肯定有个秘密小群,一个个消息灵通得很,但他也不点破——毕竟他自己也有小秘密。想到系统送的那些瓶瓶罐罐,江晚宁觉得它们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江家的氛围表面上看和以往并无不同,但江晚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最近饭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还有一向严肃的江国正,竟戴着老花镜在看冬季赛总决赛重播。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在SG夺冠后,寰宇集团官方微博竟然转发了夺冠新闻,并配文“恭喜小公子夺冠!”。
江晚宁知道,原着里男配的命运已经被彻底改写。现在的他,不仅拥有了四份真挚的爱情,逐渐回暖的亲情,更有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和众多支持他的粉丝。接下来,他要和SG的伙伴们一起,向着大满贯的目标进发。
这次俱乐部给队员们放了一个难得的长假,足够让四人轮番带着江晚宁回家。此刻,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雪花。江晚宁把两只手都插进顾庭宽大温暖的外套口袋,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问:“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你家里人的?”他的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闷闷的,带着十足的依赖。
毕竟,陆景云家里是巴不得这个“浪子”能早点定下来,听说他谈恋爱简直是举家欢庆;夏言煜的父母开明得惊人,夏母更是对长相漂亮又乖巧的江晚宁喜欢得不得了;沈默家则是一切以儿子的意愿为重,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
唯有顾家,江晚宁原以为会经历一番狂风暴雨般的刁难——他甚至脑补过顾母将一张巨额支票拍在他面前,让他离开顾庭的经典桥段。
顾庭停下脚步,将裹得像只小熊般的恋人自然地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他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抚上对方被冷风吹得微凉的脸颊,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眼神沉稳而令人安心。
“只是跟他们约定,一年后我就回去接手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可靠,“我说过,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
“一年后……”江晚宁下意识地重复着,开始在心里仔细盘算赛季安排,完全没注意到顾庭越靠越近的呼吸和逐渐深邃的眼神,“嗯,时间刚好够我们安心冲击大满贯……等等,顾庭,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呀,连自己家里人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唔……”
他未尽的调侃和娇嗔,尽数被覆压下来的温热唇瓣堵了回去。顾庭轻轻握住他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手,引导它们环上自己的后颈,微微退开毫厘,唇瓣若即若离地摩挲着,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宝宝,接吻的时候……要专心。”话音未落,他便再次低头,深深地吻住了那双总是让他失控的唇,比方才更加缠绵深入。
漫天晶莹的雪花无声飘洒,落在他们的头发、肩头。路边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洁白的雪地上,那影子交织缠绕,仿佛再也分不开彼此。
这一年的SG战队,宛如一头彻底苏醒的雄狮,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职业联赛。金色与黑色相间的队服所到之处,无不令对手闻风丧胆。整个赛季保持全胜的恐怖战绩,让粉丝们戏称他们是联盟其他战队的噩梦。
这支队伍的可怕之处在于双指挥体系的完美运转。比赛时,江晚宁的全局调度与顾庭的临场决策相得益彰,而多变的战术体系更让对手防不胜防。
就在所有人以为属于SG的王朝才刚刚建立时,夺得大满贯的庆功宴上,顾庭、陆景云和沈默却同时宣布退役。消息传出的瞬间,所有SG的粉丝们都表示无法理解,这三个人明明都还处在巅峰期却突然要退役。
面对质疑,三人的回应虽然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却出奇一致——是时候回家继承家业,努力赚钱养家了!
这个爆炸性消息瞬间引爆全网。吃瓜群众们疯狂扒着三位豪门继承人的感情状况,而众多女友粉则在超话里哭成一片,誓要找出那个让她们男神甘愿退役的“妲己”。
此时,“江妲己”正对着直播镜头强装镇定。看着满屏向他询问事情真相的弹幕,他下意识揉了揉酸痛的腰。昨晚那三个家伙以“退役纪念”为名,把他折腾到凌晨。现在看到这些弹幕,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他们就是突然爱上上班了,最好以后天天住公司...”
令人意外的是,SG并未因三位核心的离开而没落。从二队提拔的宋越西、程思琪,以及青训营脱颖而出的射手范维维,早在一年前就开始接受特训。每天训练结束后,三人还要轮流接受顾庭他们的加练,常常被打到怀疑人生。但正是这种魔鬼训练,让新一代的SG队员快速成长起来。
两年后,江晚宁和夏言煜也相继退役。宣布退役的那天,夏言煜抱着江晚宁哭得像个孩子,而江晚宁看着系统中100%完成度的主线任务,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而此时江家的客厅里,正在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江国正看着面前四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赶回家的江晚风一眼就看明白了状况——难怪最近顾家、陆家都主动来找合作,还让出了不少利润点。
“江伯父,这是我名下的资产清单。”顾庭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已经全部转到宁宁名下了。”
陆景云紧接着递上一个丝绒盒子:“这是我收藏的所有车钥匙和房产证,都留给宁宁。”
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家母早就将传家手镯赠予小宁,沈家上下都很喜欢他。”
夏言煜忙不迭地掏手机:“我妈妈刚发消息说,已经把宁宁加进家族信托基金了!”
看着四个年轻人认真的模样,江国正长叹一声。想到这些年对小儿子的亏欠,他最终摆了摆手:“只要晚宁开心就好。”
对此一无所知的江晚宁,正窝在五人合买的别墅沙发里看吃播。这栋三层小别墅带着大大的花园,是他的爱人们按他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听到开门声,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冲进来的夏言煜抱个满怀。
老婆想死我了!夏言煜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对着他的唇啵啵连亲了好几下。
“今天可是轮到我了。”陆景云熟练地接过江晚宁,轻吻他的眼帘,“饿了吧?带了你想吃的那家蛋糕。”
顾庭默默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去厨房装盘,沈默则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坐在餐桌前,看着四个爱人忙碌的身影,江晚宁忽然眼眶发热。这种被爱意包围的幸福,是他在其他任务世界里从未体验过的。
往后的岁月里,江晚宁始终被四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小别墅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种江晚宁喜欢的花,被几人精心打理着。
直到大家都白发苍苍的那年春天,江晚宁看着爱人们布满皱纹却依然温柔的脸庞,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舍。原来他远没有当初自己想象中那样洒脱,能够坦然说再见。
最后,在满园盛放的花中,五个人依偎在藤椅上,带着安详的微笑,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回到系统空间的江晚宁,仍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蜷缩在纯白空间的一角,指尖还残留着爱人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四道柔和的光芒突然从虚空中浮现。那光点如同有生命般,亲昵地围绕着他飞舞,时而轻触他的脸颊,时而掠过他的唇边,仿佛在诉说着不变的眷恋。
江晚宁下意识取出布满裂痕的项链。令他惊奇的是,四个光点像是找到了归宿,欢快地投入项链之中。随着光芒的融入,项链上几道最深的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江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中隐约升起一个不敢确信的猜想。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答此问题。”无法透露太多的系统机械音一如既往地刻板,不着痕迹的暗示道:“不过,只要宿主坚信心中的感应,继续完成后续世界的任务,或许就能得偿所愿。”
这番话让江晚宁眼前一亮。他轻抚着项链,感受着其中熟悉的温暖,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谢谢你,460。”
“宿主客气了。”系统的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另外要向您报告,经过本次任务的优异表现,我已经晋升为369号系统了。”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小得意——这次它可是连升近一百位,拿到的积分足够买下心心念念的外观了。看来一定要抱紧这位宿主的大腿,争取早日换完所有限量版配件!
“好的369,”江晚宁忍俊不禁,看来他的系统也是个闷骚的戏精,“现在送我去第二个任务世界吧。”
“正在为您开启新世界——被替代的婚约。预祝宿主一切顺利!”
第27章 电竞团宠番外篇
自从江晚宁与那四位气运之子正式确认关系后,每个夜晚都过得…格外充实。为了避免时间冲突,几人甚至认真地排了一张“陪伴时刻表”:周一到周四轮流相伴,周五则四人齐聚,而周六周日则留作江晚宁宝贵的休整时光。
在系统特制的调养补剂帮助下,初尝情缘的江晚宁确实度过了一段甜蜜时光。可那四位不愧是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个个精力充沛、神采奕奕,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不过短短一个月,江晚宁就从最初的新奇期待,变成了每到傍晚就不由自主地想寻个清静处歇息。
今夜轮到沈默相伴。可江晚宁昨夜被陆景云缠着聊到凌晨两点,天刚蒙蒙亮,又被那人温柔唤醒,陪着用了些茶点,直到感觉腹中微饱,才被细心照料着去了浴室。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沈默素雅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江晚宁撑着微微发软的身子坐起,丝被滑落,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红痕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沈默的房间,而那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沈默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露出一段优美的锁骨线条。他膝上摊着一本硬壳书,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听到床上的动静,他合上书,起身倒了杯温水。
“醒了?”沈默坐到床边,将水杯递到江晚宁唇边,动作轻柔。水温恰到好处。“感觉好些了吗?”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溪水。
江晚宁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他顺势将脸埋进沈默颈窝,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用脸颊轻轻蹭着那带着清雅木香的衣领,声音软软地撒娇:
“默哥..我好累,今晚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
沈默低笑,手指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在那乖巧的发旋处停留。“晚宁被景云照顾得这般辛苦,却要我来体谅你,”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我是不是有些吃亏?”
江晚宁知道这是在向他讨要温柔。他抬起双臂环住沈默的脖颈,仰起脸,眼中波光流转,软声相求:“好哥哥…就答应我这一次嘛…”
这一声亲昵的呼唤让沈默呼吸微顿,喉结轻轻滚动,眼神愈发深邃。“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他嗓音微哑,指腹轻抚过江晚宁后颈,“好,今晚不让你太辛苦。”
目的达成,江晚宁开心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快的吻,却忽略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然而,当夜幕降临,沈默的房间里还是隐隐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暖黄的壁灯勾勒出两个相依的身影,江晚宁靠在沈默肩头,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感觉自己像飘摇在微风中的一片羽毛,随着轻柔的波动起伏。
腿脚还有些发软,沈默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在那里留下若隐若现的红晕。江晚宁无力地轻揪着沈默微乱的发梢,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明明答应过的…”说到后面语调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沈默低低地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手掌在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抚,带着安抚,又透着几分宠溺。“我说的是不让你太辛苦,”他的气息也有些不稳,声音低沉温柔,“晚宁现在不是靠着我休息么?我这不是在好好照顾你.”
真是个狡猾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枕间,眼神迷蒙地望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微微发胀的腹部。他迷迷糊糊地想,系统给的调养补剂这才多久,就用掉快一半了…他以后,再也、再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些人的鬼话了!
第28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
忘机宗的后山竹林,总比别处更静几分。
时值深秋,竹叶依旧苍翠得发沉,只叶缘处透出些许被风霜浸染的枯痕。风过时,不闻飒飒声响,唯有一缕沁骨的凉意贴地漫卷,悄然拂动江晚宁那一袭如烈火般炽烈的衣角。
空气里浮动着竹叶与湿土清苦的气息,吸入肺腑,连思绪都渐渐沉缓。他背靠一竿老竹,粗粝的竹节透过薄衫印在脊背上,传来恒定而微凉的触感。
在这个世界,他已生活了近十八年。剧情,终于要在明天开始了。思及此,江晚宁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天知道他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小被送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市井喧嚣、话本传奇,统统与他无缘。而且宗门饮食清淡,寡油少盐,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还有那望不到头的寂寞,整日面对的不是古板的师长,就是沉默如石的师兄,连个能斗嘴嬉闹的同龄人都难寻。
【宿主,穿越者凌尧抵达此位面已有三日了。】系统369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几乎要决堤的“血泪控诉”。
此方小世界,乃是由一本名为《宠婚》的古风纯爱小说演化而成。霍家与江家是三代世交,霍骁与江晚宁的母亲更是手帕交,情谊比金坚。当年江夫人再度有孕时,便与霍家夫人玩笑般指腹为婚,为尚未降世的孩儿和霍家幼子定下了姻缘。
若论江晚宁的出身,唯有“钟鸣鼎食、朱轮华毂”堪可形容。父亲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爵,母亲是江南大族嫡女,长姐更是母仪天下的当今皇后。当年尚是潜邸皇上的少年对姐姐一见钟情,登基后不惜抗衡整个前朝,虚设六宫,硬是践行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爱屋及乌,江晚宁这个皇后幼弟、国公嫡次子,尚在襁褓中便被破格赐封了“靖安侯”的爵位,是京城里无人不晓的矜贵小侯爷。
如此显赫的靖安侯,为何会在这深山古宗里孤守?
提起这茬,江晚宁唯有满腹辛酸——皆是那该死的“剧情”作祟。约莫三岁那年,原本活泼健康的他突然恹恹不起,汤药不进,太医院院首轮番诊治皆摇头叹息,断言是先天不足引发的弱症,药石罔效。
恰在此时,云游四海的忘机宗宗主途经国公府,只瞥了眼病榻上小脸惨白的团子,便掐指断言:此子命格奇贵,却有一场命定劫数需化解,须即刻随他前往忘机宗后山清修,借宗门千年灵气庇佑,隔绝尘缘,待年满十八,劫数方消,方可回返红尘。
这话一听就是江湖骗术啊!被迫走剧情的小团子江晚宁躺在床上吐槽着。但爱子心切的江国公夫妇,眼见娇儿气息奄奄,只得将这最后一根稻草紧抓不放,忍痛将年仅三岁的幼子交给了那位神秘宗主。从此,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的生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青灯古卷、清规戒律,还有这望不到头的寂寞山林。
按原着剧情,年满十八的江晚宁在返京途中,将于京郊邂逅已战功赫赫、受封镇国大将军的霍骁。这对本有婚约的璧人,在分离十余年后重逢,在京都的繁华与暗涌中,情愫暗生。
正当议婚提上日程,北荒铁骑却大举南下,边关告急。霍骁临危受命,挂印出征,江晚宁不顾劝阻,毅然随军北上。二人并肩立于北境风雪之中,历经两年浴血奋战,终将蛮族逐出漠北,迫其签下永不犯境的城下之盟。
最终,在全体北境军民的见证下,在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土地上,红妆铺地,十里欢腾,成就了一段流传后世的爱情传奇。
这本该是一段荡气回肠的圆满结局。然而,一切都被一个名为凌尧的穿越者打乱了。
凌尧本是现代一名高中辍学的宅男,深信“学得好不如长得好”,终日做着靠脸吃饭的美梦。他偶然间通宵刷完了《宠婚》,立刻被主角攻霍骁的杀伐果断与深情不渝迷得神魂颠倒,更在评论区愤愤不平,大骂主角受江晚宁“除家世外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霍骁这等完美男人。
谁知一觉醒来,他竟真的穿入了书中世界。熟知剧本的凌尧欣喜若狂,立志要取代江晚宁,成为霍骁的心尖宠。他先是凭借记忆中残存的几首唐诗宋词,将自己包装成惊才绝艳的“落魄才子”,成功引起了原着中前期反派梁王的注意,被奉为王府座上宾。随后,他利用梁王的势力,精准地在江晚宁返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意图将其劫杀,并伪造成意外坠崖。
待江晚宁“死讯”传回,他又暗中推波助澜,散布“霍骁命硬克妻”的谣言,令京城适婚贵女对其望而却步。
一切尽在掌握:他一面装作不惧流言、对身处“低谷”的霍骁嘘寒问暖、痴情不悔,一面又适时抛出些许超越时代的“见解”或“发明”,屡次让霍骁对其刮目相看。
最终,他成功让霍骁相信,自己才是那个能与他在灵魂上共鸣的“命定之人”。而原本的主角受江晚宁,则彻底沦为了霍骁记忆中一个略显模糊、带着些许遗憾的“已故未婚妻”,甚至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了凌尧时不时用来拈酸吃醋、证明霍骁对他用情至深的“工具”。
【最毒宅男心。】江晚宁望着因凌尧出现而彻底跑偏的剧情,摇头轻啧。
【咔吧...就是...咔吧...太恶毒了...咔吧咔吧...】369忙不迭地附和,电子音里混着清脆的嗑瓜子声。
【什么动静?你在偷吃什么?】
【新买的电子瓜子,这椒盐味还挺上头。宿主你要来点吗?】系统话音未落,江晚宁识海里便浮现一包泛着蓝光的虚拟瓜子。
江晚宁扶额,觉得这系统越发不像话了,挥手将系统屏蔽。暮色四合,远山衔着半轮残阳,将他回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便闻得一阵清雅茶香。楼听雪正坐在石凳上,素手执壶,茶水注入白瓷杯时腾起袅袅白雾。见徒弟归来,他搁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一响。目光掠过江晚宁腰间微微晃动的剑穗,语气淡得像山间晨雾:“练完了?”
“是,师父。”江晚宁躬身行礼,袖口沾着的几片竹叶随之飘落。
楼听雪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峦。晚风拂动他雪白的广袖,腰间玉佩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你命中劫数已散,明日该下山了。”他顿了顿,指尖轻抚杯沿,“记住,回程须走官道,莫贪快抄近路。”
江晚宁猛地抬头,紧紧盯住那一袭白衣——被篡改的剧情里,原主正是为提早到家改走小道,才在荒郊遭凌尧截杀!此刻他终于对这位师父刮目相看,先前还总觉着对方像个故弄玄虚的江湖神棍。
楼听雪广袖轻拂,一块雕着云纹的腰牌“叩”地落在石桌。转身离去时,衣袂翻飞如流云,几步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只在青石板上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竹叶。
江晚宁摩挲着温润玉牌,心下暗忖:这师父恐怕真有些通玄本事。可惜原着对此人着墨寥寥,他也知之甚少。将腰牌塞进前襟后,他转身踏入屋内。
而另一边的临安城内,华灯初上。凌尧坐在梁王府偏殿的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椅背镶嵌的云石透出冰凉的触感,让他因紧张而微烫的身体稍稍冷静。
仅仅三日,他的人生天翻地覆——从确认自己穿进昨夜熬夜看完的小说,到在名士云集的望文阁佯装醉饮, “无意间”吟出那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再到如今置身于这雕梁画栋的王府深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是从角落错金螭兽香炉中袅袅飘出的。
上首,梁王元彻慵懒地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主位,手中一把泥金折扇轻摇,扇骨竟是温润的黑玉所制,流苏是极细的金丝绦。扇面上,墨迹淋漓的正是凌尧“偶得”的那两句诗,笔力虬劲,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郎君大才。”元彻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目光如浸了寒泉的细针,缓缓落在凌尧身上,“本王素爱诗词,竟不知这临安城何时出了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殿内烛火通明,映得他锦袍上的暗绣蟒纹若隐若现。
凌尧急忙起身,躬身行礼时,身上那件略显粗糙的青布长衫摩擦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下谬赞,实在折煞草民了。”他刻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惶恐,“草民本是江南偏远之地人士,只因在乡间不慎得罪了地头蛇,家业难保,不得已才颠沛至临安避难。”
他抬眼,目光快速掠过元彻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眼眸,继续编织着谎言:“那日见望文阁外梅花映水,寒鸦栖枝,忽然忆起故园冬日景致,一时感怀身世,才……才脱口而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元彻听着,指尖在紫檀案几上极有节奏地轻轻叩击,发出近乎不可闻的“哒、哒”声。他面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光天化日,竟有如此仗势欺人之事!真乃岂有此理!”
然而,他眼底深处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乡野村夫,或许能识得几个字,但绝无可能拥有吟出这等意境深远、对仗工整诗句的学识与情怀。这谎言,拙劣得近乎可笑。
但想到五日后那场关乎未来棋局的重要诗会,元彻压下心头冷哂,声音愈发温和:“不过,是明珠便不会蒙尘。郎君,若你愿在五日后的京中诗会助本王拔得头筹,莫说护你周全,便是本王座上宾,享这王府尊荣,亦非难事。”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凌尧的反应,才缓缓补充道:“届时,本王自会派人替你妥善‘料理’那些不开眼的仇家,永绝后患。”
凌尧闻言,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他记得清清楚楚,原着中,明日便是主角江晚宁下山,抵达临安的日子,也是江晚宁与重要角色霍骁初遇的关键节点……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他急忙更深地躬身,语气变得吞吞吐吐:“殿下厚爱,草民……草民自当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只是……只是眼下……”
“哦?”元彻挑眉,语气带着鼓励,“郎君有何难处,但说无妨,本王为你做主。”
“那伙仇家……据草民探得的消息,明日、明日就要追到临安了!”凌尧袖中的手悄悄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一想到此事,草民便心绪不宁,寝食难安,恐……恐负殿下所托啊……”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元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面上却瞬间转为郑重其事,甚至带着几分凛然正义:“原来如此!岂能让这等宵小扰了郎君清思!”
他当即屈指,在案上“叩、叩、叩”击掌三声。声音未落,殿侧绘着山水图的屏风后,立即转出两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横刀的侍卫,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传令下去,明日加派人手,给本王牢牢守住进城的小道!”元彻下令,声音冷冽,“若遇形迹可疑、试图对凌郎君不利者,格杀勿论!定叫那恶贼有来无回!”
凌尧见状,脸上立刻堆满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声道谢,几乎要跪拜下去。元彻虚扶一下,他便顺势告退,声称要回房静心构思诗作。看着他几乎是踮着脚、小心翼翼退出大殿的背影,元彻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烛影一阵晃动,一道黑影如真正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跪在堂下金砖之上,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殿下,属下已初步探查,此人所言漏洞百出,籍贯、经历皆对不上号,恐怕……来历极为可疑。”
“无妨。”元彻用扇尖轻轻拨弄着灯盏里的烛芯,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显得高深莫测,“不过是一枚棋子。五日后诗会见分晓。若能助我成事,留他几日性命又何妨?若不能……”他“啪”一声合拢折扇,冰凉的玉质扇骨轻轻点在自己的喉结之上,动作优雅却充满杀机。
黑影心领神首,正欲退下。
“且慢,”元彻又补充道,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铁血的寒意,“明日小道之事,做得干净利落些,处理完后,伪装成失足坠崖即可。别留下任何把柄。”
“是!”黑影低声应道,身形一旋,便已融入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殿内,只剩下龙涎香依旧静静燃烧,以及元彻凝视着窗外沉沉夜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第29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2
翌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凌尧便已起身。他特意命人备水沐浴,换上了一身精心挑选的月白云纹锦缎长衫,腰间束着浅青色绣竹纹腰带,连发髻都用一枚素雅的青玉簪绾得一丝不苟——书中写过,霍骁最欣赏江晚宁身着淡色衣衫时那种清雅出尘的气质。
已成为梁王府客卿的他,如今手头宽裕,早早便包下了南门大街旁醉仙楼二楼的雅间。这房间位置绝佳,推开临街的窗户,便能将整条繁华主街与城门方向的来路尽收眼底。
凌尧点了一壶价值不菲的龙井,白宇茶盏中茶汤清碧,香气袅袅。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微烫的杯壁,心中盘算着时辰。
“时辰差不多了……”凌尧轻啜一口清茶,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想来此刻,那个本该今天与霍骁相遇的江晚宁,早已被梁王的手下抛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吧。他轻轻抚平衣袖上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心情愉悦地望向窗外。
辰时已过,临安大街彻底苏醒,喧嚣鼎沸。卖杏花蜜糕的、吹糖人的、挑着新鲜蔬果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粼粼,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盛世繁华。
凌尧的目光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仔细搜寻。茶壶渐空,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一个迥异于常人的挺拔身影骤然闯入视线——那人身着玄色暗纹劲装,腰佩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眉眼冷峻,正是霍骁。
“来了!”凌尧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放下茶盏起身。丝质的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快步下楼,经过楼梯拐角阴影处时,与一个短打扮的精干汉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站在酒楼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整理本就平整无比的衣襟和袖口的动作,再次确认自己的仪容万无一失。然后,他迈开了步子——每一步的间距、速度,甚至衣袂飘动的幅度,都是他反复练习过的,力求营造出一种“偶然经过”的、恰到好处的优雅与脆弱感。
就在他计算好时间,即将走入霍骁视线焦点的那一刻——
“咴聿聿——!”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长空!
“马惊了!快闪开!”
一匹通体乌黑如缎、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如疯魔般冲上街道!它撞翻了一个卖瓷器的摊子,又踢飞了一个水果摊,鲜红的苹果、金黄的梨子滚落一地,被惊慌逃窜的人群踩得稀烂。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男人的怒吼声与马匹狂躁的蹄声交织成一片。
凌尧背对着混乱的中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和那股裹挟着尘土与恐惧的腥风。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站姿。他不断在心里默念:霍骁会出手的,他一定会出手……
果然,街对面的霍骁剑眉骤然锁紧,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右手已按上剑柄,身形微动,眼看就要如猎豹般扑出!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比火焰更灼目的红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刺里掠出!那身影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只见那人足尖在路边一个被撞歪的货箱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衣袂翻飞,下一个瞬间,已稳稳地落于疯狂奔腾的马背之上!
“吁——!”少年一声清叱,双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勒紧缰绳!缰绳深深陷入他掌心,也勒进了黑马的口中。受惊的黑马痛苦地扬起前蹄,脖颈几乎弯成弓形,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强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暴躁地腾跃、旋转,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马背上的少年,红衣似血,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他随着马的挣扎不断调整重心,腰肢柔韧有力,双腿如同铁钳般紧紧夹住马腹。激烈的动作让他束发的红色丝带滑落,如墨青丝瞬间披散下来,在风中狂舞,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
几番较量,黑马狂躁的势头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喷着粗重的白气,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子。
“好了,好了,乖宝宝,没事了……不怕了……”少年俯下身,脸颊贴近马颈被汗水浸湿的鬃毛,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它颈侧那道皮肉翻卷的血痕,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温柔。
这时,惊魂未定的人们才看清他的模样。红衣雪肤,黑发如瀑,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娇怯,只有从容不迫的镇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和惊魂未定的百姓,朗声问道,声音清越:“这是谁家的马?”
躲进店铺的人们渐渐围拢过来,心有余悸地议论着。
“多谢这位小郎君!多谢小郎君出手相救!”凌尧安排的那个小厮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后怕,点头哈腰地对着四周作揖,又特意转向马上的少年,感激涕零。
马背上的江晚宁挑眉看向那小厮,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这马,我买了。”
“啊?这……小郎君,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小厮额角冒汗,结结巴巴。
“规矩?”江晚宁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他拍了拍马颈,黑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马当街行凶,伤物伤人,你家主人想必也已容它不下。况且,你们待它,似乎也谈不上多爱惜。”他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血痕,眼神冷了下来,“与其带回去被处置,不如卖给我。它不该受这等罪。”
“可、可这是匹大宛名驹,价值千金……”小厮试图抬出天价让他知难而退。
“千金?”江晚宁嘴角扬起一抹极致肆意张扬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鲜红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胜利的旗帜,“好说。这马,我先骑走了。一千两黄金,让你家主人差人去江国公府取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僵立如偶的凌尧,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的讥诮。
“来时报我名字即可。”他朗声宣告,字字清晰,传遍整条大街,“我叫——江晚宁!”
江晚宁?!凌尧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鲜活、张扬、与书中描写截然不同的耀眼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江晚宁不再理会凌尧僵住的身影,他一带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顺从的嘶鸣,调转方向,迈着稳健的步伐,载着它的新主人,从容离去。那抹鲜红夺目的身影,在青石街巷的映衬下,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刻在了霍骁的心里。
霍骁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久久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少年控马时展现出的惊人胆魄与矫健身手,安抚马匹时流露出的温柔,面对混乱时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最后那洒脱不羁的笑容……这一切都与他想象中的那个仅存在于婚书上的名字——“江晚宁”,奇妙地重合了。
原来……这就是他从小就定下的妻。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而炙热的情感,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一贯冷静自持的心防,心跳如战场上的擂鼓,沉重、快速,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腔,带来一种陌生的、几乎是疼痛的悸动。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久久不散。
“江晚宁…江国公府…刚刚那红衣少年,莫不是那位自幼送上山静养的小侯爷?”一个提着菜篮的老者眯眼望着远处尘烟,喃喃自语。
“十有八九是了!可不是说小侯爷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么?”旁边茶摊的伙计一边擦拭桌子,一边搭话。
“你瞧方才那身手,利落得很!那马何等烈性,竟被他三两下制服,定然是养好了!”
……
这些议论声隐约传入耳中,却让凌尧的脚步越发急促。他几乎是冲回梁王府客卿院落,“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屋内熏香袅袅,却抚不平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一挥袖袍,桌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青瓷茶具应声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伴着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犹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闪过街角那抹刺目的红——怎么可能?江晚宁怎么可能还活着?!梁王派下的皆是精锐,怎会失手?更让他心惊的是,方才那少年徒手驯服烈马时展现出的劲儿,哪还有原着里描述的半分病弱影子?
而且书中明明白白写着江晚宁素喜淡雅,常着月白、淡青,性情温润如玉,举止端庄守礼,是个皎皎如明月般的人物。可今日那人却一身烈焰般的红衣,墨发飞扬,举止张扬得近乎跋扈,眉眼间尽是桀骜不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骤然窜起,啃噬着他的理智:莫非这个江晚宁,也是穿越者?!
凌尧修长的指节死死按住黄花梨木的桌沿,用力到泛白。若真如此,许多蹊跷之处便说得通了。但……不知这人对霍骁是何态度?若无意便罢,若也有意——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舌尖舔过微微发干的嘴唇,心中暗道:那就莫怪我心狠手辣,先下手为强了。
当务之急是试探此人底细。凌尧强定心神,快步走到紫檀木书案前,铺开雪白的宣纸,取过一方端砚,注入清水,手腕紧绷地磨着墨。
上好的松烟墨散发出淡淡香气,却无法让他平静。笔尖饱蘸浓墨,却因心绪不宁而微微发颤,落在纸上的字迹显得有些歪扭。
他一连默写了几首精心挑选、足以惊世骇俗的唐诗。四日后的诗会,他定要借此机会,碾压所有可能属于江晚宁的高光时刻,将霍骁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梁王府湖心凉亭内,四面垂着竹帘,挡住了些许日光。元彻一袭朱色常服,正执黑子与自己对弈。白玉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厮杀,形势微妙。听完暗卫详尽的禀报,他落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的黑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小侯爷回京了?”他眉梢轻挑,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诧异,“这倒是出乎意料。凌尧怎会与他扯上关系?”
“回殿下,属下已再三查实,凌尧出身低微,此前活动范围仅限于乡野,本无可能结识江小侯爷这等人物。”暗卫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声音清晰而冷静,“但今日集市上,他窥视霍小将军的眼神……颇为异常。”
元彻轻笑一声,不再犹豫,黑子“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落在棋盘要害之处,瞬间将一角白子尽数围困。
“有意思。”他端起手边的冰镇梅子汤,浅啜一口,眼底兴味盎然,“继续盯着,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切勿打草惊蛇,本王倒要看看,这盘棋还能生出什么变数。”
“是!”黑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散去,亭内只余风吹竹帘的轻响和水波荡漾的声音。元彻凝视着棋局上白子已然无路可逃的绝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国公府那对沉重的朱漆大门前,江晚宁刚抬手扣响狮头门环,里头便传来管家福伯警惕而苍老的询问:“谁啊?”
片刻后,大门“吱呀呀”地开启一条窄缝。福伯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谨慎地打量着门外逆光而立的少年,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那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上,声音陡然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您、您可是……小侯爷?”
“福伯,快开门,”江晚宁笑嘻嘻地凑近些,阳光在他脸上跳跃,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您再磨蹭,我可要饿晕在自家门口了!”
“真是小侯爷回来了!”福伯慌忙将门大开。他扭头朝里喊时,声音都激动的变了调:“快!快跑去禀告国公爷和夫人——天大的喜事,小侯爷回府了!让厨房即刻备膳!”
这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整个国公府顿时像炸开了锅,脚步声、应答声、惊喜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晚宁将手中缰绳交给一个机灵的小厮,特意俯身拍了拍黑马尚有些汗湿的脖颈,叮嘱道:“此马性烈却极通人性,好生照看,用上好的草料,饮干净的水。”
说罢,他便随着激动得用袖角擦拭眼角的福伯,踏着熟悉的青石板路,穿过庭院,往正厅走去。廊下挂着的画眉鸟清脆地鸣叫着,仿佛也在欢迎小主人归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江晚宁尚未走到厅前,便见一道身着石榴红缠枝莲纹云锦华裙的身影,由两个丫鬟搀扶着,疾步从游廊那头赶来。
王思燕发髻间的赤金点翠步摇因步履匆匆而剧烈摇晃,她眼眶泛红,也顾不得平日最在意的仪态,只颤声唤着:“我的宁儿……可是我的宁儿回来了?”
江清晏紧随其后,虽努力端着严父架势,步伐却不比夫人慢多少,口中说着“夫人慢些,仔细脚下,他又不会跑了”,但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却早已将儿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视了数遍,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江晚宁心头一热,快步迎上,刚唤了声“爹、娘”,话音未落,就被母亲一把紧紧攥住了手,那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王思燕抚着他艳丽的面庞,指尖微颤,细细端详着,仿佛要将这错失的十几年光阴一寸寸补回来,看着儿子健康挺拔的模样,泪珠终是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江晚宁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你再离家了!”
江清晏重重拍了拍儿子结实的肩膀,眼底欣慰难掩,朗声笑道:“好!好!山上这些年,倒是将身子养得结实得很,甚好!得空赶紧去瞧瞧你姐姐,她若知你回来,定是十分欢喜。”
一家三口相携着往暖意融融的花厅走去,沿途洒满江母喋喋不休的关切询问和江父偶尔插话的爽朗笑声。
夕阳的金辉透过雕花木窗,将三人依偎的身影投射在朱漆廊柱上,十余年的离别之苦与牵挂,终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堂失而复得的暖意与团圆。
第30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3
“多吃点,瞧你瘦的。”王思燕满眼疼惜,手中的银箸不停,将那鲜嫩的清蒸鲥鱼腹、酥烂的樱桃肉,一样样堆满江晚宁面前那只小碗里。
她这多年未见的儿子,小时候就生得玉雪可爱,如今褪去了稚气,更是瑰姿艳逸,烛光下侧脸线条流畅优美,长睫微垂,自带一段风流态度。
她望着望着,心头一软,不由想起多年前与闺中密友那句玩笑般的约定,便用锦帕拭了拭嘴角,柔声提起:“小宁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说来有趣,当年你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娘曾与霍家夫人戏言,若生得一男一女,便结为儿女亲家,谁想到呱呱坠地,竟是个这般俊俏的男孩儿。”
她语气温和,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儿子的神色,又适时补充道:“虽说如今大靖民风开化,男子成婚已非奇闻,但终究是少数。这门亲事成与不成,首要还得看小宁你自己的心意。”言语间满是尊重,分明是在询问江晚宁的想法。
江晚宁放下银匙,碗中佳肴香气氤氲。他抬眼,唇角含着一抹淡然笑意:“多谢娘亲挂心。孩儿以为,日后相伴之人,是男是女并不紧要,关键在于是否志趣相投,合我心意。”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依照他在第一个世界的推测,霍骁极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爱人,但在未确认之前,他仍须谨慎。万一贸然履行婚约,对方却不是对的人,反倒徒增纠缠,坏了计划。
王思燕一听儿子并未直接排斥,甚至隐含开放之意,顿时觉得那纸婚约大有希望。她仿佛已看到自己与好姐妹肖娉婷穿着喜庆的袍子,接受一双璧人叩拜的场景,心头一热,恨不得立时便更衣备轿,直奔霍府商议细节。
坐在主位的江清晏将夫人那愈发晶亮的眼神和微翘的嘴角看得分明,对自家夫人心思再了解不过的他,立刻警铃大作。
那肖娉婷简直就是个“祸水”,都嫁给霍立行多少年了,还勾得他夫人心向往之,三日里有两日不着家,不是相约品茗听戏,就是结伴游湖赏花!若是小宁真和霍家那小子成了,这国公府岂不真要成了她王思燕偶尔歇脚的客栈?
他心下酸意翻涌,清咳两声,捋了捋颌下修剪整齐的短须,端起一副深思熟虑的严父姿态,道:
“夫人,此事关乎小宁终身,确需从长计议。我听闻那霍骁常年浸淫行伍,怕是不解风情、莽撞刚愎之辈。我们小宁自幼聪慧敏感,若所托非人,将来受了委屈,你我追悔莫及啊!”边说边悄悄朝桌对面的江晚宁递去一个急切的眼神,示意他赶紧附和。
江晚宁接收到父亲那几乎要抽筋的眼色,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从善如流,温言道:“娘,父亲所言亦有道理。我与那霍家郎君素未谋面,性情喜好一概不知,您若此刻便兴冲冲地去寻肖姨,万一将来不合,反倒伤了您和肖姨的和气。不如容孩儿先设法了解一二,再从长计议可好?”
“正是此理!还是小宁思虑周全!”江清晏如蒙大赦,连忙高声应和,暗自松了口气。
“哼,我看你是整日对着那些水墨丹青,把脑子都熏糊涂了!”王思燕岂能看不出他们父子这点眉眼官司,柳眉一竖,伸出保养得宜、染着蔻丹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江清晏的耳朵。
“去年秋狩归来,是谁在家中对霍家郎君的骑射武功、领军才能赞不绝口,夸他‘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将来必是国家栋梁’?怎的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反倒说起反话来了?”她手下微微用力,看着夫君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分明就是他那点陈年老醋坛子又打翻了,还拿儿子当幌子。
江晚宁看着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严持重的父亲,此刻在母亲手下毫无形象地歪着头讨饶,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递去一个“爹爹保重,孩儿无能为力”的眼神。
饭后,王思燕果然风风火火地命人备车,约上好姐妹去新开的茶楼听最新排的戏本子了。被孤零零扔在家中的国公爷和小侯爷,则移步至雅致静谧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四壁书架直抵天花,填满了各类典籍卷轴。江清晏走到宽大的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刚刚完成、墨迹未干的水墨山水画挂起,用玉镇纸压好,借着窗棂透入的微风晾干。
他转过身,对正悠闲靠在窗边太师椅上的儿子说道:“已派人给你姐姐宫中送信了,明日她应当便会下旨召你入宫。当年她与陛下大婚时,你正在山中学艺,未曾赶回。此番算是陛下头一回正式见你,宫规森严,天威难测,你定要谨言慎行,不可有丝毫冲撞。”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分寸。”江晚宁应道,目光却落在书案一角那只用作纸镇的玉麒麟上。那麒麟雕工精湛,玉质温润,在窗外斜阳映照下泛着莹莹青光。他伸手拿过,指尖感受着玉石传来的微凉触感,状似无意地问道:“爹似乎……不太乐意我与霍家那桩婚约?”
江清晏闻言,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立刻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那肖娉婷隔三差五便下帖子邀你娘出去,今日赏花,明日听曲,后日又是什么诗会雅集!我每日下朝回来,想与夫人说说话,却常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成何体统?”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江晚宁身边,压低声音道:“我的儿,这回你可定要跟为父站在一边。那霍骁是好是歹尚不可知,你万不可被你娘三言两语说动,就糊里糊涂应了这门亲事!”
“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江晚宁指尖摩挲着玉麒麟光滑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儿子眼界高着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眼的。”
自从知晓了被那穿越者凌尧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情,他心中不仅对凌尧充满了厌恶,连带着对那个看似被蒙在鼓里、实则纵容无度的霍骁,也存了几分审视与疏离。谁让在那个离谱的故事里,凌尧总借着“江晚宁未婚夫”这个名头拈酸吃醋,兴风作浪,而霍骁竟也一味偏袒,溺爱无度。
正因如此,江晚宁在这一世,刻意摒弃了原着中霍骁所偏爱的所有特质。他不再素衣清淡,反而偏爱绯红、宝蓝等艳丽的衣袍;性情也不再温婉内敛,转而变得狂放不羁,随心所欲,怎么痛快怎么来。
反正他江家圣眷正浓,姐姐又是当今皇后,他即便行事张扬一些,只要不触犯律法、不逾越底线,旁人又能奈他何?这一方任务世界,他不仅要顺利完成使命,更要好好收拾那个心思恶毒、鸠占鹊巢的穿越者,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什么?你家晚宁回来了?那今日怎么不带出来见见?”肖娉婷手中的紫砂茶壶还未放下,便惊呼出声,壶嘴倾出的水线微微一晃。“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就乖巧得惹人疼,跟个玉雪团子似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比我家那上房揭瓦的皮猴子不知可爱多少!”
王思燕见她这模样,不由抿唇一笑,接过茶壶为她斟满,青瓷杯里茶汤清亮。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婷婷你是不知道,我今日旁敲侧击,提了提你我当年戏言,为小宁和骁儿定下的那桩娃娃亲,你猜怎么着?”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小宁亲口说了,只要合自己心意,是男是女都不拘!”
肖娉婷闻言,眼眸倏地一亮,手在花梨木桌案上轻轻一拍:“那不正好!改日寻个机缘,让两个孩子见上一见。若是彼此投缘,真成了这桩美事,思燕你我可就是亲上加亲,真成一家了!”她语速快,带着一贯的爽利劲儿,几滴茶水随着动作溅到了手背上。
王思燕早习惯了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眉眼弯弯地取出袖中素帕,轻轻为她拭去水渍,动作细致温柔。自己则端起身前的茶杯,指尖拈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拨开浮叶,轻呷了一口。
“今日那小子一早就去京郊演武场了,等他回府,我立刻便同他说道说道。”肖娉婷将杯中已温的茶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了却一桩心事,二人便安心将注意力投向了楼下戏台,那婉转的唱腔正袅袅传来。
京郊演武场。
天宇澄澈,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偌大的校场之上,兵士们列阵整齐,呼喝之声震天,一招一式皆虎虎生风。霍骁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于将台边缘,目光掠过台下操练的军士,却难得地一言未发。
副将杨树斜眼悄悄觑着自家将军——今日竟未如往常般下场提点,也未挑人上来切磋,那深邃的目光定定望着前方,倒像是……在出神?
“将军,”杨树粗嘎的嗓音带着几分犹豫,“可是对弟兄们今日的操练不满意?”他实在纳闷,在这演武场上,霍骁向来是全神贯注,今日这般魂不守舍,实属罕见。
这声音猛地将霍骁从缥缈的思绪中拽回。眼前那抹艳丽灼目、仿佛带着温度的身影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杨树那张胡子拉碴、写满探究的黑脸。
“去去去!”霍骁被他凑近的大脸惊得眉头一蹙,没好气地挥手驱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真是魔怔了,不过惊鸿一瞥,那人的眉眼竟在他脑中盘桓至今,挥之不去。
杨树眼睛一眯,将他家将军脸上那清晰无比的烦躁与恍惚尽收眼底,脑中立时转了几个弯。这满心只有兵法和武艺的霍大将军,竟会在督练时神游天外?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邋遢的胡茬,这情状……莫非是……铁树开花,看上哪家姑娘了?
此念一生,杨树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他家将军年方二十有三,寻常男子在这个年纪,儿子都能满地跑了,可将军身边莫说妻妾,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无。他这个做副将的,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往日京城中并非没有贵女对霍骁青眼有加,奈何他家将军愣是一个都瞧不上,还常说什么“成亲有何趣味,不如与弟兄们痛痛快快打一场”,直听得杨树心惊胆战,一度疑心将军是否好男风。因着自己与将军相处时日最长,他很是担忧了一阵自身“安危”,为此火速与青梅竹马成了婚,并特意蓄了这一脸粗犷的胡子以“保平安”。
“将军,”杨树用手肘碰了碰霍骁,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您这是……心里有人了?”
“整日净琢磨这些没用的!”霍骁避开他的问题,目光扫过他茂盛的胡须,嫌弃道,“有这闲心,不如去把你那胡子刮刮干净,看着实在碍眼。”说罢,他不再给杨树追问的机会,扬声对着校场下令:“今日操练到此为止,解散!”语毕,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大步流星朝主帐走去。
将士们见主帅离去,立刻围拢到杨树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杨副将,将军今日是怎么了?竟没找兄弟们过招?”
“是啊,连句指点都没有,太不寻常了……”
杨树看着一张张好奇的脸,故作高深地一笑,招手示意他们凑近,压低嗓门道:“依我看呐,咱们将军……怕是红鸾星动了!诸位就等着喝喜酒吧!”
众人一听,纷纷直起身子,脸上写满了“不信”二字。
“得了吧杨副将,不知道就直说,拿这种鬼话糊弄我们!”
“就是,将军那样儿,像是开窍的人吗?”
将士们哄笑着,觉得无趣,三两两地散开了。
“唉?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杨树看着他们散去的背影,伸着手,气得直跺脚,“你们这些莽夫,等着瞧!等将军把夫人迎进门,吓你们一跳!居然不信我老杨!”
主帅大帐内。
霍骁独自坐在案前,帐外兵士散去后的嘈杂渐渐平息。他手中摩挲着一块半圆玉佩,玉质温润,色泽通透,显然常年被人贴身佩戴。这是母亲早年交给他的,说是另一半月在他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尚未出世的江晚宁身上,算是那桩玩笑般婚约的信物。
这半块玉佩,他自幼便戴在身上,即便沙场征伐,腥风血雨,也始终紧贴心口,从未离身。他对江晚宁的印象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似乎见过一个裹在雪白狐裘里的漂亮孩子,在漫天琼瑶中,递给他一盏暖融融的小兔子花灯。
然而此刻,那模糊的记忆仿佛被一道炽亮的光芒穿透、重塑。今日街角那惊心动魄的一瞥,那抹红衣墨发、瑰姿艳逸的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像一团肆意燃烧的烈火,蛮横地闯了进来,点燃了某种深埋的渴望。
霍骁不自觉地收拢手指,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与心底陡然升腾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而霸道的占有欲。
他要那团烈火,只在他一人的世界里,灼灼燃烧。
第31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4
晚上,霍骁披着一身夜色踏入府门,玄色披风上还沾染着演武场带回的尘沙。他刚解下佩剑,就被早已守候在大厅多时的母亲肖娉婷叫住了。
“爹,娘。”霍骁见父母端坐堂上,烛光在父亲霍立行威严的脸上跳跃,母亲则是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心知必有要事。他不动声色地在椅上落座,顺手理了理玄色劲装的袖口,静待他们开口。
“骁儿,”肖娉婷倾身向前,金丝绣的裙裾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仔细端详着儿子被边关风沙磨砺得愈发刚毅的面容,斟酌着开口:“今日娘去见你王姨了。”
霍骁执起青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就是...娘不是在你小时候,给你和晚宁订过娃娃亲么?”憋不过两息的霍夫人索性直说了,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今日正好是晚宁回京的日子,娘就想问问,你对此事是何想法?”
一旁的霍立行见夫人这般藏不住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风风火火。他冷肃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眼角细密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
肖娉婷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发间步摇轻轻晃动。收到夫人的眼风,霍立行这才正色看向早已青出于蓝的儿子,沉声道:“你若对江家公子有意,便该主动些,多与人家相处,早日完婚;若无意,也该早日说明,免得耽误彼此。”
得知父母要谈的是这桩婚事,霍骁抬起头。烛光在他幽深的眸中跳动,将他利落的面部线条映得愈发清晰。他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孩儿今日在长街见过晚宁,对他一见倾心,自是十分乐意与他完婚。”
肖娉婷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儿子不仅见过了晚宁,竟已喜欢到想要直接成亲的地步!她高兴地一拍手,“好好好!不过思燕说,晚宁想找个合心意的。他在山上多年,想必对你没什么印象。这样,从明日起,你每日都去江府走走!”
“夫人也太心急了。”霍立行温声劝道,顺手将一碟杏仁酥往夫人那边推了推,“晚宁刚回来,想必明日还要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况且诗会在即,江国公是主事人,晚宁回来定要帮衬,恐怕抽不开身。”
“瞧我都忘了这茬!”肖娉婷眼睛一亮,重新坐下时裙裾如花瓣般散开,“那正好让骁儿去帮忙,两人相处起来也名正言顺。”她当即拍板,发间金簪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流光。
父子二人相视无奈,深知肖娉婷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应下。
果然,当晚江府正在花厅用膳时,宫中传来口谕,命江晚宁次日一早入宫觐见皇后。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刚落,王思燕便忙不迭地吩咐丫鬟去准备明日进宫的行头。
“明日爹要筹备三日后的诗会,你就自己进宫去见你姐姐吧。”江清晏放下银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下午我与你说的话,可要记在心上。”
“明早进宫时,记得把我下午从醉仙楼买的芙蓉糕带上,用那个紫檀食盒装好。”王思燕也细心叮嘱,“你姐姐最爱吃那一口。”
“爹娘放心,孩儿都记下了。”江晚宁含笑应道,目光扫过食盒上精致的螺钿镶嵌。
翌日清晨,朝露未曦。江晚宁提着食盒正要出门,刚推开朱漆大门,便见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候在石狮子旁。晨露沾湿了那人玄色劲装的肩头,显然已等候多时。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如山峦般挺拔。那双沉静的眼眸望来时,恍若雪原孤狼注视着自己的领地,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专注。
“这位郎君是来找人?”江晚宁迟疑开口,手中的食盒微微晃动。眼前之人气度不凡,但如此年轻,想必不是来寻父亲的。
霍骁终于又见到了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今日江晚宁穿着一袭朱红色绣金缠枝莲纹锦袍,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束发的金冠上嵌着红宝石,与腰间玉带相映生辉。
霍骁不由多看了两眼——他昨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一心盘算着今早定要来找江晚宁。此刻见到真人,只觉得比昨日初见时还要明艳三分。
“郎君怎么不说话?”江晚宁暗自腹诽:莫不是个哑巴?可惜了这张俊脸。目光扫过对方紧抿的薄唇。晨风拂过,带来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在下霍骁,特在此等候。”霍骁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惋惜,及时开口。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
江晚宁挑眉,原来会说话。他说他叫...“霍骁?”江晚宁重新打量起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眼中满是审视——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玄色劲装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这张脸...他抬眼细看,锐利张扬,棱角分明,倒是很合自己的审美。
霍骁一动不动地任他打量,垂眸抿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竟觉出一丝难得的紧张。
江晚宁收回视线,微微扬了扬下巴,金冠上的流苏随之轻晃:“你来等我做什么?我今日可是要进宫的。”
“我今日也需面圣,特来请小侯爷同行。”霍骁的目光掠过对方微微上挑的眼尾,只觉得那神态像极了高傲的猫儿,“况且,你是我的未...”
“打住,打住。”江晚宁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我可没答应要和你成亲。”
“小侯爷不妨先上车再谈,以免误了入宫的时辰。”霍骁闻言并未显露丝毫不悦,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示意江晚宁先行。
江晚宁瞥了眼他身后那辆华贵的沉香木马车,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不时喷着鼻息,马鞍上镶嵌的银饰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他并未推辞,单手轻扶雕花车辕,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如一只翩跹的蝶,利落地登车入内。
霍骁眼底掠过一丝欣赏,随即跟着跃上马车,沉重的军靴在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帘落下,缀着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平稳地向宫门驶去。
车厢内别有洞天,小几上摆着四色点心和一套茶具,靠窗设着一张铺着软缎的卧榻,榻上还随意放着几个绣着祥云纹的锦垫。淡淡的沉水香在车内萦绕,与江晚宁身上清雅的梅香交织在一起。
“晚宁对我可还算满意?”霍骁望着倚在窗边的身影,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他注意到几缕发丝垂在江晚宁的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
江晚宁从街景中收回目光,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垂落的珠帘,“霍将军风姿卓绝,这般品貌自是令人欣赏。”他眼尾微挑,“至于其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日方长。”
今早霍骁的突然出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既然对方顺路相送,他也没理由拒绝。更何况……江晚宁早已捕捉到霍骁注视他时眼底那抹专注而炽热的光芒。这位在原着中数月后才动心的将军,如今竟在他下山的第二日就主动示好,实在蹊跷。他仔细回想,仍不知自己何时招惹了对方。
不过江晚宁并未追问。他拈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品尝着,酥脆的点心在唇齿间化开甜香。霍骁则执了卷兵书在手中,目光却不时掠过对面那人被晨光勾勒的侧影,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一时间竟忘了翻页。车辕声辘辘,车厢内一时静谧安宁,只有点心碎屑偶尔落下的细微声响。
马车很快行至宫门。朱红的宫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金钉铜环的宫门前侍卫肃立。二人下车后分道而行,江晚宁提着那个紫檀木食盒,随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御花园的凉亭。
皇后江馨柔早已在此等候,见了他便含笑招手,发间的九凤衔珠步摇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慕卿。”这一声唤得自然亲昵,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她挥手屏退左右,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至数丈之外,亭中顿时只余姐弟二人。
“姐姐。”江晚宁笑着递过食盒,盒盖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娘特意让带的醉仙楼芙蓉糕,你尝尝。”
江馨柔接过打开,拈起一块细细品尝,酥皮簌簌落下,她连忙用帕子接住。眸中泛起满足的光彩:“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端详着弟弟愈发出尘的容貌,想起当年那个病弱的孩童,不禁感慨万千。
“在宫里用了膳再回吧。陛下早想见你,今早恰有要事商议,午膳时分便能得空。”
“国事要紧。”江晚宁温声应道,目光掠过亭外盛放的牡丹。皇帝日理万机,竟还特意安排相见,足见对姐姐的珍视。
姐弟二人从童年趣事聊到山居岁月,亭中不时传来轻快的笑语。江馨柔腕间的玉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时御书房内,气氛却格外凝重。龙涎香在殿中袅袅盘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元崇将密报递给阶下的霍骁,揉着发胀的眉心,袖口的金线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霍卿看看吧。”
霍骁快速浏览纸上的内容,神色渐沉,“若密报属实,便是有人私造兵器。”
“如今朝堂上前朝余孽未尽,朕虽想肃清,却非一日之功。”元崇重重拍案,案上的玉镇纸随之震动,“现在又出这等事……”他语气含怒,冠冕上的珠帘剧烈晃动,“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陛下息怒。”霍骁沉声道,“既然暗卫已查到线索,不如顺势揪出朝中毒瘤。”他道出元崇心中所想,目光如炬。
“哦?”元崇挑眉,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依你之见,该从何处查起?”
“左相、户部侍郎,以及……”霍骁稍作停顿,抬眼望向御座上那张威严的面容,“梁王。”
“元彻?”元崇确实意外,“他助朕登基有功,平日只爱吟风弄月,怎会……”
虽这般说着,帝王多疑的本性却已让他心生警惕。霍骁从无虚言,既出此语必有所据。元崇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终是决断:“梁王之事就交给你去查,务必谨慎。”
“臣领旨。”霍骁抱拳行礼。
谈罢正事,元崇神色稍霁,殿内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他看着这位心腹爱将难得打趣,眼角泛起细纹:“朕听说今早你是与柔儿的弟弟一同进宫?若没记错,你二人还有婚约在身?”
“臣确实倾慕江小侯爷。”霍骁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沉稳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元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向后靠在龙椅上:“哈哈哈,好!朕还当你这辈子就与军营为伴了。既然霍卿难得有了倾心之人,朕这便下旨为你们赐婚,如何?”
霍骁却上前一步,抬手行礼:“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他抬眼,目光坚定,“如今臣尚是一厢情愿,小侯爷还未对臣有意。若强行赐婚,反倒不美。待我二人心意相通时,再请陛下赐婚也不迟。”
“哦?”元崇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爱将。“没想到我们霍大将军也有这般细腻心思,倒让朕刮目相看了。”他含笑摇头,“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时近正午,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元崇心情颇佳,顺势留霍骁在宫中用膳。
未央宫内,沉香袅袅。四人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箸。太监们悄无声息地布菜,一道道御膳被端上桌,最后一道翡翠羹放下时,领头的太监躬身行礼,带着众人悄声退下,只留四人在殿内。
江晚宁这是第一次面圣,他悄悄抬眼打量。只见元崇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虽只穿着常服,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这份威严在目光转向他时便柔和下来,元崇望着少年与爱妻极为相似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便是晚宁了吧?”他的声音比方才在御书房时温和了许多,“这模样,倒有七八分像你姐姐年少时的样子。”
江馨柔正执壶为众人斟茶,闻言掩唇轻笑,“陛下说笑了,小宁的容貌可远胜于我。”
“你们姐弟各有千秋。”元崇的目光在姐弟二人脸上流转,最后定格在那双如出一辙的明眸上,“但这双眸子,却是像了十成十。”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霍骁,“霍卿以为如何?”
此时的霍骁已不似商议政事时那般严肃。他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江晚宁。听到皇帝问话,他立即收回视线,恭敬答道:“陛下慧眼,臣也这般认为。”
用膳期间,元崇似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霍骁与江晚宁。他先是问起江晚宁在山中的生活,又顺势提及霍骁近日在京中的差事,言语间总将二人相提并论。连江馨柔都察觉到了这份刻意,在元崇又一次将话题引向二人时,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只得到元崇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示意她稍安勿躁。
待霍骁与江晚宁告退后,江馨柔立即转身面向元崇,凤眸中满是疑惑:“陛下方才这是何意?”
元崇却不急着回答,反而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只有你我二人时,柔儿该唤我什么?”
“夫君——”江馨柔无奈地拖长语调,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快别卖关子了,你方才分明是在撮合小宁与霍骁?”
元崇这才露出笑意,将她揽入怀中:“那霍骁对你弟弟可谓情根深种。”他想起御书房中霍骁提及江晚宁时眼中罕见的光彩,“你是没见他在御书房提及此事时的神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
他细细把玩着江馨柔纤细的手指:“问本想直接赐婚,他却执意要等晚宁点头。说什么若强行赐婚,反倒不美。”他低笑一声,“这般用心,你总该放心了?”
江馨柔闻言,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她靠在元崇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思忖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如此听来,这霍骁确实用心至诚。加之二人本就有着婚约在先,若能促成这段姻缘,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她那弟弟,究竟是何想法。
第32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5
从宫中回府时,暮色已深,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轻叩在马车窗棂上。江晚宁依旧与霍骁同乘,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辘辘声,衬得暮秋的黄昏格外静谧。
车厢内,江晚宁倚在软垫上,饶有兴致地翻看着画本子,橘黄灯火在他精致的侧脸投下柔和光晕。霍骁抬眸望去,正好看见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
“慕卿。”
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车厢内格外清晰。江晚宁从书页间抬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这声表字唤得自然,想必是方才在宫中听见皇后这般称呼记下了。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有事?”
见他坦然应下,霍骁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三日后,江国公在望文阁办诗会,你可会去?”
“怎么?”江晚宁放下画本,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调笑,“我去,你就去么?”
望着他笑靥如花的模样,霍骁只觉耳根发烫,下意识别开视线,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江晚宁将他泛红的耳尖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这人倒是纯情,稍一逗弄就羞赧至此。
“自然要去。”他重新执起画本,指尖在书页上轻点,语带深意,“这般热闹,定有好戏可看。”
待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霍骁耳际的热意方才消退。望着那道翩然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后,他不由懊恼——每每面对这位未婚妻,自己总是这般笨拙。不知他可会嫌弃?心底却已悄悄将“晚宁”换作了“卿卿”。
自从陛下因偏爱皇后破例赐下爵位,江晚宁虽顶着恩宠之名,实则只得个虚衔。返京这些时日,他乐得清闲,终日陪着母亲与肖姨四处游玩,倒也自在快活。
可他这般惬意,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格外刺目。
漱石轩雅间内,沉香袅袅。凌尧正与方妙对坐饮茶,忽然隔着竹帘瞥见街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江晚宁手提几个油纸包,正站在糖炒栗子摊前,笑吟吟地等着店家打包。深秋的斜阳透过稀疏的梧桐枝桠,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格外刺眼。
凌尧手中的茶盏一顿,指节不自觉攥紧。昨日梁王前来商议诗会时,无意间提及前日见霍骁与江晚宁同车而归,笑言这对未婚夫夫怕是好事将近。
当晚,凌尧便砸了一方上好的砚台,碎裂的墨块溅了一地。
此人,留不得。
“凌小郎君?”对座的方妙见他忽然出神,轻声相询。这位礼部侍郎之子最喜诗文,前两天偶闻凌尧在望文阁即兴吟诵,惊为天人,今日特来请教。
方妙将诗稿往前推了推,宣纸上墨迹犹新:“这是在下前日所作的咏梅诗,还请郎君指点。”
凌尧扫过纸笺,他哪里懂什么诗律?却仍摆出高人姿态,蹙眉咂舌,指尖在诗句某处重重一点:“方郎君此作未免流于浅白。”随即信口吟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故作随意地掸了掸衣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且以此诗为鉴,方郎君以为如何?”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方妙反复吟咏,忽然击节赞叹,眼中迸发出热烈的光彩,“妙极!此诗风骨清奇,意境高远!在下拙作相较之下,实在不堪入目!”
他激动地斟茶举盏,茶水险些漾出杯沿:“明日诗会有凌小郎君在,头筹非君莫属!方某以茶代酒,先行恭贺!”
听着方妙滔滔不绝的恭维,凌尧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明日的诗会,原是他记忆中江晚宁在京中崭露头角的关键节点——凭借几首恰到好处的诗词赢得文官赏识,为日后铺就锦绣前程。
“明日……”凌尧望着长街尽头那早已消失的身影,眼底掠过势在必得的光。他定要将本该属于江晚宁的风头尽数夺来,让这京城的人都记住他凌尧的名字!
此刻的江晚宁正穿梭在熙攘的街市间,哪里知道有人正惦记着他。他左手提着会翻跟斗的竹编蚂蚱,右手抱着最新刊印的画本子,肘间还挂着个油纸包,里头是新出炉的糖炒栗子,隔着纸袋散发出暖烘烘的甜香。这京城比冷清的山上有趣千百倍,他像只初出笼的鸟儿,恨不得把每处新奇景致都瞧个遍。
才踏进府门,还没绕过影壁,就撞见了父亲江清晏。见儿子出去半日就搜罗回这么多玩物,江清晏捋着胡子直摇头:“多大的人了,还整日沉迷这些。”他打量着儿子漫不经心的神色,又道,“昨日与你说的正事考虑得如何?你这个年纪,该谋个正经差事了。”
江晚宁想起父亲欲让他进翰林院的提议,眼珠一转,立即苦着脸道:“爹明知儿子最怕那些之乎者也,非要让我去翰林院受罪,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难不成你还想当武官?”江清晏无奈,“为父可没这个门路。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秋猎在即,你若能在陛下面前展露身手,进禁卫军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爹就别操心了,先准备明日的诗会要紧。”江晚宁巧妙岔开话题,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布包裹的物事。那蓝地缠枝莲的锦缎已有些褪色,却包裹得极为齐整,“这是儿子特意给您寻来的。”
江清晏本要再劝,目光触及那物时却骤然凝住。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烟松古墨?”
“今日在街角墨坊偶然所得。”江晚宁笑道,顺手剥开个栗子,“那掌柜似乎不识货,将它混在寻常烟松墨里。您闻闻,是不是有松脂清香?”
江清晏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墨锭,细细观摩,只见那墨体黝黑发亮,隐隐可见金砂闪烁。他连声道:“好儿子,真是爹的好儿子!”捧着这意外之喜往书房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记得准时用膳!”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连官袍下摆扫过石阶都浑然不觉。
江晚宁望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
暮色四合,望文阁临水而立,琉璃瓦浸润着天边最后一抹绯色霞光,檐角十八只铜铃在晚风中摇曳,发出细碎清音,与阁前曲水的潺潺声相应和。
阁内三十六盏莲花铜灯俱已点燃,映照得四壁书架流光溢彩,藻井中央的文曲星图以金线绣就,在烛火摇曳间恍若星河低垂。陈年墨香与御赐龙涎香在空气中交织,为这文雅之地更添几分庄重。
临安城的才子佳人们三三两两散坐在云锦茵席间,有位着杏子黄襦裙的女郎正执团扇轻掩朱唇,与身旁青衫公子低语品评案上《春山烟雨图》。临水曲岸处,数位年轻士子传递着薛涛笺,忽闻有人朗声吟诵名句,众人相视而笑,纷纷举越窑青瓷杯相和,文华之气如烟似雾,在雕梁画栋间流转不息。
正当此时,梨花木楼梯传来沉稳脚步声。诗会主理人江清晏自二楼缓步而下,他身着绛紫色锦袍,腰间的和田玉扣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身旁当朝右相唐成舟虽只着寻常黛蓝色直裰,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这位大靖文坛泰斗的出现,令阁中气氛更显庄重。
“诸君佳作频出,当真令老夫耳目一新。”江清晏的朗笑在阁中回荡,袖口金线绣的回纹在烛光下流转。
阁内顿时响起一片衣料窸窣声,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江清晏广袖轻拂,腕间沉香木念珠若隐若现:“今日望文阁中不必拘礼,再过半刻诗会便正式开始,愿诸位各展才情,不负韶华。”
话音未落,阁门处的湘妃竹帘被侍从掀起。梁王元彻带着凌尧踏月而来,他今日特意选了雨过天青色的素面杭绸直裰,衣摆处用银线暗绣云纹,在灯下行走时似有流光浮动。月白丝绦间悬着的羊脂白玉螭龙佩刻着精细的螭龙纹,在衣袂翻飞间若隐若现。手中那柄素面玉竹折扇以象牙为骨,轻合着抵在掌心。
他温润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掠过几位重臣子弟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考量,随即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朝江、唐二人轻笑:“江国公,右相,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梁王说笑了。”江清晏客套地笑着,目光敏锐地转向元彻身后青年,“这位郎君是?”
“凌尧,本王府中客卿。”元彻侧身让出位置,语气温和,“前些日子望文阁传诵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便是他的手笔。”
阁内顿时一片骚动。有位正执壶斟酒的士子手腕微颤,酒液险些洒出。如今临安文坛谁不知这咏梅绝句?
才子们虽碍于梁王在场不敢贸然上前,却都将炽热的目光投向凌尧。有位着樱草色襦裙的少女忍不住从绣囊中取出抄录此诗的花笺,指尖微微发颤。
凌尧一身月牙白杭绸直裰,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竹叶纹,腰间系着青玉连环佩。他微微垂首,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浅影,看似镇定自若,唯有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二楼雅间内,江晚宁慵懒地倚在软榻上,透过月影纱将楼下情景尽收眼底。他执起青玉杯,浅抿一口梨花酿,任清冽酒香在唇齿间漾开,他头也不抬的询问对座那人:“你觉得那凌尧如何?”
霍骁随意一瞥便收回目光,留下一句“故作清高。”他素来敏锐,虽只一瞥,却已看透凌尧故作镇定下的得意。只是不解晚宁为何会对这般人物产生兴趣。
江晚宁诧异地挑眉:“你不觉得他样貌清秀,性情高雅?”
霍骁的眸子骤然转深,像盯上猎物的狼:“晚宁喜欢那样的?”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江晚宁不理会他莫名的醋意,慵懒地靠回软榻,纤指轻抬薄纱继续观望。见他这般,霍骁像焦躁的狼犬一般,起身来到塌前。他刚握住那人的手腕,唇上便被微凉的酒杯抵住。
“别闹。”江晚宁头也不回,杯沿仍贴着霍骁的唇,“让我安心看戏。”
霍骁顿时安静下来,接过酒杯就着湿润处一饮而尽。甜醇的酒液烧灼着心房,他顺势坐在榻边,悄悄握住江晚宁垂落的右手。十指相扣,霍骁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对方细腻的手背,随江晚宁望向楼下纷纭众生。
楼下诗会已正式开始,京中颇具声望的文士墨客皆端坐于上首,侍从们正捧酒壶为众人斟酒。凌尧端坐在梁王身侧的锦垫上,借着举杯的间隙,状似随意地将全场扫视一遍——从正在挥毫的江南才子到执扇轻摇的翰林学士,却始终未见那道期待中的身影。
怎会不见踪影?他蹙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又仔细环顾一周,确认一楼席位间确实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便顺势仰首望向二楼。这一望,恰看见最东面那处最显眼的雅阁,月影纱后,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依偎在一处。
江晚宁与霍骁?他们竟在一处!凌尧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畔嗡嗡作响。虽隔着朦胧纱幔看不真切,但那两道身影分明亲密得过分。待凌尧回过神来,掌心已传来阵阵刺痛,低头看去,才发觉指甲早已深深陷进皮肉,在掌心留下极道弯月形的血痕。
“凌小郎君可是身体不适?”梁王元彻侧过头,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自是早已将身旁人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
凌尧强自镇定,指尖微颤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借抿酒的动作掩饰失态:“谢王爷关怀,只是…被这酒香醺着了。”
元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并未点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他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二楼那处雅阁,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他体贴地将手边一碟精致的茶点往凌尧那边推了推。
“原来如此。这梨花酿入口虽柔,后劲却足,小郎君确是该慢些品。”他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深邃如潭,将凌尧那点强压下的慌乱与不甘看得分明。他乐得陪他演这出戏,一个心怀叵测却易于掌控的“才子”,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棋子。
凌尧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日这场诗会,是他试探江晚宁的绝佳时机。若江晚宁当真是穿越者,必会对他的诗句产生反应,那日后对付起来就需多费些周章;若不是……凌尧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便更简单了,凭他在现代人的知识,随便抛出几个计谋,就足以让这个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身败名裂。
他再次抬眼望向二楼,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成败,就在今夜一见分晓。
第33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6
“诸位,今日诗会共设三轮命题,皆以抽签方式选定。”江清晏抬手示意侍女将盛有纸签的木匣奉上,温言道:“匣中命题皆由在座几位评委亲拟。”他话音方落,四下便响起一阵低语,才子们皆伸长脖颈望向那方木匣。
言毕,他转向身侧的梁王,含笑相邀:“这第一轮的题目,便请梁王殿下为大家揭晓。”
元彻欣然起身,“那本王便却之不恭了。”他信步上前,修长的手指在匣中略一停留,取出一笺。展开时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朗声宣读:“第一轮以‘雪’为题,请诸位即兴创作。”
听闻此题,凌尧心头悬石终于落下——他恰记得几首咏雪佳作,正好一用。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窸窣声。才子们或捻须蹙眉,或执笔踌躇,唯凌尧从容不迫地斟了一杯新酒。他目光掠过那些抓耳挠腮的学子,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他唇角微扬执起狼毫笔,在端砚上轻轻一蘸,行云流水般在纸上落下一诗。
此时席间已陆续有人吟诵新作。一位重臣之子王冕率先起身,向四周拱手道:“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适才得诗一首,名曰《问雪》:‘翩然何处来,疑是九天尘。落地无寻处,空留一片真。’”
诗音方落,满座喝彩:
“此诗空灵见性,无中生有,妙极!”
此诗一出,不少才子顿生退意。王冕环视四周,见无人应战,心中暗嗤:这些庸才,平日自诩饱读诗书,此刻却鸦雀无声。
“不知在下拙作,可否与王郎君一较高下。”凌尧将诗稿递给身旁的侍女。
那侍女低垂着眼,碎步疾行至右相席前奉予右相。唐成舟接过诗稿,起初只是随意一瞥,随即坐直了身子。他扶着案几的手指微微发颤,忽然拍案而起:“妙哉!当真妙哉!”急将诗稿传与邻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文豪接过诗稿,颤声念道:“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诵至“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时,声调陡然激昂,连花白的胡须都在抖动,“此句写尽大雪磅礴气韵,豪情纵横,实乃神来之笔!”
一时间,望文阁中一片哗然。有人反复吟诵着“天仙狂醉”,有人击节赞叹,更有人迫不及待地向邻座打听这凌尧是何许人也。方才出尽风头的王冕,此刻早已无人留意。
江晚宁瞧着这般光景,轻笑低语:“这下可真成了抛砖引玉。”霍骁默然执壶,为他斟满空杯,依旧静默如初。
“如此,第一轮便是凌郎君拔得头筹了。”
江清晏与几位评委低声商议片刻,见席间再无人献上新作,便整袖宣唱,声音温润如玉。
第二轮的命题是“空山”。凌尧此轮并不打算出手——他脑中记诵的诗词虽多,但切合此题且能惊艳四座的却寥寥,更不及他第一首那般石破天惊。因而他只静坐席间,白玉指尖徐徐转着青瓷酒杯,并未展纸提笔。
众人见凌尧迟迟未有动作,渐渐有人试探着吟出己作。青衣书生摇头晃脑诵罢,对面紫衣公子立即击节相和,虽不乏清雅之句,却总觉笔力平平,未成气候。烛火摇曳,在宣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直至第二轮终了,凌尧仍旧沉默如塑,几位评委相视苦笑,只得矮子里拔高个,择出一位胜者。
“第三轮命题——‘凌霄’。”唐成舟作为终轮命题的抽选人,肃然起身,沉香木案上的烛火被他衣袖带起的风拂得明灭一瞬,“此轮结束后,将决出本届诗会魁首。魁首之作,不仅刊印传颂,更将直荐翰林院,授特荐之衔!”
此言如石入静湖,霎时激起满堂哗然。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窸窣声,才子们交头接耳,眼中灼灼,尽是跃跃欲试之色。免试入翰林——谁不心动?
凌尧神色一凛,指节无意识收拢,终于到了。
他等的就是此刻。原着之中,江晚宁正是借此诗会踏入仕途。今夜,他必要抢下这份机缘!
“时辰已到,诸位请动笔吧。”唐成舟环视席间跃跃欲试的众人,满意地捋须落座。廊外月色如水,倾泻在庭前石阶上,恍若铺了一层薄霜。
凌尧凝神静气,脑中飞速掠过无数诗行,搜寻着那一句足以定鼎乾坤的“凌霄”之句。
一旁的元彻漫不经心把玩着扇上垂落的青金石流苏,宝石在他修长指间折射出幽蓝光芒。他余光掠过凌尧微蹙的眉间,神色未动。他从不把赌注押在一人身上——这诗会之中,除了凌尧,他尚有另一枚暗棋。目光不经意般扫过第二轮胜出那名貌不惊人的青衫书生,元彻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凌霄”一题,意蕴双关。既可咏花,亦可言志。
席间才子或低吟或疾书,陆续献上诗作。宣纸翻动声、墨块研磨声、此起彼落的吟诵声交织成片:
“谩道依松有傲枝,攀援亦为展雄姿。丹心片片灼碧霄,谁言借力不算痴?”
“平生自有凌霄志,敢踏青云第一梯。纵使浮云遮望眼,九霄鸾凤肯同栖?”
……
几位文坛耆老频频颔首,这一轮诗作确比前两轮精彩许多。然而他们心底更期待的,仍是那位梁王客卿——凌尧,能否再续绝唱。其中一位白发评委甚至忍不住频频望向凌尧案前那张依旧空白的宣纸。
香案上那柱计时香缓缓燃烧,灰烬簌簌落下,直至香烬时分,凌尧才从容搁笔,狼毫笔端在笔山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声响。他将诗笺交予侍女,唇边笑意清定。
“快!取来一观!”先前那白发评委忍不住起身催促,数人纷纷离座围拢。
不过片刻,惊叹之声骤起:
“妙哉!当真妙极!”
席间众人皆被这阵动静引得引颈而望——凌郎君又作出了何等惊世之作?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有人高声诵出,声震屋瓦。满座皆寂,只余诗句凌云之气回荡堂间,梁上悬着的宫灯似乎都随之轻轻晃动。
“气魄吞天,荡人心魄……只可惜,此诗似乎未完?”一位大家手持诗笺,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转身望向凌尧时眼中犹带未尽震撼。
凌尧面露惭色,拱手一礼:“晚辈惭愧,下阕尚未斟酌妥当,时限已至,只得草草交卷。”他自然不能说自己只记得这上半阙,只能找个理由搪塞。
唐成舟却抚掌大笑:“半阕足矣!诸公以为,本届诗会魁首……?”
“非凌郎君莫属。”
众评委一致颔首,席间亦无人异议——在如此压倒性的诗才面前,谁还敢有半分不服?烛光映着众人复杂神色,羡慕、钦佩、嫉妒,不一而足。
魁首已定,凌尧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二楼东面那未有动静的阁楼。
江晚宁竟始终未曾出手?这与他预想中当众碾压主角的场面截然不同!若对方不露脸,他又如何在霍骁面前衬出自己?
心念电转间,他倏然抬头,朝主座上的江清晏扬声道:
“江国公,晚辈听闻小侯爷近日已回京。国公诗画双绝,小侯爷必得真传,不知今夜可否赏光,赐教一二?晚辈久仰才名,愿请一叙。”声音清朗,恰好能让满座皆闻。
——多事!
元彻眼底骤冷,手中扇坠倏然一顿,青金石在他掌心印出深痕。
这凌尧,竟如此沉不住气!眼看魁首在握,偏要横生枝节,逼江晚宁现身?愚不可及!
江清晏面色一僵,手中茶盏轻轻一颤,碧色茶汤在杯中荡开圈圈涟漪。他随即强笑道:“这个……小儿虽已回府,却尚在整理行装,未必方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他心中已是恼极。这凌尧空有诗才,却如此不识趣!他那儿子哪懂什么诗画?难不成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曝其短?他下意识望向阁楼方向,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方才对凌尧生出的几分欣赏,此刻已荡然无存。
“可在下方才分明瞥见江小侯爷在阁楼落座,三轮诗会皆未出声,莫非是觉得我等才疏学浅,不屑与之一较高下?”凌尧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字字如刀,将那顶“目中无人”的帽子轻巧又狠厉地扣向了未曾露面的江晚宁。
这话听得唐成舟不由蹙起眉毛,手中茶盏轻轻一顿。他心底对凌尧的欣赏顿时减了三分。此子诗风虽豪迈不羁,为人处世却这般咄咄逼人,言辞间尽是机锋算计,实在令他感到一种难言的违和。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嗓音自二楼传来,如冰玉相击,瞬间打破了堂内微妙的氛围。众人闻声齐齐抬头,只见东面阁楼的素纱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徐徐撩起,金丝绣边的玄色袖口在灯下流转着暗芒。
“凌小郎君莫要为难家父了。”
江晚宁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松。今日他难得着一袭玄色织金锦袍,领口与袖缘以暗金线密密绣着螭纹,将他本就秾丽绝伦的容貌衬出几分罕见的威严与贵气。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凌尧身上,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是本侯资质驽钝,于诗画一道实在一窍不通,平生只会些粗浅拳脚功夫,只怕难入郎君青眼。”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语调平稳,却让席间不少聪明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几位老成持重的文士交换了眼神,微微颔首——一位坦然承认自己“不通文墨”的习武之人,何必与文人争锋?反倒是这凌尧,不过一介客卿,竟敢当众逼问国公,未免太过恃才傲物,失了分寸。
凌尧却恍若未觉众人神色的变化,反而顺势而下,他刻意挺直了背脊,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加磊落:“倒是在下唐突了。原以为小侯爷既现身诗会,定是文采斐然、深得国公真传之辈,不想……”他刻意顿了顿,未尽之语里满是刻意的惋惜,实则暗藏机锋,试图将这“徒有虚名”的印象烙在众人心中。
江晚宁几乎要当场轻笑出声。这凌尧果然蠢得令人发指!他原本见对方今日表现不俗,还当是长了进益,谁知仍是这般不堪大用,急不可耐地要将自己踩在脚下。这话一出,岂止是挑衅他,简直是把身后那位也一并拖下了水——
“照你这意思,”一个冷峻沉浑的声音自江晚宁身后响起,带着沙场特有的金戈肃杀之气,“本将军这种不通文墨的人,更不该在此碍眼了?”
霍骁缓步而出,玄铁护腕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身形伟岸,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满堂暖香馥郁中都无端浸染上几分边关的寒意。烛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宇间凝着常年征战中淬炼出的凛冽。
“是霍将军!”
“他方才竟一直在阁上……”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与窃窃私语。众人看向凌尧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他方才那番话,岂不是连战功赫赫的霍将军也一并贬损了?
凌尧脸色一白,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他慌忙拱手,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仓促:“在下绝无此意!霍将军年少有为,威震边关,乃我大靖栋梁之材,在下钦佩还来不及……”他额角沁出细汗,下意识地看向端坐一旁的元彻,却见对方面无表情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元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底已是怒极。这凌尧果然不堪大用!乡野出身,见识短浅,三言两语就入了别人的套中,实在难成大事!
“有趣。”江晚宁垂眸,慢条斯理地轻抚袖口繁复的螭纹,声线慵懒如初,“凌郎君诗中所咏,尽是‘大鹏一日同风起’的豪迈,‘不借青松力’的孤高。胸怀天地,气吞山河,当真令人神往。可这行事做派嘛……”
他恰到好处地收声,尾音消散在空气里,留白处却更引人深思。席间诸位文士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目光在凌尧与他那两首惊才绝艳的诗稿之间游移不定。怀疑的种子已然落下——一个真正心怀天地、孤高不羁之人,怎会如此斤斤于口舌之争,汲汲于打压他人?这言行不一的矛盾,未免太过突兀。
“罢了,今日诗会,便到此为止吧。”
唐成舟的声音响起,清晰地打断了席间各异的思绪。他环视满座神色微妙的宾客,心知若再任其发展,这场风雅盛会恐将沦为不堪的闹剧。
“今日诸位佳作,不日将统一刊印,流传于世。”他略作停顿,目光如无意般扫过额角沁汗的凌尧,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至于这翰林院特荐的资格……且暂缓再议。”
“暂缓”二字如同惊雷,在凌尧耳边炸开。他脸色骤然失了血色,变得苍白。眼角余光瞥见上首梁王元彻瞬间沉下的面容,一股冰冷的悔意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太清楚原文中的梁王是何等心狠手辣、刻薄寡恩之辈。自己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屡屡失言,已然将元彻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元彻……必容不下他了。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指尖瞬间冰凉。不,他不能就这么完了!他必须立刻、马上,拿出足以让梁王认为他值得留下的筹码!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清平乐·画堂晨起》(传为李白作,实为佚名)
*《上李邕》李白
第34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7
凌尧几乎是跟着元彻的脚跟踏上了那辆玄底金纹的马车。车门尚未完全闭合,他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铺着厚绒地毯的车厢地板上,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角、脊背渗出,瞬间浸湿了内衫,冰凉的丝绸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刚颤着声唤出“梁王殿下”四字,元彻宽大的袖袍便是一拂,带起的冷风硬生生截断了他尚未出口的哀求。
元彻缓缓靠回铺着白虎皮的软榻,眼底再无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润,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皮肉牵动间透着一股森然:“凌郎君这是何意?”声音冷涩,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越,倒像是结了冰的泉,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凌尧一路上早已将肠子都悔青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如何保住性命。此刻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喉咙干得发紧,吞咽都困难,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若…若殿下今日能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我必对殿下所图谋之大业,有…有大用!我知道…知道很多事!”
元彻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蹙起眉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旁的折扇,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身旁的小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本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如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私造兵器。”凌尧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凝固成了坚冰!凌尧根本未看清元彻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衣袖一晃,喉间便传来一阵剧痛!
那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气管,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双手本能地抬起,徒劳地试图掰开那纹丝不动的手指,指甲甚至在对方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浅痕,却因急速的缺氧而浑身发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陛…下…在…查…”凌尧的面色由涨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眼球微微外凸,血丝密布。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挣扎。
下一瞬,钳制骤松。凌尧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空气,剧烈的喘息牵动着胸腔阵阵发疼。涕泪不受控制地纵横交错,狼狈不堪。他颈项上那道深紫色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清晰地烙印着五个指印。
元彻好整以暇地自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素面锦帕,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方才用力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连眼风都未曾扫向地上那个如同溺水获救般狼狈喘息的人。
“说,”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山岳般的威压,不容置疑,“你还知道什么?”
凌尧的声音已然嘶哑不堪,如同破旧的风箱:“陛下…已掌握私造兵器的线索,虽…虽尚未确定主使,但…暗中调查的矛头,已…已指向殿下。”
他今日确实损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暗桩,消息来源被精准掐断,看来凌尧此言非虚。元彻目光低垂,冰冷地落在脚边蜷缩如虾米的身影上,继续追问:“谁在查本王?”
“是霍骁!”凌尧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任何犹豫。此刻,什么对书中人物的欣赏与迷恋,在自身性命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不值一提。
“是他,便不奇怪了。”元彻似是自语般低喃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随即,他审视的目光再度如淬了毒的利刃般落在凌尧身上,“这些消息,你从何得知?”
凌尧入府之后,一切饮食起居、行踪交往,皆在暗卫严密监视之下,每日均有详报,绝无可能接触到此等宫闱秘辛、朝堂动向。
“因为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凌尧豁出去般嘶声喊道,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都倾泻出来,“我知道殿下计划在秋狩时行刺陛下,但此事会被霍骁阻拦,殿下埋伏的人手会尽数折损,大计也将因此败露!”
听闻对方竟一字不差、连具体时机和关键人物都清晰地倒出了自己密谋半月后的惊天计划,元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隐秘的震怒与对“未卜先知”能力的忌惮。
“既然如此,”元彻见他已彻底窥破自己层层伪装下的真面目,索性不再浪费表情,昔日刻意维持的温和儒雅荡然无存,整张脸阴沉下来,狭长的眼眸中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算计,“依你所见,本王该如何谋取这江山?”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殿下或可与北荒合作!”凌尧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失去价值。
“据我所知,三月前北荒内乱,新王更替,那无能的二皇子凭借母族势力篡位,不仅当场诛杀大皇子,并正全力追杀逃亡在外的三皇子。而这位三皇子,此刻正潜藏于大靖境内——他才是未来的北荒之主!只要殿下能找到他,施以恩惠,与之结盟,借助北荒之力,里应外合,大业可成!”
凌尧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关键未来走势和盘托出,为取信元彻,他甚至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地点:“那位北荒三皇子,一月之后,必定会在江南一带现身!”
【叮——监测到穿越者凌尧向小世界反派元彻透露未来走向,世界意识已启动剧情修正,后续发展将出现变动,请宿主注意。】
系统369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打破了连日来的宁静。江晚宁微微一怔——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会有什么具体影响?】
【最直接的影响是,系统所提供的主线剧情将不再准确,关键人物的出场时间也可能发生变动。】
江晚宁倒不觉得有多严重。他向来不依赖预设剧情行事,一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系统还会主动提醒变动,反倒更省心了。
不过,既然凌尧已将未来走向透露给梁王,元彻必然已经察觉霍骁正在暗中调查他。而按照原剧情,梁王本应在秋猎时有所动作,如今计划恐怕也已生变。
【系统,帮我盯紧梁王那边的动向,随时汇报。】
【收到。】
“慕卿?”
霍骁的声音将江晚宁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两人刚离开望文阁,正步行返回江国公府。大靖民风开放,夜市繁华,虽已月上中天,长街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怎么了?”见江晚宁脚步微顿,霍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个扛着糖葫芦棍的小贩,“想吃那个?”
他说着便要掏钱袋,江晚宁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是。”随即正色道,“你随我来一下,有件事要问你。”
霍骁目光落在江晚宁牵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顺从地跟着对方走向街边的僻静处,视线始终凝在江晚宁清瘦的背影上。
刚在角落站定,江晚宁便抬起那双艳丽的眉眼,神情严肃地看向霍骁:“陛下命你暗中调查梁王,是不是?”
霍骁眸光骤然一凝。此事极为隐秘,晚宁从何得知?尽管心中惊疑,他却未曾动摇对眼前人的信任——既然江晚宁主动提起,必有缘由。
“是。”
见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江晚宁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他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正色道:“梁王已经察觉你在查他。别问我如何得知,眼下我还不能解释,你只需相信这消息千真万确。”
霍骁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若真如此,梁王必有防备,他派出的探子不仅难以获取情报,更可能陷入险境,甚至性命不保。
他毫不避讳地取出一枚小巧的暗哨,置于唇边轻吹两下——未闻其声,却见树梢微动,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而至。
“主子。”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影一,传令撤回所有监视梁王的人手,行动已暴露。”霍骁沉声下令。
“是!”黑影应声而逝,如风过无痕。
江晚宁好奇地打量着霍骁手中的暗哨,又望向影一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惊奇:“这哨子明明没有声音……”
霍骁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矜贵又好奇的猫儿,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将暗哨递过去解释道:“此哨发出的声响只有霍家暗卫能听见。他们皆是霍家自幼收养、自愿受训的孤儿,誓死效忠于霍氏。”
这般机密之事,霍骁却说得坦然。在他心中,江晚宁早已是未来的霍家人,无需隐瞒。
“连这个都告诉我?”江晚宁把玩片刻,便将暗哨递了回去。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霍骁只低低应了这一句。
这一次,江晚宁没有出言反驳,只抬手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转身朝长街走去:“走吧,送我回府。”
霍骁眼中骤然亮起光彩,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与江晚宁并肩而行。走着走着,他那双惯于握枪执剑的大手,状似无意地轻轻碰了碰身旁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见对方并未躲闪,便得寸进尺地勾住了指尖,继而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温热粗糙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顺贴合,霍骁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笑意,连步伐都轻快了几分,紧紧攥着身旁的人朝江国公府走去。
是夜,月华如练,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室内。江晚宁身着一袭质地柔软的素白寝衣,如墨青丝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莹白。他百无聊赖地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在脑海中唤道:【系统,系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能不能给我放部电影解解闷?】
过了几秒,369才带着类似打哈欠的电流音匆匆上线,二话不说便在他意识里投射出一块光幕,一部悬疑片的片头开始播放,电子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匆忙:
【本系统正在进修关键知识点,请宿主无事勿扰。】
江晚宁一听,来了兴致,慵懒地调整了下靠枕的姿势:【你们这带编的系统,还要定期考核学习?】
【我们每半年就有一次魔鬼业务考核,不过关就要降级!降级啊!】说到痛处,369彻底不装了,电子音拔高,带着十足的怨念,【绩效奖金直接砍半!那我得熬到哪个版本更新才能买得起限定外观啊?!】
江晚宁仿佛能看见369那圆滚滚的金属统身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哀怨黑气,他忍俊不禁,赶紧道:【行行行,你快去学习吧,我看完就睡,保证不吵你了。】
……
不得不说,369选的片子水准颇高。情节环环相扣,谜团层层铺开,配乐将悬疑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江晚宁看得入神,心中已迅速锁定了三个嫌疑人。正当他全神贯注,分析着其中一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时,一道幽怨得堪比片中背景音的电子音突兀响起:【……我觉得,那个总是低头扫大街的驼背老头,很有问题……】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转头就见369不知何时已凑到光幕前,那对蓝色的电子眼正紧紧盯着剧情发展。他诧异道:【你不是去学习了吗?】
【明天再学也不迟。】369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毫无愧意,【而且这片子确实勾得统心痒痒……喏,爆米花要吗?奶油味,嘎嘣脆。】
江晚宁无言以对,默默接过。一人一统看到最后,真凶揭晓,竟谁也没猜中。
———
光阴荏苒,秋猎之期将近。凌尧自诗会后倒也安分了半月,未曾再兴风作浪。梁王那边亦无太大动作,只是往江南派人的次数愈发频繁,对外只宣称是搜寻散落民间的名家诗画,其下暗涌,却非寻常人所能知。
再说江晚宁这边,霍骁近来登门的次数愈发频繁,几乎成了江国公府的常客。不是邀他去京郊策马,便是得了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兴致勃勃地拉他去霍府私库一观。这日,更是直接将他带到了演武场。
偌大的演武场弥漫着汗水与尘土混合的阳刚气息。江晚宁安然坐在场边特意安置的红木圈椅上,身后站着愁眉苦脸的杨树。
擂台上,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更显宽肩窄腰的霍骁,利落地一个背摔,将又一个冲上来的彪形大汉撂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他随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朗声下令众人自行切磋,便纵身跃下擂台。
他几步走到江晚宁面前,带起一阵微燥的热风。微微俯身,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漾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笑问:“怎么样?慕卿觉得可还有趣?”
跟在身后的杨树不忍直视地闭上眼,内心焦急万分:他家将军怎么这般不开窍!哪家王孙公子约会心上人,是带来看一群臭汗淋漓的彪形大汉肉搏摔跤的?江小侯爷这般玉做的人,合该品茗抚琴,赏花作画,怎会喜欢这等军营糙汉的玩意儿?
完了,他前几日才跟同僚夸下海口,赌将军好事将近,这下私房钱怕是要输个精光了!他不由得用哀怨至极的眼神,偷偷瞥了霍骁那挺拔却“不解风情”的背影一眼。
却见江晚宁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颚,日光在他艳丽的眉眼间跳跃,那双凤眸中流转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光彩,唇角轻勾,声音清越:“甚是有趣,看得我也有些手痒。下山这些时日,许久未曾认真活动筋骨了,不若……将军陪我切磋一番?”
“好。”霍骁凝视着他眼中罕见的光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眸底深处掠过一抹更深的笑意。
杨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脖子僵硬地左右转动,看着自家将军,又看看那位看似风姿清雅、弱不胜衣的小侯爷。他刚为江小侯爷竟未露嫌恶反而对军营事物表现出兴趣而暗自庆幸,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家将军可千万别把这位金尊玉贵的公子爷也当成手下的兵,一个过肩摔就给撂倒在黄土地上啊!那他的私房钱,可就真的血本无归,回天乏术了!
第35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8
众人见二人要比试,纷纷退至场边,围成一个圆圈。江晚宁唇角微扬,随手将绣着银线云纹的外袍往椅背上一抛,衣袂翻飞间,他已如一片轻羽般稳稳落在擂台中央。两旁将士见他这般利落身手,不禁大吃一惊,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讨论声。
杨树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江小侯爷平日里看着像个手不能提的,没想到竟有这般真功夫!
秋风猎猎,卷起擂台四周的旌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将士们的呼喝声如潮水般层层涌来,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褪去外袍的江晚宁更显腰身劲瘦,墨发高束,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锁住对面一身墨色劲装的霍骁,眼神锐利如正在捕猎的猛兽。
就在这一瞬间,黑红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在擂台上骤然相撞。霍骁一记凌厉的直拳破空而来,拳风呼啸,直取江晚宁面门。江晚宁却不硬接,身形微侧,手腕如灵蛇般轻巧一拨,将那刚猛力道引偏三分。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他额前几缕发丝。
霍骁拳势落空,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赞许。他变拳为掌,五指如钩,反扣江晚宁手腕。江晚宁如游鱼般滑脱,顺势旋身,手肘如闪电般击向对方肋下。却听得一声闷响,手肘撞上霍骁绷紧的肌肉,竟震得他肘尖发麻。
江晚宁抽身后撤,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唇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霍骁步步紧逼,拳风愈发密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江晚宁在漫天拳影中穿梭,忽然矮身一个扫腿,趁对方跃起时贴身逼近,掌心按在霍骁胸口借力空翻。不料霍骁反手抓住他手腕猛力回带,他整个人撞进那副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盈满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与皮革气息。
“得手了?”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压下,带着几分沙哑。
江晚宁忽然不再挣扎,反而顺着力道前送,同时抬膝直取小腹。霍骁松手格挡的刹那,他瞬间退开数步,挑眉一笑:“霍将军趁机占便宜的手段,可真是高明。”
霍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拳风再起时,他一记虚晃直取面门,真正的杀招却隐于下盘。江晚宁退避不及,索性纵身跃起,双腿如钳般夹住霍骁的脖颈,借力将人带倒。尘土飞扬间两人同时倒地,霍骁反身将他压在身下,灼热呼吸拂过耳畔:
“这下,可是我赢了?”
江晚宁用力挣了挣,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他索性放松了身体,仰头对上霍骁的视线,唇角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将军身手不凡,我甘拜下风。”
霍骁起身,伸手将他拉起。两人的手掌相触的瞬间,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因打斗而产生的灼热温度。四周的将士此刻皆对这看似公子哥般的小侯爷刮目相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这可是能与他们将军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啊!
霍骁也觉得胸中热血沸腾,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打一场了。这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让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若不是江晚宁的力气稍逊于他,这场比试的胜负还真未可知。
下次,我定会赢你。江晚宁不以为意地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眼神明亮如星。
霍骁剑眉微弯,眼中炽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梁王府邸——
熏香袅袅,在书房中缭绕。元彻站在紫檀木书案前,手持狼毫,正在绘制一幅《猛虎出山图》。宣纸上的猛虎已然成形,唯有那只利爪还在细细勾勒。
“殿下,秋猎将至,是否按照之前的计划在秋猎时动手?”元彻的心腹兼暗卫首领寒鸦静立在他身后三尺处,声音低沉。
元彻没有立即回应,笔尖在砚台中轻轻蘸墨,继续勾勒着虎爪的每一个细节。待最后一道墨痕落下,他才直起身子,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满意地举起墨迹未干的画作,轻轻吹了口气。
“计划按时进行。”元彻转身,将画作挂在身后的墙上,双手负于身后,“但这次,本王要的不是刺杀元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寒鸦:“本王要的是让元崇与那霍骁离心。你可明白?”
寒鸦常年跟在元彻身边,顿时领会其中深意。他单膝跪地,黑色劲装在地上铺开:“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起身离开,却被元彻叫住:“慢着。”
寒鸦立即停下脚步,垂首待命。元彻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江南那边,找得怎么样了?”
“回禀王爷,属下已加派人手搜寻,几乎将江南翻了个遍,仍未发现拓跋炎的下落。”
元彻眉头微蹙,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去将凌尧带来。”
“是。”寒鸦躬身退出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熏香依旧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痕迹。
不多时,凌尧被带到书房门口,心中七上八下,犹如擂鼓。自上次马车里险些丢了性命后,他一直是能躲则躲,尽量避免与元彻碰面。此刻,他飞速盘算着:自己虽透露了些许未来之事,关键细节却始终紧守。他太清楚了,若将底牌和盘托出,对元彻再无利用价值,自己绝活不过当晚。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元彻正坐在书案后,慢条斯理地用银拨子调理着香炉内的熏香。见他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却带着寒意:“半个月了,江南之地,仍未寻到拓跋炎的踪迹。你可知,欺骗本王会是什么下场?”
凌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殿下明鉴!许是…许是时机未至!北荒路途遥远,那拓跋炎在路上有所耽搁,也…也未可知啊!”
“但愿真如你所言,只是耽搁。”元彻终于抬眼,眸中一丝杀意掠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否则——”他话未说尽,转而命令,“将秋猎之事,仔仔细细,再与本王说一遍。”
待凌尧将自己所知关于秋猎事败的细节再次禀明后,走出书房时,两条腿已是绵软无力。他在廊下踉跄走了几步,便瘫坐在廊边的座椅上,后背一片冰凉。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凌尧暗暗咬牙。元彻此人阴晴不定,嗜杀成性,自己如今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与虎谋皮。一旦找到拓跋炎,恐怕就是自己的丧命之期。他必须另寻靠山!
他右手微颤地抚上自己的脖颈,那日濒死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片刻后,他眼中慌乱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知道眼下自己一举一动皆在元彻监视之下,必须隐忍,按兵不动。但他心中已有了投靠的人选——那人三日后,便会出现在临安最大的教坊司“春风渡”。
届时,他便要以梁王的秘密,作为献给新主的投名状。思及此,凌尧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
【宿主,元彻已定下计策,将在秋猎时诬陷霍骁暗中豢养私兵,意图行刺圣驾。】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江晚宁眸光一凝——果然来了。
此刻他正斜倚在军营主帐的坐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几。身旁的霍骁伏案批阅军务,闻声抬眼,见他换了姿势,便温声道:“可是闷了?这些琐碎文书很快就处理完毕。”
听说不是要紧军务,江晚宁顺势倾身向前:“你霍家亲兵,身上可有什么凭证?”
“自然。”霍骁笔下未停,“凡我霍家将士,皆佩特制铁质腰牌,下垂玄色穗子。”他笔尖微顿,“那穗子的编法是祖传手艺,外人一看便知。”
“也就是说……只要仿造了腰牌,就能冒充霍家军?”
霍骁蓦地抬头。他深知江晚宁从无虚言,当即搁下朱笔,眉峰渐蹙:“这腰牌自霍家军建制之初便沿用至今,确实有被仿造的风险。”他凝视着江晚宁,“你既提起,想必已有对策?”
“铁质腰牌一时之间是改不了了,不如从穗子下手。”江晚宁狡黠一笑,凤眸里闪着灵动的光。他招了招手,示意霍骁附耳过来,随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细细道出自己的计策,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霍骁的耳廓。
“此方法甚好,我待会儿就吩咐杨树暗中去办。”
“你不问我为何突然让你做这些?”
霍骁已是第二次这般不加追问地信任他,江晚宁心头微动,忍不住望向眼前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帐内的烛光在霍骁深邃的瞳孔中跳跃,江晚宁试图从中窥出几分端倪。
“不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就够了。”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江晚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盯着霍骁看了半晌,却只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眸此刻温柔得能溺死人。
江小侯爷向来骄傲矜贵,此刻却平生头一遭流露出类似羞涩的情绪。他袖子一甩便要起身,衣料摩挲发出窸窣声响,却被霍骁一把拉入怀中,跌坐在对方结实的腿上。
“卿卿。”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江晚宁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痒,连带着心尖都微微颤抖。凤眸一瞪,抬手捂住左耳,“你怎么乱叫?”
“我是卿卿未来的夫君,怎么算乱叫?”霍骁低笑,手臂轻轻揽上对方劲瘦的腰,指尖无意间触到腰侧的曲线。
“那婚约不过是长辈们的玩笑话罢了。”江晚宁虽老实坐在霍骁怀里,嘴上仍不依不饶,手指不自觉地玩弄着他的衣角。
“卿卿信物都收下了,怎么会是玩笑?”霍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伸手将他几缕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掠过耳廓时,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轻轻一颤。他家卿卿身上有股皂角的清香,真好闻。
“什……”江晚宁本想反驳自己从未收过什么信物,却忽然想起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半块玉佩。那玉佩温润通透,自他记事起便贴身佩戴,还一直奇怪为何只有半块。
娘啊,您这可是亲手把儿子送出去了!江晚宁边想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信物吧?”
霍骁见状,也取出自己那半块。两半玉佩相合,严丝无缝,完美地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他收紧了搂着江晚宁的手臂,将头轻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只觉得一颗心终于有了归处。“卿卿,从小你就是我定下的妻。”
江晚宁闻言胸口传来熟悉的悸动,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心中已确定霍骁就是他的爱人。鼻尖隐隐发酸,他抬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低声喃喃:“我等了好久。”自离开第一个世界后就强行压抑的思念,此刻化作眼角微微的湿润。
霍骁虽没有从前的记忆,却下意识地轻拍他的背,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柔声安慰:“抱歉,让你久等了。”
待江晚宁眼角的微红渐渐褪去,神色恢复如常,霍骁才朝帐外朗声道:“杨树,进来。”
“将军有何吩咐?”
江晚宁闻声抬头,望向帐中那人时不由一怔——眼前这张娃娃脸,配上干净利落的轮廓,与刚刚那个邋里邋遢、胡茬满面的形象判若两人。他凤眸微睁,几乎要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总算舍得刮掉那碍眼的胡子了?”霍骁倒未见多少讶异,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便沉声交代正事,“你去将霍家军腰牌悉数收集起来,此事需暗中进行,万不可走漏风声。”
“末将领命。”杨树虽恭敬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困惑。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将军,又瞥见一旁江小侯爷还未完全敛去的讶异神色,终是压下心中疑问,抱拳退出。
帐帘犹在轻轻晃动,江晚宁已忍不住指向门外:“他……是杨树?”
霍骁见他这般模样,眼底浮起些许无奈:“他本就生得这副模样,前些年不知何故,非要留起一脸胡子。”说着已自然执起江晚宁的双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指节上轻轻摩挲。
江晚宁见霍骁也不甚清楚缘由,便不再多问,转而凝神道:“十日后便是秋猎,届时人多眼杂,梁王必有动作,需得提醒陛下万事小心。”
“我明白。”霍骁收紧掌心,将他双手拢在温热掌中,“明日我便进宫面圣,商议此事。”
此时的凌尧正将自己紧锁在房中。他先是仔细地检查了门闩,确认已从内牢牢锁死,又警觉地环顾四周,连屏风后、帷帐内都不曾放过,直到确定房中绝无第二人气息,这才快步走向书案。
他提起笔,匆匆蘸墨,因着心神不宁,字迹不免显得有些潦草慌乱,但他依旧力持镇定,密密的字行写满了整整一页信纸。
待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搁下笔,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吹干墨迹,反复折好,最终郑重地将其贴入胸前衣襟之内,紧贴着心口存放。
三日,只要再等三日……
第36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9
互通心意后,江晚宁与霍骁的亲近日渐明显,连江父江母也察觉出两人之间不同往日的氛围。
这日,江晚宁正欲出门,却见父母已端坐于大堂。江清晏默不作声地品着茶,面色沉静;而王思燕则频频张望,一见儿子身影,立即含笑招手唤他近前。
王思燕拉着他的手在身旁坐下,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儿啊,你与骁儿……这是成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打听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江晚宁唇角微扬,坦然应道:“成了。”
“哎呀,这可太好了!”王思燕喜得抚掌,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欣慰。
一旁江清晏闻言,重重哼了一声,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他早知这儿子靠不住——先前父子二人还信誓旦旦地约定要同仇敌忾,绝不被霍家轻易“骗”了去,谁知这才几日,就被那霍骁迷得晕头转向,成天往外跑,简直跟他娘一个样!
“你哼什么哼?儿子寻得良配,你这当爹的还不高兴?”王思燕双手一叉腰,眼风如刀扫了过去。
江清晏顿时敛了怒容,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夫人,我哪敢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江晚宁瞪去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江晚宁轻摸鼻尖,感受到父亲目光中的怨念,只得转移话题,转向母亲笑道:“娘,霍骁还约我去城郊游玩,孩儿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王思燕笑意盈盈,目送儿子步履轻快地离去。待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她这才转身,揪着江清晏的胡子道:“来来来,夫君,咱们好好说说,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马车内的江晚宁心情轻快,指尖在膝头轻点。想起昨晚临别前霍骁说要亲自捉鱼烤给他吃,唇角就不自觉扬起笑意。他掀开车帘一角,正想看看离京郊还有多远,却忽然瞥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凌尧?他怎么会在这里?
“停车!”江晚宁立即出声,待马车停稳便匆匆下车,对驾车小厮吩咐:“你去京郊军营传话,让霍骁等等我,我有些要事处理,晚些再去寻他。”
说罢,他悄然跟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只见凌尧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步履匆忙,不时回头张望,行迹十分可疑。
江晚宁一路尾随,穿过几条街巷,竟见凌尧径直走进了临安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春风渡。饶是向来不拘小节的江小侯爷,也从未踏足过这等风月场所。但凌尧的异常举动让他心生警惕,略一思忖,还是咬牙跟了进去。
才踏进春风渡的门槛,一股甜腻暖香便扑面而来。楼内烛火通明,却都笼着一层绯红纱罩,将整个厅堂映得朦胧暧昧。几个衣着轻薄的姑娘正倚在紫檀屏风旁娇笑,丝竹声缠绵悱恻,夹杂着男女调笑的软语。
“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俏?”一个身着石榴红襦裙的女子摇曳生姿地迎上来,团扇半掩朱唇,眼波流转间便要伸手来拉他的衣袖。
江晚宁后退半步避开,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却已不见凌尧踪影。他取出一锭银子,悬在女子面前:“方才进来一个穿灰布衣的男人,可知他去了何处?”
那女子作势要取银子,却被江晚宁抬手躲过。她也不恼,娇笑着伸出一根染着蔻丹的玉指,指向二楼最里的隔间:“他呀,去暖语阁了。”
江晚宁将银子抛给她,快步登上二楼。却见暖语阁门外立着两个冷面随从,身形魁梧,一看便是练家子。不愿打草惊蛇的江晚宁,只好闪身进了隔壁的空房间。
他将耳朵贴在墙面上,却只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无奈之下,只得在心中唤道:【369,快帮我听听隔壁在说什么?】
顺利通过考核,正在悠闲看电影的系统369被突然召唤,不情不愿地扫描了隔壁场景:
【凌尧拿着梁王的把柄想要投靠左相左丘然,还全盘托出元彻秋猎时会有所行动,想借左丘然的手摆脱元彻控制。】
【这凌尧真是病急乱投医。】江晚宁蹙眉,【那左丘然能做出私通外敌的事,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想起原着中,这位左相因不满朝堂势力制衡,竟不惜勾结北荒蛮人发动战争,借机铲除异己。这等不顾百姓死活的心思,当真歹毒至极。
得知凌尧此行的目的后,江晚宁便打算离开。谁知刚推开门,就迎面撞上一个魁梧的身影。他抬头间对上一双深邃的异域眼眸。
那人立在门外,身形高大挺拔,几乎将廊下的光线完全遮挡。高挺的眉骨在眼窝处投下浓重阴影,微卷的棕发随意束在脑后,处处昭示着对方并非大靖人。
【宿主,他是拓跋炎。】尚未下线的系统适时提醒。
江晚宁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颔首,唇边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歉然笑意:“抱歉,在下走错了房间,冲撞郎君了,这就告辞。”话音未落,他已灵巧地侧身,游鱼般从半开的门缝中滑出,将拓跋炎探究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变故接二连三,拓跋炎竟会出现在临安城。江晚宁心下一凛,这恐怕就是系统先前所说的“世界意识修正”所带来的影响。
几番耽搁,时间已不早了。江晚宁匆匆去马行租了匹快马,一路疾驰赶往京郊军营见霍骁。
刚踏入主帐,霍骁正端坐在椅上翻阅兵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恰见江晚宁撩开帐帘疾步而来。额间沁着细密汗珠,几缕青丝黏在颊边,显然是匆忙赶路所致。
何事如此......霍骁话音未落,忽然蹙起眉头。一股甜腻浓郁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江晚宁周身,与他平日惯用的熏香格格不入。
霍骁神色骤沉,倏然起身逼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江晚宁颈侧的碎发,俯身靠近那截白皙的肌肤,鼻翼微动。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后颈,让江晚宁不自觉轻颤。
良久,霍骁缓缓直起身子,深邃的墨眸中翻涌着暗沉的情绪。他紧紧盯着江晚宁,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你去烟花之地了?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醋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你先别忙着吃醋。”江晚宁轻轻推着他在木椅坐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肩头的织锦暗纹。他执起茶壶,茶水注入杯中漾起一圈圈涟漪,这才抬眼看他:“我是跟着凌尧去的春风渡。”
见霍骁眉宇间的郁色稍霁,他将茶盏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你猜他去见谁了?”
“见了谁?”霍骁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左丘然!”江晚宁突然倾身,手掌在他膝头轻轻一拍。烛火在江晚宁眼中跳动,像藏了两簇星子,“他带着梁王的把柄去的,想借左丘然的手摆脱梁王。”他话音忽转,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我看他是嫌命太长。左丘然在官场沉浮二十年,岂会轻信一个背主之人?”
霍骁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凌尧会选择背叛并不意外——元彻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诗会那日凌尧当众落他面子,能活到今日已属侥幸。只是......
“陛下前日查到,”霍骁突然开口,指节在案几上轻叩,“左丘然这些年间断与北荒通信,近半月往来尤其频繁。昨日截获的密报显示,北荒命他在大靖寻人。”
江晚宁眼睛蓦地一亮,立即凑近前来。温热的呼吸拂过霍骁耳际,带着淡淡的琥珀香。“这就对了!”他声音里压着兴奋,“北荒让他找的正是三皇子拓跋炎!”
“拓跋炎?”霍骁指尖一顿。老北荒王暴毙后,二皇子拓跋玉涵弑兄夺位,三皇子拓跋炎在围剿中失踪,没想到竟逃到了大靖。
“还有更巧的。”江晚宁顺势握住他的手腕,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今日在春风渡撞见他了!”
“可曾受伤?”霍骁反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已抚上他肩头,目光如炬地扫过他周身。
江晚宁只觉得被他碰触的肌肤阵阵发烫,忙按住他乱动的手:“重点是他藏在春风渡!”话音未落,自己先红了耳根,忍不住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你这人...净关心些旁枝末节。”
霍骁怔了怔,目光掠过他绯红的耳尖,终于低笑出声。“知道了。”五指收拢,将他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这就让影一去查。”笑意渐敛,神色凝重如墨,“北荒近来动作频频,拓跋玉涵刚登基就屡犯边境,恐怕战事将起。”
江晚宁闻言正色,眼中寒芒乍现:“朝中还有左丘然这等卖国之贼里应外合...”他指尖在霍骁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无形的杀机,“必须尽早铲除。”
“陛下已将铲除左相一事交由我督办。”霍骁指节轻叩案几,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罪证虽已齐备,但左丘然为相十余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此刻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何况北荒正值虎视眈眈,陛下此刻……亦是举棋难定。”
江晚宁眼底忽的掠过一丝锐光,他倾身向前,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与北荒周旋多年,对拓跋炎了解多少?此人品性如何?可重信诺?”
霍骁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深意,指腹无意识的缓缓摩挲着茶杯上细微的裂痕,沉吟片刻方道:
“拓跋炎虽出身北荒,却一向主张与大靖互通商贸、休养生息。与拓跋玉涵穷兵黩武不同,他更关切的,是战火燎原时百姓的存亡生计。”
“单凭仁心,可坐不稳北荒王的宝座。”江晚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一针见血。
“仁德不代表优柔。”霍骁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执掌北荒大半兵权多年,治军严明,令行禁止。去年平定西部叛乱时,曾一夜连斩三名临阵脱逃的将领。”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若没有雷霆手段,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既然如此——”江晚宁抚掌一笑,拽住霍骁的衣袖,“今夜随我去春风渡会会这位三皇子。”
“你想与他结盟,助他夺位,引发北荒内斗?”霍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声音低沉。
“正是。”江晚宁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氤氲水汽中,他凤眸微眯,闪着幽深的光,“北荒内耗既起,自然无暇东顾,我们正好趁机肃清梁王、左相一党。此其一。”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划出一道清亮的水痕,“其二,待我们助他成事,便与他签订盟约——要他许诺在位期间,北荒铁骑永不南踏。”
“计虽妙,却未必能说动拓跋炎。”霍骁剑眉微蹙。
江晚宁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霍骁耳际。他指尖轻点他胸口,眼尾漾开狡黠的弧度:“将军放心。”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今夜我自有法子让他点头。”
霍骁就着那只手轻轻一带,便将人揽入怀中。主帐里烛火轻摇,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他低头嗅着江晚宁发间清浅的香气,想起原定的计划,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歉意:“议事耽搁了这许久,晚上还要去春风渡……今日怕是去不成城郊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江晚宁的一缕墨发,“看来小侯爷的烤鱼,要先欠着了。”
江晚宁在他怀中灵巧地转身,抬手捧住霍骁的脸,指尖在那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轻轻一捏,清越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正事要紧。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机会吃你的烤鱼?”他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只怕到时候,要吃到腻呢。”
“腻?”霍骁挑眉,故作苦恼地收紧手臂,却小心控制着力道,“那饿哦可要好好钻研厨艺,定要让卿卿对我……和对我的烤鱼,永远都吃不腻。”
“少贫了。”江晚宁笑嗔着推他,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说到后面,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向往:“等这些事都了了,我定要好好游历一番。自从下山回京,就只在临安城里打转,什么江南烟雨、塞外孤烟,可都还没见识过呢!”
霍骁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低头望进他明亮的眼眸,神色忽然认真:“卿卿应该说——此间事了,你我就该尽快完婚。”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晚宁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温柔,“然后一同游历这大好河山。”
“知道啦——”江晚宁拖长了声音应着,耳根却悄悄染上绯色。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霍骁的肩,“定会尽快给你名分的。”
相视一笑后,两人便去准备今夜与拓跋炎的重要会面。窗外暮色渐沉,而他们都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7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0
暮色如墨汁般在天际洇开,秋夜的凉风裹挟着甜腻的脂粉与醇厚的酒香,将整条长街熏得醺然欲醉。春风渡的金字招牌在串串琉璃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朱漆大门敞向喧嚣,丝竹管弦与笑语人声如暖流般涌出,交织成一片繁华靡丽的欢场序曲。
一辆华美马车在铺着青石板的街角缓缓停稳,车辕上鎏金的如意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先踏下车的是一位玄衣青年。
霍骁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是上好的云州暗纹缎,细看可见经纬间织就的如意云纹,只在行动间流转出幽微光泽。腰间束着深青革带,未佩琳琅玉饰,唯悬一枚形制古拙的墨玉螭纹佩。他目光沉静如深潭,立于喧嚣之中,犹如一把敛于鞘中的名剑,不露锋芒,却自有不容忽视的厚重气度。
他微侧过身,掀起绣着银线云纹的车帘,朝车内伸出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上。随即,一道绯色身影翩然落地,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禁步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晚宁这一身绯色,并非俗常的红,而是掺入金线织就的“朱柿红”,于灯影下流转潋滟华光。袍摆与袖口以银丝精绣缠枝莲暗纹,衣领处点缀着细小的珍珠,步履轻移间似水波微漾。
他未戴冠,墨发仅以一支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几分落拓风流。他含笑扫视四周,眼神漫不经心地掠过楼前悬挂的彩绘灯笼、阶前盛放的秋菊,却又似能洞穿这浮华万象。
这身装扮,是他与霍骁早先议定,只为降低拓跋炎的戒心。今夜,他便是那位风流不羁的大靖江小侯爷。
“走吧。”江晚宁唇边噙着一抹慵懒笑意,手中的紫竹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墨绘的兰草随风轻颤,扇坠是一枚剔透的琥珀。他步履从容之间,贵气自生,并非倚仗衣饰之华,而是源于视万千浮华皆作寻常风景的疏懒姿态。
二人并肩步入春风渡,门槛上镶嵌的铜饰已被往来宾客踏得锃亮。
夜晚的楼内别有洞天。八角穹顶垂落数重水晶琉璃灯,千百个切面将烛光折射成璀璨星雨,映得厅堂亮如白昼。空气中酒香醇厚、果香甜腻,与女子衣袂间飘散的苏合香交织成一张醉人的网。
舞姬身着轻绡彩裙,裙摆缀满细小的银铃,在波斯地毯铺就的高台上翩跹起舞,水袖飞扬间眼波流转,媚意丛生。锦垫座席间,案几上摆着青玉酒壶和琉璃盏,华服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侍女如穿花蝴蝶般手捧金盘玉壶,步履轻盈地穿行其间。
靡靡琵琶如泣如诉,和着婉转歌喉,歌女纤指轻抚琴弦,引得满堂喝彩。
江晚宁的出现,宛若明珠投入华池,霎时攫取了无数目光。他却浑不在意,目光懒懒掠过那些惊艳与窥探,最终落在身旁的霍骁身上,侧首低语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你瞧这满堂莺燕,竟不及霍将军一个眼神有分量。”
霍骁神色未动,只眉眼间柔和几分,低沉应道:“别闹。”身形微侧,玄色衣袖如流云般拂过,不着痕迹地为江晚宁挡开一名踉跄醉客,那人手中的葡萄酒在琉璃杯中剧烈晃动,险些泼洒在那袭绯衣上。
他如一道沉默的影,守在那片过于夺目的绯色身旁。自身气度沉凝似山岳,令那些在注视江晚宁之后、欲图窥探他身侧之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心思。
鸨母眼尖,早已堆满笑意快步迎上,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未待她开口,江晚宁已随手抛去一锭足色金锞子,金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入鸨母手中。
“不必张罗,引本侯去二楼雅间便是。”他嗓音清越含笑,收起折扇时,扇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鸨母接金在手,沉甸甸的触感让她顿时眉开眼笑。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瞥见霍骁自然地替江晚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写满“了然”,随即扬声唤来小厮:“带二位贵客去‘听雨阁’!”
“退下吧,无须打扰。”江晚宁将一块碎银抛给引路小厮,反手合上雅间的雕花木门。门扉闭合的瞬间,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如何?方才进来时,可曾留意到什么不寻常?”江晚宁转身,宽大的绯色袖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望向正用冷茶缓缓浇灭鎏金香炉中残烟的霍骁。
霍骁指节分明的手稳持着白瓷茶杯,动作不疾不徐,看着最后一缕青烟在“滋”的微响中不甘地散去,他这才将香炉盖轻轻合上。
霍骁抬眸,目光沉静却锐利,“西侧尽头,那间雅阁门外,”他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闻,“守着的是北荒人。”他视线掠过江晚宁看似慵懒的眉眼,“那二人我曾在漠北交过手,是拓跋炎麾下最忠实的鹰犬,乌烈与铁风。他们在此,拓跋炎必在房中。”
江晚宁闻言,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如同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正主儿既然就在眼前,那咱们……便去会一会?”
二人行至西间雅阁门外。此处光线略显幽暗,廊下的暖风似乎也绕道而行,带起一丝阴冷。未等他们完全靠近,那两名身着北荒传统皮质束腰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的侍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无声地按在了刀柄之上,眼神如荒漠中的孤狼,警惕而充满敌意地锁定来者。
江晚宁却恍若未觉,步履依旧从容,直至门前三步方停。他下颌微扬,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风流贵胄的倨傲笑意,声线清越,穿透门扉:“大靖靖安侯,有事与阁下相商。主人不打算开门迎客么?”
门内陷入一片沉寂,只能隐约听到波斯地毯吸收脚步声的微弱动静。良久,那道粗嘎如砂石摩擦的嗓音才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域外口音:“乌烈、铁风——贵客临门,还不迎进来!”
两名侍卫闻声,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侧身,沉默地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露出其后更为幽深的内室。他们躬身做出“请”的姿态,目光却依旧低垂着,紧紧跟随江晚宁与他身后那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的玄衣男子。
待二人身影没入室内,门扇再度合拢,隔绝内外。乌烈与铁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复又如两尊铁铸的雕像,一左一右镇守门前,浑身肌肉虬结,不放过廊下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雅阁内,沉水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盘绕,与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软榻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山岳般安坐。他虽身着大靖制式的宽博锦袍,却丝毫掩不住那衣料之下贲张欲出的、属于北荒的悍厉之气。男人并未倚靠,脊背挺得笔直,是常年戎马烙下的习惯。他手边一张小几上,赫然摆着一坛未泥封的北荒“烧刀子”,浓烈辛涩的酒气逸散出来,与室内的熏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混合成一种危险的氛围。
当江晚宁步入时,那双苍灰色的狼眸便平静地抬了起来,眸色如同北荒暮冬时节覆雪的荒原,空旷而冰冷。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带着审视的重量落在来者身上。
“侯爷与我有何事可商议?”他开口,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北荒特有的、仿佛被风沙砾石磨砺过的卷舌音,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江晚宁却恍若未觉,径自翩然于他对面的梨花木椅落座,广袖拂过桌面,自若地执起酒坛,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当然是对阁下有益的事。”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随即侧首,示意身后那个自进门便一直垂首敛目的霍骁,“本侯近日,还带了个阁下的老熟人,不如先打个招呼?”
拓跋炎的目光这才真正转向他身后那人。
就在看清霍骁抬起的脸庞那一刹那,拓跋炎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因瞬间发力而微微泛白。他整个人的状态,从一种看似闲适的松弛,骤然转变为下意识的紧绷,如同在巢穴中假寐的猛兽陡然嗅到了威胁的气息。
那双原本平静的狼眸瞬间收紧,紧紧地盯住霍骁,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声音带着一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笃定:
“霍骁?”
霍骁应声上前半步,沉稳地立于江晚宁身侧,面上表情平淡无波,声音平稳:“拓跋将军,别来无恙。”
拓跋炎眼底情绪翻涌,惊疑、审视、最终沉淀为深沉的复杂。他缓缓将视线移回至对面正悠然品着烈酒的江晚宁身上,语调沉了下去,带着冰冷的质询:“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本侯是来与三皇子谈合作的。”江晚宁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霍将军与三皇子也算得上相熟,有他在场,彼此之间,岂非更多几分诚意?”他轻笑着,话语却意有所指。
身份既已被点破,拓跋炎也不再伪装。他周身那股内敛的气势骤然外放,变得锐利如即将扑击的鹰隼,眼神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江晚宁的脸。“孤与侯爷,能有什么合作?” “孤”之一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属于王族的倨傲与不容置疑。
感受到那高大挺拔身躯里瞬间迸发出的、混合着血腥气的沙场威压,江晚宁终于收敛了几分闲适的姿态,坐直了身体。他清越的声音在酒气与熏香中显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自然是助拓跋皇子,夺得北荒王位的合作。”
拓跋炎眉峰猛地一蹙,那双苍灰色的眼眸骤然转深,仿佛风暴在即的阴沉天空。然而,他唇边却逸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像是在嘲笑对方的口出狂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沉默如山的霍骁,言语间的怀疑几乎凝成实质:
“孤虽然暂时身处大靖,但北荒军中,过半势力仍在孤的掌控之下。重返王庭,执掌大权,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何须借助侯爷之力?”他稍作停顿,语气中的讥诮更深,“更何况,侯爷在大靖朝中境况,你我心知肚明。这合作,凭何而立?难道指望霍将军麾下亲兵,为我踏平北荒王庭吗?”
江晚宁自是听出了他言语中深藏的不屑与试探,却并不动气。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响,语调依旧平稳如初:
“三皇子军功赫赫,威震漠北,自然不假。然而,那二皇子拓跋玉涵,母族势大,盘根错节,王庭之中趋附者众。殿下纵有军中声望,若想强行夺位,难免一场腥风血雨。即便最终成功登顶,恐怕也要面对元气大伤、王庭元老离心离德的局面,届时内忧外患,岂是殿下所愿?”
他话语微顿,迎着拓跋炎逐渐变得专注而深沉的目光,缓缓抛出最终的筹码:
“但若……本侯知晓如何兵不血刃,便能令拓跋玉涵自毁长城,尽失朝中元老支持之法——这合作,殿下如今觉得,是否值得一谈了?”
听闻此言,拓跋炎眸中那抹漫不经心的不屑终于敛去。他伟岸的身躯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苍灰色的狼眸锐利如钩,仍带着三分审视:“若侯爷所言非虚,孤自然愿与你合作。只是——”他话音刻意拖长,“你所说的兵不血刃之法,究竟为何?”
江晚宁见他神色转变,亦缓缓坐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殿下可知,北荒王庭虽崇尚武力,但血脉纯正,始终是元老们心中不可逾越的铁律。若二皇子拓跋玉涵……并非北荒王血脉呢?”
“荒谬!”拓跋炎骤然厉斥,眼底寒冰骤结,“侯爷,北荒王庭的尊严,岂容你如此戏谑?!”
就连始终静立如山的霍骁,此刻也骤然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江晚宁,坚毅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本侯是否戏谑,殿下何不听完再作决断?”江晚宁迎着他慑人的目光,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二皇子实为耶律王妃与其胞兄乱伦所出。此事知情者虽几近灭口,却并非无迹可寻。”他指尖在酒杯旁轻点,“耶律王妃的乳母,当年侥幸逃脱耶律氏灭口,如今正隐居于漠荒城——殿下若遣亲信一查,真伪立判。”
一番话语精准落下,拓跋炎胸中已是惊涛骇浪。他想起拓跋玉涵那张与父汗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容,多年来深藏的疑窦此刻竟寻得了最残酷的答案。信了七八分的心绪,瞬间化作眼底翻涌的杀机——若此事为真,他夺回王位岂止是易如反掌,更是替北荒王室肃清污秽!
他目光沉沉扫过眼前气定神闲的江晚宁,心下凛然:这等足以颠覆北荒王权的秘辛,此人竟能掌握……这位靖安侯,远非传闻中那个徒有虚名的闲散侯爵。
“此事,孤自会查证。”拓跋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苍灰色的眼眸锁定江晚宁,“若侯爷今日之言属实,待孤夺回王庭,重整山河之日,必以北荒苍狼之神立誓——拓跋炎在位之年,铁骑绝不南渡,刀锋永不向大靖。”
话音落下,他抬手探入衣襟,解下贴身佩戴的项链。那并非金银玉石,而是一枚色泽沉黯的狼牙,以鞣制过的皮绳穿系,牙尖凝着一道天然的暗金纹路。
“此乃孤及冠之年,亲手猎杀的第一头雪原狼王之牙。”他将狼牙置于掌心,递向江晚宁。狼牙在烛火下泛着温润而野性的光泽,仿佛还带着主人胸膛的温度与风沙的气息。“北荒男儿的誓言,重于性命。此牙为证,天地共鉴。”
第38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1
马车辘辘,行驶在京城渐深的夜色里,将春风渡的喧嚣与危险彻底隔绝在外。车厢内,只余一角琉璃灯摇曳着暖黄的光晕,随着轻微的颠簸,在江晚宁俊美的侧脸上流转。
他慵懒地靠坐着,修长指尖缠绕着那枚自拓跋炎处得来的狼牙项链。狼牙形态狰狞,其上一道天然的金色纹路在灯下偶尔流光,仿佛凝结着北荒的野性与风沙。
“唔…”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话音里浸透了心力交瘁后的沙哑,“这拓跋炎,真真是块难啃的骨头,滑不溜手…这一晚上钩心斗角,可真是累人。”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而布满薄茧的手便精准地按上了他紧绷的肩颈。霍骁指法娴熟,力道由轻渐重,不疾不徐地揉开那些凝滞的酸胀。他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能在北荒王庭那般虎狼之地盘踞多年,自然心智手段远超等闲。”
江晚宁被他按得通体舒泰,索性彻底放松了身体,向后完全倚进那人坚实可靠的胸膛里,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其下匀称而充满力量的肌理线条。
他闭上眼,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分析道:“我料今夜便会轻装简从,连夜动身亲赴漠荒城查证。此事若成,北境百年烽火可望平息,你我才能真正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朝中那两位。”
“嗯。”霍骁低低应了一声,气息拂过江晚宁的发梢。他低下头,将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对方微蹙的眉间。他声音温柔说道:“皆是卿卿深谋远虑,方能换来此番局面。”
江晚宁从鼻间逸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他手臂一环,便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霍骁劲瘦的腰身,将半张泛着倦意的脸埋进对方带着清冽气息的衣襟里,声音闷闷地耍起赖来:“我不管了…接下来的布局统统交给你。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非得好好歇上三天不可…”
霍骁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应了声:“遵命。”那声音里满是宠溺与纵容。他温热的唇再度落下,如同最耐心的探索者,轻柔地拂过江晚宁的眉眼、鼻梁,最终覆上那两片殷红的唇瓣。
霍骁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厮磨片刻后逐渐化为更深沉的缠绵。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灼热起来。寂静中只余彼此愈发沉重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交织。半晌,江晚宁只觉肺腑间的气息都被掠夺殆尽,脑中阵阵发晕,抵在霍骁胸前的手终于开始无力地推拒。
霍骁察觉到他的动作,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相接的双唇难舍的分离。
江晚宁凤眸中水光潋滟,眼尾泛红,白皙的脸颊更是晕开一片绯色。他微喘着,带着几分羞恼瞪向眼前意犹未尽的男人——这霍骁,就像那盯上猎物的饿狼,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不闹你了。”霍骁看懂了他眼中的控诉,从善如流地放松了力道,却依旧环着他,不容他逃离。他将身形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好让怀中人靠得更妥帖,“距江府还有一段路,睡会儿吧。”
江晚宁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抚,顺从地闭上眼。霍骁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下轻缓地拍抚着,如同安抚一只矜贵又闹了脾气的猫儿。
——
眼见明日便是秋猎,宫灯初上,缕缕夜色浸润着琉璃瓦。江晚宁与霍骁午后便被召入宫中,至今未归。在江馨柔所居的未央宫暖阁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忧色若隐若现。
她已知晓弟弟与霍骁的情谊,此刻正执起茶壶,为斜倚在软榻上的江晚宁斟了一杯热茶,轻声探问:“你与霍将军……既已心意相通,可曾想过何时完婚?”
“不急呢姐姐,”江晚宁从身旁小几的果盘里拈起一颗饱满的红枣,随意用袖口擦了擦,便咔嚓一声咬下,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眯着眼笑,像只慵懒的猫。
“我可还想再逍遥清闲几日。” 他心知朝堂即将风起云涌,山雨欲来,却不愿姐姐平添烦忧,只将重重心事掩藏在漫不经心的笑意之下。
“你呀。”江馨柔无奈摇头,抬手替他拂去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嗔怪,“明日便是秋猎了,虽在皇家猎场,有重兵把守,但终究是弓马无情,箭矢无眼,你定要万事当心,不可逞强。” 她声音柔婉,如春风拂过耳畔。
江晚宁闻言,猛地坐直身体,烛光在他明亮的眼眸中跳跃,他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飞扬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姐姐就放宽心吧!等我明日,定亲手猎一只毛色最鲜亮的赤狐,给你做条顶好看的围脖,衬你的新衣。”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此处的气氛与未央宫的温馨宁谧截然不同。沉重的龙涎香在空气中盘旋,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肃杀与紧绷。霍骁身姿挺拔如松,静立于御书房中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案之后,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隐隐怒意,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雷鸣。
“砰——!”
元崇皇帝猛地扬手,将御案上那盏上好的青玉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温热的茶汤四溅开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好一个左丘然!好一个朕的股肱之臣!竟真与那北荒的拓跋玉涵勾结在一起,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压制胸中翻腾的怒火,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陛下息怒。” 霍骁的声音低沉平稳,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垂着眼睑,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据最新线报,拓跋炎已顺利抵达漠荒城,一切尽在掌握。估计不久之后,他便可返回北荒王庭,顺利取得王位。届时,与我大靖签下休战合约,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听到这个确凿的消息,元崇紧绷的神色总算稍霁,他缓缓坐回龙椅,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眼前的阴霾,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嗯……此事,你与晚宁做得不错。若真能就此定下边患,换来数年太平,你二人当居首功。”
“陛下谬赞,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霍骁拱手,适时将话题引向迫在眉睫的危机,“明日秋猎,人员繁杂,陛下须得万分谨慎梁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种熟悉的、如同芒刺在背的不安感再次涌现。这种在战场上无数次救过他性命的直觉,从未出错。
元崇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伸手用力揉按着胀痛的眉心,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已安排龙卫,混入随行队伍与猎场山林,暗中护卫,布下了天罗地网。”
翌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皇家猎场上旌旗蔽日,绣着各色图腾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这场盛事的开始。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子弟皆身着各色劲装,骏马嘶鸣。阳光下,金银饰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派盛世华章景象。
元崇端坐于观礼高台之上,一身明黄骑射服衬得他威仪天成。他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看似随意,却在掠过梁王元彻席位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梁王今日并未换上骑装,依旧穿着日常的亲王常服,似乎无意下场狩猎。他正侧着身子,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谈笑,神情自若,与往常无异。
“陛下,”礼官洪亮的声音划破长空,“吉时已到,请陛下行开弓之礼,为我大靖祈福,为秋猎启程!”
元崇缓缓起身,接过内侍恭敬奉上的雕金长弓。他稳稳地搭上一支系着红绸的响箭,双臂舒展,弓开如满月。只听“嗡”的一声弦鸣,响箭带着清越的呼啸破空而去,红绸在碧空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最终没入远方的山林之中。
“秋猎开始!愿我大靖,武运昌隆!”
礼官的唱喏声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年轻子弟们纷纷策马扬鞭,如决堤潮水般涌入广阔的猎场。一时间,马蹄声如奔雷,卷起滚滚烟尘。兴奋的呼喊声、嘹亮的号角声、猎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惊得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一场充满未知的秋猎,就此拉开序幕。
江晚宁与霍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上次演武场是你略胜一筹,”江晚宁微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今日猎场之上,可敢再与我比试一番?”
霍骁深知他的性子,心底那点纵容便漫了上来。明知今日或有风波,但见眼前人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仍被勾起了兴致——反正早有布置,陪他闹这一场也无妨。
“好。”霍骁声线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既是比试,总该有些彩头。今日若你输了,便任凭我处置。”
“一言为定!”
江晚宁话音未落便已翻身上马,玄色骑装在雪白骏马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他回眸向高台方向明朗一笑,随即策马入林,衣袂在秋风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霍骁几乎同时而动。他胯下黑风驹四蹄生风,奔腾时若乌云追月。与江晚宁的飘逸灵动不同,霍骁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军旅特有的利落精准。他目光如炬,弓弦响处必有收获,不过半个时辰,马鞍两侧已悬挂着一头麂子、一头獐子,皆是一箭封喉。
而此时在林间穿梭的江晚宁也已收获颇丰。马鞍旁除了山鸡野兔,更系着一只毛色鲜亮的赤狐——正是他许诺要送给姐姐的礼物。那赤狐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随着马匹行进轻轻晃动,成为秋日猎场最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
就在这秋猎正酣之际,异变突生!
数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破空而来,直指场中纵马的江晚宁。他临危不乱,猛地俯身贴紧马背,手中长剑顺势挥出,精准地格开一支直取面门的利箭。剑刃相击,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有刺客!
惊呼声乍起,更多弩箭已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原本欢腾的猎场瞬间大乱,受惊的马匹扬蹄嘶鸣,不少贵族子弟中箭坠马,哀嚎声此起彼伏。
霍骁在第一时间勒转马头,黑风驹人立而起。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数十名身着灰褐劲装的蒙面刺客自林中蜂拥而出,手中兵刃直指高台——
护驾!
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侧的龙卫与霍家亲兵应声而出,如一道铁壁般挡在刺客与高台之间。刀剑相击之声顿时响彻云霄,将秋日的宁静撕得粉碎。
江晚宁稳住受惊的白马,执剑的手稳如磐石。他望向远处厮杀正酣的高台,又垂眸看了眼马鞍上轻轻晃动的赤狐,眼神骤然转冷。
梁王终究还是动手了。
江晚宁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高台,马蹄踏起阵阵尘土。赶到时,只见满地狼藉,兵刃散落一地,刺客已尽数被制服,鲜血在台面上洇开深色痕迹。而元崇则安然立于重重侍卫之中。
“陛下。”江晚宁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急切地扫过高台四周,呼吸仍因方才的疾驰而略显急促。
元崇见他这般情状,知他心系姐姐安危,便温声道:“皇后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已回帐中休息。朕已派龙卫严密把守,侯爷不必忧心。”
江晚宁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微微颔首。这时,霍骁大步登上高台,铠甲上沾着斑驳血渍。他锐利的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尸首,单膝跪地禀报:“陛下,刺客皆已伏诛。”
“好,”元崇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台下尚未平息的骚动,“传令太医全力救治伤者。其余将领大臣,速至高台议事。”
过了一会儿,参与秋猎的众臣与将领已齐聚高台之下。元崇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冷冽地打破了寂静:“众位爱卿,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他话音未落,兵部侍郎陈鸿志立即应声出列,拱手高声道:“回禀陛下!这伙贼人胆大包天,竟选在秋猎盛典之时图谋不轨,其罪当诛九族!望陛下严旨,彻查此事,以正国法!”
“哦?”元崇眼神微动,追问道,“以爱卿之见,朕该从何查起?”
台下侍立的梁王元彻听闻此问,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见陈鸿志目光如电,倏地抬头,直直射向立于武官行列最前方的霍骁,扬声道:“既然如此,不若就先查一查镇国大将军——霍骁!”
“陈鸿志你放什么狗屁!”站在霍骁身侧的副将杨树瞬间勃然大怒,忍不住厉声喝道。
“分明是你霍家军包藏祸心!”陈鸿志不理会他,转而向元崇重重叩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沾着暗红血迹的铁质腰牌,高举过顶,大声疾呼:
“陛下明鉴!此物是从一名伏诛刺客身上搜出的腰牌,上面清清楚楚铸着‘霍’字徽记,正是霍家军专属标识!若不是霍骁狼子野心,这腰牌又作何解释?!”
元崇默然注视着太监呈上来的那枚腰牌,玄铁之上血迹斑斑,“霍”字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向台下问道:“霍爱卿,这腰牌,可是你霍家军之物?”
霍骁面色不变,稳步出列,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回陛下,此牌并非霍家军所有。”
“信口雌黄!”陈鸿志猛地抬手指向霍骁的背影,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高台下显得格外刺耳,“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你霍家将士皆佩特制铁质腰牌,下垂玄色穗子——此乃霍家专制,外人绝难仿造!如今铁证如山,你还要如何狡辩?”
“陈大人对我霍家军规制,倒是了如指掌。”霍骁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沉静的深渊般投向陈鸿志,语气平稳却暗藏锋锐,“那不知陈大人是否同样清楚,我霍家每一块腰牌皆有标记,真伪一验便知。”
第39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2
陈鸿志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僵住。不可能!这么多年,他从未听闻霍家军的腰牌有什么特殊标记。可——万一呢?他眼珠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视线慌乱地扫过御前冰冷的地砖,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死死锁住脖颈,没有让自己往梁王的方向看去一眼。
没有万一!他双手在宽大的官袍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大腿的皮肉里,尖锐的痛楚勉强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清醒。他必须相信梁王殿下,他只能相信梁王殿下——否则,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高台之上,元崇帝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眸色深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众人耳畔,“既然霍卿言之凿凿,言及腰牌内有玄机,那便……展示给众卿看看吧。”
“臣,遵旨。”霍骁声线平稳,甚至未曾回头,只向身侧的亲卫杨树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杨树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扯下了自己腰间那枚伴随他出生入死的腰牌。他目光如铁,狠狠烙在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陈鸿志背上,几乎要将他烧穿。玄铁牌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光弧,正面“霍”字苍劲如刀,背面铭文森然罗列。
众臣屏息凝神,目光皆聚焦于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铁牌,心中疑惑渐生——这上面,除了岁月的刮痕与征战留下的磕碰缺口,哪里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却见杨树的手指掠过铁牌,探入其下悬挂的玄黑穗绦中细细翻找。片刻,他捏住其中一根,高高举起——
日光下,那根看似普通的绦丝,竟折射出一缕金芒,沿着丝线的脉络悄然流转,隐现不定
“启禀陛下,”杨树声如洪钟,“我霍家军每块腰牌的穗绦中,皆混编了一根特制金丝。平日垂挂时与常丝无异,唯有在日光下特定角度细看,方能显现。此标记,造不得假,也无人能仿!”
当那一线金芒刺入眼帘,陈鸿志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膝一软,“咚”地一声瘫跪在地。完了。彻骨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蔓延,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成为他脑海中唯一的亮光——认下!将这泼天的诬陷之罪独自扛下!唯有如此,远在梁王府掌控中的一家老小,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他再不顾什么官仪体统,手脚并用地在冰冷地上向前爬行,姿态狼狈如丧家之犬。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坚硬的砖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转眼间便是一片青紫。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臣……臣罪该万死!臣一时糊涂,利令智昏,构陷忠良!臣罪该万死啊!”
元崇垂眸俯视着脚下这丑态百出的臣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陈卿这是为何?朕,还什么都未曾定论呢。”
陈鸿志闻言,磕头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姿态继续,前额已是血肉模糊。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后又幡然悔悟:
“臣……臣嫉恨霍将军战功赫赫,蒙蔽了心智,才想出这般拙劣计策构陷于他!一切都是臣的过错,臣万死难辞其咎!”
陈鸿志咬死了是个人恩怨,将所有的罪责死死揽在自己身上,绝口不提梁王半字。
场上一时寂静,谁都知道陈鸿志不过是区区兵部侍郎,若无天大胆量,岂敢独自构陷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他背后定然有人。
可他一力承担,若拿不出更确凿的证据,即便霍骁心知肚明幕后主使是梁王元彻,一时也难以深究,局面顿时陷入了僵持。“陛下,臣有事启奏!”
一道声音陡然打破沉寂,只见左相左丘然缓步上前,小臂缠着的纱布上犹有点点血迹。他身后跟着一名垂首不语的青年,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元崇眯了眯眼,心中暗忖左丘然此时出列的意图,面上却不动声色:“左相有何事奏报?”
左丘然领着身后青年一同跪下,声音清亮:“回禀陛下,臣已查明策划此次秋猎刺杀的幕后主使!”
“哦?”元崇眉梢微挑,心下诧异——左丘然竟公然与梁王对立?这倒是有趣。若能坐观两虎相斗,日后清算起来,倒也省力不少。
“臣身后之人,正是梁王府客卿凌尧。”左丘然侧首,对身后的青年低斥,“还不将你所知如实禀报陛下!”
当看清那青年面容的刹那,元彻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杀意迸现,一贯的温润假面应声碎裂。凌尧!——他几乎将这名字碾碎在齿间。早知如此,那夜就该直接扭断他的脖子,以绝后患!这卑贱的乡野匹夫,竟敢反咬一口?
“陛下,”凌尧伏跪于地,声音却异常清晰,“草民原是梁王府上门客,半月前偶然听得梁王与暗卫密谋,言道秋猎行刺若成,便可顺势登基;若不成,亦可将罪责推予霍骁将军,离间陛下与忠良!”
他半是推测半是编造,说得煞有介事。元崇却仍存疑虑:区区客卿,如何能窥得这等机密?且看此人还能吐出什么。
“朕何以信你?”
“草民万万不敢欺君!”凌尧抬起头,清俊面容上掠过一丝笃定,“陛下若不信,可遣人至梁王府书房密室一探。推动书架第三层第五卷书,便能开启暗门。其中藏有梁王这些年来私铸兵甲、暗蓄钱财的实证——还有一件龙袍!”
此言一出,元彻平静的面容骤然变色。凌尧怎会知道得如此详尽?电光石火之间,他猛然醒悟——是了,那日在马车上,此人曾自称知晓未来天机。可后来一直寻不到拓跋炎的踪迹,他便将凌尧这番话当作妄语抛在了脑后。加之秋猎事务繁杂,竟未来得及处置这只鼠辈,岂料一时疏忽,竟留下这般后患!
眼看元彻神色骤变,元崇心中已信了十之八九。他面色铁青地转向霍骁,语带寒意:“霍爱卿,给朕彻底清查梁王府,此事由你亲自主持,不得有误!”继而厉声喝道:“侍卫何在!将梁王元彻给朕押下去,证据回禀之前,若出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匍匐于地的凌尧忍不住偷偷瞥去,不料径直迎上元彻那淬了毒般的阴鸷目光,吓得他魂飞魄散,急忙扭回头。他按住狂跳不已的心口,连连自我安慰:没事的,元彻已经完了,往后不过是阶下之囚,自己实在不必惊慌。
“今日便先到此为止,众位爱卿也受惊了。”元崇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都回去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朕会设宴为诸位压惊。”
他说着,目光缓缓转向左丘然,语气温和却隐含深意:“左相今日直言进谏,立下大功。待梁王一事彻底了结,朕必亲自嘉赏。”
左丘然深深叩首,抬起脸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畅快与自得,却未逃过在场几位老臣的眼睛:“微臣……谢陛下隆恩!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皇帝仪仗远去,脚步声渐消。下一刻,众臣便如潮水般向左丘然涌去。道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经此一役,这位左相大人的权势,必将如日中天。
凌尧直到此时,才敢真正松一口气。他用微颤的指尖拭去额角密布的冷汗,撑着有些发麻的膝盖,从冰凉的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梁王这柄悬在他头顶多日的利剑,今日总算被彻底除去。
心头大石既落,那点关于霍骁的隐秘心思便又冒出头来。他眼前浮现出方才霍骁立于殿中的身姿——玄甲凛然,脊背挺拔如松,任凭风波骤起,我自岿然不动。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度,令他心头荡漾。
凌尧来时便已悄悄扫视全场,并未发现江晚宁的身影。这位江小侯爷在诗会时与霍骁姿态亲密,在此等关键时刻竟未现身?是明知霍骁蒙冤却不愿出手,还是说……霍骁不喜江晚宁行事恣意,两人早已分道扬镳?
无论如何,对凌尧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再次接近霍骁的,可能稍纵即逝的缺口。
他不再犹豫,趁着众人还在围着左相寒暄,便侧身从人群边缘快速穿过,匆匆走向殿外。他盘算着借口告知几处梁王藏匿罪证的隐秘地点,在霍骁出发前与他搭上几句话。只求能在那人心中留下一丝微末的好感。
凌尧快步走下台阶,目光急切地在那些牵马待发的将领中搜寻那抹熟悉的玄甲身影。然而,他刚拉住一个路过的兵士询问,便得到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消息——
霍将军半刻未曾停留,已率一队亲兵,快马直出营地,往梁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若叫霍骁知道凌尧正暗地里盼着他与江晚宁关系破裂,只怕当场就会将这居心叵测之人狠狠踹开。此刻他正快马加鞭,恨不得立刻飞抵梁王府,将罪证清查完毕,好早早回去与他家卿卿相聚。
今日秋猎场上兵荒马乱,不知江晚宁可曾受伤?虽知他身手不凡,可未曾亲眼确认,霍骁心中那根弦便始终紧绷着,难以安心。
而那头的江晚宁,此刻正守在皇后帐中。江馨柔先前受了惊吓,饮下安神汤药后,已沉沉睡了一个多时辰。帐内静谧,只余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见案上茶壶已凉,江晚宁正欲起身去添些热水,却见榻上的姐姐睫羽微颤,似有醒转之迹。他忙快步至帐外,低声唤了太医进来。
徐太医上前,恭敬地为皇后请脉。江馨柔一边伸出手腕,一边望向身旁眉宇紧蹙的弟弟,轻声宽慰:“好了,我真无大碍,你快坐下吧,别总站着。”
然而徐太医指下微顿,蹙眉凝神,反复细辨着脉息。江晚宁见他神色肃然,心头不由一紧,急声问道:“太医,可是有何不妥?”
谁知徐太医倏然收手,朝皇后与江晚宁郑重一拜,话音里难掩欣喜:“恭喜娘娘!此乃喜脉——娘娘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江馨柔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将手轻抚上小腹,眼中犹自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她与陛下成婚数载,早就期盼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奈何多年来始终未有动静。太医曾婉言说她体质特殊,极难受孕。
元崇虽屡次宽慰,甚至提议日后可从宗室中过继孩儿,可她心底总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意。这些年来汤药未断,却始终如石沉大海,谁曾想……这孩子竟会如此悄然而至。
待元崇处理完政务,匆匆踏入皇后帐中时,第一眼对上的竟是江晚宁带着几分冷意的视线。他不由得一怔,心头霎时被各种纷乱的念头填满——莫不是柔儿出了什么事?脚步顿时凌乱起来,他急急向前走去,却见江馨柔正靠在江晚宁身后的软榻上,安静地饮着汤药。
见人安然无恙,元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既然柔儿无事,这位靖安侯又为何以这般眼神看他?
江晚宁此刻心情确实欠佳。方才徐太医诊断出江馨柔腹中所怀竟是双胎,而她本就体质特殊极难受孕,此一遭怀胎生产,注定要历经一番磨难。女子生产本就如过鬼门关,何况是双胎!即便眼前之人是九五之尊,江晚宁此刻也难掩心中恼意。
“慕卿,你先出去吧。”江馨柔将弟弟的情绪尽收眼底。她明白弟弟是心疼自己,但这份辛苦于她而言,却是甘之如饴。
看着江晚宁轻哼一声拂帐而出,元崇在榻边坐下,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接过药碗细心喂着,低声问道:“晚宁这是怎么了?对朕横眉冷目的。”
“夫君,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江馨柔将他手中的药碗搁到一旁,温柔地牵过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我们要有孩子了……而且是两个。”
元崇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一贯沉稳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茫然之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馨柔不由轻笑,又柔声重复了一遍:“我们要有两个孩子了。”
这一次,元崇终于确信自己并非身在梦中。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江馨柔紧紧拥入怀中,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小腹。此刻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早已抛却了帝后的身份,不过是一对为即将到来的孩儿而欣喜的寻常夫妻。
帐外,漫步在猎场之中的江晚宁,心下却是一片冷然。皇后突然有孕,此事必将牵动前朝利益。那些仍在盘算着将女儿送入后宫的大臣,难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左丘然家中尚有待字闺中的女儿,而左党近年来更是屡次上书,劝谏陛下广纳后宫、延绵子嗣。
即便只是为了姐姐的安危,肃清左党的进程也必须加快了。思及此,江晚宁的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第40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3
不到一日,霍骁便带着梁王元彻谋逆的铁证返回皇家猎场。元崇一页页翻看着那些密信与账目,目光越来越冷,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他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对霍骁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霍骁刚步出帐外,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与木架倾覆的刺耳声响。他脚步微顿,心知接下来便是皇帝的家务事了,于是未再回头,径直转身去寻江晚宁。
当霍骁终于在溪边找到江晚宁的身影时,却见他正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交谈。
原是凌尧拦下了正在溪畔散步的江晚宁。他目光闪烁,带着几分试探,低声念出一句:“奇变偶不变?”
江晚宁闻言目露茫然,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语带诧异:“凌郎君此言何意?莫非是想与本侯对对子?”
凌尧仔细审视着对方的神情——那双凤眼里只有纯粹的疑惑,甚至还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确认对方并非同类后,他心下一定,不自觉地,一抹属于“知情者”的倨傲便浮现在眉宇间。原来终究还是个纸片人,江晚宁此前种种不同,大抵是因自己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罢了。
江晚宁将他神色间那抹藏不住的居高临下尽收眼底,目光骤然转冷,声线平缓却听不出喜怒:“凌郎君是觉得……本侯脾气很好?”
凌尧一时未解其意:“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锃”的一声清鸣,一道寒光如电闪过!凌尧只觉颈侧一凉,几缕断发已悄然飘落。
江晚宁漫不经心地吹落剑刃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凤眼微挑,慵懒地睨向他:“你可知,对本侯不敬,即便本侯此刻一剑斩了你,也无人敢多言半句。”
长剑归鞘的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凌尧僵在原地,颈侧的皮肤还残留着剑锋掠过的寒意。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江晚宁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一瞬间,什么穿越者的优越感、什么知晓剧光的先知视角,统统在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烟消云散。他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凉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那缕断发还飘落在他的衣襟上,提醒着他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江晚宁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他甚至懒得再给凌尧一个眼神,只随手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便转身拂袖而去,衣袂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直到那袭挺拔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林荫深处,凌尧才终于支撑不住,脱力般瘫坐在地。粗粝的砂石硌在掌心里,带来清晰的痛感。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冰冷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他彻底意识到,江晚宁绝非书中那个可以任他摆布的纸片人,而他方才竟愚蠢到去试探对方的底线。
而沿着溪畔缓步走远的江晚宁,指间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树叶,心下只觉得方才的一切荒诞至极。
他自然清楚凌尧在试探什么。江晚宁身为任务者,历经诸多世界,始终恪守每个世界的规则,以本心对待所遇之人。
而凌尧,一个穿越者,一面高高在上地将此间众生视作可随意操控的蝼蚁,一面却又贪婪地觊觎着霍骁那一份真心。这般既轻蔑又渴望占有的矛盾,这般倚仗些许“先知”便自以为是的狂妄——实在可笑,更可悲。
江晚宁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边缓步前行,不经意间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那是霍骁身上特有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凛冽。
江晚宁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任由对方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霍骁胸膛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霍骁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江晚宁柔软的发间。怀中人温软的身躯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呼吸间尽是江晚宁发间清浅的香气。他们就这般静静相拥,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霍骁才轻轻松开怀抱,却仍牢牢握着江晚宁的手,牵着他继续沿着溪边漫步,一边将查获的梁王谋逆证据细细道来。
“看来梁王此次……是彻底失势了。”江晚宁听罢轻叹。
“陛下念及他是唯一在世的胞弟,应当会留他一命,但多半会贬为庶民。”霍骁道。
“或许这样的结局,对一向心高气傲的梁王来说,比死还要难受。”江晚宁轻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溪面上。
霍骁的脚步微微一顿,肩头轻轻贴上江晚宁的。“今早北荒传来消息,拓跋炎已经斩杀拓跋玉涵,夺得北荒王位,不日即将登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猜测,待梁王的事情尘埃落定,陛下便要向左相下手了。”
——
被重兵严密把守的偏僻帐篷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元彻苍白的面容。
元崇帝静立帐中,良久,才将手中那叠密信,一份一份,不轻不重地按在元彻胸前,直至全部滑落。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自小,我们便是最亲的兄弟。”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父皇驾崩,长兄肆虐,诸王喋血。那时,唯有你站在朕的身边。这皇位,有你一半的功劳。”
他微微俯身,逼近元彻的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慢而清晰地问道:
“可正因如此……元彻,你告诉朕,为何偏偏是你,要背叛这一切?”
元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写满他隐秘与背叛的纸张滑过衣袍,散落靴边。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唇线紧抿,唯有在元崇提及“当年”时,眼底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沉默在帐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元彻终于抬眸,迎上元崇那饱含痛楚的视线,嘴角竟缓缓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为什么?”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自问,又像是嘲讽。“皇兄,你问我为什么……那你可还记得,登基那日,你我在太庙立下的誓言?”
他不等元崇回答,声音里逐渐染上了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你说,愿效仿上古贤君,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永不相负!”
“共享江山?”元崇瞳孔微缩,语气沉了下去,“朕何曾亏待于你?你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亲王,尊荣已极!”
“尊荣?”元彻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一丝凄惶,“是啊,尊荣无比的空头衔!可权力呢?皇兄,你给了我显赫的地位,却亲手收走了我所有的实权!兵部、吏部、甚至我原先的幕僚,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或调离、或架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积郁的怨愤终于决堤:“你让我每日看着这锦绣河山,却告诉我,我只能做一个安享富贵的闲散王爷!你防我,就像当年我们防着大哥一样!既然你早已认定我会是另一个‘大哥’,那我为何不能……让它成真?”
“荒谬!”元崇帝怒斥,额角青筋隐现,“朕收你权柄,是因你当年杀伐过重,结怨太多!朕是想保全你,让你远离朝堂纷争,得以善终!”
“保全?”元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直视着元崇,目光锐利如刀,“皇兄,你究竟是保全我,还是保全你自己那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皇权?这套说辞,你自己信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身着素衣,却依然带着亲王的气度,一字一句道:“成王败寇,我元彻认了。但皇兄,你今日若还想听一句‘臣知错了’,恕难从命。这条路,是你逼我选的。”
话音落下,帐内死寂。
元崇帝死死盯着这个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弟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那目光中有震怒,有失望,更有一种深沉的、被至亲之人背弃的悲凉。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叹息。
“看来……是朕太过念及旧情了。”
他缓缓转身,不再看元彻一眼,只对帐外沉声下令,那声音里已不带丝毫温度:
“传朕旨意。元彻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然,念其昔日拥立之功,及……手足之情,朕,特法外开恩。”
“褫夺其亲王封号,削除宗籍,即日起……贬为庶民,永不叙用。押下去!”
元彻被废,犹如在鼎沸的朝局中掷入一块寒冰,瞬间冷凝了喧嚣,也凝固了暗流。元崇决意彻底整肃朝纲,大刀阔斧,涤荡积弊。霍骁因此连日奔波,忙碌非常。
徒有侯爵虚名的江晚宁,倒不必为此等朝局纷扰劳心。此前秋猎中他身手不凡,皇帝本有意授他禁卫军统帅一职,却被他婉言相拒。
近来接连发生的事已让他心生倦意,若真领了实职,岂非自寻烦恼?不做,坚决不做。他还是安心当个空有其名的小侯爷来得自在,至于为官理政的辛劳,交给霍骁便是。
不过江晚宁近来却也未得清闲。不知何故,自秋猎之后,他每每上街总会“偶遇”诸多贵女。不是罗帕轻落身侧,便是在他眼前“不慎”险些跌倒。他刻意保持距离,反倒引得那些娘子愈发热情。
这等遭遇,江晚宁在霍骁面前只字不敢提——若让那醋坛子知晓,恐怕等不到大婚之夜,他的腰就先要遭殃了。
【叮——宿主,穿越者凌尧已下线,主线任务已完成。】
系统369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江晚宁怔在原地,一时竟未能反应过来。
【怎么……如此突然?】
系统短暂沉寂后,便将凌尧下线的始末缓缓道来。
原来,元彻虽被废为庶人,元崇却并未赶尽杀绝,反而默许他带着寒鸦远离临安,前往江南了却残生。
元彻能接受成王败寇,却绝不能容忍凌尧的背刺与全身而退。离京前夜,他命寒鸦将那只阴沟里的老鼠绑来,亲手割去其舌,挑断手筋脚筋,最终将他弃于京郊荒野自生自灭。
【竟是死在那里……】
得知凌尧殒命之处,正是原着中被篡改剧情后“江晚宁”身死的地方,江晚宁微微一颤,心底蓦然浮起一丝寒意——冥冥之中,天意如刀。
御书房外,日影西斜,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左丘然垂手静立,已在殿内等候了半个多时辰,却仍未得见天颜。
今日清晨,皇帝特意遣人传旨,命他至御书房领受揭发梁王叛乱的封赏。他整冠理袍匆匆而至,值守的内侍却躬身告知,霍将军正与陛下商议要事,请他在此稍候。
这一等,便是将近一个时辰。
不知为何,心头那缕不安始终萦绕不散。左丘然抬眼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御书房大门,终是转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内侍,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位公公,不知陛下议事还需多久?若陛下今日不得闲,臣明日再候宣召也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沉重的门扉被人从内推开。
“左相何时变得这般心急了?” 元崇缓步踏入,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身后跟着面色沉静如水的霍骁,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左丘然身上。皇帝随意摆了摆手,原本侍立在侧的宫人们立刻无声敛退。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随着那声响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光线与声息,左丘然看着骤然间只剩下他们三人的空旷殿宇,心头那点不安如滴入清水的墨迹,骤然扩散,弥漫至四肢百骸。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左丘然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他躬身行礼,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臣不敢,只是恐耽误陛下处理要务……”
元崇并未叫他起身,而是径直踱步至那张宽大的御案之后,明黄色的袍角掠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悄无声息。他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在案面上,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左丘然微躬的背上。
“要务?” 元崇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朕眼下要处理的,不就是最紧要的‘封赏’之事么?”
左丘然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安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等他回应,元崇已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梁王谋逆,罪证确凿,左相检举有功,理当重赏。只是……”
他微微停顿,视线扫过一旁如同磐石般静立的霍骁,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霍爱卿给朕呈上了一些颇有意思的东西。左相……可要一同观看?”
霍骁适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青竹卷匣。那匣子做工朴素,毫无纹饰,此刻在左丘然眼中,却比烧红的烙铁更令人心惊。
“此乃北荒拓跋玉涵与朝中内应往来的密信。”霍骁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推,展开其中一卷,“用的是唯有宫中及宰相府方能领用的‘澄心堂笺’。”
他略一停顿,将最上面那封信笺微微前推:“最近一封,落款是半月之前。”
左丘然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元崇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僵立当场的左丘然,那双眸子里充斥着帝王的凛冽与肃杀。
“左丘爱卿,”他轻轻说道,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通敌叛国,触犯的是我大靖的根基。此等罪责……当诛九族。”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左丘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殿内烛火剧烈跳跃,将他瞬间佝偻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幅骤然崩塌的残局。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第41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4
元崇甚至无需再多问一句,只一个眼神,侍立一旁的霍骁便略一颔首。两名玄甲侍卫应声入内,将这位权倾一时的左相拖了出去。御书房的门重新开启又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余地上一点冷汗的残迹。
左丘然的倒台,如同在早已绷紧的朝局弦丝上划下了最后一刀。元崇再无顾忌,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了清算。
霍骁麾下的禁军与直属亲卫,配合着枢密院签发的缉捕文书,化作了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剑。半月之内,依据从左相府中查抄的密信名册,以通敌、结党等罪名接连查办官员十七人。兵部尚书被当庭捉拿,两位与左丘然过从甚密的言官于家中畏罪自尽,若干地方大员被迅速革职,押解回京。
霍骁坐镇军中,以兵威配合司法,行动有若雷霆,令整个临安官场为之震怖。往日与左相一脉稍有牵连者无不自危,盘踞多年的党羽势力半月间土崩瓦解。
至此,笼罩大靖王朝数月之久的阴云终是散去。元崇借此契机,迅速提拔了一批忠于皇权的寒门子弟,皇权前所未有的稳固。
而在这场风暴中,以其赫赫兵权成为帝王最坚实后盾的镇国大将军霍骁,其权势与威望,也随之抵达了新的顶峰。
———
不知不觉,临安城已笼罩在一片细雪纷飞之中。今日难得休沐,霍骁特意邀了江晚宁到私宅饮酒赏雪。
窗外雪花簌簌而落,在青瓦飞檐上积了薄薄一层。梅枝承雪,偶尔随风轻颤,抖落几许晶莹。暖阁内炭火正旺,紫铜酒壶里温着的佳酒散发着袅袅香气。
“陛下昨日收到那拓跋炎的传信,说不日便会派使臣出使临安,届时签下休战合约。”霍骁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青玉杯中,“接下来的日子,总算可以安生了。”他放下酒壶,伸手为坐在窗边的江小侯爷整理脖间的狐毛围脖。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珍贵的瓷器。
江晚宁被酒气熏得眼尾湿红,宛若抹了胭脂。他回头对上霍骁的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近日我娘天天去找你娘,说是要尽快定下婚事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们估计不久就要忙起来了。”
说罢,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角却漾开一丝狡黠的笑意:“本侯这般风姿卓绝,倒是便宜你了。”
江晚宁这句带着几分得意的话,让霍骁想起近日在朝堂上听到的传闻。他眸色微沉,缓缓眯起双眼,目光如蛛网般细细缠绕在尚不知情的江小侯爷身上。
“我近日听到些传言,甚是有趣。”霍骁不动声色地靠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江晚宁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卿卿可想听听?”
江晚宁正待回答,忽觉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抚上他的后颈。霍骁的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此刻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颈后的肌肤,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了警惕。
“什么传言?”江晚宁浑然不觉危险临近,反倒好奇地侧过身来,一双水润的凤眸直直望向霍骁。
霍骁的指尖缓缓上移,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敏感处,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危险:“都说江小侯爷如今是临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出门必碰上佳人偶遇,回府时衣襟上挂的香帕,都能攒成一条珠帘了。”他低笑一声,“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江晚宁举到唇边的酒杯倏然顿住。待听到“香帕”二字时,他慌乱地想要别过脸去,却被霍骁扣住后颈,动弹不得。最后只得将目光飘向窗外,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心虚:“今、今日这雪景,倒是格外好看......”
霍骁的拇指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是啊,确实好看。不过......卿卿是不是该先解释解释,那些香帕是怎么回事?”
眼见混不过去,江晚宁忙回身讨好,指尖在霍骁紧绷的胸膛上轻轻打转:“那些都是瞎传的,我的心里除了你,哪还装得下别人?”他见霍骁脸色稍缓,又竖起眉头,故作娇嗔:“明日我就去教训那些造谣的,再告诉那些人,你霍骁才是我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
江晚宁话音未落,那只在他后颈作乱的手便微微用力,将他按得更近。霍骁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卿卿当真是巧言令色……上次秋猎欠我的承诺,可还记着?待大婚那日,我定要好好讨回来。”霍骁嗓音低哑,俯身逼近,精准地攫取了他觊觎已久的唇,将怀中人未尽的言语尽数封缄于这一吻之中。
江晚宁感受着彼此间迅速攀升的体温,暗叫不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声哀鸣在他脑海响起:完了,这下他的腰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北荒使团抵达临安时,年关将近。令大靖朝廷上下均未料到的是,北荒王拓跋炎竟亲自前来。为显郑重,元崇特意将接风宴设于东郊行宫。
这东郊行宫依山傍水而建,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在冬日的晴空下划出恢弘的弧线。汉白玉石阶高耸,直通主殿宣政殿,两侧甲士肃立,盔明甲亮,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彰显着大靖的天威。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表面一派和谐。元崇帝与拓跋炎高踞主位,言笑晏晏,皆是人君气度。然而,当翌日正式商谈开始,和约条款被逐一摆上桌面时,那宴席上的暖意便瞬间荡然无存。
谈判设在行宫专用的明德殿内,双方朝臣分列左右。关乎边境厘定、互市税额、战俘交换、岁贡多寡……每一项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大靖官员引经据典,寸土必争;北荒使臣则彪悍直率,据理力争。
一连数日,争论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常常是为了一条河界的走向,或是一项货物的税率,双方便能引证博弈,僵持数个时辰。
元崇高坐龙椅,将底下诸臣的疲态与焦躁尽收眼底,更注意到北荒王拓跋炎虽大多时间沉默不语,指尖却时有节奏地轻叩桌面,显见也失了耐心。
这日傍晚,又是一轮无果的争论后,元崇抬手止住了还想再辩的臣子,目光转向对面的拓跋炎,朗声笑道:
“连日商谈,诸位辛劳。朕看行宫校场开阔,近日天光正好,枯坐争论难免伤神,更恐伤了两国和气。不若暂放国事,效仿古人,以弓马会友如何?明日举行一场骑射比赛,胜者,朕有重赏,也算为谈判添个彩头。”
拓跋炎闻言,一直微抿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带着野性的笑意。他抚掌应道:“陛下此言,甚合本王心意!我北荒儿郎,正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正想领教大靖勇士的风采!”
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无论是大靖的武将,还是北荒的壮士,眼中都瞬间燃起了昂扬的战意。
一场关乎两国颜面的较量,就此从谈判桌移到了校场之上。
第二日,东郊行宫的校场上旌旗招展,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平整坚实的演武场。虽是天寒地冻,但阳光晴好,照在铠甲兵刃上,反射出凛凛寒光,气氛热烈而紧张。
此等热闹江晚宁必是不会错过,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视野极佳的观礼台上,紧挨着已经有些显怀了的江馨柔。他今日披了件绯色锦袍,领口围着雪白的狐裘,在这以玄、赤二色为主调的校场中,显得格外惹眼。
“你呀。”皇后江馨柔看着自家弟弟的坐下后就四处环视寻找霍骁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宠溺。
看到霍骁正跟在元崇身后出现在了校场,江晚宁便放松下来靠在椅上勾起嘴角,顺手剥了颗宫女奉上的蜜饯递给她,说道:“姐姐如今可得当心这点。”
比赛伊始,便是激烈的骑射角逐。箭矢破空,马蹄踏雪,引得四周喝彩声阵阵。北荒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其将士在马上的灵活性与箭术的精准狠辣,确实更胜一筹。
尤其是一位名叫完颜真的北荒将军,生得虎背熊腰,目光如电,接连两场比试,均以绝对优势胜出,箭箭直中靶心,甚至有一箭直接将先前钉在靶上的箭矢劈开,引得北荒使团那边爆发出阵阵粗犷的欢呼。
连胜两场的完颜真意气风发,他勒住躁动的战马,在场中绕行半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靖观礼台,最终定格在端坐于元崇帝下首的霍骁身上。他洪声开口,带着北荒人特有的直率与挑战意味:
“久闻大靖镇国大将军霍骁,武功盖世,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盛会,我北荒儿郎已献薄技,不知霍大将军可愿下场,指点一二,让我等也见识见识大靖顶尖高手的风采?”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端坐如山的霍骁,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未等霍骁开口,一道慵懒清越的声音便如玉石相击,打破了沉寂。
“完颜将军也说了,霍大将军乃我大靖武艺第一人,” 江晚宁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垂眸望向场中马背上的完颜真,神情矜贵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既是国之柱石,岂能随随便便……便接受挑战?”
完颜真循声望去,见出声的是个锦衣狐裘、容貌昳丽的年轻公子,眉宇间不由得浮起一丝轻蔑:“本将军接连取胜,马术箭技诸位有目共睹,为何不能挑战?”
“不过连胜两场而已,”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凤眸微抬,目光清亮,“若完颜将军能再胜这至关重要的第三场,届时,方算真正有了请霍将军指教的资格。”
“好!那便再来一场!”完颜真豪气顿生,对自己取胜信心十足。他勒马环视全场,声若洪钟:“谁来与某家比这第三场?”
“既然是本侯提的,”江晚宁悠然起身,解下那件惹眼的绯色锦袍递给内侍,露出其下同色的束腰长衫,“自然由本侯,亲自陪将军玩玩。”
他单手轻拢住一侧宽大的衣袖,另一只手随意将前襟袍角一撩,利落地掖入玉带之中。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那身文人长衫经此整理,竟平添了几分武人的利落。
“你?”完颜真诧异地看着敛衣步下观礼台的江晚宁,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眼前这翩翩贵公子,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晚宁仿若未见,边走边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我乃大靖靖安侯,陛下亲封,食邑千户。莫非……还配不上与将军你切磋一番么?”
话音未落,他已行至场边,信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弓,足尖轻点马镫,翻身便稳坐于鞍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那被束起的衣袂在动作间翩然起伏,却未显半分累赘。
完颜真见他上马姿态娴熟,眼神微凝,眉宇间的轻视之色稍敛——这位靖安侯,并非纸上谈兵。
“寻常的骑射靶子,未免过于无趣。”江晚宁端坐马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顺手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枚圆形玉佩,抛给一旁的侍卫,“这玉佩中间恰有一天然圆孔。不如,将它悬于箭靶前方十步之处,你我纵马疾驰,箭矢须穿过玉璧圆孔,正中后方靶心者,方为胜。如何?”
他顿了顿,眼波扫向完颜真,带着一丝挑衅:“将军……敢玩么?”
完颜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战意。如此新奇又极考较准头与心理的比法,他闻所未闻,瞬间被点燃了斗志。他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好!本将军纵横草原多年,还是头一回听闻这般比试!便依你所说!”
侍从依言上前布置,将那枚莹润玉佩悬于箭靶前十步之处。山风拂过,玉璧轻旋,流光微转,衬得后方厚重的箭靶愈发肃穆。
观赛席间,细碎的低语如潮水般漫了上来,裹挟着不安与疑虑。
“江小侯爷此举……是否过于托大了?”
“万一失手,输的不仅是他靖安侯的颜面,更是我大靖的国威啊……”
“霍将军尚未出手,他何必强出头……”
高台之上,北荒王拓跋炎那双苍灰色的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越过赛场,牢牢锁住那道端坐马上的赤色身影,眸底兴味盎然。自春风渡那夜短暂交锋,这位胆色过人的靖安侯,就已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如今,对方竟又提出这般别开生面、近乎刁钻的比试方法……真是有趣。
第42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5
比赛开始,场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悬垂的玉佩和纵马奔驰的两人身上。
完颜真率先出发。只见他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蹿出,四蹄翻腾,在校场上扬起一片雪雾。马速渐至巅峰,他在马背上稳稳转身,力贯双臂,弓开如满月。就在马蹄腾空的瞬间,“嗖”的一声破空锐响,箭矢化作一道流星,精准地穿过那玉佩中央的圆孔!
“好!”北荒使团方向爆发出喝彩。
然而喝彩声未落,便见那玉佩因箭矢强劲的力道冲击,在空中剧烈地摇晃、旋转起来。而那支穿过玉孔的箭,因马背颠簸与玉佩晃动的双重影响,最终落点距猩红的靶心尚有半指之遥。
完颜真勒住战马,对这个成绩颇为满意。如此难度下能在奔驰中命中,他已自信足以取胜。
轮到江晚宁。他轻抖缰绳,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迈着流畅的步子开始加速。不同于完颜真的狂猛,这一人一马的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
就在逐电四蹄腾空,速度达到顶峰的刹那——
江晚宁倏然回身,绯色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凭感觉张弓搭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人与马、弓与箭仿佛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咻——”
箭出如电,去势却带着一种奇妙的柔和恰好在玉佩静止的瞬间掠过圆孔。
下一刹,那支箭已稳稳钉在箭靶正中,尾羽因余劲微微颤动,而悬于其前的玉佩,依旧静静地垂在那里,纹丝不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校场。
随即,震天的喝彩与惊呼冲天而起!
“奔马疾驰,穿玉而过竟能不惊玉佩!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
高台之上,元崇帝抚掌大笑,霍骁负手而立,看着场中那个瞬间成为焦点的身影,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完颜真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他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玉佩,半晌,抱拳洪声道:“靖安侯箭术通神!完颜真……心服口服!”
拓跋炎凝视着台下马背上那道潇洒的身影,心底悄然升起愈发浓厚的兴趣,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占有欲——那一抹炽烈的红色,若是驰骋在他北荒的茫茫草原上,该是何等耀眼夺目。
当晚,大靖皇帝特意设下盛宴。白日里交手的大靖将士与北荒勇士,经过一番切磋较量,彼此之间反倒更添了几分亲近。此刻他们纷纷围坐在一起,大碗饮酒,高声谈笑,连日来和谈时的剑拔弩张早已烟消云散。
就连两方那些言辞犀利的文官,也凑在一处,互相探讨着各自的治国见解。一时之间,宴席之上处处洋溢着融洽欢愉的气氛。
元崇看着底下这景象,知道这次的合约应该是成了,也不免心头一松,脸上带着笑意冲坐在他身旁的拓跋炎举起酒杯道:“北荒王,这北荒战士英勇身姿今日可叫朕大开眼界啊,这杯朕敬你。”
拓跋炎举杯相应,深邃的狼眸掠过元崇含笑的面容。
“陛下过誉。”他唇角微扬,眼底笑意很淡,“我北荒儿郎确实骁勇,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比起大靖儿郎,倒是显得莽直了。”
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辛辣之感直冲喉间,却让拓跋炎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今日靖安侯那般风采,便是放在北荒草原上,也是万里挑一。”
元崇闻言,执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清晰地捕捉到拓跋炎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心底骤然一沉——这北荒王,竟对晚宁存了这般心思?!
帝王面上却未起波澜,只顺势将金杯轻置案上,淡然一笑:“靖安侯确为我大靖栋梁。”语声平稳,不着痕迹地将话锋转向军务边防。
拓跋炎唇边的笑意,在元崇的回避中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北荒的狼王从不知何为退缩,既已看中,便要精准出击。他身体微向前倾,目光如炬直射元崇,言语直白如出鞘寒刃:
“陛下,本王便直言了。我心悦靖安侯,愿以王夫之位相迎。以此姻缘,永固两国邦交,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话音朗朗,前排席位的谈笑霎时静寂。
霍骁指节骤然收紧,手中玉杯不堪重负,发出一声细微脆响,一道裂痕沿杯身急速蔓延。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冰利剑直刺拓跋炎,周身气压骤降,寒意凛冽如严冬突至。
拓跋炎见霍骁煞气腾腾,心下诧异——
这霍将军为何如此激动?自己求娶的是靖安侯,他一个同僚何至怒发冲冠?莫非……
江晚宁在拓跋炎开口时便心道不妙。
他瞥见霍骁紧绷的侧颜与泛白的指节,知他已在暴怒边缘。若不阻拦,只怕下一刻便要血溅宴席。
他当即离席起身,绯色衣袂流云般拂过案前。
在众人注视下从容走至霍骁身侧,自然地挽住那人紧绷的手臂,迎向拓跋炎探究的狼眸,扬声道:
“王爷美意,本侯心领。只可惜——”他声调清越,眼底漾开明艳傲然,“我早已与霍将军订下终身,开春便将完婚。北荒王妃之位,还是另择佳偶为宜。”
竟是这样——
拓跋炎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朗声大笑。他虽心向往之,却从不是夺人所爱之人。当即执起金杯,朝霍骁一扬:
“不想霍将军竟是靖安侯的良配,是本王唐突了!”他仰首饮尽杯中酒,目光在江晚宁与霍骁之间一转,笑意坦荡,“这三杯,一为赔罪,二为相贺——愿二位缔盟山海,琴瑟永偕。”
霍骁周身凛冽的寒意在江晚宁挽上他手臂的瞬间,悄然消散几分。他侧首,望见他凤眸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翻涌的暴怒与恐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霍骁反手握住他挽在自己臂上的手,指尖温热,与他十指紧扣并肩而立,共同面向拓跋炎。
“北荒王美意,心领。”霍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执起侍从重新奉上的玉杯,与江晚宁一同举杯,“亦愿两国之盟,如此约,坚不可摧。”
两人姿态亲密,立场分明,再无转圜余地。拓跋炎眼中最后一丝试探彻底敛去,化作纯粹的欣赏与豁达。他朗声大笑,笑声浑厚,冲散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好!好!是本王眼拙,竟未识破二位佳偶天成!该罚,该贺!”他仰头,连尽三杯,杯杯见底,尽显北荒男儿的豪爽。
翌日,阅江台上。
天高云阔,江风猎猎。象征着两国最高权柄的印玺重重落在绢帛盟约之上,沉重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头。大靖皇帝元崇与北荒王拓跋炎,代表各自王朝,歃血为盟。条款清晰,疆界划定,互市之约既成,烽燧有望长熄。
礼成,钟鼓齐鸣,声震四野。
拓跋炎翻身上马,北荒狼旗在风中狂舞。他勒住马缰,于马背上回望。目光越过重重仪仗与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那抹卓然而立的玄色身影。江晚宁正与霍骁并肩站在大靖官员的最前方,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轮廓,衣袂翻飞间,气度矜贵无双。
拓跋炎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笑意,旋即收敛。他不再留恋,猛地挥动马鞭,率领使团如一股铁流,朝着北方故土绝尘而去。黄尘古道,身影渐次融入天际,最终消失在关山之外。
北归路途,乃至此后多年。
拓跋炎励精图治,整顿军务,开拓商道,将北荒治理得日益强盛,威震漠北。他的王庭不乏各色美人,或娇媚,或英气,却无人能触及他心底最深处那一片微光勾勒的影。
他从未后悔当日的放手——那是身为王者应有的胸襟与决断。可江晚宁这个名字,却像一颗猝然划破夜空的星辰,虽只一瞬交汇,那光芒却足以照亮他此后漫长的岁月。那道如烈火般的身影在记忆深处灼灼生辉,年复一年,不曾黯淡。
再说大靖这边,靖安侯江晚宁与镇国大将军霍骁的婚事,成了今年开春以来最引人瞩目的盛事。二人自幼便定下娃娃亲,虽同为男子,却情深意重、恩爱非常。
大婚当日,长街两侧人头攒动,尽是前来观礼的百姓。红绸自江国公府一路铺陈至霍府,延绵不绝。喧天的锣鼓声中,花瓣纷扬飘落,宛如一场轻软的粉色春雪,为这桩良缘添上如梦似幻的一笔。
长街尽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炽烈红衣的镇国大将军霍骁。他今日未着铠甲,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往日沙场上的凛冽杀气尽数化作了眉眼间的朗朗笑意。
他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缰绳轻挽,步伐沉稳,向着江国公府的方向徐徐而行,目光始终望向那扇朱红大门,专注而温柔,仿佛周遭万千喧嚣都无法入他之耳。
与此同时,江国公府中门大开。
江晚宁同样一身灼目红装,立于流转的晨光之中。与霍骁沙场淬炼出的英武截然不同,他的美丽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风华,眉宇间秾丽尽染,广袖被春风恣意拂动,猎猎作响。他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收敛的、张扬的笑意,在众多仆从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向那顶静候的八抬喜轿。
两人的目光穿越涌动的人潮,精准地交汇在一处。
没有言语,霍骁朝他伸出手。江晚宁抬眸,含笑将手递出。
十指紧扣的刹那,锣鼓声、欢呼声、花瓣落下的簌簌声,仿佛都倏然远去。天地间,只余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与掌心传来的、确定无疑的温度。
“起轿——”
礼官一声高唱,迎亲队伍终于合二为一,浩浩荡荡地向着霍府行去。
———
喧闹的喜庆之声随着夜色渐深而缓缓沉寂下去。霍府深处,新房之内。
一双龙凤喜烛燃得正亮,跃动的火苗将满室映照得暖融明亮,也在墙壁上投下相依的剪影。桌上合卺酒已饮尽,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酒香与若有似无的甜香。
霍骁已褪去繁重的外袍,仅着深色中衣,身姿依旧挺拔,却在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他走到窗边,并未完全关上,任由那带着凉意的晚风与几片顽皮的花瓣一同潜入,轻轻拂动床榻边垂落的红色纱幔。
江晚宁正坐在榻边,繁复的头冠早已取下,墨色长发如瀑般垂泻而下,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侧颜在红光中更添几分殊色。
趁着霍骁未曾留意,他指尖微动,将那一小盒系统特供的脂膏悄然塞入枕下。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扯开了本就松散的衣襟,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与莹润肩头。随后,他抬眸向霍骁望去——那双凤眸此刻被烛光映得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带着毫不掩饰的引诱。
“夫君,还不歇息吗?”
江晚宁话音未落,霍骁已几步逼近榻前。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烛火在深邃的眼底跃动,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暗流。喉结不住滚动,气息灼热,整个人宛如锁定猎物的凶兽,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他俯身,开口时声音已然低哑得不成样子:“夫人今夜……便是想后悔,也晚了。”
尾音湮灭在相触的呼吸间。下一刻,江晚宁便被揽着倒入锦被之中,霍骁挥手散下床幔,将那满榻即将燎原的春色,尽数掩于重重红纱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不休的绯红床幔间,蓦地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雕花床沿,仿佛在寻求一方依托。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另一只麦色、布满薄茧的大手便追逐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将其彻底拖回那片旖旎深渊之中。
幔帐摇曳更急,只余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求饶声,漫漫长夜,再无休止。
“禽兽……简直是无耻牲口!色中饿鬼!”
次日午后,江晚宁瘫在院中躺椅上,浑身酸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想起昨夜种种,他耳根一阵阵发烫——那霍骁简直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竟按着他折腾了整整一夜!任他如何哭饶求恳,那人都充耳不闻。
江晚宁越回想越气恼,心头火起,当下强撑起酸软的身子,趁着霍骁被宣进宫议事,利落地收拾好细软,留下一封笔墨飞扬的信:
“夫君威猛,本侯不胜惶恐,特下江南休养。归期未定,勿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撂下笔,头也不回地出了府门,径直往江南方向去了。
霍骁回府读罢留书,当即策马南下。至于他究竟用了多少法子,才将人从江南哄回来,那便是关起门来,需要好生“清算”的另一段故事了。
霍骁早年征战,一身暗伤,年近七十便骤然衰弱下去。清醒的时辰一日短过一日,江晚宁虽早已历经过上一世的别离,眼见此景,心中仍如刀绞。
他心知大约就是这几日了。
果不其然,一个午后,霍骁忽然精神起来,竟能抬手,慢慢梳理江晚宁早已霜白的长发。他眼底仍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温存宠溺,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温和:
“此生得遇卿卿,是霍骁之幸……”他指尖轻颤,顿了顿,像想起什么极要紧的事,“你性子矜贵,像只猫儿似的……我这一走,你可怎么办?”
江晚宁强压下喉间哽咽,刻意让语调显得轻快:“放心去吧,不还有我侄儿给我养老?往后的日子,定然精彩得很!”
霍骁望着他,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渐渐涣散。
“那我……便放心了……”
确认霍骁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江晚宁没有再停留片刻,当即脱离了任务世界。
意识归位的瞬间,他已置身于纯白的系统空间。尚未来得及整理纷乱的心绪,便被一阵响亮的电子抽泣声吸引了注意——
只见系统正飘浮在半空,圆滚滚的统身哭得通红,下方还拖着一道亮晶晶的、不断闪烁的电子鼻涕。
江晚宁望着369那副模样,心头的沉重一时竟被冲散了不少,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刻意忽略那晃来晃去的硕大鼻涕泡,静待任务结算。
结算完成的提示音刚落,一点温润的金色光晕便悄无声息地飘至他身前。那光晕靠近的刹那,他的颈后仿佛触到了一丝带着薄茧的温热,如同被霍骁宽厚的掌心再次轻柔抚过。
江晚宁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看着那光点温柔地没入破碎的项链。霎时间,项链上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他骤然转身,对仍在抽噎的系统淡声道:“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369闻言,猛地吸了吸那不存在的电子鼻涕,统身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机械音瞬间变得严肃而空洞:
“任务世界——‘深海的复仇之歌’,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43章 番外:霍将军的宠夫日常
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霍骁端坐在书房的黑漆檀木案前,指尖执着一支狼毫小楷,正在批阅这个月的军中粮草账目。
午后的书房极静,只闻得见墨锭研磨时散出的淡淡松烟香。他批阅得极为专注,连窗外海棠花瓣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直到那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一室安宁。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成一个小小的墨团。
“霍骁!”
珠帘哗啦一响,伴随着清脆的玉珏相击之声。江晚宁裹着一身明媚的春光闯进来,红衣墨发,腰间缠着一条金丝编织的蹀躞带,上面挂满了各色玲珑配饰。他手里拎着两只精致的白瓷酒坛,坛身上还沾着些许水汽。
“醉仙楼新到的杏花酿,我可是第一个抢到的。”他将酒坛往案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陪我去屋顶尝尝?”
霍骁缓缓放下笔,目光先是落在他被风吹得微乱的长发上,继而向下,停留在他沾了尘土的衣摆和靴边特有的红泥上。
“又去西郊跑马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怎知……”江晚宁话音未落,霍骁已经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他比江晚宁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向他鬓边,轻柔地拂去一片不知何时沾染的柳絮。
“鞋面上有西郊才有的红泥。”霍骁语气平淡,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竟是毫不犹豫地单膝点地,蹲下身来,仔细替他擦拭靴边的泥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晚宁垂眸,看着这人乌黑的发顶,以及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为他弯折。他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霍骁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霍大将军整日不研究兵法阵型,反倒盯着我的鞋看,传出去不怕损了你镇国大将军的威名?”
霍骁抬起头,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眸。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再认真不过:“你的冷暖喜乐,比那些虚名重要千万倍。”
他站起身,将帕子收回袖中,顺手理了理江晚宁微敞的衣领:“不是要去屋顶?走吧。”
半个时辰后,两人并肩坐在侯府主屋的琉璃瓦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方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闹。江晚宁拍开酒坛的泥封,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留下一条晶莹的痕迹。
“好酒!”他畅快地叹息一声,将酒坛递给霍骁。
霍骁接过,却没有立即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月白手帕,轻轻拭去他唇边的酒渍,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然后他才就着江晚宁喝过的位置,仰头饮了一口。
“如何?”江晚宁挑眉问道,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尚可。”霍骁的评语依旧简洁,却又补充了一句,“不及卿卿去年埋在梅树下的那坛雪酿。”
江晚宁闻言,笑得更加开怀,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险些失去平衡。霍骁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带回自己身侧。
“小心些。”
“怕什么?”江晚宁不以为意,索性放松身体,靠在霍骁坚实的肩膀上,“有你在,我还能摔着不成?”
暮色渐浓,星光初现。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在山峦之后。
几日后,侯府后花园的海棠花开得愈发繁盛。江晚宁躺在树下的紫竹躺椅上小憩,一本翻开的画本子盖在脸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霍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兵法纪要》。他的目光虽落在书页上,心神却有一大半系在身旁那人身上。一阵暖风吹过,粉白的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有几片调皮地落在了江晚宁的墨发和红衣上。
将军放下书卷,起身走到躺椅旁,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那些花瓣一一拂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
老管家端着茶点走来,看见这一幕,了然地笑了笑,正要悄声退下,霍骁却已经察觉,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吩咐:“去取条薄毯来,风有些凉了。”
毯子刚刚盖好,江晚宁却忽然动了动,一把掀开脸上的书卷,露出一双清明的眸子,哪里有半分睡意?他伸手拽住霍骁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撒娇:“陪我下盘棋?”
“好。”霍骁从善如流,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棋盘摆开,黑白子很快便厮杀起来。江晚宁棋风凌厉,攻势迅猛,霍骁则步步为营,沉稳应对。半晌过后,江晚宁的攻势渐缓,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已露败象。眼见回天乏术,他忽然伸手,哗啦一声搅乱了棋局。
“不下了!今日状态不佳。”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方才那个耍赖的人不是自己。
若是旁人,定要与他论个是非曲直。可霍骁只是微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然后便默默地开始收拾散落的棋子。
“那你想做什么?”他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
江晚宁眼睛一转,立刻来了精神:“听说东市新来了个西域杂耍班子,能吞吐火焰,踏刃而行……”
他话音未落,霍骁已经站起身冲江晚宁伸出了手说道:“走吧,我带你去。”
东市的杂耍场里人声鼎沸,叫好声不绝于耳。霍骁将江晚宁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不让任何人碰到他分毫。场中央,一个赤膊的汉子正表演着吞火绝技,引来阵阵惊呼。
江晚宁看得目不转睛,看到精彩处,他下意识地回头想与霍骁分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这人根本不是在看出神入化的杂耍,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你看我做什么?”江晚宁挑眉,耳根却有些发热,“杂耍不好看吗?”
霍骁的目光在他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明艳的脸上流连,声音低沉而笃定:“卿卿比杂耍好看。”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素来张扬的靖安侯一时语塞,只能转过头去,假装专注看表演,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夜深回府,月上中天。江晚宁嫌屋内闷热,索性脱了鞋袜,赤足踩在凉丝丝的廊下地板上,享受着夜风的轻抚。
霍骁从书房处理完事务回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立刻蹙起:“地上凉,把鞋穿上。”
“偏不!”被宠坏的江晚宁任性起来,非但没有穿鞋,反而将双脚更往冰凉处探了探,“这样才舒服。”
霍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离去。江晚宁以为他生气了,正想说什么,却见他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回来。
在江晚宁惊讶的目光中,霍骁再次单膝跪地,握住他冰凉的脚踝,不由分说地将那双白玉似的脚放入温热的水中。
“你……”江晚宁一时怔住。
霍骁低头,专注地用手撩起热水,轻轻浇在他的脚背上,按摩着冰冷的足底。他的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春寒料峭,最易侵入肌理。”霍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日若是头疼脚酸,可不许喊难受。”
烛光摇曳,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江晚宁低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那些在外人面前的张扬与肆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腔的柔软。
“霍骁,”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何……总是这般纵着我?”
霍骁抬起头,素来冷峻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他凝视着江晚宁,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这世间万物,唯有卿卿,能让我心甘情愿低头。”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身影上。或许最好的日子,从来不需要波澜壮阔的传奇,也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要你在身边,连最寻常的时光,都变成了世间最动人的诗篇。
而这样的诗篇,他们将用余生,一笔一划,共同书写。
第44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
黎明前的海,是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墨蓝画卷。
清冷的月光勉强渗入数十米深的海水,在幽暗之中投下斑驳而摇曳的光影。江晚宁悬浮在这片朦胧的光影交界,身体随海流的韵律轻轻起伏,仿佛与这片深海融为一体。
稀薄的月光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柔软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散,发丝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与泛着虹彩的贝壳碎片。
视线向下,是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肌肤在月光中泛出珍珠似的微光。宽阔的肩膊与结实的胸膛勾勒出柔韧而有力的轮廓,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人鱼特有的力量。
腰际之下,渐渐过渡为覆满鳞片的鱼尾,随水波轻摆,折射出幽微的蓝银色光芒。鳞片如浸湿的丝绸般贴合柔软,在暗海中流转着奇异的辉光。
靠近腰部的鳞片呈淡月白色,愈近尾鳍,颜色愈深,渐次晕染为深海般的墨蓝,最终在宽大的尾鳍边缘凝成一环银边,恍若将破碎的月光永远镌刻于身。
这条修长而矫健的鱼尾几乎与上半身等长,在深海暗流的推动下缓缓摆动,每一次波动都扬起一串细碎气泡,如撒落的晶莹珍珠。尾鳍薄如蝉翼,半透明的质地中交织着银蓝相间的脉络,舒展时宛若贵妇人曳地的裙裾,又如月夜下舒卷的云霭。
最令人惊叹的,是他从背脊至手臂的皮肤——零星散布着几近透明的鳞片,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在转身之间,这些鳞片会倏然折射出彩虹似的光芒,如同阳光下流转的泡沫,短暂,却惊心动魄。他的指尖较人类略长,指间生着极薄的蹼膜,在水中舒展时如披着半透明的轻纱,随水流无声颤动。
在这寂静的深海之中,他整个人仿佛一件由海浪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既保留了人类形态的优美,又蕴含着海洋生物独有的神秘与灵动。偶尔有发光的樽海蜇从他身畔漂过,幽蓝的光点映在鳞片上,恍如为他披上了一袭缀满星辰的礼服。
江晚宁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此刻的模样,在脑海中与369说道:【怎么会有人忍心对我这么漂亮的人鱼下手?真是没品的东西。】
369已经习惯了宿主每日例行的臭美。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它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场景。它无奈地回应:【宿主,明天安诺德就会在海边捡到你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等级远高于前两个,请你务必小心。】
江晚宁慵懒地甩了甩尾鳍,漫不经心地问道:【从下午到现在都风平浪静的,今晚真能有暴风雨?该不会是要我明天自己装作晕倒在沙滩上吧?】语气里满是对剧情发展的怀疑。
【宿主,不要小看世界意识的安排。】
369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海面上空的月光,骤然被吞噬了。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浓稠的墨色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整片天空,刚才还洒下清辉的月亮彻底不见了踪影。海面不再平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深色的海水怒吼着掀起山峦般的巨浪。
狂风尖啸着掠过海面,带起咸涩冰冷的水汽。先前那和谐悠远的海流韵律被彻底撕碎,只剩下狂暴无序的搅动。
【宿主!小心!】369的警示声在江晚宁的脑海中响起,却被骤然袭来的震耳欲聋的浪涛声淹没。
江晚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便狠狠拍在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卷入龙卷风的叶子,修长的身躯在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覆盖着美丽鳞片的鱼尾试图挣扎,却瞬间被更多的浪头砸中。
头部猛地撞上某种坚硬物体,一阵尖锐的剧痛炸开,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泼洒的浓墨,瞬间被黑暗吞噬。他最后的知觉,是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他紧紧缠绕、向下拖拽,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向着无边的深渊沉沦。
就在意识被彻底抽离的前一瞬,一个愤愤的念头猛地闪过——
这狗血的剧情!
这个世界与前两个任务世界有着显着的不同——它衍生自一部“无cp”小说。主角安诺德是一位对科研近乎痴狂的研究员,为实现理想可以不择手段。
而这个世界中的关键男配,则是人鱼族的小王子,他在一次海上风暴中受伤昏迷,被冲上海滩,恰巧为安诺德所发现。
人鱼王子那泛着珍珠光泽的湛蓝鱼尾,在安诺德眼中,并非令人惊叹的神迹或艺术品,而仅仅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的生物样本。
一个冷酷的计划随之诞生——安诺德坚信,在这古老种族的血脉深处,正隐藏着通往终极目标“永生”的生物学密钥。而获取这钥匙的第一步,便是彻底取得人鱼的信任。
于是,当那位自幼生活在纯净海底、不谙世事的人鱼王子从昏迷中苏醒,他所面对的,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得无懈可击的安诺德。后者拥有着阳光般的金发与翡翠似的眼眸,举止优雅,谈吐迷人,更施以无微不至的关怀与体贴。他温柔地承诺,待小王子的伤势痊愈,必将亲自护送他重返深海的故乡。
在这位科学家编织的、密不透风的温柔假象中,人鱼王子如同踏入一片温暖而危险的水域,一步步沉溺,最终毫无保留地献出了自己纯粹的爱恋。
在这份日渐浓烈的情感驱使下,他无意间吐露了许多关乎人鱼一族的核心秘密。安诺德这才知晓,在那人类科技无法触及的幽暗深海之下,竟沉睡着一个失落的强大文明——神秘国度利莫里亚。
人鱼王子天真烂漫的倾诉,在安诺德耳中却如同一串指向宝藏的精确坐标。少年每吐露一个关于故乡的甜蜜回忆都成了安诺德冷静记录的线索。他内心的野心如深海暗流般涌动,他要去那片传说中的利莫里亚,揭开人鱼族深藏的秘密。
许多年后,当安诺德终于实现“永生”之时,人鱼王子已化作实验室里一具被剖开的标本。他那双曾映照着整个海洋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银蓝色的鳞片散落在解剖台上,像破碎的星光。
而遥远的利莫里亚,那片曾经流淌着歌声的净土,如今只剩下被鲜血染红的珊瑚废墟。潮水拍打着空荡的宫殿,仿佛还在呼唤它再也回不来的王子。安诺德赢得了不朽的生命,代价却是整座人鱼国度永远的沉默——一个被抹去的文明,成了他野心里永远不为人知的注脚……
———
【宿主?宿主!】
369的机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江晚宁蹙紧眉头,缓缓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一片荒芜寂静的海滩,潮水轻拍,四下无人。
见宿主终于转醒,369长舒一口气——再晚一点,怕不是真要昏迷着被那位“主角”捡回去了。
【安诺德预计十分钟内抵达这片海滩,请宿主尽快准备。】
【***,那风暴是把我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吗?!】饶是江晚宁平时脾气不差,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他到现在还觉得天旋地转,看什么东西都像在转圈圈。
【你刚说……那个戏精安诺德快到了?】
【是的,预计三分钟后剧情正式开启,系统即将下线。】369话音一落,就麻溜的消失了。
江晚宁重新将脸埋回微湿的沙地里,闭上了眼。在接收完这个世界的剧情之后,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安诺德不是最爱装温柔体贴吗?那他就陪他演一场,看看到底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安诺德今早没有给自己安排实验。这在抵达塞纳岛近两周以来,还是头一次。
这座岛屿孤悬海外,人迹罕至,他的团队登岛时可谓信心满满,可时至今日,除了不断增加编号的动植物样本,研究本身却如同陷入了泥沼,寸步难行。
然而,这座岛绝非寻常。此地的生物普遍生命力旺盛得惊人,就连那些匍匐在岩壁上的巨型蜥蜴,寿命都能长达近六十年——足足是大陆同类物种的三倍!安诺德几乎能用自己的学术声誉担保,这片土地之下,一定埋藏着某种惊世的秘密,一个足以撬动他整个研究进程的支点。
为此,他做足了准备。塞纳岛既危险又难以寻觅,他斥巨资将飞行器改造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移动实验室,其中储备的物资,足以支撑他们在此生活五年。
安诺德本以为,万全的准备能迅速换来丰硕的成果。可当最初的样本分析数据一一呈现在眼前时,一股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这些奇异的生物,在本质上,竟然与外界平凡无奇的物种没有任何区别。
不,一定还有什么……就藏在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角落。
安诺德独自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海滩,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穿透了他的衣衫,也搅乱了他标志性的金发。他幽绿的眼眸在风中沉静下来,色泽深得发稠。他需要这片海风,吹散脑中的迷雾,为他拂去某些被遗忘的细节。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尖锐地刺入他的眼底。安诺德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视线迅速锁定了光源——就在那片空旷的沙滩上,一抹不合时宜的亮银色正静静闪烁。
那绝不是波光的反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原本只是缓步前行,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最后竟奔跑起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那片闪烁的银光前,急促的呼吸在冲到喉咙口时猛地窒住。
他没有看错!真的是……人鱼。
安诺德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瞬间攫住了他。
十年前,幽暗的深海首次向人类泄露了秘密——一段模糊晃动的影像,捕捉到了那道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优雅身影。一石激起千层浪,自此,神话被拖进了现实。越来越多的铁证,如同散落的拼图,强行将人鱼这种生物,从虚幻的传说,嵌入了人类世界的认知版图。
它们确实存在,这已成为共识。
然而,共识之后,是长达十年的、令人抓狂的僵局。这些神秘的深海居民仿佛在与人类玩一场捉迷藏,它们在人类的认知边缘优雅游弋,留下惊鸿一瞥的魅影,却将一切深入研究的企图彻底隔绝。科学家们捧着最先进的设备,却仿佛在研究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所有的挫败与渴望,都在三年前那个风暴过后的清晨,被赋予了意义。汹涌的海浪将一份“礼物”——一条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人鱼,抛上了冷清的海滩。后来,她被研究人鱼的学者命名为“西奥多拉”,意为“神的赠礼”。
在随后的研究中,西奥多拉展现出的生命奇迹,彻底颠覆了人类的认知。
她最令人惊叹的,便是那近乎不朽的自愈能力。研究团队曾亲眼见证,那道几乎贯穿她胸口、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在没有外界干预的情况下,于数日内自行愈合。
不仅如此,初步分析表明,她的细胞端粒远超人类,肌体强度足以承受深海高压,甚至体内还存在未知的抗菌机制。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在进化道路上走得远比人类更远的、无比强悍的深海种族。
然而研究团队还未来得及对西奥多拉展开更深入的探索,这条人鱼便猝然暴毙。一道撕裂状的伤口贯穿了她的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观察缸——西奥多拉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无人知晓她为何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而人鱼的秘密,也永远终止在了那一天。
然而此刻,一条真实的人鱼,正活生生地躺在他眼前的浅滩上!安诺德的手因极致的兴奋和震撼而微微颤抖,他轻轻抚上了那条闪烁着幽蓝月华般光泽的鱼尾。
鳞片坚硬而冰凉,如同浸过海水的宝石,而那薄纱般纤长而梦幻的尾鳍,则随着浪花的节拍一下下地舒展、卷曲,仿佛在呼吸,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一片淡蓝色的星光,随着退潮的海浪消散。
几乎是一瞬间,安诺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绝不能让人鱼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迅速抬起手腕,在通讯器上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信号连接,随即通过加密内线拨通了团队成员的通讯。对方刚一接通,他便以冷静而果断的语气吩咐道:
“立刻关闭塞纳岛上所有信号传输,并通知所有成员准备一个水缸,长度三米左右,马上带到西边海滩来。”
“可这是……”
通讯那头的人刚想发问,就被安诺德冷冷打断:“什么都别问,来了自然明白。我们的研究,很快就会有重大突破。”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地切断了通讯。
安诺德的视线,如解剖刀般精准地落在海滩上那条人鱼模糊的身影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只有捕食者衡量猎物价值的冰冷盘算——真是一件完美的实验标本,一把能为他开启不朽之门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第45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2
不多时,佯装昏迷的江晚宁便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响。脚步声凌乱地踏在湿润的沙滩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其间混杂着潮水的涌动与几句模糊的低语。
他暗自数了数,从步伐的轻重与方位判断,一共来了八个人——多半是安诺德团队的其他成员。
“我的天!这、这是人鱼吗?!”通讯里曾听过的那个声音猛地拔高,惊叫起来,几乎盖过了拍岸的海浪。
其他人立刻像潮水般围拢上来,杂乱的脚步在他四周踩出一圈凌乱的印记。那几人的视线扫过他浸在浅水中的身躯,最后定格在他那半淹于海水中的鱼尾上。
清冷的光线下,鳞片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幽微的蓝色光泽。紧接着,一个带着惊叹的女声响起:“上帝啊……他的尾巴,太美了……”
“好了,都冷静点,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安诺德的声音打断了这群欣喜若狂的研究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不清楚他昏迷了多久,但绝不能让他脱水。约翰,去把水缸准备好。”
他边说边利落地单膝跪在冰凉的海水里,伸手探向江晚宁赤裸的上身。江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腰侧的皮肤,与周围包裹着的温暖海水形成鲜明对比。
安诺德用力将他整个从浅水中拖上来一些,翻了过来。江晚宁的脸颊和胸膛立刻沾满了湿冷细腻的沙粒。就在他被翻过身,安诺德凑近脸庞,呼吸几乎喷在他耳侧,还未来得及细看时——
江晚宁知道时机到了。
他浓密的眼睫先是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沾在上面的细小水珠随之滚落。他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氤氲着太平洋水汽、宛如风暴过境般灰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精准地撞上了悬在自己正上方、那张英俊却写满惊愕的脸。没有丝毫犹豫,江晚宁腰部猛地发力,修长有力的银蓝色鱼尾带着破风声骤然扬起,卷起一片冰凉的海水和沙砾,毫不客气地狠狠甩出!
“啪!”
一声清脆而湿漉漉的击打声在海浪声中炸开。坚韧且边缘锋利的尾鳍重重扇在安诺德的侧脸和下颌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海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一击得手,江晚宁立刻蜷缩起身体,双臂护在胸前,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和额头上,更显得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布满了显而易见的惊惧与强烈的戒备。
他浅色的瞳孔在周围一张张陌生的人类面孔上快速扫过,呼吸急促,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江晚宁利用尾巴和手肘的力量,挣扎着、艰难地在湿滑的沙滩上向后挪动,尾鳍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鳞片刮擦着沙砾发出独特的“沙沙”声,仿佛一只在退潮时不幸被困、正拼尽全力想要回到安全深海中的美丽野兽。
安诺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甩尾扇得头晕眼花,耳边嗡嗡作响,险些站立不稳。他下意识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火辣辣的痛感之下,一股压抑不住的恼怒瞬间涌上眼底。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回去——绝不能吓走这条稀有的人鱼。
他迅速垂下眼睛,避开人鱼警惕的视线,借此调整表情。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温和与关切。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鹿: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他慢慢说道,目光真诚地凝视着人鱼的眼睛,“你受伤了,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去,帮你治疗。”
说着,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向下移,最终落定在江晚宁鱼尾靠近末端的一处——那里,一道极深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外翻,与周围流光溢彩的鳞片形成惨烈的对比,显然是新伤,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段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江晚宁精心保留的“杰作”。他半垂着眼睫,余光将安诺德那迅速红肿的半边脸和微微抽搐的嘴角尽收眼底——见对方仍强撑着那副温柔假面,他险些就要笑出声来。这份报复,不过是个开始……
他顺着安诺德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尾鳍上那道狰狞的伤痕。安诺德见人鱼不再激烈反抗,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依旧举着双手,用眼神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队员,自己则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柔得像海风低语:
“你看,你伤得不轻。海水里有细菌,伤口感染就危险了。我们那里有洁净的水和特效药,能帮你愈合……相信我,好吗?”
江晚宁觉得时机已到。他眼中锐利的戒备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尾鳍仍无意识地轻拍着湿沙,透出几分内心的挣扎。他抬起蒙着雾气的灰蓝色眼眸,怯生生地望向安诺德,目光在他红肿的脸颊和示好的双手间流转,仿佛在辨别这份善意是否可信。
随后,他轻轻低下头,凝视着自己尾鳍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发出一声极轻极缓的呜咽,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流露出脆弱而认命的神情。
安诺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动作轻缓得如同触碰晨露。当指尖触到江晚宁冰凉的手臂时,对方只是微微一颤,并未躲闪。他这才稍稍用力,稳稳扶住对方。
“约翰,水缸!”他压低声音命令,语气里难掩激动。
当特制水缸被推至身旁,江晚宁顺从地任由他们将自己送入水中。在全身浸入海水的刹那,他甚至还“虚弱”地合上双眼,仿佛已耗尽所有力气。
安诺德注视着水缸中仿佛陷入沉睡的人鱼,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绽出一个疼痛与狂喜交织的笑容。他轻抚自己发烫的脸颊,觉得这一巴掌,挨得值得。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转身指挥团队收拾器材时,水中那具“昏迷”的身躯,唇角正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笑意。
鱼儿,上钩了。
———
安诺德团队的实验室深处,矗立着一个约二十平米的环形水生观察缸。这原本是用来观测塞纳岛周边海洋生态系统的专业设备,此刻却成了人鱼修养身体的地方。
缸体由特殊的钢化玻璃制成,通透明亮。在仿生灯光的映照下,清澈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宛如一个微缩的静谧海洋。
研究员们已经连夜将缸体彻底清洁,重新注入了温度恒定的无菌海水。水体中漂浮着几缕未来得及完全清除的藻类,像绿色的轻纱般随波摆动。
缸底铺着一层从附近海域采集的白色细沙,零星散布着几块表面光滑的黑色礁石。一套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在角落悄无声息地运转,不时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消毒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直射而下,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非自然的寂静中。
就在江晚宁被轻轻放入水中的瞬间,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个环境的异常。
水流的方向过于规律,缺乏海洋的自由奔放;水体的味道太过纯净,失去了大海复杂的生命气息。
透过模糊的缸壁,他能看见几道晃动的人影,听见沉闷的说话声,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
江晚宁任由自己在水中缓缓下沉,墨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尾鳍上的伤口在接触到特殊配方的海水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这水显然被添加了某种促进愈合的成分。他刻意让那道伤口暴露在明显的位置,鳞片边缘微微外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安诺德站在缸外,手掌不自觉地抚过自己依旧红肿的脸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水中那道优雅的身影上,眼神中混合着狂热与复杂。
人鱼天生便拥有令人惊异的愈合能力。那道若是放在人类身上足以致命的狰狞伤口,在他苍白的尾鳍上,估计不出七日便能彻底收口、恢复如初。
一周。
这个短暂的时间像一把冰冷的锁,将他所有深入研究的计划都牢牢锁住。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人鱼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
他始终隐匿在观测缸深处那片嶙峋的珊瑚礁背后,将自己融进幽暗的阴影里。即便安诺德每日准时带着最新鲜的渔获前来,水面也往往只有饵食落下的涟漪在孤独地扩散,难得窥见那抹幽蓝的身影。
偶尔,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从礁石缝隙中穿透而来,冰冷、警惕,仿佛在审视一个闯入者。
这样僵持下去,他什么研究都开展不了,必须想办法取得对方的亲近。
安诺德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将手掌贴上观测缸冰冷的玻璃。缸内模拟出的洋流低声轰鸣,幽蓝的光影随着水波在他脸上缓缓晃动,如同摇曳的鬼火,将他紧抿的嘴唇和深锁的眉宇笼罩在一片晦暗不清之中
江晚宁躺在观测缸内的白色细沙上,正和系统369一起看科幻电影。369的机械触手灵活地夹着瓜子,“咔嚓”一声脆响,瓜子壳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宿主,你一上来就扇了主角一巴掌,那个安诺德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江晚宁的视线紧锁在光幕中突然出现的变异鲨鱼,头也不抬地答道:
【放心,不是他。我一看见这个安诺德就浑身不舒服,怎么可能会是我家老攻。】
说到这儿,江晚宁不由得蹙起眉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主角——安诺德。早在看完剧情时,他就隐约觉得,自己的爱人不会是安诺德。
果不其然,当安诺德出现在海滩上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平静如常,没有泛起一丝预想中的悸动。
科研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他也悄悄观察过。每一个人的眉眼、声音、举止,他都细细打量,却始终没有谁能够唤醒他心底那份熟悉的波澜。
难道……这一次,对方不在研究团队中?
江晚宁垂下眼帘,看来自己的爱人可能不是人类,得找个机会回海里找一找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安诺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实现远大理想,却肆意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践踏生命。这样的人,也配做主角?
【行了,我去干活了,你别看太长时间,小心把电子眼看近视了。】江晚宁跟369打了声招呼,意识便从那个虚无的空间中抽离。
安诺德在观测缸前已驻足良久,然而那片人造海域始终空寂,不见那抹瑰丽的身影。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一阵舒缓的水流声牵住了他的脚步。
他回首,只见那条人鱼正悠然自得地甩动着宛若月华织就的银蓝色尾鳍,从巨大的礁石后蜿蜒游出,带起一串串珍珠般的气泡。
江晚宁垂眸,望向缸外那个正仰视着自己的金发男人。对方有着雕塑般深刻的轮廓,幽绿的眼瞳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他刻意放缓了动作,伸出一根纤细、指间连着半透明蹼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平坦的小腹,随后又张了张嘴,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做了一个明确的吞咽动作。
这是……在主动与他交流?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安诺德,让他一时竟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动,他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电子日志,快速记录着:
“目标首次表现出明确的意图交流行为,疑似通过肢体语言表达生理需求——饥饿。”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既然能理解意图,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存在真正对话的可能?
久久等不到回应,江晚宁失去了耐心。他那华丽的尾鳍不耐地重重一摆,带着千钧之力,“嘭”地一声闷响,猛击在特制的强化玻璃观测壁上。巨大的震动和水波让安诺德从狂热的思绪中惊醒。
“食物!对,食物!”他恍然回神,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声催促,随后又转向人鱼,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口型,“我明白了!已经通知他们,食物马上送到。”
果然,在他做出承诺后,那条美丽而暴躁的人鱼立刻停止了攻击性的拍打。他甩了甩尾巴,搅动一圈漩涡,随后便转过身,姿态优雅而疏离地重新隐没回那片幽暗的礁石之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他能听懂!这条人鱼,不仅在回应,更是在有条件地理解他的语言!
安诺德僵立原地,一股战栗从脊椎窜起,攫住了他的全身。狂喜与惊骇尚未分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已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西奥多拉当年的“自杀”,真相莫非是……她发现了人类在她身上进行的秘密研究?
第46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3
若真如此,对这条人鱼的研究就必须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安诺德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仿佛凝结了一片化不开的浓雾。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当务之急,是彻底卸下那敏感生物的心防,赢得它一丝稀薄的信任。
“安诺德,鱼带到了。”
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团队成员维克多提着一只银白色的保温箱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当他瞥见观测缸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时,所有声响都戛然而止。
观测缸内,幽蓝的水波缓缓荡漾,鳞片折射出的碎光如同洒落的月华,那条人鱼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墨色的长发如同水藻般飘散,半掩着那张非人却极致瑰丽的面容。
维克多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一股深沉的迷恋。他提着箱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他今天……还是不肯出来吗?”
安诺德敛起脸上最后一丝表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比起最初的状态,他现在已经表现出愿意亲近的倾向。刚才确实是他主动表示饥饿,要求准备食物的。”
“你、你的意思是...他能和我们交流?”维克多的眼睛瞪得浑圆,“我仔细研读过三年前对西奥多拉的研究日志,整整三年的观察记录里,从未记载过人鱼能与人类沟通...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确实令人意外,不过目前的交流还仅限于肢体语言。”安诺德修长的手指轻抵下颌,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观测缸深处。
“但我注意到他似乎在逐渐理解我们的语言。他的声带构造完整,理论上具备发声条件。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教他人类的语言。”这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在心底,他已经决定暂缓那些侵入性实验——毕竟,信任才是最好的实验催化剂。
安诺德转身打开银白色的保温箱,沁人的冷雾立即弥漫开来。在晶莹的碎冰之上,整齐排列着今天清晨才送达的银鳕鱼段和饱满的牡蛎,每一片鱼肉都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顺着观测缸侧面的扶梯缓缓而上,在距离水面最近的平台停下,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塞勒涅,该用餐了。”
“塞勒涅”——月神之名。研究团队为这条人鱼取这个名字时,正是被那超越性别的美所震撼。在月光透过观测窗洒入水中的夜晚,他银白的鳞片会泛起蓝紫色的幽光,宛如月华凝结成的神只。
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片刻后,一张精致的面孔悄然浮出。湿漉漉的发丝贴着他优美的颈侧,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海面,在长而密的银色睫毛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停留在十米开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划动着水面。
“别怕,亲爱的。”安诺德将一段银鳕鱼轻轻放入水中,动作缓慢而克制,“我把食物放在这里,你自己来取,好吗?”
银鳕鱼如同一片银色的落叶缓缓下沉。在它降至三米深时,江晚宁突然如一道银箭般俯冲而下,流畅的尾鳍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他灵巧地接住鱼肉,锋利的指甲瞬间就将鱼肉分割成均匀的细条。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只是象征性地尝了一口,便厌倦地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他抓着剩余的鱼肉迅速浮出水面,猛地将湿冷的鱼块甩向安诺德的前襟。尾巴重重拍击水面,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如同碎裂的水晶。他龇着锋利的牙齿,喉间发出低沉的嘶鸣,每一片鳞片都因愤怒而微微竖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
维克多手中的记录笔应声而落,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怔怔地望着观测缸中仍在翻腾的水花,塞勒涅那银蓝色的尾鳍正暴躁地拍打着水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塞勒涅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之前的进食记录显示,他明明最偏爱银鳕鱼的口感啊……”
安诺德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平台上那块被遗弃的鱼肉上。鱼肉边缘清晰地残留着几道被利爪撕裂的痕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梯栏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或许我们理解错了。”良久,安诺德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看他刚才捕食的姿态,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鱼肉的瞬间就完成了撕裂动作,肌肉绷紧的弧度充满了猎食者的张力。”
他转过身,绿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这不是进食,维克多。这是狩猎。他的伤势好转了,被禁锢的野性正在苏醒。我们提供的这些……精致的死物,已经无法满足他骨子里对追捕的渴望了。”
这个发现像一道电流穿透了他的思绪。安诺德迅速从扶梯上一跃而下,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快步走到观测台前,抓起电子记录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立刻联系约翰。”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告诉他,我们需要活的海鱼,要最鲜活、最能激起捕食本能的那种。”
维克多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因为太过激动,他的手指甚至有些发抖:
“对!要活的!”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塞勒涅刚刚展现了完整的捕猎行为!从潜伏、突袭到猎杀,这太震撼了.....”
当约翰将一条仍在奋力摆动的蓝鳍金枪鱼带入实验室时,整个团队都跟了过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目睹人鱼的捕猎过程。大家携带着专业摄像设备,准备记录这珍贵的一刻,同时纷纷打开各自的电子日志,屏息凝神,静待即将上演的场景。
安诺德向约翰点头示意后,便按下控制台的按钮,开启了观测缸中的暗门。那条体型庞大的金枪鱼随即被引入缸内,没入了幽深的水中。
当那条蓝鳍金枪鱼被引入观测缸的瞬间,原本静谧的幽蓝水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张力。塞勒涅正静静悬浮在缸体深处,修长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金枪鱼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突然加速向缸体另一侧冲去。就在这一刹那,塞勒涅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的视觉捕捉能力,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原本平静的水域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人鱼流线型的身体展现出完美的流体力学,尾鳍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振动,却几乎不产生水花。
在专业摄像设备的特写镜头里,只能捕捉到他凌厉的眼神——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狩猎时收缩成两道竖线,透露出深海掠食者的本能。
金枪鱼试图利用自己卓越的游泳能力进行规避,但人鱼的每一个动作都预判了它的逃生路线。他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以优雅而精准的游动将猎物逐渐逼入角落。
修长的手指看似轻柔地拂过金枪鱼的鳃部,实则完成了精准的一击。整个过程不过十余秒,却让观测室外的所有研究人员屏住了呼吸,长久的寂静持续在整个实验室。
“这简直不是捕猎……是艺术……”团队中唯一的女性研究员安妮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打破了观测室内凝固的氛围。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将众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唤醒。安诺德第一个行动起来,他的双眼紧盯着屏幕上刚刚记录下的数据流,手指飞快地记录:
“初始突击瞬时速度达到每小时85公里,是蓝鳍金枪鱼极限速度的2.1倍!”
“转向时产生的瞬间侧向加速度超过15G,最关键的是,他在密闭水域中做到了近乎零涡流的高效游动,推进效率推算超过95%!”
他一边记录,一边情不自禁地惊叹。这些数据无一不在冲击着他对于生物力学的认知极限,而这一切,竟然还是在塞勒涅尾巴的伤势尚未痊愈的状态下达成的。
江晚宁慢条斯理地将金枪鱼撕成小块,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新鲜的鱼肉在唇齿间融化,带来更为生动的口感,他细细咀嚼着这份鲜美,目光却悠悠落向玻璃墙外——那群人正激动不已,神情亢奋,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
方才那场狩猎,远未展露他真正的实力,真不明白这些人类为何如此兴奋。江晚宁静静注视着安诺德,将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狂热尽收眼底。他已适当展露了人鱼的强悍,想来对方对他的兴趣,如今是愈发浓烈了吧。
江晚宁确实将安诺德的心思猜了个透彻。透过特制的观察窗,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眼睛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与占有欲。
安诺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数据板上轻敲,透露出他平静外表下躁动的心绪。这位年轻的天才研究员,此刻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彻底探明这条人鱼体内究竟还蕴藏着多少令人震撼的潜能。
他的目光再度落回人鱼的尾鳍。那道原本横亘在银蓝色鳞片间的狰狞伤口,竟已悄然愈合大半,新生的肉芽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仿佛有看不见的生命之力在其中奔流。
他微微眯起双眼,指尖在记录仪上迅速划过——眼前这超乎常理的自愈能力,正是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答案。若是能将这般再生之力应用于人类,或许真能叩开通往“永生”的大门,实现他追寻已久的终极理想。
从那天起,安诺德将自己手头的所有实验都移交给了团队其他成员,并向他们说明了自己打算与塞勒涅培养感情的想法——这既出于个人兴趣,也为了后续研究能够更顺利地展开。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那天我们都看到了,以塞勒涅的能力,想要杀死我们简直易如反掌。”安妮蹙起眉头,语气中难掩犹豫。尽管她也渴望揭开人鱼的秘密,却更担忧安诺德的安危。她注视着他英俊的侧脸,眼中悄然掠过一丝爱慕。
“是啊,安诺。”约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出声劝道:“我明白你觉得塞勒涅能推动研究进展,但也不必急于一时。至少等他更熟悉我们一些再说。”作为跟随安诺德最久的研究员,约翰对这位天才同伴的脾性多少有几分了解。
实验室里闪烁的监测屏幕实时显示着人鱼栖息池的各项数据。安诺德走向控制台,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轻点,调出一段塞勒涅最近活动的影像。
“我会循序渐进。”画面中的人鱼正好奇地观察着研究人员留在池边的设备。
“我打算每天花更多时间与他相处,顺便教他一些基础语言。事实上...”他故意停顿,抛出这个极具诱惑的信息,试图用看似温和的计划说服队员,“上次实验中,我发现他似乎能理解个别词汇。”
“人鱼或许能掌握人类语言”——这一可能性瞬间抓住了几人的注意力。他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这个发现的意义。
几乎只是稍作犹豫,团队内几人便陆续同意了安诺德的计划,唯独安妮仍面露忧色。
“别担心,安妮,安诺德那家伙在做研究上一向严谨细致,更不用说对人鱼这件事了。”见她神色不安,身旁的汉斯连忙开口安慰,然而在他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但愿一切顺利吧。”安妮无意与他多谈,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实验室,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安诺德那家伙实在傲慢得令人讨厌——最好叫人鱼把他撕个粉碎。汉斯在安妮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满心愤懑地诅咒着,也悻悻走向自己的实验台。
江晚宁慵懒地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微微侧着头,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坐在观测平台上的安诺德。那人正一字一句地、极其认真地教着他自己名字的发音,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Se-le-ne,塞勒涅。”安诺德俯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刻意放慢的语速里浸着化不开的温柔,“这是你的名字,在古老的神话里,它代表着月亮女神。”午后的阳光透过观测舱的穹顶,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
水面下的银蓝色鱼尾轻轻摆动,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江晚宁的耳鳍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目光却依然漫不经心地游移,仿佛对安诺德的话语毫不在意。
“今天想吃什么?”安诺德放下手中的电子日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劝一个任性的孩子,“金枪鱼?三文鱼?还是......”他故意顿了顿,“要来点牡蛎吗?”
江晚宁的耳鳍明显竖了起来,淡灰色的鳃缝微微张开。他确实想念牡蛎那带着海水咸香的鲜美滋味了。修长的手指划过水面,他抬起湿漉漉的脸庞,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再清晰不过的字:“牡蛎。”
安诺德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向冷静的绿眸骤然睁大,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不是幻觉——塞勒涅清冽的声音如冷泉击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观测舱内。
“你会说话?”安诺德几乎是从平台上跃起,急切地追问,“你要牡蛎,是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但江晚宁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笼罩着迷雾的深海,令人捉摸不透。随后他优雅地翻身,银白的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蔚蓝的水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安诺德在原地呆立了片刻,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向通讯器,嘱咐约翰多带些新鲜牡蛎。
操作台的屏幕亮起,安诺德调出记录仪的影像回放。当那清晰的人声再次响起时,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中塞勒涅的脸庞。现在他可以确信了:塞勒涅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只是不愿与他们交流。
他转身望向重归平静的水面,那道银白的身影正在水下悠然游弋,宛如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安诺德陷入沉思——该怎样让这条人鱼愿意靠近自己?也许,他需要让约翰来帮这个忙了……
第47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4
“安诺,这是不是有点荒谬?”约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觉得安诺德简直疯了,竟然提出这样一出戏码。
安诺德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那双总是过于专注、因而显得格外冷彻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约翰。
“约翰,记得下午我让你多带些牡蛎吗?那是塞勒涅的要求。他不仅能够开口说话,而且完全掌握了人类的语言体系。”他的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实验数据,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下意识摩挲指尖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迫切。
他不给约翰消化和提问的时间,继续说道:“这证明他之前的沉默是选择性的。现在,我需要一个关键变量来打破这层隔阂,建立单向信任。”——最好是能催生出一种病态的依赖。这后半句安诺德咽了回去,他的计划不需要与他人分享,哪怕是约翰。
约翰沉默了。他理解这个方案的逻辑:一个扮演威胁,一个扮演保护者,利用生物在危机中寻求庇护的本能,确实能高效地拉近塞勒涅与安诺德的“距离”。可是……
“塞勒涅很聪明,安诺,他不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如果被他看穿……”约翰的话被干脆地截断。
“那就确保他永远看不穿。”安诺德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冰冷而绝对。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此刻正牢牢锁定着约翰,施加着无声的压力。
看到同伴的决心已定,约翰不再争辩,默默提起空保温箱,转身去准备麻醉枪和药剂。望着约翰离去的背影,安诺德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属于人类的温度也消散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精准地计算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冷峻的面容在头顶惨白灯光下,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今夜的计划,是第一步。一旦卸下塞勒涅的心防,后续的步骤便能顺理成章地展开:让他依赖,让他信任,最终——引导他扭曲地理解这种关系为“爱”。到了那时,这条珍贵的人鱼将不再是充满野性的神秘生物,而会成为一个自愿的、完美的研究样本。
安诺德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那幽蓝的观测缸,仿佛能穿透水体,直接解剖其内的生命。
修复能力、细胞更替速率、生理机能极限、神经信号传导效率、对各类病原体的反应、繁殖隔离的可能性……一连串的课题在他脑海中冰冷地罗列开来,严谨而有序。
安诺德的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对即将获得无价研究材料的、纯粹的科学满足感。
夜色渐深,实验室主灯已熄,只有观测缸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无声脉动,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深海般的诡谲色调。水波轻轻搅动光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摇曳的鬼影。
江晚宁悬浮在水中,长发随着水流的韵律缓缓飘散。他双眼闭合,面容宁静得如同古典雕塑,唯有那华丽的银色尾鳍,每隔十几秒便极其轻微地摆动一下,维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悬浮姿态。
约翰的身影从器械架的阴影中分离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手中紧握着的麻醉枪在幽蓝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瞥向墙角那片更深的黑暗——安诺德就隐没在那里,约翰能感觉到那一道毫无温度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如同无形的鞭子催促着他。
他不再犹豫,稳定手臂,扣动扳机。一声极其轻微的“咻”声,一支细小的麻醉镖破开空气,刺入水面,精准地没入了人鱼肩臂处那片裸露的、覆盖着细微珍珠色鳞片的皮肤。
水中的人鱼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灰蓝色的瞳孔在幽暗中急剧收缩,清晰地映照出约翰持枪的、紧绷的身影。
他优美的脖颈向后仰起,嘴唇微张,吐出一串急促上升的银白气泡,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带着水汽颤音的哀鸣。
那强有力的尾鳍本能地试图发力,甩动,击打水面,但神经毒素的麻痹感迅速蔓延,那有力的摆动迅速变得绵软、不协调,最终只剩下指尖和尾梢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人鱼眼中的惊愕、愤怒,逐渐被一种沉重的、无法抗拒的无力感所覆盖,仿佛正在沉入无底的深渊。
约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立刻从口袋中取出真空采血管和特制的穿刺针头,那针头在蓝光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他快步上前,在观测缸边蹲下,金属器械盒放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抓向塞勒涅那无力垂落在缸体边缘、覆盖着滑腻黏液的手臂,试图寻找那条淡蓝色的静脉。
就在约翰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时——
“住手!约翰,你在干什么!”
安诺德的声音如同酝酿已久的风暴,骤然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他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动作迅疾而充满爆发力,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调动起来,完美地糅合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熊熊燃烧的愤怒以及一丝对塞勒涅的深切担忧。他一把狠狠推开约翰,力道之大让约翰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坐在地,采血管滚落一旁。
“你竟然想伤害他!”
安诺德厉声斥责,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他张开双臂,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挡在了观测缸前,将塞勒涅虚弱的身影完全护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他是我们珍贵的研究对象,不是任你宰割的玩物!”
被推开的约翰跌坐在地,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抬起头,望向安诺德,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计划被打断的恼怒和一丝被指责的心虚,低吼道:
“安诺德!你他妈清醒一点!他只是个实验体!我们千辛万苦把他弄来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只是’什么!”
安诺德的声音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甚至带着点痛心疾首,他回转身,面向观测缸。当他看向缸中的人鱼时,脸上的怒色瞬间切换为一种刻意放缓的、充满安抚意味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壁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隔传递力量。“塞勒涅,别怕,看着我,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他的语调低沉而柔和,与刚才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这两人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江晚宁只消片刻便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冷眼旁观这两人的表演,带着一丝嘲弄。他完美地控制着身体的反应,让麻痹感支配绝大部分肌肉,呈现出彻底的虚弱无助。
他的头颅微微歪斜,黑色长发遮住了部分脸颊,灰蓝色的眼眸努力聚焦在安诺德脸上,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在那片灰蓝之中,一点点地凝聚起一丝混杂着恐惧、脆弱,以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与感激。
江晚宁甚至让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气音的呜咽,像是受惊幼兽的哀鸣,精准地投向那唯一的“救世主”。
安诺德成功赶走了满脸不甘的约翰,他依旧蹲在缸边,隔着玻璃安抚着受惊的人鱼。
他凝视着人鱼眼中那似乎只为他一人燃起的、微弱却纯粹的信任光芒,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攫住了他。安诺德知道自己成功了!
江晚宁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唇角几不可察地弯出一抹浅弧。他耐心收敛起所有利爪与锋芒,配合着这场强加于身的戏码。
在这张精心编织的巨网之中,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呢。
安诺德又温声安抚了塞勒涅许久,直到人鱼眼中的惊惶渐渐褪去,呼吸节奏恢复平稳,他才像是终于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了实验室,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瞬间,系统的提示在江晚宁脑海中响起:
【宿主,安诺德正透过监控观察你的反应。】
江晚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表演得愈发投入。于是,在安诺德眼前的隐秘监控画面里,清晰地映出这样的景象:
塞勒涅在他离去后,如同失去依托般缓缓游回玻璃前。苍白修长的手指贴上冰冷的玻璃,沿着他方才停留的位置轻轻划过。仿佛他的离去也带走了所有的安全感,留下无声的眷恋与不安。
“怎么样?”约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凑近了些,一同审视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看来你的方法奏效了,他现在似乎对你产生了初步的依赖。”
“初步的信任而已,尚需巩固。”安诺德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约翰身上,“可以预见,塞勒涅后续可能会对你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以后的喂食工作,恐怕需要交由其他人了。”
“明白。只要能赢得人鱼的信任,这点调整不算什么。我会通知维克多,以后由他负责送餐。”约翰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先去实验室,完成之前停滞的项目。”
从系统那确认安诺德的目光已从监控屏幕上移开,江晚宁周身那层脆弱依赖的伪装便如潮水般褪去。他漫不经心地甩动尾鳍,转身悠然游回那片由嶙峋礁石构筑的阴影之中。
对于自己方才的表演,他心下还算满意。他抬起手臂,目光落在之前被麻醉针命中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早已光洁如初,不见半分痕迹。
那点剂量的神经毒素于江晚宁而言,不过如同被水母轻轻蛰了一下,片刻便消弭无形。方才那番虚软无力、任人摆布的姿态,不过是他精心排演的一场戏,旨在误导对方对麻醉效力的判断,方便自己日后的行动。
【宿主,】369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紧迫,【人鱼族已确认您的失踪。人鱼王震怒,几乎将整片利莫里亚掀翻,预计很快便会将搜索范围扩大至周边海域。】
江晚宁闻言蹙起眉头。他绝不能坐视自己的族人因搜寻他的下落而落入这个科研团队的手中。他立刻对系统吩咐道:
【想办法将消息传回去,用我的口吻先行安抚住父王。尤其要警告他们,塞纳岛就悬浮在利莫里亚正上方,危机四伏,千万、不能再让任何人鱼靠近或暴露行踪。】
【明白。】369简洁地回应,随即隐去。
———
在利莫里亚的极深之处,隐藏着一片被人鱼们称作“寂静渊薮”的禁忌海域。即便是最凶猛的海底巨兽,在接近这片区域时也会本能地绕行——那是深植于血脉中的警告。
这里的压力足以将潜艇压成薄片,连光线都被永恒的黑寂吞噬。偶尔有几簇幽蓝或惨绿的光点在墨色中浮动,那是深海发光生物在黑暗中游弋,它们的光芒无法照亮任何事物,反而为这片深渊增添了几分诡谲。
就在这连时间都仿佛凝滞的绝境中,潜藏着深海鲛人——一个比浅海人鱼更古老、更危险的种族。
“王,浅海人鱼族那边的动向异常。”一条红尾鲛人垂首禀报,他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暗哑的血色光泽,“像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座之上,塞壬王略略抬眼,金色的瞳孔收束为两道危险的竖线,仿佛在昏暗中点燃了两簇冰冷燃烧的金色火焰。他锋利的面部轮廓被阴影勾勒得愈发深邃,如同暗夜雕琢的剪影。
随着他舒展身躯,肌肉的线条流畅起伏,自腰腹而下,逐渐被漆黑的鳞片覆盖,凝聚成一条强健而庞大的鱼尾。巨大的尾鳍在幽暗的水中无声摆动,却带起暗流汹涌,漩涡暗生。
阿忒斯对厄度带回的消息兴致缺缺,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随意挥了挥手,像驱赶烦人的小鱼般将对方打发。待那身影消失在幽暗之中,整片海域重归死寂,唯有他鳞片间流动的幽光在黑暗中明灭。
一股躁动在他血脉中奔涌。这几日,某种原始的牵引感如海潮般在他体内苏醒,引诱着他向浅海而去。若让那群整天神神叨叨的长老知道,定又要念叨什么海神在为塞壬王挑选新娘——毕竟阿忒斯已统治百年,却从未让任何生物靠近他的领域。
海神的旨意?阿忒斯从喉间逸出一声嗤笑,利齿在昏暗中闪过寒光。他从来,就不信什么神明。
第48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5
“塞勒涅。”
安诺德低沉的嗓音透过特制玻璃隐约传来,江晚宁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债主来了,又该“上班”了。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尾鳍不耐烦地在水中轻轻一甩,荡开一圈细碎的气泡。但又迅速收敛了神情,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中的光芒也从漫不经心切换成了全然的信赖。
他修长的身形在水中优雅一转,从墨色礁石后轻盈地游出,贴近冰冷的玻璃墙,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寻着安诺德的身影。
“天啊,安诺德,你是怎么办到的?”安妮惊讶地半掩住唇,那双湛蓝的眼睛因不可思议而微微睁大。
“塞勒涅居然……居然这么听你的话!”她清晰地看到,当人鱼靠近时,那原本冰冷精致的眉眼竟舒展开来,尾鳍的摆动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姿态。
安诺德注视着主动靠近的江晚宁,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切的微笑,那双以往如同深林寒潭的绿眸,此刻仿佛被阳光照透,漾开温和的涟漪。
“塞勒涅很聪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知道我不会伤害他,自然愿意亲近我。”——他和约翰的秘密计划,此刻依旧沉静地掩藏在这份温柔之下。
安妮的视线在安诺德与塞勒涅之间来回徘徊。她敏锐地捕捉到安诺德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在面对人鱼时冰消雪融。他挺拔的身姿微微前倾,是一种不自觉的靠近姿态。
一股微酸涩然的情绪悄然漫上安妮的心头,让她一时失语。她迅速压下这莫名的情绪,暗自思忖:这是好事,塞勒涅的亲近对研究至关重要,可是……这份唯独对安诺德展露的依赖,为何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塞勒涅,”安诺德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他举起了手中的智能探测仪,动作缓慢而清晰地展示着。
“我们待会儿需要采集一些你的基本数据,我保证,绝不会伤害你,好吗?”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仪器的光滑表面,强调它的无害,“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身体情况和健康状况。”
江晚宁悬浮在水中,闻言,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犹豫。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独特的灰蓝色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审慎与不安,细细描摹着安诺德脸上的每一寸表情,试图判断这番话背后是否藏着欺骗。
安诺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回望,周身散发着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甚至将探测仪轻轻贴在自己的手腕上,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滴”声,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屏幕亮起他的人类生命体征数据。
“看,就像这样,”他演示着,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很快,一点也不疼。”
他看到塞勒涅眼中警惕的薄雾渐渐散去,紧绷的肩线缓和下来。人鱼的注意力似乎被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仪器吸引了,他银灰色的尾鳍好奇地轻轻摆动,搅动起一片细密的水流。最终,他抬起眼,对着安诺德,郑重而轻缓地点了点头。
安诺德刚刚获得塞勒涅的同意,实验室的自动门便再次无声滑开,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将几张散落在入口处的记录纸页吹得微微卷动。
除了约翰以外的其他研究人员陆续走了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打破了方才的宁静。
“这是要给塞勒涅采集基本数据吗?”维克多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安诺德的身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光,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悬浮着的塞勒涅身上,仿佛在凝视一件绝世珍宝。
“是的。”安妮回身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红色的发梢,“你们都来了?怎么不见约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带着一丝惯例性的核查。
汉斯走上前来,未穿白大褂的他只套着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的灰色t恤,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却仍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那家伙说还有些数据没处理完,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捣鼓呢。”他边说边随意地走上前来靠在安妮身旁的桌子上。
“汉斯你怎么又不穿实验服进实验室?”安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指责,眉头微蹙。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他普通的衣着,与一旁身着挺括白大褂、一丝不苟的安诺德形成了鲜明对比,心底不禁再次感叹这两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欧,安妮你别生气,我这就穿上好吧。”
汉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堆着略显讨好的笑容,立刻转身,略显仓促地朝实验室外走去,显然是去找他那件不知被塞在哪个角落的实验服了。
安诺德自始至终没有理会两人间的小小动静,注意力始终停留在眼前的塞勒涅和接下来的流程上。
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兴奋难耐的维克多,声音平稳而清晰:“待会你跟我一起去平台给塞勒涅记录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评估性地在维克多和塞勒涅之间扫过,补充道,“这几天都是你在喂他,他对你应该比较熟悉,理论上不会产生太大的排斥反应。”
“好的!”维克多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拔高,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
一切准备就绪后,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空气仿佛凝滞,尽管塞勒涅对安诺德表现出异样的亲近,但那条隐在水下的、线条流畅的鱼尾所蕴含的爆发力,让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突然暴起。
其他成员们看似各司其职,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过水面,他们的白大褂下,早已藏好了填装足量麻醉剂的枪械。
江晚宁将众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尽收眼底,内心只觉得好笑。为了顺利勾起安诺德更深层的贪念,他自然会将这副乖顺的姿态贯彻到底。
他深谙此道,正如那些顶级的猎手,总是先让猎物习惯于无害的靠近,彻底放松警惕,然后在最完美的时机,发动一击致命的撕咬。
一丝极寒的、属于掠食者的暗芒在他眼底飞速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顺从地摆尾,身躯在水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伴随着安诺德的呼唤,缓缓上浮,游向那冰冷的金属平台。
为了方便测量,安诺德已脱下白大褂,随意挂在旁边的支架上。他此刻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浅灰色衬衫和剪裁合体的西裤,半蹲在平台边缘。这个姿势让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他向着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的人鱼伸出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塞勒涅,到平台上来,我需要测量你的体长。”
江晚宁依言歪了歪头,湿润的长发贴附在他颈侧,水珠沿着他苍白的皮肤滚落。他灰蓝色的瞳孔瞥了一眼安诺德身后的维克多,认出这是最近频繁给他投喂食物的人,眼神里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他靠近平台,修长而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双臂轻松搭上湿滑的台面,猛地发力——哗啦一声,隐藏在水下的华丽鱼尾顺势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晶莹水幕。
江晚宁半坐在平台上,那巨大的、闪烁着银蓝色金属冷光的尾鳍慵懒地提起,在安诺德眼前轻轻扬了扬,鳞片在顶灯照射下折射出如淬火兵刃般的寒光。
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人鱼那兼具力与美的上半身,以及线条流畅、蕴藏着未知力量的鱼尾,维克多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惊扰这既神圣又危险的生灵。
“好孩子。”安诺德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赞,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评估。他转头,用眼神唤回维克多的注意力,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简洁:“维克多,记录。”
他脸上温和笑容收敛,被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严肃认真取代。他举起手持探测仪,冰凉的扫描头从江晚宁湿漉的发顶开始,沿着脊柱的曲线,缓慢而稳定地一路向下,掠过尾鳍最末端。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口中清晰地报出反馈的数据:“上半身体长86厘米,尾巴总长158厘米,总长度244厘米。”
“塞勒涅,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他再次询问,目光聚焦在那只非人的手掌上。
江晚宁配合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那手指比人类的更为修长,指骨分明,指间连接着近乎透明的、如蝉翼般的蹼膜。指甲是长约三至五厘米的锐利结构,在灯光下泛着类似珍珠的微光,却又明显能感到其无匹的硬度。
“指间生有半透明蹼膜,伸缩自如。指甲长约三至五厘米,初步判断材质成分更接近牙釉质,属于高度钙化的坚硬骨刺,”
安诺德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冷静地陈述,“推测其硬度与韧性,足以轻易划开大型海洋生物如鲸类的厚韧表皮。”
……
维克多手中的电子笔在平板屏幕上飞速移动,记录下安诺德报出的每一串冰冷数字。这些详尽的数据共同描绘出一个结论:塞勒涅的身体状态处于巅峰,是一条生理结构无比优异、非常健康的雄性人鱼。
安诺德凝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大致判断着:“根据体长、肌肉密度和骨骼发育程度综合推算,生理年龄应在三十岁上下。由于我们对人鱼族的生命周期知之甚少,无法界定他处于幼年、青年还是壮年阶段。但毫无疑问,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是一位进化完美的顶级捕猎者。”
“要是塞勒涅愿意亲口告诉我们这些信息就好了,那样我们对人鱼族的认知就能有质的飞跃。”站在下方观测区的霍夫曼举着自己的电子日志,语气带着一丝向往。他刚刚也同步记录下这些宝贵数据。
“老兄,这事急不得,信任需要时间培养。”他身旁的卢卡斯停下记录的手,拍了拍霍夫曼的肩膀,语气乐观。
“至少今天,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详细资料!这可是与三年前那条雌性人鱼西奥多拉完全不同的雄性个体,我们得到的每一个字节都是全新的、开创性的!”
“没错,”一旁的大卫插话道,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始至终都沉默寡言的丹尼尔,“之前那个研究团队,连靠近西奥多拉五米内都做不到,所有数据只能靠远程估算,误差大得惊人。相比之下,我们简直幸运得像是被上帝眷顾了。对吧,丹尼尔?”
丹尼尔扶了扶他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平台上那抹非人的身影上移开。
“做得很好,我亲爱的塞勒涅。”安诺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对待人鱼时独有的、能溺毙人的温柔。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漾开一片令人心醉的深情。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黑金鲍递过去,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温柔的弧度,“今天的采集结束了,拿回去慢慢吃吧。”
江晚宁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而满足的咕噜,尾鳍在水中轻轻一拍,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他伸出修长的手,开心地接过了这份珍贵的加餐。那双向来警惕的眸子,此刻也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只见他抱着鲍鱼,灵活地转身,“噗通”一声便没入了蔚蓝的水池中,流畅的银色尾鳍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从那摇曳的游姿里,不难看出这条人鱼此时的欢喜。
安诺德凝视着水池中那道欢快的身影,嘴角顺势勾起一抹极淡却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很好,一切都按着他设想的轨迹完美发展着。那条人鱼正逐渐习惯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奖励。如果不出他所料,一周之内,这条珍贵而强大的人鱼,便会从身心都彻底依附于他了。
安诺德心情颇佳地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走吧,我们开个短暂的组会。”
会议室里,安诺德科研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已安静就座。最前方的巨大液晶屏幕上,冷调的光映出两列详实的数据图表,左边是西奥多拉的研究档案,右边则是新鲜出炉的,属于塞勒涅的各项生理指标与行为记录。
安诺德坐在长桌最前方的主位,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做工精巧的金丝眼镜,为他平添了几分禁欲的学者气质。一缕耀眼的金发不听话地自他额前散落,却并未显得凌乱,反倒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平添了几分不羁的英俊。
他眼神锐利,一眨不眨地审视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率先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
“综合对比今日的数据,可以初步推断,塞勒涅的生理年龄应该比西奥多拉更为年轻,并且,他的肌肉密度、瞬间爆发力等指标,都显示他更为强悍。”
他的声音透过眼镜链坠着的细链微微震动,冷静而客观,“这差异,不知是源于他们雌雄性别之间的先天不同,还是因为……塞勒涅本身,就是一个更特殊的个体。”
“先前那批研究人员根据西奥多拉的数据推测,成年雄性人鱼的尾长范围大约在1米到1米3之间。”一向沉默寡言的丹尼尔推了推自己厚重的黑框眼镜,紧接着安诺德的发言开口,他也只有在探讨专业问题的组会上话才会多起来。
“但塞勒涅的尾长,根据我们今天的精确测量,已经达到了1.58米,远超这个推测数据。我认为,这可以作为一个关键证据,合理怀疑他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特殊性。”
“但样本太少了,目前的一切都只是基于两个个体的推测。”安妮用电子笔在屏幕上圈出一串波动异常的数据,眉头微蹙。
“而且在西奥多拉的观测数据中明确写道,她在极端情况下会使用一种高频声波进行攻击,足以致使成年男性休克昏迷。这一点,在我们持续观测塞勒涅的这段时间里,从未见他展现过,甚至连类似的前兆行为都没有记录。”
“或许,这种攻击途径对于人鱼本身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能量负担,甚至可能带来损伤。”维克多摩挲着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记录上也提到了,西奥多拉在被囚禁研究的三年里,也仅仅使用过两次而已。”
霍夫曼关上了自己的电子日志,说道:“总的来说,我们现在掌握的关于人鱼,特别是关于雄性人鱼的信息还太少太片面了,需要进一步观察。”
安诺德闻言,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确实,仅靠观察和推测,进度太慢了。他还是需要尽快让塞勒涅开口与他交流,他们才能真正掌握关于这个神秘种族的更多核心秘密。
“沟通是关键。”他沉声道,“我会继续增加与塞勒涅的互动频率,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引导他,看看他是否愿意对我们开口。”
他的目光在长桌末尾停留,落在了几乎隐没在阴影中的约翰身上。“约翰,你那边关于岛上其他物种的组织切片和基因测序分析怎么样了?实验有新的进展吗?”
熬了几个大夜显得有些萎靡的约翰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神秘笑容。他迅速将自己的便携式电脑连接到主屏幕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当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和几张细胞结构动态图布满整个大屏幕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激动,几乎要破音:“伙计们,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看这里!”
第49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6
约翰将激光笔精准地定格在左上角的数据图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这些样本全部来自塞纳岛的中心地带。请注意看这些数据——”
他特意将光点在几个峰值处画圈,“与边缘区域的样本相比,中心区动植物的基因序列出现了至少三处异常突变,细胞分裂速度提升了近三倍!”
“立即放大左上角区域。”安诺德猛地直起身,手肘不慎撞到桌沿也浑然不觉。他紧盯着屏幕上逐渐清晰的基因序列,当看到那个异常片段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
“样本坐标能精确到什么程度?”他倏然转向约翰,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如鹰。
“我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约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切换幻灯片的手微微发抖。
“先是筛选出全部二十七例变异样本,然后逐一核对了采集记录。”画面切换至塞纳岛地形图,他用激光笔圈出中心那片湛蓝的湖泊。
“以这片岛中海为圆心,半径一点五公里内的区域就是可能的变异区。今早复核时,我发现越靠近湖心的样本,变异特征越明显。”
安诺德深吸一口气,“了不起的发现,约翰。这可能是继塞勒涅之后最重要的突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我建议立即分两组行动:我继续负责塞勒涅的观察;另一组由约翰带队,深入中心区调查变异机制。”
“考虑到野外作业的风险和强度,约翰组需要四位成员。”他的视线落在正在记录会议纪要的维克多身上,“维克多留在本组。最近塞勒涅已经习惯了他的照料,突然更换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应激反应,其余人员可以自主选择。”
经过最终商议,大家决定让安妮、汉斯和维克多留守营地,其余四位男性成员则跟随约翰前往岛屿中心。
小型飞行器静静地停在营地东侧的空地上,银灰色的外壳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五人小组迅速行动起来,将野外作业所需的必需品和一些便携仪器搬进舱内。发动机启动时带起一阵强风,吹得四周的灌木丛沙沙作响。
“你们带上武器了吧?那边属于中心区域,估计有不少野兽。”安妮快步走到舷梯旁,海风拂起她红色的长发。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记事板,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放心,麻醉枪和实弹都带了。”约翰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朝留下的四人挥了挥手:“我们走了。”
飞行器缓缓升空,螺旋桨搅动着湿润的海风,在营地周围掀起一阵小型风暴。安妮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银色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郁郁葱葱的雨林上空。
“安妮,想喝咖啡吗?我这儿有上好的咖啡豆。”汉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刻意整理过皱巴巴的衬衫领子,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他心仪这位团队中唯一的女性成员已久,奈何对方始终对他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不过,美人总是让人另眼相待,更何况安妮今天穿着合身的野战服,勾勒出姣好的曲线,火红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安妮闻言停下脚步,纤细的高跟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自从团队来到塞纳岛开展研究以来,汉斯就一直围着她转。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实在看不上这个不修边幅又缺乏上进心的男人。实验室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总是显得皱巴巴的,与安诺德永远一丝不苟的着装形成鲜明对比。
“汉斯,我明白你的意思。”安妮转过身,湛蓝的眼睛直视着他,“但很抱歉,你并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我更欣赏严谨认真的人。”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你有时间泡咖啡,不如去整理一下你的数据。那些样本分类已经延误两天了。”
说完,她一甩头,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汉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望着安妮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他猛地抬脚踹向旁边的金属储物柜,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个bitch,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啐了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不就是看上安诺德那个假正经吗?”储物柜银色的表面上映出他扭曲的脸,“说得那么清高,给脸不要脸。”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择手段了,汉斯的面上带着阴郁。
【宿主,安诺德团队派出五人前往岛心勘查了。】
江晚宁冷冽的眉眼微微一凝——这些研究员,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塞纳岛的异常。看来,他必须提前启动自己的计划了。
心念既定,他迅速敛起外露的情绪。恰在此时,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安诺德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与往常截然不同——半长的金发未用发胶固定,只随意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衬得深邃的轮廓透出几分颓靡的俊美。白大褂之下,也不再是笔挺的衬衫与西裤,而是一身闲适的便装。
“塞勒涅。”
安诺德温柔地唤道,声音里浸着难以错辨的亲昵。人鱼轻盈地游近,他抬手隔着一层玻璃,细细描摹他的侧脸轮廓,眼中翻涌着深沉的爱意,任谁都能看出——这男人早已彻底沉沦。
“我亲爱的塞勒涅。”
他再一次低唤,嗓音里压抑着难以自持的悸动。脸庞不自觉地贴近冰冷的玻璃,温热的呼吸在玻璃表面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那美丽而神秘的造物。
塞勒涅仿佛被他的模样攫住了心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与玻璃外侧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贴合。他微微张口,哼唱起一段安诺德无法理解的旋律——那是人鱼独有的歌谣,婉转而神秘。
安诺德倏然抬头,迎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那之中仿佛融化了流动的蜜糖,温柔而深邃。他带着一丝不确定,低声问道:“你明白我的感情,对吗?塞勒涅……你能感受到的,是不是?”
玻璃之后,人鱼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吟,宛若回应,又似叹息。
安诺德的心脏被那声低吟紧紧攫住,一股炽热的狂喜在他胸腔里炸开。他适时地让呼吸变得急促,眼中迅速汇聚起一片看似失控的迷离水光,几乎是踉跄着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牢牢地锁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塞勒涅……”他的名字从他唇间溢出,如同最滚烫的祷告,“留在我身边。让我成为你唯一注视的存在,好吗?”
人鱼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纯净无瑕、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微笑。他修长的、带着蹼的手指在玻璃上沿着安诺德手掌的轮廓缓缓滑动,仿佛在无声地临摹。
他甚至主动将脸颊贴上那阻隔他们的透明屏障,轻轻磨蹭,灰蓝色的眼睫半垂,溢出依赖与迷恋的光晕——一个完美无瑕的、陷入爱河的姿态。
安诺德的内心在此刻一分为二:一部分维持着沉醉的表象,另一部分则在冰冷地评估着猎物的反应。
他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眼神的温度,确保自己释放出的信号既热烈又真诚。却没注意到,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狡黠。
塞勒涅的红唇微启,又一段空灵的歌谣流淌而出。这一次,旋律缠绵悱恻,带着钩子,直直钻进安诺德的心底。他在用歌声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每一缕音调都仿佛在回应他的爱意。
对,就是这样…为我歌唱,为我沉沦…安诺德在心底默念,如同看着实验按预定步骤发展。他贪婪地注视着人鱼,那目光既似爱抚,也似衡量。他享受着这人鱼为他展现的、独一无二的眷恋。
——
夜幕低垂,整座实验室沉入仪器低鸣的寂静中。水波微漾,映着应急灯幽绿的光晕。江晚宁倏然睁开双眼——那双瞳孔已紧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瞳,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蛰伏已久的掠食者终于等到了狩猎时刻。
【宿主,所有监控已全部覆盖了新的画面。安诺德听完人鱼之歌后,已进入深度睡眠阶段,生理指标稳定,预计明早八点后苏醒。】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回响。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他矫健地浮上水面,水珠顺着墨色的发丝滚落,滴滴答答地散落在平台上。
他轻盈跃上平台,冰冷的金属表面触碰到尚且覆盖着细微鳞片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晚宁静立不动,任由实验室恒温系统的微风拂过身躯。尾鳍上那些半透明的薄膜组织开始微微卷曲、收缩,仿佛有生命般自主呼吸。
最神奇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银蓝色的鳞片从末端开始逐渐褪去光泽,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消融在皮肤之下。鳞片褪去之处,露出底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尾骨处传来细微的骨骼重组声,原本流畅的尾鳍轮廓开始分化,逐渐勾勒出人类下肢的优美曲线——修长的跟腱、分明的踝骨、纤细的脚趾依次呈现,最后连圆润的膝盖也完整成型。
当最后一滴水珠从新生的足尖滴落,在平台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时, 转化已完成。此刻站在那里的,已不再是困于水箱的人鱼,而是一个拥有完美人类形态的存在。
【系统,给我兑换一套衣服。】
指令在脑海中落下的瞬间,一叠衣物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台之上。面料是特制的哑光材质,不会在黑暗中反光,也绝不会因剧烈行动而发出摩擦声响。
江晚宁迅速将其穿上,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多余。接着,他三两下便将那头流泻的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愈发显得锐利的眼睛。
他无声地步下扶梯,身影如猫般轻捷。
整个实验基地浸润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唯有各类精密仪器面板上闪烁着的各色指示灯,如同野兽窥伺的眼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快步走出观测房,如一道幽影融入实验基地走廊的深寂。他的足尖轻盈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条无人的长廊向前无尽延伸,两侧排列着无数外观一模一样的合金门,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属蜂巢。唯有门侧电子门牌泛着微光,在昏暗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江晚宁依照他所知的剧情,一扇接一扇地寻找着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存储室。
应急光源从地面向上投射出惨淡的绿光,映照出他迅捷移动的身影。他将感官提升至极限,那双已恢复圆瞳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飞速扫过每一个门牌代码。
空气循环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规律的机械噪音完美掩盖了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就在他转过拐角的一瞬,前方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挣扎与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道模糊而带着得意的男声:
“小贱人,不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是汉斯。
江晚宁瞬间贴向墙壁,将自己完全隐没在廊道的凹陷阴影中,心跳平稳如常。他微微侧首,凝神观察远处的动静。
只见那个名叫安妮的女人已失去行动能力,半睁着眼瘫软在汉斯怀中,衣衫凌乱不堪,胸前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汉斯眼中满是淫邪之色,他撩起安妮的长发痴迷地嗅闻,将脸埋在她颈间不断磨蹭蠕动。
这个色批!江晚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鄙夷。
汉斯的行为卑劣如阴沟里的蠕虫,令他作呕。念头电转间,他悄无声息地滑向走廊尽头。
汉斯正全神贯注于他的“猎物”,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直到一阵微风拂过后颈,他才悚然一惊,可不等他回头,一记精准迅猛的手刀已重重砍在他的颈侧。
汉斯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中得意的淫邪瞬间被茫然和空洞取代,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江晚宁任对方瘫软的身体摔落在地上,随即毫不客气地又踹了他两脚,让他像一摊烂泥般歪倒在墙角。
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才低头看向地上意识模糊的安妮。她衣衫不整,眼神涣散,显然也受到了药物的影响。他眉头微蹙,迅速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她敞开的衣襟拢好,尽可能恢复其基本的体面。
随后,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分别轻点在汉斯和安妮的眉心。
一丝精妙无比的精神力透入两人识海,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将刚才那段不堪的记忆从他们的短期记忆区完整地抹除。安妮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汉斯则维持着昏迷,脸上只剩下空白。
记忆清除完毕,江晚宁不再停留。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继续朝着目标存储室的方向潜行,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只留下走廊尽头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以及一片被强行抹平的罪恶痕迹。
存储室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外界一切彻底隔绝。
江晚宁潜入数据库,让系统破译了安诺德为追求永生而设的加密档案。其中记录着多项骇人实验:
非法采集特异体质者的基因,强行进行嵌合改造;尝试将自身意识植入年轻躯体,导致多人脑死亡。
这些铁证足以彻底摧毁安诺德。江晚宁将数据妥善隐匿,实验室的幽光映在他眼中,沉静而冰冷。
现在该动身了——前往岛心海。
第50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7
江晚宁加快脚步向海边赶去。此刻离八点还有将近七个小时,可若算上从岛心折返所需的时间,行程依然显得相当紧张。
好在岛心海与外部海域相通,若能借助地下暗流穿梭,应当能节省不少时间。
海岸边,嶙峋的礁石群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他脱下衣物,收进系统空间。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深吸一口咸涩的海风,纵身跃入苍茫大海。
入水的瞬间,那道身形化作一道流畅的银光,像出鞘的利刃般切开墨色海面,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月光在水下十米处开始黯淡,但他依然保持着优雅而迅捷的泳姿,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深入——在前往岛心海之前,他必须回一趟利莫里亚。
江晚宁朝着深海持续下潜,四周的光线逐渐被吞噬,最终只剩下永恒的幽蓝与寂静。
在这片本应漆黑无边的深海中,远方却隐约浮现出一片朦胧的光芒,如同沉没的星辰,在水的帷幕后静静闪烁。
随着他逐渐靠近,那片光芒越来越清晰,最终显现出一座宏伟的水下城市——利莫里亚。
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着城市,其上是流动的水纹与偶尔游过的发光鱼群。穹顶之下,古老的白色石质建筑鳞次栉比,螺旋状的塔楼与拱廊间,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珍珠与夜光珊瑚。
当江晚宁穿过一道水波荡漾的能量屏障进入穹顶内部,一座巨大的中央广场呈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手持三叉戟的人鱼雕像,水流从戟尖源源不断地涌出,又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王子殿下?!”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远处,一位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的侍卫瞪大了双眼——那是一条拥有湛蓝鱼尾的人鱼。此刻,他正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身影:他们的人鱼王子不是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父王睡了吗?”江晚宁甩动银蓝色的尾鳍,搅动起一串急促的水流,身影如箭般射向宫殿方向。
侍从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只能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殿下……听说王上今日又被王后训斥了,此刻应当在偏殿休憩——”话音未落,那道银蓝身影早已消失在宫殿入口流转的珠光之中。
江晚宁无心欣赏沿途由珊瑚与夜明珠构筑的华美廊道,他全力摆动尾鳍,所过之处,水流被划开清晰的痕迹,细碎的气泡如串串银珠向后飘散。他猛地停在偏殿那扇由整块砗磲雕琢的门前,抬手推开。
殿内光线朦胧,柔和的蓝光从镶嵌在穹顶的萤石上洒落。一条拥有璀璨金色鱼尾的人鱼正背对着他,蜷缩在巨大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床里,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父王!”
人鱼王索纳林闻声猛地回头——他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委屈,海蓝色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微微浮动,眼角处,两颗浑圆莹润的珍珠正挣脱睫毛的束缚,缓缓坠落。
江晚宁的视线顺着那两颗珍珠向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那宽大的贝壳床里,竟已铺了薄薄一层少说也有数十颗的珍珠,在莹白贝母的映衬下,散发着温润而哀伤的光泽。
“宁?!你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索纳林猛地从床上坐起,金色尾鳍因激动而重重拍打了一下床垫,激起几颗珍珠弹跳起来。
“自从你失踪,莉莉丝已经整整半个多月不许我踏入主寝殿半步了!”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却丝毫没有询问儿子在外是否遭遇危险的意思。
江晚宁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额角,那里几片细小的银色鳞片随之闪烁,“我……我不是传了讯息回来吗……”
“你母后有多宝贝你,你难道不清楚?”索纳林甩动壮丽的尾鳍,从贝壳床中游弋而出,带起一阵舒缓的水流。他凑近儿子,眼底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上次你匆匆传讯,说有人类登上了塞纳岛?”
谈到正事,江晚宁立刻收敛了所有不自在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一支人类的科研团队已经在岛上建立了据点,他们的仪器非常精密,已经探测到利莫里亚能量场对塞纳岛环境的异常影响。我推测,他们下一步的勘探目标必然指向深海。父王,利莫里亚的屏障绝不能有失。”
索纳林俊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利莫里亚,人鱼王国最后的庇护所,一旦暴露在人类的目光之下,族群延续了数千年的安宁与隐秘将荡然无存。
“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沉声道,声音在水中带着特殊的共振,“收到你的传讯后,我立刻调动了王庭护卫,加固并扩展了外围的幻象法阵。但是宁……”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看向儿子,“你为何会对人类的动向了解得如此细致?甚至连他们的研究进展都一清二楚?”
江晚宁略微迟疑,还是选择了坦白:“我……故意在岛屿附近的海域制造了受伤昏迷的假象,被他们团队中的人救起,现在,我已经成功混入了他们的临时实验室。”
“什么?!”索纳林震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他那身华丽的金色鳞片瞬间片片微张,炸开一圈耀眼的光芒,周身的水流都因他的情绪波动而紊乱。
“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万一身份暴露……要是让你母后知道,她绝对会把我永远放逐到寝殿之外!”
“所以父王您一定要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说漏嘴!”江晚宁急忙道,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冒险成功的得意神情。
“我现在已经取得了他们团队核心成员的信任,接触到了关键资料。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方法,让他们彻底放弃对塞纳岛的勘探!”
他说话时,那条漂亮的银蓝色尾鳍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他的年纪在人鱼族中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在父亲面前,仍会流露出依赖与炫耀混杂的神态。
索纳林看着儿子,眼中的惊怒渐渐化为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知道,你是我们人鱼族这一代中最聪慧、也最大胆的孩子。”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拂过江晚宁肩上的鳞片。
“但无论如何,安全第一。遇到任何无法独自应对的危险,立刻发出求救声波,覆盖整个海域的声网会第一时间将你的位置传回王庭,我会亲自率领卫队前去接应。”
“知道了,父王。”江晚宁乖巧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语速加快,“我得赶紧走了,还得去岛心海的监测点。记得帮我跟母后报个平安!”
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水中,他已猛地转身,银蓝色的身影如一道疾射而出的箭,瞬间冲破殿内宁静的水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一串缓缓上升、逐渐破碎的气泡。
索纳林望着那转眼就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像极了莉莉丝。
离开利莫里亚后,江晚宁便顺着塞纳岛正下方的深海暗流,快速向岛心海潜行。
起初,那暗流只如一道温和的牵引。但很快,四周的光线被彻底吞噬,水流显露出它暴戾的真容。
无数道咆哮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意图将他彻底揉碎。尖锐的礁石在狂流中化作鬼影,自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刺出。
然而,江晚宁的身影在狂暴的涡旋中却异常稳定。他并未与这股天地之威正面抗衡,而是将力量蕴于方寸之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撞击。
他的指尖偶尔在礁石上轻轻一点,便借着那股巨力改变方向,动作精准而从容,仿佛不是在致命的激流中挣扎,而是在演绎一种古老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狂暴的韵律达到顶峰之际,那股裹挟着他的巨力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一步踏出了喧嚣的瀑布,身后所有的咆哮与撕扯被瞬间隔绝。江晚宁被惯性带入一片绝对静止的水域。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水压都变得暧昧不明。更令人心悸的是,先前在暗流中尚能微弱感知的海洋生命气息,在这里彻底断绝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死寂。
他稳住身形,周身微光自然亮起,如夜海中的一颗孤星。光芒所及,隐约照出下方无数嶙峋的怪石,静静地矗立着。
江晚宁稳住身形,环顾四周。此处绝非岛心海域,看来是那暗流将他带偏了方向。他正欲动身探查,一股森然寒意却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那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直觉。即便以他的定力,脊椎也不由得窜过一丝冷电,流畅摆动的鱼尾瞬间紧绷,鳞片微微翕张。
他灰蓝色的眼眸骤然缩紧,如同淬冰的针尖,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的幽暗。视野所及,唯有死寂的海水与嶙峋的怪石,不见任何异状。
然而,那无形的压迫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不断收拢的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窒息。
没有丝毫犹豫,他尾鳍猛地发力,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但无论他如何加速、变向,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精准地钉在他身上。对方似乎游刃有余,这并非追杀,而更像是一场……居高临下的逗弄。
江晚宁瞬间止住身形,不再做无谓的奔逃。也就在他停下的同一刻,身后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骤然凝聚,对方似乎终于失去了隐匿的兴致,一丝磅礴的气息如暗流般席卷开来。
他猛地转身,循着那气息的来源望去——
只见前方无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那并非真正的火,而是一双璀璨得令人心悸的黄金瞳,正静静地悬浮于幽暗深处,带着亘古的威严,注视着他。
随着他的逼近,江晚宁逐渐看清了他的模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近两米五的巨尾,线条贲张,充满原始力量。玄甲般的鳞片泛着冷硬金属光泽,宽阔尾鳍如巨镰轻摆,在死寂海水中切出无声而危险的波纹。
视线向上,是劲窄腰身与雕塑般的上半身。宽阔肩膀与结实胸膛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冷白肌肤在墨色鳞尾映衬下更加显眼。
他的面容兼具神性的完美与掠食者的野性。五官凌厉,下颌紧绷,黑色长发在暗流中浮动,几缕发丝拂过冷峻面颊,平添几分危险与神秘。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带着锋利长牙的、饶有兴味的笑,低哑的嗓音裹挟着古老的语言:“小人鱼,你很有意思。”
虽然对方也有着和自己类似的尾巴,但两者之间显然不同。江晚宁的尾鳍轻薄如蝉翼,在幽暗中会流转出微弱的虹彩;而他的却如同玄铁锻造的巨镰,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分水岭般的绝对力量,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征伐与统治。
这悬殊的对比,以及血脉深处传来的无形压制,令他本能地向后缩去。鳞片擦过粗糙的礁石,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细响。
这微小的动静未能逃过那黑尾的感知。他巨镰般的尾鳍仅是慵懒一摆,庞悍身躯便如暗影般再度逼近数尺,瞬间将距离拉至一个令人呼吸凝滞的境地。他垂下头,冷白的面容浸染在幽蓝光晕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黄金瞳中,兴味愈发浓烈。
“害怕?”低哑的嗓音裹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在寂静海水中缓缓荡开。
江晚宁毫无畏惧地抬起眼,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清冷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人鱼族。”
他并未否认,巨大的尾鳍缓缓摆动,带起无声的暗流,缠绕上江晚宁的尾鳍。
“还挺敏锐,”他再度开口,古老的音节裹挟着更深沉的压迫感,缓缓逼近,“那么,小家伙,你觉得我是什么?”
更强劲的鱼尾、古老的人鱼语言,再加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他儿时听父王讲述的故事里曾提及的存在:深海鲛人。
阿忒斯注视着这位闯入他领地的漂亮人鱼强作镇定的模样,墨玉般的尾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璀璨的金眸骤然撞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他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江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条鲛人此刻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于是他不再迂回,径直抬起那双银睫下的眼眸,问道:
“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我的海域,岂是你能随意来去的地方。”
阿忒斯尾鳍优雅而有力地一摆,暗流随之涌动。他缓缓绕着江晚宁游弋,如同审视落入网中的珍宝,那双熔金般的猎食者眼眸,在幽暗海水中亮得令人心颤,始终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
江晚宁有些焦躁,系统刚刚提醒他时间已逼近凌晨三点。他没时间再与这深海霸主周旋了。“你想要什么?我还有别的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阿忒斯敏锐地注意到,小人鱼那条纤长的银蓝色尾鳍正以极小的幅度高频颤动着,那是人鱼耐心耗尽时常有的姿态。
他敛起了逗弄的心思,身形如电骤然逼近,带起的水流拂乱了江晚宁的发丝。他低头,温热的唇齿精准地烙在对方冰凉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你做什么!?”
江晚宁只觉得锁骨处一阵刺痛,以为对方终于要择人而噬,瞬间甩动尾翼向后急退数米。他惊魂未定地抬眼,却见阿忒斯正缓缓伸出鲜红的舌尖,将唇边那一丝属于他的殷红血痕卷入口中,俊美却野性的脸上浮现一抹邪肆的笑意。
“不过是个标记。”阿忒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满意地注视着那道渐渐隐去、却已深刻融入皮肉与气息的烙印,身形开始向后漂移,融入越来越浓的黑暗。“记住,阿忒斯——我的名字。”
江晚宁低头看去,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抹微红的痕迹。想起迷途的困境,他朝着那片已空无一物的幽暗海域,提高声音喊道:“喂!去岛心海该怎么走?”
四周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海藻摇曳的细微响动。就在江晚宁准备随意择一个方向前进时,那道低沉而华丽的声音,如同耳语般毫无预兆地直接撞入他的脑海:
“向左,一直游到底。”
江晚宁猛地一怔,随即恍然——是那道咬痕!那不仅是印记,更是一个能直接传递意念的精神锚点。
此刻天际将明,时间已不容他细细探究。思及此,江晚宁不再犹豫,银白色的尾鳍在暗流中用力一摆,毅然决然地游入了左侧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第51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8
凌晨三四点,正是一天中夜色最深、海水最寒的时刻。
离开暗流后的江晚宁摆动着他那强健而优美的银蓝色鱼尾,在冰冷的海水中向上潜行。
人鱼卓越的暗视觉让他能在绝对的黑暗中分辨出微弱的水流方向。随着他不断上浮,水压逐渐减轻,周身包裹的极致黑暗也开始褪色,从墨黑变为深海般的藏蓝。
他莹白的肌肤在幽暗的水中仿佛自带微光,流线型的身体划开海水,几乎没有激起多余的声响。
当那片藏蓝进一步变浅,化为清透琉璃色时,几缕极其微弱的、源自天际的熹光穿透水面,在他闪烁着细碎鳞光的鱼尾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哗啦——”
一声极为轻缓的破水声,打破了岛心海的万籁俱寂。
江晚宁的头颅缓缓探出水面,湿透的墨色长发紧贴着他线条优美的背脊和脸颊。他本能地深深吸气,凌晨清冷而湿润的空气涌入肺中,与他鳃部的水下呼吸系统进行着平顺的切换。水珠顺着他异常精致的五官滚落,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宛如泪滴。
他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岸边营地死寂般的宁静——这正是人类最为熟睡的时刻。他迅速游向岸边,修长的手指扒住湿滑的岩石,强有力的腰腹与尾鳍协同用力,将整个身体优雅地撑上了岸。
离开海水,他那条巨大的、闪耀着银蓝色幻彩光芒的鱼尾开始发出柔和的微光。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鱼尾从末端开始逐渐分化为两条人类的双腿形态。这个过程快速而安静,当他完全站起身时,原地只留下一小片湿润的水迹。
凌晨的寒意让他新生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不敢耽搁,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备用的衣物穿上。
【宿主,他们的设备都留在飞行器里了。】系统适时地提醒。
江晚宁点了点头,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停在空地边缘的那艘银灰色飞行器。他赤着双足,像一抹真正的幽灵,利用灌木的阴影和人类松懈的警戒心,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舱门前,他伸出指尖,指甲隐约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轻轻一触,系统便已破解门禁。舱门滑开,他闪身而入,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关在门外。
电子屏的幽光映在江晚宁脸上,勾勒出他异于人类的精致轮廓,那双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的眼眸正飞速扫过屏幕。上面是约翰小组今日检测到的全部数据,一行行复杂的信息在他虹膜上流动。
“幸好……”他心下稍安。
数据显示,他们今日采集的样本都局限于岛心海周边的普通植物,而且显然还没来得及进行深度分析。
这些粗浅的报告,根本无法揭示那个隐藏在表象下的核心秘密——距离岛心海越近,植物的异变指数就呈几何级数攀升。
他思绪飞转:利莫里亚那边,已有人鱼王亲自布下迷雾掩护;而此地的核心勘测任务,便落到了他与369的身上。
【系统,这边的原始数据记得做好实时覆盖,】江晚宁在脑中冷静地吩咐,【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任何数据异常。】
【放心吧宿主!】369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本系统来自更高维度,就凭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连我的一串代码影子都捕捉不到!】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悄然逼近凌晨五点。距离必须返回的时刻尚有余裕,持续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江晚宁站在浅滩中,微微仰头,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水。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当海水没过胸膛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依旧沉寂的营地,身形便悄无声息地向前一倾,彻底融入了幽暗的水中。
几圈涟漪在朦胧的晨光中缓缓扩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他从未来过。
——
安诺德从熟睡中醒来,感到身体与精神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里。他瞥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多了——要知道,自从投身科研工作以来,六点起床早已成了他的常态。
昨晚……似乎睡得太沉了。
安诺德轻轻闭上双眼,让自己从那片舒适的余韵中挣脱出来,这份过度的舒畅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
多年的科研经历让他习惯于审视每一个异常现象,而此刻,他最需要审视的,是自己这具一反常态的身体。
昨夜的沉睡并非普通的酣眠,更像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沉沦——没有梦的干扰,没有中途的转醒,意识仿佛被温柔地浸入一片无波的静寂之海,直至天明。这太不寻常了。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随即动身前往实验室。试验基地的走廊依旧弥漫着金属材质特有的冰冷气息,可刚转过一个拐角,他便赫然发现安妮和汉斯双双倒在地上。只一眼,他就断定——昨晚的试验基地,一定发生了什么。
安妮歪倒在墙边,昏迷不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平日一丝不苟的白大褂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虽然看似被粗略整理过,但领口依旧歪斜。而汉斯更是脸朝下瘫在墙角,姿势狼狈,不省人事。
安诺德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摇了摇安妮的肩膀,声音严肃而急促:“安妮?安妮!”
安妮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湛蓝的眸子在看清安诺德时浮起一片茫然,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收缩。
“安诺德,你怎么……”她话音未落,就因靠坐一夜的身体僵硬而蹙起眉,下意识地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几段零碎的记忆闪过脑海——是汉斯递来的那杯水,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泛着可疑的涟漪……之后的一切,都成了空白。
一股直觉让她下意识低头检查衣物。上衣遍布褶皱,凌乱不堪,但身体并没有被侵犯的感觉。即便如此,一阵后怕仍迅速涌上心头,她眼眶一热,猛地抬头看向安诺德:
“是汉斯!他给我喝了下了药的水!”她双手紧紧抓住安诺德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发颤,“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知道了,安妮,你先冷静。”安诺德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镇定,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他并不关心这些,只想弄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你还记得是谁救了你吗?”
安妮渐渐止住颤抖,努力回想,记忆却依然停留在那个被下药的瞬间。她摇了摇头,几缕红发随之晃动,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抱歉……我、我想不起来。”
看她一脸茫然,安诺德知道再问也无果,便故作温和地安抚道:“想不起来也没事。你在走廊昏迷了一整晚,今天先回房间休息吧,汉斯的事交给我处理。”他扶起安妮,目送她步履不稳地离开,随后将目光转向仍瘫软在地的汉斯。
对待汉斯,安诺德可没有半分对待安妮的耐心。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鞋尖踢了踢汉斯的侧腹,力道不轻,眉头紧蹙地低喝道:“汉斯,醒醒!”
汉斯在混沌中被惊醒,后颈处传来的炸裂般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他龇牙咧嘴地用胳膊撑起趴伏的身体,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Shit!是哪个混蛋偷袭我?!”
混乱的记忆开始回笼——他明明记得自己给安妮下了药,正准备将她带回房间,怎么此刻还躺在冰冷的走廊上?
“汉斯,我向来知道你是个废物,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废物到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安诺德在汉斯面前懒得做任何伪装,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目光和话语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汉斯的怒火。他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安诺德,“是你?!昨天是你打晕的我?”
安诺德看着他这副愚蠢又愤怒的样子,心下立刻断定,汉斯对昨晚后续发生的事情同样一无所知。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滑进白大褂口袋,指尖触碰到一管冰凉的便携式麻醉剂。
他继续用言语刺激着汉斯,如同在引导一个猎物步入陷阱:“像你这样的蠢货,根本轮不到我亲自出手收拾。做实验一败涂地,连用龌龊手段求爱都能失败,汉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F*ck!你这个伪君子……” 被彻底激怒的汉斯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挣扎着起身,挥起拳头就朝安诺德那张冷漠的脸砸去。
然而,咒骂声还未落尽,他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支麻醉剂已经精准地扎进了他的颈侧。他甚至没能看清安诺德是如何出手的,强烈的晕眩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一黑,再次重重地瘫倒在地,陷入昏迷。
安诺德冷漠地垂眸,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汉斯,如同审视一件无用的物品。他心中漠然盘算:既然这个人已经毫无价值,不如就用他的身体,来调查一下昨晚两人记忆同时空白之谜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趁着基地尚在沉寂,空无一人,安诺德利落地将昏迷的汉斯转移至自己专属的秘密实验室。他用合金拘束带将汉斯牢牢固定在实验台上,确认其绝无可能挣脱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决定先去查看塞勒涅今日的状况。
等来到塞勒涅的观察室,安诺德却没像往常那样,看见人鱼游到玻璃后方迎接自己。他微微蹙眉,目光在澄澈的水体中搜寻,最终落在礁石后方——一抹尾鳍的反光自暗处隐约浮现。
还在睡?安诺德心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打消了唤醒对方的念头,转而走向控制台,调取前一晚的监控记录。
他半倚在控制台前,将画面快进至自己离开的那一刻,随后以四倍速逐帧检视。影像显示,塞勒涅在他离去后独自游弋片刻,便回到礁石背后,整夜未曾再度现身,仅偶尔在翻身时搅动水流,直至此刻仍未苏醒。安诺德又仔细复查了一遍监控日志,确认没有任何被篡改或干扰的痕迹。
忙活了一整晚的江晚宁,此刻正沉沉酣睡,对安诺德是否会察觉自己的异样丝毫不以为意——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待他一觉醒来,便可顺理成章地,一步步“虚弱”下去。
当安诺德凝视着观测缸陷入沉思时,实验室的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维克多提着一个冒着寒气的保温箱走了进来,箱子里整齐摆放着今早刚捕获的扇贝、蛤蜊和鲍鱼——这些都是他为塞勒涅精心准备的早餐。
他一眼就看见安诺德高大的身影如雕塑般伫立在操作台前,银白色的实验室灯光在他肩头投下冷峻的轮廓。
“安诺德,怎么了?”维克多轻声问道,声音在静谧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什么。”安诺德从观测缸收回视线,转身时注意到他手中的保温箱,“这是给塞勒涅的?他还没醒。”
“还没醒?”维克多立刻放下保温箱,快步走到玻璃幕墙前。他俯身仔细察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玻璃。人鱼塞勒涅正蜷缩在黑色的礁石从后面,墨色的长发如水草般在循环水流中缓缓飘动,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片刻后,维克多面带忧色地转向安诺德:“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他昨晚的晚餐就吃得很少。”
“吃得少是怎么回事?”安诺德立即追问,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维克多迅速调出电子记录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塞勒涅近期的进食数据。
“按照往常的食量,塞勒涅能轻松吃完一整条大型深海鱼,有时还会再加些贝类。但昨天他只吃了半条三文鱼就停下了,而且进食时动作迟缓,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安诺德看完后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塞勒涅的生命体征监测界面。
“心率比平时慢了12%,腮部活动频率也下降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内心的担忧。
怎么回事?明明昨天下午塞勒涅还好好的,还为他唱了歌,怎么只过了一晚上,情况就急转直下?
就在安诺德打算更仔细地查看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时,观测缸中突然冒起一连串急促的气泡。塞勒涅修长的尾鳍猛地一摆,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水流。
礁石背后,人鱼缓缓睁开了眼睛。江晚宁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忍不住在心里哀嚎:**,饿死了,早知道昨晚回这破缸之前,先顺路捕个猎再说。
第52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9
“塞勒涅!”维克多一瞧见人鱼已经醒来,立刻激动地将双手贴在玻璃墙上,轻轻拍打,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塞勒涅看起来却有些没精打采,游动的姿态也不似往日那般流畅利落。维克多赶忙提起带来的保温箱,朝它展示,“饿了吗?今天捞到了不少新鲜的贝类,要不要尝尝?”
塞勒涅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保温箱,尾巴在水中无力地摆了摆,便转身沉向池底,对维克多带来的食物毫无兴趣。
“它今天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安诺德站在观测缸边,眉头微蹙,眯起的翡翠眼眸中翻涌的思虑。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维克多,我需要为它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利落地吩咐对方去准备检查器械,自己则脱鞋踏上了通往水池中央的观测平台。金属网格地面带着冰凉的湿气,他蹲下身,向着荡漾的碧波柔声呼唤:“塞勒涅……”
水声轻响,人鱼的身影破水而出,墨色的发丝贴着苍白的肌肤,不断滴落晶莹的水珠。他修长而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粗糙的平台边缘,仰头望着安诺德。
“是哪里不舒服吗?”安诺德放缓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你的状态让我非常不安,请允许我为你检查,好吗?”
塞勒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水润的灰蓝色眼眸在长睫下忽闪着,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海。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鸣叫,宛如叹息,仿佛在安抚对方过度的担忧。
“可我……真的很担心你,塞勒涅。”安诺德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深切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忧虑。他单膝跪了下来,让视线与对方齐平,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到那微凉湿润的脸颊——这是自初次遭遇后,他第二次在塞勒涅清醒时如此靠近。
与记忆中那充满戒备与抗拒的反应截然不同,此刻的人鱼异常温顺。他甚至微微偏头,主动将脸颊更深入地贴入安诺德的掌心,像一只寻求慰藉的小兽,轻轻蹭了蹭。那细腻鳞片带来的独特触感,与皮肤传来的温热,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亲昵。
“我无法不担心你,”安诺德用更低沉、近乎耳语的声音重复,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想我会难受得活不下去。”
他紧密地观察着,看到塞勒涅那半透明的耳鳍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急剧地高频颤动起来,如同受惊的蝶翼。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了一丝真实的慌乱。安诺德知道,他的目的即将达成了。
下一刻,一只更为冰凉、指间带着蹼膜的手,轻柔地覆盖在了安诺德的手背上。塞勒涅凝视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随后,一句清晰而带着奇异韵律的话语,如同幽谷冷泉滴落玉石,首次清晰地响起在安诺德的耳边:
“你可以对我做检查,安诺德。”
那空灵而陌生的嗓音,让安诺德精心维持的表演姿态出现了一瞬的凝滞。一股战栗般的狂喜随即冲上他的心头,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面具。
人鱼,终于向他开口了。
安诺德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起来。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狂喜——他原本只想借着检查的机会,顺理成章地采集一点塞勒涅的血液用于实验,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那番刻意夸大、近乎表演的担忧,竟让对方首次愿意开口交流!
与这相比,区区几毫升血液的获取,瞬间显得微不足道。这才是真正远超预期的、巨大的收获。毕竟,冰冷的数据只能推测出概率性的结果,而唯有塞勒涅亲口吐露的言语,才能真正揭晓人鱼族的秘密。
安诺德嘴唇微启,那些盘旋在舌尖的问题即将脱口而出,却被金属门滑开的轻响与维克多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他只得将所有的探究强行咽回。
“安诺德?”维克多一手握着手持终端,另一只手提着装有各类拭子与采血管的冷藏盒。
“我们先扫描基础生理参数吧。”他边说边踏上平台的扶梯,合金梯级在他脚下发出承重时细微的吱呀声。“然后你再尝试采集塞勒涅的血液样本。”
“嗯,开始吧。”
安诺德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严谨与淡漠。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塞勒涅触碰过的右手背到身后,指尖下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滑腻感。
看来,只能等待下一个独处的机会了。 他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完美地掩盖了眸中所有深沉的光。
他利落地取出一副崭新的无菌手套,橡胶薄膜与皮肤紧密贴合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维克多则已退至平台靠后的位置,打开了电子日志,准备记录数据与提供必要的协助。
安诺德的动作专业、迅捷而精准。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熟练地游走在塞勒涅的身体上——测量着颈部与尾鳍根部鳞片的密度与硬度,用微型扩张器观察鳃裂在水雾中的开合频率,测试着核心肌群在微弱电流刺激下的张力反应。他清晰而平稳地向维克多报出每一个数据。
整个过程中,塞勒涅都表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顺从。他安静地悬浮在浅水中,那双薄雾似的眸子,始终追随着安诺德的每一个动作,那目光纯净、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
当安诺德偶尔抬起视线与他交汇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寂静地蔓延。
——江晚宁要是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估计会在心里直接“呵呵”两声,吐槽安诺德内心戏真多,自我感觉未免太过良好。
他之所以紧紧盯着安诺德,纯粹是为了精准捕捉其每一个指令和动作,以便随时调动意念,微妙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收缩某处肌肉、轻微改变鳃裂开合度、调整局部血液循环,好让测出来的各项数据呈现出他想要的“不正常”效果。
不过这些表层的生理参数他尚能自主干预,但接下来的血液成分分析,估计就得依靠系统来动手伪造了,毕竟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现场给自己瞬间换血。
检查接近尾声,终于到了采集血液样本的关键步骤。当安诺德的指尖接触到塞勒涅臂侧那片颜色稍浅、质地似乎更为柔软的皮肤时,他的动作有了一瞬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凝滞。那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手套,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
冰冷的钢制针头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那片浅色皮肤之下。鲜红得刺目的血液,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缓缓地、仿佛带着自身的生命力,流入透明的真空采血管中。
看着那抹鲜艳的色彩在管壁内攀升,安诺德心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复杂情绪——这血液,本是他此阶段研究的核心目标,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短暂却如同惊雷般的语言交流后,此刻这单纯的物理样本,竟显得如此贫瘠,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采够四毫升后,他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无菌棉签按压住微小的创口。将那支采血管妥善放入维克多递来的冷藏盒中时,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接下来的实验计划与优先级。
安妮受了惊今天可能不会来实验室,血液分析只能由他和维克多来完成,还有藏在他秘密实验室的汉斯。他准备检查对方的脑域,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对方失去了昨晚的记忆,这件事可以在晚上暗中进行。
“维克多,你先将血液带去A-03实验室做准备工作,我稍后就来。”
维克多明白他是要先安顿好塞勒涅,便没多言,拿着样本径直前往A-03。冷藏盒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里面的采血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时间,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安诺德走到一旁的水槽边,从维克多带上来的保鲜盒中拣出几个外壳带着海水咸湿气息的贝类,摊在掌心,递到人鱼面前。
“塞勒涅,吃点东西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
塞勒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贝类,然后伸出苍白而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接过。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指尖短暂地擦过安诺德的掌心,留下一抹微凉的触感。
安诺德收回手,温声道:“我工作完就来陪你,好吗?”
塞勒涅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薄雾般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安诺德不再停留,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平台,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空旷的平台上,只剩下水流声和人鱼细微的呼吸声。
确认平台已空无一人后,江晚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尾巴一甩,矫捷地潜入水底,躲藏在巨大的礁石阴影之后。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再也顾不上风度,抓起那几个扇贝,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暂时抚慰了抗议的肠胃。
一边囫囵吞下,他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系统大声吐槽:
【这个安诺德也太抠门了!我分明看见维克多提了满满一保温箱的海鲜,个个都又大又肥,结果就分给我这么几个!够塞牙缝吗?】
光球形态的369正在悠闲地浏览商城新上架的系列外观,闻言懒洋洋地回应:
【那还不是你自己要立‘思乡抑郁’的人设。按照设定,你能吃下这几个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江晚宁顿时语塞,只能愤愤地嚼着嘴里最后的贝肉。想到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今天的午餐和晚餐依旧只能吃个“寂寞”,他就感到一阵绝望。看来,只能指望夜深人静时,再偷偷溜出去觅食加餐了。
安诺德推开A-03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进入的脚步微顿,他的目光穿过几台低鸣的仪器,意外地定格在中央无菌操作台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安妮。
她已换上了白大褂,透明防护镜与口罩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着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安妮手持一支移液器,与维克多一同在生物安全柜的层流气流下,专注地处理着那管来自塞勒涅的、显得格外瑰丽而诡异的血液样本。
实验室顶灯投射下冰冷无影的光线,安全柜内嵌的灯光则更添几分幽蓝,将那支采血管中的鲜红映照得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荡漾。
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每一个步骤都符合规范,仿佛已将自己完全调试回了那个严谨精密的研究员状态。察觉到安诺德的进入,安妮抬起头,隔着一层透明的防护镜片,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那里面是一片近乎坚硬的平静。
她冲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随即又立刻垂下眼,专注于手下的操作,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因汉斯而起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安诺德的视线在她微微紧绷的嘴角和比平时更用力的指关节上停留了一瞬,心下了然,却什么也没多说。
他径直走向消毒区,仔细揉搓双手直至每一寸皮肤,决定先集中精力完成眼前的关键分析。至于将汉斯永久踢出科研团队的决定,可以在得出初步数据后,再向全体成员正式通告。
安诺德利落地套上双层无菌手套,拉紧腕部,又佩戴好护目镜和口罩,将自己的表情同样隐匿于防护之后。当他走到操作台前,用目光扫过安妮与维克多时,眼神已沉静锐利如解剖刀。他清晰而简短地下达指令,“开始。”
维克多熟练地将微量血液滴入分析仪的样本槽,仪器随即开始飞速运转。与此同时,安妮已将另一份样本制备成极薄的涂片,置于高倍显微镜下。当她缓缓调整焦距,视野中的图像逐渐清晰——那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紧,“简直不可思议……”
安诺德俯身凑近目镜。在高倍放大下,塞勒涅的血液呈现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景象:红细胞并非规则的双凹圆盘状,而是形态更为柔韧、边缘不规则;更令人惊异的是,淡黄色的血浆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未知颗粒,它们泛着微弱的珍珠光泽,如同星尘般闪烁。
“这些颗粒……”安妮低声汇报,“能量反应异常,结构未知,初步判断不属于任何已知细胞器或血浆成分。”
“进行活性和功能测试。”安诺德的语气依然冷静,但眼中已燃起灼热的光芒——他预感到,这些星尘般的颗粒,或许正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此时,维克多那边的初步生化数据也同步显示在屏幕上,一连串异常数值触目惊心:
“塞勒涅的血氧携带能力超出人类三倍半;体内存在未知分子,能适应极端环境并促进组织再生;还有独特的渗透调节系统……这太惊人了。”
然而,真正的震撼还在后头——当安妮用微量电极轻轻刺激那些“星尘”颗粒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颗粒在受到刺激的瞬间,不仅释放出短暂而强烈的生物电信号,周围的血浆竟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发生了短暂的、局部性的逆凝结现象!
“这不可能……”维克多盯着实时数据流,喃喃低语,“这完全违背了基础凝血生理学!”
安诺德紧紧注视着那短暂恢复液态的血浆区域,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继续测试。安妮,改用低强度蓝光照射;维克多,同步监测细胞级能量波动。”
蓝光落下,那些“星尘”仿佛被唤醒般开始有节律地明灭,如同呼吸。监测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陡然攀升,呈现出一种近乎光合作用的非典型吸纳模式。
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三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映着同样的震撼。
安诺德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显微镜。那瑰丽而诡异的血液图像,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仅仅是生物样本,而是一座蕴藏着无尽奥秘、足以颠覆现有生命科学认知的宝藏。
“重新校准所有设备,”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激动而略显沙哑,“我们可能……刚刚只掀开了真相的一角。”
观测室内,江晚宁早已通过系统的转述知晓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他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轻声低语:
“在得到如此振奋的结果之后,再迎头痛击……想必安诺德那时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第53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0
“怎么回事?!”维克多惊诧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沉寂,将安妮和安诺德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他举起样本槽,将其中的人鱼血液展示在两人眼前。
只见片刻前还流淌着瑰丽光泽的血液,此刻已彻底黯淡,沉淀出一种幽暗、隐隐透出不祥的紫色。
“血液活性正在急剧下跌……已经归零!”安妮盯着监测屏幕,声音因惊骇而拔高,“更严重的是,最新检测显示——这异变的紫色血液中,含有一种结构未知的剧毒成分!”
安诺德一个箭步上前,接过样本槽对着灯光仔细查看。那紫色在光照下显得愈发深邃诡异,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他的眉头紧紧锁住,方才眼中因发现“星尘”而燃起的炽热,此刻已被巨大的疑虑和警惕所取代。
“毒性强度?”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紧捏着样本槽泛白的手指关节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初步评估……极高!”维克多敲击键盘,调出刚刚生成的分析报告,声音干涩,“其分子结构极其不稳定,具有强烈的细胞溶解倾向,与我们之前记录的那种拥有再生能力的未知分子……几乎是完全相反的属性。”
就在这时,监测仪器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那种未知毒素浓度的曲线正在疯狂攀升,同时,原本在蓝光照射下有规律明灭的“星尘”颗粒,光芒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闪烁,仿佛在发出最后的、痛苦的悲鸣,随后便一个接一个地迅速黯淡、湮灭。
“颗粒……正在大量死亡!”安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毒素是从内部爆发的!像是某种……自毁程序?”
安诺德死死盯着那些迅速消亡的光点,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这不是自然的衰变,这更像是一种被预设好的、精准的清除机制。一旦血液离开宿主,这个程序就会被启动,彻底销毁所有证据。
完美…这简直是造物的奇迹!
安诺德实验服下的身躯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翠绿的眼眸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但下一秒,理性的阴影便覆上心头——这人鱼血液的活性如此短暂,更携带着致命的毒性;即便能从中提取某些成分,对人类而言也终究是穿肠毒药。
他迅速收敛心神,声音沉静如铁:“维克多,立即隔离所有接触过原始样本的器具,启动实验室最高级别生化防护,全力延缓毒素扩散。”
“安妮,”他转向另一侧,指令清晰而冰冷,“分析毒素合成路径——我要知道是否存在解决的方法。”
“是!”“是!”
江晚宁盯着系统的实时转播,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安诺德,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科研疯子——明明已经发现人鱼血对他的永生计划毫无用处,竟还能兴奋到这种地步。看他那副模样,根本毫无放弃的意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事业批”吗?
幸运的是,那三人总算没有忘记给江晚宁带吃的。看见他们走进观测室,他立刻摆出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塞勒涅这是怎么了?”整个上午都待在房间里的安妮,自然不清楚人鱼的反常状态,她望向另外两位同事问道。
维克多一边将带来的海鲈鱼放进观测缸,一边忧心忡忡地解释:“我们目前也还不清楚原因。早上已经给塞勒涅做过基础生理指标检测了,结果显示虽然不如之前活跃,但仍在健康范围内。可他就是显得没精神,进食量也明显下降。”安诺德静静地注视着水中的人鱼,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那条银光闪闪的海鲈鱼被投入水中的刹那,出乎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蜷缩在礁石阴影中、萎靡不振的塞勒涅,倏然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电流。
他修长的尾鳍猛地发力,在水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如同一支离弦的银箭,瞬间便追上了惊慌逃窜的猎物。只见他手臂一挥,利爪寒光一闪,精准而迅速地结束了猎物的生命。
可仅仅尝了两三口鲜美的鱼肉,他眼中那簇刚刚被猎杀点燃的、野性而明亮的光芒,便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了。他意兴阑珊地、甚至带着一丝厌恶地,将那具还剩大半的鱼尸抛下。他漠然地转身,流畅而沉默地滑向幽暗的礁石之后。
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躲藏。他的身影在昏暗的水体中悬浮片刻,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穿透层层水波与厚重的玻璃,精准地锁定了墙外的安诺德。
他缓缓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游近,苍白而指间带着半透明蹼膜的双手,轻轻地、却带着某种沉重意味,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他仰着头,目光哀戚地直直对上安诺德那双深邃的绿眸,仿佛在无声地倾诉。接着,一段低沉而忧伤的旋律,从他微微震动的喉咙里缓缓流淌而出。
凄美空灵的人鱼之歌在寂静的观测室里回荡,声波仿佛在水中和空气里同时激起了无形的涟漪。站着的三人都被这直击灵魂的歌声攫住了。
维克多屏住了呼吸;安妮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迅速泛红湿润——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她那更为细腻的情感仿佛与歌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每一个音符里包裹的沉重情感。
“安诺德,你听到了吗?”安妮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始终沉默的安诺德说道,“塞勒涅是想回到大海!他在思念自己的家乡!”
这一刻,她第一次对这条人鱼产生了超越“实验样本”与“研究对象”的想法——塞勒涅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深刻情感的生命啊!
安诺德自然也听懂了这歌声中缠绕的渴盼与哀戚,但对人鱼的研究才刚刚触及皮毛,他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放塞勒涅回到大海?
安妮见他紧抿着唇沉默,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观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诺德,我明白你对塞勒涅的研究投入了多少心血。可最新的检测数据就在这儿,人鱼体内分泌的毒素结构完全未知,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根本不足以支撑安全的人体实验。约翰的小队不是已经深入岛心区域了吗?我们完全可以等待新的样本采集回来后从别处入手,就放塞勒涅回家吧。”
安诺德克制住心头蓦然涌上的烦躁,那情绪像细小的针,刺得他神经末梢都在发紧。他转过身,脸上已是一副无可挑剔的温和面具,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
“安妮,你的判断很理性,”他声音平稳,字句却刻意放慢,“但我必须澄清一点——我对塞勒涅,绝不仅仅是研究者对标本的兴趣。”他话音微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复杂,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正挣扎着欲破土而出。
“你们……可以暂时回避一下吗?”他请求道,目光却已越过安妮,投向幽蓝水体中那道静静悬浮的身影,“我想和塞勒涅单独谈谈。”
这反常的请求让安妮微微一怔。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骤然劈入她的脑海。安诺德他……难道……?她下意识地紧紧盯住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沉的平静中找出些许端倪,然而那双眼睛里除了倒映的粼粼水光,再无其他情绪泄露。
“好了安妮,”一直沉默旁观的维克多适时上前,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气氛。
“塞勒涅的确只对安诺德有所回应。说到底,这件事终究需要尊重他自身的意愿,不是吗?”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安妮朝出口走去,将满室的静谧与波光留给了身后的一人一鱼。
安妮在被维克多带出大门前,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安诺德正一步步踏上通往观测池的金属平台,他的背影在循环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勾勒下,显得异常孤决,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
不,不可能的……这太荒谬了。安诺德怎么会对一条人鱼产生……那种情感?她猛地掐断了思绪,不敢再往下深想。
安诺德坐在冰冷的金属平台边缘,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观测缸内,人造海水的咸腥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他望着塞勒涅自波光粼粼的水中缓缓靠近,随着他的游动,水面被划开一道道柔和的涟漪,银蓝色的鳞片上跳跃着细碎的光芒。
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安诺德原本紧绷的肩颈线条不自觉地松弛下来,绿色的眼眸中漾开一片近乎宠溺的温柔,轻声问道:“塞勒涅,你想回家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域上空轻轻回荡。片刻的寂静后,水面微动,传来了人鱼那特有的、带着些许空灵与疏离的清冷嗓音,仿佛海妖的吟唱:“安诺德,我必须回族群一趟。父王若长时间感知不到我的气息,一定会发动整个海域来寻找。”
父王?族群?
这两个关键词被安诺德瞬间捕捉,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塞勒涅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更尊贵,他绝非普通的人鱼,极有可能是人鱼皇室的一员。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安诺德没有流露出异样,反而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睫,长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下撇,勾勒出几分被遗弃般的痛苦与脆弱。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塞勒涅,你曾经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听到这句饱含深情与指控的话语,江晚宁差点没绷住表情。他在内心疯狂吐槽:救命,安诺德这戏精是自我攻略到晚期了吧?我什么时候立过这种flag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如果此刻他老攻在场,会是用怎样一种冰冷又了然的眼神盯着安诺德,然后自己晚上回去肯定免不了一场“深刻”的、让他腰酸腿软的“思想教育”。
江晚宁赶紧收敛心神,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刮擦着身下的平台表面,绝美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挣扎与纠结的神色,仿佛正经历着艰难的内心的天人交战。
“安诺德,”他抬起眼,那双薄雾般的眸子盈动着真诚的水光,“我向你保证,我只是回去报个平安,让父王安心。一旦确认族群无事,我立刻就会回来找你,好吗?我发誓。”
看着塞勒涅那陷入两难、为自己而困扰的模样,安诺德心底那份笃定更加清晰——他对自己绝非无情,甚至可能已经萌生了爱意。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一热,顺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提议。他抬起手,一个造型简洁却科技感十足的银色手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塞勒涅,”安诺德的声音里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难过与不舍,甚至刻意避开了与他目光直接接触,像是害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迟疑或拒绝,从而彻底击碎他强装的镇定。
“我……我会亲自送你回大海。但是,请你务必戴上这个,好吗?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这样……就算你将来某一天,决定不再需要我了……至少,我也能知道你是否平安……我……”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已无法承受更多可能到来的悲伤。
果然,他这副罕见的、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塞勒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焦急地向前倾身,冰凉细腻的手臂撑在冰冷的平台边缘,上半身几乎探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滚落。
塞勒涅急切地想要安抚他的不安,语气无比郑重,如同立下最神圣的誓言:“不,安诺德,别这样想!我一定会回来,很快就会回来!这次回去,我会亲自向父王表明我的心意,告诉他,我未来想要停留的港湾在哪里。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那样,你就再也不会感到孤单和难过了。”
安诺德似乎被这番真挚的誓言深深打动,他凝视着人鱼的眼眸,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他轻轻握住塞勒涅微凉的手,低声许诺:“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海边。”他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无尽的眷恋。
暮色渐沉,平台上相依的身影在最后一线天光中显得格外静谧。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安诺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穿过幽暗的长廊,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秘密实验室的金属门在身份验证后无声滑开,里面惨白的灯光瞬间涌出,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实验台上,汉斯被束缚带牢牢固定着。他衣衫凌乱,嘴唇干裂,显然已经挣扎了整整一天。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开始剧烈扭动,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沉闷的“唔唔”声,像一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抗争。
安诺德不疾不徐地戴上金丝眼镜。镜架贴合鼻梁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得冰冷而疏离。他站在实验台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汉斯,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实验器材。
“你也就剩这最后一点作用了。”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等今天过后,我会告诉他们,你已经自愿遣返陆地。”
汉斯的眼睛因极度恐惧而瞪得滚圆。他死死盯着安诺德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他拼命摇头,泪水混着汗水从额角滑落,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然而这一切乞求,都被隔绝在那双镜片之后。
当刀尖抵上皮肤时,汉斯终于停止了挣扎。他瘫在实验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已经提前死去。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时规律的滴答声…
第54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1
确认基地里的人已经全部陷入沉睡,江晚宁又一次悄悄溜了出去。直到潜入海中,他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摆动鱼尾,朝着鱼群聚集的方向迅速游去——这一天下来,他实在是饿坏了。
冰冷的海水轻柔地抚过他的鳞片,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陆地的沉闷。他如一道银蓝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邃的水域。远处,那片由无数细小生命组成的鱼群正缓缓移动,像一片旋转的、闪烁着磷光的星云,充满了生机与诱惑。
饥饿感在他胃里尖锐地叫嚣。江晚宁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肌肉如弹簧般悄然绷紧。下一刻,他猛地发力!
修长的身影化作一道离弦的利箭,瞬间破开平静的水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模糊的残影。鱼群察觉到危险,轰然炸开,但为时已晚。江晚宁精准地切入鱼群中心,手臂迅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攥住了一条肥美鱼儿滑溜的身躯。
猎物的挣扎在他指间只持续了一瞬,便软弱下去。他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利落地咬下,鲜甜的鱼肉瞬间充盈口腔,温热的能量随之涌入四肢百骸。这最原始的生之喜悦,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漫不经心甩去指尖沾染的猩红,血珠在海水中缓缓晕开。转身时,黑发在海流中拂动,冷冽的目光已然锁定下一个瑟缩的身影。
待到腹中传来久违的饱足感,江晚宁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惬意地舒展开银蓝的尾鳍,任由其在海水中悠然摆动,鳞片折射出细碎的流光。正当他沉醉于这份宁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眼前掠过,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一条更为健硕的黑色鱼尾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缠了上来,粗粝的鳞片刮擦着他敏感的尾鳍,带来一阵战栗。强健的手臂箍住他的腰身,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肌理传来。
阿忒斯高挺的鼻梁轻蹭过怀中人鱼敏感的耳鳍,顺着颈侧曲线游走,最终停留在微微搏动的动脉处。他危险地眯起金瞳,露出森白獠牙轻轻碾过那截莹润的肩头。
“你身上……”他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暗流,“沾了别的雄性的气息。”喉间滚动的低吼如深海暗涌,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麻了,这熟悉的感觉——江晚宁心头一沉,瞬间想起自家那位醋意翻涌时的模样。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连同此刻紧缠着他的黑色鱼尾,都在无声地昭示: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在暗流区遇见的那个深海鲛人。
他昨夜心事重重,根本未曾好好留意对方,可此刻这鲛人的架势,却让他莫名感到几分熟悉。更令他意外的是,对于那越界的触碰,自己竟没有一丝反感。这黑尾鲛人……该不会是他老攻吧?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方周身的气息愈发危险。江晚宁的脑子飞速转动,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在他心头尖锐叫嚣——若想不起这鲛人的名字,他今天就完了。
“阿忒斯!”
万幸,他终究还是想起来了这个名字。话音落下的瞬间,缠绕在他银色尾鳍上的力道明显一松,鳞片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缓解。
“你怎么会来浅海?”他顺势问道,鲛人不是一向栖息在幽暗深海吗?
“我说过会来找你。”阿忒斯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深海传来的共鸣。尽管尾鳍的缠绕略略放松,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却仍牢牢锁在江晚宁腰间,不容挣脱。
自昨夜见过这条与众不同的小人鱼后,他心底燃起的莫名躁动,如同潮汐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每一刻都在催促着他,赶往那个独特印记所在的方向。
“你为什么会在陆地?”他反问,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江晚宁将手轻轻覆上他紧搂自己的手臂,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鳞片下蕴藏的可怕力量。他安抚般地拍了拍,随即在他怀中灵巧转身,直面那双熔金般的眼瞳。
“岛上来了人类,”他神色凝重,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对方臂膀上的鳞片,“他们已经非常接近利莫里亚的边界,我必须阻止他们。”
阿忒斯眼中凶光一闪,周遭的海水似乎都因他的怒意而变得沉重。人类从未停止对海洋的掠夺,近年来更是频频染指鲛人所在的深海。他对这个贪婪的种族毫无好感,语气冰冷如刃:“杀了便是。”
江晚宁从他眼中读出不似作伪的杀意,手指不由收紧。“不行。他们隶属国家科研队,一旦出事,只会引来更多人类的关注,更麻烦。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离开。”
阿忒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倏然俯身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江晚宁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金色瞳孔中细密的纹路,如同阳光穿透深海时碎裂的金芒,在那片鎏金之中,自己的倒影正微微晃动。
“贪婪是人的本性,”他语带讥讽,微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江晚宁的脸颊,“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弃?就像鲨鱼闻到血腥,不撕咬下一块肉绝不会罢休。”
“那就让他们知难而退。”江晚宁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注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与对方如出一辙的暗芒,转瞬即逝。
阿忒斯的尾鳍无意识地缠绕上江晚宁的尾鳍,墨黑与银蓝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亲昵的触碰让江晚宁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却见对方又靠近了几分,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所以这就是你大晚上出来捕猎的理由?”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尾鳍的缠绕又收紧了些许,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江晚宁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调侃,尾鳍轻轻摆动,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明天一早,那个领头的人类就会打着寻找利莫里亚的主意,亲自将我送回海里。”他微微侧头,狡黠地说道,“到时候,正好可以好好戏弄他一番。让他知道,有些领域,不是人类该踏足的。”
阿忒斯听到这里,耳鳍不自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看来他得回去吩咐厄度,这几日没什么要紧事别来打扰......
江晚宁又与阿忒斯在海中漫游了片刻。月光透过粼粼波光,在他们交错的尾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直到夜渐深沉,他才与对方道别,悄然返回实验基地。
回到暂居的水池,江晚宁躺回礁石后面闭上了眼,心里已有了打算——明日一早,他便要再去寻阿忒斯。
翌日清晨,安诺德睁开双眼,又一次感受到与昨日别无二致的安逸。这感觉令他心头一紧,他分明记得,昨夜自己是在那间秘密实验室里,全神贯注地研究汉斯的大脑,试图从错综复杂的神经回路与突触连接中,寻回失去记忆的蛛丝马迹。当时他正处在疲惫与亢奋交织的顶点,却不知怎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
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脊背。安诺德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快步走向书房。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之后,便是通往实验室的暗门。他熟练地扳动机关,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方冷峻的金属门扉。
踏进实验室,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投向中央操作台。汉斯的大脑静静悬浮在生命维持装置的淡蓝色营养液中,各项数据在四周的屏幕上平稳跳动。然而,连接其上的深度记忆探针终端屏幕,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连一个闪烁的光标都没有。
昨晚的实验一无所获。但这空白本身,却比任何异常数据都更令人不安。一切不寻常的端倪,或许正是从那个夜晚他莫名陷入沉睡开始......这座基地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脱离他的掌控。
从前天开始,基地里便只剩下四名科研人员。除去昏迷不醒的汉斯和安妮,就只剩下维克多。安诺德并不觉得维克多有什么可疑——他向来性格直率,情绪和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但约翰他们五个还在岛屿中央,就更不可能……
不,他差点忘了——除了他们四人,基地里还有那条人鱼!
安诺德心头一紧,某种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他必须立刻找到维克多和安妮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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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睡得很好啊。”维克多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望向难得显出匆忙之态的安诺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同事发梢凌乱的模样。
“说实话,这是我来塞纳岛后睡得最沉的一夜。”他回味着那黑甜无梦的沉睡,被窝那温暖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包裹着四肢,若不是要起来为塞勒涅准备早餐,他真想一直蜷在里面。
看来维克多昨晚也陷入了异常的沉睡……安诺德深邃的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渔网和空水桶,出声道:“从今天起,不用给塞勒涅准备食物了。你待会儿跟我一起,把他送到海边。”
“嗯?你和塞勒涅谈妥了?”维克多惊讶地挑眉,手上动作一顿。
“是,他说回族群几天就会回来。”此刻,没有什么比定位人鱼族的栖息地更重要。
维克多眼睛倏地一亮:“那岂不是能顺藤摸瓜,追踪到更多人鱼的踪迹?”
安诺德颔首,抬手露出手腕上的终端屏幕:“我已经给塞勒涅戴上了追踪手环。你把外携水缸带到观测室后,我们就出发。”他暂时压下心头那份想去寻找安妮询问昨夜异常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先送塞勒涅回去。
“来吧塞勒涅,我们送你回海里。”维克多按下操作台的按钮,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观测缸后方的通道缓缓打开。
江晚宁摆动着银蓝色的尾鳍,顺着水流滑入移动水缸。他安静地躺在里面,但那微微快速摆动、搅起细碎水波的尾巴尖,却泄露了他此刻雀跃的内心。
“看来你也一样期待。”安诺德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声说道。
两人很快带着塞勒涅来到了最初发现他的那片海滩。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柔吹拂。
他们将水缸一直推到浅滩处,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安诺德亲自打开了水缸的门。然而,塞勒涅并未立即离去,他修长白皙的双手扶着缸缘,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金发男人,眸中情绪复杂。
安诺德会意,伸手轻抚他冰凉顺滑的长发,指尖流连不舍,但最终还是温柔地开口,声音低沉:“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塞勒涅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如叹息的鸣叫,像是承诺,又似告别。随即,他优雅地转身,银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碧波之中。
安诺德注视着那一抹银色如箭般刺破深蓝,极速远去,同时瞥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稳定闪烁移动的红点,脸上浮现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微笑。“我们回去吧。”他转身对身旁的维克多说道。
江晚宁刚回到熟悉的海水怀抱中,久违的自由和冰凉润滑的触感让他心生欢喜。然而,没游出多远,透过前方摇曳的光线和斑斓的珊瑚丛,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阿忒斯正静立在水中,手中还抓着一条仍在徒劳挣扎的金枪鱼。
细看之下,对方那张俊美却充满野性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寒冰,紧抿的唇线和锐利如刀的眼神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江晚宁心头一跳,游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大。完了,他有种要大难临头的感觉。
“你在捕猎吗?”江晚宁硬着头皮,打破了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
阿忒斯闻言,唇角冷冷地勾了勾,露出一抹堪称俊美却毫无暖意的笑容,简直是皮笑肉不笑的典范。“对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意味,“给某条与雄性人类拉拉扯扯、难分难舍的人鱼捕猎。”
看来他是看到刚才自己演戏糊弄安诺德的那一幕了。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漏了气。在阿忒斯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心虚。
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了上来——不对啊!眼前的阿忒斯,就算芯子里是那个和他纠缠几世的老攻,可这一世,他们明明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在这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这么一想,江晚宁瞬间有了底气,甚至刻意挺直了原本有些僵硬的腰背,漂亮的尾鳍在水中不自觉地轻摆,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明确的关系,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没什么关系?!”
阿忒斯那条强大而华丽的尾鳍几乎是应激般“唰”地竖了起来,鳞片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嗓音里压着怒意,“昨天我缠你尾巴的时候,你可没拒绝。现在倒说我们没关系?”
这条小人鱼到底有没有常识?!在人鱼族的习俗里,心甘情愿地尾鳍相缠,就是默许亲近、接受追求的意思!连他这个鲛人都一清二楚!
可这倒也真怪不得江晚宁。他还没成年,哪有人告诉他……尾巴是不能随便让人缠的。
阿忒斯终究是塞壬之王,他迅速平复了情绪,游到江晚宁身边,利落地将手中的金枪鱼处理成适口的小块,轻轻递到他面前。“吃吧,”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吃完跟我走。”
江晚宁茫然地接过那些切割整齐的鱼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问:“去……去哪啊?”
阿忒斯忽然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磁性:“不是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吗?那就跟我去培养关系。”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不过在那之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宁。”
“好的,宁。”阿忒斯的金眸中流光闪烁,语调强势不容置疑,“之后几天,你的时间全部属于我。”然而与他宣言相反的,是他手上的动作——指节轻柔地拂过江晚宁的唇角,为他拭去并不存在的残渣。
与此同时,塞纳岛上,安诺德刚回到实验基地,就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原本计划在岛心进行深度考察的约翰团队,竟已提前返回。他们一行人站在大厅中央,个个面色都十分难看。
第55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2
“什么?!”维克多猛地提高音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之前的分析报告明明指出,岛心区域的动植物样本都存在明显的变异迹象——现在你告诉我,这些迹象全都消失了?”
约翰一把抓着自己早已凌乱的头发,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我们反复比对了一天一夜,结果不会骗人,变异特征确实消失了!这简直违背常理……从第一次采样到现在,才过了十几天,怎么可能发生这样彻底的逆转?太不正常了!”
维克多的目光逐一扫过卢卡斯、丹尼尔等人的脸庞,看到的只有一致的困惑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始终沉默的安诺德,像是在无声地征求他的判断。安诺德紧锁眉头——这两天的一切都太不顺利了。每一次看似出现转机,希望却总在下一刻破裂,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落入了什么人精心布置的圈套。
“约翰?你们已经回来了?”
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安妮披着松散的长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大厅。当她看清众人凝重的神色时,脚步不由得顿住,“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这么……”
“安妮。”安诺德突然打断她,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很、很好啊。”安妮被问得一愣,睫毛轻轻颤动,“说实话,从未睡得这么沉过,连梦都没有做。”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安诺德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每个成员,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道出他的推测:“我怀疑基地出现了异常。昨晚我是突然感到困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而安妮和维克多也都表示昨晚睡得异常得好,这太不寻常了,简直像是我们集体被下了安眠药。”
霍夫曼听到这里,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大厅:“汉斯呢?他怎么不在?”
安妮身体微微一僵,垂下了眼睛没有作声。
维克多也像是才想起这位不太合群的同事,挠了挠头:“对啊,好像从昨天起就没见过他了。”
“他已经被我遣返了。”安诺德的声音严肃而冷峻,“汉斯上岛后毫无实验进度,前天又犯了严重错误。”他环视着每一张震惊的脸,继续说道,“我的团队里,容不下这样的人。”
安妮听闻汉斯被遣返的消息,轻轻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愿再与那人共处一间实验室。幸好安诺德做了这个决定。她抬起头,向对方投去感激的一瞥。
安诺德却神情未变,声音依旧严肃:“继续上一个话题。”
众人这才从汉斯被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卫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他望向留在基地的三人,“如果是一起出现的沉睡状况,那么关键点在于——你们是否共同暴露于某个特定的因素中?”
“我们三个除了共同做过塞勒涅的血液分析,就是一起去过观测室,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维克多回忆着昨天的经过,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迟疑,“难道是因为塞勒涅?”
“这说不通,”安妮立刻反驳,“我们并未直接接触他本体。血液样本密封在真空采血管里,而塞勒涅始终在观测缸中。物理隔离是绝对的。”她说着,双手不自觉地在胸前交叠。
安诺德静默着,深邃的眼眸中却似有暗流涌动。与安妮和维克多不同,他连续两晚都陷入了深沉无梦的酣眠。这两日与那人鱼的交集……画面在脑中飞速闪回,一个被忽略的共同点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歌声!”他蓦地抬头,迎上众人的目光,“是塞勒涅的歌声!具有催眠效果!”
安妮的瞳孔因惊愕微微放大,随后恍然道:“对!昨天在观测室,塞勒涅吟唱的人鱼歌,我们三个都在场!没想到除了引发情感共鸣,竟然还能催眠!”她越说越感到不可思议。
“等等,等等——”约翰高高举起手,脸上堆满了难以消化信息的茫然,“你们是在说,塞勒涅,他唱歌了?”他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理解这超乎常理的事实,“而且,还把你们仨……都给集体催眠了?”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约翰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困惑,“什么血液分析?还有歌声催眠……安诺,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安诺德闻声转向他,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实验数据:“这种异常的沉睡状态,我已经经历了两次。而这两次的唯一共同点,就是塞勒涅都对我唱了歌。”
话音落下,他便陷入了沉默,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股不易察觉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他开始怀疑自己清晨将塞勒涅放归大海的决定,是否做得太过仓促草率。
那条人鱼,显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顺无害。他为什么要刻意催眠自己?更深沉的疑问接踵而至:
那天晚上从汉斯手中救下安妮的,真的是他吗?如果真是他,他又是如何离开观测缸的?现场明明没有丝毫破绽,连监控录像都完整记录着他整夜安睡的画面……
无数线索在安诺德脑中纠缠成团,唯一清晰的结论是:塞勒涅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血液分析又是怎么回事?”约翰见安诺德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转而看向一旁的安妮和维克多。
“安诺德从塞勒涅身上成功采集了血液样本,我们随即展开了分析。”维克多接过话头,声音因回忆而略显低沉,“初步检测显示,人鱼的血液中含有一种结构极其独特的未知物质。我们一度认为,这或许就是揭开他们种族所有非凡特质的关键。”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与后怕。“然而,就在我们试图深入解析其分子构成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种物质……它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触发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毁程序。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样本发生剧变,转化成了成分不明的剧毒物质。整个实验前功尽弃。”
大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刚刚返回的五人组成员都在默默消化维克多所说的话——这一切几乎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那么……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手段,有可能逆转这种转变吗?”卢卡斯声音低沉,几乎不抱希望地问道。
安妮摇了摇头,神情无奈:“恐怕未来几十年内都难以实现突破。”
“是啊,”维克多摊开双手,接口道,“人鱼的踪迹本就罕见,即便真的捕获到了,他们又怎会轻易允许我们采血研究呢。”
这一结论无疑将人鱼研究推入了死胡同,再加上岛心探索的失败,更意味着他们一行人在塞纳岛上近一个月的努力,最终竟全成了徒劳。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还有机会。”
就在众人被低迷气压笼罩时,安诺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之前的实验结果,未必没有个体差异的干扰。”他语调冷静,眼神却泄露了不同寻常的炽热,“只要找到人鱼真正的栖息地……我们就能获得足够的样本,重新开始。”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塞勒涅一旦回来,人鱼族群的坐标便将落入他手中。到那时……那条人鱼对他残存的感情,正是最完美的诱饵与工具。
反正,样本从来就不该只有一个。
他眼底闪烁着几近疯狂的决绝,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光芒——冷静,却不顾一切。
而在这短暂的几天里,他们所能做的,除了持续追踪塞勒涅的坐标、锁定栖息地的精确位置之外,便是将过往所有研究数据悉数汇聚,试图从堆积如山的记录中,找出那隐藏在失败背后的关键线索。
安诺德有条不紊地将任务逐一分配下去,其余七人随即行动起来,各自领命前往负责的实验区域。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系列繁杂而细致的工作。然而,为了推动研究迈向新的台阶,团队中的每一位成员都毫无怨言,全心投入。
江晚宁对发生的暗流汹涌都毫不知情,此刻,他正跟在阿忒斯的身后,朝着未知的深海领域游去。
深邃的海水像流动的蓝宝石,将阳光滤成摇曳飘忽的光斑。江晚宁摆动着流畅的银蓝色鱼尾,好奇地跟在阿忒斯身后。他的长发如最细腻的海藻丝绦,在身后随波飘散,偶尔拂过阿忒斯覆着坚硬鳞片的手臂。
“我们要去哪里?”江晚宁忍不住侧头问道,声音在海水中显得格外清澈。
阿忒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忽然加速,强健的尾鳍在海水中划出有力的涡流。
“跟得上吗,小人鱼?”
这声带着戏谑的称呼激起了江晚宁的好胜心。他银蓝色的鱼尾猛地发力,人鱼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深海中的流星,掠过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惊起一群发着幽光的水母。
“这里。”
阿忒斯突然在一个巨大的海沟边缘停下。下方是望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他指向沟壑岩壁上的一道裂隙,那裂隙被发光的苔藓覆盖,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敢进去吗?”
江晚宁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带路。”他可不会在阿忒斯面前示弱。
裂隙的入口颇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游过一段蜿蜒曲折的水道后,眼前豁然开朗。江晚宁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这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洞顶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发光晶簇,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梦幻的幽蓝色。
更奇特的是洞穴中央,那里并非沙地,而是一整片罕见的、会发光的白色珊瑚林,每一株珊瑚都如同冰雕玉琢,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顶部的蓝光交相辉映。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珍珠光泽的鱼儿在林间穿梭,宛如流动的星河。
“这是…”阿忒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带着回响,“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游到一株尤其高大的发光珊瑚旁,伸手从珊瑚的枝杈间取下一颗拳头大小、浑圆剔透的不知名果子。
“尝尝这个。”他将果子递给江晚宁,“外面可找不到。”
江晚宁接过,入手微凉。他小心地咬了一口,清甜冰凉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一股奇异的、让人精神一振的能量仿佛顺着喉咙流遍全身,连尾鳍都舒适地微微舒展。
“怎么样?”阿忒斯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很特别。”江晚宁诚实地评价,又咬了一口,才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对这片海域的珍宝,真是了如指掌。”
阿忒斯倏然靠近,强大而充满野性的气息几乎将江晚宁全然笼罩。“我对这片海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目光灼灼,“包括此刻在这里的……你。”
江晚宁的心跳骤然加速,海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阿忒斯的视线太过炽热,像是要将他的鳞片都灼伤。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尺,让一簇发光水母恰到好处地隔在两人之间。
“你刚刚还在问我的名字,转头就说对我了如指掌?”江晚宁脸上写满了怀疑。这条鲛人,怕不是在他面前信口开河吧。
阿忒斯低低一笑,伸手拨开漂浮在两人之间的水母。指尖不经意掠过江晚宁的耳鳍,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要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他的手悄然环上江晚宁的腰际,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但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江晚宁仔细端详着阿忒斯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却没有从中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迹。难道对方真有什么特殊能力?毕竟他自己作为人鱼尚且能操控精神力,阿忒斯身为更高阶的鲛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也不足为奇。
“难不成……阿忒斯其实是海神的化身?”
“你在想什么?”
江晚宁这才惊觉,自己竟无意识地将心中的猜测说出了口。
“虽然族中长老常把海神挂在嘴边,但我过去从不相信这些。”阿忒斯的尾鳍随着洋流轻轻摆动,有意无意地蹭过江晚宁的尾巴。
“听你这话的意思……现在你相信海神的存在了?”江晚宁睁大了眼睛,好奇中带着几分探寻。
“若世上真有海神,”阿忒斯的脸庞越靠越近,微凉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眉梢,“我由衷感谢他那夜指引我前往暗流区,让我得以遇见你。”
这下江晚宁只觉得连一贯冰凉的耳鳍都开始隐隐发烫。这条鲛人怎么回事,突然之间竟会说这样的话了?!
他慌忙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要带我去哪儿?快走吧,总停留在一个地方,该引起那些人类的怀疑了。”话音刚落,他便一甩尾巴,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匆匆游去。
阿忒斯望着小人鱼几乎可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低笑出声。他眼底漾开一片愉悦,不紧不慢地摆尾跟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
“游慢些。”
第56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3
为了混淆利莫里亚的方位,这些天阿忒斯带着江晚宁去了一片极其遥远的海域。一鲛一鱼几乎是一路嬉闹着过来的,本就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几天下来更是亲昵得形影不离。江晚宁也从阿忒斯口中得知,对方竟是鲛人族的塞壬王,甚至拥有呼风唤雨、掌控海洋的能力。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江晚宁半信半疑。若真能呼风唤雨,那岂不跟海神没什么两样?
瞧他这副神情,阿忒斯便知道这小家伙的脑袋里准又在转着什么天马行空的念头。他无奈地低下头,用獠牙轻轻啃磨了一下对方柔软的耳鳍,手里却依旧稳定地处理着猎物,利爪娴熟地将肥美的章鱼须切割成适口的小块。
江晚宁细细咀嚼着鲜甜弹牙的章鱼须,灰蓝色的眼珠灵巧地转了一圈,唇角微微上扬,忽然计上心头。他伸手搭上阿忒斯结实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阿忒斯,你留下的印记还能用吗?”
“怎么了?”阿忒斯神色自若,又递过一块章鱼须,璀璨的金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是说——”江晚宁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能通过印记联系你吗?”他直截了当地表明意图,眼神认真,“接下来难免要和那帮人类起冲突,若有你相助会稳妥很多。要是能靠印记随时传讯,就更方便了。”
阿忒斯眼眸微微闪动,立即领会了他的意图。“先前只是初步标记,作用是单向的。若想实现你的设想,”他顿了顿,“需要以血为契,建立双向联结。”
这属于鲛人秘法的范畴,江晚宁虽不甚了解,却对阿忒斯全然信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那现在就开始吧,该怎么做?”
“你想清楚了?这印记一旦落下,便是缔结了永生永世的契约。”阿忒斯紧紧凝视着他的双眼,沉声问道——这是鲛人一族独有的仪式,仅与命定之伴侣缔结的誓约。
“怎么?不是你说要和我培养感情的?”江晚宁尾音轻扬,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鱼尾悠然摆动,时不时擦过阿忒斯的腰际,“塞壬王难道连一个正式的名分,都舍不得给我?”
阿忒斯低低笑了两声,手上蓦地用力,将江晚宁的手腕一拽,把人牢牢禁锢在身前。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迎上自己的目光,随即缓缓靠近。
“乐意之至。”
微凉的薄唇随之覆上江晚宁的唇,如潮汐吻过海岸,无声而郑重。
阿忒斯的吻并非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深沉的占有欲,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彼此的呼吸与灵魂都融为一体。就在江晚宁沉浸在这份炽热中时,下唇忽然传来一丝细微却锐利的刺痛。
他微微蹙眉,还未及反应,阿忒斯已先一步用舌尖抵开了他的齿关。紧接着,一股带着奇异馨香与淡淡咸涩的液体渡入了他的口中——那是阿忒斯的血。
与此同时,江晚宁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上唇似乎也被对方某颗悄然锐化的尖牙划破,几缕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被阿忒斯温柔而坚定地吮去。
两人的血液在唇齿交缠间微妙地交换、融合。
刹那间,奇异的共鸣自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江晚宁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暖流从相贴的唇瓣汹涌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仿佛冰冷的血液都被点燃。他看不见的是,自己锁骨下方原本光滑的肌肤上,正迅速浮现出一个泛着暗金流光的印记——那图案复杂而古老,隐约能看出一点盘绕的轮廓,却又在成型的瞬间隐没于肌肤之下,只留下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热。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忒斯的胸膛正中,一个与江晚宁身上一模一样的印记也一闪而逝,深深烙印进他的生命本源。
契约,成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结在两人之间轰然贯通。无需言语,他们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此刻汹涌的心潮——那份混杂着震撼、悸动与无比满足的情绪,分不清究竟源自谁,或许,是两人共有。
漫长的亲吻终于结束时,两人的额头仍相抵着,呼吸交织,都有些微喘。阿忒斯熔金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未褪的激情与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凝视着江晚宁有些迷蒙的眼睛,低哑的嗓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宣告:
“现在,你真正属于我了。从灵魂,到永远。”
———
“塞勒涅的坐标范围已经稳定了。”远在塞纳岛的安诺德将终端上的定位信息传给约翰,持续工作了几天的他声音略显沙哑,“快,锁定那片海域的具体位置!”
约翰迅速调出全球海洋测绘系统,屏幕上的红色光标闪烁了几下,最终死死钉在一片被标注为航海禁区的区域。他的呼吸一滞,面上带着难看的神色。
“情况……非常不妙。”约翰将分析结果高亮显示,三维海图上浮现出狰狞的海底地形与紊乱的能量流,“坐标落在‘死寂之海’,那片海域不仅是船只的坟墓,近五十年的记录里,连最先进的无人探测器都有进无出。”
安诺德单手撑在工作台边,目光落在屏幕上展开的地理信息图上,沉吟道:“如果那里真是人鱼族的栖息地,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这些年来始终探测不到人鱼族的踪迹,原来他们藏在死寂之海。”约翰转向安诺德,语气凝重:“现在我们怎么办?以我们目前的装备条件,根本没法进入那片海域。”
“既然塞勒涅能够自由进出,说明一定有路径可循。”安诺德注视着屏幕上那片被标记的海域,心中已有了打算,“若是他愿意为我们引路的话。”
“对了,之前的数据复盘得怎么样了?”他转过头,看向约翰。
约翰调出这几天的工作记录,一边展示一边解释:“我把所有从岛心采集的样本,按时间顺序重新比对了一遍,发现一个关键点。”他打开一张数据对比图,指向某个分界处,“你看,在我们前往探查之前,样本中的异变指数非常活跃,尤其是离出发最近的一次——就在两天前。”
“但奇怪的是,从我们抵达岛心之后采集的所有样本,异变迹象完全消失了。”约翰的声音带着困惑,“即便考虑到偶然性,也不可能全部样本都如此一致,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彻底抹除了一样。”
“抹除……”安诺德一听到这个词,立刻联想到汉斯和安妮那段莫名消失的记忆——那段记忆也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以现有的洗脑技术,根本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
安诺德再一次将怀疑投向了那条他亲手放走的人鱼。他托着下巴,语气迟疑地对约翰说:“你觉得……这一切会不会是塞勒涅做的?”
约翰惊讶地抬起头,几乎觉得这位同事是不是疯了。人鱼再神秘,又怎么可能干涉到动植物的基因异变?
“老兄,我理解你觉得塞勒涅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但影响基因变异?这不太可能吧?”
安诺德冷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十分认真:“如果不是直接改变基因,而是从精神层面蒙蔽了我们的感知呢?”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就在你们去岛心海的那晚,安妮和汉斯都失去了一段记忆,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掉了。”他注视着约翰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我被人鱼的歌声催眠入睡,而维克多绝没有洗脑的能力——整个基地里,唯一有可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塞勒涅。既然他的歌声能催眠,说明他确实具备某种精神层面的能力。”
约翰迅速跟上了安诺德的思路,脸上原本的不可置信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虑取代,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数据板。
“按你的意思……如果塞勒涅真的能用精神力扭曲我们的认知,那我们眼前这些数据,这些图表,甚至我们亲眼所见的‘事实’,都可能只是他让我们看到的幻象?”
他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一个新的疑点浮上心头。“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在你们基地出现记忆异常的时候,我和霍夫曼他们已经深入岛心了,物理距离那么远,怎么可能还被影响?” 距离的悖论让整件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约翰越想越觉得逻辑上存在断裂。
安诺德同样无法给出完美的解释,证据链上确实存在缺失的环节,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他心中轰鸣——基地里所有的异常,源头必然指向那条人鱼!
“我暂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把所有环节串联起来,”安诺德坦诚道,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迷雾,“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们遭遇的一系列挫败,都是从发现样本异变开始的。如果这一切真是塞勒涅在背后干扰……”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压低,眼中迸发出洞察的光芒,“那就恰恰证明,我们之前调查的方向是对的!我们一定在无意间,触碰到了这座岛屿核心秘密的一角,逼得他不得不出手,用这种非常手段将我们引向歧途。”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要穿透茂密的丛林,直抵那片神秘的岛心区域,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里,一定藏着我们尚未触及的真相。”
安诺德的思绪如触电般骤然转向一个更冰冷的方向——如果塞勒涅真的策划了这一切,那么那些依恋的眼神、那些羞涩的触碰,甚至人鱼为他低吟的歌声,难道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想起将塞勒涅从塞纳岛海滩救回基地的最初几日。那时人鱼总是蜷缩在观察缸的角落,只从礁石隙间透出警惕的眸光。直到他与约翰合演那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后,塞勒涅才仿佛终于卸下心防,开始主动游近观察窗与他互动。
可现在想来,当时塞勒涅眼底那份骤然消融的戒备,是否太过恰到好处?安诺德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以人鱼对水流、气息和情绪的敏锐感知,恐怕从他躲在视角盲区的那一刻起,塞勒涅就已经知晓了他的存在。那些所谓的“信任”,不过是人鱼顺势而为的演出!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流刺穿脊椎,却又在下一秒点燃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安诺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下剧烈撞击,一股混合着震惊与亢奋的热流涌向四肢。他抬手抵住前额,终究没能抑制住喉间滚出的低笑。
“哈……”
这实在太荒谬、太精彩了!他曾经多么自信地将塞勒涅视为笼中瑰宝,以为那些温顺的俯首、那些依赖的姿态都是驯服的证明。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对方剧本里的一个角色,在不知不觉间被牵引着走向预设的迷宫。
他抬头望向左侧屏幕上依然闪烁的坐标光点,这曾经令他夜不能寐的信号,此刻看来如同人鱼无声的嘲讽。
“不必再追踪那个坐标了,”安诺德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那不过是塞勒涅抛出的又一个烟雾弹。”
约翰猛地起身,带动得终端屏幕微微晃动:“我之前就说过,人鱼的智慧远超我们想象……他从一开始就在配合我们演戏!”
安诺德眼中翻涌着暗潮,此刻对塞勒涅真相的渴求如野火燎原,竟将他追求半生的“永生”执念都灼烧得褪色几分。他低声自语道:
“是我……彻底低估他了。”
“这座岛上有塞勒涅不惜一切也要隐藏的秘密,”安诺德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仍在翻涌的激动,“只要这个秘密还在,他就一定会回来。”
他转身走向全息海图,指尖精准地点在代表塞勒涅当前信号位置的光点上。“从我们最后锁定的这个定位点返回塞纳岛,以人鱼的正常行进速度,大约需要两天。”他的手指随即划向之前那片属于塞纳岛“岛心海”的深蓝区域,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所有人立刻准备,再探岛心海。这次,全部配备深潜装备。”
他的目光扫过约翰,最终落在那片深邃的海域模型上,思路无比清晰:“既然这是他在意的东西,那么真正的线索,必然藏在水下。”
第57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4
【宿主!安诺德他们又要去岛心海了!他好像发现你演戏骗他了。】时刻监视着试验基地动向的369立马跟江晚宁打了报告。
原本惬意漂浮在蔚蓝海面上的江晚宁猛地睁开双眼,阳光在他银色的睫毛上跳跃,却照不进他骤然暗沉的眼眸。
【倒是小看他了,这么快就识破了。】
【他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智商超群。】369调出安诺德的研究报告,【不过,他好像把之前的异常归结为人鱼具有操控精神力的能力了。】
江晚宁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激起细碎浪花。阳光下,他银蓝色的鱼鳞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尾鳍如薄纱般在澄澈的海水中轻轻摆动。
【猜对了两三分,可惜......】他叹了口气,【这段难得的假期就要提前结束了。】江晚宁语气里满是“打工人”被迫复工的不情愿。
这段时间阿忒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不是新鲜捕捞的深海鱼虾,就是精心打捞的稀有珍珠,让他几乎要沉溺在这慵懒的日子里。一想到又要回去和安诺德那个科研疯子周旋,他就忍不住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阿忒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通过灵魂印记传来的波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人鱼此刻不佳的心情。他收起仰躺的姿势,游到江晚宁身边,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
“我们得回去了。”江晚宁游到阿忒斯身边,将下巴搁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塞纳岛那边有动静,估计是安诺德又在打什么主意。”他说这话时,尾鳍不自觉地重重拍打着水面,表达着内心的不满。
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个银色的监测环,眉头微蹙:“这东西一直在发送我们的位置信息,但强行破坏一定会触发警报。”
“让我来。”阿忒斯伸出利爪,那锋利如刃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小心翼翼地在手环接口处划过,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只听细微的“咔哒”声,接口应声而断。他接着用巧劲微微撑松环扣,整个手环就被完整地取了下来,全程不过三秒钟。
“解决了。”阿忒斯将取下的手环递给他,锋利的指甲已经收回,变回修长的手指。
江晚宁眼睛一亮,凑上前在阿忒斯脸颊上轻快地亲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我的阿忒斯最厉害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将手环牢牢固定在一只路过的海龟背上。看着龟背上的银色装置渐渐远去,他们转身朝着塞纳岛的方向全速游去。两道身影在蔚蓝的海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如同流星掠过深海,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
收到通知后,科研团队的全体成员迅速集结在飞行器内。安妮将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望向窗外逐渐缩小的基地,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又要去岛心海?不是说那里的异变已经消失了吗?”
安诺德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坐标,自动驾驶模式启动的嗡鸣声中,他转身走向围坐的同伴。金属地板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在顶灯照射下显得格外肃穆。
“数据异常是塞勒涅制造的假象。”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蒙蔽了我们的感知系统。岛心海很可能藏着关于人鱼的终极秘密。”
“塞勒涅?”维克多手中的资料夹“啪”地落在膝上,“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你是说塞勒涅篡改了实验数据?可他不是一直待在观测缸里吗?”
约翰调整了下座椅角度,让整个人陷入柔和的照明光晕中。“塞勒涅具有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精神操控能力。”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我们眼前所见,很可能只是他精心编织的幻象。安诺是根据他歌声的催眠效应作出的推断——虽然只是假设,但所有异常现象都指向这个结论。”
他稍作停顿,让每个字都沉淀在众人心中:“否则如何解释,岛上仅有我们几个研究人员的情况下,样本异变会在短短三天内完全消失?唯一的可能是,他在我们毫无察觉时,已经用精神力改写了我们的认知。”
“如果人鱼真的具备了改变认知的能力,那我们岂不是根本无法分辨什么才是真实的?”大卫道出心中的疑虑,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一种超乎常理的虚幻。
“它的能力应该只是短暂的精神干扰,所以我们必须趁塞勒涅不在塞纳岛时,深入岛心探查。”安诺德环视众人,语气沉稳,试图安抚略显动摇的士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坐标,“目前塞勒涅的位置仍显示在死寂之海。我们得抓紧这几天时间,尽快取得进展。”
抵达岛心海后,一行人迅速完成了驻扎。安诺德仔细调试着水下监测设备,确认接收屏幕上的画面清晰稳定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大卫说道:“大卫,设备已经调试好了,你去看看约翰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潜点。”
大卫应声快步离开,没过多久又匆匆返回,向安诺德汇报:“一切就绪,可以开始第一次下潜实验。”
团队成员纷纷围到屏幕前,注视着潜水设备传回的实时画面。
起初,海水澄澈透亮,一簇簇形态各异的浅色小鱼在镜头前成群游弋,鳞片在穿透水面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充满了生机。
然而,这份明媚并未持续太久。潜水器继续沉稳地向海的深处滑行,周遭的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拢,从清亮的蔚蓝逐渐变为幽邃的墨蓝。
那些活跃的鱼群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撤退指令,数量锐减,偶尔只有一两条形态孤寂的影子从镜头边缘飞速掠过,旋即消失在无尽的暗蓝之中。
就在此时,监测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异样。原本应该持续向深处倾斜的海床,在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宛如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裂谷边缘怪石嶙峋,在探测器强光灯的照射下,投下扭曲而漫长的阴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道强劲的暗流毫无征兆地袭来,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晃动、旋转,仿佛潜水设备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玩弄。控制室内,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揪紧。
“稳住!安诺德,能接收到信号吗?”霍夫曼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安诺德双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眉头紧锁:“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时断时续……”
他话还未说完,画面猛地一抖,最终被翻涌的泥沙彻底吞噬,屏幕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雪花与黑暗。
“嘶——” 卢卡斯盯着已然雪白的屏幕,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直起身,环顾神色凝重的众人,“从传回的最后画面看,岛心海下方存在一道巨大的裂谷,而且裂谷边缘就是一片强暗流区。以探测器的抗流能力都被瞬间卷走,看来……我们只能亲自下潜了。”
安妮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脸上写满了忧虑:“根据刚才显示的流速数据,如果人潜下去,恐怕瞬间就会被暗流冲走,那太危险了。”
“情况可能更糟,”一旁的维克多沉声补充,他的表情同样严肃,“在这种强度的暗流区,底部和边缘大概率分布着尖锐的礁石。一旦被卷入,后果就不是被冲走那么简单了,更可能的是猛烈撞击导致严重骨折。”
他话音未落,控制室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凝固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注视着漆黑深渊数据的安诺德忽然抬起了头。他平静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让我们成为暗流的一部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安诺德大步上前,将探测器最后传回的裂谷与暗流区影像在中央屏幕放大。扭曲的红色流体数据在画面上狰狞地翻滚。
“看这里,”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裂谷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主暗流从东南向西北冲击,但在这个特定位置,形成了稳定的流体回旋。虽然流速依然危险,但它的运动轨迹是可预测的——这不是无序的乱流,而是一道有规律可循的水下漩涡。”
约翰立刻领悟了他的意图,瞳孔微微收缩:“你想利用这个回旋区作为缓冲带?这简直就像在瀑布边缘寻找立足点!理论上的可能性,在现实中几乎无法实现!”
安诺德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正因为它近乎不可能,才值得我们去尝试。探测器牺牲前传回的流体数据足够完整,我们可以建立精确的动力学模型,计算出最佳锚点,模拟出最安全的切入时机和位置。”
“这太冒险了!”安妮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安诺德,任何微小的计算误差,都会让你在瞬间被暗流撕碎!根本不需要等到撞击礁石,光是水压和冲击力就足以让人失去意识!”
“风险与突破从来都是孪生兄弟。”安诺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团队成员,声音低沉而富有煽动性,“这是我们唯一接近真相的机会。你们都亲眼见过塞勒涅——他的智慧,他的能力,早已超越了我们对海洋生物的认知。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在那片黑暗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吗?”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只要我们揭开人鱼的奥秘,这将是载入史册的突破。不仅仅是生物学,更是对人类自身进化路径的全新探索。这个机会,值得我们用一切去赌。”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约翰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加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驻扎地里。他环视着其他成员,目光认真而坚定,“还记得当初我们设立这个课题时,外界是怎么说我们的吗?他们说我们是一群疯子,在追逐永生的幻影。”
他微微停顿,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现在,我们不仅遇到了塞勒涅,更触碰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远超我们想象的文明边缘。与眼前这个触手可及的、足以改写生物学的秘密相比,我们最初追寻的永生,难道不显得虚无而遥远吗?”
他向前一步,与安诺德并肩而立,语气斩钉截铁:“真相就在那道裂谷下面。我,绝不放弃。”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数据板“咔”地一声按在控制台上:“算我一个。我信安诺德的判断,更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直面一个深海文明的意义,远超我们以往任何一次实验。”
“我加入。”一向沉默的丹尼尔抬起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科研的本质就是向未知突进。若因危险便却步,知识的边界将永远停滞在原地。”
“那算法部分就交给我了,”霍夫曼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模拟暗流、计算窗口,这种精密工作,舍我其谁?”
大卫笑着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霍夫曼,目光却直直看向安诺德:“下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包揽。我水性好,反应快,当你的副手最合适。”
卢卡斯也紧接着表态:“我来负责构建全流程的计算机模拟,把所有可能的风险节点都可视化。”
安妮看着这群瞬间达成默契的男人,深知大局已定。她轻叹一声,眼神却逐渐变得坚毅:“明白了。那我去准备高压氧舱和足量的凝血剂。既然决定了要去,”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的任务就是确保每个人,都必须活着回来。”
安诺德望着被自己煽动起来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满足。有了他们的协助,他离揭开塞勒涅竭力隐藏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岛心海底那道幽深的裂谷,会不会就是传说中人鱼栖息地的入口?若是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约翰之前发现的异常现象都围绕着这片区域发生;而他们刚一接近这里,塞勒涅就迫不及待地出手阻挠。
想到这里,安诺德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塞勒涅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在经历了上一次的失败之后,他竟然还会再度踏入这片岛心海。现在,就让他亲眼看看,这汹涌的暗流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倘若这里真是通往人鱼族的入口,那么等待他的,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样本。
他可以一次次划开它们的血肉,研究那不可思议的愈合能力;可以剖开喉部,亲眼观察人鱼的声带结构,探寻那催眠歌声背后的奥秘;更可以深入脑域,解析那神秘的精神力量……一想到这些,安诺德就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快,我们要在两天之内潜入裂谷暗流!”
第58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5
安诺德的设想虽然美好,却终究低估了人鱼那非人的实力。凭借江晚宁与阿忒斯惊人的游速,仅仅一日,那片熟悉的、笼罩在薄雾中的塞纳岛轮廓,便已悄然浮现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然而,安诺德领导的团队也展现了非凡的效率。在二十四小时内,他们不仅精准计算出了岛心海裂谷最佳的下潜点与那稍纵即逝的平静窗口期,更通过无数次全息模拟与探测器传回的真实数据,将脑海中的设想化为了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
首次下潜勘探,被定在清晨八点,由安诺德、大卫、约翰和维克多四人组成的先锋小队已整装待发。
安妮托着那些纽扣大小的精密仪器,仔细地将它们固定在队员们的潜水服上。“这些微型追踪器集成了高清摄像与实时定位功能,”她解释道,指尖轻点,屏幕随之亮起,“我们在指挥帐幕里,能同步看到你们所见的一切。”
接着,她为每人分发了两副金属护腕,护腕表面流动着幽蓝的微光,“这是磁吸锚定护腕,启动后能产生强磁力,让你们在激流中也能像藤壶一样牢牢附着在礁石上。”
“嘿,看看这个!多亏了我们未雨绸缪,带来了这批最新研发的拟态潜水服。”大卫已经穿戴完毕,兴奋地转动着身体。
他身上的潜水服呈现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浅海水色,材质看似柔软,却在阳光下泛着不易察觉的坚韧光泽。“它不仅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自动循环供氧,强度据说能抵御大部分掠食者的利齿。”
安诺德最后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装置,发出清脆的“咔哒”锁定声。他抬脚迈出帐篷,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位留守的成员,声音沉稳而清晰:“还有十分钟。大家最后活动一下,准备首次下潜。”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布满屏幕的控制台上,对留在陆地上的几人叮嘱,“你们的任务至关重要,必须时刻记录所有数据,为我们构建出裂谷内部的精确地形图。”
“放心,”霍夫曼上前一步,粗犷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拍了拍控制台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一旦生命监测仪报警,或者收到你们的紧急信号,我们会立刻启动应急回收装置。无论如何,都会把你们安全带回来。”
安诺德沉稳地点了点头。当时针精准指向八点,下潜小组的四人依次没入岛心海那片湛蓝的水域,在海面留下几串翻滚的气泡后,身影便迅速被深邃的蓝色吞没。
安妮在岸边紧盯着恢复平静的海面,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我们回去吧,”她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更像是在告诫自己,“紧盯着屏幕,比在这里空担心更有用。”
水下世界随着下潜深度增加而迅速变幻。安诺德一马当先,身体划开冰冷的海水,一种混合着孤独与兴奋的情绪在他胸中悄然弥漫。
水面世界的嘈杂迅速衰减直至消失,最终被一种巨大的静谧所取代,耳边只剩下水流掠过潜水服的细微嘶嘶声,以及被放大了的、属于自己的呼吸节奏。
“保持这个下潜速度,”耳麦里传来约翰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打破了这纯粹的宁静,“根据导航显示,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接近裂谷的上缘了。”
“周围能见度在急剧下降,”维克多紧接着说,他的声音在电流中略显沉闷,“启动照明。”
话音刚落,他率先点亮了固定在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另外三人也随即动作,四道炽白的光束如同利剑,骤然刺破这片永恒的幽蓝,在昏暗的海水中划出清晰的光轨。
在晃动的光柱边缘,一个巨大幽深的黑色豁口已隐约可见,那便是海底裂谷狰狞的入口。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海水的推力正在明显增强,原本温和的水流变得躁动不安。
“安诺德,约翰,信号是否清晰?”卢卡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现在已经非常接近暗流区的边缘了,传感器显示你们周边的流速正在攀升。”
“现在请保持原位,不要试图强行对抗水流。”他继续指示,语气不容置疑,“暗流区预计在五分钟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衰退窗口。届时,我会引导你们前往计算好的最佳入谷位置。”
“收到。”安诺德简洁地回应。四人于是不再前行,各自调整姿态,悬浮在这片光线难以触及的幽深海域中。探照灯的光束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片区域,更深处仍是未知的浓重墨色。
真相,就蛰伏在裂谷下方的幽暗之中,触手可及。安诺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胸腔,那搏动声甚至盖过了自己的呼吸,在耳中轰鸣。
“就是现在!转向西南方43°角方位,那里的暗流正处于间歇性衰减的窗口,是唯一的安全路径。导航标记已同步至你们的面板。”卢卡斯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四人如同受过严格训练的旗鱼,尾部推进器同时喷射出细微的气流,身形迅捷而协调地划破昏暗水体,精准地朝导航光点上标注的位置集结。
在裂谷边缘那道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豁口前,四人短暂悬停。透过强化面罩,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下一刻,他们调整姿态,头朝下,毅然决然地扎进了那片未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刚一进入裂谷的垂直通道,周围的世界骤然剧变。
四盏探照灯的光束在此时显得如此微弱,它们挣扎着刺破前所未见的浓稠黑暗,却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光束所及之处,是嶙峋突兀的古老岩壁,上面覆盖着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如同鬼魅的触须。
水温也在急剧下降,即使潜水服存在恒温系统,一股砭入骨髓的寒意依旧透过层层防护,试图侵蚀他们的意志。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
那不再是浅海处轻柔的水流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仿佛来自大海深处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的喘息。这声音通过水体传导,直接撼动着他们的骨骼和内脏。
“小心!侧向流!”维克多的呼喊声在耳麦中急切的响起。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猛地从侧方撞来!那不是持续的水流,而更像是一记重拳,毫无征兆地砸在身上。安诺德只觉得身体一歪,整个人被狠狠地推向一旁尖锐的岩壁。
“启动吸附!”他大吼道。
四人几乎同时激活了护腕上的吸附装置,猛地拍向最近的岩石。微型装置瞬间产生强大的附着力,将他们暂时固定在原地。光束在剧烈的晃动中疯狂摇摆,在岩壁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光斑,整个水下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这仅仅是开始。暗流并非单一方向,它们在这复杂的地形中相互碰撞、撕扯,形成无数致命的漩涡。有时是向上冲击的涌流,有时又是向下拉扯的吸力,如同无形巨手要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必须时刻调整吸附点,像壁虎一样在岩壁上艰难地、缓慢地移动,体能和精神都在飞速消耗。
“卢卡斯!这里的乱流比模拟的强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约翰的声音在强大水流的干扰下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信号…干扰…严重……”卢卡斯的回应被滋啦的电流噪声切割得破碎不堪。
安诺德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感受着来自深渊的拉扯力。他抬起头,探照灯的光束向上方扫去,却只能看到无数被搅动起来的沉积物和气泡,如同水下暴风雪,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淹没。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下深入。
安妮紧盯着控制台上剧烈晃动的实时画面,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那颠簸的影像而失控。画面中光束疯狂摇摆,不时撞上狰狞的岩壁,每一次惊险的避让都让她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直到指甲陷进掌心,才惊觉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现在的流速已经远超我们最极端的预估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丹尼尔和霍夫曼,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发颤,“他们携带的吸附装置在这种强度的乱流里支撑不了太久,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丹尼尔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架,锐利的目光在几个屏幕间快速扫视,跳动的流速数据、扭曲的三维地形模型、以及代表四人生命体征的信号。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确信,“上方的逆流形成了强大的流体屏障,强度是回收装置拉力的数倍。强行回收,绳索会在瞬间被两股对冲的力量撕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控制位,双手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初步构建的裂谷地形图。
“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有限的数据,为他们计算出一条向下的生路。”他的语气恢复了特有的冷静,对着通讯器沉声说道,“安诺德,听到请回答。你们必须继续前进,重复,继续前进。我们会实时更新坐标信息发送至你们的导航仪。请紧跟标记路线,那是我们能为你们计算出的最优路径。”
地面上的驻扎地内,键盘敲击声与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丹尼尔、卢卡斯与霍夫曼已全身心投入到模拟计算中,试图在狂暴的流体力学中寻找一线生机。安妮则时刻紧盯着屏幕上剧烈晃动的四格画面,每一个剧烈的颠簸都让她心尖微微发颤。
“这鬼流速…太强了!”大卫的呼喊在强大水流干扰下失真,混杂着喘息与电流杂音,“我们必须连接起来…否则会被冲散的!”
危急关头无需多言。四人默契地激活了潜水服背后的磁吸连接装置。随着四声清脆的锁扣声,一条能承受数吨拉力的复合缆绳将他们串联成生死与共的整体。
安诺德作为锚点,在狂暴的暗流中艰难开拓。导航仪屏幕上,代表安全路径的绿色线条在剧烈扭曲的地形模型中闪烁,如同风暴中摇曳的烛火。他带领团队沿着这条生命线艰难前行,每一米都需要对抗能将人掀翻的乱流。
不知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安诺德突然感觉到那股撕扯的力量正在减弱。“水流变了!”他立即发出信号,趁机加快速度,拖着身后三人向前冲刺。
当他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湍流屏障时,四周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这里的水流变得迟缓而粘稠,仿佛闯入了一片被时间遗忘的领域。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黑暗,探照灯的光束在这里被极度压缩,只能照亮身前不足一米的范围,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尽管视野受限,但声纳反馈与身体感知都告诉他们:这里无比空旷。方才挤压着他们的狭窄岩壁已然消失,他们正悬浮在一个难以估量规模的巨大空间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也太黑了吧!”维克多一边游动,一边用探照灯扫视四周,但光线所及之处,除了几块奇形怪状的礁石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周围好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约翰也跟着四下观察。整片区域死寂一片,连一条鱼都看不见。他按下耳麦,呼叫地面上的队友:“卢卡斯?能不能通过成像扫描一下这里的地形?”
“正在处理画面,稍等两分钟。”卢卡斯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但总算稳定下来。通讯那头,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响。
刚刚脱离险境的四人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约翰抬了抬发酸的胳膊,抱怨道:“老天,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我撞散架。”
大卫笑着踹了他一脚,接话:“谁说不是呢,我连遗言都想好了。”
安诺德没有加入他们的调侃,独自在附近巡视。然而除了嶙峋的礁石,这片区域似乎空无一物,或许他们还没找到真正该去的地方。
“扫描结果出来了。”卢卡斯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有些紧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非常开阔,四周大致分布着五个通道,都通向未知区域。现在的问题是,除了进来的那条,你们得从剩下四个里选一个继续前进。”
“安诺,你有什么想法?”约翰转头看向安诺德,语气中带着信赖,“接下来该走哪条路,我们都听你的。”
安诺德沉吟片刻,望向其余三人,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四条通道里应该都有暗流。我们可以试着把微型探测器分别投进去,通过数据比对,找出流速最缓的那一条。”
四人立即行动起来。依照卢卡斯之前标注的四个通道位置,他们分别将随身携带的微型探测器送入幽深的通道口,随后静静等待地面上队友传回计算结果。
他们在原地休整,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却浑然不觉——在昏暗的水域深处,一双冰冷的竖瞳早已将他们的行动尽收眼底。水流无声翻涌,一抹猩红倏忽闪过,迅速消失在漆黑的通道深处……
第59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6
江晚宁与阿忒斯破开层层海水,渐渐靠近塞纳岛的珊瑚礁域。就在这时,一道赤红如焰的身影劈波斩浪,急速朝他们游来。那是一条红尾鲛人,流线型的身躯在海中划出银亮的水痕。
在认出阿忒斯的瞬间,他猛地减速,带起一串翻涌的气泡,恭敬地垂下头颅:“王,有四名人类闯入了暗流区,此刻应当已进入暗流通道。”他说话时,绯色的鳞片在幽蓝海水中泛着微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王上身侧。
那条银蓝色鱼尾的小人鱼宛如月华凝成的瑰宝,每一片鳞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更明显的是,他周身都萦绕着王上特有的气息,如同那深海最珍贵的珍珠被温柔的包裹着。
厄度强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尾鳍微微颤抖,他恨不得立刻甩动尾巴冲回宫殿,告诉长老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独身百余年的王上,终于要有王后了!
“看来他们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江晚宁望向阿忒斯,细眉轻蹙。他敏锐地察觉到红尾鲛人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中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感,但紧迫的形势让他无暇深究。
“我虽已请父王在利莫里亚周边设下掩护,却难保人类不会察觉异常,必须尽快赶回去。”
厄度闻言,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惊叹的表情。乖乖,原来这样貌精致的小人鱼,竟是利莫里亚的小王子!他对王上的敬佩之情如潮水般翻涌,不愧是他们统领深海的王上,要么不选,一选就择定了尊贵的小王子作为伴侣。
阿忒斯对下属那张凶悍面孔上难掩的激动视若无睹,他转向江晚宁,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温柔:“我与你同去。”他的长发在海流中轻扬,与江晚宁的头发若有似无地交缠,“他们既已进入暗流区,离鲛人族的领域也已不远。”
“好。”江晚宁点头,尾鳍轻轻摆动,带起细碎的水泡。
阿忒斯转向厄度,神情恢复往日的威严:“你回去通知长老,让所有族人留守深海,切勿被人类察觉踪迹。我与宁去找索纳林商议对策。”
“遵命!”厄度收起满心雀跃,红尾一甩,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深蓝海水中。
“走吧。”江晚宁说着,与阿忒斯并肩朝利莫里亚的方向游去。
回程途中,江晚宁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海域的不同寻常。往昔热闹的水域此刻寂静得令人心慌,只有成群的小鱼如银梭般穿梭在珊瑚丛中。
五彩的珊瑚依然绽放着梦幻般的光彩,但那些熟悉的身影,嬉戏的族人、巡逻的护卫,全都消失无踪。就连海水的流动都带着一丝紧绷,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屏息凝神。
他银蓝色的尾鳍不自觉地放缓了摆动,敏锐的感知在寂静中延伸。看来父王不仅加强了戒备,更是将整片海域都置于高度警戒之下。江晚宁与阿忒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默契的加快了游速。
好在利莫里亚内部一切如常。江晚宁带着阿忒斯穿过如水波般荡漾的结界屏障,屏障在穿透时泛起层层涟漪,如同穿过一道温暖的水幕。屏障内外的水质截然不同,内部的海水更加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景象映入眼帘——各色珊瑚建造的房屋错落有致,发光的海藻如丝带般缠绕在建筑周围,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梦似幻。因无法外出,更多的族人聚集于此,人鱼们色彩斑斓的尾鳍在流动的海水中轻轻摆动,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几名眼尖的侍卫立刻注意到了屏障入口处出现的两道身影。他们手中的三叉戟在流动的海水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定睛一看,那银蓝色鱼尾的,不正是他们的王子殿下吗?只是殿下身边那个尾鳍漆黑、身形异常高大的家伙,看起来格外陌生且压迫感十足。
侍卫长菲勒不敢怠慢,立刻摆尾迎上前,银质铠甲在水流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低头行礼:“殿下,您回来了!”他谨慎的目光落在阿忒斯身上,“这位是......?”不知为何,尽管对方并未显露任何敌意,菲勒仍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仿佛遇到了深海中最危险的掠食者。
“这位是塞壬王阿忒斯。”江晚宁无心多做解释,语速急促。他的长发随着水波轻轻飘动,发间点缀的珍珠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我父王呢?我们有急事找他。”
“哦哦,王上正在中央花园陪伴王后。”菲勒被王子罕见的急切所感染,不假思索地指明了方向。待江晚宁与阿忒斯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远去,缩成海平线上的小点时,他才猛地回过神,险些惊跳起来:“等等!那个尾巴黑漆漆的......是传说中的塞壬王?!”
此刻,中央花园中,各色发光的珊瑚如星辰般点缀在精心布置的景观中。巨大的珍珠贝一张一合,露出其中莹润的珍珠。人鱼王索纳林正赔着笑脸,将一串晶莹饱满的海葡萄递到身旁那道娇小的粉色身影面前。
“亲爱的莉莉丝,宁只是多出去游玩几天,你别太担心了。”他的金色尾鳍不安地轻轻摆动,在细沙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莉莉丝那漂亮的粉色尾鳍不耐地拍打着洁白的沙地,带起一阵细小的沙尘。她海藻般的长发随着水波舞动,语气里满是躁动:“索纳林,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糊弄我,否则......”她尾音危险地拖长。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人鱼王殷勤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父王!”江晚宁如一阵疾风般冲进花园,带起的水流让周围的水草剧烈摇晃。他身后跟着神色一如既往沉静的阿忒斯,后者游动时几乎悄无声息,只有黑色尾鳍在水中留下淡淡的暗影。
“宁!”莉莉丝瞬间直起身,惊喜地提高了音调。她迅速游到儿子面前,尾鳍轻摆,带起一串晶莹的气泡。她关切地上下打量,手指轻轻拂过儿子的脸颊:“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来!看你的鳞片都有些黯淡了。”
索纳林在妻子身后拼命地挤眉弄眼。江晚宁心领神会,面不改色地答道:“去了一个比较远的海域,详情我晚些再向您禀报。”
他随即神色一正,“父王,母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几个人类闯入了塞纳岛下方的暗流区,估计很快就会顺着通道找到出口,接近利莫里亚了!”
“你怎么会知道人类的事?”莉莉丝既惊且疑,敏锐地察觉到儿子似乎有所隐瞒。她的目光在江晚宁脸上来回扫视,粉色尾鳍警惕地绷紧。
“是鲛人同伴发现了情况。我将塞壬王请了过来,具体细节由他向您说明吧。”江晚宁果断地将话题引向身旁的阿忒斯,把这个“难题”抛了出去。他悄悄往阿忒斯身边靠了靠,银蓝色尾鳍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漆黑的尾鳍。
直到这时,索纳林和莉莉丝才真正将注意力放在儿子身边那位高大的鲛人身上。阿忒斯那锐利如熔金的眼瞳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那漆黑如墨、形似利刃的尾鳍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果真是那位统治着深海鲛人族的塞壬王!
索纳林的目光缓缓掠过对面那对靠得极近的身影,当看到黑色鲛尾与银蓝鱼尾在不经意间轻轻相碰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交织的鳞片在深海微光中闪烁着暧昧的光泽,他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多年为王的修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情绪,声音平稳如常:“塞壬王此行前来人鱼族,所为何事?”
阿忒斯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已将索纳林那一瞬的震惊尽收眼底。
“自然是为人类此次入侵之事,前来与人鱼王商议对策。”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毕竟我们两族相距不远,唇齿相依。”
索纳林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朦胧的海水:“暗流区四个出口,正常情况下都能望见利莫里亚的轮廓。我虽布下迷障稍作遮掩……”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缕幽蓝的光晕在指尖流转。
“但其中一处出口离结界最近,迷障在那里如同月光下的泡沫,恐怕难以完全遮蔽。不知那几个人类究竟会从哪个通道现身。”
“这些狂妄的人类!”莉莉丝猛地甩动她粉色的鱼尾,颈间的贝壳项链叮咚作响,“要是他们真敢踏足利莫里亚,看我不一尾巴把他们全抽回岸上去!”
一旁的江晚宁轻轻游到父母身边,伸手抚平了因激动而翻涌的水流。他银蓝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宫殿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声音清澈而沉稳:
“父王,母后,当务之急是守住离结界最近的那个出口。那里珊瑚丛生,暗礁密布,正适合设伏。一旦他们从那里现身,我们立即擒获,绝不能让他们窥见人鱼主城。其余出口也应派遣侍卫暗中监视,一有动静,随时回报。”
索纳林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同意了儿子的提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利莫里亚的存在不为外界所察。只要擒住那几个人类,便能以精神力彻底抹去他们的记忆,永绝后患。他立即唤来下属,迅速将计划布置下去。人鱼们闻令而动,悄无声息地潜入各处,将四个出口暗中把守得严严实实。
———
此时的安诺德四人,已在流速最为平缓的通道中前行了约莫半个小时。四周的海水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撕扯他们,暗流的强度明显减弱,从凶猛的野兽变成了疲惫低吼的困兽。
在经历了最初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猛烈冲击后,他们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终于得以稍稍松弛,应对起来虽仍不轻松,但已不算吃力。冰冷的海水滑过防护服时,那刺骨的寒意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周围的能见度在慢慢提升了,”维克多喘息着说道,他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来,带着体力透支后的沙哑与沉重。他每一次划水都显得异常艰难,手臂如同灌了铅,对抗逆流游了这么久,他的体力显然已接近枯竭,全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毅力在强撑。“应该很快就能看到出口了。”
“快了,快了,真是累死了……”约翰在一旁应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疲惫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的动作完全依靠本能和机械的节奏在维持,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腿都显得麻木而重复。“我倒要看看,这鬼通道的尽头……到底藏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的轻微杂音,随即响起了丹尼尔的声音,那语调中压抑着微微的激动,为这死寂的水下世界注入了一丝活力:
“坚持住!根据最新数据,你们距离出口只有大约三公里了!从信号回传的图像分析,出口后面……出口后面连接的,应该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海域!”
丹尼尔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暂时驱散了弥漫在四人之间的疲惫。三公里,在陆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幽暗压抑、充满未知阻力水下通道中,却是一段需要咬牙坚持的距离。
安诺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刺破前方愈发澄澈的水体,果然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一些之前被浑浊水流掩盖的细节也显现出来——通道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类生物,随着水流轻轻摇曳,仿佛海底巨兽的毛发。
“都打起精神,最后一段路了。”安诺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率先调整姿势,以更省力、更符合水动力学的动作向前游去。
越往前,水体的能见度越高。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逐渐变成了深蓝,继而化为幽幽的墨蓝。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微小的、散发着磷光的浮游生物在光束旁飞舞,像是一条条迷你的幽灵。
就在这时,大卫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你们看前面!”
只见在视野的极远处,那无尽的深蓝色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光斑。那光斑非常微弱,不同于他们头盔射灯的人造光芒,那是一种……自然的、柔和的,仿佛蒙着一层纱的微光。
“是出口!”约翰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安诺德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沉稳的声线里压抑着激动:“全队加速!保持警戒!”
第60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7
越靠近出口,安诺德越发谨慎,他低声嘱咐其他三人将配备的电磁枪全部准备就绪,以防遭遇任何未知的危险。
“丹尼尔,你们时刻注意传输回来的画面,我有预感,一旦出去,我们可能会拍到非常珍贵的影像。”约翰一手紧握电磁枪,语气中不难听出那份压抑不住的期待。
当四人相继游出出口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深邃的蓝色如同液体宝石般包裹着他们,探照灯的光束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光轨。仪表盘上的数值剧烈跳动,最终稳定在900米深度标识处。
四周嶙峋的礁石上覆盖着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宛如水下花园。成群的小鱼闪烁着银蓝色的鳞光,在珊瑚枝杈间穿梭游弋。一条体型硕大的深海鱼缓缓游过,它银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发光的斑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雅的轨迹。
“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海域啊。”大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他转动身体,探照灯扫过四周,光束在昏沉的水中形成一道圆锥形的光域。透过面罩,可以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安诺德,我们是不是选错了通道?”
安诺德没有立即回答。虽然理智告诉他四选一的错误概率很高,但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希望——也许他们就是那幸运的四分之一。他做了个深呼吸,调节着有些紊乱的情绪,随后镇定地说:“四个出口应该相距不远。我们以当前位置为中心,分四个方向探查,注意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
接着,他接通了与驻扎地的通讯,说道:“锁定我们目前的位置,请霍夫曼驾驶飞行器前来接应。这样即便我们这次没有发现,也能尽快安排第二次下潜。”
“收到。”“明白!”
片刻后,安妮清晰的声音传来:“坐标已确认,你们现在位于塞纳岛东南海域,深度902米。霍夫曼已经出发,预计10分后抵达你们正上方海面。建议你们在周围300米范围内进行初步勘探。”
安诺德抬手看了看腕表,表面上的荧光指针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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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没选这个出口。”
江晚宁与塞勒涅潜伏在离主城最近的暗流通道旁,已悄然守候了半个多小时,周围除了水流永恒的低吟,再无任何异动。
“这条通道内的暗流最为湍急,他们选择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江晚宁低语。他曾亲身穿越这条通道前往岛心海,其中那股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汹涌暗流,连他都感到难以招架,那几个人类更不应会冒此奇险。
“另外三个出口的水流强度相差无几,实在难以判断他们会从何处现身。”江晚宁轻盈转身,银蓝色的尾鳍在幽暗的水中划出一道微光,向随行的侍卫问道:“有其他守卫点的消息吗?”
见到侍卫摇头,江晚宁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心。一种莫名的心绪不宁缠绕着他,尽管父王明确告知,迷障的干扰已大大增强……
通过印记,阿忒斯清晰地感知到了小人鱼心底泛起的涟漪。他有力的黑色尾鳍悄然探出,温柔而坚定地卷住了江晚宁微微摆动的尾梢,那双璀璨如日轮的眼眸柔和地注视着他,沉声道:“不必忧虑,我们现在就去另外三个出口巡视。”
“好。”尾鳍上传来的稳固力量让江晚宁的心安定了些许,他点头应道。随即他转向其他人鱼守卫,指令清晰而冷静:“你们继续在此值守,确保万无一失。”
安排妥当后,他便与阿忒斯一同摆动尾鳍,两道优雅迅捷的身影迅速融入深海的幽暗之中,向着下一个可能的埋伏点疾驰而去。
为防范未知风险,安诺德四人并未分散行动,而是组成一个彼此照应的菱形阵型,在深海中缓缓推进。他们手中的探测器持续运转,将周围珊瑚丛与水流的影像稳定传输至岛心驻扎地的监控屏幕上。
“这片海域看起来一切正常,数据也在安全阈值内……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卢卡斯身体前倾,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眉头紧锁地注视着实时画面中摇曳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他透过耳麦指示:“把镜头再扫一遍四周,特别是那些礁石的阴影区域,我要看看细节。”
“你发现什么了?”安妮也凑到屏幕前,几乎将脸贴在玻璃上,目光仔细搜寻着画面中可能存在的异常,“温度、盐度、水流速度……所有读数都很平稳。”
突然,卢卡斯猛地一拍控制台,震得桌上的杯子微微晃动:“我明白了!按照这个深度的生态模型,安诺德你们周围的鱼类数量和种类都太单一了。这种不自然的‘平静’,除非……”
他声音陡然低沉,一丝寒意顺着背脊爬升,“除非这里存在着某种让海洋生物本能回避的东西……”
几乎在卢卡斯的警告透过电流传来的同一瞬间,安诺德四人周身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加速流动。原本缓慢飘荡的水草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笔直,细小的悬浮物疯狂旋转。
数道修长而矫健的阴影如鬼魅般从黝黑的礁石丛中闪现,当他们定睛看清时,六条身披暗色护甲、手持奇异材质长矛的人鱼已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鱼的眼神冷冽如极地寒冰,鳞片在探照灯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人鱼!”大卫的惊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面罩后的双眼因震惊而圆睁,“整整六条!”
“看来你猜对了,安诺德。”约翰的手指紧紧扣住电磁枪的扳机,目光在六条蓄势待发的人鱼身上快速扫过,“塞勒涅拼死守护的秘密,恐怕就是这个——人鱼族的栖息地,就在塞纳岛下方。”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卢卡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是基地紧张的呼吸声。传输画面中,人鱼们手持泛着冷光的骨制长矛,鳞片在深海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信号。“注意安全!他们的姿态充满了敌意!”
为首那条体型最为魁梧的绿尾人鱼,将手中长矛凌厉地指向入侵者,他的瞳孔紧缩如针尖,声音透过水流带着冰冷的共振:“人类,这不是你们该踏足的领域。”
“他、他他会说话?!”维克多惊得几乎语无伦次。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人鱼清晰的语言仍是另一番震撼。塞勒涅之前在观测室的沉默,难道全是伪装?
“呵。”木勒图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这些人类竟以为他们与未开化的鱼群无异?真是狂妄!他轻轻摆动尾鳍,一个眼神,部下们便心领神会地散开,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
“安诺德,霍夫曼还有一分钟抵达海面!”安妮的声音因紧张而绷紧,她紧盯着双方对峙的实时画面。
木勒图的耳鳍敏锐地颤动了一下,半透明的鳍膜在水流中轻轻抖动。“看来还有同伙。”他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的神色,鳞片随着肌肉的牵动微微开合,“无妨,正好一并擒下,押赴王庭!”
安诺德的目光冷静地与他对峙,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电磁枪上,全身肌肉紧绷如弓:“你们想做什么?”
“放心,”木勒图挥动覆盖着鳞片的手臂,指尖的蹼状组织在海水中带起细小的漩涡,“我们不会像你们人类那样,将同胞抓去实验室里剖开研究。”他示意部下上前,人鱼战士们立刻收紧包围圈,长矛的尖端闪烁着寒光。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安诺德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道无形的脉冲撕裂海水,伴随着一声闷响,木勒图的肩部瞬间炸开一团猩红的血雾。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因剧痛而蜷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愣住了两秒。“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安诺德的吼声惊醒了众人,“霍夫曼已在海面接应!打伤他们带回去,我们就拥有了六个活体样本!”
“安诺德?!你……”维克多被这冷酷的决断惊呆了。
但就在他们犹豫的几秒内,安诺德已冷静地再次连开两枪,精准地命中另两条试图冲锋的人鱼。
“吼——!”剩余的人鱼爆发出愤怒的咆哮,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长矛如闪电般刺出,最近的大卫躲闪不及,大腿被瞬间刺穿!鲜血立刻染红了周围的海水。人鱼们还想继续进攻,被反应过来的约翰和维克多开枪逼退。见识了电磁枪的威力,幸存的三条人鱼紧绷着尾鳍,暂时不敢妄动。
然而,安诺德竟再次举枪,冷静地点射,精准地命中了那三条人鱼持矛的手臂。长矛伴随着人鱼的痛苦挣扎,缓缓沉向黑暗的海底。
“安诺德!住手!他们已经失去攻击能力了!”维克多对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同事大喊。
“不彻底解除他们的武装,怎么带回实验室?”安诺德冷静地注视着六条人鱼在血水中逐渐虚弱的样子,将电磁枪插回腰侧的防水枪套,“反正人鱼的自愈能力强,这点伤死不了。”他随即接通通讯:“霍夫曼,放下回收舱。我们这边解决了。”
“大卫!大卫!“约翰徒劳地摇晃着同伴一动不动的身躯,在通讯器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大卫的潜水头盔内已经充满了海水,面罩后是他失去生气的脸庞。
岛心驻扎地里一片死寂。监控屏幕上,代表大卫生命指标的曲线已经变成刺目的红色。安妮猛地捂住嘴,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在控制台上溅开细小的水珠。丹尼尔和卢卡斯也红了眼眶,无法理解任务为何会急转直下,演变成如此惨剧。
“没用的,约翰……”
卢卡斯沙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被现实碾过的疲惫。他面前的屏幕上,深海压力数据正冰冷地跳动着,像是一串无情的判决书。
“这是在九百米深的海底……潜水服破裂的瞬间,巨大的水压和急速失温就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安诺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那语调镇定得几乎残忍:
“我们只有尽快将这六条人鱼带回实验室,才算不辜负大卫的牺牲。”
维克多猛地转头看向安诺德,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透过面罩,他能看到安诺德脸上那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悲剧,而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意外。
这是维克多第一次对这位他一直尊敬的领队产生了质疑。明明是安诺德贸然开枪才激化了冲突,明明是他的鲁莽导致了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为什么现在他还能如此冷静地只想着把这些人鱼当作实验样本?
一股寒意顺着维克多的脊椎爬升,比九百米深处的海水还要冰冷。
海水中,猩红的范围仍在扩散。木勒图捂住不断渗血的肩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穿越血水,死死锁住安诺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张开嘴,一道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求援声波,以他为中心,急速向深海远方传荡开去。
江晚宁疾速游弋的身影猛然顿住,银蓝色的尾鳍在水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他瞬间调转方向,声音紧绷:“是最高级别的求援声波!”他原本按计划巡查三个出口,却在扑空一处后收到了这不容忽视的信号。“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发出这样的频率……那边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声波源头,水流在他身侧急速分开。阿忒斯眼神一凛,立刻摆动强健的黑色尾鳍紧随其后,两人在水中拖出两道绵长的气泡轨迹。
当江晚宁赶到时,眼前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三个穿着潜水服的人类正将重伤的木勒图粗暴地塞进一个金属舱体,还想继续抓捕其他人鱼侍卫。周围的海水被刺目的血色染红,受伤的人鱼在痛苦中抽搐。
愤怒如火山般在江晚宁胸中爆发。
磅礴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如同无形的海啸直冲那几人而去!安诺德等人只觉得头颅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剧痛让他们瞬间松开了手。安诺德强忍痛楚抬头,只见远处一道银蓝色的光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是塞勒涅!”他从牙缝里挤出警告,“立即撤退!”
随着江晚宁的靠近,精神压迫愈发恐怖,约翰甚至感觉到喉头涌上腥甜。三人狼狈地爬回回收舱,重重关上舱门。安诺德嘶哑地对着通讯器咆哮:“霍夫曼,快走!”
回收舱迅速上升,在海水中留下一串翻滚的气泡。
江晚宁悬浮在猩红的海水中,眼睁睁看着敌人从眼前逃脱。受伤的人鱼侍卫仍在痛苦地抽搐,一条灰尾人鱼捂住流血的手臂,悲愤地回禀:“殿下,木勒图侍卫长……被他们带走了。”
江晚宁的眼神冷若极地寒冰,他轻轻扶住受伤的侍卫,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木勒图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赶来的支援小队迅速将五名伤员送往主城治疗。阿忒斯游到江晚宁身边,手掌按在他僵硬的肩头,金色的眼眸中杀意涌动,锋利的獠牙若隐若现:“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些人类。”
“当然。”江晚宁灰蓝色的瞳孔紧缩如针,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上方的海面,“既然他们敢伤害我的族人,就要准备好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61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8
安诺德让霍夫曼将他们送到实验基地后,再去岛心接另外三人。安妮一下飞行器,甚至来不及等舱门完全开启,便跌跌撞撞地冲进空旷的大厅。她的目光瞬间就被房间中央那具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金属冰柜锁住。
透过朦胧的冰雾,大卫僵硬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这个事实像一把冰锥,再次刺穿了她强撑的防线。眼泪瞬间决堤,灼烧着她的脸颊,明明就在今天早上,他还好好的。
维克多的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脑内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余痛,但他还是强忍着,上前几步。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安妮因抽泣而不断颤抖的纤细肩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自己的心脏也蜷缩起来。
不远处的约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塑像,深深陷进一旁的金属座椅里。他双眼空洞地凝视着冰柜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卢卡斯和丹尼尔也默默围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响。他们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守夜人,静静站在冰柜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由于大卫死于瞬间的恐怖海压,他年轻的面容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狰狞中,令人不忍直视。维克多和约翰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了那件曾陪伴他无数个实验日夜的白大褂,至少,让他保留一丝生前的体面与尊严。
霍夫曼是最后走进大厅的,他沉重的步伐显得格外迟缓。这个一向粗犷豪迈的汉子,此刻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纹路里都填满了悲切与难以置信。
在飞行器上,他已经亲眼见过了被厚重潜水服包裹着的大卫残破的身体,但直到此刻,站在这里,他仍无法接受,那个活力满满的伙伴,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突兀地永远离去。
“安诺德呢?”安妮抬起泪湿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环顾了一圈大厅,每一张脸上都是悲伤与茫然,唯独没有那个最应该在场的身影。
“他去安顿那条人鱼了。”维克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爆裂的情绪。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安妮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感到一股冰冷的异样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安诺德。死去的可是连日相处、并肩作战的同伴啊!而且大卫加入下潜小组,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仰慕安诺德,主动提出要做他的副手。可现在,安诺德的反应竟能如此冷漠。
大厅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虽然都被同一股悲伤的氛围笼罩着,但几人心底那片晦暗的海面下,各自的想法如同暗流般汹涌交织。
“都回来了。”安诺德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打破了寂静。他显然已经迅速处理完了要紧事,步履匆匆地回到大厅。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却一眼都未曾瞥向那个承载着同伴遗体的冰柜,而是直接落在安妮、丹尼尔和卢卡斯身上,开门见山地询问:“你们有从我们传回来的最后画面中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他并不期待回答,更像是在陈述自己的思考,一边说着一边在众人面前踱步,鞋跟敲击光洁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们既然在那里碰到了人鱼守卫,说明离它们真正的栖息地肯定不远了,但我们的设备却什么都没探测到,这不合逻辑。一定是那些人鱼用了我们尚不理解的技术进行了视觉或信号层面的掩盖……”他的语调带着一种陷入研究难题时的专注与急切,“可能还是通过它们强大的精神力场来实现的,这就能解释……”
“够了!”维克多的吼声如同困兽的咆哮,猛地打断了安诺德的分析。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步步朝安诺德逼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压抑得低沉颤抖:“到了现在!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只关心你那狗屁人鱼族的栖息地吗?!安诺德!大卫死了!他是因为你才死的!”
安诺德闻言,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脸上没有任何被触怒的迹象,反而像是在实验室里纠正一个不够严谨的数据般,清晰而冷静地说道:“不,维克多,你混淆了因果关系。大卫是为了我们共同探索深海、揭秘人鱼族的崇高理想而牺牲的。他的牺牲,为我们换来了极其宝贵且具有决定性的信息,这证明了我们方向的正确性。”
维克多僵在原地,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理性与漠然的脸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陌生。
他原本以为安诺德只是过于冷静和严肃,是将全部热情都奉献给科学探索的纯粹研究者,所以他才会在收到安诺德团队招人的消息后,满怀憧憬与敬意地递交申请,渴望跟随这位天才学习,为伟大的事业贡献力量。
他从未想过,这份对理想的极致追求,竟会演变成对个体生命的如此轻蔑!同伴的死亡,在他眼中竟然只是一场……有价值的交换?
“我看你简直是疯了!你已经彻底疯了!”维克多摇着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幻灭后的绝望。
“接下来我不会再参与你的任何实验了,安诺德。你不是什么科学天才,你就是个冷血的、被执念吞噬的疯子!”他说完,猛地将手腕上的终端扯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脆弱的设备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他不再看任何人,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安诺德冷漠地注视着维克多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中,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依次掠过剩下几人苍白而复杂的脸,语气平静无波地问道:
“所以,你们怎么想?也想像他一样,被无用的情绪支配,选择退出实验吗?”他稍稍停顿,加重了语气,“别忘了,这是我们深入人鱼族核心领域的唯一机会,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唯一的一次。”
“安诺,”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觉得……我们现在所有人都需要休息一下。大家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连续紧绷了两天了,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冰柜。
“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情绪失控,也是正常的。”
大卫的死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固有的认知,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的空间,好好想一想,自己如今跟着安诺德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否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安妮注视着眼前的情形,将原本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之前在安诺德他们传回来的影像中,她注意到一片仿佛被浓雾笼罩的区域。当时丹尼尔和卢卡斯似乎并未察觉画面中的异样,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反复观看后,那片雾气依然固执地停留在那里。
她本想将此事说出来,但随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此刻,望着安诺德近乎执念地追寻人鱼族栖息地的模样,安妮暗暗下定决心,还是继续隐瞒这个发现为好。她实在不愿再看到有同伴为此牺牲。
安诺德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同伴们,只能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焦躁。他告诉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后续的探索还需要依靠团队的力量,此刻必须稳住人心。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歉然,声音也低沉下来:“抱歉,我只是……不忍心让大卫白白牺牲。是我太着急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休整一段时间,好好安排大卫的后事吧。”
这番话虽说得诚恳,却为时已晚。队员们各自垂下眼帘,心底悄然萌生别样的想法。曾经凝聚的人心,早已不是他一番演讲就能挽回的了。
就在几人推着载有大卫遗体的冰柜,即将进入空旷实验室的刹那,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毫无征兆地降临。
窗外,原本高悬的烈日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湛蓝的天空在呼吸之间被泼满了浓稠的墨色。乌云并非飘来,而是如同沸腾的沥青,疯狂地翻滚、堆积,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岛上的建筑。
紧接着,飓风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棕榈树被拦腰折断,整座基地都似乎在狂风中微微晃动。
暴雨不再是雨滴,而是化作亿万颗冰冷的子弹,以毁灭一切的势头狂暴地冲击着大地、建筑和每一扇窗户,玻璃在重击下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而大海——那片曾经蔚蓝的温柔水域,此刻已彻底化为狂暴的深渊。墨黑色的海水愤怒地翻滚,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如同沉重的山脉,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向海岸线,仿佛要将整个塞纳岛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就在这天地之威中,在那翻涌的、泛着惨白泡沫的浪涛之中,无数身影缓缓浮现。
安妮站立不稳的扶着门框大声惊呼,“怎么回事?!”
“像是突然发生海啸了,外面的浪掀的很高,我在基地都看见了!”卢卡斯透过窗户朝外看去。
“那浪里有东西!”丹尼尔微微眯起眼睛,他好像看到了许多泛着冷光的身影,“人鱼!好多人鱼出现在了周边海域!”终于看清的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的模样。
安诺德闻言不顾周围的颠簸瞬间冲到窗户前,真的是人鱼!他的双眼亮的如熊熊燃烧的幽火,竟什么也不顾的准备往海滩上跑去。
霍夫曼瞬间出手拽住了他,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你疯了?你现在出去会直接被狂风卷走的!”
约翰呆滞着看着窗外,像是被震撼到一般出声:“这数量,也太多了……”
就在约翰喃喃自语的瞬间,窗外那如同墨色高墙般的巨浪轰然拍下,却没有像寻常海水那样退去。浪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停滞在海岸线上,将整个塞纳岛围得水泄不通。
浪涛之中,那些身影变得无比清晰。
不仅仅是丹尼尔口中的人鱼。在那些有着类人上身、鳞片闪烁、长发海藻般飘荡的人鱼之间,混杂着更为古老、也更具力量感的存在。
他们的身形更为高大健硕,上肢并非柔软的手臂,而是更接近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利爪,指间连着半透明的蹼。他们的面容带着深海洋流的野性与冷峻,下颌两侧隐约可见闭合的鳃裂,脊背和肘部延伸出如旗帜又如鳍刺般的锋利结构,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是鲛人!
数以千计,不,或许是万计。人鱼与鲛人,两种源自深海的传奇种族,此刻竟一同现身。他们沉默地立于浪墙之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将蔚蓝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涌动的、充满非人生命的异样色调。
海浪的咆哮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压抑的嗡鸣,仿佛是整个族群共同发出的、某种频率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交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
他们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伫立着,无数双眼睛——有的如深海珍珠般圆润,有的则是冷血动物般的竖瞳——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岛上。那目光中混杂着审视、冰冷,以及一种近乎永恒的漠然。
“他们……要做什么?”安妮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认知。
第62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9
粗壮的闪电如银龙般撕开昏沉的天幕,刹那间的强光映出海上如山峦般翻涌的巨浪。浪峰之巅,两道身影傲然屹立,江晚宁垂眸俯视着塞纳岛上的实验基地,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芒。
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一张细密的大网,将整座岛屿牢牢笼罩。基地内的众人同时听见了那个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仿佛说话者就站在他们身后:
“人类,交出木勒图,我还可以放你们活着离开。否则——”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震得整座岛屿微微颤动。
“——你们就和这座岛一起,永沉深海吧。”
基地内,安妮猛地扑到窗前,雨水模糊的玻璃映出她惊恐的面容。“是塞勒涅!”她颤声喊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窗框,“我们囚禁了他那么久,现在又抓了他的同族......他一定是来复仇的!”
她身后的同伴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就在这时,那个令人胆寒的声音再度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
“复仇?这个说法,倒很贴切。”
安妮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竟连这么远的低语都听得一清二楚!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雷鸣与浪涛的交响,如同末日的序曲。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江晚宁的声音从海浪深处传来,带着人鱼特有的空灵蛊惑,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只要你们供出伤害我族人的同伙,我可以考虑不让这巨浪落下。”
阿忒斯微微侧首,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扬。他看向身旁的小人鱼,金色的瞳孔如熔化的黄金般亮了一瞬。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周围的海浪掀得更高,滔天巨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海兽。
“塞勒涅!我们并没有真的伤害你的族人,更何况大卫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难道这还不够吗?”霍夫曼死死拽住安忒德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朝着窗外嘶吼,声音在海浪的轰鸣中显得格外苍白。
“呵,没有伤害?”江晚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转冷,“你们朝我的族人开枪,这还不叫伤害?”他话音未落,身后的人鱼群发出愤怒的嘶鸣,那声音如同千万把利刃划破夜空。
“那是因为他们用长矛指着安诺德他们!开枪只是自卫!”霍夫曼振振有词地反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尽管他未亲眼见到传回的画面,但通讯仪中传来的惨叫与枪声至今萦绕耳畔。
然而,团队中无人附和他的辩解。霍夫曼环顾四周,看着沉默的众人,不解地追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内回荡,显得格外孤立。
“他们不说话,自然是因为不认同你。”江晚宁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冰刃刺破空气,“人鱼侍卫告诉我,木勒图他们起初并无伤人之意,是你们趁交谈之际开枪重伤他们,大卫才会遭到反击。”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照出他眼中凛冽的寒光,“一切皆因你们的贪婪与自作聪明而起,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霍夫曼如遭重击,求证般地望向约翰,却只得到对方闪避的眼神。他心一沉,又转向安诺德:“真是这样吗?安诺德?”其实他已信了七八分,却仍不甘心地追问,“所以维克多之前才会说那样的话,对吗?”
“如果不开枪,我们就会被他们抓走,不是吗?”安诺德与他对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反抗,又怎么带他们回去研究?”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实验。
霍夫曼瞬间暴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跳:“所以大卫是因你而死的!而你竟毫无愧疚,还他妈满脑子想着研究?!”他强忍着挥拳的冲动,狠狠将安诺德推开。安诺德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诺德扶墙稳住身形,轻嗤一声:“你们真以为这条人鱼的话可信?他会放你们走?可笑!不过是被抓去洗脑罢了!”他猛地转向安妮,原本英俊的面容因疯狂而扭曲,“洗脑,懂吗?就像你之前昏迷在走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就是塞勒涅用精神力抹去了你的记忆!”
安妮震惊地睁大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她望向窗外那道优雅的身影,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那一晚,是塞勒涅救了她......难怪她什么都记不起来,是塞勒涅抹去了那段不堪的记忆。
安妮低头擦去泪痕,再抬头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没想到,我竟成了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塞勒涅将我从汉斯的侵犯中救出,替我洗去那段恶心的记忆,而我却帮你寻找人鱼的栖息地,伤害他的族人......”
她冷冽的目光如冬日寒冰,直直刺向安诺德:“你让我变得如此无耻。”
“你们真是……”安忒德荒谬地看着眼前这两人,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的讥讽,“现在这些人鱼将我们围困在此,你们这副姿态,是打算站在那些异类一边吗?”
“异类?”江晚宁的声音如寒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深海般的怒意,“难道你们人类就高人一等?这些年来,你们像蝗虫一样掠夺海洋。我记得每一个被油污窒息的海豚,每一只被塑料网缠住的海龟,每一座被炸毁的珊瑚礁。多少生灵因你们失去家园?而你们,甚至不愿停下脚步看一眼你们的罪孽!”
他的声音随着情绪起伏,周围的浪涛也随之升高。
“你们在深海四处搜寻我们的踪迹,逼得我们不断往更黑暗、更寒冷的地方躲藏。我们甚至不敢在月光下歌唱,不敢在熟悉的洋流中嬉戏,连捕猎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任何痕迹,可换来的,却是你们变本加厉地想要找到我们的巢穴,企图将我们拖进实验室,像解剖青蛙一样切开我们的身体!”
他的控诉如同海啸前的低鸣,回荡在整个塞纳岛上空,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的心上:“但我没有。因为我始终相信,万物有灵,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即便是对你们这些闯入者,我也不能轻易夺走你们的生命。”
江晚宁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只剩下冰冷:“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们这些自诩文明的人类,连你们口中的‘异类’都不如。”
“毕竟,我们终究做不出对自己同伴下手的事。”江晚宁眼中淬着冰冷的嘲讽,“安诺德,汉斯的大脑,应该还在你的秘密实验室里吧?”
话音落下,整片海域陷入死寂。连浪花拍岸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恍若无声的审判节拍。
“安诺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约翰猛地转向身旁共事多年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明明说过汉斯被遣返了……‘大脑在实验室’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汉斯才是第一个被你害死的成员,是吗?”久未作声的丹尼尔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逼问。
安妮只觉得周身血液冻结。即便汉斯为人卑劣,可听到安诺德竟悄无声息地取出了他的大脑用作研究,一阵源自骨髓的寒意仍窜上她的脊背。
“那是汉斯唯一能做的贡献了。”安诺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日常,“不研究他的大脑,怎么找回丢失的记忆?”
“那是活生生的人!”约翰的声音因愤怒而撕裂,“你竟然敢私自进行人体实验?!”最后一丝对安诺德的信任在此刻彻底蒸发。他感到一阵眩晕,原来自己错得这样离谱,竟从未察觉这张人皮底下,裹藏着彻底湮灭的人性。
研究团队的其他成员自发地聚在一处,与安诺德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安诺德的脸色逐渐阴沉,声音冰冷地开口:“你们真是无可救药。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必要的牺牲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无可救药的是你!”安妮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们不会再继续错下去了。”她随即转向窗外,高声喊道:“塞勒涅,我们不奢求你的原谅——这是我们欠你的。我们会将那条人鱼放归大海,彻底删除基地中所有的研究成果。如果你不放心,我们也愿意接受记忆清除,永远不会泄露人鱼族的存在!”
“没错!”约翰第一个响应,他摘下胸前的身份卡,狠狠摔在地上,“我们愿意!”
“我也愿意!”
“还有我!”
其余几人纷纷应和,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哈!看看你们,还像个研究员的样子吗?居然要放弃我们一直以来的研究成果?!”听到他们要删除所有数据,安诺德的情绪终于激烈起来。他觉得这些成员全都被那条人鱼蛊惑了,一个个都变得不正常!
可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剧痛如钢针般刺入他的大脑。安诺德的身体剧烈摇晃,他试图扶住墙壁,却抓了个空。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就重重栽倒在地。
“看来他还是不明白,决定权从来不在你们手中。而我,也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江晚宁冷漠地俯视着脚下渺小的基地,轻轻挥了挥手。
安妮、约翰和其他人绝望地看着那道高达数十米的巨浪如城墙般倾泻而下。浪涛中隐约可见无数人鱼的身影,他们的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海水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扑面而来,仅仅一刹那,咆哮的海浪便将整座岛屿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两日后,晨雾弥漫。
某处偏僻海岸的渔民像往常一样出海,却在礁石缝隙间发现了令人心惊的景象——一架军用规格的飞行器残骸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岸边,金属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在残骸不远处,几名研究员昏迷不醒地倒在冰冷的沙滩上,任凭海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
渔民们慌忙将他们救起,送往医院。经过紧急抢救,这支科研团队的成员陆续苏醒,但诡异的是,他们对自己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竟无一人记得。问及此行目的,他们只含糊地说是去某个海岛进行科学考察,可一旦追问具体是哪个岛、考察什么,他们的记忆便如同被彻底洗刷过一般,只剩一片空白,脸上只剩下茫然与痛苦。
其中,一名金发绿眸的男子伤势最为骇人。他的双臂骨折,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更严重的是他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医生私下叹息,即便性命能保住,他余生怕是也只会是一个意识全无、需要终生被人照顾的痴傻之人。
起初,不明真相的公众还为这位“天才研究员”的悲惨下场感到深深惋惜,各大媒体也以“科学界的重大损失”为题进行了报道。然而,几天后,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席卷了所有媒体头条,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
调查记者披露,这个名叫安诺德的研究员,多年来竟秘密进行了数十起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实验内容触目惊心,轻则导致受试者精神永久受损,重则直接在手术台或隔离舱中痛苦死去。随着更多内部资料和受害者证词被公之于众,一石激起千层浪,公众的同情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民愤。
安诺德最终在戒备森严的特殊监狱里迎来了他的终局。尽管因脑损伤导致智力严重退化,意识混沌如幼童,但法律并未因此免除他的罪责。法庭根据确凿的证据,判处他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在阴冷的单人牢房中,这位前天才科学家穿着统一的囚服,终日蜷缩在角落。他无法理解“刑罚”的意义,却无时无刻不活在对周遭环境的原始恐惧中。
偶尔在深夜里,当月光透过铁窗的栏杆洒入,他会突然安静下来,浑浊的绿眸中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恐惧,仿佛潜意识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幽蓝海域仍在翻涌。然而转瞬之间,这点微光便熄灭在空洞之中。
安诺德就这样在牢狱的禁锢与精神的混沌中度过了数十年无人问津的岁月。直到某个清晨,狱警发现他已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没有亲人哀悼,没有公众关注,如同他曾经漠视的那些生命一样,他的离去同样轻如尘埃。
随着塞纳岛的沉没,人鱼王索纳林将利莫里亚沉入深海,并用一道永恒的屏障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从此,人类的声呐与探询都被阻挡在外,所有的纷扰与危险都成为遥远的回响。
在这片宁静的深海国度,人鱼们终于重获安宁。阳光化作温柔的蓝光,照耀着珊瑚街道与珍珠宫殿,悠扬的海螺琴声与孩童的笑声在水中交织,他们在这片与世无争的家园中,过着永恒而快乐的生活。
阿忒斯修长的黑尾亲昵地缠绕在江晚宁身上,他指尖轻柔地穿梭在小人鱼柔软的发丝间,小心翼翼地将珍珠与贝壳点缀其中。江晚宁则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阿忒斯紧实的腹肌,拖长了调子抱怨:“好——无——聊——啊——”
“腰不酸了?”阿忒斯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精心打扮好的小人鱼,低头对上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手这么不老实?”
江晚宁忽然感觉到对方某处隐秘的鳞片传来一丝松动的迹象,瞬间缩回了作乱的手,安分守己地贴在他身前,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模样。
看着自家小王后这副样子,阿忒斯低笑出声,心底却已开始盘算着夜晚该如何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既然无聊,”他指尖轻轻拂过江晚宁微微颤动的耳鳍,“我带你去别的海域环游,如何?”
“真的?!”江晚宁瞬间直起身,眼眸亮了起来,可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那对漂亮的耳鳍又蔫蔫地耷拉下来,“但你是塞壬王啊……可以离开这么久吗?”
“鲛人一族向来不喜拘束,离开几日并无大碍。”阿忒斯轻轻抚过他的耳鳍,语气温柔而笃定,“况且,我才刚刚迎娶了王后,他们都会理解的。”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江晚宁的尾鳍在海水中漾开璀璨涟漪。
两道身影亲昵相携,向着远方的蔚蓝缓缓游去。他们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化作星尘般微小的光点,被涌动的水波温柔抹去,归于那片永恒之蓝……
第63章 番外:关于阿忒斯向小王子提亲的那些事
塞壬王阿忒斯即将携族人前来利莫里亚提亲的消息,不过一个上午便传遍了整个人鱼主城。听闻那位声名赫赫的塞壬王竟是看上了自家的王子殿下,人鱼们顿时议论纷纷——谁不知道王子是族中最璀璨的明珠,才刚成年不久,怎能就这样被那尾巴黑漆漆的鲛人给拐了去?就算他是塞壬之王,也休想轻易得逞!
一时间,整座城中的人鱼纷纷涌上街头,严阵以待。他们倒要亲眼瞧瞧,这位塞壬王究竟有何等本事,敢来求娶他们珍视的王子。
而在王宫深处,索纳林望着躺在莹润贝壳中的儿子,只见那金色的尾巴正不安地来回摆动。他轻声问道:“你真想好了?就认定那个阿忒斯了?”
“父王,您不是都见过他了嘛,是有什么不满意吗?”江晚宁手上忙个不停,正仔细编织一串獠牙项链——这是他学会捕猎后,亲手收集鲨鱼牙齿制成的,准备送给阿忒斯。
“况且我们已经相互打上了鲛人族的印记,那是永生永世的契约,只能非他不可了。”
“什么?!”索纳林的声音几乎要将宫殿的穹顶掀翻。
刚来到殿外的莉莉丝自然听到了伴侣的惊呼,她甩着尾巴游进来,白了索纳林一眼:“大呼小叫什么?”
索纳林委屈不已:“宁儿都要被那阿忒斯拐走了,亲爱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那位塞壬王就不错,样貌出众,能力卓越,尾巴又大又长,配我们小王子刚刚好。”莉莉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族里那些人鱼,啧……”未尽的话语中明显流露出不屑。
“你居然觉得那鲛人更英武雄壮?!”索纳林瞬间被带偏了思路,“难道,亲爱的你更喜欢强悍的类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优美修长的身形,忍不住追问。
“对啊。”莉莉丝毫不掩饰地承认,“哎,我当初同意嫁给你,还是因为你长得确实好看,尾巴又是金灿灿的……”
听这话,难不成莉莉丝现在是后悔了?索纳林觉得自己又要忍不住掉小珍珠了。
所幸侍卫的通报及时打断了他上头的情绪。
人鱼侍卫长菲勒急匆匆地游了进来,神色紧张:“陛下!王子殿下!塞壬王阿忒斯的队伍已经抵达主城外围了!”
索纳林瞬间收起低落的神情,尾巴绷直:“情况如何?”
侍卫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回陛下,城内的族人……情绪非常激动,几乎把所有通往王宫的道路都堵住了。他们举着用夜明珠和彩贝制作的牌子,上面写着……写着‘拒绝黑尾求亲’、‘守护最好的王子殿下’……”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更年轻、带着兴奋颤音的声音从宫殿的镂空水晶窗外传来:“哇——!快看!那就是塞壬王吗?”
江晚宁猛地从贝壳中坐起身,索纳林也倏然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原本明亮如蓝宝石的浅海天际,正被一片沉凝的、仿佛携带着深海压力的阴影所笼罩。为首者,正是阿忒斯。
他巨大的黑色尾鳍每一次优雅而有力地摆动,都带着毋庸置疑的王者威仪,在海水中荡开无声的波纹。阳光透过海面,在他那身深色鳞片上折射出流动的暗银色光泽,神秘而高贵。
他的面容俊美却冷峻,黑发如海藻般在身后飘散,眼神锐利,直接穿透了重重人墙与建筑,精准地落在了王宫深处那抹望来的银蓝色身影上。
与阿忒斯同来的鲛人族人并不多,但个个气息精悍,沉默地护卫在后方,与周围色彩斑斓、情绪激动的人鱼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忒斯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热烈”的欢迎阵仗,那些抗议的牌子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他却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鱼的耳边:“看来,我的小王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他这句话听不出喜怒,却让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严阵以待的人鱼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深海的暗流轻轻扼住了呼吸。
阿忒斯的视线越过他们,再次投向王宫的方向:“不过,”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与霸道,“宁只会是我的王后。”
“行了,父王。”江晚宁郑重地对索纳林说道,“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您不用担心阿忒斯会欺负我,他可不敢做出那种事。”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不禁带着一丝甜蜜。
索纳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在这段关系里,自己的儿子才是作主的那一个。他不过是想闹一闹罢了,但见江晚宁这般模样,还是收回了继续刁难的念头,带着几分“儿大不中留”的感慨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我和莉莉丝啊。”
江晚宁扬起唇角,辞别了父王母后,便拿着獠牙项链朝远处那抹身影游去。
来到阿忒斯身边,看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人鱼们,江晚宁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腰侧:“别吓他们了,他们也是关心我。”
阿忒斯瞬间收起了周身恐怖的气势,温柔如水地说道:“我来接你了。”他的尾鳍顺势与江晚宁的尾鳍缠绵在一起,两人间的氛围顿时黏糊了起来。
下方的人鱼们见状,纷纷交头接耳——他们王子殿下看起来,好像还挺喜欢那个塞壬王的……
江晚宁将手中的项链塞进阿忒斯手里,然后对着自己的族人说道:“大家都回去吧,你们的关心我都收到了。阿忒斯对我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人鱼们纷纷应声散去。既然王子殿下喜欢,他们自然也会支持。
看着阿忒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自己送的礼物,江晚宁将手放进对方的掌心,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江晚宁牵着阿忒斯的手,向深海游去。阿忒斯的黑色尾鳍在深海中泛着幽微的光,与江晚宁闪耀的银蓝色尾鳍交相辉映,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但塞壬族的领地却渐渐显露出它神秘的一面。发光的珊瑚丛如同陆地上的街灯,指引着前行的方向。透明的水母群在四周漂浮,像一串串悬浮的灯笼。远处,一座由黑曜石和珍珠构筑的宫殿巍然矗立,它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既庄严又梦幻。
“欢迎回家,我的王后。”
阿忒斯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温柔而有力。不知何时,原本跟随在后的鲛人们已悄然散去,只余下两人在这片静谧的海域中。
江晚宁抬起头,迎上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仿佛望进了亘古的星辰。他微微抬头,向阿忒斯靠近。他们相拥在一起,气息交融,如同两股海流终于汇合,分不清彼此。
温柔的海流拂过他们身侧,携着这个崭新的故事,缓缓、缓缓地,流向远方。
第64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
梧桐叶筛落的光斑,在柏油路上静静摇曳。九月的A大,空气里浮动着夏末未尽的燥热,初秋的风却已悄悄捎来几缕清爽,像是季节交替时温柔的叹息。
今年刚考入A大文学系的江晚宁,正拎着打包好的午饭往宿舍走。第四节课刚结束,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谈笑声此起彼伏。他不得不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用这个惯常的姿势掩饰内心微微泛起的局促。
直到推开宿舍门,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身后,江晚宁才轻轻松了口气。他在自己精心布置的书桌前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小小的空间是他的避风港,让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地享用这顿午餐。
——这是一个由校园爱情小说衍生的世界。主角攻时暮清,如同所有故事里的天之骄子,相貌出众,成绩优异,却偏偏出身贫寒。靠着好心人的资助才得以进入A大就读,并凭着自己的能力开始创业,在校园里早已是个传奇。
主角受莫离,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交换生,性格像个小太阳,明亮又温暖。转学来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学校论坛上颇有名气的“清冷男神”时暮清,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他一见倾心,决定主动追求。
之后的故事,便如常见的校园小说套路一般展开。在一连串啼笑皆非又温暖的日常中,时暮清渐渐被莫离的开朗真诚吸引,两人顺理成章地坠入爱河。
随着感情升温,莫离也逐渐了解到时暮清沉重的家庭负担,心疼之余,始终陪伴在他身边,支持他创业。最终,时暮清的公司成功在A市站稳脚跟,他也一跃成为这座城市的新贵。
从校园到社会,两人始终并肩。在受邀回校演讲的那天,时暮清在他们初遇的地方,向莫离求婚。故事在莫离泪光盈盈的微笑中,落下圆满的句点。
而江晚宁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舔狗”男配。
根据他接收到的剧情,原主父母早年出国打拼,将他托付给乡下的爷爷奶奶照顾。在那个宁静的村庄里,他认识了同样住在村里的时暮清。
初来乍到的江晚宁怯生生的,是时暮清带着他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陪他说话,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挺身而出。那份温柔,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让江晚宁始终对这个邻家哥哥怀有特别的好感。
直到江晚宁快上高中时,父母突然回国,将他接回A市接受更好的教育。可他们的工作重心仍在国外,江晚宁大多时间仍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偌大的公寓里。只有每月准时到账的生活费,提醒着他父母的存在。
那几年里,他渐渐变得沉默,不爱与人交流。唯一的光亮,是时暮清偶尔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关心,让他悄悄埋下了喜欢的种子,每次听见铃声响起,心里都涨满期待。
有一天,时暮清在电话里语气低落,说家里无力负担他去A大的学费。江晚宁想也没想,就动用了自己积攒的零用钱,替他交了学费,还转去一笔生活费。时暮清当时在电话里语气暧昧,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好感,让江晚宁心跳加速,欢喜不已,仿佛看到了两人之间可能的未来。
从那之后,两人通话更频繁,时暮清的态度也一天比一天亲密。知道他去了A大,江晚宁一边继续给他汇生活费,一边拼命学习,只想考进同一所学校。
那段日子,他常常学习到深夜,只为了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可当他终于拿到录取通知书,兴奋地告诉时暮清时,换来的却是对方骤然冷淡的回应。
江晚宁不懂,明明前几天还对他嘘寒问暖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开学第一天,他迫不及待想找时暮清问清楚,却远远看见对方和莫离站在一起,正亲密地同喝一杯奶茶。阳光下,时暮清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敢相信眼前一幕的江晚宁,当晚还是忍不住联系了时暮清。电话那头,时暮清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解释道,那不过是打赌输了被迫接受的惩罚,至于那位“难缠的学弟”,他也正苦恼如何保持距离。
在他轻柔的安抚与刻意的引导下,江晚宁心头那点不安渐渐被抚平,甚至为白天的怀疑感到愧疚。为了表达歉意与支持,他主动将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一并转了过去,试图用这种方式维系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
可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天后,学校论坛突然冒出一则匿名帖,直指江晚宁是“介入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随后,更恶毒的谣言接踵而至——有人捏造他是生活混乱的“同性恋”,并附上两张精心伪造的床照。
帖子迅速发酵,在校园里掀起轩然大波。无数陌生人的指责、嘲讽和恶意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有人直接堵在他宿舍门口,辱骂他“肮脏”“不要脸”。
本就性格内向、不善辩解的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击垮。那些恶毒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他本就脆弱的心上。
在某个无人察觉的深夜,当整座校园都沉浸在睡梦中时,他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痛苦的生命。而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看完剧情的江晚宁抽了张纸巾,仔细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料,将垃圾收拾好丢进垃圾桶。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台屏幕边缘还贴着几张便利贴的平板电脑,准备继续完成昨天刚接的约稿。
原主江晚宁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就是板绘,平时学业不忙的时候,会在一个小众的绘画社交平台上接些私稿,赚点零花钱,也积攒了一些眼熟他的“单主”。
他刚打开绘画软件,看着昨天勾好的动态草稿,手机屏幕就“嗡”地一声亮起,弹出了单主“兔兔糖”的消息。
[兔兔糖:太太!不好意思打扰啦!关于昨天的篮球少年稿,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再加个露腹肌的要求吗?就是那种,投篮跃起时,球衣被风带起,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点腹肌线条的感觉!拜托拜托!]
[猫猫宁:可以的哦,没问题~]
江晚宁指尖飞快地回复着,脸上还努力维持着“太太”应有的从容,但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嘴角就垮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掀起了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纯棉短袖,低头审视着自己那片白皙却绝对平坦、毫无锻炼痕迹的腹部——别说腹肌了,连一点肌肉的轮廓都找不到。
他苦恼地用手指戳了戳软软的肚皮,无声地叹了口气。单主要求的还是运动状态下、带着动态和发力感的腹肌,这光靠凭空想象,画出来也太容易露怯了。
【要不我给宿主找几张高清男模腹肌照片临摹临摹?保证角度刁钻,线条清晰!】系统369在他脑海里活跃地出着主意。
【走走走,原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和口碑,可不能毁在你这些来路不明的参考图手里。】江晚宁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原主的画风以真实细腻见长,用那种刻意摆拍的模特图,很容易被眼尖的粉丝看出来。
【哼!狗咬吕洞宾!】系统369碰了一鼻子灰,气哼哼地在他意识深处幻化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坚决地对着他,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江晚宁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他尝试着起了两遍线稿,一遍画得过于僵硬像解剖图,另一遍又显得太软糯缺乏力量感,怎么看都不满意。
纠结再三,他决定还是去篮球场实地观察一番——艺术来源于生活嘛。江晚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离下午那节枯燥的公共选修课还有三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到时候直接从篮球场去教学楼就好。
打定主意,江晚宁迅速行动起来,将平板小心地装进帆布包里,又拿起一顶低调的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特意将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对着宿舍门后的镜子照了照,确认这副装扮足够不起眼,这才出了宿舍。
然而,刚靠近篮球场,他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商学院和理学院居然有一场友谊赛,场边被围观的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而且放眼望去,竟然大部分都是兴奋不已的女生。
“周烬野!周烬野!加油!!”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尖叫。只见球场中央,一个身材高大、动作矫健的男生如同猎豹般迅猛起跳,手腕轻巧一压,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是个干净利落的三分球。进球后,他表情淡漠地转身回防,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这份冷感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呐喊。
看着这人山人海、几乎无处下脚的场面,江晚宁忍不住又将帽檐往下按了按,感觉自己的心脏因为这种拥挤和喧闹而有些不适地加速跳动。
他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左右张望了一下,终于在看台较高、相对人少一些的区域找到了一个空位。
江晚宁低着头,几乎是贴着边,狗狗祟祟地快速移动过去坐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目光投向场内,试图寻找合适的观察目标。
这一看,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穿着蓝色7号球衣、正微微躬身专注防守的高大身影,不是本书的主角攻时暮清还能是谁?!
江晚宁在内心扶额。对了,原着里确实提过,时暮清是理学院的院草,风云人物,有他出场的比赛自然备受关注。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偏偏撞上他在的时候?
出于一种对主线人物的本能警惕,江晚宁忍不住四下张望,搜寻着主角受莫离的身影。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情发展,这个时候两人应该已经有所交集,甚至可能正处于暧昧期,莫离怎么会不在场边为时暮清加油?这有点不合逻辑。
就在他微微倾身,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张熟悉的脸孔时,突然,肩膀被人从侧后方轻轻拍了一下。一道清亮又带着点阳光气息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同学,你好,请问你旁边的这个位置没人坐吧?”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问话吓了一跳,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眼弯弯、笑容清爽的俊秀脸庞,以及对方唇角边那对随着微笑若隐若现的、十分讨喜的甜甜酒窝。男生正微微歪着头,眼神带着友好的询问望向他。
“哦哦,没、没人。”江晚宁的目光与对方接触不到一秒就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帆布包,声音小的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但他内心却在疯狂刷屏:莫离?!他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跑到看台上来?按道理他不是应该坐在场内理学院的休息区,光明正大地给时暮清递水加油吗?
“同学,你是在画画吗?”
莫离刚在他身边坐下,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旁边这个看起来格外内向的男生手中平板上那未完成的线条草稿。他自来熟地朝江晚宁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好奇地问道,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感觉到身旁骤然靠近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江晚宁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自在。他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平板往自己怀里又掩了掩,几乎要把整个屏幕都盖住。
啧,这个同学……好像特别害羞啊。莫离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帽子里的样子,以及那低得不能再低的头和细若蚊蚋的声音,心里忍不住想。
一般人遇到这种尴尬冷场,可能也就讪讪地不再搭话了,但莫离偏偏是个天性热情外向、好奇心旺盛的人,对方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反而更激发了他想要了解的欲望。他笑了笑,决定主动打破僵局,继续追问:
“你画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对了,你是哪个学院的呀?大几的?之前好像没在学校里见过你。”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友善。
这主角受未免也太热情了点吧!江晚宁内心哀嚎,感觉自己有点招架不住这种阳光直球。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叫江晚宁,是文学院的大一新生……”
“哦——!”莫离恍然大悟般地拖长了语调,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原来是文学院的小学弟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文静。”
他非常自然地朝江晚宁伸出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发出了邀请:“学弟你好呀!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莫离,是理学院大二的学生。交个朋友?”
第65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2
江晚宁望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犹豫了一瞬,才轻轻伸出自己的手,几乎是刚一触到就迅速收回,像被什么烫着一般。
“你、你好。”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球场又一次掀起的欢呼声淹没。
莫离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拘谨,反而觉得这小学弟羞怯的模样格外有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晚宁手中的平板:“你是在画场上的人吗?”
江晚宁心头一紧,连忙摇头:“不是!我就是……随便画画。”他下意识将平板锁屏,生怕被人瞧见屏幕上那些未完成的腹肌线条。
“别紧张嘛,”莫离笑得愈发灿烂,嘴角的酒窝深深陷下去,“随口问问而已。”
就在这时,时暮清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又为理学院拿下两分,场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啊啊啊啊啊——!”
“时暮清!时暮清!!”
见莫离循声望向球场,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江晚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注意到莫离看向球场时专注的侧脸,以及眼中闪烁的欣赏光芒。
看来主角受还是挺在意时暮清的。这个认知让江晚宁莫名安心了些。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球场,仔细端详场上球员的身形,心里默默祈祷:快跳起来、快跳起来吧……就让他看一眼投篮时腹肌的轮廓该怎么画。
此刻球场上赛况正酣。时暮清俯身,双手撑在微屈的膝盖上,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抬起手臂随意抹了把下颌,锐利的目光扫过记分牌——理学院仍落后商学院十分。而此时,篮球正掌控在周烬野手中。看着那个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的身影,时暮清的眸色沉了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江晚宁暗自祈祷的时候,球场上的周烬野仿佛听到了他的心音。
只见他面对防守,轻松过掉了第一名球员,接着背后运球,身形如风般从两人的包夹缝隙中穿过,步伐灵动,节奏变幻莫测,引得观众席上一片惊呼。他运球突进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对方腹地。
在距离篮筐还有一段距离时,他骤然急停,双腿微屈,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防守他的时暮清迅速扑上,高高跃起试图封盖。
然而周烬野迎着防守悍然起跳,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为了保持强大的核心力量与投篮平衡,他的腰腹在这一刻猛地收紧,整个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滞空。
他因剧烈运动而卷起的球衣下摆,随着起跳动作向上翻卷,那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和紧实块垒分明的腹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也落入了江晚宁紧紧追随的视线里。
汗水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滑落,勾勒出肌肉贲张的野性线条,在球场炽白的灯光下,那腹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力量感十足的光晕,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握着触控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心跳漏了一拍之后开始疯狂鼓噪。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手指飞快地在已经熄屏的平板上滑动解锁,调出绘画软件,选中最常用的铅笔笔刷——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烬野的腰腹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记忆、分析、解构着那惊鸿一瞥的肌肉轮廓、明暗交界以及因发力而带来的细微起伏。笔尖在屏幕上飞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简洁而精准的线条迅速勾勒出了那充满力量感的形态。
“唰!”
篮球应声入网,干净利落。
球进,哨响,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尖叫。
周烬野平稳落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桀骜表情,他随手拉了下衣摆,遮住了那瞬间的春光,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他甚至没有多看脸色僵硬的时暮清一眼,转身便向后场跑去。
江晚宁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时不时放大某个细节仔细修改。篮球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连自己还坐在观众席这件事都忘了,更不用说旁边还坐着个自来熟的莫离。
他反复回想着周烬野刚才那个漂亮的三分球——起跳时绷紧的腰线,手腕优雅的弧度,球划破空气时他额前碎发被风带起的瞬间。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让他将最初粗糙的草稿一点点打磨得生动起来。
当最后一笔线条勾勒完毕,他满意地舒了口气,这才惊觉比赛已经结束,记分牌显示商学院以96:87取胜。场边围满了女生,个个手里握着矿泉水,眼巴巴地等着给周烬野和时暮清两位风云人物送水。
“看不出来呀,”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耳畔,“原来江学弟是来画这种画的啊——”
江晚宁手一抖,指尖差点划过删除键。他慌忙护住平板,抬头就对上莫离促狭的眼神。
“这么紧张做什么?”莫离歪着头,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几分,“难不成...你也是周烬野的小迷弟?”
“当、当然不是!”江晚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附近几个正要离场的观众侧目。他顿时涨红了脸,小声补充:“我只是...只是来收集素材的。”
“哦~这样啊——”莫离拖长了尾音,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他歪着头,目光在江晚宁泛红的耳尖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江晚宁还想辩解,余光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是时暮清。他心头一紧,慌忙低下头,快速将平板塞进背包,拉链因为手抖而卡了好几下。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学长,我还有课,先走了。”话音未落,便逃也似地冲下了看台,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哎——”莫离惊讶地看着那道像受惊兔子般溜走的身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时暮清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莫离。”时暮清自然地唤了一声,目光却追随着江晚宁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个仓惶的背影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刚才那人是谁?”
莫离转过头,注意到时暮清额上滚落的汗珠,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他自然地抽出纸巾,连同矿泉水一起递过去,语气随意:“一个挺有意思的学弟,画功很不错。”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大腿,“糟了,光顾着聊天,忘记加他联系方式了!”
看着莫离脸上毫不掩饰的遗憾,时暮清眸色沉了沉,心底掠过一阵细微却尖锐的不悦。他总是这样,莫离这过分开朗的性子,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和靠近,就像现在,不过是看场比赛的工夫,就又有人凑了上来。
而此时,已经跑到体育馆拐角处的江晚宁回头望了一眼,确保没人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要是他知道时暮清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大呼冤枉,分明是莫离自己主动凑过来的,他全程只想安安静静地画个画啊。
【刚才时机正好,宿主为什么不直接戳穿时暮清一边吊着你、一边喜欢莫离的事?】369不解地问道。
江晚宁平复着呼吸,在脑海中冷冷回应:
【那样岂不是太便宜这个渣男了?和原主遭遇的那些造谣污蔑相比,这样轻飘飘地揭穿,太便宜他了。】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些绝望的画面。时暮清若是不喜欢原主,大可坦然拒绝,欠下的情分总有办法偿还。可他偏偏要若即若离地吊着原主,贪婪地享受着对方全心全意的付出与关怀。
等他终于和心仪的莫离走到一起后,又觉得知晓他太多过去的原主格外碍眼,竟暗中散布谣言,亲手将那个满心是他的少年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笔债,他一定要——
还没等江晚宁在心底狠狠立誓,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滚烫坚硬的“墙”。
“唔……”
鼻梁处传来的尖锐酸楚瞬间冲上脑门,逼得他眼眶一热,视线当场就模糊了,连头顶的帽子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他倒抽一口冷气,勉强凝神,朦胧视野中首先映出的,是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球衣,紧贴着起伏的、充满力量的胸膛轮廓。
江晚宁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层不争气的生理性泪水,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猛地抬头——
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男生很高,一米九几的身量投下深刻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其中。湿透的球衣勾勒出宽厚肩线、紧实胸肌,每一寸肌理都散发着刚运动后的蓬勃热意与力量感。
视线再往上,撞入一双颜色偏深的瞳孔里。那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此刻正眉头微蹙,深邃的眼中跳动着几分未加掩饰的不耐,像锁定猎物的野豹,危险又随意。
正是刚从赛场下来的周烬野。
“你没……事吧?”
周烬野正要发作,那句已到嘴边的“你没长眼睛啊”在撞见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原本拧紧的眉头倏地松开,低沉的嗓音不自觉地放缓,连眼里惯有的不耐也冰雪消融,转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江晚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仰起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他在这个世界好歹也有一米八二的身高,在人群里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份儿,可眼前这人竟还能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他心里那点讨伐对方的气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这人看上去脾气就不太好,自己多说两句会不会挨揍啊?
江晚宁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周烬野在A大是出了名的“表冷内躁”。
论坛热帖里绘声绘色地描述过,曾有女生在图书馆门口红着脸向他告白,他却只是掀了掀眼皮,连句完整的“抱歉”都懒得给,那冷硬的侧脸直接把人家姑娘吓出了眼泪。
可即便如此,耐不住他五官深刻俊朗,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又张扬的劲儿,依旧引得不少人飞蛾扑火般暗地里倾慕。
刚刚鼓起的勇气烟消云散,江晚宁迅速弯腰,几乎是抢一般地捞起躺在地上的鸭舌帽。他避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紧张的丢下一句“没事”,便转身汇入了不远处熙攘的人流,只留下一个略显仓惶的背影。
周烬野却怔在了原地,脑海里仍清晰地映着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那双大而圆润的杏眼,因为被撞的疼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天然地微微下垂,像无害又柔软的小动物。
被那样湿漉漉、带着些许慌乱的眼神望着,竟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过他心尖最敏感的位置。他原本正因为忘记拿毛巾不得不折返篮球场而满心烦躁,可这一刻,那股无名火却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悄然抚平了。
啧,忘记问名字了。
周烬野皱着眉,舌尖抵了抵腮,目光在往来的人群中扫过,却再没捕捉到那个男生的身影。溜得倒挺快。不过他心里有数——真想找,自然有办法。
另一头,江晚宁一口气没敢歇,径直跑进了阶梯教室。
离公共课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他熟门熟路地直奔最后一排,几乎是脱力般地跌进座位,随即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胸口仍因方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还好……跑得够快。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待呼吸逐渐平复,江晚宁才直起身,拿出平板,将在篮球场赶工完成的草稿发给了单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兔兔糖”一连串带着感叹号的回复——对方惊喜地表示草图效果远超预期,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最终成品了。
江晚宁抿着唇,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看着对方爽快结清的尾款到账,一股满足感如同冰镇过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地在他心间欢腾漫溢。
他翘着嘴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斟酌着如何回复这份热情的肯定,一条新消息却猝不及防地跃入眼帘:
[暮清哥:小宁这两天很忙吗?]
第66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3
这个月的生活费江晚宁迟迟没有转给时暮清,更反常的是,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主动联系对方了。看来,时暮清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故意等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划开消息。
[猫猫宁:不好意思啊暮清哥,我这两天在赶接的画稿,时间有点紧。]
时暮清收到回复时,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江晚宁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内向安静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在网上接画稿了?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才敲下回复。
[暮清哥:怎么突然干这个了?]
[猫猫宁:最近爸爸妈妈国外的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打来的生活费不太够用,就想着接点画稿赚些零花。反正我也喜欢画画嘛。]
[猫猫宁:就是暮清哥……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可能要拖到下个月了……]
屏幕那端的时暮清陷入了两难。暑假刚结束的那个科研项目让他分到了五万多的奖金,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早就看中了学校附近那间朝南的办公室,连租金都谈妥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晚宁这边又出了状况。
他想起之前和江晚宁提过创业的打算,生怕对方顺势提出让他先还一部分钱。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他匆忙找了个借口。
[暮清哥:那你要注意休息,我这边的实验马上出结果了,就先去忙了。]
看着这条漏洞百出的消息,江晚宁直接气笑了。他这还没开始提钱呢,时暮清就先找好了借口。方才还在球场意气风发,现在就跟他说实验忙?骗鬼都不打草稿!他时暮清是真觉得自己不会去篮球场看比赛啊。
江晚宁无语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定了定神,继续沉浸在他的画稿中。
而在另一边,莫离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时暮清脸色忽然一僵,便放下手机,语气关切地问:“怎么了?”
时暮清迅速敛起外露的情绪。在莫离面前,他一向维持着清冷稳重的形象。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之前看中的那间办公室,可能暂时签不下来了。”
“哦,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莫离随口接话。
“先缓一阵再说吧。”
时暮清揉了揉眉心,看着莫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前一阵子,两人之间分明流动着暧昧的气息,他本以为关系能顺势更进一步,可不知为何,最近莫离的态度又退回到了初识时的热情中却带着疏离。
时暮清不禁怀疑,莫离是不是又对别人动了心。可据他观察,虽然确实有不少人向莫离表白,却都被一一回绝了。他心中焦急,却也只能继续维持那副高冷男神的姿态,不敢轻易表露心迹。
莫离没再多问,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是刚刚要到的江晚宁的联系方式。他指尖轻点,向对方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等江晚宁的形策课下课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斜阳将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这才注意到一直倒扣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两条未处理的好友申请。
一条备注是“莫离”,另一条则来历不明,头像是一片沉郁的纯黑,昵称干脆就是个简单的句号,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宿主,这是周烬野。】系统369的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精准。
周烬野?加他做什么?这头像和昵称怎么像个网络男神似的。江晚宁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一瞬,还是先后通过了两条申请。
出于一点难以抑制的好奇,他点进了那个黑色头像的朋友圈,里面却是意料之外的干净,没有刻意营造的动态,更没有想象中可能会有的伤感或炫耀性文案,只有一片空茫的灰白线条,仿佛主人对展示自我毫无兴趣。他不由得轻轻哂笑,觉得自己这偷偷窥探的行为实在有些无聊。
他收拾好书本,随着略显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学楼。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驱散了些许课堂的沉闷。他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喧闹的主干道,沿着栽满梧桐的小径回到了宿舍。
A大作为顶尖学府,住宿条件堪称优越,所有学生宿舍都是双人间配置,拥有独立的阳台和卫浴。而江晚宁更是其中幸运儿——他原本有一位舍友,但对方家就在本市,开学不久便选择了走读,于是这方宽敞的空间便成了他一人独享的天地,恰好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社交尴尬。
随手将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靠窗的书桌椅上,江晚宁甚至没来得及开灯,便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咔哒一声轻响,顶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他清晰地映照在镜中。他微微蹙着眉,有些急切地抬手拉低领口,露出左侧精致的锁骨区域。
不对劲。从下午看完那场篮球赛开始,他就隐约觉得左边锁骨下方的皮肤持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烙了一下。在公共课上人多眼杂,他没敢查看,此刻回到私密的空间,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弄个明白。
镜子里,在冷白灯光下,他那片皮肤上,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奇异印记正隐隐浮现出来——是上个世界留下的!
阿忒斯确实说过,这是灵魂烙印,会永生永世跟随他。可他没想到,它竟然真的会以这种方式,在此时此地显现。而此刻印记传来的微妙灼烫感……是不是意味着,今天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已经接触到了他老攻?
江晚宁心里一阵发麻。今天遇到的人太多了,篮球场边拥挤的人群,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这范围太广,根本无法锁定目标。他有些泄气地拉好衣领,转身走出卫生间,任由自己向后倒进柔软的单人床里,床垫随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过,低落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
当务之急,是处理时暮清的事情。江晚宁点开聊天记录和银行App,开始一页页截图保存两人之间的转账流水。这些钱,他迟早要让对方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无论是软件上的转账记录,还是时暮清在聊天中旁敲侧击或直接开口要钱的文字证据,他都逐一归档保存。然而时暮清显然也很谨慎,大部分大额索取都是通过电话进行,几乎不留文字把柄。
【系统,】江晚宁在脑海中敲了敲369。
【你有办法还原我和时暮清之前的通话记录,甚至通话内容吗?】
【小意思啦宿主!】369的电子音听起来信心满满。
【只要存在过的数据痕迹,我都能想办法回溯还原,包括语音内容。不过这东西比较琐碎,需要一点时间扫描和修复……等等!九筒!哈哈,我胡了!清一色带根!】
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系统叽叽喳喳的抱怨声,看来它正忙里偷闲地在系统网络里打麻将,并且手气不错。
【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江晚宁无奈地摇摇头,暂时不去管那个沉迷麻将的系统,继续埋头在手机里翻找一切可能派上用场的记录。
最早的一笔转账记录可以追溯到两年前的八月,正是时暮清刚入学的时候。
A大每年的学费加住宿费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左右,而记录显示,原主每个月固定转给时暮清的生活费就高达一万五,这还不包括那些在特定节日送出的价格不菲的礼物,诸如名牌手表、最新款电子产品等。
仅仅在手机上能明确追踪到的转账数额,累计就已超过二十五万,若再算上那些通过银行直接转账、没有即时备注的款项……
江晚宁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原主可真是……人傻钱多到了某种境界。两年多时间,零零总总加起来,怕是有四十万流入了时暮清的口袋。
一个学生,就算在读的是消费水平不低的A大,怎么可能需要花费如此巨款?时暮清难道真的有多少用多少,毫无节制?
不行,光是这些还不够。他得让系统深挖一下,查清这些钱的最终去向和具体用途。
几乎在同一时间,学校附近一栋高级公寓内。
周烬野刚冲完澡,只随意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赤着上身走出来。未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紧实的线条滑落,没入腰间的布料。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拿起搁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解锁,软件界面上显示,那条好友申请早在十多分钟前就已经被通过了。
然而,聊天框里安安静静,除了系统自带的打招呼提示,对面那个顶着只软萌猫猫头像的家伙,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周烬野英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这家伙是随便什么人的申请都会通过?通过了就晾在一边?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细微的不爽,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不重,却无法忽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我是周烬野。]
江晚宁正在全神贯注地截取转账记录,手机突然震动,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他手指一滑,不小心将那条消息连同下面的转账记录一起截进了图片里。
“啧。”他低啧一声,删掉这张作废的截图,这才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略感困惑地回复:
[猫猫宁: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加到他好友,想必对他的基本信息有所了解。江晚宁不想绕圈子,干脆直接询问来意。
他本以为,以周烬野在篮球场上表现出的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性格,会直接说明目的。
然而,对话框上方却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这状态持续了快半分钟,才终于跳出一条新的消息,内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问我怎么加到你微信的?]
江晚宁看着这行字,满脑袋问号。这周烬野……思路怎么有点跳脱?他抿了抿唇,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从善如流地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下去:
[猫猫宁:好吧,那你是怎么加到我微信的?]
公寓里,周烬野看着屏幕上这条乖乖接话的回复,想象着对方此刻可能带着点无奈和疑惑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若是被篮球队那帮损友看到他此刻对着手机笑的样子,指不定要怎样大呼小叫地调侃他。
他没再继续卖关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发了过去:
[。:找人问的。]
[。:今天不是撞到你了么,结果你一转身就跑了,还没问你有没有事。]
江晚宁看着周烬野发来的消息,有些意外。对方这是在关心他?可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周烬野还比他大两届。
[猫猫宁:我没什么事,谢谢学长关心。]
没事?周烬野挑眉。下午对方眼眶泛红的样子他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没事。忽然想起去要联系方式时,他们班班委提过,江晚宁性格似乎特别内向。所以现在说“没事”,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周烬野轻哼一声,他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既然是我撞的你,总得正式道个歉。明天请你吃午饭。]
江晚宁刚想婉拒,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许拒绝,否则我亲自去抓你。课表发我。]
江晚宁呼吸一窒,觉得自己被拿捏住了,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周烬野倚在教室门口,引来无数探究目光的场景。他敢打赌,不到天黑,自己就会被挂上学校论坛头条!
他的拳头忍不住捏紧了,最终却只能泄愤般冲着空气挥了两下,想象自己正在痛揍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
另一边,周烬野看着顺利收到的课表,心情颇好地站到衣柜前。他得好好挑一挑,明天该穿什么去跟江晚宁吃午饭。
第67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4
等江晚宁将这两年多来陆续转给时暮清的一笔笔钱,全都截图保存完毕,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浓稠的墨色浸透了天际。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僵硬的酸麻。随手拿起叠在椅背上的睡衣,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天的倦意。等他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快十一点。江晚宁钻进被窝,顺手打开空调,满足地缩进柔软的被子里,明天三四节才有课,总算能睡个懒觉……只是想到中午还要和周烬野一起吃饭,那点轻松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不由得垮下脸,无声地叹了口气。周烬野订的是校外一家需要预约的私密餐厅,倒是不用担心被他的那些狂热追求者撞见……
可一想到要踏出校门,辗转奔波,江晚宁就打心底里不情愿。比起在外奔波,他更愿意窝在宿舍这一方小天地里,享受独处的安宁。
带着这点小小的不满和隐隐的担忧,江晚宁在胡思乱想中渐渐沉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持续不断地嗡嗡震动,硬是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一只眼,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上一连五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周烬野。
大意是他中午要去院里处理点事情,会晚一些,让江晚宁直接去商学院找他。
江晚宁痛苦地闭上眼,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身体不甘心地左右蛄蛹了几下,像只试图逃避现实的鸵鸟。挣扎片刻后,他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准备去上课。
等三四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江晚宁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空荡荡的,周烬野依旧没有新消息。估计院里的事还没忙完。他叹了口气,将鸭舌帽往头上一压,背起略显沉重的双肩包,认命地朝商学院的方向走去。
午后阳光正烈,走了约莫十分钟,一片现代化建筑群映入眼帘——这里便是整个A大最气派的商学院。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与周围古朴的教学楼形成鲜明对比。
江晚宁正要松口气,却猛地瞥见隔壁那栋熟悉的砖红色建筑,心顿时一沉——理学院居然就在旁边。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他小声嘀咕,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步伐,生怕某个熟悉的身影会从隔壁楼里突然出现。
就在他低头腹诽之际,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学弟?真巧啊,你怎么会在这儿?”莫离刚迈出学院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戴着眼熟的鸭舌帽的身影,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格外显眼。他几步上前,十分自然地搭上江晚宁的肩膀,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江晚宁整个人瞬间僵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肩头,那只修长的手正随意地搭在那儿,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轻点着他的衬衫布料。
“我跟人约好吃饭。”他微微侧身,试图摆脱这份过分的熟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哦?”莫离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理学院的同学?”
江晚宁盯着对方仍停留在自己肩头的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不是……是商院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莫离还想继续追问,一道低沉的嗓音却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江晚宁。”
周烬野站在商学院门廊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微眯着的眼睛却像锁定猎物般,直直落在莫离搭在江晚宁肩头的那只手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
江晚宁被他看得莫名心慌,本能地将肩膀一缩,避开了莫离的接触。
周烬野从台阶上迈步走来,步履沉稳。他径直走到江晚宁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肩上的双肩包。动作流畅而笃定,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等很久了?”他垂眸看向江晚宁,声音比刚才明显柔和了几分,那层天生的冷感仍在,却莫名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存。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刚下课。”
周烬野的视线这才转向一旁的莫离,下颌微抬,语气疏离却带着隐隐的宣示意味:“有事?”
莫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周烬野和江晚宁之间转了个来回,尤其是在周烬野拎着江晚宁书包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弯起嘴角,恢复了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没什么事,就是碰巧遇到江学弟,打个招呼。原来你们约好了啊。”
他看向江晚宁,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学弟,下次再聊。”说完,冲两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直到莫离走远,江晚宁才悄悄松了口气。周烬野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是拎着他的包转身:“走吧,车停在那边。”
“哦,好。”江晚宁连忙跟上,看着他轻松拎着自己那个略显幼稚的浅蓝色帆布包,走在商学院冷峻现代的建筑背景下,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隐晦地投了过来,带着惊讶和窃窃私语。
江晚宁不自在地压了压帽檐,试图降低存在感。
周烬野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硬朗的黑色越野,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悍气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江晚宁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清香,和周烬野身上的气息一样。江晚宁规规矩矩地坐好,系上安全带,目光直视前方,显得有些拘谨。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周烬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目光却不时扫过江晚宁紧绷的侧脸和不断轻抠安全带的指尖,终于打破了沉默:“很紧张?”
“啊?没有。”江晚宁立刻否认,声音却有点干。
周烬野轻嗤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转而问道:“想吃什么?那家店主打融合菜,忌口有什么?”
“都行……我不挑食。”江晚宁小声回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偷偷瞥了一眼周烬野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专注看着前方路况时,有种冷硬的帅气。可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却让江晚宁觉得没那么有距离感。
“那个……学长,”江晚宁犹豫着开口,“其实你真的不用特意请我吃饭道歉,我真的没事了。”
周烬野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想请你。”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江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深意。
江晚宁:“……”好吧,你帅你有理。
他悻悻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因为要出门而升起的不情愿,在对未知餐厅和周烬野强势态度的细微不安中,慢慢发酵。
周烬野选的餐厅果然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侍者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
点完菜,侍者离开,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却丝毫没能缓解江晚宁的局促。他低着头,假装认真研究桌布上的纹路。
“江晚宁。”周烬野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悦耳。
“嗯?”他下意识抬头,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专注的凝视,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很可怕?”周烬野看着他,直接问道。
“没、没有啊。”江晚宁矢口否认,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周烬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温和的审视:“那你从见到我开始,就像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跑路。”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和在篮球场边,偷偷画我腹肌的时候,判若两人。”
!!!!
江晚宁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他他他……他怎么知道?!当时场上那么多人,他明明坐得很隐蔽,而且周烬野不是在打球吗?怎么会注意到看台角落里的他在画什么?
“我……我没有偷偷画!”江晚宁试图辩解,声音都因为羞窘而微微发颤,“我那是在……收集素材!”
“哦?”周烬野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爆红的脸,觉得他这副模样格外生动可爱,“收集我的腹肌素材?”
“不是专门收集你的!”江晚宁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是单主的要求!需要画运动状态的腹肌……刚好你、你跳起来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蚊蚋。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周烬野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没再继续逗他,免得真把人吓跑了。他转而问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兴趣:“画画是你的专业?”
“不是,”提到这个,江晚宁稍微自在了一点,“我是文学院的。画画是爱好,偶尔接点稿子。”
“文学院?”周烬野微微颔首,眼神温和,“很适合你。”这句称赞说得自然而然,让人听不出半点敷衍。
菜陆续上来了,摆盘精致,香气诱人。周烬野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没再盯着他问话,而是自然地动筷,偶尔评论一下菜品,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江晚宁慢慢放松下来,也开始专心品尝食物。不得不承认,周烬野选的这家店味道确实很好。
吃饭间隙,周烬野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那个,是理学院的莫离?你们很熟?”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江晚宁脸上。
江晚宁夹菜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不熟,昨天在篮球场第一次见。”
“嗯。”周烬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江晚宁感觉他周身那股隐隐的紧绷感似乎放松了下来。
午餐在一种算不上热络,但舒适的氛围中结束。周烬野结账后,两人起身离开。走出餐厅时,周烬野很自然地放缓脚步,与江晚宁并肩而行。
午后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回到车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再次将江晚宁包裹,但这一次,他似乎没有来时那么紧绷了。
周烬野依旧沉默地开着车,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江晚宁靠在椅背上,吃饱后的慵懒和车内适宜的温度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乡的边缘时,感觉车子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彻底停稳。他猛地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已经回到了A大校园,车正停在他宿舍楼附近的路边。
“到了。”周烬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了几分。
“啊,谢谢学长。”江晚宁连忙道谢,伸手去解安全带,或许是因为刚醒还有些迷糊,按了几下,安全带扣却纹丝不动。
他正有些着急,一股带着冷冽气息的压迫感忽然靠近。周烬野倾身过来,手臂越过他的身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安全带扣的释放按钮上。
“咔哒”一声轻响,束缚解除。
但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江晚宁瞬间僵住了。周烬野的手臂几乎环过他,那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感受到他呼吸时微小的气流,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眼帘上那浓密睫毛的根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周烬野并没有立刻退开。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直直地望进江晚宁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太多复杂难辨的东西,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江晚宁看不懂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江晚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手指都蜷缩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抵着座椅。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和沉默的凝视而窒息时,周烬野终于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了驾驶座,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靠近只是江晚宁的一个错觉。
“……”江晚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热度未退。
周烬野看着他这副懵懂又惊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书包。”
“哦……对,书包。”江晚宁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周烬野也从驾驶座下来,从后座拿出那个浅蓝色的双肩包,递给他。
“谢谢学长,午餐……很好吃。”江晚宁接过书包,低声道谢,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敢与周烬野对视。
“嗯。”周烬野应了一声,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回去吧。”
江晚宁如蒙大赦,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宿舍楼走。
“江晚宁。”周烬野却又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有些紧张地回头。
周烬野斜倚在车边,挺拔的身形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唇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弧度,语气低沉而意味不明:
“明天见。”
江晚宁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但还是依循本能,乖巧地点头回应:“明天见,学长。”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越野发出沉稳的低吼,利落地划出一道弧线,驶离了宿舍区,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恍然回神,转身走进宿舍楼。
刚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股熟悉的、源自锁骨的灼热感便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
江晚宁瞬间僵住,眼睛愕然瞪大。
等等——!
他刚刚和周烬野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不会是他吧?!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烫?!这破印记难道还有延迟提示的吗?!这也太坑了吧!
第68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5
还未等江晚宁理清思绪,口袋里的手机便传来一阵绵密而急促的震动,嗡鸣声隔着衣料,清晰地敲击在他的皮肤上。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骤然亮起,映出“时暮清”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怔。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江晚宁指尖稍顿,还是滑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向耳畔。下一秒,时暮清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清冽质感的声音便穿透听筒,涌入他的耳膜:
“小宁,你今天怎么会和周烬野在一起?”
电话那头,时暮清正站在实验楼空旷无人的消防通道里,头顶的声控灯已然熄灭,唯有手机屏幕的光晕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他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语气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几分明显的质问。
方才,莫离去洗手间,手机就随意搁在实验台上,屏幕尚未熄灭,正正显示着校内论坛那个标着“爆”字的热帖——【惊!商学院院草周烬野豪车相送,神秘背影身份成谜!】
抓拍的照片像素不高,画面有些模糊,只捕捉到一个戴着棒球帽、背着浅蓝色帆布包的清瘦背影。
但时暮清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江晚宁。不仅仅因为那个背包是他精挑细选的生日礼物,更因为背包拉链上挂着的那个略显陈旧小狗挂件,也是他送的。江晚宁珍视得很,几乎从不离身。
江晚宁一愣,没料到时暮清问的是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与周烬野出去了?江晚宁一边用乖巧的语调回应,一边在脑中呼唤系统帮忙探查。
“他昨天不小心撞到我了,说心里过意不去,非要请我吃饭赔罪。”江晚宁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柔软,还带了点困惑“怎么了,暮清哥?”
听到那声熟悉的“暮清哥”和毫无隔阂的语气,时暮清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看来江晚宁并未对那个周烬野产生什么特别的情愫,心思依旧在自己身上。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生硬,便刻意放缓了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没什么,只是担心你。周烬野那人风评不太好,你心思单纯,我怕你吃亏上当。听话,离他远一点。”
几乎同时,系统369的电子提示音在江晚宁脑海响起:
【宿主,周烬野送你回宿舍的路透图已空降论坛热帖第一,讨论度极高。时暮清应该是通过此途径识别出你的身份。】
所以,时暮清这是……担心自己“移情别恋”?江晚宁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知道啦暮清哥,你放心,我会离他远一点的。”——才怪。江晚宁嘴上应得又乖又软,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啪作响。
周烬野那可是行走的青春男大荷尔蒙,宽肩窄腰,腿长逆天,远离?暴殄天物!他要迎难而上!
捕捉到宿主危险想法的369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宿主!你ooc了!】
江晚宁直接无视系统的吱哇乱叫,随口扯了个“约稿截稿期要到了,得赶工”的理由,轻易打发了时暮清难得想延续对话的意图。
挂断电话后,他心情颇佳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上节形策课布置的小论文文档。
另一边,时暮清推开实验室的门,莫离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听到动静,莫离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刚去哪了?王师兄来找过我们,说大创项目申请书里有个数据来源需要补充说明,否则初审可能有问题。”
“哪里需要改?”时暮清眉头立刻蹙起。
事关重大,他瞬间将那通电话和江晚宁的事抛诸脑后,几步跨到莫离身边,俯身凑近屏幕,仔细审视着那行标红的语句。
微凉的空调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屏幕上代码的光影在他专注的瞳孔中跳跃。这个大创项目关乎他能否获得保研加分,是他当前规划中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宿舍里,江晚宁对着键盘敲打了一阵,写下几行关于“当代青年责任”的论述,指尖却慢慢停了下来,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时暮清虽是个感情上的渣男,但能力和头脑是毋庸置疑的。他现在大三,全身心都扑在竞赛和科研上,刷论坛的时间应该很少,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注意到那个帖子?
【因为他是在莫离手机上看到的啊……哎等等,三条!碰!】369的电子音伴随着哗啦啦的虚拟麻将洗牌声响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晚宁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莫离,总让他感觉有些违和。
从昨天篮球场上那场意外的相识,到今天在理学院门口恰好遇到他,对方表现出来的热情和熟稔,远远超过了仅有两面之缘该有的程度。
更何况,是他先目击了自己与周烬野一同离开,随后他的手机又“恰好”被时暮清看到……这一连串的巧合,细想起来,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暗中串联。
【369,】江晚宁在心中默念,【去查查这个莫离的底细。】
他蹙起眉头,一种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隐藏的剧情,在他未曾留意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五万!哎呀!又点炮了!今天手气真背!不玩了不玩了,宿主喊我干活了!】369嚷嚷着。一阵细碎的、如同数据流冲刷的声响过后,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正经模式:【宿主,怎么突然要深入调查莫离?】
【按照我们已知的时间线,此刻的莫离应该已经和时暮清互表心意,进入暧昧期或交往初期了。】江晚宁细致地回溯着每一次相遇的细节。
【但我两次遇到他,他丝毫没有沉浸在恋情中的迹象,反而……更像是有目的性地在接近我,这太不寻常了。】
【对哦,确实存在多处逻辑不合理的地方,我现在就去查。】369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电子音效戛然而止,投入了调查中。
由于江晚宁想要追溯的线索涉及过往时间节点,系统的调取权限受到了限制。它必须向主系统提交申请,在获得批准后,才能回溯并核查相关数据流。这一流程需要时间,根据369的预估,最快也要等到明天,调查结果才能反馈回来。
江晚宁只能将关于莫离的疑虑暂时压下,先完成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指尖在键盘上重新飞舞起来,形策课的小论文并不难写,他思路清晰,很快便完成了大半。接着,他又打开绘画软件,开始为“兔兔糖”的稿子进行最后的细化。
得益于周烬野那“惊鸿一瞥”提供的绝佳素材,腹肌部分的刻画异常顺利。他仔细调整着肌肉的明暗关系和因发力而产生的细微褶皱,力求在真实与美感之间找到最佳平衡。
画面上,篮球少年跃起投篮的瞬间充满了动态的力量感,被风带起的球衣下摆下,腹肌线条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单主“不经意间流露”的要求。
当最后一笔高光点缀上去,整幅画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江晚宁满意地端详片刻,将完成稿导出,发给了“兔兔糖”。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轰炸了过来。
[兔兔糖:啊啊啊啊啊太太!您是我的神!这也太帅了吧!!!完美击中了我的取向!]
[兔兔糖:[转账通知]]
[兔兔糖:这是给太太加的鸡腿!请务必收下!另外……我还有个朋友看了也特别喜欢您的画风,不知道您还接不接新的委托?价格好商量!]
看着屏幕上溢于言表的赞美和紧随其后的转账通知,江晚宁嘴角忍不住上扬,一种被认可的成就感在心中洋溢。他先确认收款,然后才礼貌地回复:
[猫猫宁:谢谢喜欢~目前排单不多,可以接的。方便的话可以让你的朋友直接来敲我沟通具体需求哦。]
处理完稿务,小论文也进入了收尾阶段。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江晚宁保存文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他正打算起身活动一下,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兔兔糖”推荐来的那位朋友。
[星河流淌:太太你好!兔兔糖推荐我来哒!看了你给她的图,画风太绝了!]
[星河流淌:我想约一张双人互动稿,不知道太太接不接这种类型?]
双人稿?江晚宁来了兴趣,这通常意味着更高的稿费和更有挑战性的构图。
[猫猫宁:你好呀~可以的,请问具体是什么类型的互动呢?有角色设定或参考图吗?]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发来了一份详细的文档,里面包含了两个男性角色的设定:一个气质清冷,一个性格不羁。要求是两人在落日时分的天台,有暧昧的靠近和眼神交流。
[星河流淌:氛围感最重要!要那种拉扯的、心照不宣的感觉!价格按市场双人顶格价,可以吗太太?]
江晚宁看着那串相当可观的数字,心跳都快了几拍,顶格价!
[猫猫宁:没问题,要求我明白了。我先出几版构图草稿给您看看。]
[星河流淌:好的!期待太太的神仙草图!]
接下新委托的兴奋感如暖流般驱散了积攒的疲惫,江晚宁瞬间动力满满,指尖轻快地新建了画布,开始构思草图。双人互动的张力刻画是关键,肢体语言,氛围渲染,尤其是那纠缠拉扯、欲说还休的眼神……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周烬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兀地浮现,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天然的侵略性,仿佛能穿透屏幕,直直看进人心底。
打住!快打住!江晚宁感到耳根有些发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微痛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点开浏览器,指尖在搜索框里飞快敲下“男性双人互动构图参考”,密密麻麻的参考图和理论分析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他需要这些冰冷而理性的专业知识,淹没那点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
正当他逐渐沉浸于线条与构图的世界时,宿舍门被“叩、叩”敲响了,声音不重,却足够清晰。
江晚宁动作一顿,笔尖停在半空,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他在A大几乎算得上深居简出,舍友长期不在,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他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谨慎地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是管理这栋宿舍楼的楼管大爷。他手里拿着一个登记册和笔,正耐心地等在门口。
今天并非例行查寝或检查卫生的日子。江晚宁下意识环顾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窝,心下稍安,这才打开了门。
“20-401,江晚宁……”大爷抬头,眯着眼仔细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是程式化的询问,“你这间宿舍,目前就你一个人住,对吧?”
“是的,”江晚宁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疑惑更甚,“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哦,通知你一下,”大爷语气平常,一边说着,一边视线越过他肩头,朝宿舍内扫了一眼,似乎在评估空间余量,随后在他那本册子上找到对应位置,刷刷地记录着,“明天你这间宿舍会新搬进来一位同学。我提前来确认下情况,你也好有个准备。”
新舍友?江晚宁心头咯噔一下,潜意识里立刻涌起强烈的抗拒。他平时在学校需时刻注意维持原主内向寡言的人设,唯有回到这间宿舍,才能彻底卸下防备,享受难得的松弛与自在。如今这片私密的小天地即将被闯入……
得知这个“噩耗”,江晚宁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晚餐时,就连平时最爱的黄焖鸡米饭,他也只草草扒拉了几口便食欲全无,索性早早洗漱完毕,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明天不仅有早八的课,还要面对一位未知的舍友。真是……诸事不宜。
第69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6
早秋的晨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晚宁强撑着昏沉的眼皮,机械地记着笔记。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黏在一起。
下课铃响起时,他几乎是瞬间清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
走廊上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喧闹的人声让他更加烦躁。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却在转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人。
“江学弟?这么巧?”
这个声音……
江晚宁猛地抬头,看见莫离正倚在墙边,刚刚放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浅褐色的发丝上跳跃。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莫学长。”江晚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警铃大作。自从昨晚开始怀疑莫离接近自己的目的后,他每次见到这个人都忍不住多想。
莫离似乎看穿了他眼中的审视,举起手里那沓印着A大校徽的信纸,解释道:“你们这节课的李教授也带我们理学院的公共课,我是来交论文的。”他边说边朝江晚宁眨了眨眼,神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可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哦。”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江晚宁心里一沉——照这个意思,之前那两次“偶遇”,分明就是故意的了。系统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他一时也摸不透莫离这些举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他只得点点头:“我知道了。学长要是没事,我先去洗手间了。”
没曾想刚迈出两步,莫离就伸手拦住了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学弟,”莫离脸上漾开他特有的微笑,唇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待会一二节下课后有空吗?想和你聊一聊。”
江晚宁注意到莫离今天戴了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他虽然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但并未从中感受到什么恶意。
他抿唇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终究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好”。
莫离的笑容顿时更深了,一边的小虎牙也露了出来:“那说好了,等下我还在门口等你。”
重新坐在教室里,江晚宁目光发直地盯着投影幕布上滚动的ppt,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到课前答应的事,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莫离蛊惑了——真不愧是能让时暮清那种人都倾心的角色啊。
在他默默腹诽间,第二节课很快就结束了。果然一出门,就看见莫离等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一杯是原味珍珠,另一杯是芋泥波波。见到他,莫离立即笑着招手,阳光下他的发丝被染成浅金色。
江晚宁刚快步走到他身边,手里就被塞进那杯芋泥波波。塑料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浸湿了他的指尖,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了几分。
“给你,这家芋泥波波我很喜欢,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莫离边说边朝教学楼外走去,自然地为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江晚宁拎着奶茶跟在后面,吸管扎破封膜时发出轻微的“噗”声。甜腻的芋泥味道在口中化开,他却品不出什么滋味,满脑子都在琢磨莫离究竟要说什么。
一直走到教学楼后方的湖边小亭,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莫离才终于开口:“学弟,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晚宁猝不及防,差点被奶茶呛到。这……是什么展开?莫离特意找他聊天,难道就为了问这个?尽管心里闪过无数猜测,他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奶茶杯上的印花。
莫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目光扫过江晚宁那张线条柔和、在阳光下显得毫无防备的侧脸。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竟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亭子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柳条轻抚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就在江晚宁忍不住想开口打破这僵持的局面时,莫离终于出声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喜欢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江晚宁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努力维持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太过震惊的傻气模样,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莫离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他发现了时暮清脚踩两条船?不对啊,他是怎么发现的?剧情里明明没有这一段啊。
尽管满腹疑问,江晚宁还是认真思索了片刻,郑重答道:“那当然……是换个人喜欢啊。”
其实他想说,莫离长得好看,性格也好,除了眼神不太好——居然看上时暮清那个伪君子——其他方面都挺不错的。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这人睁着一双杏眼,乖巧望向自己的模样,莫离心想,他大概是还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如此轻易地说出“换个人喜欢”这种话。这么一想,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怜惜。
江晚宁捕捉到他眼神的转变——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却不自知的单纯少年,顿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追问:“学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该来的总会来,长痛不如短痛。抱着这样的念头,莫离深吸一口气,终于切入正题:“你应该……和时暮清很熟吧……”
果然。江晚宁心下明了,莫离找他确实是为了时暮清的事。他正凝神等着对方的下文,脑海中却猝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查到了。剧情确实出现偏差。莫离偶然看到时暮清给原主发的消息,之后暗中调查过两人的关系,已经知道原主一直喜欢时暮清。】
难怪。所以莫离早就认得他的样子,才会在篮球场上主动坐到他旁边搭话,后来又偶遇他,问他是不是去理学院找人。
那现在找他来说这些,是为了宣示主权吗?江晚宁默默思忖,如果坦白自己根本不喜欢时暮清,对方会不会相信?
他正暗自琢磨,却听见莫离清晰地说道:
“……时暮清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你还是……别喜欢他了。”
这下,江晚宁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莫离这是在……劝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一阵发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试探:“学长……你……”
莫离看着他这副茫然又惊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实话告诉你吧,时暮清的追求者一直不少,包括我,也曾是其中之一。他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有固定交往的对象,所以我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说到这里,莫离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自嘲,“本来前一阵子,我们或许就该在一起的。可就在那时,我无意间看到了你发给他的消息。”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直地望向江晚宁,“起初,我以为你也只是他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但后来,我又看到了他的回复——他没有拒绝你,甚至没有回避的意思。于是我去查了一些事情。”
莫离的脸上掠过一丝歉意,像是为窥探他人隐私而感到不安,“这才发现,时暮清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光风霁月。所以,我才决定来找你。”
江晚宁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被戳破心事的难堪,而是因为巨大的意外。
莫离,这个在原剧情里应该和时暮清顺理成章相爱的主角受,竟然跑来提醒他这个“潜在情敌”?这剧情偏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奶茶杯,冰凉的杯壁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被真相冲击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我知道他可能没那么好。可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挣扎,“有些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承认了时暮清有问题,又保留了原主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设定。
莫离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头那点怜惜更重了。他以为江晚宁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一旦投入感情就难以自拔的类型,此刻正承受着幻灭的痛苦。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莫离放软了声音,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但及时止损,总比将来陷得更深、伤得更重要好。你值得更好的,江学弟。”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干净,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或算计。江晚宁能感觉到,莫离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考虑。
这让他心情更加复杂了。所以,莫离不仅没有因为时暮清而对他产生敌意,反而因为发现了时暮清的真面目,跑来提醒他这个“暗恋者”?
这剧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晚宁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对上莫离关切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感激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莫离学长。我……我会好好想想的。”
见他听进去了,莫离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酒窝浅浅:“那就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或者心里不舒服,都可以找我聊聊。”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示意了一下。
“嗯。”江晚宁点点头。
这场出乎意料的谈话结束后,江晚宁抱着那杯已经温凉的奶茶,心事重重地往宿舍走。莫离的“倒戈”完全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但也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了。
刚走到宿舍楼下,他就看见楼管大爷正指挥着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抬着一些显然是新购置的家具往楼里走。其中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电竞椅格外显眼,黑色的皮质椅背上印着某个知名品牌的logo。
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新舍友要搬进来了。这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天。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上了四楼。果然,自己宿舍的门大开着,里面传来搬动东西的声响。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墙边的一个黑色行李箱,款式简约但质感极佳。原本空着的那个书桌和床铺已经被整理过,上面摆放着一些个人物品: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一个bose音箱,还有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文具。而原本属于他的、相对空旷的空间,因为多了这些陌生的物件,显得有些拥挤和逼仄。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着书架上的书。那背影宽肩窄腰,腿长逆天,简单的衣物也掩盖不住极佳的身材比例,以及那股子……
江晚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背影……这身高……这熟悉的压迫感……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那人直起身,慢悠悠地转了过来。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当他完全转过身,那双颜色偏深、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却又极具穿透力的眸子落在江晚宁身上时,江晚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周烬野?!
怎么会是他?!
周烬野看着僵在门口、眼睛瞪得圆溜溜、一脸难以置信的江晚宁——像只受惊过度而炸毛的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挑了挑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愣着干什么?”他朝江晚宁扬了扬下巴,动作随意却带着天生的掌控感,“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江晚宁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条斯理地接上:
“江、晚、宁。”
他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带着一种独特的、低沉的磁性,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莫名染上几分暧昧不明的意味。
江晚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难怪,昨天对方走之前说什么“明天见”,这是直接登堂入室了啊!
第70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7
江晚宁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平板电脑上方,画布依旧一片空白。浴室里持续传来的水声像落在他的心尖上,搅得他心神不宁。周烬野刚收拾完宿舍,出了一身汗,此刻正在里面冲澡。
水声哗哗,江晚宁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篮球场上瞥见的结实腹肌,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喉结轻轻滚动。
369在脑海里咂咂嘴: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迎难而上吗?就这?】
【我、我随口说的啊!】
江晚宁到底还是怂了,慌忙转移话题:
【之前让你复原的通话内容,进行得怎么样了?】
【全都传到你手机里了。】369神秘地压低机械音,【还发现了更劲爆的东西,你自己看。】
江晚宁好奇地拿起手机,果然在文件里发现了一个新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分类着这两年多来时暮清的各种语音——直白地要生活费,委婉地暗示买奢侈品,甚至还有“我也喜欢你”“毕业后我们就在一起”这样的承诺。他不禁对系统这次的高效率感到惊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另一个被369标上红色“!!!”的文件夹——想必那就是所谓的“劲爆内容”。
他正要点击,指尖一滑,不小心点开了旁边的一段音频——
“小宁,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等你快毕业,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时暮清温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亮。
江晚宁心里“咯噔”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按音量键,一边在心里祈祷周烬野没有听见——
然而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唰”的一声,移门被拉开。
周烬野赤着上身站在浴室门口,湿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他结实的胸肌滑落,划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腰间的浴巾。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书桌前那个僵硬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晚宁听到动静,却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几乎要被那两道灼热的视线刺穿。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你和时暮清,什么关系?”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压下,江晚宁吓得猛地转身——
一片还挂着水珠的腹肌赫然逼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小腹上贲张的青筋纹理,沐浴露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周烬野却无视他的问题,俯身逼近,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和时暮清,什么关系?”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算是竹马吧。”江晚宁看出对方是真的动了气,不敢再含糊,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微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竹马?互相喜欢的那种竹马?”周烬野清楚地感觉到,在听到那段语音之后,一阵酸涩止不住地从心底往上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明白,自己是喜欢上江晚宁了——而且喜欢得超出预期。明明才认识没几天,他竟然就为几句话醋成这样。听那段语音的意思,江晚宁……喜欢时暮清?
他眼底隐隐泛红,呼吸也沉了几分。江晚宁将他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必须得哄人了,但又不能脱离自己的人设。
于是在周烬野的视线里,面前清瘦的青年在听到他的追问后,眼眶倏地红了,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润的雾气。
江晚宁用力偏过头去,露出线条流畅的侧颈和微微滑动的喉结,声音软糯,带着压抑的哽咽:“他根本就不喜欢我……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我才不要再喜欢他。”
话音未落,豆大的泪珠已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俨然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周烬野顿时什么质问的念头都没了,满心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他立刻蹲下身,将这个看似脆弱易碎的青年紧紧拢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清瘦的脊背,另一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脑,低声安抚:“好,是我不该提他。他不值得你喜欢,别哭了,嗯?”
江晚宁的手抵在周烬野结实紧致的胸肌上,实打实的感受到那蓬勃的热度与弹性。他将脸埋进对方宽阔的肩头,鼻间萦绕着周烬野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表面上仍抽抽搭搭停不下来。
这手感……真不错。江晚宁在心里默默想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委屈一会儿。369直呼没眼看,匆匆下线了。
感觉怀里的青年情绪渐渐平复,周烬野这才有空琢磨对方刚才那句话的深意。听这意思,江晚宁以前或许对时暮清有过好感,但现在…似乎已经放下了。一丝隐秘的欣喜悄然爬上心头——既然这样,自己岂不是正好有机会?更何况如今两人同住一个宿舍,近水楼台,更是方便。
他稍稍退开一些距离,那双常带几分凶性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认真:“既然你不喜欢他了…那看看我,行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很喜欢你,是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喜欢,想和你正式交往。”
江晚宁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他没想到周烬野会在这种情形下突然表白,张了张嘴,讷讷地说:“可、可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周啊,你怎么就…”
周烬野知道自己这番话确实冲动。对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会突然说要和他共度一生。但他对江晚宁确是一见钟情——自从那次青年慌慌张张撞进他怀里,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再也没从他心里离开过。为此他多方打听江晚宁的联系方式,强势地约对方见面,甚至看到别人与江晚宁亲近都会忍不住醋意翻涌。
原本他还打算徐徐图之,反正住在一起,早晚能让这只害羞的小猫放下心防。可此刻他一点也不想等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人牢牢地圈在自己身边。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栽在你手里了。”周烬野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晚宁泛红的耳尖,“只是你当时跑得太快,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青年微烫的脸颊,“现在,愿意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江晚宁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烬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将他牢牢包裹,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对方灼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吟:“我、我不知道……”
这含糊的回应反而让周烬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他善解人意地退开些许,给青年留出喘息的空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话锋一转,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以后可不许再躲着我了。”他了解江晚宁内向的性格,既然对方不敢向前,那就由他主动走近。
“来,擦擦脸。”周烬野起身抽了张湿巾,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仔细拭去青年脸上的泪痕,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泛红的眼尾吸引——哭过的江晚宁,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他稳了稳心神,状似随意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那个时暮清……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江晚宁一抬头,正对上那近在咫尺的结实胸肌,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慌乱地别开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带着颤:“你、你先穿上衣服再说……”
周烬野扯了扯嘴角,随手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套上。棉质布料掠过他利落的短发,带着一股清爽的皂角香。他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双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目光专注地落在江晚宁身上。
江晚宁原本不愿向任何人提起这些事。可对方是周烬野——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他轻轻吸了口气,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理了理纷乱的思绪,这才低声讲起了那段曾被他视作美好的过往。安静的宿舍里,只剩下他柔软而缓慢的嗓音。
周烬野的眉头越锁越紧,手背青筋突起。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几乎能想象出时暮清那副虚伪的嘴脸,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他揍一顿。
“那个傻——”话到嘴边,周烬野对上江晚宁干净得能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硬生生把脏字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时暮清这两年一直跟你要钱?”
江晚宁轻轻点了点头,唇色有些发白。
周烬野胸口一阵憋闷,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炸开。他从来不知道,时暮清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周烬野的声音沉了下来,“时暮清是理学院第一名考进来的,学费全免。我听说他这两年光竞赛的奖金就拿了不下十万,每年特等奖学金更是从不落下——他怎么可能缺生活费?”
江晚宁的脸色倏地苍白如纸,手指微微发抖。周烬野立刻放软语气,眼神却沉得骇人,像淬了寒冰。时暮清既然敢做,就不可能还钱。他不介意用点非常手段逼他全部吐出来——但这些阴暗的念头,没必要让江晚宁知道。
他敛去眼底的阴翳,向前倾身,声音放得很轻:“他装得那么好,你怎么发现他不喜欢你的?”
“是莫离学长今天告诉我的……”江晚宁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他说时暮清对外一直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而且莫离学长之前追他,他也没有明确拒绝……”他说着,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上的纽扣,指节泛白。
周烬野眯起眼睛。之前篮球队里确实有人提过莫离在追时暮清,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莫离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现在你都清楚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整理好了这两年所有的转账记录,还有之前的通话录音……”江晚宁抬起头,眼里闪着微弱但坚定的光,“我想把他从我这儿拿的钱,全部要回来。”——然后,再把原主上一世在论坛里受的一切,原原本本还给时暮清。不就是伪造几张床照吗?他相信系统的能力,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周烬野自然听不见他这些心里话,只觉得江晚宁还是太心软。时暮清那种人,不配被温和对待——这笔账,得由他来算。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369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电子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宿主,用不着p图那么麻烦,你先看看我刚传给你的那个文件夹。】
说完,它又迅速匿了下去,深藏功与名。
江晚宁从系统那句简短的提示里瞬间捕捉到了大量信息,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可眼下他和周烬野的对话还没结束,实在不方便立刻掏出手机查看那个神秘文件夹里的内容。
看来只能再等一等了……
周烬野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即将指向六点。“到饭点了,”他看向江晚宁,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想吃什么?”
“西食堂的黄焖鸡!”江晚宁确实有些饿了,闻言立即站起身。提起最爱的美食,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语调都轻快了不少。
“好,那就去西食堂。”周烬野很自然地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这般亲密的姿态被不少路过的学生悄悄用手机捕捉了下来。
周烬野晚上还要参加商学院的市场营销小组讨论。吃完饭后,他依依不舍地黏着江晚宁在校园里散步消食,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不情愿地往商学院的方向走去。
一送别周烬野,江晚宁便加快脚步返回宿舍。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他立即掏出手机,指尖带着几分急切地点开了那个标着“!!!”的文件夹。当看清里面的聊天记录和几张照片时,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低声惊叹:“哇靠……”
第71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8
系统调查到的内容着实惊人。江晚宁很清楚,时暮清从入学起就定下了本硕博连读的目标。正因如此,他不仅在课业上始终名列前茅,还积极参与各类竞赛,更从大二起就加入了理学院某位院士的团队,参与大学生创新项目——这也正是他屡屡斩获奖学金的原因。
从前几次零星的通话中,江晚宁得知他打算通过保研继续留在李院士团队。李院士作为制药领域的权威,能留在他的团队无疑前途无量,时暮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江晚宁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和李院士的女儿李珍扯上了关系!那个李珍已经三十多岁,还是个有夫之妇。时暮清,可真够豁得出去。
手机屏幕上一张张不堪入目的床照刺眼无比,江晚宁嫌恶地皱紧眉。幸好开学之后,他就再没主动联系过时暮清。
【宿主,我不明白。时暮清已经这么优秀了,为什么还要和李珍纠缠在一起?】作为一个系统,369实在难以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选择。
【这世上有才华的人比比皆是。时暮清出身农村,没钱也没背景。如果有人想靠关系挤进李院士的团队,他未必争得过。搭上李珍,不过是他为自己铺的一层保险,只是这方式,实在令人作呕。】
江晚宁一眼也看不下去,厌烦地移开视线,冷声道:
【我记得时暮清有个大创项目正在申报期。你盯紧点,等结果一出,就把这些东西匿名发到学校论坛。也该让他尝尝,原主曾经受过的滋味。】
【明白。】
江晚宁闭了闭眼,试图将脑中那些不堪的画面驱散。思绪稍定,他才想起还有一张画稿尚未完成,那可是高价约稿的双人插图。他迅速坐回位子,重新拿起平板笔。
笔尖轻触屏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起初只是几道试探性的线条,随着手腕的转动,流畅的轮廓渐渐浮现。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创作,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笔尖与屏幕的每一次接触。
按照单主的要求,这幅画要精准捕捉两个角色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感,特别是眼神交汇时那种缠绵拉扯的张力……眼神……
江晚宁的笔尖忽然一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下午周烬野突然凑近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深情与侵略性奇妙地交融,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人烫伤。回忆中的画面如此鲜活,让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知不觉间,画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屏幕上快速游走,平板上渐渐浮现出两个站在天台上的男性角色。他们彼此对视,目光间仿佛牵着一缕看不见的丝线。粗看只是寻常对视,细看却处处弥漫着未言明的暧昧。
完成最后一笔时,江晚宁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这幅充满张力的画稿,耳根不自觉地泛起薄红。怎么又想到周烬野了!
他有些羞恼地将线稿发给单主,随手刷着手机等待回复。不料等来的却不是单主的反馈,而是一通来自时暮清的电话。
江晚宁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心里泛起嘀咕:奇怪,这已经是时暮清连续第二天主动联系他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背景的风声,夹杂着时暮清惯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命令口吻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急促:“小宁,我在你宿舍楼下,你出来一下。”
还没等江晚宁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他无语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从时暮清刚才的语气里,分明听出了压抑的火气。这人发什么疯?他倒要下楼看看究竟。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草木的湿气。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熟悉身影。
时暮清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衬衫,身形挺拔,作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然吸引了几个路过学生好奇或倾慕的目光。大家放缓脚步,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位学长在等谁。
令江晚宁意外的是,时暮清竟一反常态地没有维持那份恰到好处的疏离与风度。在捕捉到他身影的瞬间,时暮清便迈开长腿,快步穿过零星的目光,径直走到他面前。下一秒,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微热的压迫感。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离周烬野远点吗?” 时暮清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为什么今天又和他一起吃饭?” 他的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江晚宁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江晚宁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那些竖起耳朵暗中观察的人听清。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漾开——
时暮清拽着的这个面容精致的青年,不就是今晚被人拍到和周烬野在餐厅靠窗位置相谈甚欢、举止间透着难言亲密的那个吗?现在居然又和时暮清拉拉扯扯?信息量太大,围观者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兴奋,有人已经悄悄举起手机,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江晚宁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闪烁的屏幕反光和窃窃私语。以时暮清一向注重形象的性格,怎么会选择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如此失态地与他拉扯?除非……他是故意的,难道是因为察觉到和莫离已经不可能,所以才演这一出,想要坐实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晚宁心念电转,几乎瞬间就摸清了时暮清的盘算。事实也的确如此。
早在今天下午,莫离找他谈完话后,就直接打电话给时暮清,语气疏离地表明无意继续发展任何超出普通同学的关系,之前的种种就当从未发生。
还没等时暮清从这突如其来的斩断中理清头绪,莫离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连之前共同参与的大创项目都果断退出,摆明了要与他划清一切界限。
正当时暮清心绪烦乱,试图弄清莫离态度骤变的原委时,校园论坛上一个突然爆火的帖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标题直指周烬野与一名男生举止亲密,疑似交往。配图上,那个走在周烬野身侧,眉眼弯弯笑着的脸,分明就是江晚宁。
已经失去了莫离这个目标的时暮清,在看到照片的刹那,心脏猛地一沉,他决不能再失去江晚宁这个他经营许久的“资助方”。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动,他不假思索地冲到了江晚宁的宿舍楼下。
此刻,趁着周围好奇的学生越聚越多,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他和江晚宁之间这种引人遐想的“亲密关系”公之于众。
论坛上,那个关于周烬野与江晚宁共进晚餐的帖子下面,几乎是瞬间就涌出了大量带着现场照片的新回复。
“惊!正牌男友现身?”
“三角关系大瓜!速来!”
“时学长这是来抓人了?”
………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照片上,时暮清紧握着江晚宁手腕,面色沉凝,而江晚宁则微微仰头看着他,画面充满了故事性。
时暮清是吃准了自己性格内敛,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出让他难堪的事吗?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得江晚宁心头刺痛。
他正要用力甩开那只攥得他生疼的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经拨开人群,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介入他们之间。周烬野的动作流畅而果断,右手稳稳地将江晚宁揽向自己身后,左手同时发力,毫不客气地将时暮清推得踉跄后退。
“离他远点。”
周烬野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先是环视了一圈越聚越多的围观者,目光所及之处,几个正举着手机拍摄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刚刚稳住身形的时暮清身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寒意凛然,可护在江晚宁身前的手臂却轻柔而坚定。
“时暮清,你还有脸来找宁宁?”他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时暮清迅速整理好被推皱的衬衫,挺直腰板,端出一副被冒犯的正派模样,伸手就要去拉江晚宁:“你一个第三者都敢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为什么不能来?”
江晚宁下意识地往周烬野身后又缩了缩,几乎将整张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周烬野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周烬野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向前逼近一步。他的身高优势让他足以俯视对方,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第三者?宁宁什么时候承认过和你的关系?你在这自导自演,是演给谁看?”
两个同样耀眼夺目的男人对峙的场面,让围观的人群屏住了呼吸。他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从只言片语中拼凑着这个曲折的故事。
“小宁喜欢的一直是我。”时暮清语气笃定,目光越过周烬野看向他身后,“你横插在我们中间,不是第三者是什么?”他清楚地知道江晚宁曾经如何追随他的身影,那份痴迷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是吗?”周烬野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谁给你的自信说这种话?”
他早就知晓时暮清与莫离之间的暧昧,此刻看着对方依然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荒谬至极。
“你不信?那就让小宁自己说!”时暮清提高音量,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小宁,你告诉他,你是不是喜欢——”
“够了。”
一道微微发颤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江晚宁从周烬野身后缓步走出。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声音虽然带着不安,却异常坚定:
“时暮清,你骗我……还不够久吗?”
周围霎时寂静,连树叶摩挲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一边和别人交往,一边用暧昧不清的话吊着我。”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亲手撕开一道经年未愈的伤疤,“如果你担心的是我知道真相后要你还钱……那大可不必。”
他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我们一起长大,那些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愿给你的。我不需要你还,我只希望你……别再演戏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谁能想到,品学兼优的时暮清,这些年的开销全都来自这个看似安静的男生?更让人不齿的是,他竟还同时周旋于多人之间!
时暮清在无数道鄙夷的视线中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强压下怒火,转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宁,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那些钱我也一直说要还你……”
“你是麻袋吗?这么能装?”
周烬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你和莫离出双入对,当别人都瞎吗?还钱?行啊——现在就还。”
他对待江晚宁时有多温柔,此刻对时暮清就有多锋利。
时暮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联想到莫离突如其来的疏远和江晚宁此刻决绝的态度,他顿时明白——他们一定已经见过面了。
他还想开口辩解,周烬野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说不出来了?是不敢承认你脚踏两条船,还是根本不想还钱?”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别跟我说你没钱。谁不知道你学费全免,年年特等奖学金,比赛奖金也拿到手软——少说二三十万在手上了吧?”
周烬野向前迈出一步,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时暮清完全笼罩其中:
“要么现在认,要么——现在就还。”
时暮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四周的议论声像逐渐聚拢的潮水般涌来,每一道目光都化作实质性的压力落在他身上。他脸色由青转白,最终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周末……就把钱还上。”
话音未落,他已仓促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拨开人群。那向来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在渐浓的夜色里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待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周烬野才转过身,轻轻握住了江晚宁冰凉的手指。青年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被他温热的掌心完整地包裹住。
“都结束了。”他低声说,指腹在江晚宁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拂去所有不愉快的记忆,“我们回去吧。”
第72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9
江晚宁被周烬野半护半搂着带回了宿舍,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终于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彻底隔绝。
肩头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江晚宁不自在地动了动,周烬野这才像是蓦然回神,缓缓松开了手,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胶着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刚才……”周烬野开口,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做得很好。”
他指的是江晚宁当众揭穿时暮清的那一幕。
江晚宁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是一阵巨大的疲惫。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我只是……说了早就该说的话。”
“他不会再有机会纠缠你。”周烬野走到他身边,倚着桌沿,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周末之前,我会盯着他把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江晚宁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烬野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这个人,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闯入他平静的生活,却又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他轻声说,话语里带着真诚。
周烬野闻言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让江晚宁心头莫名一悸。“对我,永远不用谢。”他俯身靠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晚宁的额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我说过,我喜欢你。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暧昧在无声中蔓延。江晚宁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带来的微妙触感。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在这时,桌上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莫离发来的消息,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静谧。
[莫离:学弟!论坛上的帖子我看到了!你没事吧?时暮清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江晚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伸手拿起手机,借此避开了周烬野那过于灼人的注视。
[猫猫宁:我没事,谢谢学长关心。周烬野学长刚好在,已经解决了。]
[莫离:那就好!吓死我了!对了……]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好一会儿,新消息才姗姗来迟。
[莫离:时暮清这个人,极其看重脸面,今天被你当众……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千万要小心。]
江晚宁眼神一凝。莫离的提醒,与他不谋而合。
[猫猫宁:嗯,我知道。]
他抬起头,正对上周烬野询问的目光。
“是莫离。”江晚宁解释道,“他提醒我要小心时暮清报复。”
周烬野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嗤,语气里带着不屑:“他敢。”
然而,他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冽。时暮清如今既失了莫离的青睐,又断了江晚宁这边的资助,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只是,他目前所做的这些,充其量是品行低劣,尚不足以动摇其在A大的根本。只要时暮清一日留在校内,便如同潜藏的隐患,周烬野眼底寒意渐浓,看来,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
接下来的两天,校园论坛上关于“两男神为一神秘学弟争风吃醋”的帖子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各种角度模糊却引人遐想的照片、添油加醋的猜测与分析层出不穷,几乎屠版。
时暮清那经营已久的“清冷学霸”形象出现了显着的裂痕,而周烬野那不容置喙的维护姿态,反倒阴差阳错地坐实了其“霸道护妻”的标签,收获了不少暗中倾慕的目光。
而风暴中心的江晚宁,依旧安静地往返于教室和宿舍之间,只是身边总伴着周烬野的身影。他低垂着眼睫,看似柔软易碎,仿佛承受不住那些纷扰的议论,但只有紧挨着他的周烬野能感觉到,那纤细脊背里蕴藏的、不为所动的定力。
时暮清那边果然沉寂下去,没有再主动联系江晚宁,仿佛蛰伏在暗处的兽,无声地酝酿着下一次反扑。
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周五下午被一通电话打破。江晚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顿,还是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时暮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刻意揉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小宁,钱我准备好了。方便见一面吗?我把银行卡给你。”他顿了顿,语气显得格外诚恳,“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我也想当面……跟你好好说清楚。”
江晚宁抬起眼帘,与身旁的周烬野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周烬野眉头微蹙,用口型清晰地说道:“我陪你。”
江晚宁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从这份陪伴中汲取了额外的勇气。他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平静:“时间,地点。”
“今晚七点,图书馆后面的‘静语’咖啡馆,那里安静。”时暮清说完,便挂了电话。
“鸿门宴。”周烬野环抱双臂,言简意赅。
“我知道。”江晚宁收起手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依旧安静,甚至有些过分乖顺,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但他既然主动邀约,我也没有回避的道理。”
晚上七点,暮色四合。图书馆后面的咖啡馆隐匿在树影里,灯光昏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晚宁和周烬野一同推开包厢门。时暮清已经等在那里,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手边放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
看到紧随着进来的周烬野,时暮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暗,但迅速被他掩饰过去。
他目光直接落在江晚宁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两人之间仍有特殊纽带的熟稔与伤感。
“小宁,你来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暗示性的排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有些误会……有必要让外人参与吗?”
周烬野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全然无视这话语中的机锋。他自顾自地拉开江晚宁身前的椅子,动作间是十足的守护姿态,随后便稳稳站在椅背后,一只手随意却坚定地搭在椅背上。
江晚宁没有看时暮清那双试图传递复杂情绪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银行卡上,声音依旧轻柔,却避开了对方的情感陷阱,直接切入主题:“钱呢?”
时暮清将卡推到他面前,动作带着刻意的沉重。“这里是四十万。”他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江晚宁,试图捕捉他一丝一毫的动容。
“小宁,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听不进去了。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对你……从来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却又难掩其中的算计:“只是我……真的有我的不得已。”
江晚宁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看似安静地聆听着,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倒要看看,时暮清的这番精心伪装下,还能吐出怎样颠倒黑白的言辞。
“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时暮清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沉重与无奈,“所以我来到A市,没有一天不想着如何翻身。你之前给我的钱,我都投入了创业,小宁。还有莫离…我接受他的追求,也不过是因为他和他家里的势力能给我提供帮助…”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深情,目光灼灼地试图锁住江晚宁的视线,“可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啊…”
听到这里,江晚宁胃里一阵翻涌,后悔没有拿了钱立刻离开。这番既想撇清责任又想情感绑架的说辞,实在令人作呕。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周烬野骤然绷紧的身体,以及那捏得骨节作响的拳头,显然也被这无耻的言论膈应得不轻。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时暮清。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柔软质地,但语调平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直接截断了对方试图继续渲染的情绪:
“你所说的这一切,归根结底,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能看清你。你的自私和算计,根本配不上任何人的真心喜欢。”
说完,江晚宁不再看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准备起身离开。
“哐当——”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时暮清猛地双手撑桌站了起来,方才那副伪装的深情面具彻底碎裂,清俊的脸上此刻布满阴沉与恶意。
“江晚宁!”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当初在村里,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被那帮孩子孤立欺负死了!看看你现在,不还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怯懦样子?怎么,以为有周烬野给你撑腰,就敢在我面前叫板了?”他冷笑一声,语带威胁,“你给我等着!”
“你——!”周烬野额角青筋暴起,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一步上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却被江晚宁轻轻拉住了胳膊。
江晚宁对他摇了摇头,目光冷静得近乎剔透。
“砰!”
包厢门被时暮清狠狠摔上,巨大的回响在狭小的空间内震荡,久久不散,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江晚宁望着那扇仍在微微颤动的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时暮清狼狈离去的背影。他转向周身气息依旧冷厉的周烬野,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静:“要揍他,也得挑个没人的地方。没必要给他留下任何反咬一口的把柄。”
周烬野因被阻拦而升起的些许烦躁,瞬间被这句话抚平。他反手握住江晚宁拉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原本凶戾的眉眼柔和下来,低应了一声:“嗯,听你的。” 随即,他眼神又锐利起来,“不过看时暮清这架势,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会派人盯着他。”
江晚宁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温声答道:“好。”
【宿主,刚才的全程对话我都录音备份了。】369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小得意。
【另外,时暮清那个大创项目刚刚通过最终评审,正式结果预计周二会在学校官网公示。】
【做得很好。】
江晚宁对系统的效率颇为满意,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泡在数据流里摸鱼的家伙,办起正事来还挺靠谱,看来以后可以多委以重任。
【匿名帖就等官网正式公布项目结果后再发,时机正好。】
周烬野的预感果然没错。时暮清的确在暗中动作。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不远处树后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从周六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偷拍他和江晚宁。此刻,他自然地侧过身,用自己挺拔的身形巧妙挡住了那个隐蔽的镜头方向,同时轻轻将江晚宁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嗯?怎么了?”
江晚宁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周烬野微蹙的眉头。他眨了眨眼,举起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很自然地递过去问道:“要尝尝吗?莫离学长上次推荐的,味道确实不错。”
周烬野低头看着递到唇边的奶茶,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宁宁愿意和他共用吸管,这是不是意味着……接受了彼此的亲近?只是念头转到这是莫离推荐的,那点欣喜里又不由得掺进了一丝微妙的酸意。
他从善如流地凑近,就着江晚宁的手吸了一口,煞有介事地品了品,随即一本正经地蹙眉评价道:“嗯…味道好像有点淡。”
“淡吗?”江晚宁有些诧异,收回奶茶仔细看了看标签,小声嘀咕,“奇怪,我明明点的是全糖啊……”
话音未落,一片温热的阴影便笼罩下来。周烬野毫无预兆地俯身靠近,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下一秒,一个轻轻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一触即分。
“现在甜了。”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江晚宁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握着奶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你、你……我……”
周烬野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愉悦和温柔。任谁此刻看到他,都无法将眼前这个神情柔软的男人与往日那个面对告白都冷若冰霜的商学院院草联系起来。
“走了,回宿舍。”他极其自然地牵起江晚宁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蝇营狗苟,他并不打算告诉江晚宁。他的宁宁只需要保持这份干净和柔软就好,这些污糟事,自有他来处理干净。
第73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0
周烬野牵着江晚宁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稳稳传来,竟奇异地抚平了江晚宁因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吻而紊乱的心跳。唯有耳根处迟迟未退的热意,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悸动。
直到踏入宿舍,江晚宁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松开交握的手,故作镇定地将没喝完的奶茶放在书桌上,眼神却飘忽着,不太好意思与周烬野对视。
周烬野将他这细微的羞赧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底柔软成一片。他体贴地没有点破,转身走到窗边,动作自然地拉上了窗帘,暖黄的灯光洒下,营造出一方私密安然的空间。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周烬野拿起手机,声音放得轻缓。
江晚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看着他离开后,宿舍里安静下来,江晚宁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光滑的边缘。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一遍遍回放着树下那个短暂却清晰的触感,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悄悄爬升。
与此同时,走出宿舍楼的周烬野,脸上的温柔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他迈步走向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少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利落的男声。
“嗯。”周烬野应了一声,语气简洁,“人在哪儿?”
“一直跟着,就在宿舍区外围转悠。是个生面孔,不像在校学生,跟踪和偷拍的手法都很业余。”
“把人‘请’过来,东西处理干净。”周烬野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问清楚,背后是谁。”
“明白。”
不过十几分钟,周烬野便收到了回复。结果与他预想的相差无几——是时暮清花钱雇来的校外人员,意图偷拍他与江晚宁的亲密互动,准备在论坛上继续散播谣言,扭曲江晚宁的形象,将其污名化为“感情随便”之人,顺便试图将周烬野也拖入这滩浑水。
“少爷,偷拍的人怎么处理?另外,我们查到时暮清似乎还联系了其他人,具体动向,这个人也不清楚……”
“警告一下那个拍照的,让他认清界限。”周烬野眼神冰寒,“至于时暮清……继续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作。”
【宿主,偷拍的人已经被周烬野派人处理了,所有底片都已销毁。】369适时地汇报道。
【另外监测到时暮清那边有新动向,他花了不少钱,联系了专门的p图高手。】
【果然和原剧情走向一样,】
江晚宁面前的平板上播放着动漫,思绪却在冷静地分析。
【他想伪造照片,制造我的不实丑闻,顺便把周烬野也牵扯进来。】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了然,随即在脑中默默给系统戴了顶高帽。
【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处理这种p图造假的事情,应该不在话下吧?】
【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369一听这信任十足的夸奖,电子音都透出几分昂扬,立刻干劲十足地下线投入了工作。
理学院宿舍楼内,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里,时暮清一身熨帖的白衬衫与笔挺的黑西裤,站在莫离的宿舍门前。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响三声,动作保持着惯有的从容与礼貌。
门内传来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然而出现在门后的,并非他预想中那张明媚的笑脸,而是莫离的室友王越。
王越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随即转化为掺杂着轻蔑的了然。论坛上那些关于这位时学长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假清高、吃软饭的标签几乎焊在了他的名字上。
“哟,这不是时学长吗?”王越倚着门框,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嘲弄,“来找莫离?真不巧,他今天跟游泳部的部长出去了。”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时暮清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嘛,遇到些糟心事之后,总得看看真正的阳光型男洗洗眼睛,学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时暮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方话语里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狠狠剜了王越一眼,眼底阴鸷之色一闪而过,终究没说什么,猛地转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王越毫不客气的嗤笑,以及一句拖长了调子的“慢走不送——”,伴随着“砰”的一声重重关门响,像是在他背后又推了一把。
时暮清铁青着脸走在空荡的楼道里,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胸腔里翻涌着屈辱和怒火,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莫离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这才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别人的怀抱,当初追求自己时那份热情,现在看来何其廉价!
刚步出宿舍大楼,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一阵特殊的手机铃声——这是他专门为李珍设置的提示音。他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行言简意赅的消息:
「今晚八点,老地方,0308。」
盯着那串房间号,时暮清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强烈抗拒与恶心。想到项目、想到前途、想到那些尚未到手的好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校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
夜晚,酒店房间内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甜腻气息。
“..啊….!”
随着一声略显夸张的高亢声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静谧。
李珍未着寸缕,丰腴的身体上泛着情动的红晕,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在时暮清年轻结实的胸膛上流连摩挲,留下几道暧昧的红痕。她浑身松软,带着事后的疲惫,枕在时暮清的臂弯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得意:
“你那个项目,结果已经定了,重点资助名单……第一位。下周二正式公示,开心吗?”
时暮清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几乎要冲散所有阴霾。他极力维持着脸上温柔顺从的表情,压下心底翻涌的反感,凑过去在那张扑着厚重粉底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欣喜:“真的吗?太好了!这….这多亏有你。”
李珍对他的反应很是受用,娇笑出声,手缓缓往下,声音带着诱惑的黏腻:“光是嘴上说可不行….今晚,你得好好感谢我才对……”
她的话音未落,房间里刚刚平息下去的喘息与窸窣声,便再次混杂响起,交织成一片混乱而黏稠的声响。
凌晨的校园寂静无声,时暮清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身上还沾染着酒店里的香氛与情欲混杂的暧昧气息。他庆幸室友今晚不在,不必费心解释这身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氤氲的水汽中,他抬头看向镜子,颈侧那片暧昧的红痕刺眼无比。
想到方才在酒店里不得不曲意逢迎的画面,一股混合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冰冷的瓷砖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要不是……”他咬紧牙关,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像是洗刷不尽的肮脏。
就在他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时,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来自陌生乱码号码的信息闯入视线。
时暮清眼神一凝,立刻关掉水龙头,也顾不上擦干身子,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是那个他花重金联系的黑客发来的“成果”。
几张照片加载出来,画面露骨而混乱。中央那张脸,带着沉沦欲望的迷离神情,赫然是江晚宁!
看着照片里那张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脸,时暮清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在寂静的浴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呵呵....呵呵呵……”他指尖抚过屏幕上江晚宁的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江晚宁…你说我自私自利?等我把这些好东西公之于众,看你还怎么装清高.…..”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二项目夺魁的消息公布后,自己再顺势将这些黑料抛出去,舆论必将再次反转。到那时,他依然是那个勤奋上进的学霸,而江晚宁,只会沦为众人唾弃的对象。
想到这里,连日来的憋屈和愤懑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将这些照片小心翼翼保存好,仿佛握住了足以扭转乾坤的利器。
时暮清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自认隐秘的筹谋,早在某个更高维度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369圆滚滚的数据流身体里,几串经过精密伪装的高级代码悄无声息地潜入目标系统,如同最顶尖的刺客,完美地改写了关键设置。它那由光影构成的脸上,竟莫名挤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对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嘿嘿,要不是考虑到现在时间太晚,吵醒宿主很可能会挨骂,它早就迫不及待地去邀功了。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向宿主汇报这个好消息吧。
与此同时,一片漆黑的宿舍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起伏。周烬野枕边的手机屏幕却蓦地亮起,冷白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赫然浮现在锁屏界面。
第74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1
清晨,天光微熹,江晚宁就被脑海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他双眼带着初醒的茫然,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耳边是369兴奋地汇报着昨晚的“丰功伟绩”。
【宿主!我昨晚可没闲着!时暮清找的那个p图高手,我已经完全锁定啦!还悄咪咪反向植入了追踪程序,他们弄出来的所有伪造图片,在发布前都会被自动替换成可可爱爱的猫咪表情包!保证万无一失!】
江晚宁混沌的思维缓慢地处理着这条信息,几秒后,才彻底清醒,眼底浮现赞许。
【做得不错,】他在心里回应,【这个世界任务结束后,给你在系统商城挑个新外观。】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369扭捏地回应着,电子音都透出几分娇羞,但行动却毫不含糊,江晚宁几乎能听到它立刻调出商城界面、开始精挑细选的背景音。
江晚宁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下意识朝对面床位看去——床铺整洁,被子叠得方正,宿舍里静悄悄的,周烬野显然早已离开,而他竟睡得毫无察觉。
应该是去上课了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掀开被子,双脚刚触及微凉的地面,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抬眼望去,宿舍门被推开,周烬野拎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走了进来。
然而,进来的男人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尽管他刻意收敛,但那微蹙的眉宇间,仍隐隐萦绕着一丝未能完全压下的戾气。
江晚宁的心微微一提,迎上前去,偏过头,试图看清他低垂眼眸下的真实情绪,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烬野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将早餐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没事。”
这反应,分明就是有事!而且还在瞒着他。江晚宁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嘴角轻轻一撇,故意染上一点委屈的语调,低声道:“哦,也是,你确实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我。” 说完,他作势转身就要往卫生间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轻轻一带,他便转了回来,重新面对周烬野。
“不是,”周烬野对上他带着一丝嗔怪的眼眸,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懊恼,“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那些烦心事。” 一想到早上收到的那条短信,他胸腔里的怒火就忍不住翻涌。
看着他的反应,江晚宁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这事多半又与那阴魂不散的时暮清脱不了干系。他索性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时暮清又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动气?”
见周烬野眉宇间仍带着几分迟疑,似乎还在斟酌措辞,江晚宁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就直说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经不起风浪。”
周烬野凝视着青年清澈而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通透。他心头的烦躁与怒火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下来。
“先去洗漱,”他声音放缓,不再像刚才那般冷硬,“我们边吃早饭边聊。”
待江晚宁收拾妥当,重新坐回桌前,小口喝着温热的豆浆时,周烬野才将这两日查到的事情,用尽可能简洁平和的语气道来。
“上次在咖啡馆见过时暮清之后,我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踪偷拍我们。”周烬野说着,目光留意着江晚宁的神情。
“抓到那人后,他供出是受了时暮清的指使,而且隐约透露,时暮清似乎还有后续动作。我便让人继续往下查,昨晚收到了确切消息。”他顿了顿,措辞谨慎。
“时暮清找了些人,正在合成几张与你不利的照片,打算散布到论坛上,污蔑你的名声。”周烬野刻意略去了照片的具体内容,不想让那些污秽的字眼玷污了此刻的氛围。
“是床照吧。”
江晚宁却平静地接过了话头,语气笃定,没有丝毫避讳。他看到周烬野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顺手将手里掰开的肉包递了一半给他,眼神里带着了然。
“我又不傻,需要特意合成还能是什么照片?现在论坛上的风向都在指责他是渣男,只有把我塑造成一个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的人,他才能顺势洗白自己,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博取同情。”
周烬野接过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香在唇齿间漫开。他看着江晚宁沉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过度保护确实有些独断了。
早在宿舍楼下与时暮清当面对峙时他就该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和的青年,骨子里藏着不容小觑的韧劲。越是细想,那份悸动便越发清晰。
“你说得对。”周烬野放下包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不过我已经联系了论坛负责人,他的帖子一旦发布会立刻被拦截。你……”他话未说完,就被江晚宁急切地打断。
“别!”青年伸手虚虚按住他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让他发。我自有办法应对。”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唇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周烬野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他看着江晚宁难得流露的灵动模样,心底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好。”他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执起江晚宁沾着油光的手指细细擦拭,“那就交给你。”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江晚宁耳根微热,却没有抽回手。
周烬野把玩着被他擦拭干净的纤长手指,指腹不经意地摩挲过细腻的指节,目光灼灼地锁住江晚宁:“这几天心思都挂在时暮清身上,那我们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江晚宁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这人真是……昨天都那样直接地亲上来了,现在倒装模作样地来要个正式答复。
他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个啊——”眼见周烬野眸色愈深,他这才轻巧地抽回手,指尖在对方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等时暮清的事了结,我再给你答复。”
青年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让周烬野瞬间意识到对方分明是在故意拖延。他眸光微暗,忽然倾身将人困在餐桌与他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好,那就等这件事结束。”
江晚宁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惹得耳尖泛红,却仍强作镇定,灵巧地从他臂弯间溜走,只留一缕清浅的皂香在空气中缠绵。
周烬野望着那道逃开的背影,喉间溢出低沉的笑。也罢,就让这小猫再得意片刻——待尘埃落定,他定要连本带利讨回这些时日的等待。
时间很快来到周二。
上午十点整,学校官网准时更新。理学院的重点大创项目名单中,时暮清的名字和他那听起来颇具前景的项目标题赫然位列第一,引来不少关注。
几乎在名单刷新出来的同一时间,在某间实验室里,时暮清正被几个相熟的同学围着道贺。他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眼底却难掩得色,趁着间隙,他低头瞥向手机,确认了自己匿名发布的帖子已成功出现在论坛顶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此刻,A大论坛上,一个标题极为耸动的匿名帖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顶至热门第一——《深扒“纯情”学弟的真面目:金钱交易下的感情游戏与欺诈》。这标题瞬间点燃了吃瓜群众的热情,点击量疯狂上涨。
帖子文笔老辣,极尽煽动之能事。发帖人自称是“看不下去的知情人”,用看似客观冷静的口吻,详细“揭露”了江晚宁与时暮清之间持续数年的“不正常经济往来”。
帖中不仅扭曲事实,将江晚宁描绘成因爱生恨、纠缠不休的形象,更恶毒地污蔑他私生活混乱,惯于“勾三搭四”,甚至编造出“约炮”、“群p”等不堪字眼,并言之凿凿地声称,连周烬野也不过是他的“入幕之宾”之一,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握有“床照”为证。
这劲爆的内容让A大的学生们瞬间沸腾,一个个如同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兴奋地往下拉着页面,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所谓的“实锤”床照。
然而,当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屏幕上出现的,根本不是预想中任何不堪入目的画面,而是一张动态的、憨态可掬的猫咪表情包!那只圆滚滚的猫咪正举着四只粉嫩嫩的小爪爪,笨拙地扭动着圆润的身体,背景还配着“来玩呀~”的字样。
[我是大帅比:???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楼上能不能安静:举报了!纯纯标题党诈骗!浪费感情!]
[雪碧大人:帖主前面写得跟真的一样,我怀着沉重的心情一点开……就这?就这啊??]
[芋圆七分糖:噗,这猫好妖娆。帖主是来搞笑的吧?反向洗白?]
[吃瓜不吐籽:散了散了,这年头造谣成本真低,一张猫图就敢说床照。]
评论区瞬间被各种调侃和质疑淹没,原本可能严肃的“揭发”现场,硬生生变成了欢乐的吐槽大会。帖子的可信度在猫咪扭动的小屁股中荡然无存。
江晚宁看着论坛里急转直下的风向和满屏的“哈哈哈”,唇角勾起一抹清浅而冷冽的弧度。
时机到了。
他心念一动,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于是,那些还沉浸在欢乐吐槽中的学生们,几乎是立刻就看到论坛首页刷新出了一个刚刚发布,但标题更加惊悚的新帖子——
《学术之耻?扒一扒某大创第一与指导老师女儿的隐秘关系》。
这个新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涟漪阵阵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从那只扭屁股的猫咪,被强行拉到了这个指向明确、更具爆炸性的标题上。
帖子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它直指理学院的时暮清与本院李院士的女儿李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尖锐地指出,他能成功加入李院士的顶尖团队,也是通过不可告人的皮肉交易。
帖子下方,附上了大量措辞露骨、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数张虽然关键部位被打上马赛克、但场景与人物轮廓依然清晰可辨的床照。
这枚“炸弹”的威力远超之前那个如同儿戏的抹黑帖,讨论热度瞬间爆炸,将前者彻底淹没。学生们震惊之余,手指飞快地保存着聊天截图和照片,更有甚者迅速将其转发至其他社交平台,事件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富瘦我全都要:我的天!图里那个女的是教务处的那位李珍老师吧?她不是李院士的女儿吗?我记得她结婚了呀!]
[红糖不要糖:时暮清真是……饿疯了,什么都不挑了啊!]
[咩咩:这锤太硬了!聊天记录和照片都对得上,恶心透了!]
[不是七七:这种尺度的帖子居然没被秒删?管理员在干嘛?]
帖子之所以能在风口浪尖上屹立不倒,自然是周烬野在幕后运作的结果。他从清晨起就密切关注着论坛动向,尽管江晚宁声称自有安排,但第一个污蔑帖出现时,他仍不免心头一紧。直到帖子末尾那只扭动的小猫咪映入眼帘,他悬着的心才落下,转而化为一阵哭笑不得。
而当第二个、真正致命的帖子出现时,他立刻明白——这才是江晚宁准备的反击。几乎在看清那些床照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联系了论坛负责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对方,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这个帖子。
电话那头的管理员看着手机上不断闪烁的、来自校领导办公室的未接来电提示,再想想周烬野那句冰冷的“后果自负”,只能欲哭无泪地选择了装死。毕竟,学校大股东的独子亲自下场施压,他一个小小的管理员,除了明哲保身,还能做什么呢?
第75章 我再也不做舔狗啦12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嗡嗡声不绝于耳,带着一种不祥的急切。
时暮清仍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得意中,嘴角挂着尚未收敛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然而,当目光触及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李院士”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丝错愕。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找他?难道是看到了项目公示,迫不及待要与他商讨后续更宏大的规划?一丝隐秘的期待混着疑惑涌上心头。
他按下接听键,刚将手机贴近耳边,还没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李院士那压抑到极致、因震怒而微微颤抖的咆哮便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耳膜:
“时暮清!你立刻!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时暮清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生了什么?导师从未用如此失态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就在这时,手机像是突然发起了高烧,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疯狂响起,屏幕被各种群聊和私信的弹窗瞬间淹没。
他下意识地划开屏幕,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赫然闯入视线——那上面纠缠的身影,分明是他和李珍!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彻骨的冰冷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是谁?!到底是谁?!他和李珍每次见面都谨慎至极,地点隐秘,怎么可能会留下如此清晰的影像?!这不可能!
巨大的恐慌与灭顶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勉强扶住旁边的实验台才没有栽倒。
周围同学关切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变得如同针扎,他猛地一把推开试图上前询问的人,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冲出了实验室,先前所有的意气风发和得意算计,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仓惶。
时暮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了李院士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空旷安静,他停在紧闭的深色木门前,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粗重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歪的衣领,才颤抖着手敲响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李院士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
时暮清推门而入。办公室内,李院士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中显得异常挺拔,却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论坛那个热帖的界面,几张打了码但仍能辨认出主角的照片刺眼地占据着屏幕。
“李、李老师……”时暮清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李院士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学者儒雅和对他赏识有加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
“解释。”李院士只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老师!这是污蔑!是有人故意pS照片陷害我!”
时暮清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这是他路上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说辞。
“我和珍姐……没有任何关系,一定是有人嫉妒我的项目得了第一,才用这种下作手段……”
“够了!”
李院士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时暮苍白无力的辩解。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怒火。
“时暮清!事到如今,你还在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音频,狠狠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的,赫然是时暮清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听清内容:
“……珍姐,李院士那边……项目评审的关键环节,还得麻烦您多美言几句……我知道您对我好,等我以后……”
紧接着是李珍带着笑意的回应:“小没良心的,就知道用得上我的时候才嘴甜……”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时暮清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这段录音……这段录音是他什么时候……怎么会……
“不止这些。”
李院士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厌恶。
“还有你私下多次向李珍打探评审内幕的聊天记录,以及……你利用另一个叫江晚宁的男生的感情,长期索取大额钱财的证据,现在都摆在学风委员会的桌上了!”
李院士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你的项目资格,已经被紧急取消了。学校纪检部门和学风建设委员会已经正式介入调查。时暮清,你好自为之。”
“不……不是这样的……老师,您听我解释……”
时暮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扑上前想去抓李院士的衣袖,却被对方嫌恶地避开。
“出去。”
李院士背过身,不再看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冰冷。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暂停你一切实验和课程。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时暮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前途,在短短一个上午,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时暮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的。
他像个游魂一样飘荡在校园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论坛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和照片在他脑中疯狂盘旋。曾经投向他的羡慕、敬佩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甚至是指指点点。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他和李珍的事,隐秘到几乎天衣无缝;那些录音,更是不知从何而来。江晚宁……对,一定是江晚宁!还有周烬野!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这样处心积虑地置他于死地!
一股蚀骨的恨意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疯狂地拨打江晚宁的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断了!
他不死心,又拨了过去,这次直接变成了忙音。他被拉黑了!
“啊——!”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失去了李院士的信任,失去了项目,失去了名声,现在连报复的对象都联系不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看来恐怕都只是徒劳的笑话。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时暮清同学吗?”其中一人亮出了证件,“我们是学校纪检委员会的,关于论坛上反映的一些问题,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时暮清看着那鲜红的印章,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
江晚宁看着论坛首页不断刷新的讨论和置顶区那条醒目的“校方已介入调查”公告,指尖轻轻一划,熄灭了手机屏幕。
窗外天光正好,教室里的同学正三三两两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细碎的谈话声和桌椅挪动的声响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
他深吸一口气,将平板仔细收进包里。那些纷扰、算计与不甘,终于在此刻彻底从肩头卸下。
刚踏出教室门,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映入眼帘。周烬野正倚在走廊的窗边,在看见江晚宁的瞬间,他立刻直起身迎了上来,动作流畅而自然,先是接过那个看起来略显沉重的包挎在自己肩上,随后温热的手掌便坚定地覆上江晚宁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
“走吧。”周烬野低声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状态尚好,便牵着他汇入离去的人流,朝着楼外那片明媚的秋光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周烬野牵着江晚宁,没有沿着主路走,而是拐进了通往小树林的僻静石板路。周围喧嚣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交错的脚步声。
江晚宁任由他牵着,微微侧头,看着周烬野线条利落的侧脸,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敛去了平日里的几分冷硬,添了些许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下课?”江晚宁轻声问,打破了这份静谧。
周烬野脚步未停,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你的课表,我早就背下来了。”
江晚宁耳根微热,小声嘟囔:“……你记这个干嘛。”
“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周烬野握紧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第一时间接到你。”
他的直白让江晚宁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想低头,却被周烬野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托住了下巴,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看着我,宁宁。”周烬野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专注地锁住他,“时暮清的事,到此为止了。所以…你的答案呢?”
江晚宁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阵羞恼。这人真是......
“你不都知道我的答案嘛......”他小声嘟囔着,移开视线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周烬野低笑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出口的话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所以宁宁,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江晚宁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周烬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眸里,像是骤然落入了万千星辰,亮得惊人。
他喉结滚动,低沉的声音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视与狂喜:“再说一遍,宁宁。我想听清楚。”
江晚宁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底却像是被暖流包裹,那点羞赧也化作了勇气。他抬起眼,迎上对方灼热的视线,声音比刚才更清晰:“我说,好。我们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烬野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深深地、紧紧地拥入怀中。江晚宁的脸颊被迫贴在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里面传来的、与自己同样失序的剧烈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耳膜上,也敲打进心里。
周烬野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身上干净的、带着点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味道。
“江晚宁,”他低声唤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我的了。”
这充满独占欲的宣告让江晚宁心尖发颤,却没有丝毫反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周烬野精瘦的腰身,将身体的更多重量交付给对方。
感受到他的回应,周烬野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两人就在这僻静的林荫小径上静静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周烬野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圈着他,低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红的眼角。
“饿不饿?”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温柔,“带你去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庆祝……恶有恶报?”江晚宁眨了眨眼,故意问道。
周烬野低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亲昵无比:“庆祝我得偿所愿,庆祝……我们第一天。”
“嗯。”江晚宁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十指紧紧相扣,再无一丝缝隙。
“时暮清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周烬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晚宁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你……做了什么?”
周烬野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劲儿:“没什么,只是确保他得到应有的‘关照’而已。学术委员会和纪检那边,会收到最‘齐全’的材料。他利用李珍获取项目便利,证据确凿,光是这一条,就足够他在A大再无立足之地。更何况,还有之前试图造谣诽谤你的行为……”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一瞬,“数罪并罚,开除学籍是最起码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晚宁知道,这背后必然有周烬野的推波助澜,才能让事情如此迅疾且毫无转圜余地地走向终局。这不是简单的举报,而是精准的狙击。
江晚宁沉默片刻,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那是他咎由自取。”他抬眼看向周烬野,眼神清亮,“不提他了。我们去吃上次那家私房菜吧,我想吃松鼠鳜鱼了。”
周烬野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握紧那只微凉的手,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好。”
时光荏苒,A大的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那场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早已随着时暮清的离开而彻底沉寂,成了校园传说中模糊的一笔。而故事里那个曾经内向、柔软的江晚宁,却在岁月的打磨和周烬野密不透风的守护与爱意里,逐渐舒展开来,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们一起走过了A大的每一个四季。周烬野的偏爱明目张胆,从大二开始,他就以“家属”身份,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江晚宁生活的一半空间,乃至全部未来。
毕业典礼那天,周烬野穿着学士服,在漫天抛起的学士帽和欢呼声中,没有先去和院系同学合影,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江晚宁面前。他变魔术般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在周围同学善意的起哄和江晚宁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江晚宁,”他仰着头,阳光落在他依旧深邃、却只为一人柔软的眼底。
“校园到婚纱,他们说这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但我贪心一点,我想从校园,直接预定你的往后余生。嫁给我,好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动人心魄。江晚宁看着他,眼前闪过这些年的一点一滴,眼眶微热,在震耳欲聋的“答应他”的声浪中,用力地点了头,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枚素圈戒指,从此便圈住了一生。
他们离开了校园,却从未走出彼此的世界。周烬野接手了部分家族企业,凭借过人的手腕和眼光,很快在商界崭露头角,但他所有的雷厉风行,在回到家门口的那一刻,都会化为绕指柔。
江晚宁则凭借出色的画技和独特的风格,成为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自由画师,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时间自由,足以让他从容地经营他们的小家。
他们没有选择喧嚣的市中心,而是在一个环境清幽的社区安了家。两人领养了一只猫,是只傲娇的布偶,像极了江晚宁偶尔闹小脾气的样子,被周烬野戏称为“小小宁”,总是能得到江晚宁一个带着嗔怪的、却满是爱意的眼神。
岁月无声流淌,染白了他们的鬓角,也在彼此的眼角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周烬野依旧高大,只是身形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挺拔凌厉,添了几分温和;江晚宁也依旧清瘦,眉眼间的柔软沉淀成了通透与安然。
院子里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在一个平静的秋日下午,阳光和几十年前他们定情那天一样暖。
周烬野躺在窗边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江晚宁就坐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头轻轻靠着他不再坚实的臂膀,两人的手依旧紧紧交握在一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那枚素圈戒指依旧闪着温润的光。
“宁宁,”周烬野的声音有些苍老沙哑,却依旧带着独属于江晚宁的温柔,“这一生,真好。”
江晚宁抬起头,看着他浑浊却依旧盛满爱意的眼睛,微笑着,轻轻回握他的手:“嗯,下一世,也要在一起。”
周烬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如年少时的、得偿所愿的笑意。
窗外,梧桐叶轻轻飘落,覆盖在沉睡的土地上,安静而永恒。
从青葱校园到白发苍苍,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相濡以沫的伴侣,他们用一生的时间,兑现了当初那句“在一起”的承诺,将爱情过成了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模样。
第76章 番外:关于周烬野经常吃醋这件事
时值初冬,A大校园里呵气成雾。周烬野推开宿舍门,带进一身寒气,目光却比室外的温度更冷几分。
江晚宁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平板勾画线稿,闻声抬起头,脸上刚露出一个浅笑,就在触及周烬野眼神时微微僵住。
“回来了?”他放下笔,声音一如既往的轻软。
周烬野没应声,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宿舍门。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几步走到江晚宁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江晚宁完全笼罩。
“和莫离聊得很开心?”周烬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江晚宁知道,这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今天下午,莫离确实来找过他,就在文学院楼下。莫离说找到一本绝版的画册,想起江晚宁可能会喜欢,特意送来。两人站在楼前说了会儿话,期间莫离被他逗得笑了几次,仅此而已。没想到……又被周烬野看到了。
“他只是来送我一本画册。”江晚宁解释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怎么……”
“画册?”周烬野打断他,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江晚宁的椅背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这周第三次了。周一图书馆‘偶遇’,周三食堂‘碰巧’坐一桌,今天……直接送到楼下了。”
他每说一句,气息就拂在江晚宁脸上一次,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宁宁,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周烬野的声音压得更低,眼底翻滚着隐忍的醋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晚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周烬野在意什么,莫离的接近确实频繁了些,虽然他自己问心无愧,但周烬野的独占欲在确定关系后与日俱增,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烬野。”江晚宁放软了声音,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却被周烬野一把握住了手腕。
“普通朋友?”周烬野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怎么‘普通’。”
“你别胡说,学长有男朋友的。”江晚宁有些无奈,也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弄得无措,“而且我不能……不跟任何人来往。”
“我没说不让你来往。”周烬野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但我得让你知道,我会在意。”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江晚宁的衣领,带着若有似无的珍视。江晚宁呼吸一紧,意识到周烬野此刻的情绪有多么强烈。他脸上瞬间漫上红晕,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周烬野牢牢困住。
“这是宿舍……随时可能有人……”他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门锁了。”周烬野言简意赅,目光沉沉的落在他泛红的眼尾,“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要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消除所有误会,重新确认彼此的心意。
“他碰你哪里了?”周烬野的声音低沉,带着克制。
“没有……他没碰我……”江晚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哽咽,是着急,也是被周烬野这强烈的占有欲给搅得心乱。他推拒的手没什么力气,反而更像是在寻求安抚。
周烬野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却又无比温柔,直到江晚宁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知道我在意什么了吗?”良久,周烬野低声问道。
江晚宁眼睫微湿,脸颊泛红,抿着唇轻轻点头。这副乖巧又委屈的模样,让周烬野心头的气恼消散,只剩下无限爱怜。
“以后会注意保持距离的。”江晚宁小声保证。
“记住你说的话。”周烬野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浅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他一把将江晚宁抱起,走向床边。江晚宁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
“陪你午睡。”周烬野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躺下,手臂依然环着他,“这是对你让我吃醋的小小惩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光晕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床上相拥的身影。
江晚宁靠在周烬野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周烬野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还生气吗?”江晚宁小声问。
周烬野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以后不许对他笑得那么好看。”最终,他闷闷地说。
江晚宁忍不住弯起嘴角,往他怀里蹭了蹭:“好。”
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消散。偶尔江晚宁想抬头说些什么,就会被周烬野轻轻按回怀里。
“睡吧。”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周烬野用这种温柔又霸道的方式,一遍遍地确认着彼此的心意,直到江晚宁在他安稳的怀抱中沉沉睡去,手指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
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周烬野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情。他轻轻吻了吻江晚宁的额头,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我的。”他在他耳边,如同叹息般,轻声宣告。
至于第二天,江晚宁因为前一晚没休息好而在宿舍补眠,而周院草则神清气爽、心情颇佳地代为签到,那就是后话了。
第77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
雨水混着暗红的血水,沿着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在他残破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萧衡修长的手指死死扣在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外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更多的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冰冷的空气撕扯着受损的肺叶,带来阵阵灼痛。
身后追兵已至,杂沓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将泥泞的地面践踏得一片狼藉。火把跳跃的光线下,那些昔日对他俯首帖耳、口称“少掌门”的面孔,此刻扭曲得陌生,眼中燃烧的,唯有对《万华归一》秘籍的贪婪火焰。
他踉跄着退至崖边,碎石在脚下簌簌滚落,坠入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虚空。追兵围拢上来,形成半弧,封住了所有退路,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的狞笑。
“萧少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神功秘籍,饶你不死!”
回应他们的,是萧衡一声满含讥诮的嗤笑。他染满污血与尘泥的白袍在猎猎山风中鼓荡。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后一跃,身形瞬间被浓稠的云雾与黑暗吞没。
下坠的失重感短暂袭来,随即是刺骨潭水带来的猛烈撞击与窒息感。冰冷的寒意无孔不入,瞬间夺走了他仅存的热量,那潭水仿佛化作了亿万根淬毒的寒针,凶狠地扎进每一处伤口,几乎要凝固他的血液,封冻他的灵魂。
意识如风中残烛,迅速熄灭沉入无边黑暗。仅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他浑浊的视野里,一抹诡异的赤色幽光竟如游鱼般迎面而来。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被什么刺破的刺痛,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片刻之后,原本重归死寂的寒潭边,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一个略带青涩的自言自语的声音。
“奇怪……方位没错,根据前世的记忆,萧衡重伤坠崖后,应该就昏迷在这附近才对,怎么会不见人影?”
苏云,确切地说,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苏云,正急切地拨开齐腰深的杂乱灌木与荒草,借着透过枝叶缝隙的微弱月光,在黑暗中仔细逡巡。他的目光充满了焦虑与不确定。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茂密树丛之后,隐约透出一片水光,空气中似乎也弥漫开一股清冽的寒气,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之色。
就是那里!
苏云立刻加快脚步,甚至顾不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长衫下摆被旁逸斜出的尖锐树枝“刺啦”一声勾破。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最后一道树丛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那汪在月色下泛着幽幽青光的寒潭静静躺在山崖之下,而潭边浅滩乱石之中,正一动不动地趴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不是萧衡又是谁!
苏云心头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呼喊出来。太好了!果然在这里!只要抢得先机,成为萧衡的救命恩人,日后何愁不能接近这位权倾武林的未来第一人?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快步上前,俯身检查。萧衡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浑身湿透,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冰冷潭水浸泡下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苏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个比自己高大健硕许多的男人那沉重身躯艰难地架起,让他的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大半重量都压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稳了稳有些踉跄的脚步,终于支撑着这具昏迷的身体,一步一步,踏碎满地凌乱的月光与树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此刻,缥缈峰主殿后方的听云轩内,万籁俱寂。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墨色天际,清辉遍洒,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纱之中。
院落一角,一方历经风雨、表面已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台旁,首席弟子江晚宁正静坐其间。
他身着一袭素白的内门弟子常服,广袖垂落,与石台上铺设的深色竹席形成了鲜明对比。石台中央,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陈列有序。
江晚宁执起那只釉色莹润的侧把壶,一道清澈的碧色茶汤随之倾入杯中,水汽氤氲升起,模糊了他几分清冷的面容。
他微微低头,对着杯中几片悬浮舒展的嫩叶轻轻一吹,涟漪微荡。恰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识海中直接响起:
【宿主,重生者苏云已成功寻获主角萧衡,预计两日后将带人前来缥缈峰求医。】
江晚宁动作未有丝毫停滞,仿佛那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消息,与窗外拂过竹叶的微风并无不同。他仅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声音清淡如玉坠清泉。随即,他优雅地举杯,浅呷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唇齿间留下淡淡的回甘。
这是一个以萧衡为天命所归的武侠世界。他承天地气运,历生死奇遇,得红颜倾慕,斩宿命仇敌……其人生轨迹,宛若一部写就的龙傲天史诗,每一步都踏在命运铺就的星辰之上。
而搅动整个江湖风云,牵引无数命运丝线的,正是那部被誉为武道极境的的无上功法——《万华归一》。
约莫三个月前,一则密闻如野火燎原,瞬息间烧遍了武林每一个角落:作为百年剑派翘楚的流云剑派,竟私藏着《万华归一》的秘籍。
相传,此秘籍蕴含武学终极奥秘,得之者可窥天道,成就旷古烁今的武道境界,乃至触及那玄而又玄的破碎虚空之境。
一时间,平静的江湖暗潮汹涌,终至沸反盈天。昔日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悄然撕下了仁义的面纱;素来行事无忌的魔教邪道,更是肆无忌惮。
正邪两道,竟史无前例地联手,打着“武林至宝,天下共掌”的冠冕旗号,对流云剑派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围剿。
那一战,惨烈至极,持续了七天七夜。流云山巅,昔日演武论剑之地,化作尸山血海,映照着贪婪燃烧的火焰,将江湖第一剑派的百年荣耀与基业,焚为一片焦土废墟。
萧家满门,上至家主,下至仆役,几乎被屠戮殆尽。唯有少主萧衡,在其父与派中长老以生命为代价的拼死掩护下,身负重伤,于漫天火光与喊杀声中,决绝地坠入那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生死不明。
然而,这惨绝人寰的灭门之祸,却仅仅是萧衡波澜壮阔传奇的序章。
大难不死的萧衡,被寒潭下游一名寻常的砍柴樵夫所救。在偏僻山村养伤的日子里,他不得不隐去真名,化身为沉默的“阿衡”,于市井柴米间体会着最真实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也是在这段最为低谷的时光里,他从那看似粗鄙的樵夫处,学得了一套古朴的内息调理之法。
此法门虽质朴无华,却暗合自然呼吸之道,成为了他日后那身磅礴内力最初、也最坚实的基石。
半年后,追杀者的阴影再次笼罩这片宁静山村。萧衡不得不告别短暂的安宁,踏上更为凶险的亡命之途。
在一次生死一线的逃亡中,他慌不择路,误入一座废弃的千年古墓。正是在这绝境之中,他偶得了三百年前一代奇人“剑痴”前辈遗留的《无相剑诀》残谱。
凭借超凡的悟性与绝境的逼迫,他于电光火石间顿悟剑理,不仅绝处逢生,更一举反杀三名追袭而来的二流高手,以手中之剑,初次在这险恶江湖中,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流亡至江南水乡时,命运让他邂逅了漕帮帮主的千金——林素问。这位看似温婉,实则聪慧机敏的少女,一眼便看穿了他刻意隐藏的身份与惊惶。
然而,她非但没有告发,反而选择暗中倾力相助。在她的巧妙周旋与掩护下,萧衡屡次化险为夷。
更关键的是,借助漕帮遍布天下的信息网络,他在帮中秘不外传的藏书阁内,意外发现了有关《万华归一》起源的零星记载。
这几片残页,如同散落的拼图,为他日后寻找并真正领悟那部无上秘籍,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历经整整一年的颠沛流离与生死磨砺,萧衡的足迹终于踏上了西域边境的荒漠。在这里,他遇到了命运中至关重要的引路人——隐世多年的绝世高手“天机老人”。
老人慧眼识珠,看出此子非凡,遂将其收入门下。三年间,在天机老人倾囊相授的悉心指导下,萧衡不仅补全了家传流云剑法的最后三重精妙境界,更习得了失传已久的至高内功心法“乾坤一气”。
待到三年闭关期满,他破关而出之时,已是脱胎换骨,内力雄浑,剑意通明,正式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身负绝艺,萧衡的复仇之路正式启程。他手持利剑,怀着刻骨的仇恨,开始有计划地清算旧债。
从最初参与围攻、手段残忍的二流门派血刀门,到更深层次策划阴谋的杀手组织七杀堂,他一路追寻,剑锋所向,血债血偿。
每一场复仇之战,都让他的剑法在生死淬炼中愈发凌厉精进,“白衣剑客”的名号,也伴随着他的战绩,在江湖中声名鹊起,令人闻之肃然。
然而,当他追踪至最后的仇家时,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万华归一》现世流言的最初源头,竟指向一个更为神秘庞大的暗影组织——幽冥阁。
而这部掀起无数血雨腥风的秘籍,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诱饵,幽冥阁的真正目标,远非一部武功秘籍所能局限……
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阴谋阳谋,最终都在那昆仑绝顶之上,迎来了终结。萧衡与幽冥阁主展开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决战。
那一日,剑光与掌风撕裂长空,天地为之变色,日月因而无光。在生死一线的终极时刻,萧衡终于参透了《万华归一》的真正奥秘——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他一举突破武学障壁,臻至前人未及的“天人合一”玄妙境界,以绝对的力量,彻底粉碎了幽冥阁称霸武林的惊天阴谋。
自此,剑尊萧衡之名,不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成为了一段活着的神话,一个矗立在武道之巅、无人能及的永恒传说。
至于江晚宁,不过是萧衡那波澜壮阔人生叙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缥缈峰素以医术冠绝天下,尤以独步武林的“接筋续脉”秘术与诸多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闻名于世。
正因如此,当年身受重创、濒临绝境的萧衡,才会一路逃亡至此,希冀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命运弄人,那枚唯一能根治他体内沉疴暗伤的“九转还魂丹”,竟已被原主作为寿礼,赠予了青城派掌门。
彼时,经历灭门惨祸的萧衡,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光风霁月的剑派少主。缥缈峰的拒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深切体会到世态炎凉。这份见死不救的凉薄,被他深深铭记于心。
以至于后来,当幽冥阁大军压境,意图血洗缥缈峰、夺其丹药秘宝之时,已成一代宗师的萧衡选择了冷眼旁观。
直至缥缈峰山门破碎、血流成河之后,他才以替天行道之名,挥师讨伐幽冥阁。
既师出有名,又顺势铲除了宿敌,更无声地偿还了当年那份被拒之门外的旧怨。
因此,江晚宁在此世的首要任务,便是扭转缥缈峰覆灭的宿命。然而此刻,剧情却出现了意外的变数,便是重生的青城派外门弟子苏云。
在既定的命运中,苏云本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除了几分清秀容貌,他既无过人天赋,也无显赫背景,注定如尘埃般湮没于江湖。
可如今,他竟带着前世记忆归来,更抢先一步救走了重伤的萧衡。这般举动,其意图不言而喻,定然是知晓萧衡日后将登顶武道之极,要趁龙困浅滩时,提前押下重注。
不过,这份刻意为之的恩情,当真能换来未来剑尊的信任么?
江晚宁轻抚微凉的杯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毕竟,那萧衡是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鲜血早已将天真洗刷殆尽,猜忌与警惕刻入骨髓。
他缓缓放下茶盏,任由目光掠过庭院中如水的月华。夜风拂过,卷起他宽大的袖袍,随即转身离去,只余清寂的石台与渐冷的茶香,在月色中默默沉淀。
第78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
月光倾泻,将蜿蜒的官道映照得宛如一条苍白的玉带。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年久失修的车轮每转动一圈都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萧衡在剧烈的疼痛中恢复了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刺骨的寒意,山间的夜风透过车板的缝隙钻入,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细密的疙瘩。
紧接着,是遍布全身的剧痛,腰间剑伤火辣辣地灼烧着,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尝试运转内力,却惊觉体内空空如也。那原本如江河般奔流不息的内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中只余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这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让他心头一沉。
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在昏暗中如鹰隼般扫视。狭窄的车厢不足六尺见方,粗糙的木板散发着霉味,身下的干草扎人,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摩擦着他背部的伤口。
这一切与他那辆八匹西域骏马拉拽、铺着雪狐软毯的沉香木辇车天差地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一刻,他分明还端坐于泰山封禅台上,武林至尊的宝座触手可及,天下苍生皆在脚下。怎会转眼间......
是练功走火入魔?还是中了连他都未能察觉的绝世奇毒?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从车厢角落传来:
“萧...萧公子,你醒了?”
萧衡的目光如淬毒的冰刃般骤然转向声源。借着从车帘缝隙透入的月光,他看清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少年。
对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这张脸......萧衡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苏云?那个在他前世记忆中,不过是青城派一个资质平庸、早就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外门弟子?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何人?”
萧衡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低沉,却依然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暗中尝试提气,却发现经脉滞涩难通,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苏云被他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这才强作镇定地答道:
“萧公子,在下苏云,是青城派的外门弟子。一日前途经寒潭,偶然发现公子昏迷在岸边,身上伤势极重。”
他稍作停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衡的脸色,继续道:
“公子不仅外伤严重,体内似乎还郁结着一种奇异的热毒。在下的医术浅薄,实在无力化解。想着普天之下,唯有缥缈峰的医术通神,或可救治,这才擅作主张,雇了这辆马车,准备送公子前往求医。”
寒潭?跳崖?
萧衡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心中一震。自己这是回到了当年被逼跳崖的那一刻?
至于缥缈峰......
萧衡在心底冷笑。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他前世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那个自诩清高、实则在他最需要帮助时见死不救的地方,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医者......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意体力不支地靠在颠簸的车壁上,阖目养神。然而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藏在袖中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苏云......寒潭相救......前往缥缈峰......
这一切,与他前世坠崖后被一个老樵夫所救的经历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萧衡决定暂且按捺下心中翻涌的疑虑。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怯懦实则眼神闪烁的苏云,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萧公子,喝点水吧。”
苏云见他始终闭目不语,心下忐忑,将一旁的水囊递上前去。
“再过不久我们便能抵达缥缈峰山脚了。”
萧衡依旧合着眼,纹丝不动,只有微哑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我如今是江湖公敌,人人得而诛之。你救我,不怕惹祸上身,徒然送了性命?”
苏云听他终于开口,心中暗喜,觉得这是展现立场博取信任的绝佳时机。
他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愤慨,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
“那些人实在可恶!为了一己私欲,就能做出这等灭门绝户赶尽杀绝的勾当,与他们整日挂在嘴边的江湖道义简直背道而驰!”
他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萧衡的神情,见对方虽未睁眼,但似乎并无不悦,便继续表露心迹,语气转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仰慕:
“流云剑派向来行事光明,扶危济困,江湖上谁人不知?萧公子更是少年英雄……在下虽然武功低微,人微言轻,却也懂得是非曲直。眼睁睁看着英雄落难而袖手旁观,这等事,苏云做不出来!纵然前路艰险,也绝不后悔今日之举。”
萧衡在心底冷笑。这番慷慨陈词,若是放在从前那个未经世事的流云剑派少主耳中,或许当真会被打动。
但如今的他,早已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苏云这番话,说得太过圆满,太过刻意,反倒显得可疑。
马车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前行,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萧衡闭目假寐,每一个感官却都保持着极致的敏锐。
“萧公子......”苏云见他久久不语,又试探着开口,“可是伤口又疼了?我这里还有些金疮药......”
“不必。”萧衡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苏云手中的瓷瓶,“这点伤,还死不了。”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却让苏云心头一跳,握着瓷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随即猛地停下。惯性让苏云差点摔倒,萧衡则闷哼一声,腰间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
苏云稳住身形,掀开车帘朝外问道。
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前、前面路上有棵树倒了,拦住了去路......”
月光下,一棵粗壮的树干横亘在道路中央,枝叶凌乱,显然是刚被砍断不久。四周山林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衡的眼神骤然锐利。这个路段,这个时间,这般刻意的路障......
“我去把树挪开。”苏云说着就要下车。
“等等。”萧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不是意外。”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掠出,悄无声息地将马车团团围住。
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萧少主,别来无恙。”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坠崖都不死。不过,今晚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苏云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又强自镇定地挡在车厢门前: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嗤笑一声,目光越过苏云,直直盯着车厢内的萧衡:
“萧少主,是自己出来受死,还是让我们请你出来?”
萧衡缓缓坐直身子,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腰间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他目光扫过围住马车的七名黑衣人,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索命七煞?”他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为了杀我一个重伤之人,倒是舍得下本钱。”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萧衡竟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七人已经多年不曾一同出手,江湖上知道他们名号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能一眼认出他们的。
“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号,就该明白今日插翅难飞。”
黑衣人压下心中的震惊,手中长刀一振,“杀!”
七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同时扑向马车。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苏云吓得腿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就在这时,破空之声骤起——
七点金芒如星辉乍现,自林间深处无声袭来。那金针细如牛毫,却蕴含着精纯内力,精准无误地击在七名黑衣人手中兵刃的同一位置。
“叮”的一声清响,七把淬毒的兵刃竟齐齐脱手!
月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一道白影如流云过隙,悄无声息地落在老旧的马车顶棚。来人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扬,不染半分尘埃。
那是个容貌极盛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星映水,薄唇抿成一道清冷的弧线。
月光流淌在他身上,那袭白衣竟比月色还要皎洁几分,广袖与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缥缈的云纹,行动间似有流光盘旋。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气质,仿佛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似九天之上孤高的浮云。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一种疏离出尘的气息,与这血腥肃杀的场面格格不入。
青丝如墨泻落,仅以一支素净的青玉簪松松挽就,几缕碎发垂落在他清绝的侧颜边,平添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他眼睫微垂,长睫在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目光漫然扫过在场众人,如同俯瞰尘埃里的蝼蚁。
“缥缈峰境内,何时容得宵小之辈放肆?”
声如碎玉击泉,清越中透着寒意,不见半分情绪,却让在场众人顿觉千钧压顶。夜风掠过,拂动他雪白的衣袂,带来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七名黑衣人如临深渊,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为首那人强压心悸,哑声道:
“阁下何人?竟敢插手我七杀堂之事!”
“七杀堂?”江晚宁轻轻重复,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便是你们堂主亲至,也不敢在此造次。”
话音未落,他广袖轻扬——
一道无形气劲如涟漪荡开,七人尚未回神,便觉胸口剧痛,齐齐倒飞而出,重重跌落在地,呕出大口鲜血。更令他们惊恐的是,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在这一拂之间尽数溃散!
江晚宁依旧静立车顶,白衣不染尘,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高华不可方物。
他终将目光投向那些狼狈不堪的黑衣人,语气平淡如水:
“滚。”
只一字,却带着山岳般的威压。黑衣人们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连兵刃都顾不上拾取,便仓惶遁入林中,转瞬不见踪影。
见那七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江晚宁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翩然落地。他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一个急切的声音唤住。
“在下苏云,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苏云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恳切。
“敢问阁下是否是这缥缈峰上的医师?我车中有一位重伤之人,命在旦夕,还望阁下能施以援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掀开车帘,想让对方看清车内状况。然而当他借着清冷的月光,真正看清立在车外那人的面容时,未尽的话语却戛然而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原因无他——
月色清晰地勾勒出来人惊为天人的容颜。那张脸精致得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眸子,清澈如寒潭,淡漠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不起丝毫波澜。
他静静地立在月色下,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质。夜风拂过,带起他几缕墨发和雪白的衣带,更添几分飘逸之态。
苏云一时看得怔住,竟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他自认见过不少江湖上有名的俊杰,却从未见过这般超凡脱俗的人物。
江晚宁的视线淡淡掠过车厢内呼吸沉重的萧衡,声音冷如寒泉:
“缥缈峰有缥缈峰的规矩。子时过后,不接外诊。”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翩然后撤。足尖在草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云絮般飘然而起,几个起落间已消失在苍茫夜色中,只余一缕冷香在林间缓缓弥散。
苏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未尽的话语哽在喉间。
车厢内,萧衡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直至最后一抹白衣彻底融入夜色。他紧绷的肩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方才若非此人出手惊退七煞,以他如今的伤势强行应战,恐怕真要命丧于此。
只是……
他微微蹙眉。那人既是缥缈峰门人,为何自己前世纵横武林数十载,却对此人毫无印象?这般风姿,这等修为,绝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第79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3
翌日破晓,晨雾尚未散去,苏云便搀扶着萧衡踏上了缥缈峰蜿蜒的山道。萧衡的状况比昨夜更糟,不仅伤口发炎,更在半夜突发高烧。此刻隔着衣衫,苏云都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灼人热度。
“萧公子,再坚持片刻,我们就要到山门了。”
苏云喘着粗气说道,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本就身形单薄,此刻架着萧衡这般高大的男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若不是知晓这人日后将是武林至尊,他何须如此拼命?
萧衡意识模糊,只觉得一股燥热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与寻常风寒发热截然不同。那热流灼烧着他的经脉,连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任由苏云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向上攀登。
山道上零星可见几个同样前来求医的人。苏云谨慎地侧身避开众人的视线,将萧衡的脸往自己身侧掩了掩,生怕被人认出。
转过一个弯,一座巍峨的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青石砌成的门楼高耸入云,匾额上“缥缈峰”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门前设着几张木案,几名身着月白服饰的弟子正在为求医者诊治。轻伤者就在案前处理,弟子们或熟练地包扎伤口,或提笔开具药方;伤势较重的,则由专人引着往山门内走去。
苏云精神一振,强撑着酸软的双腿,搀着萧衡快步走到一张木案前。
“求诸位医师施以援手,救救我这位朋友!”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案后坐着个面容稚嫩的圆脸弟子。他示意苏云将人扶到案前的竹椅上,随后伸出两指搭上萧衡的腕脉。
不过片刻,他脸色骤变,惊呼道:
“这位少侠怎会伤得如此之重?皮外伤倒还好说,敷上特制的金创药,静养些时日便可愈合。可他经脉受损极重,更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体内似乎潜藏着一股奇异的毒素,这脉象我竟是前所未见!”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位弟子的注意。一个扎着几条小辫的弟子快步走来,将圆脸弟子轻轻推开:
“元朝,莫不是你学艺不精看走了眼?让我来瞧瞧。”
他伸手搭上萧衡另一只手腕,指尖甫一触到脉搏,眉头就紧紧皱起,越探脸色越是凝重。
元朝见他这般神情,带着几分不服气道:
“如何,子规?我可没说错吧?这位少侠经脉受损,身中奇毒,绝非我等能够医治。”
子规收回手,面色肃穆:
“只怕这伤势,连一般的师兄师姐也......”
他话未说完,苏云已急急打断:
“那该如何是好?江湖上都传缥缈峰能活死人、肉白骨,难道就无人能救他了吗?”
子规闻言微微蹙眉,但见苏云满面焦灼,还是耐心解释:
“寻常弟子或许确实无能为力。但若是我们首席师兄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江师兄?”
一旁正在捣药的粉裙女弟子抬起头来,
“可他昨日不是下山去镇上行医了吗?此时应在门内?”
“芙芽你有所不知,”元朝凑近些,压低声音。
“江师兄定是回来了。昨夜我饿得睡不着,溜去厨房找烧鸡时,亲眼看见师兄往听云轩去了,那会都快子时了。”
苏云眼中顿时燃起希望,连忙躬身行礼:
“劳烦几位带我们去见江医师!”
元朝却面露难色,搓着手道:
“师兄救治江湖中人向来随性,我也拿不准他愿不愿出手。唉,罢了,你们随我去碰碰运气吧。”说着整了整衣襟,示意二人跟上。
子规一听他们要去见江师兄,眼珠灵巧地一转,立即换上殷勤的神色。
“这位少侠伤势如此沉重,还是让我来搭把手吧。”
他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另有盘算,若是江师兄亲自出手诊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观摩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说话间,他已自然地搀起萧衡的另一边臂膀,动作轻柔却不容推拒。
元朝见状也没多言,转身在前引路。几人穿过巍峨的山门,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徐徐前行。廊外修竹掩映,檐角风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栽着数株老梅的僻静院落。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虬劲的梅树与院中错落的假山、潺潺的流水相映成趣,自成一派清雅的格局。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苔痕斑驳,显是少有人至。
元朝停下脚步,瞥了眼还在装模作样搀扶着萧衡的子规,转头对苏云二人说道:
“二位请在此稍候,容我先进去通报师兄。”
他圆润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迈步朝院内那座雅致的屋舍走去。
元朝在雕花木门前驻足,抬手轻叩三声。待室内传来一声清冷的“进”,他才小心地推门而入。
屋内檀香袅袅,江晚宁正端坐在临窗的案前翻阅医书。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他雪白的衣袂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清辉中。
“师兄。”
元朝恭敬行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院外有两位求医者,其中一人伤势颇为奇特。脉象紊乱不堪,似有奇毒侵体,更诡异的是......”
他稍作停顿,见江晚宁依旧垂眸阅卷,只得继续回禀:
“那毒素竟能引动脉象中的内力,使其炙热如火。这般症状,弟子行医以来闻所未闻,实在不敢妄断,特来请师兄示下。”
“既是求医,按规矩诊治便是。”
江晚宁并未抬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书卷,语气平淡无波。
“可是师兄,”元朝忍不住上前半步。
“那伤者的脉象实在特殊,那股灼热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若再拖延,只怕......”
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江晚宁终于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光落在元朝身上:“人在何处?”
“就在院外等候。”
白衣翩然拂过青石地面,江晚宁缓缓起身。晨光在他衣袂间流转,勾勒出一道清逸出尘的轮廓。他步履从容地走出房门,目光掠过院中众人,最终定格在那个被搀扶的身影上。
“是你?!”
苏云看清来人面容,声音不自觉地扬起,带着难掩的惊讶。
“你就是昨夜那位救下我们的侠士!”
江晚宁并未理会这番相认,径直走到萧衡面前。
晨光下,萧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失焦,唯独双唇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呼吸急促而紊乱。
江晚宁伸出两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的眸光微微一凝。
这是赤蛇之毒。更棘手的是,萧衡此前似乎还服用了某种药物,赤蛇之毒激发了药性,导致他体内阳气暴涨。偏偏他经脉受损,这股炽热的阳气无法顺畅流转,若继续淤积,恐怕不出半日就会爆体而亡。
“将他扶进诊室。”江晚宁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元朝,你去藏丹阁取一枚续断玄丹来。”
说话间,他已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首席弟子的玉牌,随手抛给元朝。玉牌在晨光中划过一道莹白的弧线,被元朝稳稳接住。
“弟子这就去。”元朝领命匆匆离去。
子规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衡,将他安置在听云轩内的诊室。诊室内药香氤氲,四壁整齐排列着数百个药柜,正中设着一张诊榻,榻边还放置着针灸、药碾等物。
不多时,元朝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匆匆返回。江晚宁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金针,伸手接过药匣,转而看向一直紧张守在一旁的苏云:
“苏公子,还请到屏风后稍候。”
苏云闻言咬了咬下唇。他本想守在榻边,让萧衡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可眼下这位江医师既然开口,他不得不从。
若是惹恼了对方,耽误了救治,那才是得不偿失。他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甘,默默退到那屏风之后。
元朝与子规屏息凝神,恭敬地侍立在诊榻两侧,目光灼灼地期待着江师兄施展医术。
江晚宁抬手解开萧衡的腰带,三两下便将他褪得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里衣。那布料早已干涸板结,紧紧黏在皮肉之上。望着这狼藉景象,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元朝深知师兄素有洁癖,正欲开口代为处理,却见江晚宁已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手腕轻转,精准地挑开黏连的衣料。动作间不见半分犹豫,唯有刀刃破开织物时发出的细微撕裂声。
那道剑伤赫然显露,深可见骨。几乎在褪去残衣的瞬间,鲜血便从伤口深处重新涌出。
江晚宁并指如风,疾点萧衡胸前几处大穴,随即取来浸过温水的软布,仔细拭去周围血污。
待创面清理妥当,他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将特制的金创药均匀撒在伤口上,最后以洁净纱布层层包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待所有外伤处置完毕,他净了手,自木匣中取出那枚续断玄丹。然而当他要给萧衡喂药时,却发现对方牙关紧咬,难以启齿。
江晚宁眸光一沉,左手毫不犹豫地扣住萧衡的下颌,稍一发力便迫使他松开了齿关。就在这瞬间,他右手已将丹药送入对方口中,随即托起下颚向上一抬——只听一声轻微的吞咽声,药丸已顺利入喉。
这一连串干脆利落却近乎粗暴的动作,让侍立在一旁的两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元朝与子规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这、这么强硬的手段,当真还是他们那位向来清冷自持的江师兄吗?
在萧衡服下丹药后的几息之间,江晚宁已取出随身金针,手腕轻抖,数道金芒精准刺入他经脉滞涩之处。
待续断玄丹的药力开始发散,江晚宁凝神聚气,将自身醇厚内力缓缓渡入,引导着萧衡体内紊乱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两股内力相融,如春水破冰般逐一冲开淤塞之处。受损的经脉在药力温养下渐渐修复,甚至比原先更加坚韧宽阔。
约莫半炷香后,江晚宁缓缓收回内力,指尖轻搭在萧衡腕间,凝神细察脉象变化。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经此一劫,他的经脉竟被拓展了近一倍。若是能妥善化解体内那股躁动的阳气,将其纳为己用,怕是能平添数十年功力。
“师兄,这位少侠可无碍了?”
侍立一旁的子规见治疗告一段落,小心询问道。
“外伤与经脉的损伤已无大碍。”江晚宁徐徐收起金针。
“只是体内那股暴涨的阳气,须得等他清醒后再行疏导。你们去取一套干净衣衫为他换上,再为外面的苏公子安排一间厢房暂住。”
他起身欲离,目光在萧衡紧闭的双眸上停留片刻,又嘱咐道:“待他醒来,即刻唤我。”
待走出内室,江晚宁一眼便瞧见在屏风后来回踱步,神色焦灼的苏云。他脚步未停,只淡淡抛下一句:“今日诊治已毕,苏公子请自便。”话音未落,人已翩然离去。
苏云哪里顾得上道谢,当即快步转入内室。见萧衡仍昏迷在榻,他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垂眸思忖着该摆出怎样的姿态,才能让萧衡醒来第一眼便感受到他的关切与守护。
这时,元朝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缥缈峰弟子服走进来,见苏云竟坐在一旁出神,不由心生诧异:这位苏公子方才不是还急得团团转,怎的现下连搭把手更衣都不愿?
他与子规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二人默契地拧了湿帕,仔细为萧衡擦拭身上血污,又利落地为他换上洁净衣袍。
而此刻已回到书房的江晚宁,正将洗净的手拭干,执起青瓷茶壶欲斟茶时,锁骨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他举壶的手微微一顿,这一次的感应……是萧衡……
识海中的系统立刻捕捉到他的思绪,大呼小叫道:
【宿主既然感知到了,方才为何还让那苏云进诊室?这不是把你家那位往外推吗?】
江晚宁执起茶盏,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无妨。萧衡又不是刚破壳的雏鸟,岂会因第一眼见到谁就认定了谁。】
【好吧好吧……不过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后越发沉默,人家好生寂寞啊~】
369自然明白这是受原主性格影响,却故意拖着腔调撒娇。
【滚。】
江晚宁垂眸啜茶,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施舍。
第80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4
萧衡的意识在昏沉与清明间浮沉,仿佛漂浮在虚实交织的迷雾中。他隐约感到有人将一枚丹药送入自己唇间,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连抬动舌尖的力气都凝聚不起。
随即,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如春溪般静静流淌过四肢百骸。当察觉到这股药力竟是在修复自己受损的经脉时,他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内力徐徐注入,带着精纯的药效,精准地冲击着他淤塞的经络,同时牵引着他自身的内力重新运转周天。
是有人在为他疗伤。
萧衡挣扎着想看清为他疗伤之人的面容,眼皮却似有千斤重,任凭如何用力也无法抬起一缕缝隙。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清冽的冷香,淡得像是雪后初霁时拂过梅枝的风,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浓重的药味之间。
这香气……似曾相识。
待他真正恢复意识,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萧衡缓缓睁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苏云靠坐在一旁,以手支额昏昏欲睡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确认自己正躺在一张诊榻之上,而屋内除了他与苏云,再无旁人。
正当他试图撑起身子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元朝端着药碗迈进屋内,见到醒来的萧衡,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少侠醒了?”
这一声也将浅眠的苏云惊醒。元朝并未留意,匆匆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见萧衡正要起身,连忙上前制止。
“少侠且慢!你身上伤势不轻,虽说师兄已为你治好了外伤与经脉,但仍需静养。原以为你至少要明日才能转醒,看来少侠的根基比我预想的还要扎实。”
元朝的目光在萧衡与苏云之间打了个转,随即指向小几上的药碗。
“这药是照着江师兄开的方子煎的,对少侠的身子大有益处。呃…少侠此刻不宜动作,不如就请苏公子……?”
苏云立时领会了其中暗示,心道这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他刚要伸手去端药碗,却听得一声沙哑的拒绝。
“不必。”
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苏云还想再劝,却被萧衡扫来的眼神慑在原地,那眸光中未尽的寒意与隐隐躁意,竟让他心头一颤,再不敢妄动。
“你,扶我起身。”
萧衡转而看向侍立一旁的元朝,语气间自然流露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元朝何曾见过这般气势,当即噤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榻上扶起,又识趣地捧来药碗递到他手中。
“那个、江师兄特意嘱咐,待少侠醒后便去通传。我、我这就去!”
少年话未说完已匆匆退向门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谁能想到这方才还昏迷不醒的人,醒来后竟有这般迫人的气势!
元朝几乎是飞奔着逃出诊室的,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余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衡并未立即饮药,而是任由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在指间氤氲着苦涩的热气。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仍僵坐在椅子上的苏云,对方脸上那抹未来得及收起的错愕与眼底隐隐的委屈,分毫未差地落入他眼中。
“苏公子。”萧衡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救命之恩,萧某铭记。待他日……”
“萧公子何须如此见外!”苏云急忙打断,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良的笑容,“路见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何况是萧家……是武林正道所仰慕的流云剑派遭此大难。”
他说得恳切,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心虚。萧衡垂眸,注视着药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唇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从容。
方才逃也似离开的元朝此刻正恭谨地跟在一位白衣人身后,小声禀报:“师兄,那位少侠已经醒了。”
江晚宁迈步而入,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神情淡漠如远山积雪。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坐在一旁,神色瞬间变得拘谨的苏云,随后便落在半倚在榻上的萧衡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
萧衡握着药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是他。
昨夜月色下惊退七煞的白衣人,以及……昏迷前那一缕若有若无此刻却骤然清晰的冷冽梅香。
“感觉如何?”江晚宁的声音打破寂静,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欲探萧衡的腕脉。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萧衡却手腕微转,巧妙地避开了。
“已无大碍。”萧衡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晚宁清冷的眉眼间,“多谢阁下昨夜出手相助,以及今日……救命之恩。”
他刻意放缓了“救命之恩”四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江晚宁的手悬在半空,却也并未坚持,从容收回,负于身后。“分内之事。”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体内的赤蛇之毒虽解,但因此激发的阳气尚且淤积。若不能及时疏导,恐伤根基。”
一旁的苏云见状,急忙插话:“江医师医术通神,定有化解之法,还请您……”
“如何疏导?”萧衡直接打断了苏云,目光始终锁定江晚宁。
江晚宁迎着他的视线,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两个选择。”他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其一,由我以金针渡穴,辅以寒潭之水浸泡,过程约需七日,其间需封住内力,不得动武。”
“其二呢?”
“其二,”江晚宁微微倾身,烛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寻一位内力属阴者,引导阳气归于丹田。一日之内,隐患尽除,或可……功力大增。”
萧衡神色未变,搭在药碗边沿的指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绝出尘的脸,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哦?不知江医师……建议萧某,选哪一种?”
“医者只陈述利弊,”江晚宁的声音清冷如故,眸光平静无波,仿佛并未听出对方言语间的深意,“抉择,在患者自身。”
萧衡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芒。他忽然抬手,将碗中尚有余温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令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般锐利:
“若我选第二种,”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江医师可知,这内力属阴者,该去何处寻?”
江晚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那就要凭萧少侠自己的本事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冷凝了几分。
元朝站在一旁,疑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偷偷瞄了江晚宁一眼。江师兄修习的“冰魄诀”不就是至阴的内功心法吗?为何……
不过他转念一想,引导内力听着简单,实则凶险万分,不仅极耗心神,且运功期间不容丝毫打扰,否则双方皆有可能走火入魔。
若在此时遭遇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师兄虽出手救人,但确实没必要为萍水相逢之人冒此奇险。
元朝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却尽数落在萧衡眼中。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思,看来这缥缈峰中确有修行至阴功法之人,烛光跃动间,他注意到江晚宁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着玉色的光泽,那是修炼至阴内力臻至化境的表征。
金针渡穴虽能暂解燃眉之急,终究治标不治本。前世坠崖时并未遭遇这赤蛇之毒,而今阴差阳错,反倒让体内阳气达到前所未有的充盈状态。既然机缘已至,他断没有错过的道理。
思及此,萧衡倏然抬眸,目光如出鞘的利剑般直刺江晚宁眼底:“若我要请江医师相助呢?”
“这怎么行!”元朝急得往前迈了半步,袖摆带起一阵微风,“引导阳气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岂能让师兄为您涉险!”
江晚宁静立原地,烛光在他雪白的衣袂上流淌,宛若月华凝成的薄霜。他并未理会元朝的劝阻,只是淡淡与萧衡对视,眸中似有寒星闪烁。
苏云见状,自觉表现时机已到,连忙上前拱手作揖:“以江医师的聪慧应该已猜出萧公子身份,想必也知流云剑派向来以侠义着称。萧家满门忠烈,如今惨遭不幸,还望医师看在江湖道义的份上,施以援手!”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泛起点点泪光。
不料江晚宁竟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清浅如蜻蜓点水,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讥诮。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繁复的褶皱,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苏云低垂的头颅,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苏公子可知,这二字,作何解?”
不待回答,他已自问自答,声音清越:
“身若浮云,心似流水。医者但凭本心,不问因果。”
他转眸看向萧衡,烛光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跃。
“想必元朝早已告知二位,我救江湖中人,全在一念之间。恰巧萧少侠这病症颇为特别,这才破例出手。”
“那医师何不送佛送到西?”苏云急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因为——”江晚宁的声音里忽然染上几分玩味,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茶汤上,转瞬即逝,“如今我对萧公子的兴趣,已然淡了。”
“你!”
苏云气结,脸颊涨得通红,却不敢直言指责,只能暗自攥紧拳头,在心底痛斥:这姓江的看似超尘脱俗,性子竟如此反复无常!行医济世本是天经地义,岂能全凭一时喜好?
然而萧衡心底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对这个行事莫测的江医师生出了浓厚兴趣。
但凭本心,不问因果
这般通透洒脱的处世之道,与他前世所见的那些汲汲营营之辈截然不同。这样的人物,为何在前世的记忆中竟未留下丝毫痕迹?
他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苍鹰,目光如实质般缠绕在江晚宁那张清艳绝尘的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对方每一寸肌理都刻入心底。
“说了这许多,还不知江医师尊姓大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重伤初醒的沙哑,却莫名撩人心弦。
“江晚宁。”
这三个字在萧衡唇齿间轻轻流转,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若是我能拿出让江医师感兴趣的东西,不知可否请医师助我化解这阳气?”
江晚宁淡淡瞥来一眼,长睫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目光中分明写着“且先说说是何物”。
“月影草。”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江晚宁的眼神倏然锐利如刀。连带着他周身清冷的气息都为之一凝。
萧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慵懒地靠回软枕,宽大的衣领微微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连语调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只是这月影草的位置嘛......”他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
“唉,体内阳气实在扰人,若不先化解,怕是连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
他边说边用余光细致地观察着江晚宁的反应,那神情竟透着几分无赖般的狡黠,与先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判若两人。
月影草乃是至阴之地孕育的灵草,百年一现,对修习阴寒功法之人有突破瓶颈的奇效。这确实是江晚宁急需之物,但萧衡怎会知晓?这本该是三年后才现世的机缘,就连他自己也是凭借清楚剧情才得知......
【369,快去查查这个萧衡是怎么回事!他该不会也是重生的吧?】饶是素来镇定,此刻也险些维持不住清冷的人设。
第81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5
江晚宁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步履从容地走回窗边。清辉映照在他雪白的衣袂上,衬得他愈发清冷出尘。
“月影草……”
他轻声重复,语调平缓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萧少侠倒是懂得投其所好。”
萧衡慵懒地倚在榻上,苍白的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不过是恰好知道江医师所需罢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刹那间仿佛有暗流在寂静中涌动。
【宿主,查到了!】
369的声音在江晚宁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切。
【萧衡确实是重生者,这次是我的疏忽,竟未能及时发现异常。】
【无妨。】江晚宁眸光微动。
【一下子出现两个重生者,疏忽也在所难免。更何况萧衡还是......】
他未尽的话语系统自然心领神会。
见江晚宁久久不语,萧衡出声打破沉寂。
“江医师考虑得如何?”
江晚宁缓缓转身,室内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清绝的轮廓。
“月影草确是我所需之物。不过,我该如何确信萧少侠并非在虚张声势?”
“很简单。”
萧衡从容不迫地迎上他的视线,尽管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
“月影草生长在极阴之地,想必江医师很清楚这一点,也定然去相似之处寻觅过。但你可能从未想过......”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这缥缈峰上。”
江晚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缥缈峰后山确实有一处至阴寒潭,是连内门弟子都严禁踏足的禁地。而那正是月影草的所在,也是前世萧衡在缥缈峰覆灭后偶然发现的机缘。
苏云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却完全插不进话。他焦虑地绞着衣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是他先救的萧衡,为何转眼间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
元朝更是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与江师兄讨价还价,更没想到江师兄竟未直接拂袖而去。
江晚宁无暇顾及二人的心思,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元朝吩咐道:
“明日一早,你带一颗固元丹去寒潭,守在禁地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萧衡挑眉:“看来江医师是答应相助了。”
江晚宁并未接话,目光沉沉地看向萧衡:“明日清晨我带你去寒潭,届时引渡阳气效果最佳。”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你就不怕我骗你?”萧衡忽然出声。
江晚宁脚步微顿,侧首投来一瞥,烛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萧少侠现在的状况,怕是撑不过三日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话让萧衡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身影,终是未再言语。
确实,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阳气正不断冲击着经脉,若非凭着坚韧的意志,恐怕早已失去理智。
翌日寅时三刻,晨光未露,整座缥缈峰笼罩在深蓝色的薄暮中。
寒潭禁地位于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四周古木参天,终年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白雾。
潭水幽深如墨,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江晚宁独自静立潭边,一袭素白长衫的下摆已被晨露浸透,紧紧贴在他纤细的脚踝上。
他垂眸望着潭水中自己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金针。
今日之举,实在出乎他平日的行事准则,但月影草的诱惑,让他不得不破例。
“江医师来得真早。”
萧衡低沉的嗓音从浓雾中传来,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慵懒沙哑。
江晚宁抬眸,只见那人仅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中衣,衣带松松系着,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晨露打湿,贴在他修长的颈侧。
随着萧衡走近,江晚宁能清晰地看见他中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衣料被晨雾微微濡湿,紧贴在饱满的胸肌上,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萧衡的身材比看上去还要精壮,宽肩窄腰,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显然是经过长年刻苦修炼的结果。
“萧少侠倒是随性。”
江晚宁语气平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既是疗伤,何必拘束。”
萧衡走到他身侧,唇角微扬,眼底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刻意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江晚宁的耳畔:
“况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
“在江医师面前,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瓶,
“服下这颗固元丹,待药力化开便可开始。”
萧衡接过玉瓶时,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江晚宁的手腕。
两人俱是一顿,萧衡的指腹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让江晚宁的手腕微微发烫。
“江医师的手很凉。”
萧衡忽然道,目光落在两人若即若离的指尖上,眸色渐深。
“修炼冰魄诀的缘故。”江晚宁欲收回手,却被萧衡轻轻握住。
“正好。”萧衡低笑,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
“我体内阳气过盛,江医师的寒气,倒是让我舒服不少。”
他的拇指不着痕迹地在江晚宁腕间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那处的冰凉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
江晚宁微微蹙眉,长睫轻颤,白玉般的耳垂泛起淡淡的粉色,却并未立即挣脱。
这般亲密的接触持续了数息,江晚宁才淡声道:“萧少侠,该服药了。”
萧衡这才松开手,将丹药送入口中。随着药力化开,他周身的温度明显升高,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衣领。
“看来药效发作了。”江晚宁神色凝重,“请萧少侠褪去上衣,入寒潭静坐。”
萧衡从容解开衣带,中衣顺着结实的臂膀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线,每一处肌理都彰显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
水珠顺着他饱满的胸肌滑落,在渐明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当他转身踏入寒潭时,江晚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水波荡漾间,即便缠着层层纱布,依然能看见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以及没入水线下的人鱼线。
寒潭之水漫过他精壮的腰身,冰冷的水温让他结实的胸肌微微绷紧。
萧衡靠在潭边青石上,闭目调息。江晚宁跪坐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将微凉的双手抵在他背心,开始运转冰魄诀。
冰寒的内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与萧衡体内炽热的阳气相互交融。
一时间,两人都被这奇特的感受所震撼,至阴与至阳的内力非但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如同久别重逢般缠绵交织。
“嗯……”萧衡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背肌微微绷紧。
“江医师的内力,果然与众不同。”
江晚宁没有回应,但萧衡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微发颤。
冰魄诀的内力向来清冷孤寂,此刻却仿佛找到了归宿般,与那炙热的内力相融。
“别分心。”江晚宁的额头冒出细汗,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萧衡勾起唇角,故意将内力又增强了几分,两股力量在经脉中追逐缠绕。
水波轻轻荡漾,映出两人紧贴的身影,雾气缭绕间,平添几分旖旎。
就在这时,江晚宁的衣袖不慎滑入潭中,素白衣料瞬间被浸透,紧紧贴在他纤细的手臂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水珠顺着他微湿的发梢滴落,划过清俊的侧脸,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
萧衡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滴水珠,看着它沿着江晚宁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忽然发现,这位总是清冷自持的医师,湿衣贴身的模样竟别有风致。被水浸透的白衣几乎变成透明,隐约可见其下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腰线。
“江医师,”萧衡忽然轻声唤道,声音低沉磁性,“你的心跳得很快。”
江晚宁想要抽手,却被萧衡反手握住。十指相扣的刹那,内力如决堤般在两人之间奔涌,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
“放手。”
江晚宁试图挣脱,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力,眼尾泛起薄红,这副罕见的脆弱模样让萧衡心头一动。
“为何要放?”萧衡转身面对他,水花四溅,“这种感觉,江医师不也觉得美妙吗?”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水汽朦胧了视线,却让彼此眼中的情绪更加清晰,试探、抗拒,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
江晚宁闭目深深吐纳,待重新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仿佛方才潭中的旖旎从未发生过。他起身整理微湿的衣袍,避开萧衡的视线。
“余下的步骤需萧少侠自行运功化解。”
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在潭边寻了处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
“我会在此护法。”
萧衡见他已闭目凝神,便也运转起内力。在合眼的刹那,他忽然低声开口,
“月影草每逢月圆之夜,会在子时绽放。”
江晚宁闻言并未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有系统在身,他又何须倚仗这月影草?先前那番做派,不过是给这位重生归来的剑尊递个台阶罢了。
要让一个历经沧桑、疑心深重的强者卸下心防,单凭刻意的讨好远远不够。唯有若即若离的试探,恰到好处的交易,才能让这条鱼儿自愿上钩。
现在看来,萧衡似乎很吃这一套。
江晚宁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随即收敛心神,运转起冰魄诀。寒潭边的水汽在他周身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一时之间,禁地内万籁俱寂,唯闻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间或几声鸟鸣自林间传来。
时光在二人的静修中悄然流转,不过一个白昼,萧衡已将体内那股狂暴的阳气尽数炼化,融为自身内力。当他再度睁眼时,只觉四肢百骸真气充盈,经脉中奔涌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缓缓收功,感受着这一甲子的精纯内力在体内流转。重活一世,竟让他在起步之时便拥有了前世苦修数十载方能企及的修为。以如今实力,横扫江湖二流门派已不在话下,即便是对上那伪善的青城派掌门,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当思绪触及那个始终隐匿在暗处的幽冥阁时,萧衡的眼神骤然转冷。
前世他虽看似重创了这个神秘组织,但每每回想,总觉得其中透着蹊跷。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仿佛每一步都被人精心设计,刻意引导他们相信已经铲除了这个祸害。
或许那场所谓的大捷,不过是幽冥阁断尾求生的伎俩。这个组织背后,必定还藏着更深的阴谋。可惜他刚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还未来得及彻查,便意外重生了。
不过这样也好。
萧衡自寒潭中缓步踏上岸,周身水汽蒸腾,湿透的衣衫在内力催动下瞬息干爽。
这一世,他手握诸多尚未发生的线索,犹如执棋之人提前窥见了棋局。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那些参与萧家血案的仇敌,他定要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82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6
“看来萧少侠已将这阳气尽数化为己用了。”
江晚宁缓缓睁眼,望着那道挺拔身影步步逼近。萧衡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内息,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威压。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直至突破了寻常的安全界限。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晚宁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正欲后退,却见萧衡忽然抬手探向他发间。
“沾上枯叶了。”
萧衡指尖拈着一片残叶,在他眼前轻轻一晃,随即识趣地拉开了距离。那动作太过自然,反倒让人无从指责。
江晚宁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异样,语气依旧清冷:
“萧少侠既已痊愈,又告知了月影草的消息,不日便可离开缥缈峰了。”
说罢,他转身朝着禁地入口走去,衣袂翻飞。
这一次,萧衡并未出言挽留。他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昨夜他细细回想前尘往事,确实记起当年初上缥缈峰求药时,曾听闻过这位姓江的首席弟子。
那时远远瞥见的侧影,与如今的江晚宁堪称天差地别。记忆中的那人刻板迂腐,武功更是平平,绝无可能随手一挥便惊退索命七煞。
越是深思,萧衡眼中的兴味便越发浓郁。这一世的开局已与前世截然不同,而这一切变故,多半要归功于江晚宁替他疗伤疏脉的恩情。
此人不仅医术通神,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若能将他留在身边,对日后的大计必定大有裨益。
萧衡从怀中取出一物,那物事形似冰晶,在昏暗中泛着莹莹微光。
他摩挲着这块流云剑派的至宝,心下已有了决断,看来是时候去会一会这缥缈峰的门主了。
苏云在缥缈峰禁地外已等候多时,眼见江晚宁独自离去许久,却始终不见萧衡的身影,不禁心生焦虑。
他踮脚朝幽深的通道内张望,奈何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真切。
正当他焦灼地在原地踱步时,通道深处终于传来细微的声响。
苏云急忙望去,只见萧衡缓步而出,衣冠整齐,神色从容。他当即面露喜色,快步迎上前去:
“萧公子可是大好了?”
萧衡早在禁地内便听见了外间徘徊的脚步声。此刻见苏云这般急切,他眸光微动,暗想苏云这般殷勤,实在超乎寻常。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与这苏云素无交集。即便曾是流云剑派少主,也不值得对方如此费心。偏偏此人不仅适时出现,更不顾风险将他送来缥缈峰......
既然自己能重活一世,旁人未必不可。
萧衡心念电转间已有了计较。他敛去周身凌厉气势,眼中寒意化作恰到好处的温和,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伤势初愈的舒缓:
“这两日多谢苏公子照拂。先前萧某突逢变故,又身受重伤,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苏云闻言,立即会意他指的是先前冷淡的态度,连忙摆手笑道:
“萧公子言重了。那般境况下谨慎些也是应当的,我怎会放在心上。”
说话间,他悄悄打量着萧衡,见对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便知他确实已无大碍,心中不由一喜。
萧衡将苏云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面上却仍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眼中适时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萧某不日便要离开缥缈峰,不知苏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云闻言心头一紧,萧衡果然准备下山复仇,却丝毫没有要带他同行的意思。
这怎么行?若不能跟在萧衡身边,待他日对方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恐怕早就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抛诸脑后了。
他心下急转,脸上却适时浮现一抹苦涩。
“说来惭愧,如今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救下萧公子的事想必已在江湖上传开,青城派怕是回不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萧衡的神色。见对方微微蹙眉,似在思量他的话,便顺势道出真实意图。
“不如......让我随萧公子一同下山吧。如今公子武功大进,带上我应当不成负担。即便真遇到什么危险,我虽武艺不精,也绝不会拖累公子。”
这番话虽说得恳切,却隐隐带着几分携恩图报的意味。萧衡何等敏锐,自然听得出其中深意,却也不以为意。
他本就存了试探之心,想要看看这个疑似重生的苏云究竟意欲何为。将人带在身边,正好方便观察。若真有不轨,以对方那蹩脚的武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公子既是被萧某牵连,同行也是应当。”萧衡从善如流地应下。
“不过在离开之前,萧某还需拜会缥缈峰门主。苏公子不妨趁此时收拾行装。”
说罢,他转身朝着主殿方向走去。苏云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缥缈峰门主祁山真人自天命之年后便不再过问江湖俗务,常年隐居在山门深处。萧衡寻他倒也容易,循着小径独自来到主殿后一处看似寻常的院落。
院中,一个小弟子正执帚清扫落叶。萧衡缓步上前,俯身在其耳畔低语了一句。
那弟子闻言,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整肃神色,恭敬地拱手一礼,转身便朝着灯火通明的主屋疾步而去。
不过片刻,主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暮色中悠悠回荡:
“少侠既已莅临,何不入内一叙?”
萧衡唇边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信步踏入屋内。
无人知晓他与祁山真人在屋内究竟谈了什么,只见烛影摇曳,直至夜深露重,他才踏着月色回到住处。
清晨,江晚宁正在听云轩的药圃间俯身照料那些珍稀药草。露水沾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直到院外传来弟子急促的通报声:
“首席师兄,门主请您即刻前往主殿,说有要事相商!”
江晚宁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深居简出,今日为何突然传唤?
他心下生疑,却仍从容地将水壶放回原处,回屋换上一袭绣着云纹的正式弟子服,这才随着通报的弟子往主殿行去。
甫一踏入殿门,便见祁山真人端坐主位,而一旁玄衣墨发的萧衡竟也安然在座。两人相谈甚欢,眉宇间皆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
江晚宁目光掠过萧衡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心头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晚宁来了啊”
祁山真人抚着长须,笑得慈眉善目。
“快别站着,坐下说话。”
“弟子拜见师父。”
江晚宁执礼如仪,心中却警铃大作。师父如今这般神态,与去年忽悠他饮下烈酒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纹丝未动,直截了当问道:“不知师父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祁山真人见爱徒这般戒备,心知瞒不过他,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晚宁啊,你在为师门下修行十余载,医术已臻化境。只是常年居于缥缈峰,所见病症终究有限。”
他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萧衡。
“眼下恰有个外出历练的机缘,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晚宁眸光微凝,视线在祁山真人与萧衡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师父那看似慈和实则狡黠的笑容上。
“师父所谓的历练,”他声音清越,字字分明,“莫非与这位萧少侠有关?”
祁山真人抚须的手顿了顿,与萧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萧衡适时起身,执礼甚恭:
“正是在下向真人提议的。江医师医术通神,而在下此行凶险难测,若能得医师同行,便是多了重保障。”
他抬眼望向江晚宁,目光诚挚,“当然,绝不会让江医师白白辛苦。”
“哦?”江晚宁眉梢微挑,“不知萧少侠能许我什么?”
萧衡自怀中取出一枚玄晶,其上流光隐现。
“此乃流云剑派的至宝寒玉令,也是打开门派内藏书阁密室的钥匙,里面珍藏了《百草纲》残卷,想来对江医师研习医道应当有所助益。”
江晚宁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这《百草纲》失传已久,正是缥缈峰遍寻不得的医家至宝。萧衡居然以此为饵。
“况且,”萧衡又缓声道,“这一路上想必能遇见不少疑难杂症,对江医师而言,也是个精进医术的良机。”
“不仅如此,”祁山真人适时插话,“萧少侠还承诺将萧家藏书阁内的医书典藏尽数赠与缥缈峰。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江晚宁凝视着那枚在晨光中流转着幽光的寒玉令,心下了然,原来这萧衡竟将师门至宝都拿了出来,难怪师父会帮他说话。他目光转向萧衡,却见对方正深深望着他,那眼神中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师父可曾想过,”江晚宁语气清冷,“弟子这一去,缥缈峰的诸多事务......”
“诶,这些你不必操心。”
祁山真人摆手打断,丝毫不在意自己把徒弟给卖了。
“你那些师弟师妹也该独当一面了。倒是你——”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些年在峰上潜心医术,也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殿内一时寂静。江晚宁能感觉到萧衡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视线太过灼热,几乎要穿透他清冷的外表。
良久,江晚宁缓缓开口:“既然师父已做决定,弟子遵命便是。”
萧衡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却听江晚宁继续说道:
“不过,在下有三个条件。”
“江医师请讲。”萧衡神色不变。
“其一,在下此行以医术济世为主,报仇之事并不会插手;其二,若遇危急情况,须听我医嘱;其三......”
江晚宁眸光微转,“月影草之事,萧少侠不得再对旁人提起。”
萧衡闻言轻笑:“这是自然。”
祁山真人见事已成,满意地捋须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三日后启程吧。晚宁,你好好准备。”
退出主殿时,江晚宁刻意放缓脚步。萧衡很快跟了上来,在他身侧低语:
“江医师方才提出的条件,似乎还少了一条。”
江晚宁侧目:“萧少侠何意?”
“你忘了要求我,不得对江医师存有非分之想。”
萧衡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晚宁脚步微顿,冷冷瞥了他一眼:“萧少侠多虑了。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男女。”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萧衡望着他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
回到听云轩内,江晚宁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他穿过月洞门,修长的指尖拂过廊下初绽的玉兰,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真是想睡便有人递来枕头,他原本还在思量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萧衡,不想对方竟主动向师父提出了同行的请求。
方才在主殿上,萧衡那看似恭敬实则灼热的目光,分明已对他生出了几分心思。虽仍带着试探与算计,却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不急。
江晚宁在青石阶前驻足,抬眸望向院中那几株尚未绽放的梅树。虬劲的枝干舒展着,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花期。
那人在这个世界警惕如狐,既然如今得了同行的契机,他自有千百种法子让其一步步卸下心防。现下这般与他玩心眼、耍手段......
江晚宁轻轻推开雕花木门,从案上取过那套惯用的金针。指尖抚过冰冷的针尖,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且容这人再得意些时日。待日后......总有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
第83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7
三日后,缥缈峰山门前,一辆青幔马车静静停驻在青石广场上。拉车的两匹枣红马不时喷着鼻息,马蹄在湿润的石板上轻轻叩响。
苏云早已将行囊收拾妥当,频频望向云雾深处的山门。晨露打湿了他的青布鞋面,却浑然不觉。
他终是按捺不住,转向抱剑倚靠车辕的萧衡,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萧公子,天色已亮,我们何时启程?”
萧衡的目光仍停留在山门深处缭绕的云雾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流转的暗纹,淡淡道:
“再等等。”
苏云心头莫名一紧,正要再问,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素白身影自晨雾中缓缓行来。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手提一只药箱,箱角镶着的银饰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步履从容,衣袂飘飘,宛如山间凝聚的一片清冷云霭,正是江晚宁。
刹那间,苏云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这几日在缥缈峰,他早已察觉到萧衡对这位首席弟子的态度非同寻常。
那是一种超越寻常医患的、难以言喻的关注,每每江晚宁出现,萧衡的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追随。
此刻见江晚宁竟要同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有这人在侧,萧衡的目光,还能有多少落在他身上?
“江医师。”
萧衡迎上前去,语气较之方才温和了几分,连紧绷的下颌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江晚宁却连眼风都未扫他一下,素白的身影径直走向马车,衣袂带起一阵清冷的药香。
萧衡摸了摸鼻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对方这般显而易见的冷淡,落在他眼中,反倒生出几分不同于平日清冷的生动。
马车内颇为宽敞,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三人各据一方,空气却仿佛凝滞。
江晚宁上车后便阖目凝神,如玉的指尖轻搭膝上,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进入调息状态,全然将另外两人隔绝在外。
萧衡的目光则似有若无地落在对面那张清绝的侧颜上。
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那人长睫上投下细密的影子,窗外流转的山光树影,似乎都成了那人的陪衬。
苏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在柔软的掌心里留下几道深痕。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打破沉寂:
“萧公子,我们此番行程,首要目标是去往何处?”
萧衡的思绪被突兀打断,眉宇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耐,但转向苏云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平静吐出三个字:
“血刀门。”
苏云自然知晓这个地方,那个在流云剑派覆灭之夜,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疯狂撕咬,事后更是大肆宣扬“江湖第一剑派不过如此”的二流宗门。
萧衡此去,无疑是要用他们的血,祭奠萧家亡魂,也向整个江湖宣告他的归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七日,终于在第八日黄昏抵达血刀门所在的临刀镇。
镇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因着血刀门的存在,镇上的建筑多是青石垒就,显得格外坚固。
街道两旁的兵器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气息。
三人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碧泉居”住下。这是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悬挂着两盏红灯笼。
略作梳洗后,他们便来到大堂角落的一张柏木方桌前,欲点些饭菜果腹。
大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托着红木食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酒气与刚出锅的菜肴香气混合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出人间烟火气。
就在小二殷勤上前招呼时,邻桌几个身着短打的江湖汉子粗声阔论的谈话,却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砸入三人耳中:
“听说了吗?血刀门......没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什么没了?说清楚点!”
同桌的瘦高个连忙追问,手中的酒碗都放下了。
“就是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从门主到普通弟子,被人屠了个干干净净!那场面,啧啧,听说血流得跟小溪似的......”
络腮胡汉子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真的假的?谁干的?血刀门虽算不上一流,可也不是软柿子啊!”另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插嘴道。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一点风声都没漏,手法干净利落,像是......鬼魅作祟似的。”
“哐当——”苏云手中的茶杯不慎滑落,在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水渍。他脸色微白,下意识地看向萧衡。
萧衡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白玉酒杯上隐隐现出裂痕。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冷了下去,仿佛有无形的寒冰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连桌上跳跃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血刀门,本是他重生归来后计划中第一个要碾碎的蝼蚁。可如今,竟有人抢先一步,将他锁定的猎物连根拔起?
这绝非巧合。
是有人刻意为之?是灭口,还是......知道他伤势痊愈后针对他的警告?
这时,店小二端着几碟小菜过来。萧衡眸中的寒意瞬间敛去,抬手拦住欲放下菜碟的小二,指尖不着痕迹地将一小块碎银塞进对方手中,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好奇与惊惧的江湖客表情。
“小二哥,打扰一下。”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如同所有听到惊天秘闻又想探听细节的过路客。
“方才听那几位好汉说起血刀门......当真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我们兄弟几个初来乍到,还想在这边找些营生,这......这地方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小二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知无不言的笑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道: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千真万确!就前天夜里的事!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好家伙,整个血刀门驻地,那叫一个惨哟......官府的人都去了,屁都没查出来!现在镇上人心惶惶,都说是不是血刀门作恶太多,惹来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可知是何人所为?”
萧衡追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空酒杯。
“这可就真没人知道了,”小二摇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半点线索都没有。高手,绝对是顶尖的高手干的!悄无声息,没留一个活口,也没留下任何标记。客官您要是想在这地界谋生,最近可真得小心些,这水,深着呢!”
小二说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便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如冰。远处说书人的醒木声、酒客的喧哗声,都仿佛隔了一层纱,模糊而不真切。
苏云看着萧衡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亦是波涛汹涌。血刀门被灭?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完全不符!
前世此时,血刀门明明还在,是萧衡功力大成后亲手剿灭的第一个仇家。如今变故突生,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救下萧衡,引发了未知的变数?
他偷偷瞥向江晚宁,却见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执起竹筷,夹起一片嫩白的笋尖,从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鉴什么珍馐美馔。方才那骇人听闻的消息,于他而言似乎不过是寻常的市井闲谈。
“萧公子,这......”苏云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血刀门突然被灭,你的计划......”
萧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云。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计划被打乱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搅动着棋局。
他放下酒杯,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落在对面静坐品菜的江晚宁身上。烛光在那人素白的衣料上流淌,恍若月华凝就。
江晚宁似有所感,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与他对上。那一瞬间,萧衡仿佛看见对方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江医师如何看待此事?”萧衡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江晚宁放下竹筷,取过素白布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经过丈量。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亦或者,”他微微一顿,眸中似有清冷流光一转,“有人想当这执棋的猎手。”
萧衡瞳孔微缩。
江晚宁的话,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血刀门的覆灭,绝非简单的仇杀,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这江湖的暗处,还有潜藏得更深的势力在行动。
而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或许与那个神秘莫测的幽冥阁有关。前世直到他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这个组织都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这一世,幽冥阁竟出现得这般早。看来他的复仇之路,恐怕不会如预想中那般顺遂了。
仇家被人抢先一步屠戮,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朝着他悄然罩下。网线的另一端,究竟握着谁的手?
“看来,”萧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味的弧度,眼底深处却燃起更为炽烈的火焰,“这局棋,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夜色渐深,碧泉居二楼的廊道上,只余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木质地板在脚步轻踏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更衬得四周寂静。
三人各自回到客房后不久,萧衡的房门无声开启。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剑,行至江晚宁房门前驻足。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三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内力,清晰地穿透门板:
“江医师,可否一叙?”
房内,正欲熄灯的江晚宁指尖微顿,烛火在他清冷的眸中跳跃。他并未立即开门,只淡淡道:
“萧少侠有何事?”
萧衡隔着门板,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夜子时过后,我欲往血刀门旧址查探。据闻现场有些蹊跷,伤口不似寻常兵器所致。我想,或许与某些罕见毒物或病症有关。”
他刻意顿了顿,让话语中的深意缓缓渗透:
“若是疫病或是未知毒源,恐怕唯有江医师这般医术,方能辨明真相。此事关乎一方百姓安危,不知江医师可愿同行一探?”
门内陷入沉默。烛光将江晚宁端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似在权衡。良久,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江晚宁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仅此一次。”他语气平淡,“若与医道无关,恕不奉陪。”
萧衡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自然。”
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房内的苏云正辗转难眠。他仔细梳洗后躺在榻上,脑海中不断浮现晚膳时萧衡看向江晚宁的眼神,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必须做些什么,拉近与萧衡的距离。
忽然想起晚膳时萧衡饮了些酒,虽未见醉态,但这不正是一个示好的契机?苏云立即起身,仔细整理好微皱的衣襟,下楼向店家要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青瓷碗,碗中汤药还冒着丝丝热气。站在萧衡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门扉:
“萧公子?可歇下了?我备了醒酒汤......”
门内一片寂静。
苏云又敲了敲,依旧无人应答。他犹豫着轻轻一推,房门竟应声而开。借着廊道昏暗的光线,可见房内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显然主人已离开多时。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苏云匆忙放下汤碗,快步走向隔壁江晚宁的房门。叩门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江医师?请问萧公子可在您这里?”
依旧无人回应。他侧耳细听,房内死寂无声。
两人都不在!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期待。委屈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们又一次将他排除在外。萧衡宁愿带着那个始终冷淡的江晚宁,也不愿告知他一声。
苏云独自站在空荡的廊道上,手中的醒酒汤早已凉透,碗沿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冰冷刺骨。
他望着那两扇紧闭的空房门,眼底最后一丝温顺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不甘。
第84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8
子时过半,月色被流云层层遮蔽,只在天幕上透下些许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前路。
萧衡与江晚宁身形飘忽,如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几个起落间,已悄然立于血刀门山庄那高大的围墙之外。
尚未踏入,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已如实质般扑面袭来,其中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恶臭。
山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一扇已然倾颓,另一扇则歪斜地半敞着,门板上布满了凌乱交叠、色泽暗沉的掌印与抓痕,深褐色的血迹凝固其上,无声地诉说着曾有人在此绝望挣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默契地一前一后踏入门内。
门后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素来心静如水的江晚宁,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视野所及,皆是一片泼天盖地的暗红,恍若地狱绘卷在人间展开。
青石铺就的宽阔庭院地面,早已被干涸发黑的血迹彻底浸染、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血迹并非平缓流淌,而是呈现出大片大片放射状的喷溅形态,两侧的墙壁、支撑廊檐的朱红柱子、乃至不远处的嶙峋假山石上,都密布着星星点点、已然变成深褐色的血斑。
月光冷冷照下,映得这片惨状愈发触目惊心,不难想象当日此地,鲜活的生命是如何在瞬间被撕裂,滚烫的血液如何疯狂喷涌。
几柄造型独特的血刀派制式弯刀,散乱地斜插或丢弃在凝固的血泊之中。
刀刃之上,不仅沾染了污秽,更布满了累累缺口与卷刃的痕迹,显然它们的持有者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曾经历过何等激烈而绝望的抵抗。
萧衡蹲下身,指尖避开大片血污,在相对干净的地面边缘捻起一点沾了血渍的尘土,置于鼻尖轻嗅,随即又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庭院血迹的分布走向。
“血迹喷溅方向杂乱无章,几乎涵盖所有角度。”
他沉声分析,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可见袭击者来自多个方向,且攻势迅猛绝伦,以至于这些素来擅长合击阵法的血刀门弟子,连有效的防御阵型都未能组织起来,便已溃败。”
江晚宁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忽然,他目光定格在一处廊柱与地面的夹角。
“看那里。”他指向那不起眼的阴影处
“血迹边缘有细微的、不规则的灼烧焦痕,并非明火所致,倒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溅射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他缓步前行,一袭白衣在月下与这血腥修罗场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对比。
行至一处相对干净的回廊转角,他停下脚步,俯下身,从两块木板交接的狭窄缝隙中,用特制的银镊,极其小心地夹出了一枚细如牛毫且通体流转着幽蓝光泽的细针。
“此物非中原武林常见暗器。”
江晚宁将那枚蓝针轻轻置于自己掌心,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
针身剔透,泛着金属与玉石混合的奇异光泽,针尖一点幽蓝在月色下闪烁着不祥的微芒。
“材质奇特,非金非铁,入手冰寒刺骨,若非我修炼的冰魄诀对寒气感知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萧衡凑近前来,目光落在针上,眉头紧紧锁起。
“手法更是古怪。若只是寻常仇杀,何必动用如此诡谲难防、且造价必然不菲的暗器?这做派,倒更像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彻底灭口,并且不欲留下任何能指向特定门派的明显痕迹。”
两人又在偌大的山庄内部仔细搜寻了一圈,除了发现更多激烈搏斗留下的刀剑劈砍痕迹,以及那无处不在、已然发黑的血迹之外,再也找不到一具尸体,甚至连大块的尸块都无影无踪。
“看来官府的人已经彻底清理过现场,尸体都被运走了。”
萧衡站定在庭院中央,望着空荡死寂的四周,语气沉凝如铁。
“仅凭眼下这些,我们只能推断出行凶者手段狠辣、计划周详,且其路数绝非武林中常见的任何一派。但具体是何方神圣所为,动用的是何种奇毒或是诡异武功,这些人真正的、确切的死因……依旧是无从判断。”
关键的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
萧衡倏然转身,直直看向身旁的江晚宁,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而锐利的线条。
“尸体,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要想知道真相,我们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些尸体。”
江晚宁抬眸,清冷的视线与他相遇,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潜入府衙停尸房?”
“唯有如此。”萧衡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血迹会干涸,痕迹会被掩盖甚至伪造,但尸体不会说谎。江医师,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见证了这番景象,何不……顺势看个透彻?”
他这话,既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言语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针对对方好奇心的激将。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将方才那枚幽蓝细针稳妥地收入一个温润的玉盒之中。
他虽素来不喜主动卷入江湖纷争与恩怨仇杀,但作为一名追寻病理真相的医者,面对如此诡异莫测、前所未见的病例,内心深处那种探究根源的本能,终究还是压过了疏离的念头。
“带路。”他不再犹豫,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应战的意味。
夜色之中,两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掠起,如同真正融入黑暗的夜枭,朝着临刀镇府衙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衙后院的停尸房,孤零零地蜷缩在一片高大的槐树阴影之下,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夜风穿过老树枯枝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簌簌声响。
萧衡与江晚宁身法轻盈,如鬼似魅,轻易避开了两队提着灯笼、哈欠连天的巡逻差役,最终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停尸房那扇散发着陈腐气味的木门前。
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尸体开始腐败的恶臭,以及用来掩盖气味却效果不佳的劣质石灰的刺鼻气味,即便隔着厚重的门板,也依旧渗透出来,萦绕在鼻端。
江晚宁神色不变,从容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碧色药丸。
他自己先服下一粒,随即又将另一粒,连同一条浸透了特制药汁且散发着清香的素白棉布面巾,一并递给身侧的萧衡。
“尸气混浊不堪,恐含未知疫毒,戴上。”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萧衡闻言微微一怔,接过那带着对方指尖微凉触感和清冽药香的面巾,心头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他依言将面巾戴上,柔软的布料覆盖住口鼻,那清雅的药香瞬间沁入心脾,有效地驱散了不少周遭令人不适的浊气,一个念头不合时机地浮现:他……终究是关心我的。
江晚宁却并未留意到他这细微的心理活动,全部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面前的门锁上。
只见他指间寒芒微闪,一枚细长的金针已精准地探入锁孔缝隙,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伴随着“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铜锁便应声而开。
推开木门,一股更为阴冷潮湿且混杂着浓烈死寂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燃灯烛,唯有从高处一扇狭窄小窗透入的惨淡月光照亮了内部。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见数十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而冰冷地排列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之上,白布下勾勒出各种扭曲、僵硬的轮廓,无声地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江晚宁面无如常,径直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具尸体,伸手掀开了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扭曲到近乎狰狞的中年男子面孔,双眼圆瞪,瞳孔早已涣散,却凝固着极致恐惧与痛苦的神色。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死色,而在脖颈、手臂等血管丰富的暴露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细微的针孔痕迹,与他们在血刀门庄内发现的那枚蓝色细针完全吻合。
“单从表面征象来看,确像是中毒针后,毒素迅速发作致死。”
江晚宁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他动作利落地戴上一副薄如蝉翼、却刀割不破的冰蚕丝手套,开始进行更为细致的检查。
他按压尸体的主要肌肉群与关节,翻开死者的眼睑观察眼底,又取出新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其口腔深处、乃至胃部进行取样查验。
萧衡则持剑静立于门侧阴影之中,既是警戒四周,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晚宁那专注而忙碌的身影。
只见对方检查了片刻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显然是发现了某些不合常理之处。
“不对,”江晚宁停下动作,沉吟道,清冷的声音在停尸房内回荡。
“肌肉的僵直程度,以及尸斑形成的形态与位置,与寻常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所造成的快速死亡,存在些微但关键的差异。而且……”
他用镊子轻轻拨弄着尸体脖颈上的一个蓝色针孔,
“你们看,这些针孔周围的蓝色晕染,色泽过于均匀,更像是死后才被人为涂抹或刺入某种染料所致,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致命伤,误导查验者。”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俯下身,准备更仔细地查验尸体的口腔内部,试图寻找更多被掩盖的线索。
就在这时,系统许久未曾响起的略带急促的电子提示音,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活性未知生物能量反应!宿主小心!】
江晚宁的动作猛地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几乎就在系统警示响起的同一刹那,那具原本被认为早已死透了的尸体口中,飞出一道细小的、颜色几乎与周围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黑影。
那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毒蛇出洞般激射而出,直扑江晚宁毫无防护的面门!
那东西速度奇快无比,行动间更是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恶气息!
“小心!”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这边动静的萧衡反应更快!他眸中寒光爆射,腰间长剑已然如龙吟般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惊鸿乍现,划破停尸房的昏暗,精准无比地凌空劈中了那道疾射的黑影!
只听“噗”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黑影被这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斩为两截,无力地掉落在地面上,微微抽搐扭动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两人立刻凝神看去。只见地上那被斩断的异物,赫然是一只约莫指甲盖大小,外形酷似多足蜈蚣,背脊上却生着两对近乎透明薄翅的怪异虫子。
它通体漆黑如墨,此刻被斩断的躯体内流出的并非红色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气味的墨绿色粘液。
“是蛊虫!”
江晚宁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蹲下身,取出新的银镊,极其小心地将那两截尚在微微渗液的虫尸夹起,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原来如此……这些人真正的死因,恐怕是被这种诡秘的蛊虫侵入体内,在极短时间内被吞噬了全部生机。而那些看似致命的毒针,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站起身,转向萧衡,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从高窗落入的、愈发显得凝重的月光,缓缓说道:
“此蛊阴毒诡谲,培育与操控之法极为罕见,绝非中原武林任何正道或常见邪派的手段。”
“能够如此精妙地同时操控大量蛊虫进行灭门,背后必然需要极其特定的秘法传承和深厚底蕴。”
“看来,灭血刀门满门的真正凶手,其根源,恐怕与苗疆蛊术、或是西域诡道等异域之地,脱不了干系。”
萧衡沉默地收剑入鞘,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异域……那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摸清根底的幽冥阁,其手段竟然与遥远的异域诡术有关联?自己前世竟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面色凝重的江晚宁身上,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接近那个隐藏至深的巨大阴谋的核心。
第85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9
回到碧泉居时,已是月上中天。客栈内万籁俱寂,唯有值夜的小二靠在柜台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江晚宁一踏入大堂,便径直走向那昏昏欲睡的小二。
“劳烦准备两桶热水,送至我们房中。”
他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掸了掸衣袖,那动作轻缓却执拗,仿佛沾染了夜露、尸气与血腥的衣衫令他片刻难安。
萧衡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烛光下,江晚宁的侧脸清冷如玉,偏偏那不自觉抿紧的唇瓣透露出几分难言的执念。
萧衡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心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他想起在缥缈峰时,无论是诊病施针后,还是仅仅指尖沾了些许尘土,江晚宁总会寻机会净手。那双手总是保持着如玉的洁净,仿佛不染尘埃的雪莲。
此刻又见他迫不及待地要求沐浴,一个念头在萧衡心中明晰起来——江晚宁,怕是有不轻的洁癖。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纤尘不染、甚至有些过分爱洁的人,在他重伤昏迷、浑身血污狼狈不堪之时,却未曾有半分嫌弃。
记忆中那双永远洁净的手,曾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忆起此事,萧衡心头莫名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夹杂着更深的悸动,悄然漫上心间。
他看着江晚宁清冷的侧影,眼神不自觉地染上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两人各自回房。萧衡动作利落,很快便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
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带着微凉的触感。他无心仔细擦拭,只运起内力,发间顿时蒸腾起细白的水汽,很快便干爽如初。
然而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今夜在血刀门和停尸房的所见所闻。那诡异的蓝色细针,那阴毒无比的蛊虫,以及江晚宁关于异域势力的推测……种种线索交织,却仍觉迷雾重重。
有几个关窍,还需要与江晚宁再仔细推敲一番。就比如那怪异的蛊虫...
想到此处,萧衡不再犹豫,推开房门便朝着隔壁走去。不知为何,一想到马上能再见到那人,他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期待,连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江晚宁的房门并未从内闩死,或许是以为夜深无人会来打扰。萧衡心中想着事,也未多想,顺手便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温软,氤氲着湿润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与江晚宁身上相似的药草淡香。
然而,映入萧衡眼帘的,却是隔在房间中央的那道素绢屏风。
薄如蝉翼的绢帛之后,朦胧地映出一个刚刚从浴桶中站起的修长身影。水珠顺着流畅的背部线条滚落,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而优美,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鹤。湿透的墨色长发黏附在光洁的颈侧与脊背上,更衬得肌肤如玉。
在水汽与烛光的共同作用下,那身影模糊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每一道剪影都仿佛精心勾勒,让人移不开眼。
萧衡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般情景。
屏风后的江晚宁似乎也听到了开门声,动作倏然顿住。
透过绢帛,能看到他迅速抓过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的动作。虽然依旧镇定,但那微微加快的呼吸声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谁?”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萧衡这才回过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方才的震惊而略显低哑:
“是我,萧衡。”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常,却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
“抱歉,我不知道你还在......我有些关于今晚之事的疑问,想与你商讨。”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物窸窣声,片刻后,江晚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少侠可否先在外间稍候?”
“自然。”
萧衡立即应道,转身轻轻带上门,却并未完全关上。他站在门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惊鸿一瞥的朦胧身影,心跳依然有些失序。
他这才惊觉,自己对这个表面清冷的医师,好像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他前世纵横江湖数十载,都未曾有过的悸动。
屋内,江晚宁快速系好衣带,指尖因方才的意外而微微发颤。他从未想过会被人撞见如此私密的一幕,尤其对方还是萧衡。
感受到脸上未褪的热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绪。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冷,唯独耳垂那一抹绯红,泄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当江晚宁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转出时,萧衡正坐在外间的圆桌旁,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虚空处,神情恍惚。
直到那熟悉的清冽药香夹杂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幽幽飘近,萧衡才猛地回神。
抬眸间,只见江晚宁已换上了一袭月白常服,墨发半湿,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他素来清冷的面容透着淡淡的绯色,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许难得的柔和。
萧衡一时竟看得有些怔住,忘了言语。只觉得那若有似无的冷香,不似寻常熏香,倒像是雪地里绽放的寒梅,又带着药草的清苦,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也悄然拨动着他的心弦。
江晚宁见他只是望着自己却不说话,微微蹙眉,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寂:
“萧少侠不是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因水汽的浸润少了几分冰寒。
萧衡这才恍然惊醒,忙收敛心神,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强行压下。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色道:
“确实有事请教。江医师对蛊虫一道,了解可多?”
提及正事,江晚宁神色也认真起来。他走到桌旁,与萧衡相对而坐,沉吟片刻方道:
“略知一二。缥缈峰藏书阁中有些许南疆蛊术的残卷记载,我闲暇时曾翻阅过。蛊术一道,源远流长,诡秘莫测,尤其在南疆一些部族中视为传承秘术。”
“方才我们所见的那种能迅速致人死地、并吞噬生机的蛊虫,绝非寻常蛊物,定是经过特殊秘法培育的杀人利器。”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划,继续道:
“据残卷所述,此类凶蛊培育极为不易,需以特定药物喂养,甚至…可能需以生人精血或内力为引,过程残忍。”
“而能一次性操控如此数量的凶蛊进行精准灭门,施蛊者的修为与控制力,都绝非等闲。”
萧衡凝神细听,眉头越皱越紧:
“如此说来,这幕后之人,不仅与异域有关,很可能本身就是蛊术高手,或者…掌控着这样一股擅用蛊术的神秘势力?”
“十有八九。”
江晚宁微微颔首,烛光在他清亮的眸中跳跃。
“而且,我怀疑血刀门被选为目标,或许并非偶然。要么是血刀门本身与这势力有所牵连,知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
“要么…就是这伙人需要藉由灭门血刀门,来达成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目的,或者,测试这种蛊虫的威力。”
江晚宁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衡凝视着跳动的烛芯,眸色深沉如夜。江晚宁的推测,与他前世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
“江医师推测得不错。”萧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血刀门被灭,绝非孤立之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晚宁,决定透露部分前世查知的秘密,以换取更深入的探讨:
“不瞒江医师,我流云剑派遭此大难前,我曾偶然察觉一些蛛丝马迹。”
“当日参与围攻我萧家的几个主要门派,包括这血刀门在内,私下里都与一个名为‘幽冥阁’的神秘组织,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系。”
“幽冥阁?”江晚宁轻声重复,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凝重,“此名号,我从未听过。”
萧衡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节奏带着思索:
“此组织隐藏极深,行事狠辣果决。当初听闻血刀门一夜覆灭,我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事或许是幽冥阁在杀人灭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他深邃的眼中闪过暗光:
“血刀门虽只是二流门派,但既是当初围攻我萧家的急先锋,必然知晓不少内情,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关于幽冥阁的消息。”
“如今我重伤未死、重现江湖的消息想必已传开,他们定是怕我顺藤摸瓜,从血刀门这里找到指向他们的线索,故而抢先一步,以这种诡秘莫测的蛊术将血刀门彻底抹去,切断所有可能暴露他们的线索。”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将血刀门的覆灭与萧家旧案紧密联系了起来,也解释了为何凶手要采用如此非常规、且急于掩盖真相的手段。
江晚宁安静聆听,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若真如萧少侠所言,”
江晚宁沉吟道,清冷的嗓音将萧衡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那这幽冥阁的势力与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可怕。他们能驱使异域蛊术,行事又如此滴水不漏,其图谋恐怕绝非寻常江湖恩怨那么简单。血刀门被灭,是警告,也可能……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的话也正是萧衡所想。前世他直到很久以后才隐约触摸到幽冥阁的庞大阴影,而江晚宁仅凭今夜线索与他的只言片语,便已窥见了冰山之下更为骇人的部分。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于摇曳的烛光之上,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若真如我们推测的这般,那幽冥阁既已动手,必不会止步于血刀门。”江晚宁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衡闻言,眸色更深。他心中早已掠过一连串的名字——七杀堂、青城派……这些昔日围攻萧家的主力,恐怕都已上了幽冥阁的灭口名单。只是不知,那隐藏在暗处的利刃,下一次会何时落下,又会指向何处。
两人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悄然熄灭,只余一缕淡淡的青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袅袅散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萧衡已然端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昨夜先是探查血刀门,后又与江晚宁商议至深夜,满打满算也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
然而他如今内力深厚,周天运转之下,疲惫尽消,此刻依旧是神采奕奕。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下肚,鲜美的汤汁熨帖着肠胃,也驱散了残存的一丝倦意。
苏云从楼梯上下来,一眼便瞧见了独坐一隅的萧衡。他眸光微闪,快步走上前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萧公子昨夜,似乎并不在房中?”
见萧衡执匙的手并未停顿,他又自然地解释道:
“昨晚想起公子饮了些酒,便去厨房备了碗醒酒汤想送去,谁知敲了门却无人应答。心下挂念,这才冒昧一问。”
萧衡放下汤匙,抬眼扫过苏云那张写满担忧的清秀面庞,语气平淡地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之前疏通的阳气,夜间似有反扑之象,便寻了处阴寒之地调息了半宿,故而未在房中。”
原来如此!竟是体内阳气再度不稳,难怪需要江晚宁随行在侧。
苏云心下信了大半,但一想到那人能与萧衡独处半宿,一股酸涩依旧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未在萧衡面前提及江晚宁半字,只自然地在对座坐下,点了碗阳春面。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并未见到那抹碍眼的白色身影。都这个时辰了,那人莫非还未起身?
正当小二将他点的面端上桌时,客栈门口光线一暗,那袭熟悉的白衣竟是从外面归来。
江晚宁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如水,径直走到萧衡身侧。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座两人的耳中:
“出事了……”
第86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0
江晚宁一早就出了客栈,趁着晨露未曦寒气正盛之时,在镇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涧。这里流水潺潺,草木葱郁,正是修炼冰魄诀的绝佳之地。
他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周身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寒霜,内力随着特定的心法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天地间的至阴之气交融。
待他功行圆满,收功起身时,日头已升高了几分。山涧中的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初夏清晨的暖意。
他整了整衣袍,正准备返回客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江湖人的谈话声。
那几人显然是赶早路的,风尘仆仆,正坐在路边的茶摊上歇脚。他们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惊惧:
“听说了吗?青城派昨夜遭了大难!”
“什么?青城派?那可是名门正派,谁这么大胆?”
“何止是大胆!听说是一群黑衣人,手段狠辣无比,青城派死伤惨重啊!”
“清虚子掌门呢?他老人家武功高强,难道也……”
“唉!别提了!那清虚子最惨,全身经脉都被震断了,连……连舌头都被割了去!现在就是个活死人,话都说不了,武功全废了!”
“我的天!这是多大的仇怨?手段如此酷烈!”
“谁知道呢?一点征兆都没有,跟血刀门一样,邪门得很!”
江晚宁脚步猛地顿住,清冷的眸中瞬间结满寒霜。
青城派!必定是那幽冥阁,他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昨日才刚推断出他们可能继续灭口,今日青城派就遭了毒手。
割去舌头……这是生怕清虚子泄露任何秘密,行事风格与在血刀门做的如出一辙,狠辣、彻底,不留任何余地。
他不再迟疑,内力急速运转,身形如一道轻烟,瞬间掠过山涧,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平日里的从容镇定此刻已被凝重取代。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萧衡,幽冥阁的屠刀已经再次挥下,他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江晚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客栈门口。他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是一路将轻功提到了极致。
他无视了大堂内零星食客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萧衡所在的那一桌。
苏云正低头吃着面,忽然感觉身旁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熟悉的冷香。
他抬头,便看见江晚宁面色凝重地站在桌旁,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正紧紧盯着萧衡。
江晚宁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清晰地传入萧衡和苏云耳中:
“出事了……青城派,昨夜被神秘人袭击,伤亡惨重。掌门清虚子,”他顿了顿,语气沉凝,“经脉尽断,舌根被割,已成废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这宁静的一角里炸开。萧衡执匙的手瞬间顿在半空,眸中骤然迸射出锐利如剑的寒光。
苏云更是听得脸色发白,青城派!那可是他前世出身、今世逃离的地方!虽然对那里并无多少好感,但一夜之间遭此横祸,掌门沦为废人,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刺骨。
萧衡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锐利如刀:
“不必再浪费时间追查那些小角色了。幽冥阁能在一夜之间重创青城派,收拾其他小门派自然易如反掌。”
他抬眸望向江晚宁,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仿佛早已心意相通。
“必须直取要害。”江晚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静,“但幽冥阁行事隐秘,除了南疆这条线索外......”
“我知道一个据点。”萧衡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江南,怡红醉。”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是前世耗费多年心血才查到的线索,一个隐藏在秦淮河畔风月场所中的秘密据点。
江晚宁眸光微动,若有所思:“青楼确实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紧密相连,完全沉浸在局势分析中。苏云坐在一旁,听着他们默契的交谈,握着竹筷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关于幽冥阁和南疆的对话,他一句也插不上嘴。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萧衡看向江晚宁时的专注眼神,那不仅仅是欣赏,更带着连本人都未察觉的温柔。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启程前往江南。”萧衡做出决定,目光仍不自觉地停留在江晚宁清冷的侧脸上。
苏云猛地放下竹筷,竹筷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碗里的面汤溅出几滴。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萧公子,我也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萧衡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淡淡瞥了一眼,随口应道:“也好。”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苏云心头一痛。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眼中翻涌的嫉妒,藏在桌下的手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在氤氲的水汽中,他的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夜色渐深,三人趁着客栈后院最寂静的时辰悄然行动。
江晚宁取出一只精巧的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各色药膏、人皮面具与染料。
他先为萧衡易容,指尖沾取特制药膏,在他眉骨、颧骨处细细修饰。不过片刻,萧衡硬朗的轮廓变得柔和平凡,唯有一双深邃眼眸依旧锐利。
“别动。”
江晚宁低声说着,温热呼吸掠过萧衡耳畔。萧衡端坐如钟,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对方专注的神情。
轮到苏云时,江晚宁手法依旧娴熟,却少了那份不经意的轻柔。苏云紧抿着唇,感受着冰凉的药膏在脸上涂抹,心底那份嫉恨愈发浓重。
最后江晚宁为自己稍作修饰,将过于出众的容貌遮掩几分。
三人互望,已然是三个相貌普通的江湖客,连身形都因换了粗布衣衫而显得平凡无奇。
“走。”
萧衡简短下令。
他们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浓重夜色。三人施展轻功,在屋顶间起落,衣袂破空之声轻微几不可闻。不过一炷香时间,已至邻镇。
天光微亮时,他们在镇上的马市选了三匹健马。萧衡特意为江晚宁挑了匹性情温顺的枣红马,自己则选了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苏云默默跟在一旁,看着萧衡下意识地想扶江晚宁上马,眼底晦暗不明。
“此行路途遥远,诸位保重。”马贩一边收钱一边嘱咐。
萧衡颔首,率先策马扬鞭。三匹马踏着晨露向南疾驰,在官道上扬起淡淡尘烟。江晚宁的白衣早已换成灰色布衫,此刻伏在马背上,身形依然挺拔如竹。
苏云落在最后,望着前方并辔而行的两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他猛地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三人快马加鞭,昼夜兼程,终于在第五日抵达了江南云锦城。
暮色中的城池被晚霞浸染,河道纵横,舟楫往来,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气息。
怡红醉就坐落在最繁华的秦淮河畔,三层楼阁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未投宿客栈,而是在城西租下一处僻静宅院。
萧衡扮作来自北地的商人,以想在云锦城做绸缎生意为由,与房东签下租契。宅院虽不奢华,但清静雅致,正好掩人耳目。
安顿下来后,萧衡并不急于行动。次日清晨,他便换上寻常商贾的锦袍,每日往返于各大绸缎庄与市集之间,认真考察行情、打听价格,俨然一副精明的生意人模样。偶尔路过怡红醉,他也只是随意一瞥,从不驻足。
江晚宁则去了城中一家名为“济世堂”的医馆。与馆主私下商谈时,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当场为一位疑难病患施针。
不过片刻,那病患多年的顽疾竟有明显好转。馆主看得目瞪口呆,江晚宁随即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我只求在此坐诊,工钱分文不取,但需来去自由。”他语气淡然。
馆主虽觉蹊跷,但见此人医术高超,又肯倒贴银钱,当即应允。从此,江晚宁每日准时到医馆坐诊,凭借精湛医术,不久就在城中小有名气。
苏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这日傍晚,他终于忍不住对萧衡提议:
“我在青城派时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不如让我去怡红醉做个小厮,也好暗中打探消息。”
苏云提出这个建议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他看着萧衡与江晚宁连日来默契配合,自己却始终像个局外人,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说出这话后,他目光始终追随着萧衡的反应。见萧衡沉吟不语,苏云又急忙补充:“我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打草惊蛇。”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提议,但苏云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在萧衡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眼看着江晚宁凭借医术在医馆立足,每日都能带回些有用消息,而自己却始终无所作为,这种落差让他难以忍受。
萧衡抬眼打量了他片刻,心里也不知想了什么,最后终于点头并说道:“也好,你且小心。”
得到应允的刹那,苏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他连忙垂首掩饰,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我一定不负所托。”
次日清晨,苏云特意挑了身最朴素的粗布衣裳,连发髻都梳得格外低调。果然顺利通过了怡红醉的招工。管事见他样貌还算周正,便将他安排在前厅伺候茶水。
只是这怡红醉主要做的是夜间的生意,自苏云去做小厮起,他就连租下的宅子都鲜少回去,直接住在了怡红醉的后院杂役房里。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苏云每日里低头哈腰,时不时还要被那些醉酒的客人揩油占便宜,端茶递水时被摸手已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会故意将酒水洒在他身上,借机对他动手动脚。几日下来,他已是身心俱疲。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躺在狭窄的杂役床上,想到此刻宅内只剩江晚宁和萧衡二人独处,就忍不住恨恨地咬紧牙关。
在怡红醉做了几日工,苏云可谓是开了眼界。他原先一直在青城派,只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而进了这怡红醉,他竟见到不少眉清目秀的小倌也在接客,这才知道原来男人与男人之间竟也可以做那等事。
特别是某夜偶然撞见一个小倌与男客在走廊角落行那苟且之事,活春宫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散,连带着他的心思也活泛起来了。
他原先只想着在萧衡身边混到个左右手的位置,待对方一统武林后,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但现在,苏云想通了——左右手到底也只是下属,怎么能与枕边人相比?
下属终究是个外人,随时都可能被替代。唯有与萧衡有了肌肤之亲,才能真正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某日趁着收拾客房时,他偷偷藏了一瓶怡红醉特制的春药。这药据说是老鸨的压箱宝,混入水中无色无味,便是再顶尖的高手也难以察觉。
苏云将那个小巧的瓷瓶贴身藏好,心里已经盘算妥当:
等萧衡来怡红醉查探时,就在茶水里下药。若是事成,他便是萧衡的人了;至于那些危险的事,正好让江晚宁去应付。若是能借机除掉这个碍眼的人,那就再好不过。
想到这,苏云指腹轻抚着袖中那个冰凉的小瓷瓶,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他全然不知,此刻远在城西宅院中的江晚宁,正披散着微湿的墨发斜倚在软榻上,指尖缠绕着一缕青丝,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提示,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般下作手段…”江晚宁漫不经心地想道,“萧衡最恨被人算计,苏云这般行事,简直是在他底线之上肆意妄为。”他轻轻摇头,“重活一世,眼界却依旧如此浅薄。”
不过…
他眸光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发梢。
“无色无味的春药么…”江晚宁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但愿这药性,莫要太过猛烈才好。”
第87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1
日头高悬,明晃晃的阳光将云锦城的青石板街道映照得有些刺眼。
河畔的喧嚣大多留给夜晚,白日的此处显得有些慵懒,连行人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然而,城西的“济世堂”医馆内,却依旧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江晚宁身着一袭素色衣衫,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他易容后的面容平凡,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冷沉静。
此刻,他正凝神为一位面色萎黄的老者诊脉,指尖稳稳搭在对方腕间,似在捕捉脉象中最细微的变化。
然而,他大部分的心神,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在医馆斜对面那栋即使在正午也依旧门户紧闭的三层楼阁——怡红醉。
“忧思伤脾,气血亏虚。”江晚宁收回手,声音平稳,提笔蘸墨。
“我为你开一剂归脾汤加减,益气补血,健脾养心。切记放宽心怀,药石方能奏效。”
老者连连点头,拿着药方离去。
江晚宁并未立刻叫下一位病人,他执起手边微温的茶水,浅呷一口,目光借着整理案上医书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扫过怡红醉。
这几日的观察,他已摸清了这青楼白日的一些规律。与夜间判若两地,白日的怡红醉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却并非死寂。
他注意到,每隔三日,大约在午时初,便会有一个身形瘦削,头戴宽檐斗笠,黑纱覆面,全身包裹得严实的人,准时出现在怡红醉侧面那条狭窄的小巷。
那人行动鬼祟,总是在巷口阴影处停留片刻,确认无人尾随后,才迅速贴近那扇不起眼的侧门。
几乎在他叩门的瞬间,门便应声开阖,将其吞没,随即恢复原状,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偶有身手矫健之人,并不经由任何门户,而是趁着街面行人稀少的当口,如同狸猫般从相邻建筑的屋顶借力,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入怡红醉三楼某个特定的窗扉半掩的房间,其轻功显然不俗。
“下一位。”
江晚宁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清冷。他心中思忖:
三日一现的黑衣人,像是规律性地传递着消息或物品;
而那些白日飞檐走壁的高手,是幽冥阁的手下,还是往来此地的特殊客人?这怡红醉,果然不简单。
恰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几个身影从街角转出。为首一人,正是易容改装后的萧衡。
他化名萧北,作北方商人打扮,穿着一身料子不错的锦袍。他身边跟着几位本地商户,正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向怡红醉。
“王老板,李老板,张老板,这正午时分,不如我们找个清静地方歇歇脚,边用午饭边商议那批绸缎的细节?”
萧衡笑容热络,操着略带北地口音的官话提议。
“听说这怡红醉的白日宴席也别有风味,正好图个安静。”
“萧老板所言极是!正好我们也饿了。”
胖乎乎的王老板立刻附和,上前熟门熟路地叩响了怡红醉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厮探出头,见到是熟客,又看了看萧衡这位生面孔,脸上堆起笑容。
“几位爷,里面请,雅间一直备着呢。”
大门在身后合拢,瞬间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隔绝了大半。
厅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长明灯,空气中残留着脂粉与酒水混合的靡靡之气,却又透着一股散场后的冷清。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与几位老板相熟地打着招呼。
“几位爷,楼上雅间请,酒菜马上备好。”
“有劳。”
萧衡笑着拱手,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大厅。
白日的怡红醉,褪去了夜晚的浮华,露出了原本的骨架——宽阔的楼梯、曲折的回廊、紧闭的包厢门,偶尔有下人低头匆匆走过,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
在管事的引领下,几人沿着楼梯向上。萧衡一边与同伴谈论着生意经,一边将沿途所见刻入脑中。
楼梯的走向、拐角的位置、墙上装饰的细节、以及那些看似在忙碌实则眼神警惕的杂役……
雅间内,酒菜很快上齐。萧衡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从生意谈到风土人情,再随口提及近来江湖上的风波,观察着几人的反应。
他热情劝酒,自己也饮了不少,脸上渐渐泛起红晕,言语间更显豪爽。
“几位……几位兄弟稍坐,”萧衡扶着桌子站起身,身形微晃,打着酒嗝道,“饮多了茶水,容我去行个方便……”
“萧老板请自便,出门右转到底便是。”李老板指点道。
萧衡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包厢,脸上的醉意在他转身的瞬间便收敛了几分,眼神恢复锐利。
他并未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净房,而是借着醉汉认不清路的由头,摇摇晃晃地朝着走廊另一侧,那片更为幽深的区域摸索过去。
午后的楼内异常安静。他运起内力,耳廓微动,捕捉着周围的声息。
大部分房间空寂无人,但在经过一个挂着杂物间牌子的房间外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像是重物在地板上拖行的摩擦声。
他心念电转,脚下不停,依旧装作醉眼朦胧的样子,手指却看似无意识地拂过墙壁,感受着木质纹理下的异常。
在路过一扇朝向后院的雕花木窗时,他假借整理衣襟,目光迅速透过窗棂缝隙向外扫去。
后院布局精巧,假山遮掩了大半视线,仅能看到一角石径通向几间低矮的、门窗紧闭的房屋,不似寻常仓库。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传来脚步声。萧衡立刻又变回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这地方……弯弯绕绕……”,与一个低头端着空托盘的小厮擦肩而过。
正是苏云。
苏云看到萧衡,眼神一紧,迅速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萧衡却浑似未觉,继续他的迷路之旅,在估摸时间差不多后,才终于找到了净房的方向。
片刻后,他回到包厢,脸上红晕更甚,带着几分解脱后的轻松,连连摆手。
“见笑见笑,这酒量还是不如几位……”
几位老板善意的哄笑一番,又饮了些茶,这才算结束了这场午间的宴请。
当萧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街道上,看似随意地走向租住的宅院方向时,坐在济世堂内的江晚宁,刚为一位病人写好药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一瞬的短暂交汇。
江晚宁微微垂下眼睑,将药方递给病人,语气平淡地嘱咐着。
萧衡的脚步未停,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商人。
……
夜幕低垂,云锦城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的喧嚣隔着几条街巷隐隐传来,反倒衬得城西这处租住的宅院格外清静。
院中只余檐下两盏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
正屋内,烛火通明。一张不大的圆桌上摆着几样从附近酒楼买来的精致小菜,虽不算奢侈,却也色香味俱全。
江晚宁已换回常服,卸去了易容,正坐在桌边,手持一卷医书,就着烛光静静翻阅。
卸去伪装的他,容颜清绝,在暖色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片刻后,门被推开,萧衡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也已恢复本来容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回来了。”
江晚宁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卷上,声音清淡如玉坠。
“嗯。”
萧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自然地坐下。他先执起温在热水里的酒壶,斟了两杯微烫的江南黄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江晚宁面前。
“外面起风了,喝杯酒驱驱寒湿气。”
江晚宁这才放下书卷,抬眼看他,并未拒绝,修长的手指接过那杯酒,却没有立刻喝。
“今日观察,可有所得?”
萧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肚子上最鲜嫩无刺的肉,放入江晚宁面前的碟中。
“先吃饭。你坐诊一日,耗费心神,这鱼不错,尝尝。”
动作熟稔而体贴,仿佛做过无数次。
江晚宁微微一怔,看着碟中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萧衡。
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沉默一瞬,终是执起筷子,将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动作优雅。
萧衡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这才开口道:
“我那边,今日借着酒意,大致摸清了怡红醉一楼和部分二楼的布局。有几个地方,颇为在意。”
“哦?”
江晚宁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丝暖意。
“一是靠近后院的一间杂物房,”萧衡压低声音。
“经过时,听到里面有异响,像是重物拖拽,还有一声极短的闷哼,不似寻常动静。”
江晚宁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其二,是后院本身。”萧衡继续道,目光灼灼。
“我从二楼一扇窗瞥见,后院假山布局蹊跷,看似观赏,实则更像是在遮掩视线。有几间矮房,门窗紧闭,不似库房,倒有几分……囚牢之感。”
他说完,看向江晚宁:“你那边呢?白日里,对面可有什么发现?”
江晚宁放下筷子,取过素白布巾擦了擦嘴角,才缓声道:“有。而且,颇有规律。”
他声音平稳,将白日的观察一一道来:
“每隔三日,午时初,必有一黑衣人,斗笠覆面,身形瘦削,自侧巷小门潜入,行动极为谨慎。”
“此外,白日里偶有轻功好手,不走正门,直接飞檐而入三楼某特定窗口。”
萧衡凝神细听,眉头微皱。
“三日一现的黑衣人……轻功出入的探子……”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怡红醉暗地里,还在做着一桩买卖,就是打探、售卖江湖消息。那些凭借轻功进出的人,八成就是他们散布在外的耳目探子,白日回来递交情报。”
江晚宁微微颔首,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如此,那些轻功好手的身份便说得通了。只是……”他微微蹙眉,“那个三日必来的黑衣人,行踪诡秘,不似寻常探子。他传递的,或者他本身,恐怕牵扯到更深的东西。”
“或许是更机密的情报,或许是……某种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物品。”
萧衡接口,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
“结合我发现的杂物间异响和后院矮房,这怡红醉内,定然藏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幽冥阁以此地为据点,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收集消息那么简单。”
他看向江晚宁,发出邀请:“明日夜间,我想再探怡红醉。这次,你我同行,扮作两个结伴寻欢的纨绔子弟,不必深入险地,只在明处饮酒作乐,暗中观察那几处可疑之地的人员往来,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江晚宁抬眸,对上他隐含期待与征询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萧衡又道:“苏云在里面,虽是小厮,但难免碰面。为防万一,我们需重新易容,彻底改头换面。”
说着,他又自然地舀了一勺清淡的莼菜羹,放入江晚宁碗中,“这羹清淡,你尝尝,解解腻。”
这一次,江晚宁看着碗中碧莹莹的羹汤,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萧衡那份不动声色的关切,以及那份在商议行动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将他视为并肩同伴的默契。
这与最初在缥缈峰时的互相试探、交易利用,已悄然不同。
“好。”
他终是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距离感。
他执起汤匙,低头慢慢喝着那碗莼菜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纤长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萧衡看着他安静用餐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滋生。
他知道江晚宁有洁癖,不喜与人过分亲近,但几次夹菜、舀汤,对方虽未回应,却也未曾拒绝。
这细微的进展,竟比勘破一条重要线索更让他心绪波动。
“易容之物,我来准备。”
江晚宁喝完羹,放下汤匙,开口道,“既要扮纨绔,形貌、衣着、佩饰,乃至言行气度,都需配套,方不惹人怀疑。”
“有劳。”萧衡微笑,又为他斟了半杯酒,“那明日,就仰仗江公子了。”
烛光下,两人对坐,一边用着简单的晚饭,一边低声商议着明夜的行动计划。桌上的菜肴渐渐见底,酒壶也空了小半。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透过窗棂,与屋内的烛光交融,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交织在了一处。
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针对怡红醉的网,正由这两人,一步步悄然收紧。
第88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2
因着夜间探查怡红醉的大事,萧衡今日并未外出扮演那北方绸缎商,而是留在院中,将昨夜商议的细节在脑中反复推演。
江晚宁则依旧在辰时去了济世堂。他如同往常一般,为几位早间的病患诊脉开方,神色专注,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到了午时初,他看完了最后一位病人,便起身对馆主言道,午后家中有些私事需处理,今日便早些回去。
馆主如今对他这尊不图钱财只求自在的大佛已是百依百顺,自然满口答应。
回到小院时,萧衡已在院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墙角几株半凋的蔷薇,不知在思索什么。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见是江晚宁,唇角便自然地牵起一丝弧度。
“回来了?”
“嗯。”江晚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萧衡,“时辰尚早,既然要扮纨绔,行头与做派便需提前铺垫,免得夜间突兀。”
萧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合我意。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内。这一次的易容,与之前伪装商人、大夫时大不相同。
江晚宁取出的材料更为精细,不仅修饰骨相肤色,更在意神态气度的改变。
他先在萧衡脸上动作,将那份属于剑尊的锐利与沉稳巧妙掩去,勾勒出几分被酒色浸染的浮夸与张扬,眉梢眼角都透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有钱的倨傲。
轮到江晚宁自己时,他手下不停,很快,镜中那张清绝出尘的脸便模糊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依旧俊俏,却明显带着纵情声色痕迹的苍白面容,眼下一抹若有若无的青黑,平添几分浪荡之气。
随后,两人换上了早已备好的华服。萧衡是一身墨紫绣金线的阔袖锦袍,腰缠玉带,拇指上套了个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贵气逼人却难掩俗艳。
江晚宁则是一袭月白底绣浅蓝缠枝纹的袍子,料子名贵,剪裁风流,外罩一层轻薄鲛绡,行动间如烟似雾,配合他那刻意营造出的、带着倦怠的俊美,活脱脱一个沉迷享乐的世家公子。
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陌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趣味。
“走吧,‘江兄’。”萧衡调整了一下嗓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对江晚宁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约定,萧衡化名“王衡”,江晚宁化名“江玉宁”。
江晚宁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并未乘车,而是摇着折扇,招摇过市,一路晃悠着来到了云锦城最负盛名的望月楼。此时正是午市最热闹的时候,楼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一见这两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生面孔公子哥儿,机灵的跑堂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爷,楼上雅间请!”
萧衡大手一挥,一副爷不差钱的架势。
“要你们这儿最宽敞、景致最好的雅间!把你们的招牌菜,有什么上什么,拣最好的上!酒要最贵的!”
“好嘞!爷您二位这边请!”
跑堂的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殷勤地将两人引至三楼一间临河的雅间。
落座后,萧衡更是将纨绔作风发挥到极致,点菜不问价格,只挑听着稀罕、名头响亮的点。
什么“八宝葫芦鸭”、“蟹粉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云腿炖甲鱼”……
林林总总点了一大桌,几乎摆满了整张红木圆桌。他又拍出一锭不小的银元宝,算是打赏,喜得跑堂见牙不见眼。
酒菜上齐,萧衡便挥退了想要在旁边伺候的伙计。他亲自执壶,先为江晚宁斟满一杯琥珀色的女儿红,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他举起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偶尔经过门外的伙计听清。
“江贤弟,尝尝这江南的美酒,可比咱们北地的烧刀子绵软多了!不过嘛,这美人想必更是水灵!”他挤了挤眼睛,做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江晚宁配合地端起酒杯,懒洋洋地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似乎对这酒不太满意,语气带着点挑剔。
“酒嘛,尚可。只是这一路行来,所见女子,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烈性,不够味儿。”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意兴阑珊。
萧衡哈哈大笑,拍着桌子。
“贤弟此言差矣!我听闻这云锦城有一处好地方,名唤‘怡红醉’,里面的美人,不仅有大熙江南的温婉,更有来自西域、南疆的异域风情,那舞姿,那风情……啧啧!”
他咂咂嘴,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据说还有那腰肢柔软如蛇的舞姬,眼神勾魂摄魄!”
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张扬。果然,没过多久,方才那跑堂进来添茶时,便忍不住搭话。
“二位爷是听说怡红醉的名头来的?”
萧衡挑眉看他:“怎么?你也知道?”
跑堂的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炫耀。
“瞧您说的,咱们云锦城谁不知道怡红醉啊!不瞒二位爷,您刚才说的那些啊,都是寻常!小的听说,前阵子怡红醉才新来了一批绝色,男的女的都有,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哦?”江晚宁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男女都有?这倒有点意思。”
跑堂的见引起了兴趣,说得更起劲了。
“可不是嘛!而且啊,听说五日后,怡红醉还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花魁评选!届时不仅是评选新的花魁,最后还要当场拍卖花魁的……初夜!”
他挤眉弄眼,“到时候,甭管是谁,只要出价最高,就能与新鲜出炉的花魁娘子,或者魁首郎君,春风一度呢!”
萧衡与江晚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芒。
这花魁拍卖,听起来是风月场的寻常噱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合怡红醉暗地里的勾当,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藏着别的玄机。那些新来的绝色,与幽冥阁又有什么关系?
“有点意思!”萧衡抚掌大笑,又抛出一块碎银给跑堂,“赏你的!五日后,爷倒要去凑凑这个热闹!”
跑堂的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满桌珍馐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萧衡收敛了脸上的浮夸,看向江晚宁,低声道:
“五日后……花魁拍卖……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江晚宁眸色清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新人,拍卖……或许是个转移视线的手段,也或许,是他们进行某种‘交易’的掩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夜之行,看来需格外留意那些‘新人’的动向,以及……拍卖场的准备情况。”
萧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正好,借着这‘王衡’和‘江玉宁’的身份,我们今夜便可先去踩踩点,看看这怡红醉,究竟为五日后准备了怎样的一场好戏。”
两人不再多言,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便结账离开了醉仙楼。那大手大脚、挥金如土的模样,俨然已在这云锦城最繁华的酒楼,为夜间怡红醉的登场,做足了铺垫。
———
不过半日功夫,王衡与江玉宁这两位声色犬马的阔少之名,便如同长了翅膀般在云锦城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望月楼那豪奢的一餐,以及两人毫不掩饰对怡红醉的兴趣,成了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华灯初上,秦淮河两岸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渐起,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江南夜宴图。
怡红醉门前车水马龙,莺声燕语不绝于耳,比白日更添十分浮华与靡丽。
萧衡与江晚宁,此刻已是王衡与江玉宁的做派,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怡红醉门口。两人衣着光鲜,神情倨傲。
尤其是王衡,一下马车便甩出一锭金锞子给迎客的龟奴,扬声问道:
“妈妈何在?给爷安排最好的上房,再把你们这儿最标致的姑娘和小倌都叫来!爷们儿今晚要尽兴!”
如此豪客,自然惊动了怡红醉的鸨母。一个风韵犹存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快步迎出,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哎哟喂,两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吧?快请进快请进!我们怡红醉的姑娘和小倌,保管让二位爷满意!”
“少废话,”
王衡不耐烦地摆手,又掏出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直接塞到鸨母手里。
“这是定金,找个清静点的上房,好酒好菜伺候着,没我们的吩咐,谁也不许来打扰!”
鸨母捏着银票,眼睛都快笑没了,连声应承。
“明白明白!二位爷喜欢清静,绝对没人敢打扰!快带两位爷去天字号上房‘水云间’!”
在龟奴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向上,来到了三楼最为奢华僻静的水云间。
房间极大,布置极尽奢靡,熏香袅袅,红烛高燃,窗外正对秦淮河,视野极佳。
不多时,四名姿容上乘各有风情的女子和两名清秀柔媚的小倌便被送了进来,一时间香风扑面,笑语盈盈。
“都坐下。”
江玉宁懒洋洋地靠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挥了挥手,他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目光扫过几人,看似欣赏,实则锐利。
他袖中手指微动,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淡雅花香的粉末已悄然弥散在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几名男女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涣散,动作也僵了一下。
只见江玉宁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轻声道:
“你看,今夜月色多好,良辰美景,正该……你们几个,自行取乐,弹琴唱曲,互相嬉戏,岂不是比伺候我们有趣得多?”
他话语落下,那六人眼中的迷茫迅速被一种欢愉迷醉的神色取代。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绝美的月色,听到了无声的召唤,竟真的不再关注萧衡与江晚宁两人。
一名女子走到瑶琴旁,信手拨弄起不成调的乐章,另一名女子随着琴声翩翩起舞,姿态曼妙却毫无章法。
两名小倌则互相喂食水果,嬉笑打闹,其余人也加入其中,或吟唱或玩闹,房间内顿时响起一片靡靡之音,看似热闹非凡,实则诡异莫名。
江晚宁用的并非致命毒药,而是一种能强烈混淆感官放大内心欲望的迷幻药剂,配合他独特的精神引导,足以让这些人在一段时间内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欢场梦境里,而对外界真实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萧衡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江晚宁用毒用药之精妙,手法之无形,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以了。”江晚宁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两人不再迟疑,迅速闪入房间内侧的屏风之后。他们利落地脱下身上累赘的华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余两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走窗户。”萧衡低语。
水云间的外窗正对着一片相对黑暗的屋顶区域。
萧衡轻轻推开窗户,如同暗夜中的蝙蝠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身形一闪便贴附在窗外的廊柱阴影下。江晚宁紧随其后,身法轻盈如羽,落地无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借着屋檐楼阁的阴影,如同两道鬼魅,按照白日里萧衡记下的路线,率先朝着那处传来异响的杂物房潜去。
怡红醉内部并非全无防备,偶尔有护院打扮的人提着灯笼巡逻而过。
但萧衡与江晚宁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加之对地形的初步掌握,总能提前避开,或在对方视线盲区如同壁虎般紧贴梁柱,完美隐匿。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位于后院附近、相对偏僻角落的那间杂物房外。
此时房门紧闭,外面挂着一把常见的铜锁。萧衡侧耳贴在门板上细听,里面寂静无声,与昨日午间听到的动静截然不同。
江晚宁取出工具,指尖在金针上轻捻,不过呼吸之间,锁芯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锁便开了。
萧衡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两人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虚掩。
杂物房内堆满了废弃的桌椅、破损的灯笼、陈旧的帐幔等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借着从高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地面有明显的、凌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房间最里侧一个巨大的、用来存放破损瓷器的木箱后面。
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木箱后。那里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萧衡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细细摸索,很快,他指尖触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有暗门。”他低声道。
江晚宁也俯身查看,点了点头。这暗门与地板的颜色与纹理几乎融为一体,工艺极为精湛,若非事先知道有异响,又仔细观察,极难发现。
萧衡尝试着用力,暗门纹丝不动。
“有机关。”他蹙眉。
江晚宁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木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被磕碰出的凹痕上。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凹痕上以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按压了几下。
“嘎吱——”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那暗门竟缓缓向下开启,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铁锈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洞内涌出。
洞口之下,隐隐有微弱的火光摇曳,以及……更加清晰的、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两人心中俱是一凛。这怡红醉之下,果然别有洞天!那些新来的绝色,莫非就是被关押在此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探查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似乎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有人来了!”萧衡眼神一凝,迅速合上暗门,虽然机关复位,但痕迹已留,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毫不犹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杂物房,重新锁好门,身形融入黑暗,朝着下一个目标潜去。
第89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3
夜色浓稠如墨,怡红醉后院的喧嚣被隔绝在高墙之外,只余下风声掠过假山石隙的细微呜咽,以及远处主楼隐约传来的缥缈乐音。
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嶙峋的假山与稀疏的树影间穿梭,正是换上夜行衣的萧衡与江晚宁。
他们目标明确地前往那几间白日里被萧衡标记为可疑的低矮房屋。
两人配合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足以沟通。
他们首先靠近了最外侧的一间矮房。门上的铜锁在萧衡手中细如发丝的金属工具下,不过片刻便悄无声息地弹开。
屋内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草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可见屋内堆放着一些杂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摆放的几个陈旧药碾、捣药罐,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经干枯或发霉的草药残渣。墙角还有一个废弃的、用来过滤药汁的小型滤架。
江晚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药渣,凑近鼻尖轻嗅,又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
“曼陀罗、洋金花……还有几味辅药,”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意,
“都是配制迷魂、惑心类药物常用的药材,药性强烈,足以让人神智昏沉,任人摆布。”
他目光扫过那些制药工具,补充道:
“看这些器具的使用痕迹和残留,近期还有人在这里配制过药物。看来,怡红醉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男女,手段便是如此。”
萧衡眼神一寒,掠过一丝杀意,但并未发作,只是示意继续探查旁边相连的另一间矮房。
这间屋子更为阴暗潮湿,里面摆放的东西更是诡异。
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散落在角落,罐口敞开着,内壁沾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粘稠的污渍。
旁边还有一些细铁丝编成的小笼、以及几片用于培养菌类的朽木,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霉斑。
“是养蛊的器具。”
江晚宁的声音凝重了几分,他小心地用银镊翻看了一下那些陶罐和笼子。
“看这积尘和霉变程度,至少废弃了数月之久。罐内残留的气息……阴寒刺骨,与那日在血刀门停尸房所见的蛊虫同源,但更为驳杂。”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阴森的房间。
“此地,或许曾是幽冥阁培育或试验蛊虫的一处据点,但不知为何早已废弃,或者……他们将更重要的部分,转移到了别处。”
接连探查了两间看似最可疑的房屋,却只找到了控制人的药物痕迹和早已废弃的养蛊工具,这结果让萧衡眉头紧锁。他绝不相信,幽冥阁在怡红醉的据点,仅仅如此。
“不对。”
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整个寂静的后院。
“定然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密室。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表象。”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巡逻护院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谈话声。
两人身形一闪,迅速隐入一片假山投下的最为浓重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护院们懒散地走过,灯笼的光晕在假山石上晃动,并未察觉近在咫尺的潜伏者。
待脚步声远去,江晚宁正欲示意可以行动,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他们藏身的这处假山底部。
一块与其他青灰色岩石色泽略有差异、形状也过于规整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石块与假山主体的接缝处,似乎异常光滑,几乎没有苔藓和尘土堆积,仿佛经常被摩挲移动。
“萧衡,你看那里。”
江晚宁用极低的气音说道,手指无声地指向那块异样的石头。
萧衡顺着他所指望去,眼中立刻闪过一道精光。
他小心地凑近,伸出带着薄茧的指尖,在那块石头与假山主体的缝隙处细细摸索。
触手处,并非岩石的粗糙,反而有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的质感,而且缝隙边缘极其平整,绝非天然形成。
“是机关。”
萧衡笃定地低语,他尝试着用不同的力度和角度按压、旋转那块石头。
当他将内力缓缓灌注于指尖,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向内按压并顺时针旋转半圈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两人屏住呼吸,凝神观察。只见他们身旁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假山底座,靠近地面的位置,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比矮房中更为阴冷、带着陈腐气息和淡淡腥气的风,从缝隙中幽幽吹出。
缝隙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底。
“果然别有洞天!”萧衡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
“这后院的地下,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所在!”
江晚宁凝视着那幽深的入口,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入口找到了,但里面情况未知,机关暗道恐怕不少。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幻梦散’的效用即将过去。”
萧衡强压下立刻闯入一探究竟的冲动,他深知江晚宁所言极是。
此刻贸然进入,若被困住或触发警报,必将前功尽弃,甚至打草惊蛇,让幽冥阁有所防备。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道:“先撤!既然找到了入口,下次我们准备充分再来!”
他再次触动机关,那道狭窄的缝隙又无声无息地合拢,恢复成原本看似毫无破绽的假山底座。
两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借着阴影的掩护,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敏捷地攀上三楼,从那扇暗窗重新回到了依旧热闹非凡的天字号房。
回到灯火通明的天字号房,那六名被药物影响的男女依旧在自得其乐,丝竹声未曾停歇,门外也无人打扰的迹象。
两人迅速换回华服,解除药效,又稍作停留,便带着一身酒气和倦意,在鸨母的恭送下离开了怡红醉。
回到城西的小院,卸去所有伪装,两人对坐,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锁定目标后的锐利与冷静。
“假山,地下密室……”
萧衡缓缓道,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这才是怡红醉,或者说幽冥阁在此地的真正核心。”
江晚宁接口:“五日后的花魁拍卖,人流混杂,是他们警惕性可能最低的时候,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萧衡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云。”
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上那个代表假山密室的简图上点了点。
“他如今在怡红醉内做小厮,虽地位低微,但身处其中,总能接触到一些我们外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五日后,场面必然混乱,若能让他作为内应,哪怕只是为我们争取片刻时间,或是传递一个关键消息,都可能让行动顺利许多。”
江晚宁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早已知道苏云的心思,更清楚苏云还藏着那瓶从怡红醉偷来的,准备用在萧衡身上的好东西。
他看着萧衡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心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念头。
让萧衡亲自去处理这个心怀不轨的重生者,似乎……也不错。届时,自己再出手替他解了那药性便是。
于是,江晚宁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可。但需谨慎,此人未必可靠。”
见江晚宁没有反对,萧衡当即取过一张素笺,研墨挥毫,笔走龙蛇。
他并未写得十分详尽,只言简意赅地提及五日后怡红醉将有大事发生,需要苏云在内部相机接应,留意后院假山附近的异常动静,若有紧急情况,设法传递消息。
并约定,若苏云同意,便在次日于他负责打扫的西侧回廊角落,放上一盆不起眼的兰草作为信号。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纸条细细折好。
“我这就让人送去给他。”
他并未亲自前往,而是悄然出门,寻到了附近一个常在此地乞讨、眼神机灵的小乞丐。
一枚碎银,几句低声嘱咐,那孩子便紧紧攥着纸条,如同滑溜的泥鳅般钻入夜色,朝着怡红醉后门杂役往来的方向去了。
事情办妥,萧衡回到屋内,见江晚宁已起身,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已安排妥当。”萧衡道。
江晚宁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既已议定,便早些歇息吧。后续几日,还需仔细筹划。”
他似乎全然未将苏云可能带来的变数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已然预见了某种结局。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洗漱安歇。小屋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梆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与此同时,怡红醉后院那间狭窄潮湿挤着数个杂役的统铺房间里,苏云正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心惊肉跳地读着那张刚刚由一个陌生小乞丐塞到他手中的字条。
字迹苍劲有力,是萧衡的笔迹无疑!内容更是让他心跳如擂鼓!
五日后……内应……假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萧衡想要做什么——他们要趁花魁拍卖之乱,探查那个自己始终无法靠近的后院!
一股巨大的窃喜如同热流般涌遍全身。
机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字条上虽未明说如何接应,但混乱之中,他作为内部小厮,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萧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个冰凉的小瓷瓶。原本他还苦恼于如何寻找下药的机会而不惹人怀疑,现在好了,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完全可以借口传递消息或指引路线,将掺了药的酒水或茶水送到萧衡面前……
想到萧衡那般冷峻强势的人,中药后意乱情迷、任他施为的画面,苏云的脸颊不禁一阵发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若能借此机会与萧衡成就好事,以萧衡重情重义的性格,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他。这比什么救命之恩、下属之情,都要牢靠得多!
然而,窃喜之余,一丝冰冷的惶恐也随之钻入心底。
萧衡……他真的那么好算计吗?他可是未来的武林至尊!若是事后被他察觉……那后果,苏云简直不敢想象。
前世关于萧衡对付仇敌的那些铁血手段的传闻,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如同冰与火的碰撞。
一边是一步登天、占据未来剑尊身心的极致诱惑;另一边则是算计败露、万劫不复的深深恐惧。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字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
最终,对权势的渴望,对改变前世卑微命运的执念,以及对江晚宁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危机感,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彻底压倒了那丝理智的警告。
贪婪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将字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小心翼翼地扫净,不留一丝痕迹。
“五日后……”他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弧度,“萧衡,你注定是我的!”
第90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4
今夜,怡红醉举办花魁竞选大会。
整座楼阁仿佛一头自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张灯结彩,吞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嚣与欲望。
秦淮河的粼粼波光映照着它通明的灯火,丝竹管弦之声穿透夜色,与鼎沸人声交织,将这片区域渲染成云锦城最灼热的心脏。
朱漆大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华贵的宾客络绎不绝,龟奴与丫鬟们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将一位位豪客引入楼内。楼内,更是另一番天地。
大厅中央原本用于歌舞的台子被装点得焕然一新,铺着大红的猩猩毡,四角悬挂着琉璃灯,将台上映照得亮如白昼。
台下,早已座无虚席,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风流名士,乃至一些刻意低调但眼神精悍的江湖客,混杂一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酒香以及人群散发的热意,嗡嗡的谈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酝酿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
萧衡,依旧顶着“王衡”那张带着几分浮夸与倨傲的易容面孔,在苏云低眉顺眼的引领下,穿过喧闹的大堂,沿着铺着厚软地毯的楼梯向上,走向他早已订好的位置绝佳的二楼雅间。
苏云今日显得格外紧张,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不时用余光瞥向身前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袖中那个小巧的瓷瓶,此刻仿佛有千斤重,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王公子,您请。”
苏云推开雅间的雕花木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衡迈步而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雅间。这里视野极佳,正对楼下舞台,又能将大半厅堂景象收入眼底。
他看似随意地在临窗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实则全身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留意着楼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苏云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走到桌边,执起早已备好的青玉茶壶。他倒茶的动作略显僵硬,壶嘴甚至与杯沿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王……王公子,请用茶。”
他将那杯碧绿的茶汤推到萧衡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讨好,也藏着心虚。
“小的打听过了,今晚……今晚除了花魁竞选,听说后院还新进了一批西域来的舞姬,只是不轻易示人……还有,龟奴们私下说,后院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不少,尤其是假山那片……”
他一边说着无关紧要或半真半假的消息,一边紧紧盯着萧衡的手。
萧衡的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并未立刻去端。他锐利的目光落在苏云脸上,将对方那闪烁的眼神、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尽数看在眼里。这小子,今日太不自然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属于“王衡”的不耐。
“就这些?”
说着,他终是端起了那杯茶。动作间,他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线和屋内明亮的灯火,仔细审视着茶汤色泽,清澈透亮,毫无杂质。
他又看似无意地将茶杯凑近鼻端,除了上等茶叶的清香,并未嗅到任何异味。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杯再正常不过的茶水。
苏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萧衡那敏锐的洞察力发现端倪。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苏云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萧衡手腕一抬,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茶叶特有的微涩回甘。
成了!
苏云心中狂喜,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股混杂着罪恶与兴奋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生怕被看出破绽。
萧衡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楼下。此时,花魁竞选已然开始。
只听得一阵急促如雨打芭蕉的琵琶声响起,暖场的乐伎退下,一位口齿伶俐、风情万种的美妇人走上台,一番插科打诨,将全场气氛炒得更热。
随后,参与竞选的男女们,便按照抽签顺序,依次登台。
首先上场的是一位抱着瑶琴的素衣女子,容颜清丽,指尖流淌出空灵悠远的曲调,如高山流水,试图以清雅动人。
紧接着是一位身段妖娆的红衣舞姬,随着激昂的胡乐翩然起舞,裙裾翻飞如烈焰,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又有面容精致、气质阴柔的少年,手持玉箫,吹奏一曲婉转缠绵的相思调,眉宇间自带一股惹人怜爱的忧郁。
一位、两位、三位……登台者无不竭尽全力,或歌或舞,或奏或演,展示着自己最动人的容貌、最曼妙的身段、最精湛的才艺。
他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或纯真、或妩媚、或高傲,试图抓住台下每一位看客的心。
然而,看着这些在台上争奇斗艳、宛如精致提线木偶般的男女,萧衡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与江晚宁在那间矮房里看到的曼陀罗药渣,是那些废弃的养蛊器具。
眼前这些鲜活生动的商品,在他们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是否早已被药物或更阴毒的手段所控制,失去了真正的自我?
怡红醉,或者说其背后的幽冥阁,操纵人心的手段,确实令人脊背发寒。
楼内的气氛在一位异域舞姬登场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那女子金发碧眼,身披薄纱,露出的腰肢纤细柔韧,随着充满异域风情的鼓点疯狂舞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野性的诱惑,引得台下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竞价牌此起彼伏。
就在这片喧嚣鼎沸之中,萧衡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窗外一个极其细微的闪光——那是他与江晚宁约定的信号,来自后院方向,意味着江晚宁已经就位,找到了合适的潜入时机。
时机到了!
萧衡霍然起身。他体内气血运行如常,并未感到任何异样,这让他对苏云那杯茶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或许,只是这小子没见过大场面,太过紧张罢了。
“苏云,”
萧衡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出去片刻,你守在此处,任何人来,都不得放入,就说本公子歇下了,不喜打扰。明白吗?”
苏云正沉浸在药效何时发作的焦虑与期待中,闻言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王公子,您要去哪?楼下正精彩……”
他下意识地想阻止,想要亲眼见证药效发作的时刻。
然而萧衡根本不容他多言,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威压让苏云瞬间噤声。
下一刻,萧衡身形一闪,已如一只敏捷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推开雅间内侧一扇虚掩的窗户,足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融入了窗外浓稠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窗扇。
苏云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只来得及看到那道墨色的身影在楼下屋脊上一闪而逝,迅速朝着后院假山的方向掠去。他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缕带着脂粉气的夜风。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云扶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沮丧,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怡红醉的独门秘药,难道是骗人的不成?还是……剂量不够?”
他愤愤地跺了跺脚,看着楼下依旧如火如荼的竞拍,看着那些为台上美人疯狂竞价的人们,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就似乎已经偏离了轨道。而萧衡此刻前往后院,与那个江晚宁汇合,他们究竟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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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江晚宁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几乎与假山投下的暗影融为一体。他气息内敛,宛如一座冰冷的玉雕,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警惕地逡巡。
忽然,他耳廓微动,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微、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并未回头,只压低了声音,清冷的声线在寂静中荡开一丝涟漪。
“来了。”
萧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情况如何?”
“巡逻队见今夜热闹,管事的应接不暇,都寻了由头躲懒喝酒去了。”
江晚宁言简意赅,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此刻正是时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再多言语。萧衡熟门熟路地移动到那块异样的假山石前,指尖灌注内力,按照上次发现的韵律与力道,向内按压并顺时针旋转。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假山底座再次滑开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阴冷、陈腐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味,从洞口深处汹涌而出。
萧衡率先侧身而入,动作轻盈如狸猫,落地无声。江晚宁紧随其后,在他完全进入后,反手在内部机括上一按,缝隙悄然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但这黑暗对于他们这等境界的高手而言,并非完全不可视物。
内力运转至双目,周遭的景物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墙壁粗糙,带着湿漉漉的寒意,脚下是凿刻不平的石阶,空气滞重而沉闷。
两人都将呼吸放得极轻,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甬道内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自己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心跳声。
正如江晚宁所料,怡红醉今夜的重心全在楼前的花魁盛典,这隐秘之地反而疏于防范。
甬道不长,尽头处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厅。石厅连接着数个洞口,通向不同的方向,宛如一个地下迷宫。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在这里变得明显了一些。
“分头?”
萧衡以传音入密问道,目光扫过那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江晚宁略一沉吟,摇头,同样传音回道:
“不可。此地诡异,恐有联动机关。一起行动,速战速决。”
他的谨慎不无道理。萧衡点头同意,两人便选了最中间、也是看起来最为规整的一条通道深入。
他们经过的第一个石室,里面堆放着一些箱笼,打开一看,是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显然是怡红醉敛财所得,虽价值不菲,却并非他们寻找的核心。
第二个石室更像一个刑房,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锈迹斑斑、形状诡异的刑具,地面甚至还有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的黑褐色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萧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这让他想起了萧家灭门之夜的惨状。
第三个石室则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以及一些正在晾晒的草药。
江晚宁上前仔细辨认,眉头微蹙,传音道:
“比外面的药材更烈,还添加了几味催发潜能、透支生命的虎狼之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在这些地方过多停留。萧衡凭借着一种直觉,指向通道最深处那扇看起来最为厚重、门上雕刻着复杂诡异纹路的石门。
“重点应该在那里。”
江晚宁颔首,两人来到石门前。门上无锁,似乎需要特定方法开启。萧衡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江晚宁则仔细审视着门上的纹路,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组成了某种活物,透着一股邪气。
“是蛊纹。”
江晚宁凝神观察片刻,指着一处看似眼珠的凸起。
“机关核心在此,需以特定顺序按压周围这几个节点,不能出错,否则可能触发警报或更恶毒的机关。”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石门上轻轻拂过,感受着那细微的能量流动。
片刻后,他眼神一凝,指尖蕴力,以某种玄妙的节奏,在几个不起眼的节点上连续点下。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带起一阵积年的尘土。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个比之前所有石室都更要宽敞、也更要精致的房间。
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淡白光的夜明珠,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房间内有书架,有桌案,上面散落着一些书册和卷轴。
然而,两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就被正对着石门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巨大的图卷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并非纸帛,而是一张鞣制过的、不知源自何种兽类的皮革,色泽暗沉,却隐隐流动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图上所绘的内容,让见多识广、心志坚毅如萧衡和江晚宁,在看清的刹那,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凝重!
这图……
第91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5
夜明珠幽淡的光线下,那幅绘制在不知名兽皮上的巨大图卷,清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图上所绘,并非想象中的诡异符文或邪功秘籍,而是一幅极为详尽,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城池关隘的大熙疆域全图!
这地图本身已属机密,但更令人心惊的是,地图之上,被人用朱砂和墨笔,在不同的位置做了数个醒目的标记。
有些标记旁边还附有细密的小字注解,字形古怪,似是一种加密的文字。
萧衡目光锐利如鹰隐,迅速扫过那些被标注的地点。
其中几处,赫然是江湖上近年来发生过重大变故,或是曾有异宝传闻流出的地方,包括已成焦土的流云剑派旧址。
这似乎印证了幽冥阁借江湖纷争掩盖真实目的的猜测。
“这些标记……”
萧衡沉声开口,指向其中几处。
“看似关联江湖,但分布规律颇为奇怪,似乎暗合某种……地脉走向?”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神注视着地图,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宿主,检测到地图上存在多处干扰标记,具有混淆感知的效用。经核心算法解析,排除干扰后,唯一的核心标记位于……】
系统报出了一个地理坐标,并迅速在地图上对应位置形成了一个只有江晚宁能看到的、微微闪烁的光点。
江晚宁顺着系统的指引,目光最终锁定在地图偏西北方向,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核心处。
那里被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地图底色融为一体的墨色漩涡符号标记着,若非系统指明,极难被发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个墨色漩涡之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衡,看这里。”
萧衡循着他所指望去,初时并未察觉异常,但当他凝神细观,结合江晚宁指尖停留的位置,再回想大熙王朝流传已久的关于“龙脉”镇守国运的古老传说,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是……龙脉所在?!”
萧衡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错。”
江晚宁肯定道,指尖在那墨色漩涡上轻轻划过。
“幽冥阁挑起江湖纷争,搜寻《万华归一》或许只是幌子,或者,那秘籍本身也与龙脉有所关联。他们真正的、贯穿多年的目标,一直是这里——大熙王朝的命脉根基!”
一切仿佛都串联了起来。为何幽冥阁行事如此隐秘阴毒,为何要费尽心机掌控各方势力,他们的图谋,早已超越了江湖恩怨,直指社稷神器!
这个认知让两人背脊发凉。他们立刻转向房间内的书架和桌案,开始快速翻阅那些散落的书册、卷轴以及加密的信件。
他们越看越是心惊,这些密件详细记录了幽冥阁搜集信息的两种主要手段:
其一,是利用他们自己培养的精于潜伏和刺探的直属探子,这些人身手不凡,行动诡秘,专门负责一些高风险或关键信息的获取。
而更多的、更为庞大和细致的信息流,竟都指向了怡红醉本身!
密件中明确记载,他们如何利用特制的秘药,先让那些被拐骗或买来的男女变得温顺听话,丧失自我意志;
随后,再辅以诡谲的蛊术,将特制的蛊虫植入他们体内。这些蛊虫不仅能进一步强化控制,更能潜移默化地影响被控制者的心神。
这些被完全掌控的男女,一部分留在怡红醉,凭借美貌与才艺,在侍奉那些来自四面八方、三教九流的恩客时,于床笫之间、酒酣耳热之际,套取江湖秘闻、官府动向、甚至是边防军情。
而另一部分姿色尤为出众、且经过特殊训练的,则被想方设法地送入各地达官贵人的府邸,成为妾室甚至宠婢。
她们不仅自身是幽冥阁的耳目,更肩负着一项可怕的任务——利用亲密接触的机会,将更为隐蔽、能长期潜伏甚至影响心智的蛊虫,植入那些朝廷命官的体内!
“他们……他们竟已将触手伸向了朝堂!”
江晚宁看着一份记录着成功被渗透的官员名单,其中不乏一些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甚至京城各部要员,语气中也难掩惊骇。
萧衡拿起另一份密报,上面隐约提及,连深宫大内,似乎也有他们的人影在活动,只是身份极为隐秘,未曾直接点明。
通过这些零散却指向一致的信息,一个庞大阴毒,谋划了不知多少年的惊天阴谋,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幽冥阁的目的,绝非简单的江湖称霸,而是要通过控制官员、侵蚀朝堂、最终动摇乃至截断大熙龙脉,从内部彻底瓦解这个庞大的帝国!
“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萧衡的声音沉重如山岳,
“萧家之仇,如今看来,不过是这滔天巨浪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若让幽冥阁得逞,天下必将大乱,生灵涂炭!”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帝都!必须在他们完成对龙脉的破坏、或者说,在他们通过控制的官员彻底掌控朝局之前,阻止他们!”
江晚宁颔首,清冷的眸子里也映照着同样的决心。此事已无关个人恩怨,而是关乎天下苍生。
萧衡略一思忖,继续道:
“我在帝都并非全无根基。我母家……与朝中一位身居要职的官员,有些故旧往来。此人素来刚正,且手握部分京畿防务,或可信赖,能为我们提供助力。”
他没有说出具体名字,但眼神中的肯定让江晚宁明白,这已是目前最快、最可靠的切入点了。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萧衡与江晚宁迅速将翻动过的信件卷宗恢复原状,小心翼翼地抹去他们来过的所有痕迹。
就在一切收拾停当,两人准备沿原路撤离这龙潭虎穴之时,异变陡生!
萧衡刚直起身,一股毫无预兆的、汹涌澎湃的燥热感如同地底岩浆般,猛地从他丹田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热度并非寻常,带着一种蛮横的、摧毁理智的邪异力量,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点燃,血液沸腾如滚油。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与难堪的闷哼从萧衡喉间溢出。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与那惊人的热度形成冰火两重天。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冰冷的石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借此汲取一丝凉意,却只是徒劳。
“萧衡?!”
江晚宁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和身体的异常,清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一步上前,伸手扶住萧衡微微弯曲、几乎要站立不稳的身子。入手处,隔着薄薄的夜行衣,是滚烫得吓人的体温。
“你怎么了?”
江晚宁蹙眉,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线,看到萧衡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浑浊、涣散,充满了挣扎与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原始而危险的欲望。
萧衡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他瞬间明白了——是苏云!
是那杯看似毫无异常的茶水!那药性竟是如此刁钻阴毒,延迟到此刻,在他心神放松、之后才轰然爆发!
“是……是苏云那杯茶……”
萧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股邪火一点点吞噬,身体深处涌起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药……药性发作了……快,先离开这里……”
他紧紧抓住江晚宁扶着他的手臂,那手臂的触感冰凉而坚实,在这片焚身的烈焰中,如同唯一的浮木,引得他本能地想要靠得更近。
江晚宁瞬间了然,眸中寒光一闪,意识到此刻处境的危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必须立刻离开!
“走!”
他当机立断,不再多问,半扶半架着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萧衡,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密室,按动机关合拢暗门,沿着来时的甬道快速返回。
所幸后院依旧寂静,巡逻的护院仍未归来。江晚宁目光锐利地扫视,就近寻了一间看似无人、门扉虚掩的空房间,迅速闪身而入。
房间内陈设简单,应是备用的客房,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江晚宁反手闩上门,刚将萧衡扶到榻边,想让他坐下调息,却被萧衡反手紧紧抱住。
“江……晚宁……”
萧衡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江晚宁微凉的颈侧,鼻尖深深埋入对方散着清冷药香的肌肤之间,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渴求甘泉。
他沉重而炽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江晚宁敏感的颈窝,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痒意。
江晚宁身体瞬间僵住。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此刻被一个意识不清、散发着强烈侵略气息的高大男子如此紧密地贴合缠绕,本该立刻将人推开。
但萧衡那痛苦而压抑的喘息,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几乎要灼伤他的体温,让他推拒的动作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萧衡仿佛找到了慰藉的源泉,滚烫的身躯贴得更紧,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江晚宁清瘦的腰身,嘴里发出模糊而难受的呓语。
“好热……你好凉……”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运起内力,巧妙地将如同八爪鱼般黏在自己身上的萧衡卸了下来,安置在略显坚硬的床榻上。
“别动,我给你把脉。”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但若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指尖搭上萧衡灼热的腕脉,那狂躁跳动、阳气亢奋到极点的脉象,让江晚宁瞬间确认了猜测。
“是烈性春药。”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讨论一个寻常病例。
“药性霸道,但并非无解。你内力深厚,可尝试自行运功,将药力逼出体外。”
萧衡躺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浸湿了他的鬓发和衣领。
他努力集中残存的意志,依言尝试运转内力。然而,他内力本就属阳,此刻在药力的催动下,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那原本试图压制邪火的内息,一进入经脉,反而像是投入干柴的烈焰,轰然一声,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成灰烬!
“不行……”
萧衡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声音嘶哑破碎。
“我内力……属阳……反而助长了药性……”
江晚宁闻言,眉头蹙得更紧。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看着榻上显然已快到极限的萧衡,沉吟片刻,提出了最直接、也最符合常理的解决方案,语气依旧清冷,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既然如此,有两种选择。一,我去替你寻个人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解决。二,我去找些冷水,或许能助你缓解……”
然而,他冷静分析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榻上的萧衡仿佛被那句“寻个人来”彻底刺激到了。
残存的理智之弦骤然崩断!
只见萧衡猛地从榻上暴起,如同被触怒的困兽,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灼热气息和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毫无防备的江晚宁扑倒在了床榻之上!
“唔!”
江晚宁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坚硬的床板,发出一声闷哼。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萧衡滚烫沉重的身躯已然覆压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萧衡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身下之人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清冷出尘的脸,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失控而狼狈的模样。
灼热的带着情欲气息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萧衡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强势,他盯着江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找别人?江晚宁……你让我……去找别人?”
第92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6
江晚宁被笼罩在萧衡灼热的气息之下,床榻间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他微微仰首,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翻涌着他不曾见过的暗潮,却仍固执地锁在他身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无声诉说着对方此刻正经受的煎熬。
这认知让江晚宁素来清冷的颊边染上一抹薄红,下意识便要侧首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可他刚一动,下颌便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迫使他重新迎上那双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眸子。
“别躲……”
萧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这个吻来得急切而深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呜.…..”
江晚宁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吟,被迫承受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亲吻。
萧衡的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的莽撞,但那其中蕴含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炽热,却让江晚宁一阵眩晕。
属于萧衡的、带着淡淡血腥气与纯阳内息的热度,彻底占据了他的感知。
与此同时,萧衡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游移。
隔着夜行衣的布料,带着薄茧的掌心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那只手先是有些无措地在他脊背流连,随后顺着腰侧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了他腰带的玉扣之上。
指尖触到冰凉玉扣的瞬间,江晚宁猛地清醒!
他运起内力,偏头挣脱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吻,双手抵在萧衡坚实的胸膛上,勉强拉开一丝距离。
他气息紊乱,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泛着水光,清冷的眸子里蒙上一层雾气,带着几分恼意瞪向身上的人。
“萧衡!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微喘,试图维持住往日的镇定,但那轻颤的尾音却泄露了此刻的心绪。
萧衡被他推开些许,深沉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听着江晚宁拒绝的话语,心头那股躁动烧得更旺。
“我很清醒。”
萧衡低哑开口,声音因克制而微微发颤。
“江晚宁,你听好了,我心悦你。不是因为别的,是我萧衡,心悦于你。”
他紧紧凝视着身下之人,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刻进对方心里。
“这是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感觉,只有你!看到你冷静自持的样子,我就想打破它!看到你站在月光下,我就想把你拥入怀中!这难道也是药效吗?!”
江晚宁被他这一连串真挚的告白冲击得心神俱震,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却仍强自镇定。
“你此刻神志不清,不过是药物作用,胡言乱语。”
“呵.….”
萧衡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身子又压低了些,感受到身下之人瞬间绷紧,他哑声道:
“若真是全然失去去理智……江医师觉得,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同我争辩吗?”
这直白的话语和感触让江晚宁脸颊发烫,又羞又恼。
“无耻!”
“我只对你如此。”
萧衡从善如流,目光灼灼地锁住他,那里面除了炽热,更有一种深沉的专注。
他伏低身子,滚烫的额头抵着江晚宁微凉的额,灼热的呼吸交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央求。
“晚宁,帮帮我,我好难受,求你......”
这一声低哑的晚宁和恳求,轻轻叩击在江晚宁的心上。
他感受着身上这人紧绷的躯体,那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与自己失控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方才那个带着占有欲的吻,甚至此刻被萧衡这样紧密地拥着,除了羞恼,心底竟也生出一丝隐秘的悸动。
萧衡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松动。像是看到了希望,他立刻放柔了声音,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江晚宁的脸颊,带着诱哄的意味:
“不用做到最后...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极轻地再次靠近那微肿的唇,落下细碎而温存的轻吻,带着无尽的渴求。
江晚宁被他亲得气息又乱,脑海中一片混沌。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身体却使不上力气。他看着萧衡因忍耐而泛红的眼角,听着那沙哑的哀求,最终,眼睫轻颤,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好。”
这声微弱的应答,让萧衡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
他不再给江晚宁反悔的机会,再次深深吻住那微凉的唇,而他的手,则温柔地带着轻颤地,握住了江晚宁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间偏僻的空房里,灼热紊乱的气息终于被一种温存缱绻的静谧所取代。
萧衡体内的燥热在江晚宁精纯冰寒的内力引导下彻底平息。
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像只餍足的大型犬科动物,依旧侧卧在榻上,手臂占有性地环着江晚宁清瘦的腰身,脸颊眷恋地埋在对方微凉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心神宁静的清冷药香。
“晚宁……”
他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慵懒,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江晚宁的耳廓。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锐利,而是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柔情与依赖,细细描摹着怀中人清绝的侧颜,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对方一缕散落的墨发。
江晚宁虽已整理好衣衫,恢复了平日清冷模样,但眼尾残留的一抹薄红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却泄露了方才的失控。他试图起身,却被萧衡的手臂箍得更紧。
“别动……”
萧衡低声嘟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再待一会儿。”
他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江晚宁敏感的耳后肌肤,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微僵,得逞般地低笑出声。
江晚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抗拒。
他伸出那只此刻还有些酸软微颤的手,指尖凝聚一丝冰寒内力,轻轻点在萧衡某个穴位上。
“嘶——”
萧衡配合地吸了口气,却不是因为痛,反而像是被这细微的触碰取悦,眼神愈发亮得惊人,抓住那只欲要收回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那微红的掌心,语气心疼。
“辛苦你了。”
江晚宁触电般地想抽回手,耳根热度攀升,面上却强自镇定。
“……药效既解,该离开了。”
他试图用冷淡掩盖羞赧,但在萧衡那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效果甚微。
“好,听你的。”
萧衡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动作间却依旧贴着江晚宁,帮他拂平衣袍上本不存在的褶皱,手指不经意地划过对方腰间,感受到那瞬间的紧绷,眼底笑意更深。
两人清理完痕迹,如同连体婴般悄无声息地潜回雅间。
萧衡几乎是贴着江晚宁的身侧跃入窗内,落地后,手依旧自然地虚扶在江晚宁腰侧,一副保护者兼所有者的姿态。
雅间内,苏云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当听到窗棂传来细微响动,看到萧衡跃入房中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急忙迎了上去。
“王……萧公子,您回来了!您没事吧?”
他语气关切,目光却在接触到萧衡的瞬间,骤然凝固。
眼前的萧衡,与离去时似乎并无不同,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巨大的差异。
他眉宇间那股隐隐的焦躁与凌厉被一种慵懒的心满意足的气息所取代,仿佛刚刚饱餐一顿,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柔和。
更要命的是,苏云敏锐地嗅到,萧衡身上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情事过后特有的暧昧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他无比熟悉的冷冽药香!
苏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死死攥紧拳头,目光如同毒针般射向江晚宁。
江晚宁对苏云那点动静恍若未觉。他此刻只觉得手腕和掌心那被过度摩擦后的微痛感更加清晰,尤其是被萧衡方才亲吻过的地方,更是像着了火。
他微微蹙眉,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愤怒、嫉妒、不甘、还有计划落空的巨大失落,如同毒焰般在苏云心中疯狂燃烧!
他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动用阴损手段,本以为能借此捆绑住萧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自己辛苦一场,所有的好处,所有的亲密接触,全都便宜了这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江晚宁!
萧衡将苏云瞬间变幻的脸色和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嫉恨眼神尽收眼底,他眸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只剩下深沉的寒意。
他走到苏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苏云,告诉我,为什么要在茶里下药?”
苏云浑身一颤,知道事情已然败露。看着萧衡那双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睛,再看看旁边那个清冷自持仿佛超脱物外,却分明沾染了萧衡气息的江晚宁,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伪装出的温顺乖巧彻底剥落,露出了扭曲的、充满嫉恨的真面目,声音尖锐地吼道: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明明是我!是我在寒潭边发现了你!是我把你从水里拖出来,一路艰辛地带到缥缈峰!是我先救的你!”
他指着江晚宁,眼神怨毒。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不过是在缥缈峰装模作样地给你治了伤!凭什么?!凭什么你眼里只有他?从来都只看得到他!对我却永远是不冷不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甘心!”
他喘着粗气,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我只能用这个方法……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你碰了我,以你的性格,就绝不会弃我于不顾!我们就能永远绑在一起了!”
萧衡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绑在一起?”
他嗤笑一声,语气森然。
“苏云,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不了解我了。若我当时真在此处药性发作,神智不清……”
他目光如刀,刮过苏云瞬间惨白的脸。
“我第一件事,就是会一掌毙了你这个下药之人,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静坐的江晚宁,那眼神在触及对方时,不由自主地柔和了细微的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冷硬,却被紧盯着他的苏云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萧衡,”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云,语气斩钉截铁。
“从不与不喜之人,行肌肤之亲。”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云。他看着萧衡那下意识流露出的对江晚宁独有的柔和,以及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气息,一切都明白了。
他讽刺地笑出声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哈哈哈!萧衡!你果然早已对他情根深种!我真是瞎了眼!”
萧衡眼神一厉,眸光愈发冰冷。
“看在寒潭边,你确实将我带到缥缈峰的份上,”
萧衡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宣判。
“我不杀你。”
苏云眼中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下一瞬,萧衡身影骤动!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破布袋被击穿的声音响起。
苏云甚至没看清萧衡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周身几处大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寸寸断裂,苦修多年、虽然微薄却赖以生存的内力,如同泄闸的洪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脸色灰败如纸。
萧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俯瞰一只渺小的蝼蚁,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但我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你下药之事,便用你这一身武功来抵。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笼罩住苏云。
“否则,我必杀你。”
说完,他不再看苏云一眼,立刻转身回到江晚宁身边。
方才的冷厉瞬间化为绕指柔,他旁若无人地执起江晚宁那只微红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腕,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手还酸吗?我们回去,我帮你揉揉。”
江晚宁面上微热,想抽回手,却被萧衡紧紧握住。他瞥了一眼地上状若疯狂的苏云,最终只是淡淡地对萧衡道:
“走吧。”
“好。”
萧衡立刻应声,几乎是贴着江晚宁,两人并肩,从容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苏云如同被抽去骨血般瘫在地上,全身经脉被废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但远比身体更痛的,是计划彻底失败、武功尽失、以及被无情抛弃的绝望与屈辱。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房门,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仇恨,如同深渊中最污秽的泥沼。
“萧衡……江晚宁……”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今日之辱,他日我苏云……必百倍奉还!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第93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7
萧衡与江晚宁并肩走出二楼的雅间,将苏云那充满怨毒的视线与绝望的嘶吼彻底隔绝在门后。
楼下大厅的喧嚣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与楼上那间刚刚经历清算的雅间仿佛是两个世界。
花魁竞选已然落幕,最终夺魁的,并非什么绝色佳人,而是一位姿容艳丽得近乎妖异的异域少年。
他拥有一头蜷曲如海藻的深栗色长发,肌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立体,尤其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真与魅惑交织的奇特风情。
此刻,他正被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绫罗绸缎却难掩俗气的中年富豪张员外,志得意满地搂在怀中。
张员外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容,一双浑浊的眼睛几乎要黏在少年裸露的精致锁骨上,大手不安分地在其腰间揉捏。
江晚宁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令人不适的一幕,脚下未停,径直朝着怡红醉大门走去。他心系方才在密室中的发现,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与萧衡商议前往帝都之事。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那扇象征着浮华与堕落的大门时,一股极其隐秘却带着某种探究意味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黏在了他的背心。
江晚宁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首,清冷的眸子如同最锐利的冰锥,瞬间刺向视线来源的方向--正是那一楼喧闹的大堂。
只见堂内依旧是一片醉生梦死的景象。
宾客们推杯换盏,搂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调笑取乐;姑娘和小倌们娇声软语,眼波流转间尽是迎合与媚态;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混杂着酒气与脂粉香。
方才那道视线,已然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江晚宁确信那不是错觉。他内力深厚,灵觉远超常人,对恶意与窥探尤为敏感。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背,萧衡低沉而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先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那话语中的沉稳与默契,却瞬间抚平了江晚宁心中乍起的波澜。
江晚宁侧头,对上萧衡了然的目光,微微颔首。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停留,迅速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怡红醉三楼,一间极为奢华且处处透着异域风情的套房内。
那位刚刚夺得花魁之位的异域少年重黎,正慵懒地倚在铺着雪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身上仅披着一件轻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方才在台下那副柔顺魅惑的模样判若两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房门被轻轻推开,那个大腹便便的张员外,在两名小厮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满脸通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淫词浪语,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死死盯着榻上的重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美人……我的小美人……爷来了……”
张员外挥退了小厮,踉跄着扑向床榻,对着那锦被下隆起的形状就压了上去,丑态毕露,嘴里还发出令人作呕的喘息和污言秽语。
重黎冷眼看着那坨在锦被上蠕动的肥肉,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厌恶。他轻轻击掌。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南疆特色黑衣中,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男子。
他对着重黎,恭敬地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圣子。”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南疆特有的口音。
重黎,幽冥阁地位尊崇的圣子,把玩着自己一缕蜷曲的发梢,漫不经心地问道:“朔月,何事?”
名为朔月的黑衣人低声禀报。
“属下在一间废弃杂役房内,发现一名经脉尽废的小厮。他神智似乎有些混乱,但口中反复念叨,要见怡红醉真正的管事,说有惊天秘闻相告,关乎……萧衡与缥缈峰的那位医师。”
“哦?”
重黎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萧衡?还有缥缈峰的医师?
他红唇微微扬起,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
“经脉尽废的小厮……有意思。带他来见我,就现在,去我密室。”
“是,圣子。”
朔月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重黎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床上那依旧在对着被子发泄兽欲的张员外。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一道细小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利箭般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了张员外肥胖的后颈。
张员外那令人作呕的淫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所有骨血般,软塌塌地瘫在了床上,再无声息。
一只通体漆黑、背上带着诡异金线的甲虫,慢悠悠地从他后颈伤口处爬出,振了振翅膀,飞回了重黎手中,被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袖内。
“朔月。”
重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吩咐,他知道朔月能听见。
“找人易容成这头肥猪,把他名下的田产、商铺,所有能动的钱财,尽快处理干净,转移到阁中库房。起事在即,钱财不可或缺。”
“属下明白。”
重黎这才优雅地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红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臭虫。
他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房间内隐藏的密室入口,他要去那里,会一会那个经脉尽废的可怜虫。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和用处。
回到城西那座租住的僻静小院,夜已深沉,将怡红醉的喧嚣与阴谋远远隔开。院内只余檐下两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而静谧的光晕。
江晚宁推开正屋的门,率先走了进去。屋内还残留着他们出发前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冷冽药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走到桌边,执起温在棉套里的白瓷茶壶,准备倒两杯清茶,润润因方才紧张探查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然而,他刚拿起茶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萧衡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此刻更是得寸进尺地紧挨着他坐下,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因同时容纳了两个成年男子而显得有些拥挤。
这还不算,一条结实的手臂更是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带着灼人体温的大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又亲密无比地放在了江晚宁穿着布料柔软常服的大腿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晚宁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自从……自从几个时辰前,在那间昏暗的空房里,他不得已用那种方式帮萧衡解了药性之后,这人就像是彻底撕去了所有克制与伪装,变得异常……黏人。
与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算计,或是强者对有趣之物的关注截然不同。现在的萧衡,眼神里的热度几乎毫不掩饰,行动间也充满了明目张胆的占有欲和依恋,仿佛一刻也不愿与他分离,恨不得变成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江晚宁垂眸,看着自己腿上那只骨节分明带着练剑薄茧的大手,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几乎要熨帖进皮肤的滚烫温度,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性子清冷,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但奇异的是,对萧衡这般近乎无赖的纠缠,他心底竟生不出多少真正的厌烦,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以及更深层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纵容。
他终究没有点明,也没有推开那只手,只是神色如常地将倒好的那杯清茶,往萧衡面前轻轻一推,清澈的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
“说正事。”
江晚宁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清泉击玉的冷调,试图将话题引向严肃的方向。
“离开怡红醉时,你可有感知到那道窥视的目光?”
谈及正事,萧衡眼底的缠绵悱恻稍稍收敛,凝重的锐利重新浮现。
他点了点头,那只放在江晚宁腿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反而指尖无意识地在对方腿侧画着圈。
“嗯,感知到了。”
萧衡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人气息隐匿得极好,暴露之后又能瞬间隐去,功夫绝不弱。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窥视我们,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江晚宁,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们在怡红醉中的行动,恐怕已经引起怀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帝都。”
江晚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想起被他们留在怡红醉的苏云,那个因嫉恨而扭曲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
“苏云,”他淡声道,“看他最后那个样子,经脉被废,走投无路之下,极有可能投向幽冥阁,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萧衡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笃定的弧度。他握住江晚宁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尖挤入对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
“我自然想到了。”
萧衡把玩着江晚宁修长如玉、却隐含力量的手指,语气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本就是故意留他一命。若他识相,从此隐姓埋名,苟延残喘,那便算是用一身武功换了一条生路。但他若是不甘,真去投靠了幽冥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晚宁,眸中寒光一闪,语气却轻描淡写。
“那便是自寻死路。与异域势力勾结,图谋不轨,视为叛国。届时,我杀他,便是名正言顺,替天行道,无人能指摘半分。”
江晚宁看着萧衡眼中那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决断,心中了然。
萧衡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实则早已布下后手。苏云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既已决意清算,便不会留下任何潜在的麻烦。
“嗯。”
江晚宁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萧衡的手,表示明白。
“既如此,我们需尽快离开。”
“从江南往帝都,最快当走水路,乘船顺流而下,比骑马陆路能早上至少一两日。”
萧衡立刻接话,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只是今夜时辰已晚,码头去帝都的客船想必早已歇航。我们明日一早,便去搭乘最早一班客船出发,如何?”
“可。”
江晚宁简洁应下。
正事商议既定,夜色也已深沉。两人便准备洗漱歇息,养精蓄锐,以应对明日的行程。
江晚宁沐浴完毕,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白里衣,散着一头犹带湿气的墨色长发,吹熄了房内灯烛,在属于他的那张床榻上躺下。
他刚合上眼,准备凝神入睡,却听见房门被极轻地推开,又迅速合拢的声音。
江晚宁警觉地刚欲起身,一个带着熟悉温热气息的高大身躯就迅捷如豹地钻进了他的被窝,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下一秒,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便不容拒绝地缠上了他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往那具火热的胸膛里带。
紧接着,一条沉重的腿也霸道地压了上来,将他试图挪动的双腿牢牢禁锢在下方。
“你……”
江晚宁在黑暗中蹙眉,刚开口,就被萧衡理直气壮地打断。
萧衡将脸深深埋进江晚宁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愈发清晰的冷香,混合着一点水汽的清新,让他心猿意马。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箍在怀里,嗓音带着得逞后的慵懒和十足的理所当然:
“我们都已有过肌肤之亲了,自然应当同榻而眠。哪有分开睡的道理?”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天经地义。
江晚宁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感受着腰间和腿上那不容挣脱的充满占有欲的桎梏,以及耳边那灼热而平稳的呼吸,他沉默了片刻。
深知以萧衡此刻这黏人又强势的劲头,自己再如何反抗,最终结果恐怕也只是白费力气,说不定还会引来更过分的镇压。
明日还需早起赶路……
妥协之后,江晚宁终是放弃了挣扎,默默地重新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试图在萧衡火炉般的怀抱里尽快入睡。
萧衡察觉到怀中人的顺从,心底涌起巨大的满足和愉悦。他在黑暗中,凭借着过人的目力,静静凝视着江晚宁近在咫尺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对方精致的轮廓,那纤长浓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着,显示着主人并未立刻沉睡。
看着看着,萧衡心头软成一片,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忍不住凑上前,在那光滑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晚安,晚宁。”
他低语,如同最缠绵的情话。
随后,他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怀中人的气息,感受着这份刚刚确认的亲密与安宁,沉沉睡去。
不消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便在静谧的房间里交织在一起。
第94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8
而此时,怡红醉深处,那间隐藏在地下的密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压抑。
夜明珠的光线在这里显得格外惨淡,勉强照亮端坐在一张铺着完整黑色兽皮座椅上的重黎。
他依旧穿着那身妖异的红纱,赤着双足,纤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通体漆黑背甲上却有着暗金色复杂纹路的虫子。
那蛊虫在他指尖温顺地爬动,偶尔张开细小的口器,露出里面森然的锯齿。
在他下方,苏云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经脉被废的剧痛尚未平息,此刻身处这诡异阴森的密室,面对这个气息莫测的异域少年,他内心的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
冷汗浸湿了他褴褛的衣衫,额发黏在惨白的脸上,模样狼狈不堪。
重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指尖的蛊虫比下方跪着的人有趣得多。他慵懒的声线在空旷的密室里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方才说……萧衡和那位江医师,今晚去了后院?仔细说说。”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云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萧衡如何借口离开,吩咐他看守房门,然后与江晚宁一同消失在后院方向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刻意强调了萧衡对怡红醉的怀疑,声音因恐惧和怨恨而扭曲。
“他们……他们早就知道怡红醉背后是幽冥阁的手笔!萧衡他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探查阁下的秘密!”
说完,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恨意,嘶声道:
“萧衡如此欺我、辱我,废我武功!我与他不共戴天!只要您能帮我报仇,我苏云愿为您当牛做马,效犬马之劳!”
重黎闻言,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指尖的蛊虫上移开,轻飘飘地瞥了苏云一眼。
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的讥诮。他轻轻笑出声,声音悦耳,却冰冷刺骨。
“报仇?”重黎红唇微勾。
“萧衡屡次坏我阁中好事,即便没有你,本圣子也会将他……妥善处理。”
他刻意放缓了妥善处理四个字,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着瘫软如泥的苏云,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废品,语气充满了轻蔑。
“至于你……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又能为本圣子做些什么?端茶送水都嫌你手抖。”
苏云被他的话刺得面无血色,焦急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猛地膝行上前几步,语无伦次地喊道:
“我……我知道萧衡的一些事!我还知道缥缈峰!我可以……”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重黎便已不耐地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立于角落阴影中的朔月,瞬间动了。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苏云身后,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苏云的嘴,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哀嚎与乞求都堵了回去。
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毫不费力地将挣扎扭动,眼中充满极致惊恐的苏云从地上拖了起来,向密室更深的黑暗处走去。
“呜呜——!!!”
苏云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绝望的呜咽,眼中泪水混合着冷汗横流,写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极致恐惧。
重黎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蛊虫上,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无用的垃圾。
他对着朔月消失的方向,淡淡地吩咐道,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前阵子不是新得了一批‘噬心蛊’和‘傀儡丝’么?正好缺个试蛊的胚子。就用他吧。看看这废物的身子骨,能撑到第几轮……”
“若是运气好,没直接死了,或许还能炼成一具低等的‘蛊人’,也算他最后一点用处了。”
昏暗的密室深处,隐约传来了更加沉闷、被捂住嘴的绝望呜咽和挣扎声,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翌日,天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东方仅有一线鱼肚白。清晨的寒意笼罩着云锦城外的渡口,河面上飘荡着薄纱般的雾气。
萧衡与江晚宁早已换下了昨夜的华服,穿上了便于行动的普通布衣,脸上也再次进行了精细的易容,看起来像是两个急于赶路的寻常商客,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与不凡的气度,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他们来到客船聚集的渡头,询问最早前往帝都的客船。一位早起收拾缆绳的老船家告诉他们,今日去帝都的客船,最早的一班也要等到晌午才能启航。
“二位若是实在着急,”
老船家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心提点道,
“不妨去东边那个大渡口问问。那是咱们云锦城最大的漕帮‘听涛门’的地盘。听说他们今早正好有一批紧急的货物要运往北边,用的都是最快最稳的飞鱼快船,而且正好路过帝都附近。若是他们愿意捎带你们一程,那可比坐客船快上不少,说不定明天夜里就能到!”
萧衡闻言,与江晚宁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他对这听涛门略有耳闻,在江南漕运中名声颇佳,算是个难得的行事正派、守规矩的帮派。
其门主林海涛,据说是个豪迈仗义、性情耿直的汉子,虽掌控着庞大的漕运生意,却极有原则,从不沾染不明不白的钱财,对每一趟押送的货物都会亲自或派心腹严格查验,在江湖上和商贾间信誉都极高。
若是他们能将此行目的稍作透露,强调事关境外势力图谋,以林海涛的为人与家国大义,极有可能愿意行这个方便。
“多谢老丈指点!”萧衡拱手道谢,随即问道,“不知听涛门的船何时启航?”
“快了快了!”老船家看了看天色,“听说还有两刻钟左右就要开船了!你们现在赶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时间紧迫,萧衡与江晚宁不再犹豫,当即运起轻功,身形如两道青烟,掠过清晨寂静的街道,朝着老船家所指的听涛门专属渡口疾驰而去。
听涛门的渡口果然气象不凡,比普通的客船渡头大了数倍,码头上停泊着数艘体型庞大、造型坚固、桅杆高耸的货船,船上悬挂着绣有“听涛”二字的蓝色旗帜。
渡口周围守卫森严,随处可见身穿统一蓝色劲装、腰佩兵刃、眼神锐利的听涛门弟子在巡逻,秩序井然。
萧衡与江晚宁并未隐藏行迹,直接来到渡口入口处,向守卫的弟子抱拳说明来意。
“二位兄台,我等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前往帝都,事关境外异动,欲求见林门主,恳请贵帮能行个方便,捎带一程。”
萧衡语气恳切,神色凝重。
那守卫弟子见他们气度不凡,言语间涉及境外异动,不敢怠慢,立刻让同伴进去通传。
不过片刻功夫,那名弟子便快步返回,对着萧衡和江晚宁抱拳道:
“二位,门主有请!请随我来!”
在弟子的引领下,萧衡与江晚宁穿过忙碌而有序的码头,登上了其中一艘最为高大的飞鱼快船,径直被带往位于船楼顶层的舱室。
舱门打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双目炯炯有神,身着藏蓝色锦袍的中年大汉,正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正逐渐亮起的天色。
正是听涛门门主,林海涛。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易容后的萧衡与江晚宁,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就是你们二位,说有要事找林某?还事关境外势力?”
舱室之内,气氛因林海涛那洪亮的问话而显得严肃。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由萧衡上前一步,再次抱拳,用了之前伪装纨绔时的化名:
“林门主,在下王衡,这位是我好友江玉宁。”
他声音沉稳,目光坦荡。
“实不相瞒,我二人昨夜潜入怡红醉,偶然发现了一些……关乎社稷安危的隐秘。”
林海涛粗犷的眉头微微一挑,并未因对方使用化名而立刻质疑,只是那锐利的目光更加专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萧衡言简意赅,并未透露过多细节,只点明怡红醉实为某个境外神秘势力幽冥阁的据点,其目的远非敛财或江湖争霸那么简单。
“我们发现证据,他们正通过诡秘手段,试图控制朝中官员,其触角……恐怕已深入帝都,意图动摇国本。”
此言一出,林海涛脸色骤变。他掌控漕运,消息灵通,近来的确隐约听闻朝中有些官员行为异常,却未曾想到竟与境外势力有关联!
他看向萧衡,见对方眼神清明,气度不凡,话语间逻辑清晰,不似作伪,心中已信了五六分。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江晚宁适时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特殊药水浸泡、密封好的小巧玉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正是那日在血刀门停尸房收集到的、被斩断的诡异蛊虫尸体。
虽然经过处理,但那虫尸依旧散发着一种阴冷邪异的气息,背甲上的纹路在舱室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门主请看,”
江晚宁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此乃我们在另一处与该势力交手时发现的蛊虫。怡红醉内,亦有类似之物,且手段更为隐蔽阴毒,便是用以控制人心的依凭之一。”
亲眼见到这超乎寻常的邪物,再结合萧衡方才所言,林海涛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信了七八成!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岂有此理!竟敢在我大熙境内行此魍魅魍魉之事!意图祸乱朝纲,其心可诛!”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衡与江晚宁,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二位少侠心怀家国,冒险探查此等秘辛,林某佩服!这船,你们坐定了!我听涛门别的没有,就是船快!定以最快速度送二位前往帝都!”
萧衡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郑重抱拳。
“多谢林门主深明大义!江湖传闻林门主豪爽正直,侠肝义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海涛被他一赞,方才的怒气稍缓,哈哈一笑,摆手道:
“王少侠过奖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倒是二位,年纪轻轻便有此等胸怀与胆识,才是真正令人欣赏的青年才俊!”
他目光在萧衡与江晚宁身上流转,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意。
舱室内原本严肃紧张的气氛,因这共同的立场与彼此的欣赏而稍稍放松下来。
恰在此时,舱门外传来一道温婉动听、如同黄莺出谷的女声。
“爹爹,何事笑得这般开怀?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话音未落,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款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清丽秀美,肌肤白皙,一双杏眼清澈如水,顾盼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温婉与灵动,正是林海涛的掌上明珠林素问。
她本是听闻父亲笑声前来询问,却没料到舱内还有两位陌生的年轻男子,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露出一丝女儿家的羞赧与不好意思,连忙微微屈膝行礼。
“不知爹爹有客人在,素问打扰了。”
林海涛一见宝贝女儿,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连忙招手道:
“不打扰不打扰,我们正事已经谈完了。来来来,素问,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王衡王少侠和江玉宁江公子,都是心怀正义的年轻俊杰。他们此行与我们同路,到了帝都附近便下船。”
林素问闻言,抬起那双清澈的杏眼,好奇地望向父亲口中的少侠。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靠前一些的萧衡身上。
易容后的萧衡,面容平凡无奇,但当他抬眼看向林素问,微微颔首示意时,那双深邃锐利却又因方才交谈而残留着一丝温和的眸子,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直直地撞入了林素问的心间。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悄然蔓延,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垂眸,避开了那双过于引人探究的眼睛,轻声细语道:
“素问见过王少侠,江公子。”
一直静立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江晚宁,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无法忽视的不悦。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温婉动人的林家小姐,在萧衡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是其重要的红颜知己之一,曾给予萧衡诸多帮助,两人之间颇有情愫。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萧衡已然易容,容貌普通,这林素问竟还是在初见之下,被萧衡所吸引,流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
这宿命般的吸引力,让他心底莫名隐隐躁动起来,周身那清冷的气息,不自觉地又寒了几分。
萧衡何其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了身旁江晚宁气场的变化。
他疑惑地侧头,看向江晚宁,却见对方眉眼低垂,唇线微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心中不解,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去轻轻碰触江晚宁的手,低声询问他怎么了。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探过去,江晚宁却仿佛早有预料般,手腕微转,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萧衡一怔,心底的疑惑更甚,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反应极快,立刻顺势转向林海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一丝疲惫,拱手道:
“林门主,实不相瞒,昨夜探查怡红醉,耗费心神与内力颇巨,我二人需寻一处安静所在打坐调息,方能以最佳状态应对帝都之事。不知船上可否行个方便?”
林海涛闻言,不疑有他,立刻拍着胸脯道:
“这是自然!二位少侠辛苦了!我这就让人带你们去客房!”
他随即又热情地邀请,
“待午时,船上午膳备好,林某再设宴与二位把酒言欢,继续畅谈!”
“多谢林门主盛情,届时必当叨扰。”
萧衡笑着应下,随即不再停留,几乎是立刻转身,状似自然地拉住了江晚宁的手臂,对着林海涛和林素问微微颔首示意,便跟着闻讯而来的听涛门弟子,快步离开了这间舱室。
林素问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尤其在王衡挺拔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这才收回视线,心中那莫名的悸动却久久未能平息。
而萧衡,则紧握着江晚宁的手臂,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比平日更冷的温度,心中满是问号,只想尽快找个独处的空间,弄明白身边这人突如其来的冷淡,究竟所为何来。
第95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9
“咔哒”一声轻响,客房的木门被萧衡反手关上,隔绝了门外走廊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凑到江晚宁身边,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对方为何突然气场冷凝,却听见身前之人先一步开了口。
江晚宁清冷的眸子看着他,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太大波澜,但吐出的三个字却让萧衡当场愣住。
“狐狸精。”
萧衡:“……???”
他眨了眨眼,脸上是毫不作伪的错愕,指着自己鼻尖,难以置信地重复。
“我?我吗?”
萧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这张毫无特色的假脸,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方才在门主舱室内的情景串联了起来。
林素问那欲语还休的羞赧目光,那不经意间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以及……晚宁骤然降温的气场和躲开的指尖。
原来如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温泉般瞬间涌遍萧衡四肢百骸。
晚宁他……这是在吃醋?!因为他,而对那林素问产生了不悦?这认知让他心花怒放,简直比前世突破武道巅峰还要畅快。
他立刻像块撕不掉的牛皮糖般黏了上去,双臂一伸,将背对着他的江晚宁轻轻却又坚定地转了过来,面对自己。
他拉起江晚宁那双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还孩子气地轻轻晃了晃,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讨好,语气急切地表明心迹。
“晚宁,你听我说,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旁的人,是美是丑,是男是女,在我这里都如同木头石块,绝无半分可能入我的眼!真的!我发誓!”
看着他这急切剖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江晚宁心中那点微妙不爽,如被春风拂过的薄冰,迅速消融了。
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只是方才那一幕与已知剧情重合,让他心底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罢了。
然而,眼见萧衡如此紧张,他心底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故意绷着脸,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吗?萧少侠魅力无边,若是哪天看上了旁人,直言便是,我自会离去,也去另寻……”
“唔——!”
他话未说完,便被萧衡以吻封缄。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缠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惩罚意味,狠狠地碾过他的唇瓣,撬开齿关,深入纠缠,带着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炽热力度。
直到江晚宁被亲得气息紊乱,眼尾泛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萧衡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仍抵着他的额头。
萧衡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浓稠的近乎危险的暗色,嗓音因情动和一丝怒意而沙哑异常。
“晚宁……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紧紧箍着江晚宁的腰身,让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不掩饰地让江晚宁感受到他身体某处明显而灼热的变化,语气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你若敢去找别人……我立刻杀了那人,然后将你锁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日日教训,定让你……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眼里心里,都只能想着我一人!”
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狠戾,让江晚宁心头一跳。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刻闭上了嘴巴,很有眼色地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去激怒这头明显被惹毛了的雄狮。
但萧衡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依旧紧紧抱着他,像个讨要承诺的大型犬,蹭着他的颈窝,不依不饶地追问。
“保证!晚宁,我要你保证,只喜欢我萧衡一人,绝不会去找什么旁人!”
看着萧衡眼中那尚未褪去的浓郁暗色,以及其中深藏的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恐慌,江晚宁心底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回抱住萧衡紧绷的脊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好。我保证,不会去找别人。”他顿了顿,耳根微热,但还是低声补充道,“只喜欢你一人。”
听到他清晰的保证,萧衡眼中那骇人的暗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恢复了清明与愉悦,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身体那躁动的反应也被他强行压下,心满意足地又在江晚宁唇上偷了个香,这才喜滋滋地拉着他在榻上坐下。
“来,我们调息。”他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时将至,在听涛门弟子的引领下,萧衡与江晚宁来到了船上用作宴请的小厅。
因是在船上,宴席并不隆重,只是一张圆桌,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氛围更显随意。
林海涛与林素问早已入座。见他们到来,林海涛热情地招呼,林素问也起身微微行礼,只是目光在触及萧衡时,仍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
四人相互抱拳见礼后便依次落座。
席间,林海涛与萧衡相谈甚欢,从江湖见闻到漕运趣事,再到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萧衡虽化名王衡,但见识谈吐不凡,引得林海涛连连称赞,酒也是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气氛颇为热络。
江晚宁则安静地用着膳食,姿态优雅,偶尔在林海涛问及医道或药材时会简略回应几句,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
自方才在房中与萧衡说开后,他此刻心境平和,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悠闲,全然不见之前的冷意。
然而,坐在林海涛身旁的林素问,心中却记挂着自己偷偷央求父亲帮忙询问的事情,眼见父亲与王少侠越聊越投机,却迟迟不切入正题,不由得有些焦急,趁着间隙,悄悄在桌下拉了拉林海涛的衣角。
林海涛感受到女儿的暗示,瞬间了然。他看着眼前气度沉稳、言谈不俗的王衡,再想到女儿那藏不住的心思,心中也存了几分考量。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武功,不知今年贵庚?家中……可曾婚配否?”
这话问得直接,席间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筷清炒芦笋,细嚼慢咽,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看看萧衡如何应对。
萧衡闻言,心中立刻明了,这恐怕是林素问借其父之口来探听虚实了。
为了彻底绝了对方的心思,避免日后麻烦,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温柔和煦的笑容,连声音都刻意放柔了几分,带着满满的幸福与眷恋,回答道:
“劳林门主动问。在下虚度二十。不瞒门主,家中已有贤妻。”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深情与骄傲。
“内子容貌清艳,堪称无双,与在下情深意重,十分恩爱。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容愈发温柔,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内子如今已怀有身孕,在下即将为人父。此次帝都之事一了,便需立刻赶回家中,陪伴照料,实在不敢在外多加耽搁。”
“噗——咳咳……”
正在安静喝汤的江晚宁,听到“怀有身孕”四个字,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出声,耳根瞬间漫上一片绯红。
萧衡立马无比关切地倾身过去,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语气担忧。
“江贤弟,没事吧?可是汤太烫了?”
然而,他收到的,却是江晚宁一记含着警告与羞恼的眼刀。
林海涛和林素问的注意力都被萧衡的话吸引,并未过多留意他们之间这短暂的眼神交流。
林素问在听到“已有贤妻”、“怀有身孕”时,脸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含着隐隐期待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怔怔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碗碟,只觉得满桌佳肴都失去了味道,心中酸涩难言。
林海涛一向爱女心切,自是时刻关注着女儿的状态。见林素问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叹了口气,既是心疼女儿,也明白感情之事最是强求不得。
他原本对王衡的几分欣赏和考量,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他又勉强与萧衡对饮了两杯,便借口门中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匆匆结束了这场午宴,起身离去,想必是去安慰女儿了。
见林氏父女都已离开,席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江晚宁这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萧衡,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方才,倒是胡说八道得顺口。”
萧衡却是一脸坦然,夹了块鲜嫩的盐水鸡放入江晚宁碗中,理直气壮道:
“不这么说,如何能让林姑娘彻底死心?我这可是为了杜绝后患,一心一意。”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反问。
“况且……我所说的‘贤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难道晚宁你,迟早不是要与我成婚,相伴一生的吗?这‘身孕’虽是权宜之计,但你我之间的姻缘,可是实实在在的。”
江晚宁知他说的在理,林海涛那般问法,萧衡如此回应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他便不再多言,自动忽略了萧衡后半句关于成婚的调侃,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吃起碗里萧衡夹来的菜。
萧衡见他虽未应声,却也没有反驳,心中更是愉悦,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开始乐此不疲地给江晚宁布菜,恨不得将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他碗里。
听涛门的飞鱼快船果然名不虚传,船身修长,帆力强劲,在经验丰富的船工操纵下,于运河主道上劈波斩浪,速度远超寻常客船。
原本需要两三日的路程,竟在一天半之后,便已遥遥望见了帝都那巍峨雄壮的城墙轮廓和繁忙喧嚣的渡口。
船缓缓靠岸,抛锚系缆。萧衡与江晚宁站在船头,向着亲自前来送行的林海涛郑重抱拳。
“林门主,此番多谢贵帮鼎力相助,此情我二人铭记于心。”
萧衡语气诚恳,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在如今波谲云诡的时局下更显珍贵。
林海涛豪爽地大笑一声,拍了拍萧衡的肩膀。
“王少侠客气了!铲奸除恶,护卫家国,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二位此去帝都,定要万事小心,若有用得着我听涛门的地方,尽管传信来!”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江湖儿女的义气与家国情怀。江晚宁也微微颔首致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船舱方向,并未见到林素问的身影。
看来,萧衡之前那番“已有贤妻、即将为人父”的说辞,当真是让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彻底死了心,连这最后的送别也不愿露面了。
再次道别后,萧衡与江晚宁不再耽搁,转身踏上了帝都的土地。
帝都渡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远比云锦城繁华喧闹数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货物、小吃以及人群混杂的气息。
两人无心流连,按照既定计划,直奔萧衡母家故交——那位在朝中身居要职的官员府邸。
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萧衡低声向江晚宁透露更多信息。
“我们要去拜访的,是如今执掌大理寺的贺明宪贺大人。”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地位关键。贺大人为人刚正不阿,与我外祖父乃是至交,看着我母亲长大,待我亦如子侄,是如今帝都之中,少数几个可以绝对信任之人。”
“若能得他相助,我们探查幽冥阁在朝中的势力,必将事半功倍。”
江晚宁默默记下,大理寺卿……这确实是一个极具分量的位置,若能确保贺明宪未被控制,无疑是撕开幽冥阁阴谋的一个绝佳突破口。
贺府位于帝都西城,并非处在最显赫的权贵区域,府邸门墙看起来也有些年头,透着一种沉稳肃穆的气息。
然而,当两人来到朱漆大门前,叩响门环后,前来应门的却是一位面带深深疲惫,眼中布满血丝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着门外两位风尘仆仆,面容陌生的年轻人,声音带着沙哑与疏离。
“二位找谁?”
萧衡上前一步,客气道。
“老人家,我等有要事求见贺明宪贺大人,烦请通传一声。”
听到贺大人三个字,老管家脸上那抹愁苦之色瞬间更加浓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
“二位来的不巧……我家老爷他……他身患恶疾,已经在床上昏睡数日,水米难进,眼看着……眼看着就要……唉,实在不便见客,二位请回吧。”
说着,老管家的眼眶竟然泛起了红意,显然是忧心到了极点。
萧衡与江晚宁心中同时一凛!恶疾?昏睡数日?水米难进?这症状……与他们在怡红醉密信中看到的、被蛊虫控制的官员初期症状何其相似!
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江晚宁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老人家,在下乃缥缈峰弟子,略通医术。贺大人所患之症,听起来颇为蹊跷,或许并非寻常疾病。可否让在下一探?或有一线生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腰牌,递到老管家面前。
玉牌之上,以古篆体清晰地刻着“缥缈”二字,旁边还有代表首席弟子的特殊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缥缈峰?!”
老管家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接过那枚玉牌,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他仔细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又抬头看了看江晚宁那清冷出尘的气质,绝望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希望光芒!
缥缈峰医术冠绝天下,乃是江湖乃至朝野公认的神医圣地!老爷这怪病,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说是“邪风入体,药石罔效”,如今竟有缥缈峰的高徒主动上门?!
这简直是天降救星!
“原来是缥缈峰的仙师!老奴有眼无珠!快!二位快请进!快请进!”
朱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仔细盘问萧衡的身份了,连忙侧身让开大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萧衡和江晚宁迎入了府内。
贺府内部庭院深深,布局雅致,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下人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忧虑。
朱管家一边引路,一边急切地低声说道:
“二位仙师,老爷他前几日下朝回府后,便说身体不适,起初只是精神不济,谁知后来便昏睡不醒,气息也越来越弱……”
“府中请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脉象古怪,似有异物……若二位能救回老爷,贺府上下,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萧衡与江晚宁面色凝重,跟着朱管家快步穿过回廊,朝着贺明宪所在的内院卧房走去。
他们心中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位掌管大熙刑狱最高机构的关键人物,恐怕也已遭了幽冥阁的毒手。
看来这帝都中的情况,比他们料想的还要糟糕......
第96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0
朱管家引着萧衡与江晚宁来到贺府深处的主卧房。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病气与药味的沉闷气息便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古朴雅致,却因主人的病重而显得格外压抑。
床榻之上,昔日里威严刚毅的大理寺卿贺明宪,此刻面色灰败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呼吸细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不过短短数日,他整个人便已消瘦脱形,若非那微弱的鼻息,几乎与死人无异。
“老爷……”
朱管家见状,声音哽咽,眼圈又红了。
江晚宁神色凝重,快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搭上贺明宪枯瘦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涩而紊乱,隐隐有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在其心脉附近盘踞蚕食着生机。
他仔细检查了贺明宪的眼睑、舌苔,又在其颈侧、胸腹几处要穴轻轻按压探查,片刻后,收回手,转向萧衡和朱管家,语气沉静地诊断道:
“贺大人并非患病,而是被人以阴毒手法,植入了一种名为‘蚀心蛊’的蛊虫。”
“此蛊盘踞心脉,吞噬精血元气,中者会逐渐衰弱昏睡,直至生机耗尽而亡。”
“所幸,蛊虫植入的时间应该不长,尚未与心脉完全纠缠,还有拔除的希望。”
朱管家一听,又是惊恐又是庆幸,连忙道:
“求仙师救救我家老爷!”
江晚宁微微颔首,走到桌边执笔蘸墨,迅速写下一帖药方,递给朱管家。
“速去照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务必要快!此药药性霸道,旨在刺激蛊虫,使其活跃,便于后续引出。”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朱管家接过药方,如同捧着救命符箓,转身便小跑着冲出了房间。
室内只剩下萧衡与江晚宁。江晚宁看向萧衡,解释道:
“这蚀心蛊性属极阴,寻常方法难以逼出。待会儿药力发作,蛊虫躁动,需要你以至阳至刚的内力,从贺大人督脉注入,缓缓将蛊虫从其体内逼离心脉,迫使其游走向肢体末端。我会以金针封住它退路,并在合适位置切开伤口,助其排出。”
萧衡神色肃然:“明白,我定当全力配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朱管家便气喘吁吁地端着煎好的药汁回来了,他的额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跑未曾停歇。
而此时,江晚宁已然在贺明宪的胸前、手臂几处大穴上,精准地刺入了数枚细长的金针,隐隐构成一个封锁的阵势,暂时护住了心脉要害,也限制了蛊虫的活动范围。
“快,喂贺大人服下。”江晚宁示意。
朱管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贺明宪,用汤匙一点点将那碗色泽深褐气味辛烈的药汁喂入其口中。
或许是药力刺激,贺明宪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蹙起,喉间发出模糊的呻吟。
喂完药,三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贺明宪。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贺明宪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皮肤下突然凸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鼓包,并且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皮下游走!
“就是现在!”
江晚宁眼神一凛,手中一枚薄如柳叶的刀片寒光一闪,精准地在贺明宪那只被金针封锁的手臂内侧,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浅口,乌黑的血液瞬间渗了出来。
“萧衡!”
无需多言,萧衡早已运功完毕,闻言立刻上前,一掌按在贺明宪背后的灵台穴上。
精纯磅礴、炽热如烈阳的内力,如同温和却坚定的暖流,缓缓注入贺明宪的督脉,沿着既定路线,朝着那躁动的蛊虫压迫而去。
那蛊虫似乎极为畏惧这股阳刚之气,在贺明宪皮下游走的速度陡然加快,试图逃窜。
却被江晚宁事先布下的金针阵势牢牢限制,只能沿着手臂经脉,被迫向着那道新鲜的伤口处移动。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只见那伤口处的血肉一阵翻动,一只通体漆黑、形似蜈蚣却生着无数细足、大小如黄豆的狰狞蛊虫,猛地从伤口中钻出了半个身子!
就在它探出头颅,试图振翅飞走的瞬间——
“咻!”
一道金芒破空而至!
江晚宁指尖的金针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只蛊虫的头部,将其死死地钉在了贺明宪的皮肤上!
那蛊虫剧烈地扭动了几下细足,便彻底僵直不动,散发出更浓的阴寒死气。
江晚宁上前,用银镊将死去的蛊虫连同金针一起取下,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存。
随后,他取出一小瓶缥缈峰特制的金疮药,均匀地撒在贺明宪手臂的伤口上。药粉触血即凝,很快便止住了流血。
“好了,朱管家,可以替贺大人包扎了。”江晚宁声音平稳地说道。
朱管家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取来洁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为贺明宪包扎伤口。
他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看向贺明宪的脸,惊喜地发现,老爷那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明显有力了许多!
“老爷……老爷有好转了!多谢二位仙师!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朱管家喜极而泣,几乎要跪下来磕头,被萧衡抬手扶住。
萧衡看着朱管家真情流露的模样,又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宽敞却明显缺乏人气、甚至有些冷清的卧房,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朱管家,恕我冒昧,为何这贺府……似乎颇为冷清?贺大人的家眷……”
提到这个,朱管家刚刚升起的喜悦又化作了沉沉的叹息。他替贺明宪掖好被角,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
“二位仙师有所不知……”
朱管家声音低沉,带着追忆的悲凉,
“自从五年前夫人去世后,这府里……就渐渐变成这样了。”
他缓缓道出一段贺府的伤心往事:
“大约五年前,北方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紧急调拨了十万两白银,送往北地赈灾。”
“谁知……那批官银在押送途中,竟被一伙胆大包天的土匪给劫了!十万两雪花银,连同数十名押送官兵,无一幸免!”
朱管家语气沉重:“天子震怒,下令老爷彻查此案。老爷接手后,雷厉风行,追查了一月不到,便发现此事绝非简单的土匪劫掠,其背后……竟隐隐牵扯到朝中的某些官员!”
“就在老爷准备顺着线索深入追查,要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的时候……祸事发生了。”
朱管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背后之人,竟派人绑架了夫人!以此要挟老爷停止调查……”
他顿了顿,眼中涌出泪光:
“夫人……夫人她与老爷相守多年,情深义重,她深知此案关系重大,牵扯国本,更明白若老爷为此妥协,必将一生良心难安,甚至可能酿成更大的祸患。”
“她……她为了不让老爷陷入两难境地,竟……竟在被关押之处,寻了短见,自戕殉节了!”
听到这里,萧衡与江晚宁皆是动容。一位弱质女流,竟有如此刚烈决绝的气节,令人敬佩又心痛。
“夫人罹难,老爷悲恸欲绝,却也更加坚定了彻查到底的决心。最终,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确实揪出了一名牵扯其中的官员,那人也被依法问斩。”
“可是……”
朱管家又是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奈,
“老爷的独子,知礼少爷,却因此事与老爷产生了难以化解的心结。”
“知礼少爷认为,若非老爷执意追查此案,夫人就不会遭此毒手。况且,少爷自己也有了妻儿,他害怕……只要老爷还坐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掌管着刑狱,就难保不会再次得罪权贵,家人的安危将永远悬于刀口之上。他……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所以,在夫人去世后不久,知礼少爷便带着他的妻儿,离开了帝都,寻了一处偏远宁静的小村落定居,至今……已有五年未曾回府了。这偌大的贺府,便只剩下老爷孤身一人,与老奴这些不愿离去的下人守着……”
朱管家说完,屋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贺明宪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轻轻回响。
当听到“官银被劫”、“牵扯朝中官员”这几个关键之处时,萧衡与江晚宁几乎是同时抬起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芒。
这件事,听起来绝非简单的贪腐或官匪勾结那么简单。其发生的时间点、涉及巨额官银、以及背后那不惜绑架朝廷命官家眷也要掩盖真相的狠辣手段,隐隐与幽冥阁暗中布局、积蓄力量的行事风格有着某种微妙的契合。
萧衡沉吟片刻,转向朱管家,语气慎重地问道:
“朱管家,贺大人当年查办此案,结案之后,可曾再提起过?”
“是否有说过……此案还有什么未尽之处,或者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朱管家闻言,皱起眉头,努力在尘封的记忆中搜寻着。他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道:
“被王少侠这么一提,老奴倒是想起一件事……那是在案子了结后,大概过了两三个月的光景。”
“有一天夜里,老奴给老爷送安神茶,走到书房外,隐约听见老爷在里面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不对’、‘全都错了’之类的话。当时老奴也没敢多听,放下茶就赶紧退下了。”
他摇了摇头,面带愧色。
“老爷的性子二位也知晓,关于大理寺的公务,他向来严谨,从不在外人面前,哪怕是我们这些身边人面前多言半句。”
“具体老爷当时指的是什么,老奴实在是不清楚。恐怕……恐怕要等老爷清醒之后,二位亲自询问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模糊了起来,但“不对”、“全都错了”这几个字,却在萧衡和江晚宁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怀疑。
贺明宪当年,很可能也察觉到了案件背后更深层的疑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或者受到了某种阻挠。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彻底暗沉下来,暮色笼罩了贺府。朱管家收敛起悲伤的情绪,恭敬地说道:
“天色已晚,二位恩人奔波劳碌,又耗费心神救治老爷,想必也乏了。老奴这就去为二位安排客房和晚膳。”
“有劳朱管家。”萧衡点头,随即又道:“客房只需安排一间即可。我与江贤弟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也省得府上再费心安排。”
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朱管家微微一愣,看了看萧衡脸上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并未出言反对的江晚宁。
他心中虽有些许诧异,但想到对方是老爷的救命恩人,又或许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便也从善如流地应下。
“是,老奴明白了。”
江晚宁自是清楚萧衡那点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小心思,面上虽没什么表示,心底却并无抗拒,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在离开卧房前,他再次走到桌边,提笔写下另一张药方,交给朱管家。
“这是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方子。一日三次,煎服,有助于贺大人尽快恢复元气。”
“多谢江仙师!老奴记下了!”
朱管家感激涕零地接过药方,如同捧着第二道护身符。
随后,朱管家将两人引至贺府中最为宽敞雅致的一间客房,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又急忙赶往厨房,叮嘱务必以最高的标准准备晚膳,定要好好答谢这两位对贺府恩同再造的贵客。
贺府的下人们早已听闻是这两位年轻人妙手回春,将奄奄一息的老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们在贺府多年,深知贺明宪虽严肃,却待下宽厚,是难得的好主人。
老爷病重这些日子,府中上下皆是一片愁云惨雾,如今阴霾散去,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对萧衡和江晚宁更是充满了感激。
听闻要为他们准备晚膳,厨房自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菜肴虽不追求极致奢华,却样样精致可口,充满了心意。
晚膳过后,有下人撤去残席,奉上清茶。房间内只剩下萧衡与江晚宁两人,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若有所思的面容。
萧衡执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晚宁,压低声音问道:
“晚宁,依你看,当年那十万两官银失窃的案子,背后是否真有幽冥阁的影子?”
江晚宁端起自己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他沉吟道:
“可能性极大。根据我们在怡红醉密室看到的那些信息推算,幽冥阁开始大规模渗透朝堂、培植势力的时间,差不多正是五六年前。”
“劫掠十万两官银,对他们而言,是一笔足以支撑其暗中发展庞大势力的巨款。无论是培养死士、研制蛊虫、还是收买官员,都离不开海量的银钱。”
萧衡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锐利。
“而且,那个被贺大人最终揪出来的那个背后官员,很可能并非主谋,而是幽冥阁抛出来的弃子。”
“一来,可以用他来试验蛊虫操控官员是否有效、能否经得起大理寺的审查;二来,也能借此切断线索,让贺大人以为案件已了,放松警惕。好一招金蝉脱壳!”
江晚宁补充道:“贺大人后来察觉不对,或许就是意识到了案件背后还有更深层的推手,那个被推出来的官员,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罢了。只是当时线索已断,他又痛失爱妻,心力交瘁,恐怕也难再深究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一个关于幽冥阁利用官银案进行资本原始积累,并试验其控制手段的阴谋轮廓渐渐清晰。然而,这一切目前仍停留在推测阶段。
“所有的疑团,恐怕只有等贺大人苏醒,才能为我们揭晓答案了。”
萧衡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晚宁也浅呷了一口茶,语气平稳地给出判断。
“贺大人底子不错,蚀心蛊盘踞时日尚短,未伤及根本。如今蛊虫已除,再辅以我开的补药调理,三日之内他必能苏醒。”
正事聊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两人便起身准备歇息。
吹熄了烛火,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两人脱下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雪白里衣,躺在了宽大的床榻之上。
江晚宁习惯性地睡在了里侧,他刚调整好姿势,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萧衡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萧衡将脸埋在江晚宁后颈柔软的发丝间,嗅着那令他心安神宁的淡淡冷香,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朱管家说起贺夫人为贺大人自戕殉节时那悲恸的神情。
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牢,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听着江晚宁平稳悠长的呼吸,萧衡心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忍不住在寂静中低声喃喃:
“晚宁……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你陷入那般险境。绝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偏执。
江晚宁虽然闭着眼睛,却并未睡着。萧衡这句近乎梦呓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萧衡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见他清冷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带着一贯的淡然,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你想多了。我武功厉害得很,真要有危险,也是别人该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话乍听之下是反驳,是自信,但萧衡却瞬间听懂了其中暗含的意味。
江晚宁是在告诉他,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无需萧衡过度担忧,更无需像贺大人那样,承受至亲为自己牺牲的痛楚。
萧衡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将那丝后怕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清晰地传给江晚宁。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温热的唇在他后颈的发际线处轻轻碰了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是是,我的晚宁最厉害了……睡吧。”
感受到身后之人平稳的心跳和逐渐放松的怀抱,江晚宁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终是放任自己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第97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1
果然不出江晚宁所料,在服下调理药方的第二天傍晚,昏睡数日的贺明宪终于悠悠转醒。
虽然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份属于大理寺卿的清明与锐利,已然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萧衡与江晚宁很快便收到了朱管家激动万分传来的消息,说老爷醒了,想立刻见见二位恩公。
两人即刻动身,再次来到贺明宪的卧房。进门时,正看到贺明宪靠坐在床榻上,背后垫着软枕,朱管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着最后几口汤药。
见他们进来,贺明宪抬手示意朱管家暂停,将药碗接过,自己一饮而尽,随即把空碗递还给朱管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目光诚挚地看向萧衡与江晚宁:
“二位……救命之恩,贺某……感激不尽。”
他说话还有些气短,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萧衡拱手回礼:“贺大人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更何况,此事关乎社稷安危。”
江晚宁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贺明宪点了点头,示意朱管家先出去。
待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贺明宪脸上那抹病弱的感激渐渐被一种久居官场历经风浪的严肃与谨慎所取代。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在萧衡与江晚宁易容后的脸上细细扫过,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审视:
“朱管家已将这两日的事情,大致与贺某说了。说是二位特意来找贺某,还问及了……五年前的旧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二位于贺某有再造之恩,贺某铭感五内。只是……不知二位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对此陈年旧案如此感兴趣?又为何认定贺某此次恶疾,与那案子有关?”
萧衡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明宪话语中的防备与试探。
这也难怪,贺明宪身处大理寺卿这个敏感位置,又刚经历被人暗算,自然对任何接近他的人都抱有警惕。
萧衡想到自己如今仍是江湖追杀的目标,流云剑派少主的身份过于敏感,此刻并非坦白的良机。
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既表明来意,又暂时隐藏了核心身份。
“贺大人,实不相瞒,我二人乃江湖中人,机缘巧合之下,查探到一个名为幽冥阁的境外势力,正以诡谲蛊术渗透我大熙朝堂,意图不轨!”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荡。
“我们怀疑,贺大人此次身中蚀心蛊,正是幽冥阁的手笔,意在清除知晓内情或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重臣。”
“而五年前那桩官银失窃案,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其目的,都与幽冥阁的行事风格极其吻合!”
“因此,我们冒昧前来,就是想向贺大人求证当年案件的细节,希望能从中找到指向幽冥阁的线索,阻止他们的阴谋!”
贺明宪听着萧衡的叙述,再联想到自己这次莫名其妙,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恶疾,以及朱管家描述的取蛊过程,他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遍体生寒的惊悚!
若真如这二位所言,那大熙朝堂如今已是危机四伏!自己这次中招,恐怕绝非偶然!
他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身体的虚弱感,沉声道:
“若果真如此……那当真是国之大难!二位既然心怀天下,贺某也不再隐瞒。”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语气沉缓而清晰。
“五年前官银失窃案,朱管家所述基本属实。北方大旱,十万两赈灾官银被劫,押送官兵遇害,龙颜震怒,命贺某严查。贺某循着线索追查,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时任户部清吏司郎中的——赵复。”
提到这个名字,贺明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赵复此人,官职不高不低,掌一部度支,确有接触钱粮调拨之便。起初查出是他,贺某也觉不可思议。但物证、人证,乃至他手下之人绑架拙荆……一环扣一环,证据链看似完美无缺,由不得人不信。当时悲愤交加,贺某也认定他便是主谋,最终将其定罪问斩。”
说到这里,贺明宪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追悔与疲惫。
“然而……待赵复伏法两月之后,贺某渐渐从丧妻之痛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此案,却发现了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执着于真相的大理寺卿。
“最大的疑点,便是那十万两白银的下落!若真是赵复主使,他贪墨如此巨款,意欲何为?抄没赵复家产时,虽有些许积蓄,但与十万两官银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那笔足以支撑一支军队的巨款,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其次,”贺明宪继续道,眉头紧锁。
“贺某事后曾仔细调查过赵复此人。他出身寒门,凭借苦读入仕,为人向来谨小慎微,在朝中并无强硬靠山,也从未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或庞大的开销。说他突然有此胆量和能力策划如此大案,私吞巨额官银……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挫败之色。
“贺某也曾怀疑,赵复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他不过是一枚被推出来的棋子。但无论贺某如何深入调查,甚至动用了大理寺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查不到赵复与朝中其他任何势力有过密的往来。所有的线索,到了赵复这里,便彻底断了。此案……也因此成了贺某心中一个始终无法解开的心结。”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贺明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晚宁,此时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却直指核心。
“贺大人,既然在赵复本人身上查不到更多线索,那与他关系密切之人呢?比如……他的家眷?”
贺明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努力回忆着。
“赵复……并未正式娶妻。他家中,只有一位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名叫小婉。据说……出身风尘,但赵复待她极好,两人感情甚笃,本已打算择日成婚。”
“谁曾想……”他摇了摇头。
“赵复出事被问斩那天,那个小婉……也在赵府之中,悬梁自尽了。当时都道她是情深义重,殉情而去……”
“殉情?”
萧衡猛地打断贺明宪的话,眼中精光爆射,语气斩钉截铁。
“贺大人,恐怕并非如此。那个小婉,很可能才是真正操控赵复,甚至可能是幽冥阁派来执行此次任务的核心人物!”
“她眼见事情败露,赵复被斩,自己身份即将暴露,为了彻底切断线索,所以才选择了‘自尽’!”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贺明宪耳边!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上的锦被,因激动和震惊而微微颤抖起来。多年来盘踞在心头的迷雾,仿佛被这一句话骤然劈开了一道缝隙!
是啊!他怎么从未深入怀疑过那个看似柔弱、以身殉情的女子?!
若她真是幽冥阁的人,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是她暗中操控或引诱了赵复,利用其职务之便策划了劫案,事成之后,那十万两白银恐怕早已通过隐秘渠道流入了幽冥阁的库房!
而赵复,不过是被利用完即抛弃的棋子,甚至连累家破人亡!她自己,则在最后时刻,用殉情完美掩饰了身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婉……小婉……”
贺明宪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潮红,眼中充满了懊悔与后知后觉的愤怒。
“原来……破局的关键,竟一直在我眼前……我却……我却从未深思!”
见贺明宪因多年疏忽关键线索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懊悔,萧衡与江晚宁出言劝慰。
“贺大人,往事已矣,幽冥阁行事诡秘阴毒,善于伪装,您当年被其蒙蔽,也非一人之过。”
萧衡语气沉稳,将话题引回当下。
“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根据我们查探到的消息,幽冥阁的势力恐怕已然深入朝堂,不少官员身不由己,甚至……我们怀疑,连陛下身边,都可能潜藏着被其操控之人,或是他们安插的眼线。”
江晚宁接口道,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幽冥阁的真正目标,并非仅仅掌控部分官员,而是意图破坏我大熙龙脉,从根本上动摇国运,颠覆江山。”
“此事关乎社稷存亡,必须立刻禀明陛下,早做防范,确保圣驾安危,并设法拔除朝中毒瘤。”
贺明宪闻言,神色骤变,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思考。
“二位所言极是!此等滔天阴谋,必须即刻面圣!”
贺明宪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但因虚弱又靠了回去,他喘了口气道:
“贺某昏迷数日,对近日朝中具体动向确已生疏。但所幸,贺某与当今陛下尚有一份师生之谊,陛下潜龙之时,贺某曾为其讲授过几年经义。”
“我这就亲笔书写奏折,以性命担保,申明有关乎国本存亡的惊天要事,必须即刻面呈陛下!届时,贺某可借机将二位一并带入宫中,亲自向陛下陈情!”
事不宜迟,贺明宪不顾病体虚弱,当即唤朱管家取来笔墨,以极其凝练恳切的语言写就奏折,并动用了自己作为帝师和大理寺卿的最后一点紧急求见特权,命心腹连夜递入宫中。
许是贺明宪“性命担保”、“国本存亡”等字眼触动了宫闱,又或是皇帝李承昊对自己这位老师尚存几分信任与关切,几乎是在第二天一早,宫里的旨意便到了贺府,宣贺明宪即刻入宫觐见。
贺明宪强撑病体,换上朝服,与同样稍作整理但依旧保持易容的萧衡和江晚宁一同乘坐马车,前往皇城。
皇宫禁地,守卫森严,气氛肃穆。在一位面无表情的内侍引领下,三人穿过重重宫门与漫长的宫道,最终被带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
“贺大人,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请。”
内侍在殿门外停下脚步,声音尖细而平板。
几乎是一踏入这后宫范围,萧衡与江晚宁便不约而同地微微蹙眉,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皇宫大内,虽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但他们却敏锐地感知到一种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阴冷之感。
并非寻常的深宫寒意,更像是一种……萦绕不散的、属于幽冥阁蛊术特有的邪异气息,只是这气息极为淡薄,若非他们与蛊虫打过多次交道,几乎难以察觉。
三人收敛心神,迈步进入偏殿。殿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只见书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大熙天子李承昊。
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忧色,眼下的青黑也十分明显,显然为国事操劳,寝食难安。
江晚宁飞速地打量了皇帝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观其气色、眼神,虽显疲惫,但眸光深处依旧清明,呼吸虽略显沉重却并无滞涩异样,周身并无中蛊后那种特有的阴寒死气或脉象紊乱的迹象。
看来,幽冥阁的手,暂时还未敢,或者还未找到机会直接伸向这位真龙天子。
“臣,贺明宪,参见陛下!”
贺明宪见到皇帝,便要拖着病体下跪行礼。
“老师不必多礼,你大病初愈,快起来坐下说话。”
李承昊抬手虚扶,语气还算温和,但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贺明宪身后垂首站立的萧衡与江晚宁,带着审视与疑问。
“老师如此急切入宫,所谓何事?这二位是……?”
贺明宪在内侍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喘匀了气息,便将如何身中莫名恶疾、如何被萧衡与江晚宁救治、如何发现是中了名为蚀心蛊的阴毒之物,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在贺明宪叙述的过程中,江晚宁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帝的反应。他清晰地看到,当李承昊听到“蛊虫”二字时,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凝重,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江晚宁精准地捕捉到。
果然!皇帝对“蛊虫”一事,并非一无所知!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身边已经出现了类似的案例!
待贺明宪说完,并强调“此二位义士,有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绝密要事,必须亲自向陛下禀报”时,萧衡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他不再隐瞒,将如何发现幽冥阁、其在怡红醉的据点、如何利用蛊术控制官员、渗透朝堂,乃至其最终目标在于破坏大熙龙脉、颠覆江山的惊天阴谋,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尽数道出。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李承昊深邃而充满威压的视线,沉声道:
“陛下,幽冥阁狼子野心,布局深远,如今朝中恐已危机四伏!方才草民观陛下神色,在听到‘蛊虫’二字时似有触动,想必……陛下对此等阴毒诡术,并非毫不知情吧?”
李承昊听完萧衡的陈述,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惊讶,反而是一片沉凝。
他并未直接回答萧衡的问题,而是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属于帝王的强大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质疑:
“你二人所言,确实骇人听闻。但,空口无凭,叫朕如何确信你们所说皆为事实?又如何证明,你们不是那幽冥阁自导自演,派来获取朕之信任,以便行更险恶之事的同党?”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直接将萧衡和江晚宁置于被怀疑的境地。帝王心术,本就多疑,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安危与江山稳固的事情上。
江晚宁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列举他们掌握的蛊虫尸体、贺明宪被救活的事实等证据,却突然听到偏殿内侧连通后房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内侍服饰,身形略显单薄,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碗的年轻男子,咋咋呼呼地小跑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
“陛下,陛下!今日份的安神汤来了,一定要按时服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显然没料到偏殿内除了皇帝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三个陌生面孔。
他端着药碗,愣在原地,视线好奇地扫过贺明宪、萧衡,最后落在了江晚宁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江晚宁腰间悬挂的那枚代表着缥缈峰首席弟子身份并刻有云纹的玉质腰牌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发出一声怪叫:
“你——!江师兄?!”
第98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2
江晚宁看着那个端着药碗,从后殿跑出来的年轻内侍,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尽管对方穿着内侍的服饰,脸上也做了些遮掩,但那熟悉的眉眼、跳脱的神态,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他那数月前下山游历、音讯全无的亲师弟,唐玉琪!
唐玉琪此刻的震惊比江晚宁更甚。他下山后一路游山玩水,后来因缘际会结识了微服私访的太子,受其所托潜入宫中查探异状,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深宫大内,见到自己那位向来清冷自持,如高山白雪般的大师兄!而且大师兄还易了容!
唐玉琪指着江晚宁,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这副打扮?”
他心思活络,立刻联想到自己正在查的事情,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是不是……也是为了那玩意儿来的?”他做了个虫子蠕动的手势。
端坐于书案后的皇帝李承昊,将唐玉琪这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熟稔看在眼里,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唐玉琪,语气带着探究。
“玉琪,你认识此人?”
唐玉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神色,但还是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对李承昊说道:
“回陛下,这位……这位是……”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易容后的江晚宁,索性直接点明身份。
“他是我们缥缈峰的首席弟子,我的亲师兄!他的医术比我精湛十倍不止!有他在,宫里那些……那些疑难杂症,肯定能有办法!”
他这话说得信心十足,带着对师兄毫无保留的崇拜。
江晚宁见身份已被师弟点破,便也不再隐藏,上前一步,对着李承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越。
“草民江晚宁,参见陛下。因追查幽冥阁一事,故而易容,望陛下恕罪。”
既然有唐玉琪这层关系在,且证实了对方确是缥缈峰高徒,李承昊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他抬手示意江晚宁不必多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你是玉琪的师兄,又是缥缈峰首席,那么方才你们所言幽冥阁与蛊虫之事,朕便信了七八分。你将你们所知的,关于这蛊虫的特性,再详细说与朕听。”
江晚宁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将自己一路探查所获尽数道来。
“回陛下,据草民所知,幽冥阁所用以控制他人的,多为‘子母蛊’。子蛊植入人体,潜伏于经脉或脏腑,受母蛊操控,可吞噬生机、影响神智,甚至令宿主完全听命于持母蛊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要拔除子蛊,方法有二。其一,若中蛊时间尚短,子蛊未与宿主经脉深度融合,可以至阳至刚的内力,辅以金针渡穴,强行将其逼出体外,如同救治贺大人一般。”
李承昊听得极为认真,此刻眉头紧锁,追问道:
“那若是中蛊时日已久,子蛊已深种,又当如何?”
江晚宁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这便是第二种方法,亦是根除之法。子母蛊同源共生,母蛊不死,子蛊难灭,且会不断滋生。”
“但只要找到并除掉控制所有子蛊的‘母蛊’,那么所有被子蛊控制之人,体内的蛊虫便会因失去主导而逐渐衰竭消亡,危机自解。”
萧衡适时接口,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母蛊必定掌握在幽冥阁真正的核心人物手中。如今敌暗我明,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只要能设法引出幽冥阁的首领,便能一举摧毁其操控朝臣的根基!”
贺明宪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萧衡的意图,他心中忧虑,忍不住问道:
“此计虽好,但该如何引出那藏于幕后的幽冥阁首领?”
萧衡的目光转向龙椅上的李承昊,深邃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
“幽冥阁的最终目的是颠覆大熙,那么,还有什么比直接控制一国之君,更能快速达成目标的呢?”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唐玉琪,
“想必,正是因为唐师弟在此,以缥缈峰的医术和药物暂时护住了陛下周全,使得对方一直未能得手吧?”
被点到的唐玉琪立刻点头如捣蒜,抢着说道:
“对对对!你说得没错!我其实是受太子殿下所托,才会待在宫里的!”
他看向李承昊,解释道:
“太子殿下他早就察觉到朝中有些官员,还有宫里的一些内侍不太对劲,好像被人控制了似的,但又查不出具体原因。”
“他知道事情严重,就悄悄拜托我进宫来帮忙看看。我能感觉到他们体内有蛊虫作祟,但我学艺不精,只会配些防范和压制蛊虫活跃的汤药,没办法彻底根除,只能尽力守着陛下,不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近身。”
贺明宪从萧衡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危险的计划核心便是以身作饵!
他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反对,语气激动。
“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关乎江山社稷,岂能轻易涉险?若陛下稍有差池,朝廷必将动荡,若此时再有外敌环伺,内忧外患,后果不堪设想!”
见贺明宪情绪激动,江晚宁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贺大人稍安,此计划并非需要陛下亲身犯险。”
他转向李承昊,抱拳道。
“陛下,草民精通易容之术,可以易容成陛下的模样。加之草民所修内力亦属阴寒一路,可以内力模拟出被蛊虫侵蚀的脉象与气色,足以假乱真,或可引蛇出洞。”
“不行!”
江晚宁话音未落,便被萧衡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一步跨到江晚宁身侧,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他微微挡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承昊,语气不容置疑。
“陛下,晚宁他虽武功高强,但幽冥阁手段诡谲难测,由他冒充陛下,风险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陈述理由,眼神深邃而执拗。
“我之内力至阳至刚,恰是天下蛊虫的克星。即便不慎中蛊,我也能凭借内力将其逼出或压制,自保无虞。”
“而晚宁乃是缥缈峰首席,医术通神,若计划中出现任何意外变故,或是其他人中蛊受伤,唯有他保持完好状态,方能应对化解。他绝不能涉险!”
江晚宁侧头,看着萧衡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写满了担忧与不容反驳的黑眸,那里面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意与保护欲。
他深知萧衡的性子,一旦关乎自己的安危,这人便会变得异常固执强硬。他心中微微叹息,原本想要坚持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也罢。江晚宁心想,萧衡内力属性确实更占优势,且他实战经验丰富,应变能力极强。
更重要的是……他有系统在身,无论如何,总能确保萧衡性命无虞。既然他如此坚持,自己再反驳,恐怕只会让他更加担忧。
思及此,江晚宁迎着萧衡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见江晚宁同意,萧衡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转而向李承昊抱拳,语气坚定。
“陛下,草民愿易容成陛下模样,引出那幽冥阁主!请陛下恩准!”
一直静观其变、权衡利弊的李承昊,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目光如炬,在萧衡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此计……虽险,却也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朕,准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帝王的缜密。
“不过,若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被对方看出破绽,你不仅需要形似,更需要神似。朕的言行举止、批阅奏章的习惯、乃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你都必须了如指掌,模仿得惟妙惟肖才行。”
萧衡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他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而笃定。
“陛下放心,草民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只需让草民在陛下身边观察一日,草民有把握,能将陛下的神态气度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再配上晚宁出神入化、足以乱真的易容之术,定能混淆视听,引那幕后之人现身!”
偏殿内的密谈持续了许久,直至宫灯初上,才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最终敲定。
皇帝李承吴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下旨将贺明宪、萧衡、江晚宁三人留宿宫中。萧衡被特许跟随在皇帝身侧,近距离观察模仿其一言一行。
江晚宁则需准备明日易容所需的各种精细材料,而贺明宪与唐玉琪,则需协助规划宫外的接应与布防。
萧衡果然天赋异禀,观察细致入微,记忆超群。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他已将李承昊走路的步态、说话的语气节奏、批阅奏章时微蹙的眉头、甚至饮茶时指尖的习惯性动作,都模仿了个十有八九,连李承昊本人都暗自惊叹。
照此进度,明日一早,身份互换之计便可如期进行。
是夜,月华如水,倾泻在寂静的宫阙之上。
江晚宁被安排在靠近皇帝寝宫的一处僻静宫苑。殿内引有引自山泉的暖池,水汽氤氲。
连日来的奔波劳顿、精神的高度紧绷,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明日又将是一场硬仗,他需要这片刻的安宁来恢复耗损的元气。
屏退了侍从,江晚宁褪去衣衫,将自己缓缓浸入温暖的池水之中。
水温恰到好处地熨帖着疲惫的肌肤,他背靠着光滑的池壁,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极缓的带着满足的叹息。
他撩起一捧水,任由那晶莹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清晰的锁骨滑落,没入水下更隐秘的区域。
周围水汽朦胧,弥漫着宫中专用的清雅不俗的香皂气息,耳边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正当江晚宁心神放松,意识有些飘忽之际,偌大的暖池另一端,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猛地投入水中,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江晚宁倏然睁眼,清冷的眸子瞬间恢复警惕,循声望去。
氤氲的水汽中,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破开水面,带起一片水花。
来人赤裸着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上半身,麦色的皮肤上水珠滚落,在黑发的映衬下更显野性。
不是萧衡又是谁?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迷蒙的水汽中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灼热而专注,牢牢地钉在江晚宁身上,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他这边走来。
水面因他的动作而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江晚宁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默默往下缩了缩身子。
温热的池水瞬间没至他的下颌,只留一颗头露在外面,墨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漂浮在水面。
他看着逼近的萧衡,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你那边事情都结束了?”
萧衡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慵懒和磁性,在水波的传递下仿佛直接搔刮在人心尖上。
“嗯,陛下对我的模仿很满意,便让我先回来歇着了。”
他回答着,脚步却未停,已然走到了江晚宁近前,两人之间仅隔着一臂的距离。
温热的水流因他的靠近而微微晃动,带来对方身上独特的气息,强势地侵入了江晚宁周围那片清冷的领域。
“那…你怎么不回你自己的殿内?”
江晚宁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稀薄燥热起来,忍不住想往旁边挪动,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刚有动作,萧衡便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他浸在水下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向自己。
那手臂的力量不容抗拒,带着水珠的皮肤相贴,传来滚烫的温度。
“晚宁又不是不知道,”
萧衡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江晚宁湿漉漉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只有贴着你,闻着你的味道,才能睡得安稳。”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在水中站立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萧衡结实的胸膛扑去。
霎时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无隔阂。水下光滑的肌肤摩擦,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战栗。
更让江晚宁头皮发麻的是,萧衡那只空闲的大手,已然不安分地在他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游移起来。
带着常年练剑形成的薄茧,指腹略显粗糙,所过之处,如同点燃了一串串细小的火苗,引起江晚宁身体一阵阵不受控制的轻颤。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羞恼和一丝异样情动的轻哼从江晚宁喉间溢出。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拒,去拉扯萧衡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慌乱。
“别…明天还有正事,你别胡闹……“
然而,他的推拒在萧衡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萧衡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低下头,精准地含住了江晚宁那早已变得通红的耳垂,用舌尖轻轻舔舐,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着,沙哑的嗓音带着灼热的气息灌入他的耳廓。
“我当然知道明天有正事……”
他的声音因情动而愈发低沉性感。
“所以…我不要多的,就像上次在怡红醉那样,再帮帮我,好不好?”
说话间,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腰间……
他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几乎是立刻就妥协了。
江晚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上面凝结的细小水珠簌簌滚落。
他认命般地松开了推拒的手,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萧衡湿漉漉的颈窝,算是默许。
得到首肯的萧衡,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低吟。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清瘦却柔韧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朦胧的水汽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笼罩着整个暖池,将池中交叠的身影模糊成一片暧昧的剪影。
寂静的宫殿内,只剩下水波被搅动的哗啦声,间或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另一人偶尔泄露出的、被强行忍住的、带着泣音的细微闷哼。
氤氲的热气蒸腾着,将这一方暖池化作隔绝外界的秘密天地,所有的紧张、筹谋、乃至明日未知的风险,似乎都被这温热的水流和缠绵的气息暂时驱散,只余下最原始的温度与渴望在无声地流淌、交融。
第99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3
前一夜,萧衡将江晚宁抵在温热的池壁边,纠缠的呼吸没入潺潺水声之中。
他终究记得轻重,并未过分沉溺,一次浅尝辄止的疏解后,便将浑身泛着薄红、气息未匀的江晚宁捞出水面,用宽大的软巾裹住,抱回寝殿榻上。
他将人紧紧锁在怀中,下颌蹭着对方微湿的发顶,声音带着未尽的沙哑与一丝明显的不满足,低哑道
“这次先饶过你……待幽冥阁事了,看我怎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定要让你……”
后面的话语化作更低沉暧昧的气音,消失在彼此紧密相贴的肌肤之间。
江晚宁耳根微热,却并未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默许了这份带着浓重占有欲的秋后算账。
翌日,天未亮透,宫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中。
萧衡与江晚宁已然起身,与早已等候在密室的皇帝李承昊,以及兴奋中带着紧张的唐玉琪完成了身份互换。
江晚宁手法精妙,不多时,萧衡便已顶着一张与李承昊一般无二、连细微皱纹与疲惫痕迹都复制得惟妙惟肖的脸,换上了那身明黄色的龙袍。
而江晚宁自己,则易容成了唐玉琪的模样,穿着内侍的服饰,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气息收敛得如同真正的宫中仆役。
“记住,少言,多观察。朕平日听政,若非必要,极少直接表态。”
李承昊最后叮嘱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托付。
萧衡微微颔首,周身气势在瞬间收敛又调整,再抬眼时,那眼神中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属于帝王的威仪所取代,竟与真正的李承昊有了八九分神似!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殿。
江晚宁低垂着头,毫不起眼地侍立在龙椅侧后方的阴影角落里,仿佛只是一个随时准备听候差遣的普通内侍。
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承昊’,面色沉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怠,听着下方大臣的奏报。
朝堂之上一片肃穆,唯有各部官员汇报各地政务,请求批示的声音,以及龙椅上那位偶尔发出的、带着疲惫的简短提问或“准奏”、“再议”的回应。
萧衡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将李承昊的神态、语气模仿得滴水不漏,至少在场的大臣们,无一人察觉龙椅上已然换了人。
而角落里的江晚宁,则悄然将自身灵觉提升至极致。此刻,他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扫过殿中每一位躬身站立的官员。
这一探查,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严峻!这满朝文武之中,竟有超过半数的大臣,周身都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阴寒蛊气!
这些气息或深或浅,有的已然如附骨之疽,有的则像是新近沾染,但毫无疑问,他们都已成了幽冥阁砧板上的鱼肉!
更让江晚宁心惊的是,这些被蛊虫控制的官员,此刻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除了面色略显萎靡、眼神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呆滞外,行动、言语皆无大碍。
但他深知,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何等的凶险!
只要那持有母蛊的幽冥阁首领心念一动,这些看似正常的朝廷栋梁,瞬间就会变成失去自我意识、只知听命行事的傀儡。
必须想办法在引出幕后黑手的同时,让这些被操控的大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否则一旦对方狗急跳墙,操纵百官在宫中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江晚宁心念电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文官队列前方,一位气质沉稳、眉宇间与李承昊有几分相似的太子李崇光。
或许……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将朝中所有大臣合理集中起来,又能给幽冥阁制造一个他们认为万无一失的下手机会的场合……
就在江晚宁凝神思索之际,朝会在一片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了。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臣等恭送陛下!”
‘李承昊’面无表情地起身,在宫人的簇拥下,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江晚宁立刻收敛心神,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上。
在无人注意的转角,他指尖微动,一丝精纯冰寒的内力,悄无声息地渡入萧衡体内,与他本身的内力稍作融合,使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更多了几分被阴寒侵蚀的虚弱感,这伪装堪称天衣无缝。
与此同时,帝都西市一家看似寻常、顾客寥寥的胭脂铺后院。
光线昏暗的密室中,一身黑衣的朔月如同鬼魅般单膝跪地,向着前方一道厚重的垂帘恭敬禀报:
“圣子,今日早朝,李承昊如期出现。但据我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回报,皇帝今日气色似乎比往日更差,周身隐约散发出一丝……与我们蛊虫同源的阴寒之气。疑似……疑似已被人成功下蛊!”
垂帘之后,隐约可见一个慵懒倚靠在软榻上的红色身影,正是重黎。
他闻言,把玩着手中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蝎,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而非惊喜。
“哦?中了蛊?”
重黎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我们费尽心机,想在那老狐狸身边安插人手,都被他身边那个碍事的小内侍给搅了。怎么如今,反倒不费吹灰之力,就传来他中蛊的消息?”
他微微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语气转冷。
“事出反常必有妖。朔月,再探!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棋子,务必确认消息的真伪,以及……皇帝身边,最近是否有生面孔出现,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本圣子要确保,这不会是对方设下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是!属下遵命!”
朔月领命,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黑烟般消失在密室中。
他离去时带起的微风,稍稍掀动了厚重的垂帘一角。帘后景象短暂地暴露出来。
只见重黎并非独自一人,他正站在一个以精钢铁条焊成的,半人高的笼子前,饶有兴致地俯视着笼内。
那笼子里,蜷缩着一团瑟瑟发抖衣衫褴褛的人影。在朔月离开的动静惊扰下,那团人影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疯狂地摇晃起来,喉咙里发出不成语调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嘶吼!
透过那人凌乱肮脏的头发,以及那因极度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狰狞的五官,依稀能辨认出一丝熟悉的轮廓——
竟是那被废去武功,交给重黎试蛊的苏云!
只是此刻的苏云,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狂暴,皮肤下隐隐有诡异的黑气流动,嘴角残留着不知是口水还是血丝的粘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腐烂与戾气的可怕气息。
重黎看着笼中状若疯魔的苏云,非但没有丝毫厌恶,反而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般,红唇勾起一抹满意而残酷的弧度。
“啧啧……没想到,你这废物体质,倒是个炼制噬心蛊人的好材料。经脉尽断?正好省了挣扎的力气。”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着铁笼,虚点着苏云的方向,仿佛在操控一件玩具。
“感受到母蛊的呼唤了吗?对,就是这样……愤怒吧,怨恨吧,将你所有的不甘与痛苦,都化为杀戮的力量……”
他低声笑着,语气愉悦。
“现在的你,才算是真正有了点用处。一件……完全受我掌控的,完美杀器。”
笼中的苏云,似乎能感应到重黎的意志,嘶吼得更加疯狂,指甲在铁栏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眼中只剩下纯粹的、被母蛊支配的毁灭欲望。
他已然彻底沉沦,成为了幽冥阁手中一把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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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萧衡与江晚宁前往御书房之际,江晚宁的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冷静地响起:
【宿主,检测到幽冥阁所属气息正在靠近皇宫,意图探查皇帝体内蛊虫状况。宿主当前内力模拟的阴寒之气,恐难以完全骗过近距离的母蛊感应或高阶蛊术探查。】
江晚宁心中骤然一紧,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幽冥阁行事果然谨慎多疑,不会轻易相信皇帝突然中蛊的消息。
他的内力伪装虽能骗过寻常感知,但若对方持有母蛊或施展特殊秘法,很可能会察觉到萧衡体内并无真正的子蛊存在。
难道……真的要在萧衡体内种下噬心蛊?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江晚宁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绝不允许萧衡承受那种被阴毒蛊虫侵蚀经脉,吞噬生机的痛苦与风险,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行!
一想到萧衡可能会像贺明宪那样虚弱地躺在床榻上,他的心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就在这焦灼之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籁:
【宿主无需担忧。系统可以在商城可兑换特殊道具‘幻蛊丹’。服用后,可在体内完美模拟指定蛊虫的一切生理反应与能量波动。兑换需消耗积分3000点。】
【兑换!】
江晚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心中对系统下达指令。只要能确保萧衡的安全,别说三千积分,就是三万他也在所不惜。
【叮!兑换成功,‘幻蛊丹’已发放至宿主储物空间。】
几乎是同时,御书房厚重的门被萧衡反手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他确认周围再无他人气息后,转身看向自从下朝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晚宁。
此刻的江晚宁依旧顶着唐玉琪那张略显跳脱的脸,但眼神却恢复了属于他自己的清冷与沉静,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色。
萧衡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关切,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帝王面容不符的温柔。
“怎么了?从刚才起就见你心事重重。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他话语末尾带上了一丝暧昧的意味,目光落在江晚宁易容后也难掩优美的颈侧线条上。
江晚宁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耳根刚觉得有些发热,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李承昊’那张充满成熟男人魅力,却又带着明显关切神色的脸。
“……”
一瞬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江晚宁木着一张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把这易容面具撕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奇异药香的幻蛊丹,递到萧衡面前。
“把这个吃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言简意赅。
“此丹可模拟噬心蛊在体内的一切迹象,足以骗过任何探查,包括母蛊感应。”
萧衡看着他递过来的丹药,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接过,仰头便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微凉的气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
见他服下,江晚宁心中稍安,这才将系统预警以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并顺势提出了他思索良久的计划:
“方才早朝,我以灵觉探查,朝中过半大臣皆已中蛊,只是目前尚被压制,看似正常。一旦幕后之人催动母蛊,他们顷刻间便会化为傀儡,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引出幽冥阁首领的同时,设法让这些被控大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所有朝臣,尤其是那些被控制者,合理聚集在一处,并且能让幽冥阁认为这是对皇帝下手、或者大规模催动蛊虫的绝佳机会。”
萧衡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立刻明白了江晚宁的意图。
“此计可行,既能引蛇出洞,又能控制潜在风险。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与陛下商议。”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通过密道,前往皇帝李承昊与唐玉琪藏身的密室。
推开密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萧衡和江晚宁微微一愣。
只见真正的皇帝李承昊,正一脸惬意地半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民间话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手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香茗。
而唐玉琪则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面前摆着好几碟精致的宫廷点心,正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不亦乐乎。
李承昊在位二十多年,夙兴夜寐,勤于政事,每日天不亮就要准备早朝,批阅奏章直到深夜,何曾有过如此悠闲自在的时光?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用理会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竟觉得……让萧衡暂时扮演自己,似乎也挺不错。
见萧衡和江晚宁进来,李承昊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问道:
“如何?今日早朝可还顺利?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江晚宁再次将早朝探查到的情况,以及自己那个聚集朝臣、引君入瓮的计划,向李承昊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李承昊听完,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
“想法很好。但要无故聚集所有大臣,必然引人怀疑。除非是有什么关乎国本的大事,或是宫中庆典。可近日……并无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的庆典,年节也还早。”
就在这时,江晚宁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看向李承昊,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陛下,听闻太子殿下……至今尚未婚配?”
李承昊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明白了江晚宁在打什么主意!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利用太子的婚事做局,这确实是个能合理聚集所有重臣、甚至后宫眷属的绝佳理由,而且不会引起幽冥阁的过度警惕。
毕竟,为储君选妃,乃是国之常典。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也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崇光的婚事,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以此为名,召集群臣及家眷入宫,合情合理。”
聚集大臣的理由有了,但李承昊又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人选呢?谁来做这个‘太子妃’的人选?此人必须能确保自身安全,能得到太子的绝对信任,并且……必须知晓蛊虫一事,才能在关键时刻配合行动,甚至可能需要在宴会上,直面幽冥阁的试探或发难。”
萧衡立刻接口,思路清晰。
“此人需机敏过人,有一定自保之力,且需太子殿下全然信任,方能配合无间……”
他的话音未落,密室中,包括刚刚提出计划的江晚宁在内,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向了正埋头与一块荷花酥奋战,吃得一脸满足完全没留意谈话内容的唐玉琪身上。
密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唐玉琪正要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察觉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茫然地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眨巴着一双清澈又带着点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注视着他的三人。
“唔?”他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看着我?”的纯然疑惑,嘴角还沾着一点酥皮碎屑。
第100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4
密室内,唐玉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咽下嘴里的点心,茫然地眨着眼。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
萧衡、江晚宁与李承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没有立刻向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师弟解释那惊天重任。
李承昊放下茶杯,沉吟道:“此事关乎崇光,细节还需与他当面商议,确保万无一失。”他看向萧衡,“还得劳烦萧少侠你,宣太子前来御书房议事。”
萧衡会意,点了点头。他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披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仪外壳,独自一人离开了密室,回到御书房。
他端坐于龙案之后,声音平稳地对外面候着的内侍吩咐道:
“传太子李崇光,即刻前来御书房见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御书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紧接着,一位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
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皇家的尊贵气度,又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沉稳,正是当朝太子李崇光。
“儿臣参见父皇。”
李崇光依礼躬身下拜,声音清越。
然而,龙椅上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动作猛地一顿。
“太子不必多礼。”
那声音低沉悦耳,却绝非他父皇李承昊平日那带着威严与些许疲惫的嗓音!这声音更年轻,更……充满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李崇光瞬间抬头,目光如电,警惕地射向龙椅上的皇帝,右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你是何人?!”
萧衡见他反应如此迅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不多作伪装,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
“太子殿下勿惊,我乃陛下所托,暂行权宜之计。详情请随我来。”
他起身,示意李崇光跟上,再次开启了密室的机关。
李崇光将信将疑,但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且对宫中密道如此熟悉,便按下心中惊疑,紧随其后。
当密道的门在身后合拢,李崇光看到密室内,自己那位真正的父皇正悠闲地品着茶,旁边还坐着易容成内侍的江晚宁以及正努力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的唐玉琪时,他心中的疑虑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
“父皇!您……”
李崇光快步上前,再次向李承昊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萧衡,暗叹此人模仿之功竟如此了得,连他这亲生儿子在早朝时都未察觉丝毫异样!
“崇光,不必多礼。情况特殊。”
李承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由萧衡和江晚宁将前因后果,包括幽冥阁的阴谋、朝臣被控的严峻形势,以及引蛇出洞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李崇光。
江晚宁也在叙述中,正式向李崇光亮明了自己缥缈峰首席弟子的身份。
在交谈过程中,江晚宁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在掠过一旁因为听到惊人内幕而目瞪口呆的唐玉琪时,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一瞬,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纵容?
江晚宁心中微动,有了猜测。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对他那位心思单纯的师弟,似乎并非仅仅是好友之情。
果然,当萧衡最终将计划的关键部分就是需要一位太子妃人选,在选妃宴上配合行动,并暗示此人选需是唐玉琪时,李崇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
“此计甚好!玉琪他……机敏过人,儿臣信他!”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而此刻,终于听明白自己要被安排上什么的唐玉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毯上跳了起来,俊脸涨得通红,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什、什么?!让我假扮太子妃?!不行!绝对不行!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怎么能嫁人呢?!这像什么话!”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的抗拒。
江晚宁见他反应激烈,试图宽慰,语气依旧平淡。
“师弟,只是权宜之计,演戏而已,并非真让你……”
“演戏也不行!”
唐玉琪打断江晚宁的话,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师兄的眼神看着江晚宁,痛心疾首地喊道:
“江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坑你亲师弟啊!”
江晚宁:“……”
见来软的不行,江晚宁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那属于首席大师兄的威严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他不再劝慰,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玉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冰碴子。
“哦?不答应?”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我即刻飞鸽传书回缥缈峰,让药童们将你藏在床底下、柜子顶、还有后山第三个树洞里的那些‘稀罕玩意’,包括那几罐你偷偷培育的毒虫、还有你从西域商人那里换来的奇奇怪怪的矿石,全部清理出来,由门下小弟子们瓜分了。”
他顿了顿,看着唐玉琪瞬间煞白的小脸,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另外,回去之后,《千金方》、《伤寒杂病论》、《医典》各抄十遍。少一遍,后山面壁一月。”
唐玉琪听着江晚宁如数家珍般报出他那些命根子的藏匿地点,以及那恐怖的抄书惩罚,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蔫了。
他垮着脸,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师兄那没有丝毫动摇的冷峻侧脸,最终还是屈服在了“邪恶势力”之下。
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嘟囔道:“……行,行吧……我扮,我扮还不行吗……”他小声抱怨着,“江师兄你还是那个冷心冷情的江师兄,收拾起我来真是毫不手软……”
一旁的李崇光看着唐玉琪这副委屈巴巴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眼中忍不住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那笑意深处,还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宠溺。
人选既定,密室内的五人便开始仔细商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从如何放出太子选妃的风声,到宴会的流程安排,如何布置守卫,如何识别被蛊虫控制的官员,以及最关键的时刻如何配合行动,确保能引出并擒获幽冥阁首领……
五人各抒己见,查漏补缺,密室内时而低声争论,时而陷入沉思。
时间在紧张的商议中悄然流逝。足足一个半时辰后,密道的门才再次打开。
守候在御书房外的内侍们,只见太子殿下李崇光从御书房缓步走出,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只是若细心观察,或许能发现他唇角似乎比来时多了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萧衡顶着李承昊的面容,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面前堆叠着如小山般的奏折。
他虽有过目不忘之能,模仿李承昊的笔迹与批阅习惯也学了个八九分,但真正处理起这繁杂的政务,才深切体会到身为帝王的不易。
各地灾情、边防军报、官员任免、赋税钱粮……每一本奏折都关系着万千生民,需要仔细斟酌,慎重批复。
江晚宁易容成的内侍,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角落的阴影里,低眉顺眼,气息收敛得如同不存在。
整个下午,除了几个按惯例前来更换茶水、呈送点心的普通太监外,并未出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
御书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带着疲惫的轻咳。
直到日头西斜,萧衡才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他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酸胀的眉心,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感叹道:
“这天下之主……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言语中竟真的带上了一丝属于李承昊的、为国事操劳的倦意。
江晚宁适时地上前,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茶递到他手边,声音平静地以内力传音入密。
“至今尚未发现身负内力或气息异常者靠近,应是幽冥阁的人还未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者仍在观望。”
萧衡接过茶杯,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江晚宁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同样传音回道:
“无妨,鱼儿总会咬钩的。”
他放下茶杯,抬高了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自然的关切。
“折腾了一日,你也乏了吧?传膳吧。”
“是。”
江晚宁躬身应道,转身出去吩咐候在外面的内侍。
晚膳设在了皇帝日常用膳的宫殿。虽是帝王膳食,却也并未过分奢华,只是菜式更为精致,用料考究。
萧衡在宫人的簇拥下落座,江晚宁则依旧如同影子般,垂首侍立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就在宫人们端着金盆、手巾等物上前,侍候皇帝净手之时,江晚宁低垂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芒。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其中一个端着温水、看似与其他小太监一般怯懦不起眼的身影。那人动作规矩,头埋得极低,仿佛不敢直视天颜。
但江晚宁何等眼力,他清晰地捕捉到,在那小太监借着递上手巾的瞬间,其指尖隔着干燥柔软的巾布,极其隐蔽迅疾地在他侍候的皇帝手腕脉门处,轻轻一触即分。
那动作快得如同错觉,若非江晚宁早有防备,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更重要的是,在那小太监低头敛目的瞬间,江晚宁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普通内侍所能拥有的精光与探查之色。
找到了。
江晚宁立刻以内力传音给萧衡。
“目标出现,左后方第三个净手太监,他已探你脉象。让他确认消息。”
萧衡正伸着手任由宫人伺候,收到传音,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仿佛全然未觉那细微的触碰。
他甚至配合地微微放松了手腕的肌肉,幻蛊丹模拟出的、属于噬心蛊的阴寒滞涩脉象,清晰地被对方感知到。
那小太监一触之后,便迅速收回手,依旧是一副恭顺惶恐的模样,退到了一旁,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待所有膳食摆放妥当,宫人们准备侍膳时,萧衡挥了挥手,用李承昊那略带疲惫的嗓音淡淡道:
“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
宫人们齐声应道,躬身鱼贯而出。那名探查过脉象的小太监,也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当殿内只剩下萧衡与江晚宁二人时,萧衡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仪与疲惫瞬间褪去,他转头看向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属于他本人的、带着锐气与算计的弧度,低声道:
“成了。”
那名小太监随着其他宫人退出殿外后,并未与其他内侍一同返回住处或前往别处当值。
他借着夜色与宫廷复杂廊柱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巧妙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来到了皇宫西北角一处极为偏僻、罕有人至的废弃园囿。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对着墙角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处,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确认无误,脉象阴寒滞涩,确系噬心蛊之象,且已深入经脉,非短期可成。目标……已入彀中。”
他话音落下,那片阴影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但仔细看去,却又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响。
小太监不敢多留,说完之后,立刻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沿着原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宫廷巷道之中。
片刻之后,那道阴影处,朔月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悄然显现出身形。
他面无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冷光,身形一晃,便已跃上宫墙,如同夜枭般融入了帝都的夜色,朝着那家毫不起眼的胭脂铺疾驰而去。
胭脂铺密室内,重黎正慵懒地倚在榻上。朔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圣子,宫中眼线已确认。李承昊脉象有异,阴寒入骨,确系中蛊之兆,且非一日之功。消息……属实。”
“哦?”
重黎闻言,手指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狂喜与兴奋的光芒!他猛地坐直身体,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癫狂。
“李承昊啊李承昊!你千防万防,严防死守,终究还是没能防住我圣教的宝贝蛊虫!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火焰。
“龙脉之秘已在掌握,如今连大熙皇帝也成了我砧板上的鱼肉!这腐朽的王朝,合该覆灭!我南疆复兴,指日可待!哈哈哈!”
他越说越是兴奋,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阵阴风,对着朔月厉声下令:
“朔月!传我命令,即刻起,召回散布各地所有幽冥阁精锐,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潜入帝都,集结待命!”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充满了对血腥与权力的渴望:
“我们只需要再等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将大熙李氏王族,连同那些碍事的忠臣,一网打尽的……完美时机!”
第101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5
近些时日,帝都内外,从朱门高户的朝廷官员府邸,到市井街巷的寻常百姓家,都在津津乐道着一桩突如其来的皇家喜讯——
他们那位年轻有为、俊逸不凡的太子殿下,竟已寻得了心悦之人,且不日便要大婚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两人如何相识的细节都被描绘得活灵活现。
城中最大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将醒木重重一拍,唾沫横飞,抑扬顿挫地讲着那不知被加工了多少遍的浪漫邂逅:
“话说那一日,夕阳西下,彩霞漫天!咱们的太子殿下微服出巡,体察民情,不料途中遭遇歹人暗算,身受重伤,昏迷在荒郊野岭的草丛之中!正是命悬一线之际,一位宛如空谷幽兰、心地善良的医女恰巧采药归来……”
说书先生刻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才继续道:
“……见那草丛中躺着个血人,医女心生怜悯,不顾男女之防,当即便将太子殿下背回了自家茅舍,悉心照料,煎汤熬药,衣不解带!”
“待得太子殿下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第一瞬,瞧见的便是那医女清丽脱俗的容颜和满是关切的眼神!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这一眼,便是情根深种,缘定三生呐!”
这故事被说得缠绵悱恻,曲折动人,引得台下听客们,尤其是那些怀春的少女们,个个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仿佛自己也成了故事里那位救了太子、得了真心的幸运医女,脸上尽是钦羡与陶醉。
与此同时,庄严的金銮殿上,重要的朝政刚刚商议完毕,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承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群臣,最后定格在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太子李崇光身上。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语气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探究,开口问道:
“太子,朕近日听闻,坊间皆传你已寻得贴心之人,欲娶其为太子妃……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虽早已听闻风声,但谁也没料到陛下会在这庄重的朝堂之上直接问出。
众人皆是心中一凛,暗地里交换着眼神,揣摩着陛下此刻提起此事,究竟是喜是怒,是何用意。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气氛微妙。
李崇光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稳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父皇,确有此事。儿臣与那位唐姑娘,乃是两情相悦。太子妃一位,非她不可。”
他话音落下,掷地有声。众臣只觉得龙椅上的陛下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仿佛有无形的寒流席卷大殿,吓得他们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暗叫不好,看来陛下对此桩婚事,似乎极为不满!
果然,‘李承昊’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声音也沉了下来。
“胡闹!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地位何等尊崇,岂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医女能够胜任的?此事关乎国体,岂能儿戏!”
面对父皇的斥责,李崇光毫不退缩,反而撩起衣摆,郑重地跪了下去,昂首朗声道:
“父皇!唐姑娘于儿臣有救命之恩,且品性高洁,聪慧善良。儿臣心悦于她,此生绝不负她!正妻之位,儿臣必以真心求娶,望父皇成全!”
他这番话,清晰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执着与无畏。
就在众臣以为一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之时,却见龙椅上的‘李承昊’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那紧绷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丝笑意,紧接着,他竟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一个‘非她不可’!好一个‘必以正妻之位求娶’!”
笑声洪亮,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赞赏,
“我儿重情重义,不畏世俗,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这才是我李家的好儿郎!”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满朝文武都懵了,方才那冰冷压抑的气氛瞬间冰雪消融。
‘李承昊’笑罢,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和声问道:
“近日可有什么吉日?”
江晚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陛下,钦天监推算,最近的黄道吉日,便是这月初九,距今日……正好十日之后。”
“初九……”
‘李承昊’抚掌一笑,
“好!那就定在初九!礼部、宗人府,即刻着手准备太子大婚事宜,务必办得隆重体面!”
“十、十日?!”
礼部尚书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太子大婚何等繁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步骤,十日时间,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但他抬头看到陛下那不容置疑、满是喜悦的眼神,到嘴边的推脱之词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与其他相关官员一起,苦着脸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他心中已是哀嚎一片,这几日怕是要不眠不休了。
计划的第一步,已然顺利步入正轨。
下朝后,萧衡、江晚宁、李承昊以及李崇光再次齐聚于密室之中。
四人仔细商议着大婚之日的每一个细节。宴席的布置、宾客的座位安排、安保的漏洞排查……尤其是如何利用这场合,将混入宫中的幽冥阁余孽一网打尽。
“届时,宫内守卫需外松内紧。”
萧衡指着铺开的皇宫布局图,目光锐利。
“明处的御林军可适当减少,以示喜庆放松,暗地里则需增派高手,埋伏于各处要道、殿顶、以及……宴席之下。”
他手指点了点举行婚宴的大殿。
“尤其是这里,是重中之重。”
江晚宁补充道:“我会提前配置一些无色无味的解毒散与清心丸,分发给核心的侍卫与宫人,以防对方使用迷烟或毒物。”
“同时,需安排人手,密切监视那些已被确认中蛊的官员,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控制,避免他们在混乱中伤人。”
李承昊看着眼前谋划周详的几人,心中感慨,点头道:
“一切就依计行事。务必确保,将此獠彻底铲除,还我大熙朗朗乾坤!”
商议完毕,萧衡和江晚宁便前往御书房,继续扮演他们的角色,处理今日堆积的奏折。而李崇光,则返回了东宫。
他刚踏入东宫殿门,一个穿着粉嫩襦裙、梳着双环髻的少女便气鼓鼓地迎面冲了过来,险些撞进他怀里。
正是被强行套上女装的唐玉琪。
他提着那拖拖拉拉、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裙摆,一张俊秀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也顾不得还有宫女太监在场,对着李崇光就抱怨。
“李崇光!你总算回来了!待在这东宫里闷死了!还有这裙子,繁琐得要命,走路都绊脚!一点都不好玩!”
李崇光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低着头、肩膀却微微耸动的宫女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唐玉琪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他往殿内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是闷坏了?是我的不是。这衣裙……穿着是不太便利,委屈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们全部退下。
待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唐玉琪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李崇光怀里跳了出来,还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脸心有余悸:
“我的天,刚才差点没忍住!要不是为了演戏,我才不会让你抱呢!”
李崇光感觉到怀中骤然一空,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药香也随之远去,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遗憾。
他看着唐玉琪那依旧跳脱,全然未觉他心意的模样,再想到他那句话,心底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将戏做足,让幽冥阁的眼线确信皇帝已深中蛊毒命不久矣,江晚宁与萧衡在御书房内,精心策划了一出突发恶疾的戏码。
烛光下,江晚宁正半弯着腰,凑得极近,手中执着一支特制的色泽奇异的画笔,小心翼翼地在萧衡脸上细细描画。
他需要营造出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近乎病入膏肓的虚弱与灰败。指尖力道轻柔,沿着萧衡的眉骨、眼窝、颧骨、唇周细细勾勒,加深阴影,淡化血色,制造出憔悴凹陷的视觉效果。
两人靠得极近,萧衡甚至能数清江晚宁那低垂着的纤长浓密的睫毛。
对方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药草微苦的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鼻尖,比任何熏香都更令人心旌摇曳。
那温热平缓的呼吸,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萧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晚宁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两片薄唇,色泽是天然的淡绯,此刻因专注而微微抿着,线条优美,在他眼中却比任何胭脂都更诱人。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抬起头,不顾一切地攫取那份温软。
江晚宁何其了解他?几乎在萧衡呼吸微变的瞬间,他便察觉了那灼热视线中蕴含的危险意味。
他执笔的手稳稳不停,另一只手却迅疾地抬起,竖起一根莹白的食指,精准地按在了萧衡欲要抬起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动。”
江晚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清冷,眸中却掠过一抹了然与无奈。
“也不看看你现在顶着谁的脸?安分些。”
微凉的指尖触感与话语中的提醒,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萧衡心头蠢动的火焰。
他猛地醒悟过来,是啊,他现在可是顶着李承昊那张饱经风霜、威严十足的脸!
若是以这副尊容去亲吻晚宁……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一想到还要顶着这张脸足足十日,直到计划完成,萧衡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起来。
江晚宁将他这副敢怒不敢言,委屈又憋闷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人……前世是叱咤风云、冷心冷情的剑尊,如今在自己面前,倒越发显露出这般近乎幼稚的少年心性。
这强烈的反差,竟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心念微动,江晚宁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又放柔了几分,笔触更加细腻。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唇色发白、气息奄奄的病重皇帝便呈现在眼前,足以以假乱真。
“好了。”
江晚宁直起身,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即退开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准备吧,乖乖躺好。”
萧衡依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周身气息,瞬间敛去所有锋芒与活力,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般,软软地伏倒在铺满奏折的书案上,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紊乱。
江晚宁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一直端着的茶杯,狠狠掼向光洁的金砖地面!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紧接着,是他刻意拔高、充满了惊慌与恐惧的呼喊,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殿内外。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快传太医!陛下昏过去了——!”
这一声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皇宫激起了千层浪!
御书房外的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到伏在案上不省人事的皇帝,更是面无人色。
整个皇宫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惊呼声、传令声交织在一起。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皇帝搀扶到寝殿的龙榻上。太医署当值的太医被火急火燎地提了过来,战战兢兢地跪在榻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搭上皇帝的腕脉。
这一探,老太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这脉象……沉涩欲绝,阴寒入骨,似有异物盘踞心脉,不断蚕食生机,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时,闻讯赶来的徐贵妃带着一阵香风急匆匆闯入殿内,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看着榻上面无人色的皇帝,又惊又怒,厉声喝问跪在地上的太医。
“陛下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你倒是快说啊!”
太医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趴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贵妃娘娘……陛下、陛下这脉象……像是……像是中了某种极阴寒的毒物……老臣、老臣才疏学浅,实在……实在诊断不出啊!”
“废物!”
徐贵妃柳眉倒竖,气得胸口起伏。
“连个病症都诊不出来,太医院养你们何用?!传!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本宫传来!”
江晚宁默不作声地侍立在龙榻一侧,冷眼旁观着这场混乱,同时以内力传音给榻上装晕的萧衡。
“动静够大了,幽冥阁的探子必定已知晓。可以醒了。”
萧衡早就被那徐贵妃尖锐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闻言,正好第二位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准备诊脉,他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不耐,挥了挥手。
“都……退下……”
徐贵妃见状,急忙凑上前,语气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
“陛下!您龙体欠安,怎能不让太医诊治?臣妾放心不下,还是让太医……”
“朕说了,退下!”
萧衡猛地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属于帝王的冷厉威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徐贵妃。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以后没有朕的通传,不得擅自进入朕的寝殿!来人,送贵妃回去!”
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让徐贵妃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赶上来的太监客套而坚定地请了出去。萧衡随后也挥退了所有太医和宫人,只留下了江晚宁。
待寝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萧衡立刻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那副病容还在,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与活力。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江晚宁抱怨道:“这徐贵妃的声音,真是吵得我头疼。”
江晚宁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走到他身边,检查了一下他脸上的妆容是否因刚才的动作而花掉,一边检查一边平静地说道:
“接下来几日,你都需要维持这般虚弱的模样,上朝、见群臣,皆需如此。务必让幽冥阁确信你已不足为虑,他们才会在大婚之日放松警惕,倾巢而出。”
萧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伸手,揽住江晚宁清瘦的腰身,微微用力,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然后,他将头轻轻靠在了江晚宁平坦紧韧的腹部。这个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与眷恋。
“晚宁,”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等此事了结,铲除了幽冥阁,我便算是……为爹娘,为流云剑派上下,报了这血海深仇了。”
江晚宁身形微顿,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放在了萧衡的后背上,无声地给予安抚。
他能感受到萧衡话语深处那沉重了许久的担子,终于有了可以卸下的迹象。
萧衡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感知到的温热与稳定力量,继续低声说道:
“到时候……我想带你回一趟流云剑派旧址。去拜祭一下我父母,还有……那些惨死的同门。”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萧衡,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江晚宁静静地听着,胸腔里那颗向来平静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柔软的涟漪。他放在萧衡后背的手,也微微收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萧衡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望进江晚宁清冷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憧憬。
“若是没有遇见你……等报仇之后,我大概会选择重建流云剑派,将那身武功传承下去,以此度过余生吧。”
江晚宁闻言,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声问:
“那现在呢?”
萧衡看着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刻意营造的病气,显得真挚而动人。
他握住江晚宁的一只手,贴在自己心口,让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传递过去。
“现在啊……”他声音低沉,如同最缠绵的承诺。
“现在我只想,等一切都结束后,就跟你一起。回你的缥缈峰也好,或是我们结伴,去各地游历,行医济世也罢……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行。”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江晚宁,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只要在你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寝殿内烛火摇曳,江晚宁看着萧衡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依赖,听着那朴实却动人的话语,只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了。
他清冷的眉眼间,冰雪消融,化作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他回握住萧衡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迎着他的目光,低低地、却无比清晰地回应了一个字:
“好。”
第102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6
近日的帝都,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太子殿下那场突如其来的盛大婚事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大街小巷:婚期就定在初九,乃是钦天监卜算出的上上大吉之日。
据闻皇帝陛下龙心大悦,特意下旨要大操大办,不仅准许文武百官入宫观礼,更要在宫中设下盛宴,宴请群臣,普天同庆。
虽说太子娶正妃,隆重些也属应当,但这般急切与盛大的规模,还是让不少人在茶余饭后多了几分谈资。
而与此同时,另一条更为隐秘的消息,也如同暗流般在特定的渠道中传递——皇帝陛下的病,似乎越来越重了。
尽管宫中极力压制消息,但幽冥阁的眼线依旧将皇帝连日罢朝、卧床不起、气若游丝的情报,精准地送到了重黎面前。
胭脂铺密室内,重黎把玩着一只通体晶莹如玉的蝎子,听着朔月的禀报,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满意笑容。
“呵……看来咱们的皇帝陛下,是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急着要为他那宝贝儿子铺路,想尽快把这江山交到李崇光手里啊。”
他冷冷地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可惜啊可惜,他想得太天真了!这大熙朝堂,半数以上的官员性命早已捏在本圣子手中!这龙椅,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他猛地一甩衣袖,猩红的袍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身看向朔月,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人手安排得如何了?”
朔月恭敬地垂首,声音沉稳。
“回圣子,幽冥阁散布各地的所有精英,共计九百八十七人,已全部秘密潜入帝都,化整为零,隐匿于各处据点,只待圣子一声令下!”
“好!”重黎抚掌大笑,意气风发。
“传令下去!初九,太子李崇光大婚之日,便是我们动手之时!届时,待宴会气氛最酣,众人防备最松,本圣子便会催动母蛊,让这满朝栋梁化为我麾下雄兵!让这太子的喜事,变成庆祝本圣子荣登帝位之喜!让这大熙皇宫,成为我南疆复兴的祭坛!”
朔月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狂热的虔诚。
“属下预祝圣子马到功成!复兴南疆,功绩无量!”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初九。
这一日的皇宫,仿佛被浸染在了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
朱漆宫门悬挂着巨大的红绸喜字,廊檐下点缀着连绵的红灯笼,连汉白玉的石阶都铺上了厚厚的红毡。
宫女太监们皆穿着喜庆的服饰,脸上洋溢着笑容,穿梭忙碌,一派盛世庆典的景象。
东宫一侧的偏殿内,真正的主角之一唐玉琪,天不亮就被一群嬷嬷宫女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按在了梳妆台前。
他困得眼皮打架,却不得不任由那些手脚麻利的嬷嬷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敷上香粉,描画黛眉,点上胭脂,最后还用那鲜红欲滴的口脂,将他原本略显苍白的嘴唇染得娇艳无比。
一位老嬷嬷手持玉梳,一边一下下地梳理着他被迫留长了些、此刻披散在身后的墨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的吉祥话。
唐玉琪听得昏昏欲睡,只觉得脑袋上即将戴上的凤冠怕是有千斤重,心里早已将出这馊主意的师兄江晚宁骂了八百遍,打定主意等事情了结,定要去师兄面前好好闹上一通,这简直是要把他活活折腾死!
“吉时已到——请太子妃娘娘移驾——”
殿外,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传来。
唐玉琪一个激灵,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左右宫女的搀扶下,顶着那沉甸甸、珠翠环绕的凤冠,拖着繁复华丽的嫁衣裙摆,一步步艰难地迈出了殿门。阳光刺得他眼睛微眯,心中叫苦不迭。
婚礼的仪式在皇宫正殿前的广场举行。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在红毯两侧,身着隆重朝服,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恭贺笑容。
太子李崇光,穿着一身杏黄色绣金蟠龙吉服,身姿挺拔,卓然而立在铺着红绸的丹陛之下。
当他看到那个被宫人搀扶着,一步步缓缓走向自己的红色身影时,尽管知道那凤冠霞帔之下是易容后唐玉琪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但他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真实的喜悦与满足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唐玉琪的手。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崇光微微用力握了握,似在传递安抚,然后牵着他,两人并肩,一步步踏上铺着红毡的台阶,走向端坐在最高处龙椅上的皇帝与设在一旁的凤座。
龙椅之上,‘李承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被宫人搀扶着才能坐稳,任谁看了都知是病入膏肓之相。
但他此刻努力挺直着背脊,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看着下方的一对新人。
繁琐而庄重的婚礼仪式一项项进行。三拜九叩之后,司礼太监高喊:“礼成——!”
‘李承昊’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龙椅上,气息微弱地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内侍江晚宁示意。
江晚宁立刻上前一步,朗声宣道:“陛下有旨,百官入席,共饮太子殿下喜酒,同沾喜气——”
“臣等谢陛下隆恩!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百官齐声谢恩,脸上笑容更盛,纷纷移步至早已设好的宴席区。
精致的御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江晚宁隐在暗处,冷静地看着侍从们为每一位官员斟满酒杯,那酒液中,早已混入了缥缈峰特制的药物。
看着众官员谈笑风生,举杯共饮,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酒过三巡,丝竹管弦之声愈发热烈,宴席间的气氛也逐渐达到了高潮。
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人人都沉浸在太子大婚的喜庆与御酒的美妙之中,警惕之心降到了最低。
就在这片看似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时刻——
“哈哈哈哈——!”
一道张狂放肆、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笑声,如同惊雷般骤然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乐声与谈笑!
“今日太子殿下大婚,如此普天同庆的喜事,怎能少得了本圣子来凑凑热闹?!”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鲜艳夺目的红色身影,自远处宫殿檐角飞身而起,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众人头顶,轻盈而嚣张地落在了宴席中央的空地之上。
来人一身南疆风格的赤红锦袍,衣袂飘飘,容颜妖异俊美,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睥睨与疯狂的光芒,正是幽冥阁圣子重黎!
“护驾!护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大惊失色。御前侍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拔刀出鞘,如临大敌般迅速收缩,将龙椅上的皇帝和附近的皇室成员牢牢护卫在中心。
宴席间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惊恐的低呼。
太子李崇光面色骤寒,上前一步,将穿着繁复嫁衣的唐玉琪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目光如电射向重黎,声音冷冽如冰。
“你是何人?擅闯宫闱重地,意欲何为?!”
重黎仰天大笑,姿态狂傲至极。
“本圣子是何人?自然是来取这狗皇帝性命,将这大熙江山……改朝换代之人!”
他边说,边慵懒地拍了拍手。
随着他清脆的掌声,只听四周宫墙之上、殿宇之间,传来无数衣袂破风之声!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蝗虫过境般腾空而起,迅速落入场中,将整个宴会场地隐隐包围了起来!
这些人皆身着南疆特色的黑色劲装,蒙面持刃,眼神凶狠,周身散发着凌厉的内息波动,粗略一看,竟有近千人之多!
而且观其身形步伐,显然个个都是武功好手,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一直冷静观察的江晚宁,此刻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这幽冥阁,暗中竟培育了如此众多训练有素的高手。
今日之局,果然是一场硬仗。他悄然移动步伐,更加靠近了萧衡所在的中心区域。
重黎立于场中,猩红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无视周围森然的刀锋与无数惊惧愤怒的目光,反而将饶有兴味的视线投向了高踞龙椅之上奄奄一息的李承昊。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刻骨恨意与戏谑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李承昊,当年你发兵南疆,屠我族裔,毁我圣教之时,可曾料想过……会有今日?可曾想过,你和你儿子的性命,还有这偌大的江山,会断送在我这个南疆余孽手中?”
他话语中的怨毒与挑衅毫不掩饰,试图从精神上击垮这位垂死的帝王。
不等李承昊回应,太子李崇光已一步踏出,护在父皇身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然正气。
“放肆!当年南疆部族屡犯边陲,掳我大熙子民,以活人血肉炼制邪蛊,天怒人怨,早有自立不臣之心!父皇出兵,乃是替天行道,护佑黎民!尔等邪佞,不思悔改,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重黎脸色一沉,他自然不会承认这些指控,南疆的野心与手段,在他眼中乃是复兴的必经之路。
他眼中杀机毕露,懒得再多费唇舌,猛地抬起手,就要挥下,示意身后那近千名幽冥阁精英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他手臂将落未落之际——
“呵……”
一声低沉沙哑,却带着明显讥诮的轻笑,自龙椅方向传来。
只见那一直靠坐在龙椅上,仿佛连呼吸都困难的李承昊,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竟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依旧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重黎圣子……你是否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未免……太过天真了。”
重黎抬起的手臂猛地一顿,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李承昊冷哼一声,不再伪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属于帝王的威严与肃杀。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
“铿!铿!铿!”
四周瞬间响起了整齐划一、沉重而富有节奏的盔甲碰撞与脚步声,如同早已蛰伏的猛兽骤然苏醒。
只见广场四周的宫墙之上、殿门之后、乃至那些看似装饰性的假山廊柱之后,瞬间涌出了无数身披玄甲、手持利刃弓弩的御林军!
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填补了宴席周围的每一个空隙,形成一个巨大的、滴水不漏的包围圈,反将重黎带来的那近千幽冥阁高手围在了中央。
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牢牢锁定了场中的每一个不速之客。人数之多,气势之盛,远超幽冥阁。
“陛下……陛下早有准备?!”
“太好了!我就知道陛下洪福齐天!”
原本因重黎的出现和那番狂妄之言而心惊胆战、惴惴不安的朝臣们,见到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重黎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慌乱。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御林军,嗤笑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呵……倒是小瞧了你,竟然还藏了这一手。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
“你以为,本圣子纵横至今,靠的仅仅是这些武夫吗?”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了右手。只见他修长的指尖,不知何时盘绕着一只通体漆黑、背甲上却流转着暗金色诡异纹路的蛊虫。那蛊虫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重黎把玩着那只母蛊,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刚刚放下心来的文武百官,笑容变得邪恶而张扬。
“李承昊,还有你们这些自以为得救的蠢货!你们真以为,本圣子没有后手吗?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们身边这些同僚,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他们早就不是他们自己了!他们,早已是本圣子手中最听话的傀儡!”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魔咒般灌入每个人耳中。
“只要本圣子心念一动,他们立刻就会化为最忠诚的杀戮机器,将你们……撕成碎片!”
“什么?!”
“胡说八道!”
“妖言惑众!”
众臣闻言,瞬间哗然!有人厉声驳斥,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的同僚,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与恐慌之中!
重黎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感觉,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轻一弹,一股无形的波动自母蛊身上散发开来!他要用事实,让这些愚蠢的大熙人彻底绝望!
然而——
预料中百官倒戈自相残杀的混乱场景并未出现。
回应他的,是一道自高台阴影处传来的清脆而清晰的响指声。
“啪!”
随着这声响指,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因为重黎的话而躁动不安或愤怒或惊恐的文武大臣,竟如同被同时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涣散,身体一软,“扑通”、“扑通”接连不断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宴席区,便倒伏了一片身着官袍的身影,再无一人站立。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以及重黎那骤然僵在脸上的得意笑容。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容地从龙椅旁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内侍的服饰,但周身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清冷如玉,卓然出尘。
正是卸去了部分伪装的江晚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骤变的重黎,声音如同山涧寒泉,清冽地流淌在寂静的空气中。
“母蛊虽能操控子蛊,但若宿主意识沉沦,陷入无法被唤醒的深度昏睡,经脉气息近乎停滞……纵有母蛊,怕也难以如臂指使吧?”
他早已在之前的喜酒中,混入了缥缈峰秘制的强效安神迷药,药性温和却霸道,能让人陷入类似假死的沉睡,极大程度上隔绝内外感应。
这,便是他针对母蛊操控的破解之法。
重黎看着满地昏厥、对他手中母蛊毫无反应的傀儡,又惊又怒,目光死死钉在江晚宁身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究竟是何人?!”
江晚宁迎着他怨毒的目光,抬手,缓缓揭下了脸上最后一点易容的痕迹,露出了那张清绝出尘、宛如冰雪雕琢的真容。
“缥缈峰,江晚宁。”
清冷的声线,报出的名号却让重黎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重黎瞬间想起了苏云口中那个屡次坏他好事、医术通神的缥缈峰医师。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既然江晚宁在这里,那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萧衡……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龙椅!
只见那原本病骨支离的‘李承昊’,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舒展间,哪里还有半分虚弱之态?
他抬手,轻轻抹去脸上精致的病容伪装,露出了萧衡那张棱角分明、俊美迫人的真容。
原本刻意伪装的浑浊眼神,此刻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名剑,带着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重黎。
萧衡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看向场中脸色铁青的重黎,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朗与冷冽,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从容。
“幽冥阁圣子,重黎……为了引你现身,倒是费了些功夫。”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103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7
重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萧衡冷峻的面容和江晚宁从容的身影。
他彻底明白了,从皇帝病重的消息,到太子仓促的大婚,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主动浮出水面,钻进这张早已张开的天罗地网。
耻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多年筹谋,无数心血,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沦为他人棋局中的笑话!
“好……好得很!”
重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那双妖异的眸子瞬间爬满血丝,变得猩红一片。
“萧衡!江晚宁!还有李氏父子!你们演得好一场戏!”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那些因局势逆转而略显躁动的幽冥阁部属。
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南疆复兴的野望,他圣子的尊严,不容他在此刻露出半分怯懦。
“幽冥阁的勇士们!”
重黎嘶声高呼,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随本圣子一起,杀了这些大熙王室之人!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南疆先辈的亡魂!振兴南疆,就在今日!杀——!”
“杀——!!!”
近千名黑衣人被他话语中的疯狂所感染,压下心中的不安,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挥舞着淬毒的兵刃,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冲向四周严阵以待的御林军防线。
一时间,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皇宫的寂静,取代了先前喜庆的丝竹管弦。鲜血开始泼洒,染红了汉白玉的地面和鲜艳的红毯。
几乎在重黎喊出“杀”字的同时,江晚宁清冷的声音也急速在萧衡耳边响起。
“记得毁坏母蛊!”
“明白!”
萧衡应声而动,身形如电。他反手一探,精准地自龙椅一侧的暗格中抽出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
那是他惯用的佩剑承影。剑身嗡鸣,似乎在为即将饮血而兴奋。
萧衡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展翅的苍鹰,掠过混乱的战场上空,无视那些扑上来的幽冥阁杂兵,目光死死锁定住场中央那道刺目的红色身影。
江晚宁亦在同一时间动了。他嘱咐了李崇光与唐玉琪一句“小心”,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雪花,翩然飘向战场。
他的目标,是始终如影随形护卫在重黎身侧的朔月。
萧衡人在半空,体内那在缥缈峰上得来的数十年精纯内力已然澎湃运转,结合前世记忆深处那些历经千锤百炼的剑招功法,承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重黎,受死!”
萧衡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一剑挥出,一道凝练至极近乎实质的银色剑气,如同撕裂长空的匹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重黎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重黎瞳孔骤缩,他自负武功高强,在南疆罕逢敌手,但面对萧衡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这绝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实力!
他不敢硬接,猩红袍袖鼓动,身形急退,双掌在身前急速划动,凝聚起一层护体罡气。
“轰!”
剑气狠狠撞在罡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罡气如同纸糊一般,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剑气力量重重砸在重黎胸前。
“噗——!”
重黎如遭重锤击胸,身体剧震,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踉跄着倒退七八步,最终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捂住剧痛难当的胸口,抬头望向缓缓落地的萧衡,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
重黎的声音带着嘶哑,二十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和如此恐怖的剑道修为?
刚刚那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至少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剑意,这简直闻所未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死死盯着萧衡,脱口而出。
“《万华归一》!你居然练成了《万华归一》?!”
萧衡面色冷峻,如同万载寒冰,对重黎的惊骇与疑问置若罔闻。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斩杀此獠,毁掉母蛊!
他手腕一抖,承影剑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身形再次前冲,剑尖直指重黎咽喉,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重黎心头警铃大作,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他强压下喉咙间不断上涌的血腥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他知道,凭真实武功,自己绝非萧衡对手。
“这是你逼我的!”
重黎嘶吼一声,右手猛地一甩,数道细小的黑色影子,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萧衡!
那赫然是数只他精心培育、以心头精血喂养的噬心蛊!
萧衡冷哼一声,前冲之势不减,体内磅礴的内力如同决堤洪流,轰然外放!一股无形的气墙以他为中心骤然形成!
“嘭!嘭!嘭!”
那几只快如闪电的噬心蛊撞在浑厚的内力气墙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至阳至刚的内力瞬间震得粉碎,化为齑粉,消散于空中!
本命蛊虫被毁,重黎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他眼睁睁看着萧衡如同索命修罗,持剑飞掠而至,那冰冷的剑尖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然而,就在萧衡的剑尖即将触及重黎咽喉的前一刹那——
“吼——!!!”
一道非人般的充满了痛苦、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如同野兽咆哮,自萧衡身后极速接近,一股腥臭恶风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浓郁死气。
萧衡耳朵微动,心中警兆顿生,来袭之物速度极快,且气势凶戾,若他执意先杀重黎,自身后背必然空门大开,硬受这一击即便不死也必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萧衡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绝杀重黎的机会。他足下步伐玄妙一变,身形向侧方横移出三尺,同时承影剑回旋,护住周身要害,冷冽的目光瞬间投向那袭击者。
只见那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人了。
它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黑之色,布满了扭曲凸起的血管和诡异的符文,衣衫褴褛,仅能遮体。
乱发如同枯草般披散,遮挡了大半面容,但从发丝缝隙中,能看到一双浑浊不堪、只剩下纯粹兽性与凶光的眼睛。
它的指甲乌黑尖长,如同匕首,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涎水混合着黑血不断滴落。
萧衡目光锐利,瞬间穿透那狰狞的外表,看清了乱发下那张依稀可辨的、曾经属于一个熟人的面孔。他眉头微蹙,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苏云。”
“哈哈哈!天不亡我!”
原本闭目待死的重黎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看到挡在萧衡面前的蛊人,顿时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笑,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蛊人,居然还能感受到母蛊濒危的召唤,破开牢笼出来护主!哈哈,苏云,给本圣子拦住他!”
此时的苏云,早已失去了所有神智,沦为只凭本能和母蛊驱使的杀戮工具。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定萧衡,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威胁与母蛊的躁动,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疯牛般不顾一切地冲向萧衡。
他现在的身体经过蛊虫改造,不仅力大无穷,周身更布满剧毒,且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是不折不扣的人形凶器。
萧衡眼神一凝,面对这非人怪物,他并未选择硬拼。在苏云冲至身前的瞬间,他左掌猛然拍出,雄浑的内力隔空爆发,一记刚柔并济的掌力如同无形的巨浪,重重印在苏云胸膛之上!
“砰!”
一声闷响,苏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几分,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一根巨大的盘龙石柱上,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若是常人,受此一击早已五脏俱碎,气绝身亡。然而,那蛊人苏云,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瞬,便仿佛无事人一般,用那扭曲的四肢支撑着身体,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凹陷的胸膛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他甩了甩脑袋,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更盛,再次嘶吼着扑向萧衡,速度竟比刚才丝毫不慢。
萧衡心中微沉,这蛊人的难缠程度,超乎预期。
重黎见状,心中狂喜之余,更是萌生了强烈的退意。苏云虽然暂时拦住了萧衡,但绝不可能持久。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他今日能逃出去,凭借幽冥阁残留的势力和他掌握的蛊术,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今日之辱,本圣子他日必百倍奉还!”
重黎恶狠狠地瞪了萧衡和正在与朔月激战的江晚宁一眼,强提一口真气,也顾不得体内伤势,便要运起轻功,朝着战团外围、兵力相对薄弱的方向突围而去。
然而,他刚刚跃起不足一丈,身形尚在半空——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仿佛能穿透一切喧嚣,精准地传入重黎耳中。那声音并非箭矢,更像是某种柔韧的金属急速震颤所发。
重黎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起来,一股冰寒刺骨的死亡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要扭身躲避,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体内伤势更是严重拖慢了他的反应速度。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重黎的动作彻底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截闪烁着寒光柔软如带的剑尖,正正地从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透体而出。剑尖之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神经。
“呃……嗬嗬……”
重黎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他口中汩汩流出,堵塞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不远处,江晚宁依旧是一身内侍服饰,纤尘不染,清冷如玉。
他右手保持着甩出的姿势,而他原来的对手朔月,此刻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咽喉处一道细密的血线,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显然,在重黎试图逃跑的瞬间,江晚宁以雷霆手段解决了朔月,并毫不犹豫地掷出了他一直隐藏于袖中的软剑。
江晚宁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重黎,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彻底的终结。
“你…………”
重黎死死地盯着江晚宁,似乎想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最终亲手终结他性命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身体一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重重栽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疯狂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兀自圆睁着,望向那片被血色和厮杀声笼罩的皇宫天空。
几乎在重黎气息断绝的同一时间,那只一直被他藏在袖中,通体漆黑背有金纹的母蛊,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死亡,振翅欲飞,想要逃离此地。
但江晚宁早已料到,他手指轻弹,一道细微的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叮!”
一声轻响,一枚金针,精准无比地将那只刚刚离地不足三寸的母蛊,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母蛊那细小的节肢剧烈地抽搐挣扎了几下,背上的金纹迅速黯淡下去,很快便彻底僵直,再无半点声息。
母蛊一死,正与萧衡缠斗的蛊人苏云,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而混乱,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指令,只剩下残存的本能在驱动。
萧衡岂会错过如此良机,他眼中寒光一闪,承影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横扫而出,如同新月破空,精准地掠过苏云的脖颈。
“嗤——!”
一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涌出。
那无头的身体又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个由仇恨、野心和邪术造就的悲剧产物,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解脱与终结。
随着重黎、朔月相继毙命,母蛊被毁,蛊人苏云也被斩首,幽冥阁残存的部属们顿时群龙无首,士气彻底崩溃。原本悍不畏死的冲锋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挣扎和绝望的反扑。
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投身于清剿残敌的战斗中。
萧衡剑法大开大合,剑气纵横,所过之处,幽冥阁高手如同割麦般倒下,无人能挡其一剑之威。
江晚宁则身法飘忽,他并不以蛮力取胜,手中金针时而出其不意地封人穴道,时而精准地射穿敌人咽喉。
那柄神出鬼没的软剑更是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敌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在萧衡和江晚宁这两位绝世高手的加入下,本就占据人数和地利优势的御林军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很快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残阳如血,将整个皇宫广场映照得一片猩红,与那些尚未撤去的喜庆红色装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惨烈的景象。喊杀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幽冥阁精英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这场由重黎精心策划,旨在颠覆大熙江山的宫廷政变,终于以幽冥阁的彻底覆灭而告终。
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久久不散。玄甲御林军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收缴兵器,确认敌人生死。
萧衡收剑而立,承影剑身光洁如新,不染滴血。他走到江晚宁身边,看着地上重黎和苏云的尸体,以及那只被金针钉死的母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晚宁抬手,那柄软剑如同有灵性般,嗖地一声收回他的袖中,消失不见。他看向萧衡,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关切。
“没事吧?”
萧衡摇了摇头,抬手将一缕凌乱的发丝别在江晚宁的耳后,然后将他搂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一切都结束了……”
第104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8
皇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随着日暮彻底落下帷幕。若非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文武百官们苍白惊惶心有余悸的脸色,几乎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在太子大婚当日经历了一场险些颠覆江山的血腥政变。
幽冥阁参与宫变的精锐,已在御林军和萧衡、江晚宁的联手绞杀下,全军覆没。
皇帝李承昊雷厉风行,当即下令关闭城门,由禁军统领亲自带队,在全城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捕,清查幽冥阁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一时间,帝都风声鹤唳,诸多幽冥阁暗中布置的据点被连根拔起,少数侥幸未参与宫变的成员也纷纷落网,这场酝酿多年的阴谋,其根系被彻底从帝都的土壤中铲除。
与此同时,另一件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重黎身死、母蛊被江晚宁金针钉杀后不久,那些在宴席上昏迷过去的文武百官,陆续在太医的照料下苏醒。
他们尚自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浑身乏力,喉间更是阵阵异物蠕动的恶心感。
紧接着,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只只通体漆黑、形态狰狞的子蛊,仿佛失去了与母体的联系,变得躁动不安,竟纷纷从中蛊者的喉管中钻出,混合着涎水与血丝,被呕吐了出来!
“呕——!”
“这……这是何物?!”
“天杀的幽冥阁!竟真将此等邪物种于我等体内!”
看着在地上尚自微微抽搐的黑色蛊虫,回想起自己此前可能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操控,不少养尊处优的大臣顿时面色惨绿,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呕吐起来,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后怕、愤怒、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承昊体恤臣工,深知他们身心受创,特旨恩准所有官员休假三日,回家静养安抚,朝中政务暂由几位未中蛊的心腹重臣协同处理。
至于龙脉那边,派去查探的影卫也带回了确切消息。正如所料,幽冥阁布置在龙脉的大部分力量都已抽调参与宫变,只留下寥寥数人看守,已被影卫轻松解决。
而在龙脉核心区域附近,果然挖掘出了大量埋藏的火药,其数量足以将整座山峦炸塌。幸而发现及时,所有火药均已被安全清除,龙脉危机彻底解除。
至此,由南疆余孽幽冥阁策划多年,意图颠覆大熙江山的巨大阴谋,被彻底粉碎。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
皇帝李承昊端坐于龙案之后,眼神锐利清明。殿下,萧衡与江晚宁并未站立,而是被特赐锦凳坐下,以示恩宠。
两人皆已恢复了本来容貌。萧衡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虽年轻却自带一股沉稳如山的气质。江晚宁则清冷如玉,姿容绝世,静坐一旁便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此次国之危难,多亏了二位力挽狂澜。”
李承昊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诚挚的感激。
“若非二位洞察先机,将计就计,又与崇光、玉琪里应外合,我大熙江山恐已落入奸佞之手。此等功绩,朕铭记于心。”
萧衡抱拳,不卑不亢地回道:
“陛下言重了。铲奸除恶,护国安民,本是我辈应为。况且,幽冥阁与在下亦有血海深仇,此番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份内之事。”
李承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萧衡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萧少侠,如今幽冥阁之事已了,不知你与江神医,日后有何打算?”
萧衡与江晚宁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默契。他转向李承昊,神色坦然,决定不再隐瞒。
“回陛下,在下实乃江湖流派,流云剑派萧家之后,萧衡。”
他简略提及了自家因莫须有的《万华归一》秘籍而遭幽冥阁设计陷害,满门被灭的往事,声音虽平静,却难掩深藏的痛楚与恨意。
“……如今元凶重黎已诛,幽冥阁主力尽殁,我心中大仇得报。接下来,我打算与晚宁一同返回流云剑派旧址。”
“当日事发突然,父母族人之事只能草草料理,此次回去,我要为他们重新立墓刻碑,好生祭奠,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待此间事了,我便会与晚宁一同离开,游历江湖,行医济世,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
李承昊听闻萧家惨案,面露唏嘘之色。流云剑派在江湖上声望卓着,他身为皇帝亦有耳闻。
朝廷素来不轻易插手江湖恩怨,但此次萧衡于国有擎天保驾之功,情况自是不同。
“萧家蒙受不白之冤,朕深感痛心。”李承昊正色道。
“既然此事已水落石出,朕自当还萧家一个清白,告慰萧家满门忠烈。”
他当即唤来秉笔太监,口述旨意:
“传朕旨意,即刻昭告天下!流云剑派萧家,忠义传家,蒙奸佞幽冥阁构陷,惨遭灭门,实乃武林一大冤案!”
“今查明确系幽冥阁所为,与《万华归一》秘籍无关。萧家遗孤萧衡,少年英侠,于宫变之中护驾有功,力挽狂澜,特赐‘忠勇护国’金匾,以彰其功,慰其先人!凡我大熙子民,不得再以流言蜚语中伤萧家及萧衡!”
这道圣旨,等于是以朝廷的名义,为萧家彻底洗刷了冤屈,并且将萧衡的功劳公之于众。从此,江湖朝堂,无人再敢以此事非议萧家半句。
萧衡闻言,心中激荡,立即起身,深深一揖。
“萧衡,代萧家满门,谢陛下恩典!”
这份正名,对他而言,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为重要。
这时,一旁早已恢复男装显得俊俏灵动却有些不耐烦的唐玉琪,见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便跳了出来,笑嘻嘻地对李承昊行礼道:
“皇帝陛下,宫里的热闹我也看完了,该帮的忙也帮了,这皇宫虽好,但规矩太多,实在闷得慌。既然事情都已了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功成身退,继续我的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去了?”
他一直陪护在病重的皇帝身边,扮演着关键角色,也确实辛苦。
坐在下首的太子李崇光,自唐玉琪开口后,目光便一直胶着在他身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挽留的话,但看到唐玉琪那副没心没肺一心只想离开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低下头,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不舍、无奈,还有一丝苦涩。
他贵为太子,似乎也无法开口,让这只向往自由的山野精灵,为他困于这四方宫墙之内。
知子莫若父。李承昊将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暗骂这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面上却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对唐玉琪道:
“玉琪此行确实辛苦,功劳不小。你性子洒脱,朕也不便强留。”
“这样吧,朕特赐你金牌一面,凭此令牌,你可自由出入皇宫,无需通传。若是游历倦了,或是想来瞧瞧……宫里的风景,随时欢迎。”
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垂着头的李崇光。
唐玉琪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飞快瞥了李崇光一眼,见他仍低着头不作声,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失落,但这感觉稍纵即逝。
他本就是随性之人,很快便将这丝异样抛开,笑嘻嘻地接过了内侍奉上的沉甸甸的金牌。
“谢陛下赏赐!那草民就却之不恭啦!”
一直静观其变的江晚宁,将唐玉琪那瞬间的细微反应和李崇光的黯然尽收眼底。
他心下明了,自己这个师弟,看似没心没肺,对李崇光却也并非全无感觉。
只是这两人,一个碍于身份不敢直言,一个懵懂未曾深想,这般别扭,若要等他们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怕是还有得磨。
他看破却不说破,缘分之事,强求不得。
江晚宁起身,与萧衡并肩,向李承昊辞行。
“陛下,此间事既已了,我与萧衡心系流云剑派之事,欲尽快启程,特来向陛下辞行。”
李承昊知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颔首道:
“也好。朕已命人备好两匹西域进贡的千里宝驹,赠予二位代步,愿你们一路顺风。”
“谢陛下!”
不久,帝都城门之外,一黑一白两匹神骏的宝马昂首长嘶。萧衡与江晚宁翻身上马,互望一眼,眼中尽是默契与对未来的期许。
“驾!”
两人轻叱一声,缰绳一抖,两匹宝马便如离弦之箭,并辔驰骋在宽阔的官道上,身影很快化作两个黑点,朝着流云剑派的方向,绝尘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日,皇帝为流云萧家平反昭雪、并御赐“忠勇护国”金匾褒奖萧衡的圣旨,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通传天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席卷了整个江湖和朝野!
一时间,天下哗然。
谁也没想到,轰动武林的萧家灭门惨案,竟是如此真相!
更没想到,萧家竟还有遗孤存世,并且以一己之力,在关键时刻协助朝廷粉碎了南疆余孽的惊天阴谋,立下不世之功!
“原来萧家是被冤枉的!”
“幽冥阁当真歹毒!”
“萧衡……不愧是萧家之后,英雄出少年啊!”
“皇帝亲自下旨正名,御赐金匾,这份荣耀,江湖上几十年未见了吧!”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萧家一句不是?谁还敢质疑萧衡半分?”
所有的污名与猜忌,在这道煌煌圣旨和赫赫战功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流云剑派萧家的声誉,不仅得以恢复,更因萧衡的功绩与皇帝的褒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流云剑派旧址,历经劫难后,终于在萧衡的主持下,恢复了部分往昔的庄重与整洁。
虽不复鼎盛时期的人声鼎沸,但至少不再是断壁残垣的凄凉景象。最重要的,是后山那片新辟的墓地。
青石铺就,墓碑林立,庄严肃穆。萧衡一身素衣,跪在父母合葬的墓前,面前的铜盆里,黄纸缓慢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平静之下是深藏于骨的哀思与释然。
“父亲,母亲,”
他声音低沉,如同与至亲闲话家常,
“衡儿回来了。幽冥阁圣子重黎,已伏诛。朝廷亦下旨,为萧家正名,洗刷了所有污蔑。萧家的仇,报了。萧家的清白,也讨回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他顿了顿,侧过身,向一直静默立于他身后的江晚宁伸出手。
江晚宁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萧衡轻轻用力,将他带到身侧,与自己并肩跪在蒲团上。
“还有一事,需告知二老。”
萧衡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江晚宁清绝的侧脸上,语气坚定而郑重。
“这位是江晚宁,缥缈峰医者,亦是孩儿认定的,此生唯一的伴侣。”
“往后余生,无论江湖路远,还是岁月悠长,衡儿都将与他相伴。晚宁他…待我极好,有他在身边,我很知足。请父亲母亲放心。”
江晚宁感受到萧衡话语中的珍而重之,心尖仿佛被温泉淌过。
他并非善于言辞之人,此刻却无比认真地面向墓碑,依照礼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时,目光清澈而坚定。
“伯父,伯母,晚宁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尽所能,护萧衡周全,伴他左右,不离不弃。”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之气,卷起燃烧殆尽的纸灰,盘旋而上,仿佛逝去的亲人给出了无声的祝福。
祭奠完毕,心中大事已了,两人决定次日便离开这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故地,去开启他们真正想要的、携手江湖、行医济世的新篇章。
第105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9
夜晚,清冷的月光静静流淌过流云剑派修缮一新的院落。
江晚宁沐浴完毕,穿着一身雪白柔软的里衣,半湿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走进了萧衡从前居住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洁,依旧保留着少年时的痕迹。他目光扫过书架,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画本,倚靠在床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起初,他神色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随着书页翻动,那双清冷的眸子渐渐漾起一丝奇异的光彩,唇角也勾起一抹若有似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萧衡处理完后续琐事,沐浴后仅穿着松垮的里衣回到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胸膛,还带着未干的水痕。
他正要上床,却对上了江晚宁抬起的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那眼神,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点审视,又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萧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拂过江晚宁半干的长发,内力微吐,温和的热意瞬间蒸腾了发间的水汽,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在看什么?怎的这般看着我?”
他嗓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的些许沙哑。
江晚宁任由他动作,懒洋洋地将手中的画本往他眼前递了递,指尖点着其中一页,语气凉凉的,听不出具体情绪,却无端让萧衡背后一紧。
“玉腿轻分,纤腰款摆,如风中弱柳,不胜怜惜......没想到,萧少主年少时,竟喜欢研读这等精妙绝伦的典籍。”
那画本上,赫然是绘影图形连画带字的春宫图!
萧衡定睛一看,头皮瞬间发麻,几乎是脱口而出。
“冤枉!这定是定是以前哪个不着调的族中兄弟,或是小厮偷偷塞进来的!”
“晚宁你知道的,我那时一心只知练剑,心无旁骛,怎会有闲情看这些东西?”
他急忙辩解,生怕江晚宁误会他是什么孟浪之徒。
江晚宁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明显的不信。
他非但没放下画本,反而又慢条斯理地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交织的肢体和露骨的注解上流转,淡淡道:
“是吗?可我瞧着,这画工细腻,注解也别有一番风味,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趣来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点火星,骤然落入了萧衡心底早已因他而躁动不安的干柴之中。
萧衡眼神瞬间暗沉下来,心底那把火轰地烧了起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是一片沙哑
“兴趣?”
他倏然俯身靠近,一手抽走江晚宁手中的画本,目光迅速扫过他刚才正看的那一页,画面姿态确实格外旖旎。
随即,他将那惹事的画本随手扔到床下,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原来......”
萧衡一边逼近,一边将江晚宁缓缓压向柔软的床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他,灼热的气息交织,他紧盯着身下人那双此刻仿佛漾着水光的眸子,喃喃低语,带着滚烫的意味。
“晚宁喜欢这样?”
“我不是......”
江晚宁下意识想辩驳,他方才不过是存心逗弄,岂料这火轻易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未尽的话语已消散在相触的唇间。江晚宁起初还有些怔忡,但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渐渐放松下来。
一吻过后,萧衡稍稍抬起头,看着江晚宁泛红的脸颊。室内的温度悄然升高,烛火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相依的身影。
夜深人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和着窗外隐约的虫呜,交织成一曲温柔的夜曲。
直至天边泛起朦胧的鱼肚白,寝殿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江晚宁累得闭眼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黏腻不适,反而周身清爽,显然是有人在他熟睡时,已为他仔细清理并上过了药。
他微微一动,侧过头,便撞进了一双满是讨好与紧张的黑眸里。
只见萧衡仅着中衣,竟直接跪在床榻边的脚踏上,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香气四溢的鸡丝粥。
见他醒来,萧衡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些,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晚宁,醒了?饿不饿?我熬了粥,你吃点东西可好?”
那模样,哪里还有昨夜那般凶狠霸道的架势,活像一只做错了事、拼命摇尾乞怜的大型犬。
江晚宁本想立刻冷下脸与他算账,但腹中空空,粥的香气又实在诱人,加之看着萧衡这副小心翼翼、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他决定,先填饱肚子,再与他秋后算账不迟。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萧衡顿时如蒙大赦,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拿起白玉勺子,仔细地吹凉了,オー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到江晚宁唇边。
一边喂,心里一边飞速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好好认错,才能让晚宁消气,最好。能争取到晚上还能留宿的机会。
然而,他这如意算盘终究是打空了。江晚宁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还带着点凉飕飕的意味。
“我累得很,”
江晚宁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屋子我征用了,你,自己找个地方,睡几天。”
说完,也不等萧衡反应,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扯过锦被盖好,摆出送客的姿态。
萧衡端着空碗,愣在原地,看着江晚宁决绝的背影,和那扇仿佛隔绝了千山万水的床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自知理亏,他只能蔫头耷脑地、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挪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被赶出门的萧少主,在院子里望天兴叹了半晌,最终只得灰溜溜地钻进了隔壁久未住人的客房。
是夜,万籁俱寂。
江晚宁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他刚有了一丝睡意,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身侧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道带着夜露微凉、却又无比熟悉的热源迅速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具温暖结实的躯体便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
江晚宁瞬间清醒,刚要挣扎反抗,质问这厮为何言而无信。
“晚宁,好晚宁。”
萧衡立刻将他搂得更紧,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哼哼唧唧地开始耍赖。
“客房又冷又硬,我睡不着...我就抱着你,保证规规矩矩的,绝对不动手动脚!我发誓!要是骗你,我就是小狗!”
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十足的委屈和讨好。
江晚宁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想笑,可腰间那恰到好处的按摩又实在舒服,加之身后传来的体温确实驱散了独眠的微凉,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冷哼道: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
萧衡忙不迭地保证,果然老老实实地只是抱着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然而,这静谧并未能持续多久。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怀中人清冽的气息、柔软的腰肢、温顺的依偎......无一不在挑战着萧衡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黑暗中,江晚宁羞恼地低唤:“萧衡!”
他刚一动弹,萧衡的手臂便收紧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汪汪!”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夜色中,只余烛影摇曳。
———
往后余生,萧衡便这般陪着江晚宁,在江湖中自在徜徉。两匹骏马,一双人影,踏遍九州山河。他们曾在江南水乡停留三月,看尽烟雨画船;也曾在漠北草原小住旬月,仰望星河垂野。每逢江晚宁行医问诊,萧衡总静立一旁,目光始终温柔相随。
青山绿水间留下他们的足迹,大漠孤烟中映过他们的身影。这一路踏遍千山万水,直至收到唐玉琪的飞鸽传书,二人才策马赶往帝都。
李崇光与唐玉琪的大婚之日,城中张灯结彩,喜气盈街。江晚宁与萧衡隐在观礼的人群中,不曾惊动任何人。待到礼成,便悄然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是夜,两人坐在客栈的飞檐上。江晚宁轻轻倚着萧衡的肩头,望着满城灯火渐次熄灭。萧衡低头,一个轻吻落在他眉间,如蝶栖花梢,温柔缱绻。
月光漫过鳞次栉比的屋瓦,将二人的身影勾勒得修长,渐渐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第106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
“阿宁?……阿宁?你怎么了?”
一道带着关切的声音轻轻落在江晚宁耳畔,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微微一怔,循声低下头,看向身侧的叶婉秋。
午后的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跳跃,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那张总是冷淡又漂亮的脸此刻正微微抬起,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像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收敛起眼底的复杂情绪,唇角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没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还在想一会儿的演讲稿。”
叶婉秋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他从上到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他微微皱起的西装领口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看似平静的脸上,语气里掺着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调侃。
“你居然也会担心演讲?”
“当然。”
江晚宁应得自然,右手随意地整理着左手的袖扣,动作优雅从容。
“毕竟是作为荣誉校友被请来参加校庆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与校庆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摩挲。
借着低头整理衣襟的动作,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离末世降临,还剩不到两小时。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着光鲜的校友们正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年轻的学弟学妹们穿梭其间,朝气蓬勃的脸上写满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重。
这繁华、热闹、充满希望的景象,很快将被绝望的哀嚎,刺鼻的血腥和遍地的残肢所取代。
这个世界,是由一本男女主角并肩携手,在末日血与火中挣扎求生的小说衍生而来。
而原主江晚宁,是书中女主叶婉秋的青梅竹马。
一个品性温柔、才华出众,最终却为了救心上人,被重生女配宋薇薇设计害死,成为推动剧情和女主成长的早期悲剧角色——标准的美强惨男配。
2045年,一种代号为Necro-x9的未知病毒将如同死神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席卷全球。
它以超越认知的速度在人类与动植物之间疯狂蔓延,将感染者扭曲成只剩下吞噬本能,只知渴求活人血肉的丧尸。
更令人胆寒的是,受感染的动植物也发生了恐怖至极的变异,体型急剧增大,攻击性疯狂攀升,使得末世的环境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然而,极致的毁灭中也孕育着渺茫的希望。
在这场席卷一切的浩劫中,唯有极少数幸运儿在感染病毒后不仅侥幸未死,反而打破了自身枷锁,觉醒了种种超凡能力,他们被称作异能者。
灾难爆发之时,原主与叶婉秋正作为杰出校友,并肩站在母校这间宏伟礼堂的聚光灯下。
两人自幼在同一所福利院长大,相依为命,凭借远超常人的努力与天赋,江晚宁年纪轻轻便已在商界崭露头角,成为叱咤风云的江氏集团年轻总裁。
而叶婉秋则走上了学术道路,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才华横溢的生物科学家。
然而,庆典的祥和与热烈转瞬即逝。
台下,一名正在鼓掌的学生突然如同癫痫发作般剧烈抽搐,口吐混着血丝的白沫。
之后他眼球翻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灰,猛地扑向身边最近的人,张开嘴狠狠咬下!
恐慌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撕咬皮肉声……
富丽堂皇的礼堂顷刻沦为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的人间炼狱。
江晚宁和叶婉秋在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反应过来,凭借过人的冷静和运气,在混乱中侥幸逃脱,一路躲避着越来越多丧尸的追杀,最终狼狈不堪地躲进了一座相对坚固的学校仓库。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即将从内部锁死大门以求一线生机的刹那,透过门缝,他们瞥见了五名同样满脸惊恐、拼命奔逃的学生。
于心不忍之下,尤其是叶婉秋那带着恳求的眼神,让他们最终选择了冒险,将沉重的仓库门拉开一道缝隙,把那五个年轻人放了进来。
而这五人之中,便包括了那个带着前世记忆与不甘重生的宋薇薇。
在接下来封闭压抑,物资逐渐耗尽的仓库等待中,叶婉秋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生死考验的刺激下,潜能爆发,意外觉醒了极为罕见且珍贵的空间异能,拥有了一个足以容纳大量物资的独立次元空间。
两天后,就在他们几乎弹尽粮绝之时,终于等来了铁血坚毅的年轻军官周砚所率领的军方搜救小队。
宋薇薇凭借前世记忆,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在未来人类幸存者基地中威名赫赫、实力强横的强者。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上一世周砚与叶婉秋才是历经磨难、相互扶持的命定官配。
嫉妒与野心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在周砚对叶婉秋产生感情之前,将他夺过来,并彻底铲除叶婉秋这个最大的障碍。
在前往基地的险恶路途中,宋薇薇一面用精心编织的茶言茶语在队伍中不断败坏孤立叶婉秋,暗示她清高不合群甚至利用异能藏私。一面又屡次抓住机会,试图在战斗混乱中暗中引丧尸加害于她。
当队伍途经已成废墟的b市,意外遭遇一小波近百规模丧尸潮的围攻时,周砚率领的救援小队顿时陷入苦战,防线岌岌可危。
宋薇薇见时机成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假借站立不稳,惊叫一声,狠狠将身旁正全神贯注应对丧尸的叶婉秋推向狰狞扑来的尸群。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密切关注叶婉秋动向的江晚宁想也不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伸手将叶婉秋拉回自己身后。
而他自己却因这巨大的惯性,脚步趔趄,重心不稳,直直跌入了张牙舞爪的丧尸群中!
瞬间,无数双青灰腐烂的手抓住他,疯狂的撕咬将他淹没,剧痛席卷全身……
周砚小队趁此间隙,以江晚宁的牺牲为代价吸引了大片丧尸,终于从被血肉暂时吸引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腥的缺口,带领残余众人狼狈突围。
叶婉秋目眦欲裂,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嘶喊着江晚宁的名字欲返身相救,却被冷静而有力的周砚死死拉住手臂。
他沉声在她耳边告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现实:“他已经感染了!没救了!你现在过去只是送死!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将来研发出对抗这该死的病毒的血清,才是对他、对所有人、对未来唯一的希望和交代!”
计划失败的宋薇薇,立刻换上楚楚可怜、惊魂未定的面具,泪眼婆娑地扑到叶婉秋面前道歉。
宋薇薇声称自己是因惊吓过度腿软才无意中撞到了她,绝非故意。她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过去。
叶婉秋看透了她那拙劣却有效的表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
她只能将这份血海深仇与无尽的悲恸死死刻入心底,化作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江晚宁的死,成为了叶婉秋人生蜕变的残酷开端。她敛起所有的悲伤与软弱,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强悍。
她主动向周砚学习战斗技巧,不顾危险亲手斩杀丧尸,也不再容忍宋薇薇的任何挑衅,当对方再次故作柔弱地想靠近周砚时,叶婉秋直接以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回应,眼神冷冽如冰。
她这份日渐显露的飒爽、果决与坚韧,深深吸引了原本只是出于责任保护她的周砚,使他渐渐为她倾心,目光越来越多地追随她的身影。
然而,彼时的叶婉秋,心已被复仇与研发出血清的使命填满,她唯一的执念就是尽快抵达相对安全的基础,投身实验室。对于周砚隐约表露的好感,她封闭了内心。
到达基地后,她立刻废寝忘食地扎进条件简陋的实验室,几乎不眠不休。
周砚理解并支持她,以无微不至的关怀、无论风雨的接送、节省下来的食物、千方百计搜集来的珍贵研究样本以及在她疲惫时默默的守护,逐渐融化着叶婉秋心外的坚冰,一点点叩开了她紧闭的心扉。
但叶婉秋曾明确向他表示:末世没有结束,她无心儿女情长。周砚也选择了尊重与等待,将这份感情化为并肩作战的动力。
而不甘失败的宋薇薇,利用前世记忆攀附上基地内一名手握些许物资分配权的实权小头目,倚仗着这点特权不断给叶婉秋的研究使绊子,并持续寻找机会勾引周砚,散布叶婉秋的谣言。
她的疯狂与恶毒最终在企图破坏基地至关重要的水循环系统并嫁祸给叶婉秋时彻底暴露。
忍无可忍的周砚亲自下令彻查,证据确凿后,顶着那小头目的压力,果断下令将她驱逐出基地,终致其自食恶果,葬身于茫茫尸海之中。
历时五年,历经无数次失败与挫折,叶婉秋不负使命,与团队一起成功研发出能够彻底终结末世的特效血清,拯救了摇摇欲坠的人类文明。
她与周砚也在和平的曙光终于降临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成为备受敬仰的英雄伴侣。
只是,尽管她功勋卓着,权势日隆,却再未在寻找与打听中得到任何关于江晚宁的讯息,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的遗物或目击记录。
原主的牺牲,成为她辉煌功勋背后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也是这个波澜壮阔的救世故事中,最初、最沉痛,却似乎被命运轻描淡写翻过的一页代价。
因此,江晚宁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改变惨死的命运,活到末日结束,迎来新纪元曙光的那一刻。
初临这个世界时,系统便为江晚宁备好了金手指。如今他已觉醒了冰系异能,带叶婉秋离开这里,应当不是难事。
在接收完剧情的第一时间,江晚宁就已想清楚,既然任务是改变原主命运、活到末日终结,那么尽早将女主送至基地,便能更快推进丧尸血清的研发。同时,还能顺势摆脱宋薇薇那个重生女配,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江晚宁舒展了眉心,侧首向叶婉秋轻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场后台吧。”
第107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
聚光灯如瀑,掌声如潮,将舞台中央的江晚宁温柔包裹。他微微欠身,唇边那抹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宛若春风,令人心安。
视线轻移,落向观众席前排。叶婉秋正静静凝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微光。
江晚宁快步走入相对安静的后台,叶婉秋已等在那里。她唇瓣微启,话音未落,却被他一个极轻的眼神无声制止。
恰在此时——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叫,悍然刺穿了礼堂内所有的喧嚣与祥和。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惊恐的哭喊、绝望的嘶吼、桌椅翻倒碰撞的混乱巨响,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会场内部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一切秩序。
“怎么回事?”
叶婉秋下意识攥紧江晚宁的手臂,脸上写满惊愕。
江晚宁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扣住叶婉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别问,跟我走!”
他的声音低沉急促,褪尽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绝。
叶婉秋被他几乎是拖着,踉跄冲向后台通往建筑物侧面的出口。途经连接会场的门缝时,她惊恐地瞥见了内里的景象——
方才还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学生们,此刻竟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般互相撕咬,鲜血飞溅,在光洁的地板与墙壁上涂抹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那些……已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面目扭曲,眼珠浑浊泛白,行动带着诡异的僵硬,却力大无穷,疯狂扑向每一个尚能呼吸的生命。
这分明……是她曾在丧尸电影中见过的场景!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紧跟着江晚宁奔跑。她侧过头,看向紧抿着唇,在混乱人群中精准开辟道路的江晚宁。
他那张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精致面孔,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冷静得令人心惊。
那双惯常盛满春风的眼眸里,没有惊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
纵有万千疑问堵在喉间,叶婉秋也死死咬住了下唇。她不是不明局势的人,眼下这炼狱般的景象,逃命才是唯一出路。江晚宁的反应虽反常,但他绝不会害她。
校庆之日,人员高度密集,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他们身后,凄厉的惨叫与可怖的嘶吼交织成地狱交响曲,不断有人倒下,又以更加恐怖的姿态重新站起,加入狩猎者的行列。
江晚宁心中雪亮,此刻尚是病毒转化的初期,这些丧尸的关节神经还未完全适应,动作迟缓僵硬。一旦它们彻底苏醒,速度和力量都将提升,届时再想逃离,难如登天。
他紧拉着叶婉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奔逃的主干人流,专挑僻静通道,动作迅捷如猎豹,目标明确地冲向停在最近处的那辆改装越野车。
几分钟后,他们冲出建筑,踏入侧面的停车场。然而,眼前的景象同样令人绝望。
显然,想到开车逃离的不止他们。几辆车歪斜撞在一起,车门洞开,地上散落着杂物与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
这片不大的停车区,竟游荡着近十只丧尸!
它们被活人气息吸引,正拖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合围而来,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嗬嗬”声,腐臭的气息随风弥漫。
叶婉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拉住江晚宁的衣角,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阿宁……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晚宁脚步一顿,将她严实地护在身后。温润的眸光扫过逼近的怪物,瞬间锐利如冰刃,浸着刺骨的冷意。
然而,他开口的声音却奇异地保持着惯有的温和,带着一种能抚平恐慌的力量。
“躲起来,无水无粮,撑不了几天,终是死路。别怕,信我,我带你出去。”
话音未落,甚至不见他有何大动作,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霎时间,空气中温度骤降,数道泛着凛冽寒气的冰锥凭空凝结,晶莹剔透,尖端闪烁着致命的锋芒,携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群丧尸!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传来。冰锥强大的动能将丧尸们钉在原地,头颅贯穿,胸膛撕裂。
更令人惊骇的是,冰锥上蕴含的极致寒气并未消散,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蔓延,青灰色的皮肤瞬间覆上白霜,血液凝固,肌肉僵死。
眨眼之间,近十只丧尸,竟被彻底冻结成一具具姿态各异的人形冰雕,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诡异寒芒。
江晚宁面无表情,只听“咔嚓——哗啦——”一阵清脆碎响。
那些冻至脆硬的冰雕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与……细碎的血肉残渣。
里面的丧尸,连同衣物,竟在瞬间化为齑粉,未留下半分像样的残骸。
森寒之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叶婉秋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她眼睁睁看着这超越常识的一幕,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远比冰锥散发的冷气更甚。
她下意识用力掐了一下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让她确信这不是噩梦或幻觉。
她的竹马江晚宁……刚刚凭空造冰,瞬间秒杀了一群怪物!
这简直……是只应在科幻片或超级英雄电影中出现的场景!
“别发呆,快上车!”
江晚宁已拉开驾驶座车门,沉声催促。
叶婉秋猛地回神,压下心中滔天巨浪,迅速钻入副驾,“咔哒”一声锁死车门。
相对密闭的空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江晚宁利落关门,系好安全带,钥匙早已就位。他猛打方向,一脚油门到底!
“轰——!”
改装越野车发出猛兽般的咆哮,强劲动力瞬间爆发,如离弦之箭冲出!
坚固车身毫不留情地撞开前方几个行动僵硬的丧尸,传来沉闷撞击与骨骼碎裂的“咯吱”声,车身仅是微微一震。
越野车轰鸣着,在遍布残肢与废弃车辆的林荫道上疾驰,冲向学校大门。
叶婉秋紧抓扶手,脸色苍白。窗外景象飞逝——
阴沉天空,曾是欢声笑语的校园路,此刻已成血腥地狱。随处可见溅落的鲜血、散落的书本、以及……支离破碎的尸体。
谁能想到,半小时前,那些在身后嘶吼追逐的怪物,还都是鲜活青春的生命?
她缓缓转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江晚宁专注开车的侧脸上。线条依旧柔和精致,但紧抿的唇线与眼底透出的冷冽,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婉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还有……刚才的冰……那是什么?”
江晚宁单手稳控方向盘,在混乱街道上寻觅路径,另一手调试着车载无线电,里面传来杂乱电流音与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给出解释,至少是部分。他保持平稳语速,声音依旧耐心。
“事实上,一个月前,我就注意到异常。几位政商界重量级人物,都在以异常隐秘的方式,大规模购入生存物资,种类数量远超常理。”
他顿了顿,瞥见叶婉秋正凝神倾听,继续道:
“你知道,这种事,要么意味巨大商机,要么……是灭顶之灾的前兆。我动用渠道调查,过程艰难,只得到些被严格封锁的零碎信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沉重的真实感。
“一种代号‘Necro-x9’的未知病毒……可能通过空气或水源极速传播……感染者丧失理智,攻击性极强,如同……行尸走肉。也就是我们刚才所见。”
“得到这些只言片语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必须准备。”
他指了指身下的车辆,
“这辆车,秘密委托顶级团队改装,采用最高等级防弹玻璃和军用级合金,底盘、油箱全面防护。另外……”
他扫过后视镜,低声道,
“后备箱暗格,存放了些私人渠道弄来的武器,主要是枪弹,以备不时之需。”
叶婉秋一边听,一边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解锁,信号格微弱闪烁,网络尚未完全中断。
果然,就在这短短一小时内,各大社交平台、新闻客户端已被海量相关信息引爆。
触目惊心的短视频充斥屏幕:街道上的疯狂撕咬、家中拍摄的窗外惨剧、医院沦陷的混乱场景……文字间浸满恐惧绝望。
她还刷到一条被频繁转发的警告,提醒注意变异宠物和野生动物,配图是一只眼冒红光、体型畸变的流浪狗正在攻击路人。
恰在此时,叶婉秋手机自动播放了一条官方紧急发布的、循环广播的新闻通告。一个强作镇定的男声清晰传出:
“……重复!全国范围内爆发不明原因暴力事件,请所有市民保持冷静,立即寻找坚固场所躲避,锁好门窗,避免与行为异常者接触……”
“国家已启动紧急预案,在Z市建立大型防卫及救援基地,拥有完善防御工事和生存保障系统。请有条件、有能力的幸存者,在确保安全前提下,设法前往Z市基地寻求庇护……”
广播声在车厢内回荡。
江晚宁适时接口,印证了广播内容。
“看来,上面确实有人提前知情,至少预见到了大规模混乱。Z市基地,应是官方设立的避难所之一,也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叶婉秋捕捉到关键词:“之后?我们去Z市?那现在要去哪里?”
她环顾四周,车子已驶出校园,穿梭在混乱的城市街道上。江晚宁的行驶路线极具目的性,并非盲目逃窜。
江晚宁目光凝视前方堵塞路段,灵活驶入一条相对狭窄但车辆较少的辅路。
“去拿物资。”他解释,“得到预警后,我不止改了车,也在A市郊区租用了隐蔽的私人仓库,储存了关键物资。”
“包括足够消耗数月的压缩食物、瓶装水、药品、急救包、御寒衣物和一些野外生存工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本想全部带走,但车载有限。现在必须轻装上路,只取必需部分。”
江晚宁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叶婉秋一眼。他无法直接告诉她,今晚,她将觉醒空间异能。届时,搬空整个仓库,易如反掌。
车轮碾过散落着杂物的公路,将混乱的城区远远抛在身后。
越往郊区行驶,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荒凉,原本零星还能看到的失控车辆和奔逃人影也逐渐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手机屏幕上那最后一格微弱的信号。
叶婉秋看着彻底变成无服务状态的手机屏幕,沉默地将其收起。
最后一条刷到的新闻推送还停留在“军方呼吁市民保持镇静”的标题上,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与无力感。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开始呈现出野蛮生长迹象的田野,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幸终于被彻底掐灭。
末世,真的来了。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噪音。
叶婉秋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晚宁也再没有出声,专注地开着车。
终于,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时,车辆拐下主路,驶入一条更为僻静的小道,最终在一扇紧闭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
“到了。”
江晚宁温润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静默。
叶婉秋抬眼望去,虽听他称之为仓库,但眼前分明是一幢设计简约现代的三层别墅。
墙体是低调的深灰色,占地面积颇广,四周环绕着高大的乔木和精心修剪过的绿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其他民居,只有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
江晚宁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按了几下喇叭,短暂的鸣笛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传开。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异常动静,他才熄火下车,动作利落地用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锁。
“小心点。”
他低声嘱咐,示意叶婉秋跟紧。
别墅前的庭院很大,草坪有些日子没修剪,略显凌乱。
偶尔从角落阴影里蹒跚着走出来一两个穿着园丁或保洁制服的身影,它们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显然是病毒爆发时没能幸免的佣人。
江晚宁眼神一凛,甚至无需动用那诡异的冰系能力,步伐灵活地避开丧尸迟缓的扑抓。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样式奇特的军用匕首,寒光闪过,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丧尸的眼窝或太阳穴,一击毙命。
叶婉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冷静地解决掉潜在的威胁,心脏在胸腔里微微加速跳动。
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杀戮,对象是曾经的同类。她强迫自己看着,将这血腥而必要的一幕刻进脑海里。在这个世界里,心软和畏惧,都可能致命。
江晚宁快速检查了一下别墅外围,确认安全后,才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进来,锁门。”
两人迅速闪身进入,叶婉秋依言反锁了大门,暂时将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开来。
别墅内部空间开阔,装修是冷调的现代风格,家具上都蒙着防尘白布,显得有些空旷,但基础设施都完好无损。
江晚宁熟练地走到墙边,按下了开关,头顶的水晶吊灯闪烁了几下,竟真的亮起了温暖的光芒。
他又试了试水龙头,起初是几声空响,随后,清澈的水流便哗哗地涌了出来。
“水电都还能用,”
江晚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看来这里的独立供水供电系统还没瘫痪。我们今晚可以煮点热的东西吃,还能洗个热水澡。”
他边说边走向厨房,熟练地掀开料理台上的防尘布,打开橱柜,里面果然存放着一些未拆封的意面、罐头和调味料。
他拿出两包意面,转身刚想让正在打量客厅环境的叶婉秋去烧点水,话未出口——
“咚…咚咚……”
一阵清晰、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第108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3
江晚宁的脚步倏然停住,全身的肌肉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捷地朝身后的叶婉秋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退后,藏匿于自己的身影之后。
丧尸绝不会敲门。
门外的是人。
但这栋别墅位置如此偏僻,怎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
疑虑与警惕漫上心房。他无声地握紧了手中那把沾染过污血的军用匕首,放轻脚步,如同潜行的猎豹,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靠近。
然而,还未等他凑近猫眼探查外界情况,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伴随着一个年轻、活跃,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语调的男声。
“Excuse me?有人吗?我可看到里面的灯亮着哦。”
就在江晚宁心神微动之际,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门外是男主周砚小队成员,孟飞。】
周砚小队的人?
江晚宁眸光一闪,心中讶异更甚。周砚的小队抵达A市并进行搜救,应该是在明天才对。怎么会提前了一天?
思绪电转间,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蓄势待发的匕首,将其收起。他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解开了门锁,将厚重的房门拉开一道缝隙,随即完全打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三四岁,长相帅气,嘴角天然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桃花眼,在门打开的瞬间,便不着痕迹地快速朝着别墅室内扫视了一圈,像是在评估环境与潜在风险。
当他的视线掠过江晚宁,落到其身后略带警惕的叶婉秋身上时,目光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见到门内的江晚宁和叶婉秋,孟飞脸上立刻扬起一抹极具亲和力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那锐利审视的目光从未存在过。他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嘿!别紧张,自己人!”
“我叫孟飞,是军部下属救援小队的人。我们接到命令来A市搜救幸存者。”
“这天快黑了,赶路风险太大,看这儿有灯光,就想过来借住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晚宁脸上不动声色,维持着惯有的温润平静,内心却念头飞转。
周砚的小队提前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目前看来,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他侧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叶婉秋,见她虽然依旧谨慎,但脸上并未露出排斥或反对的神色,便心下稍定。
他往旁边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平和地说道:
“可以。反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你们自便。”
孟飞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连声道谢。
“太感谢了!哥们儿够意思!”
说完,他转头朝着庭院阴影处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老大!搞定,可以进来了!”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从别墅室内流淌出的温暖光线,清晰地勾勒出从庭院走来的两道身影。
那是两个身高相仿,同样挺拔健硕的男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经过严格训练和生死淬炼才有的迫人气息。
江晚宁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在了左边那道身影上,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人身高目测一米九,强健完美的体魄被一套纯黑色的作战服紧紧包裹,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利落的寸头下,是锋锐如刀裁的剑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冷漠,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不带丝毫情绪地扫视过来,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谢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晚宁一愣,他明明应该坐镇在Z市基地的核心层,怎么会出现在A市,还和周砚的小队一起执行这种前线搜救任务?!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和模样,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走在稍前一点的,正是周砚。他同样穿着作战服,面容英俊,眉宇间自带一股浩然正气,与谢凛的冷峻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身后,还跟着三男一女,显然是小队的其他成员。一行人装备精良,行动间悄无声息,透露出极强的专业素养。
江晚宁不再多看,转身引他们进入别墅,同时淡淡嘱咐。
“进来吧,把门锁好。”
周砚率先走进来,他目光沉稳地扫过江晚宁和叶婉秋,脸上带着诚挚的谢意。
“非常感谢二位的收留,我是周砚,这支救援小队的临时负责人。”
他随即侧身,简洁地介绍了身后的队员。
“这是孟飞,你们见过了。这位是王磊,赵远峰,李倩柔,还有张强。”
江晚宁与他们交换了名字,声音是一贯的温润。
“江晚宁。这位是叶婉秋。”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必客气,这里的设施还算完善,水电都通。厨房在那边,如果你们需要弄点吃的,可以自便。”
叶婉秋也微微颔首示意,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江晚宁身侧,观察着这群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寒暄。
“外面的丧尸,是你解决的?”
发问的是谢凛。
他不知何时已慵懒地靠在了玄关旁的墙壁上,双臂环胸,那双冷漠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江晚宁,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探究与兴趣。
他指的是庭院里那些被江晚宁用匕首精准解决掉的丧尸尸体。
一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砚小队成员们,都集中到了江晚宁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毕竟,江晚宁的外表过于精致俊秀,看上去也温温柔柔的,与干净利落解决数只丧尸的形象实在有些出入。
江晚宁抬眼,毫无避讳地迎上谢凛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不再给谢凛继续发问的机会,自然地转向叶婉秋。
“婉秋,我们去煮面吧,饿了。”
说完,他对着周砚等人微一颔首,便与叶婉秋一起,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将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阿宁,他们……”
刚进厨房,叶婉秋便带着疑虑看向江晚宁,不解他为何如此放心让那几人进来。
江晚宁知她担忧,温声安慰:“无妨,明早我们便动身前往Z市。”
“欸?你们要去Z市啊?”一道清爽的女声插了进来。
李倩柔见两人闻声看向自己,意识到贸然插话不太妥当,忙举起手里的几袋泡面,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想来煮个面……”
见两人仍不语,她又默默从兜里掏出两根火腿肠,
“额…你们要吃火腿肠吗?纯肉的呢…”
叶婉秋看着眼前貌似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有些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
李倩柔瞪大的双眼中闪过惊艳,忍不住轻呼。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不是要煮面吗?”叶婉秋语气缓和了些,“快进来吧。”
厨房里氤氲着食物温热的水汽,原本的生疏感在这烟火气中渐渐消融。
叶婉秋和李倩柔一边守着锅,一边低声交谈,手上动作不停。
江晚宁在一旁帮忙递着碗筷,耳中已从李倩柔带着些雀跃又不失谨慎的话语里,拼凑出一些信息。
周砚的小队是临时接到命令,因他们距离A市最近,奉命先行前来探查。若幸存者数量可观,后方基地才会派出大规模支援进行转移。
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加了火腿肠的泡面便做好了。当三人端着面条走出厨房时,发现外面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略带尘嚣的客厅和相邻的餐厅已被迅速整理过,杂物归置整齐,桌椅擦拭干净。那六个男人显然没有闲着,高效地完成了清扫。
他们此刻正聚在客厅中央,低声讨论着路线或布防之类的话题,气氛严肃而专注。
孟飞眼尖,第一个看到李倩柔端着吃的出来,立刻结束了谈话,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阳光笑容,几步迎了上来。
“哎哟,可算好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利落地从李倩柔手中接过两碗面,动作自然。
他的举动也打断了其他人的交谈。周砚站起身,沉稳地道了声“辛苦”。
谢凛依旧靠在一旁,目光却从地图上移开,淡淡地扫过端着食物的三人,最后在江晚宁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才复又垂下眼帘。
众人纷纷围着那张不算太大的餐桌坐下。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照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暂时驱散了末世中弥漫的阴冷与不安。
孟飞已经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地赞道:
“香!太香了!感觉活过来了!”
突然,赵远峰出声打破餐桌上短暂的安静。
这个看起来体格壮硕、手掌粗粝的男人几口吃完面条,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晚宁,带着毫不掩饰的技术宅般的兴奋。
“哥们儿,外面停那辆黑色越野,是你自己改装的吧?”
“我刚才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那底盘加固、轮胎更换,还有引擎盖下的细微调整……绝对是行家手笔!”
“不瞒你说,我末世前就是干这个的,机械工程师,那车真不错!”
他这话一出,桌上好几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江晚宁身上。
周砚放下筷子,看向江晚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藏的审视,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看来江先生……很早就听到了些风声?”
这话问得含蓄,却直指核心,毕竟普通人不会在太平年月如此大动干戈地改装一辆生存意味浓厚的车辆。
江晚宁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迎上周砚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不带丝毫攻击性,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将周砚隐含的试探轻轻挡了回去,言辞滴水不漏。
周砚心知眼前这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温润,见他无意深谈,便也顺势不再追问,转而换了更实际的话题。
“理解。那江先生和叶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准备去Z市基地。”江晚宁回答得干脆。
一直看似专注用餐、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江晚宁身上的谢凛,此刻终于抬眸。他冷冽的声线在略显嘈杂的餐桌旁格外清晰。
“现在外面路况复杂,并不安稳。你的车虽好,但带着她,”
他目光扫过叶婉秋,
“风险依旧很高。”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江晚宁笑了笑,对上谢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语气平和。
“我们有自保的能力,不劳费心。”
谢凛看着他这副似乎并未将沿途危险放在心上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冷不丁地开口。
“你也有异能。”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什么?!”
“江哥你也是异能者?!”
这话瞬间引起众人的注意,周砚小队的成员都惊讶地看向江晚宁。孟飞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连珠炮似的追问。
“真的吗?江哥你是什么类型的异能?攻击型的还是辅助型的?厉不厉害?”
周砚见江晚宁被众人目光包围,一时没有立刻回答,担心引起误会,便主动开口解释,语气郑重。
“江先生别介意,实在是因为目前觉醒的异能者凤毛麟角,极其稀少。”
“我们这支队伍里,目前也只有我、谢凛和孟飞三人暂时确认觉醒,王磊、赵远峰、张强和倩柔都是靠过硬的军事素养和身体素质在战斗。”
他率先坦诚以博取信任,
“我是火系,谢凛是雷系,孟飞是风系。”
叶婉秋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看似柔弱的李倩柔,她没想到这个笑容甜美的少女竟然是军人出身。
李倩柔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晚宁目光扫过自报家门的三人,在谢凛身上略微停顿,随即平静地开口。
“我是冰系。”
“冰系?”张强挠了挠头,回忆道,“基地里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好像还没听说过有冰系的……”
这无疑意味着江晚宁的能力可能具有独特性。
周砚心中一动,起了招揽之心。
一个拥有罕见冰系异能、心思缜密且早有准备的强者,对于小队乃至整个基地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立刻出声,语气诚恳。
“江先生,既然你们的目的地也是Z市基地,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而且以你的能力,留在基地发展,必然前途无量。”
然而,江晚宁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便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周队的好意心领了。但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护送婉秋尽快抵达Z市基地。”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另外,我想了解一下,基地内部现在是否已经开展了针对这场灾难病毒的研究工作?”
这个问题超出了普通幸存者关心的范畴,显得格外突出。谢凛沉声回应。
“研究已经启动,但进展缓慢。末世导致专业研究人员极度稀缺,设备和样本的获取也困难重重。”
江晚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叶婉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婉秋,她末世前的研究方向,正是分子生物学与病毒学相关。”
此言一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都看向那位一直安静待在角落、容貌清丽却未曾显山露水的叶婉秋身上。
第109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4
餐厅里的氛围在江晚宁抛出叶婉秋的身份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周砚小队成员的目光,果然如江晚宁所愿,齐刷刷地从他身上移开,聚焦到了叶婉秋那里。
周砚的神情变得更为郑重,开始详细询问叶婉秋的研究方向和专业背景。
孟飞和李倩柔也凑近了低声交流,眼神里充满了对科学家的好奇与敬佩。
江晚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将他们的注意引到女主身上去了。
这样既能提升叶婉秋在小队中的地位和安全系数,又能避免自己过于引人注目。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懈下来,一抬眼,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
是谢凛。
与桌上其他纷纷转向叶婉秋的人不同,谢凛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江晚宁。
那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探究,仿佛要穿透他温和从容的表象,直抵内里。
江晚宁甚至能从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看到一丝……困惑?
谢凛确实感到困惑。他觉得眼前这个叫江晚宁的男人,身上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磁力,一举一动都在莫名地牵引着他的注意力。
无论是之前轻描淡写承认解决丧尸的冷静,还是方才巧妙转移话题的从容,甚至是此刻微微放松后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都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这不对劲。
谢凛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和注意力。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但又忍不住想去探寻根源。
他想更了解他。
于是,在周遭略显嘈杂的交谈声中,谢凛那特有的、带着冷质感的低沉嗓音响起。
“江先生末世前是做什么的?”
他本意只是想找个话题,了解江晚宁的过去。奈何谢凛天生嗓音偏冷,加之习惯性没什么表情,这话问出来,听在旁人耳里,便少了几分寒暄的意味,多了几分审问般的严肃。
江晚宁正分神留意着叶婉秋与周砚的对话,闻言转过头,对上谢凛的目光。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看了一眼正与周砚认真交谈的叶婉秋,声音平和地回答。
“开了家公司。”
然而,江晚宁看向叶婉秋的那一眼,落在本就心存疑虑的谢凛眼中,却变了味道。
谢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叶婉秋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周砚正与她相谈甚欢。
一股莫名的、细微的不痛快感,像根小刺,悄然扎进了谢凛的心底。
江晚宁如此关注叶婉秋,甚至在自己提问时都要看她一眼,两人关系定然非同一般,或许……是互有好感?
这念头让谢凛觉得有些烦躁,但他惯于隐藏情绪,面上丝毫不显。
这时,江晚宁转过头,重新与他对上视线,礼尚往来地反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谢先生之前又是做什么的?”
他本意只是象征性地回问一句,打破单方面被询问的尴尬,并没指望对方会详细回答。
谁知,谢凛闻言,竟下意识地正了正神色,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以一种近乎汇报工作的严谨态度,沉声开口:
“我出身首都谢家,在军区大院长大。家里长辈都是从军的。目前隶属东部战区,军衔少校。今年29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
“感情经历空白,没谈过恋爱。”
“……”
江晚宁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一脸严肃仿佛在陈述重要军情的男人,内心一阵无言。
他只是随口一问,对方怎么跟报家底似的,连年龄和感情状况都一骨碌全倒出来了?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不对劲了?这位谢少校,是不是对普通的社交寒暄有什么误解?
江晚宁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看着谢凛那双紧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待反馈的黑眸,只得有些尴尬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谢少校真是……年轻有为。”
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谢凛仔细地打量着江晚宁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温润俊美的脸上找出除了礼貌之外的任何一丝特别情绪,比如惊讶,比如……兴趣?
然而,他失望了。江晚宁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没有任何他期待的波澜。
谢凛薄唇微微抿紧,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隐约冒头,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
他一向不擅长闲聊,更不擅长应对这种……让他感到无措的局面。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沉默。
幸好,另一边周砚对叶婉秋的初步了解已经结束。他显然对叶婉秋的价值有了充分认识,转过身,语气郑重地对江晚宁和叶婉秋说道:
“叶小姐的情况我了解了。确保顶尖科研人员的安全,在现在是重中之重。”
“我会立刻向基地报告这里的情况,请求他们尽快派出后续队伍接手A市的搜救任务。”
他目光扫过江晚宁,最终落在叶婉秋身上,
“而我们小队的首要任务,将调整为护送二位安全抵达Z市基地。你们看如何?”
江晚宁心中一动,这正合他意。
如此一来,周砚小队提前离开A市,自然不会再去学校仓库,也就碰不到宋薇薇那个祸害。
同时,漫长的旅途也为周砚和叶婉秋培养感情创造了绝佳条件,有利于推动剧情正向发展。
“我同意。”
江晚宁当即表态,声音清晰而肯定。
“有周队长和各位同行,我们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婉秋的安全和尽快抵达基地开展研究,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叶婉秋也点了点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安心。有专业军队护送,确实比他们两人单独上路要稳妥得多。
至此,别墅内的氛围顿时融洽了许多。周砚小队的成员们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两位临时加入的同伴。
毕竟一位是实力不俗的冰系异能者,另一位是可能拯救世界的科学家,都是极具价值的存在。
众人很快收拾好了餐桌,决定抓紧时间休息,为明天一早出发前往Z市养精蓄锐。
周砚提议为了提高安全性,避免夜间突发状况分散应对,让小队成员今晚都到客厅休息。把房间的被子抱过来,两个女生睡沙发,男的打地铺,并安排了轮流守夜。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很快,客厅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集体宿舍。
李倩柔和叶婉秋被安排睡在相对舒适的沙发上,几个男人则利落地在地上铺好了简易的地铺。
收拾妥当后,便是解决个人卫生问题。赶了一天的路,又经历了连番战斗和紧张,每个人都希望能洗个热水澡,祛除疲惫和血腥气。
两个女生很快亲亲热热地结伴,拿着换洗衣物进了一楼的某个带浴室的房间。
王磊、赵远峰他们也互相招呼着,熟稔地开着玩笑,准备共用另一个浴室。
江晚宁看着他们结伴而行的身影,微微蹙眉。
他有轻微的洁癖,更重要的是,让他和一群认识不到一天、还算不上熟悉的男人一起洗澡,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反正自己拥有异能,感官敏锐,即使单独行动也能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于是,他拿起干净的换洗衣物,独自走向了一楼剩下的最后一个带浴室的房间。
然而,他刚推开房门,脚还没踏进去,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便不由分说地侧身挤了进来,顺势还“咔哒”一声,反手将门关上了。
江晚宁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不请自来的谢凛,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谢凛对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开口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单独一个人比较好,不安全。”
江晚宁看着他一本正经、冷着脸说着为了安全的模样,再联想到他之前报家底的行为,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好笑。
自家老攻什么德行,江晚宁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这举动,哪里是真的担心安全,分明是……想找机会单独相处吧?
想到这里,江晚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他非但没有拆穿,反而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声音平和地说道:
“谢少校考虑得是。那么……”他抬手指了指浴室方向,语气自然,“就麻烦谢少校在外面帮忙看着了,我尽快。”
说完,他也不等谢凛反应,便拿着自己的衣物,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浴室,轻轻关上了门。
“……”
谢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磨砂玻璃门,里面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温热潮湿的水汽,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江晚宁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谢凛挺拔的身形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他目光沉静地落在浴室门上,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冷硬的唇角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躁动漫上心头。
江晚宁冲洗得相当迅速,并且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宽松休闲装。他一边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仍在滴水的黑发,一边拉开了浴室门。
氤氲的热气随之涌出,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和他身上特有的干净味道。
“我好了,谢少校请便。”
他抬眸,对守在门外的谢凛说道,声音因着刚沐浴过,带着一丝慵懒。
谢凛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青年发丝凌乱湿润,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精致温和的眉眼在水汽的熏染下仿佛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那宽松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
谢凛几乎是瞬间便挪开了视线,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嗯”字,便侧身迅速挤进了浴室,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快得甚至带上了一点仓促。
江晚宁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那在冷白皮肤映衬下、明显泛着可疑红晕的耳尖,不由得轻轻勾起了唇角。
浴室里,热气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与江晚宁身上如出一辙的淡淡清香,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谢凛觉得呼吸有些发紧,莫名的口干舌燥感再次袭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扰人的气息,却似乎适得其反。
他有些烦躁地单手抓住紧身作战衣的下摆,利落地向上一脱,精壮结实的上半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他看也没看,直接伸手拧开了淋浴开关,而且毫不犹豫地调到了冷水那一端。
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激得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但他却浑然不觉寒冷,反而觉得体内那股无名火被稍稍压制了下去。
谢凛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微微仰头,任由冷水冲刷过棱角分明的脸颊、脖颈,沿着紧实的胸腹肌理一路向下。
水流声中,他闭上眼,手拂过被水浸湿的利落短发,努力按下心头那阵因门外那人而起的、陌生又汹涌的躁动。
这个冷水澡,他洗得比江晚宁还要迅速,几乎是带着点战斗般的意味。
当谢凛换好干净的作战服,带着一身未散尽的冰凉水汽从浴室出来时,江晚宁已经坐在了房间唯一的床尾。
他手里的书是随手从房间书架上抽出来的,一本关于野外植物图鉴的旧书,此刻只是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听到动静,江晚宁合上书,随手放在身旁,抬头望向谢凛。他头发已经用找到的吹风机吹干,蓬松柔软,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清爽又安宁。
“好了?”
他轻声问,目光自然地扫过谢凛还在滴水的发梢。
“嗯。”
谢凛点头,依旧是言简意赅。他正想说些什么,比如问问对方是否要回客厅,或者……
然而,话未出口,门外却突然传来李倩柔带着明显焦急的呼喊声:
“周队!孟飞!你们快过来看看!叶姐姐她……!”
江晚宁眉头倏然蹙起,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拉开了房门朝外走去。
谢凛眸光一沉,也立刻跟上。
客厅里,原本已经准备休息的几人此刻都围在沙发旁。
只见叶婉秋双目紧闭,躺在沙发上,眉头痛苦地紧锁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有些异样的潮红,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些。
李倩柔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到江晚宁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解释道:
“江哥,我们刚才洗完澡出来还好好的,叶姐姐突然说有点头晕,我想扶她坐下,结果她……她下一秒就晕倒了!”
江晚宁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叶婉秋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跟在江晚宁身后的谢凛,只是冷静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叶婉秋,便用他那特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冷淡嗓音开口。
“这是觉醒异能的症状。”
他的话让不明所以的李倩柔和另外几个非异能者队员愣了一下。
但周砚、孟飞,以及刚刚走过来的江晚宁,心中却是一动。他们自己觉醒异能时,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类似痛苦或异常的过程,只是表现形式可能不同。
周砚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叶婉秋的状态,沉稳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谢凛的说法。
“没错,能量波动引起的身体应激反应。不用担心,熬过去就好了。”
他看向一脸担忧的李倩柔和眉头紧锁的江晚宁,安排道,
“倩柔,你今晚辛苦一下,多照看着点叶小姐。她这边情况特殊,今晚就不用参与守夜了。”
孟飞也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哎呀,原来是觉醒啊,吓我一跳!好事好事!等叶科学家醒了,咱们队里又多一个强力伙伴了!”
江晚宁看向昏迷中的叶婉秋,眼神复杂。
觉醒意味着力量的提升,也意味着她将更快地卷入这个末世更深的漩涡。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好事。
“那就麻烦李小姐了。”
江晚宁对李倩柔温和地说道,目光落回叶婉秋身上。
谢凛将他眼底的关切看的一清二楚,那莫名的不痛快又泛上心头。
第110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5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洒入客厅,驱散了部分黑暗。
江晚宁是在一种奇特的温暖和束缚感中逐渐恢复意识的,他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初时还有些模糊,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近在咫尺的属于作战服的深色布料,以及……一道高挺得几乎要戳到他额头的鼻梁。
???
江晚宁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停顿两秒,再次睁开。
眼前景象未变。那张脸线条冷硬,剑眉斜飞,薄唇紧抿,即使是闭着眼睛,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与俊美。
不是谢凛又是谁?
江晚宁彻底清醒了,身体瞬间僵硬。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清晰地记得,昨晚打地铺时,他特意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身边留有空隙,入睡前旁边分明是空的。
怎么一觉醒来,他整个人……几乎像是嵌在了谢凛的怀里?
江晚宁的头枕在对方结实的手臂上,脸颊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
谢凛的另一条手臂,甚至还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侧,形成了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温暖……确实是比单独睡在冰冷的被窝里要温暖太多。但这姿势……
江晚宁耳根微微发热,刚想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脱离这尴尬的境地,头顶却传来一个低沉而带着微微沙哑的嗓音,气息拂过他的发梢。
“醒了?”
江晚宁动作一滞,抬起头,恰好对上谢凛睁开的眼眸。
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深邃清澈,里面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警惕。
“你没睡吗?”
江晚宁脱口问道,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谢凛神色不变,自然地收回了搭在江晚宁腰间的手臂,动作间没有丝毫滞涩,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姿势。
他坐起身,简洁地回答:“守最后一班夜,刚结束不久。”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守夜结束,顺势在旁边的空位躺下休息,很正常的安排。只是……
江晚宁闻言“哦”了一声,也顺势坐起身,将心底那点异样感暂时压下。
然而,几乎是坐起来的瞬间,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一股明显的寒意包裹而来,与刚才在谢凛怀中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他拢了拢身上不算太厚的衣物,看向同样已经坐起,正整理着装的谢凛,疑惑地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周围好像冷了许多?”
谢凛抬眸,视线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嗯。从昨晚后半夜开始,气温就在直线骤降。根据我的体感和粗略估算,到现在至少已经降了十度。”
十度?!
江晚宁心中一惊。末世初期伴随病毒而来的,往往还有急剧恶化的气候吗?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其他还在睡梦中的队员,也都无意识地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所以……他夜里会觉得冷,然后本能地寻找热源,最终滚进了旁边谢凛的怀里?
这个认知让江晚宁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谢凛,最终决定将投怀送抱这个意外事件彻底翻篇,绝口不提。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去看看叶婉秋的情况。
“我去看看婉秋醒了没。”
此时,小队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被寒意和生物钟唤醒。
王磊已经起身,正在厨房准备用脱水蔬菜煮点热汤,搭配压缩饼干作为早餐,给众人驱驱寒。
江晚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叶婉秋。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正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喝着,李倩柔在一旁陪着她。
“感觉怎么样?”
江晚宁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
叶婉秋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江晚宁,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可思议的光彩。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见周砚和谢凛也走了过来,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对江晚宁说道:
“阿宁,我……我好像觉醒了异能。”
说着,她将手中的水杯往前一递,下一秒,那水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她又像是变戏法一样,手一翻,水杯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中。
“是空间异能!”叶婉秋的声音带着雀跃,“而且我感觉了一下,里面的容量……还挺大的!”
她说着,朝江晚宁飞快地眨了眨眼,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暗示。
江晚宁立刻心领神会。她这是在告诉自己,之前他提到过的存放在这里的那些大量物资,现在可以全部装进她的空间里。
江晚宁朝叶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转向正在安排早餐的周砚,语气郑重地开口:
“周队长,现在有空吗?我和婉秋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谈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伫立,但存在感极强的谢凛,补充道,
“谢少校也一起来吧。”
被点名的谢凛,原本因为江晚宁醒来后迅速拉开距离、以及第一时间关心叶婉秋而微微紧绷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砚虽然有些意外,但看江晚宁神色严肃,便也放下手中的事情。
“好。”
其余队员好奇地看着江晚宁带着他们队长和那位冷面煞神谢少校,走向一楼靠里的一间闲置书房。
出于纪律和对队友的信任,并没有人多问。
三人进入书房,江晚宁顺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江晚宁看向周砚和谢凛,开门见山,语气坦诚。
“周队长,谢少校,实不相瞒,我在这个别墅里,提前储存了一些物资。”
周砚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
“原本,以我们一辆车的运力,这些物资大部分只能放弃。但没想到,”
江晚宁看了一眼叶婉秋,脸上露出庆幸,“婉秋幸运地觉醒了空间异能。”
叶婉秋配合地点点头。
江晚宁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之所以现在将这件事告知二位,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保障。”
他目光扫过周砚和谢凛,缓缓说道:
“空间异能太过特殊,也太过惹眼。以后路途漫漫,难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婉秋能凭空拿出物资。”
“到时候,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散布谣言,说她藏私……后果不堪设想。”
周砚立刻明白了江晚宁的顾虑。在秩序崩坏的末世,怀璧其罪,叶婉秋的能力既是宝藏,也是靶子。
他神色一正,沉声保证道:
“江先生,叶小姐,你们放心。如果真出现你所担心的情况,我周砚以军人的荣誉担保,必定会站出来,为你们作证,说明这些物资的来历,绝不会让叶小姐蒙受不白之冤。”
谢凛也看向江晚宁,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一样。”
他的话语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得到两位关键人物的承诺,江晚宁心中稍安。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有二位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然后,他走向房间一侧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摆满了各种书籍的巨大实木书柜。
“那么,现在……”
江晚宁拍了拍厚重的书柜侧板,对周砚和谢凛说道,
“能请二位帮个忙,把这个书柜推到一边去吗?”
谢凛闻言,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大步上前。周砚也反应过来,上前搭手。
这书柜远比看起来要沉重。但在周砚和谢凛这两个力量远超常人的异能者合力下,沉重的书柜还是被缓缓地挪开了半米多的距离。
书柜后方,原本被完全遮挡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与墙体颜色融为一体的金属小门。
周砚和谢凛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他们完全没看出这面墙有任何异常。
江晚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略显狭窄的旋转楼梯,一股混合着尘埃和密封保存物品的、凉飕飕的空气涌了出来。
江晚宁伸手在门内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按下一个开关。楼梯下方传来了灯光亮起的声音,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向下的台阶。
“走吧。”
江晚宁说了一句,率先踏入了楼梯。
周砚、谢凛和叶婉秋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楼梯不长,大约向下旋转了十几级台阶,便来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当走在最后的叶婉秋也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周砚,也不由得瞳孔微缩,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
这分明是一个规模不小、经过专业加固和防潮处理的地下仓储空间,面积几乎与上面的别墅客厅相当。
而此刻,这个空间里,井然有序地堆满了物资!
靠墙的一侧,是垒得整整齐齐几乎碰到天花板的箱装压缩干粮和军用罐头。另一侧,是密密麻麻的箱装瓶装水和高能量饮料。
旁边还有专门的区域,存放着医疗急救包和成套的御寒衣物,包括极地级别的羽绒服和睡袋,野外生存工具也从多功能工兵铲到净水器样样齐全,甚至还有几台未拆封的大功率蓄电池和太阳能充电板……
种类之齐全,数量之庞大,远超一个普通仓库的概念。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末日生存补给站!
周砚深吸了一口凉气,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江晚宁,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江先生……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屯了一点物资?”
这规模,恐怕都够他们这个小队舒舒服服地消耗上好几个月了!
在叶婉秋悄然展开的空间异能下,地下室里那令人震撼的物资储备被迅速而有序地收纳一空。
看着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地下空间变得空旷,周砚和谢凛即便已经知晓,眼底仍不免掠过一丝惊叹。
四人重新回到别墅客厅时,神色都已恢复平静。周砚将顺手从地下室拿上来的几件厚实衣物分发给其他队员,声音沉稳地说道:
“外面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根据目前的趋势,可能会迎来极寒天气。我们必须尽快启程前往Z市,那里的基地应该有更完善的御寒设施。”
众人接过厚衣服纷纷穿上,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气温的异常骤降,无疑给本就艰难的末世求生增添了更大的变数。
孟飞三两口喝完了碗里还温热的蔬菜汤,一抹嘴,主动请缨。
“老大,那我先去把车预热一下,检查检查车况,等大家收拾好就能直接出发!”
周砚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
他随即看向谢凛,
“我们俩也出去一趟,查看一下别墅周围的情况,确保没有丧尸或者其他危险在附近聚集。”
谢凛颔首,两人便跟着孟飞一同走出了别墅大门。
客厅里,李倩柔手脚麻利地给江晚宁和叶婉秋盛了热汤,递上压缩饼干。
“江哥,叶姐姐,你们快趁热吃点早饭,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稳吃上下一顿呢。”
王磊、赵远峰和张强几人则迅速地将客厅里散落的、可能需要用上的零星物资,比如那套便携炉灶、剩余的脱水蔬菜包等,快速打包整理好。
江晚宁和叶婉秋道了声谢,坐下来安静地用餐。热汤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
叶婉秋因为刚刚觉醒异能和使用能力收取大量物资而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振奋。
半个小时后,周砚和谢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带回了令人稍安的消息。
“周围很安静,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而此时,别墅内的众人也已经做好了所有出发准备。
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鱼贯走出这栋提供了短暂庇护的别墅,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每个人,呵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三两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停在院中,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为这寒冷的清晨注入了一丝活力。
江晚宁很自然地走向自己那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他拉开车门,正要坐上驾驶座,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谢凛高大挺拔的身影,极其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作战服,面容冷峻,上车后便自顾自地系好安全带,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生人勿近的模样。
江晚宁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坐进驾驶位。
这时,后座的车门也被拉开,叶婉秋和李倩柔两人有说有笑地坐了进来。
李倩柔似乎对叶婉秋的空间异能充满了好奇,正小声地询问着什么,叶婉秋也耐心地低声回答着。
江晚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相处融洽的两位女生,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旁仿佛已经入睡的谢凛,最后将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周砚正拉开一辆军用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孟飞坐在副驾。而王磊、赵远峰和张强三人则在另一辆车上。
看到这个车辆分配,江晚宁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内心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和心累。
这男主周砚在另一辆车上,而女主叶婉秋则和自己待在一起。两人连相处的时间都没有,还怎么培养感情?更别提携手研发出血清了。
江晚宁撇了身旁的谢凛一眼,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第111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6
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在A市郊区通往高速公路的荒凉道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破碎的沥青,扬起一片尘土。
这片区域原本就人烟稀少,病毒爆发后更显死寂,只有零星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在路边游荡。
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后,它们本能地张牙舞爪扑来,却瞬间被坚固的防撞杠和强化轮胎无情撞飞碾过,只在车身上留下几道污浊的血痕。
车内的气氛还算平稳。江晚宁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紧跟在周砚那辆车的后方。
副驾驶上的谢凛依旧闭目养神,但挺拔的坐姿和偶尔微动的眼睫显示他并未真正沉睡。
后座,叶婉秋和李倩柔也停止了交谈,略显紧张地观察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
然而,这种相对的平静,在他们驶入高速公路入口匝道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甫一进入高速主路,眼前的景象便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长长的公路上,车辆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各种型号的汽车、卡车歪歪斜斜地拥堵在一起,许多车辆甚至直接熄火停在了路中央,显然已经废弃。
而仍在试图通行的车辆则寸步难行,只能以龟速一点点向前挪动。
幸存下来的人们,显然都接收到了Z市建立基地的消息,将这里视作逃往生天的唯一路径。
焦虑、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停滞的车流中发酵。
“嘀嘀——!!”
“操!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开?!”
“妈的,会不会开车啊!让开!”
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躁动的蜂群。间或夹杂着人们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的催促、谩骂和绝望的哭喊。
然而,尽管情绪激动,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下车,谁也不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车厢阴影里,或是废弃车辆的缝隙中,是否潜伏着那些噬人的怪物。
整条高速公路,陷入了一种混乱、压抑且极度危险的僵局。
江晚宁跟在周砚车后,被迫减缓了车速。他握住方向盘的修长手指,食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点着皮革包裹的盘沿,姣好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太吵了……”
他低声自语。这般巨大的动静,在死寂的末世里,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篝火,很快就会将周围所有的掠食者吸引过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凛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毫无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他扫了一眼车窗外混乱不堪的景象,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蠢货。”
恰在此时,车内放置的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了周砚严肃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传递出与江晚宁一致的担忧。
“各位注意,周围噪音太大,极易吸引丧尸聚集。孟飞,你……”
周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骤然爆发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声硬生生打断!
“啊——!!丧尸!好多丧尸!从那边过来了!!”
“救命!它们来了!!”
凄厉的喊叫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恐慌!
更多的喇叭声、哭嚎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江晚宁和谢凛同时望向车流侧方的荒野——只见公路旁的斜坡、废弃的田埂后方,竟密密麻麻地涌现出大量的丧尸!
它们衣衫褴褛,皮肤青灰,眼球浑浊,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嗬嗬”声,形成了一小波令人头皮发麻的尸潮,目标明确地朝着这片充满生机的车流汹涌而来!
粗略看去,数量绝对过百,而且远处似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
“砰!”
谢凛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推开车门,身手矫健地一跃,利落地踩上了高大的越野车车顶。
他站在制高点,冰冷的视线迅速扫过全局,将尸潮的规模、方向和车流的混乱尽收眼底。
仅仅几秒后,他便如同猎豹般轻盈地跃回车内,重重关上车门,沉声对着对讲机说道:
“确认了,是一小波尸潮,被噪音吸引过来的。数量过百,后方可能还有更多。”
江晚宁立刻抓起对讲机,声音依旧保持稳定,但语速明显加快。
“周队,必须立刻疏通道路!我们满打满算只有四个异能者可以正面抗衡,如果被尸潮彻底包围,或者后续有更多被引过来,弹药和异能都会被耗光,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直指核心。
周砚那边立刻有了决断,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白!孟飞,赵远峰!你们俩立刻去车队最前方,用一切手段疏散道路,必要时候,允许使用强力手段清除障碍!我给你们五分钟,务必打通一条能让车队移动的通道!”
“是!老大!”对讲机里传来赵远峰干脆的回应。
“其余所有人!”周砚继续下令,
“王磊,张强,占据有利位置,火力掩护,优先击杀靠近车辆的丧尸!谢凛,江晚宁,你们负责策应,清理突破火力网的漏网之鱼!记住,优先保证叶小姐的安全!她是重要的科研人员!”
“明白!”
指令清晰下达。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迅速解开安全带,对后座的李倩柔快速交代。
“后备箱暗格里有枪和弹药,你保护好婉秋,待在车里,锁好车门,除非我们叫你们,否则绝对不要出来!”
李倩柔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江哥!交给我!”
几乎是同时,江晚宁和谢凛再次打开车门,利落地跃下车。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和腐臭扑面而来。
另一边,周砚也已经站在了自己那辆车的车顶,手持望远镜观察着尸潮动向。
王磊和张强则依托车体作为掩体,已经架设好了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汹涌而来的尸群,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
激烈的枪声瞬间压过了部分的嘈杂,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顿时被打得血肉横飞,倒了下去。
但这对于上百只的尸潮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江晚宁和谢凛几个箭步冲到周砚车旁,与他汇合。
谢凛冷峻的脸上带着隐隐的烦躁,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仍在不断按着喇叭,传出哭喊的车辆,声音像是淬了冰。
“这些人再这么哭嚎下去,只会把方圆十里的丧尸都引过来找死。”
周砚何尝不知,他眉头紧锁,立刻转头对车旁正在更换弹链的张强命令道:
“张强!连上我们车里的扩音器!告诉那些幸存者,不想死就立刻保持安静!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吸引丧尸注意!”
张强这个耿直的汉子早就被这些噪音吵得心头火起,闻言立刻应了一声,麻利地接好扩音器,拿起麦克风,也顾不上什么措辞,张口就是一声带着怒意的暴喝,通过车载喇叭瞬间传遍了周围区域。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想死就继续嚎!继续按喇叭!看是丧尸的牙硬还是你们的脖子硬?!”
粗暴的吼声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刺耳的喇叭声确实减少了一些。然而,恐慌中的人们情绪极易失控,立刻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愤怒地回骂。
“你谁啊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有本事你去把丧尸都灭了啊!在这儿吼什么吼?!”
“……”
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再次响起。
谢凛面色骤然一寒,那双黑眸中仿佛有雷光闪过。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谩骂的人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道刺目的、蕴含着狂暴能量的蓝紫色电光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下一秒,他手臂一甩,那道雷电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入了侧面一群即将突破火力网、距离最近车辆只有十几米的丧尸群中!
“轰——!!”
一声不算响亮但沉闷的爆裂声响起,电光肆虐窜动!
那七八只丧尸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被高压电流贯穿,身体剧烈抽搐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冒出缕缕青烟,最终如同被烧焦的木炭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动静。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谢凛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冰冷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些惊呆的幸存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因震惊而失声的人耳中。
“闭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原本还在谩骂、哭喊的人,全都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焦黑的丧尸残骸,又看了看那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冷气、随手便能召唤雷电的男人。
异能者!是强大的异能者!
恐惧,以及对绝对力量的敬畏,瞬间压过了失控的情绪。
喇叭声彻底消失了。
哭喊和谩骂也戛然而止。
整个拥堵的高速路段,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只剩下远处不断传来的、丧尸渴望血肉的嘶吼,以及近处机枪持续不断的射击声,提醒着人们危险仍在步步紧逼。
尽管幸存者们被谢凛的雷霆手段震慑,不敢再发出大的声响,但空气中弥漫的活人气息,以及之前巨大噪音留下的余波,已然如同最甜美的诱饵,让不断涌来的丧尸群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它们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停滞的车流,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逼近的速度明显加快,如同灰色的潮水,汹涌扑来!
“不能再等了!”
周砚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双臂一展,炽热澎湃的火焰异能瞬间爆发,两道粗壮的火龙呼啸着盘旋而出,在车辆侧前方猛地交织、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烈焰火环,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丧尸瞬间吞没!
“轰——!”
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丧尸身上的腐肉和衣物被迅速点燃,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焦臭与尸油的、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
这气味随着风迅速扩散开来,不少躲在车里的人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火光冲天,被卷入火圈的丧尸在烈焰中扭曲、碳化,最终化为飞灰。
这景象固然震撼,但那难以形容的臭味……
江晚宁本就对气味敏感,这扑面而来的焦臭尸味直冲天灵盖,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姣好的脸上瞬间闪过极度嫌弃和难以忍受的神色。
“不行……”他低声喃喃,眉头紧锁,“受不了了,太臭了……”
这味道快把他熏死了!比起被丧尸包围的威胁,他此刻更想立刻逃离这片被恶臭笼罩的区域。
念头一起,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体内的冰系异能。
霎时间,本就因气候异常而寒冷的空气,温度再次骤然暴跌!仿佛一瞬间从深秋步入了严冬,至少又下降了十几度!
“操!他娘的怎么突然这么冷?!”
正端着机枪扫射的王磊首当其冲,握枪的手冻得直打哆嗦,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浓浓的白雾,忍不住骂出声来。
然而,他的骂声刚落,令人更加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以江晚宁所在的车辆为中心,冰冷的寒气肉眼可见地向外急速蔓延!
道路表面、废弃的车顶、甚至是空气里的水汽,都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的薄冰!
这冰霜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顺着路面急速蔓延,精准地缠绕上那些正在冲锋的丧尸的脚踝、小腿,然后飞速向上攀爬!
“咔嚓……咔嚓……”
冰层凝结的细微声响不绝于耳。
不过眨眼之间,车辆周围半径近二十米范围内的上百只丧尸,无论形态如何,都保持着前冲或嘶吼的姿态,被彻底冻结成了一具具姿态各异、反射着冰冷寒光的冰雕!
它们体表的白霜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形成了一片诡异而寂静的冰封领域!
刚才还枪声、嘶吼声不断的战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强张大了嘴巴,连往机枪里填充子弹都忘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无意识地胡言乱语。
“我……我滴个亲娘诶……这、这他娘的跟那个什么……什么冰雪皇后一样啊?!”
大范围、高强度的异能释放,带来的消耗是巨大的。
江晚宁瞬间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使不上什么劲的手,心中苦笑:果然是末世初期,就算有系统给的金手指,根基尚浅,也抵不住自己这么不顾后果地瞎搞。
他刚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从车顶栽下去时,腰间骤然一紧。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他的腰,稳住了他踉跄的身形,给了他一个坚实的支撑点。
谢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低头看着怀中人明显异能消耗过度脸色苍白带着倦意的模样,那双冷冽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出口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责备,低沉而紧绷。
“这么卖力干什么?又不是解决不了。”
江晚宁下意识地放松身体,将大部分重心靠在谢凛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蔫蔫地抬了抬眼,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
“太臭了……”
“……”
一旁仍在操控火焰灼烧远处零星丧尸的周砚,闻言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火焰都摇曳了一下。
他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那边依靠在一起的两人,以及那片被瞬间冰封的丧尸群,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及时传来了孟飞略带喘息但兴奋的声音。
“老大!搞定了!前面的障碍都疏通了,路通了!”
周砚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停滞许久的车流开始缓缓移动,并且速度越来越快,前方的车辆正一辆接一辆地加速驶离这片危险区域。
“所有人,立刻回到车上!我们准备出发!”
周砚立刻下达指令,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命令一下,谢凛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用力,直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浑身发软使不上力的江晚宁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
江晚宁身体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好歹是个大男人,被这样抱着实在……
“谢凛!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他刚要挣扎,谢凛却抱得更紧,低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乱动。”
说完,他便抱着江晚宁,动作干脆利落地从车顶一跃而下,步伐稳健地朝着他们的黑色越野车走去。
江晚宁被他这强硬的态度和行动镇压,加上确实浑身无力,只得自暴自弃地将脸微微侧开,避开可能的视线,假装自己不存在。
谢凛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江晚宁放进副驾驶座,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他拉过安全带为江晚宁系好,然后才绕到驾驶座,关上车门,准备跟上已经开始移动的车队。
后座的叶婉秋看到江晚宁是被谢凛抱着回来的,立刻担忧地探身问道:
“阿宁?你怎么了?没事吧?”
谢凛一边启动车辆,一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代为回答。
“异能消耗过度,没力气了。”
叶婉秋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前面两人——
一个蔫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廓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一个面无表情地开车,但紧抿的唇角和下颚线都透着一股“我很不爽”的气息。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那双清冷的眼眸不由得在两人背后好奇地打转。
车辆平稳地汇入开始流动的车流,跟着前方周砚的车,在清理出的通道中加速驶离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尸潮的高速路段。
然而,就在他们三辆改装车先后驶远后,在混乱且逐渐稀疏的车流末尾,一辆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白色轿车,也悄悄地启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112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7
离开了那片混乱且充满血腥味的高速路段后,三辆车内的通讯并未中断。
通过对讲机的简单交流,周砚、江晚宁等人一致认为,主要干道尤其是通往大型幸存者基地的方向,很可能都会出现类似的严重拥堵情况。
与其在高速上冒着被尸潮围困寸步难行的风险,不如及早改变路线。
经过商议,车队在最近的出口驶下了高速公路,并通过周砚车上那台仍能接收信号的军用卫星导航,规划了一条相对偏僻但预计车流较少的路径,迂回前往Z市。
车辆在荒凉破败的国道上行驶了几个小时,沿途的景象愈发萧瑟。
废弃的车辆零星散布,村镇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被引擎声吸引,要么被车头坚固的防撞杠轻易撞开,要么被车上负责警戒的人精准点射解决,一路上有惊无险。
周砚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和里程,又透过车窗观察了一下外面开始明显暗沉下来的天色,尽管现在只是下午,但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提前拉下了夜幕。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地通告全队:
“各位,我们连续赶路几个小时了,需要休整。导航显示前方五分钟左右有一个加油站,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停留,大家下车活动一下,想办法弄点热食,暖暖身子再继续出发。”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颠簸,让所有人都感到疲惫,对这个提议自然没有异议。
江晚宁坐在副驾驶上,同样凝视着窗外异常的天色,姣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凝重。
温度还在持续而缓慢地下降,车内虽然开着暖气,但那股寒意仿佛能穿透钢板和玻璃,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叶婉秋和李倩柔紧紧挨在一起,身上裹着从别墅带出来的厚实棉被,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幼兽。
叶婉秋虽然也显露出怕冷的样子,嘴唇有些发白,但状态还算稳定。
而身为普通人的李倩柔就显得尤为艰难,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色冻得发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十分安静,显然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被寒冷耗尽了。
江晚宁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异能者的体质对恶劣环境的耐受度确实远胜常人,他和开车的谢凛除了觉得有些冷之外,并无大碍,但李倩柔这样的普通人,在持续下降的低温中,恐怕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位于车队末尾、由王磊驾驶的第三辆车的声音,是张强那粗犷的嗓门。
“周队,报告个情况。有辆白色的小轿车,大概从我们下高速那会儿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咱们后面。跟了一路了,也不知道想干啥。”
这个消息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周砚沉吟片刻,回复道:
“知道了。只要他们不主动靠近,不构成威胁,就让他们跟着吧。”
在末世,弱者寻求强者的庇护是本能。他们在高速上展现出的实力,尤其是强悍的异能,被其他人盯上并企图依附,并不出奇。
然而,不知为何,江晚宁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底隐隐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不安感。
他下意识地透过侧后视镜向后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车影,固执地缀在车队后方。
几分钟后,周砚提到的那个加油站轮廓渐渐清晰在道路旁。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芜的田野边,看起来规模不大,招牌歪斜,玻璃碎裂,一副饱经摧残的模样。
“到了。所有人先在车上待命,我和孟飞下去查看情况。”
周砚下令道,随即和孟飞持枪谨慎地下车,一左一右交替掩护,进入了加油站区域。
不出所料,加油站内一片狼藉。便利店的门被砸开,货架东倒西歪,商品被洗劫一空,地上散落着杂物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幸运的是,他们仔细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丧尸的踪迹,或许是因为此地过于偏僻,也或许是之前的访客已经清理过了。
周砚回到车旁,对着等候的众人说道:
“安全。加油站还能用,我们可以把油箱加满。但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一片狼藉的便利店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汽油挥发味道,
“在这里面生火太危险了,只能先吃点便捷的食物应付一下,等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再弄热的。”
几个男人对此都表示理解,压缩饼干和能量棒虽然难吃,但能快速补充体力。
但江晚宁看着后座依旧在发抖、脸色难看的李倩柔,还是开了口。
“周队,生火不行,但或许可以用别的办法。”
他目光转向周砚,
“你的火系异能,能不能在不引燃其他东西的前提下,只加热水?”
周砚闻言,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异能的可控性远比明火要高。
“可以试试!”
叶婉秋立刻会意,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箱未开封的瓶装矿泉水和几个大容量的不锈钢保温杯。
她动作麻利地将几个保温杯都灌满了水,拧紧盖子,递给周砚。
周砚接过一个保温杯,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掌心的火焰能量。
他将手掌虚握在保温杯外,炽热的能量隔空传递,精准地作用于杯内的水,却丝毫没有波及杯体本身和其他物品。
不过片刻功夫,周砚收回手,示意道:“好了,试试温度。”
叶婉秋接过杯子,拧开一条缝,一股温热的水汽冒了出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将温热的保温杯塞到李倩柔手里。
“倩柔,快,喝点热水暖暖。”
李倩柔冻得僵硬的手指触碰到温暖的杯壁,几乎是贪婪地抱住了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感激地看向叶婉秋和周砚。
“有效!”
周砚松了口气,如法炮制,迅速将其余几个保温杯也加热了。
“孟飞,把这些水和一些压缩饼干、面包送到王磊他们车上去。”周砚吩咐道。
“告诉大家,抓紧时间吃东西,然后立刻给车辆加满油,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天黑之后更不安全。”
“是!”
孟飞抱起东西,快步向车队末尾的车辆跑去。
就在孟飞将食物和热水递给王磊、张强和赵远峰三人,他们正靠在车边准备快速进食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辆一直默默跟在后方、保持着距离的白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径直朝着加油站开了过来,并且一个急刹,停在了距离周砚和江晚宁他们车辆不远的前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绷紧!
周砚、谢凛几乎同时做出了防御姿态,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那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车窗被缓缓摇下,露出了车内两张同样写满疲惫、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急切的脸庞。
那是一男一女,看起来都颇为年轻,大约二十多岁,衣着单薄而狼狈,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江晚宁透过车窗,看清副驾驶座上那张即使狼狈不堪也难掩楚楚可怜姿容的脸时,他心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宋薇薇。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感叹剧情的强大惯性,即便他和叶婉秋提前离开了学校,改变了路线,这个重生的女配,依旧以这种看似偶然的方式,重新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江晚宁温声对后座的叶婉秋和李倩柔说了句:“我下去看看情况。”
随即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谢凛默不作声地绕了过来,姿态自然地站定在他身侧,如同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冰冷的视线同样投向那辆不速之客。
车内的宋薇薇正打着寒颤,她原本将所有希冀的目光都锁定在气质刚正一看就是领导者的周砚身上。
然而当江晚宁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她脸上那精心酝酿的欣喜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自然认识江晚宁,叶婉秋身边那个形影不离、温润出众的青梅竹马。
他在这里,那叶婉秋……
宋薇薇探究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阴郁,转向那辆看起来就坚固异常的黑色改装车,可惜,高品质的防窥玻璃将她的视线彻底阻断,什么也窥探不到。
她迅速收敛起心底那点试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周砚身上,甜美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无助与哀求,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可怜。
“这位……这位队长,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吧!”
她瑟缩着,语速急切,
“我们在高速上看到了,你们的队伍里有很厉害的异能者……我和我同学吴跃都是普通人,这天气越来越冷,我们没吃的,车也快没油了,破得很……要是不跟着你们,我们、我们真的会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周砚,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强、王磊这几个糙汉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看着小姑娘冻得脸色发青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确实觉得挺可怜,但让他们开口求情或者拿主意,他们也做不到,只能挠着头,看向自家队长。
孟飞扫了一眼车上确实看起来凄惨无比的两人,凑近周砚,低声询问:
“老大,怎么办?”
江晚宁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心中早有预料,以周砚正直负责的军人本性,在队伍能力范围之内,见到落难的幸存者,尤其还是看似柔弱的学生,几乎不可能见死不救。
果不其然,周砚沉思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在那辆破旧的白色轿车和车内两人身上扫过,似在评估风险和可行性。最终,他沉声开口,做出了安排。
“你们两个,下车,上最后面那辆车。”
他指了指王磊驾驶的第三辆改装车,
“赵远峰,你过来跟我一辆车。孟飞,你去帮他们把白车里必要的东西拿过来。张强,给他们拿点压缩饼干和水。”
他的安排谨慎而合理,将两个陌生人放在王磊他们的车上,既给予了庇护,也便于监控。
“谢谢!谢谢队长!谢谢你们!”
宋薇薇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涕零的笑容,连连道谢,连忙拉着旁边那个叫吴跃的男生下了车。
江晚宁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正被张强引向后方车辆的宋薇薇,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他面上依旧平静,但坐在驾驶座的谢凛,却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人周身散发出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底气压。
谢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那个叫宋薇薇的女生和那个沉默的男生坐进了王磊车的后座,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张强给的面包,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任何可能带来不稳定因素的人或事。
江晚宁当然不高兴,他好不容易才将叶婉秋和周砚绑上同一条船,虽然因为车辆分配问题导致男女主相处时间大打折扣,但至少隔绝了宋薇薇这个最大的变数。
可现在倒好,剧情强大的修正力硬是把人又塞了回来!好好的计划平添枝节,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幸好,周砚出于谨慎,没把宋薇薇安排到他们这辆车上,否则,江晚宁恐怕真的要开始暗戳戳地怂恿叶婉秋拓宽视野,那个孟飞看着也不错的......
后方车辆上,穿上张强递过来的厚外套,吃完面包稍微恢复了些体力的宋薇薇,开始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向车内的王磊和张强他们介绍自己和身边的男生。
“谢谢几位大哥……我叫宋薇薇,他叫吴跃,我们都是A大的学生……”
“末世爆发那天,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学校里逃出来,想去Z市基地的,没想到路上天气突然变得这么怪,还被堵在了高速上……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真的……”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显得无比真诚和脆弱。
而她身旁那个叫吴跃的男生,自始至终都显得很沉默,只是埋头飞快地吃着东西,对于宋薇薇声情并茂的叙述,他只是眼神闪烁了几下,并未出声附和或补充,存在感极低。
趁着三辆改装车依次加油的空档,谢凛拿起之前周砚加热过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温热的水。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杯子递向副驾驶上依旧沉默不语,明显在思索着什么的江晚宁。
“喝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晚宁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如何应对宋薇薇这个意外因素,下意识地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了谢凛递过来的保温杯,凑到唇边喝了两口。
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因思虑和寒意带来的沉闷。
谢凛的目光落在江晚宁润泽的唇瓣触碰到的杯沿,那是他刚刚喝过的位置。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击中了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像是被细微的电流窜过,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悸动。
他清晰地意识到,江晚宁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特殊到他无法容忍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特殊到他会因为对方一个细微的表情而心神不宁,特殊到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将这个人一直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窥视的冲动......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让谢凛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可能是喜欢上江晚宁了。
这个认知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谢少校,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他从小在纪律严明且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军区大院长大,入伍后接触的也都是硬邦邦的战友,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哪知道第一次心动,对象还是个男人,他该怎么做?
一向杀伐果断的谢凛,看着江晚宁精致侧颜的眼神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笨拙的苦恼。
江晚宁可不知道身边这位冷面少校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翻天覆地的情感风暴。
他满脑子都还是宋薇薇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以及接下来路上可能出现的各种茶言茶语和挑拨离间。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患于未然。
后座的叶婉秋和李倩柔也通过车窗看到了后面车上新加入的两人,得知其中还有一个女生。
她们原本以为周砚可能会安排那个女生到她们这辆车上来,毕竟都是女性方便一些,但周砚并没有这么做。
心思细腻的叶婉秋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周砚的顾虑,毕竟对陌生人保持必要的警惕,在末世中是生存的法则。
就在这时,周砚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打断了众人的各异心思,他的语气严肃而紧迫。
“所有人注意,油已加满。根据导航,我们距离b市边缘还有大约一百六十多公里。我们必须尽快启程,争取在天色完全黑透、温度变得更低之前,抵达b市外围寻找合适的过夜地点。全体车辆,按顺序出发!”
命令下达,引擎再次轰鸣。车队重新驶上荒凉的国道,朝着b市的方向疾驰。车外,天色愈发阴沉晦暗,仿佛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怪兽,正缓缓合拢它布满利齿的巨口。
第113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8
车队依照周砚的规划,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大地前,驶入了b市的边缘区域。
曾经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繁华都市,此刻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黑暗吞噬了高楼大厦的轮廓,只有零星几盏因线路故障而顽强闪烁的路灯,投下惨淡而摇曳的光晕,非但没能驱散恐惧,反而为这片废墟增添了几分诡谲。
车辆行驶在空旷得可怕的城市干道上,轮胎碾过碎玻璃和废弃杂物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响动。
路灯的光芒偶尔掠过车窗,映出江晚宁凝重的侧脸。他深邃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翻倒燃烧后只剩骨架的公交车、破碎的橱窗、散落一地的商品、以及那无处不在、早已干涸发黑的大片血迹……
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曾经历过何等惨烈的劫难。
然而,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太安静了。”
谢凛冷淡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精准地道出了江晚宁心中所想。
“没错,”江晚宁低声回应,眉头紧锁,“就算b市已经沦陷,幸存者都逃往了Z市,但也不该连一个游荡的丧尸都看不见。”
这极度的死寂,比直面成群的丧尸更让人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末世,空无一人的区域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险,这里很可能存在着某种让低阶丧尸都本能感到畏惧、不敢靠近的东西。
江晚宁暗暗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上午因大范围使用冰系异能而带来的虚脱感已经消失,异能恢复了七、八成,这让他心中稍定。
对讲机里也适时传来了周砚充满警惕的声音。
“全体注意,b市情况异常,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战斗。”
三辆改装车如同小心翼翼闯入巨兽巢穴的铁甲虫,在死寂的城市街道中穿行了十几分钟,车速不快,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或者任何活物都未曾出现,只有无尽的荒凉和寂静包裹着他们。
这种未知的压迫感,比直接面对敌人更消耗心神。
终于,周砚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中传出,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沉寂。
“前方右侧有一个高档小区,看起来安保设施比较完善,围墙完好。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找地方落脚。所有车辆,跟我进去。”
小区的大门是昂贵的自动伸缩门,此刻被暴力破坏,扭曲地敞开着。
车队缓缓驶入,车轮碾过精心铺设如今却裂缝丛生的石板路。小区内的绿化带早已枯萎荒芜,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枯枝,几栋高层住宅楼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浓重的夜色里。
周砚、孟飞和赵远峰率先下车,组成三角战术队形,谨慎地进入了最近的一栋单元楼内探查。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早已干涸的血腥气。
墙壁、地面,随处可见喷溅状、拖拽状的深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然而,和外面一样,楼内除了这些灾难的痕迹,空无一人,也没有丧尸。
“安全。”周砚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楼内没有发现丧尸,只有大量血迹。可以下车,保持警惕。”
众人这才陆续下车。一离开车内的暖气,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如同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
温度显然比白天又低了许多,呼啸的寒风穿过楼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即便是王磊、张强这些体格健壮的汉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厚衣服。
周砚他们选择了一户位于中层、相对干净且大门完好的房子。客厅还算宽敞,家具虽然蒙尘,但并未遭到严重破坏。
王磊和张强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找到的一个金属盆和一些废弃的木制家具碎片,升起了火盆。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了一丝宝贵的光明和温暖。
赵远峰则拿出便携式燃气炉,架上一口锅,将脱水蔬菜、几盒肉罐头和一些压缩面饼一起扔进去煮,很快,一锅热气腾腾、虽然卖相差但香气扑鼻的末世大杂烩就做好了。
李倩柔、宋薇薇,以及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吴跃,立刻围拢到火盆旁,伸出几乎冻僵的手汲取着那微弱的暖意,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周砚环视了一下疲惫的队员们,沉声道: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b市离Z市已经不远,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下午我们就能抵达基地。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江晚宁找了个离火盆不远不近、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坐下。他看似随意地瞟了一眼火盆旁那个安静蜷缩着、低眉顺目的宋薇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垂下了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谢凛端着两碗赵远峰盛好的热汤面,走到江晚宁身边,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将其中一碗递给他。
“谢谢。”
江晚宁温声道谢,接过碗,碗里是糊糊状的汤面,夹杂着颜色暗淡的蔬菜和肉块,卖相实在不敢恭维,但散发出的热气和高热量,在此时却是不可或缺的。
他拿起勺子,安静地小口吃着,脑子里仍在高速运转,分析着b市的异常和宋薇薇这个变数。
谢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江晚宁身上,看着他被火光照耀得格外柔和的脸部线条,以及那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解决完温饱问题,周砚开始安排守夜顺序。考虑到白天的消耗和接下来的路程,他进行了合理分配。
江晚宁和谢凛被分在了一组,负责守倒数第二轮班,也就是在天亮前最困顿但也相对安全的时间段。
因此,两人在简单收拾了餐具后,便立刻在客厅角落清理出的空地上铺好睡袋,抓紧时间休息。谢凛依旧如同前一夜一样,极其自然地挨着江晚宁躺下。
或许是因为白天异能消耗确实过大,加上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江晚宁几乎是躺下没多久,就传来了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声,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原本也应该闭目养神的谢凛,却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借着火盆里跳跃的橘红色光芒,静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跳动的火光柔和了江晚宁平日里温润中带着疏离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是淡淡的绯红,因为熟睡而微微开启一条缝隙。
褪去了清醒时的冷静与谋划,此刻的他,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种脆弱的纯净感。
谢凛就这么看着,周围王磊的鼾声、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正在守第一轮夜的叶婉秋和李倩柔压得极低的、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仿佛都渐渐远去,模糊成背景音。
他耳中清晰地听见的,只有自己胸腔里,那一下重过一下,如同擂鼓般响亮的心跳声,撞击着他的耳膜。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江晚宁忽然微微蹙起了眉头,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身体也轻轻扭动了一下。
谢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凑近些。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江晚宁就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一般,在睡梦中自然而然地一个翻身,直接滚进了他的怀里,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颈窝处。
感受到怀中突然充盈的温热和重量,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清浅呼吸的脸庞,谢凛一贯紧绷冷硬的唇角,在跳跃的火光阴影里,无声地向上勾了勾。
这场景,与昨晚何其相似。
看着江晚宁因为找到了舒适位置而舒展开来的眉头,重新变得安稳的睡颜,谢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遵循了内心的渴望,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江晚宁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人更稳当地圈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体温和气息,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种莫名的空虚和躁动,似乎终于被填满抚平了。
轮到守夜的时间,江晚宁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正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与他主人冷峻外表不符的耐心。
“江晚宁,该我们了。”
是谢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神。
江晚宁眼睫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清晰,率先感受到的却是身侧传来的稳定而灼热的体温,以及那熟悉又令人窘迫的被紧紧圈固的姿势——他果然又在谢凛怀里醒来了。
谢凛见他醒了,便自然地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动作利落地起身,走向客厅中央那盆仍在顽强燃烧并提供着光明和微弱暖意的火盆。
江晚宁抬手揉了揉额角,驱散最后一丝睡意,也跟着起身走了过去。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本该在最后一班守夜的周砚,此刻竟然也坐在火盆旁,正神色凝重地往里面添加着几块找到的木质家具碎片,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周砚眉头紧锁的侧脸。
江晚宁在谢凛身旁坐下,轻声问道:“周队?你不是守最后一班吗?怎么现在就醒了?”
周砚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里仍在沉睡的其他队员,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化不开的疑虑。
“睡不着,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个b市……太古怪了,从进来开始就感觉不对劲。”
谢凛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接上了他的话。
“从我们进入b市范围到现在,超过六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丧尸活动的踪迹。这在病毒爆发初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丧尸对活物气息极度敏感,如此大规模的城市,即便幸存者逃离,也不可能连一只游荡的丧尸都不剩下。
这种彻底的干净,反而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周砚沉重地点了点头,赞同谢凛的判断。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木柴在火焰中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围坐在火盆旁的三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同时一僵!
他们猛地抬起头,视线在空中骤然撞在一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异能者大幅提升的五感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让他们清晰地捕捉到,从整栋楼的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初时细微,但迅速变得清晰响亮,仿佛有无数只脚掌在摩擦地面,无数具身体在拥挤前行,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声浪,并且目标极其明确——正是他们所在的这栋楼!
“有情况!”
周砚低喝一声,三人瞬间弹射而起。
江晚宁一个跨步冲到窗边,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凝目向外望去。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但借着远处零星路灯和惨淡月光,他依稀看到,在小区空旷的景观道上,在枯萎的绿化带后方,一片黑压压、密密麻麻的轮廓,正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朝着他们这栋楼汹涌而来!
那数量,远超他们在高速上遭遇的那一波!
谢凛不知何时也已来到窗边另一侧,他冰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全局,随即沉声吐出了三个字,如同冰锥砸落地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丧尸潮。”
周砚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立刻转身,不再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有力地将所有熟睡中的队员唤醒。
“全体都有!立刻醒来!紧急情况!有大规模尸潮正在向我们包围!”
“什么?!”
“尸潮?!”
张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他守完自己那班夜还没睡多久,脑子一片混沌,但周砚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彻底清醒!
他一骨碌爬起来扑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
“我操!这么多?!”
孟飞一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快速检查着手中的武器,语速飞快地问:
“老大,怎么办?我们被包饺子了!”
几个女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醒。
李倩柔脸色发白,但身为军人的素养让她强行镇定下来,只是紧握着配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叶婉秋抿着唇,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她下意识地靠近了江晚宁一些。
而宋薇薇,此刻更是面无血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重生,费尽心机搭上周砚的队伍,还没享受到强者的庇护,就先遇到了如此恐怖的丧尸潮围堵!
她所熟知的,那个在未来建立起赫赫威名的强者周砚,现在究竟有没有能力带领大家冲出重围?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不,她绝不能死在这里!重活一世,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她身旁那个叫吴跃的男生,反应更为不堪,他眼珠剧烈地颤动着,身体筛糠般发抖,神经质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仿佛已经被窗外那无穷无尽的恐怖景象吓破了胆。
周砚没有时间安抚任何人的情绪,他如同磐石般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如电,飞速分析着局势并下达命令,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能被困在楼里!一旦被彻底合围,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弹药和异能耗尽就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就是趁它们合围之势未成,强行打开一条通道,回到车上,冲出去!”
这个方案听起来大胆而冒进,充满了风险,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出路。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人,按照原定车辆分配,立刻准备突围!”周砚再次强调。
“江晚宁,谢凛,你们那辆车,需要你们全力开路和断后,李倩柔负责驾驶,有问题吗?”
江晚宁和谢凛对视一眼,同时摇头。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江晚宁心中虽有一丝对李倩柔驾驶技术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的担忧,但看到谢凛毫不犹豫地将车钥匙抛给李倩柔,而李倩柔接过钥匙时脸上那份坚毅和沉稳,他便将这点疑虑压了下去。
他应该相信周砚小队成员的专业素养。
“没有异议。”江晚宁沉声应道。
“好!”
周砚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恐怖阴影上。
“检查武器,带上必要物资,三十秒后,我们冲下去!记住,动作要快,不要恋战,目标是车辆!”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检查枪械、填充弹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三十秒转瞬即逝。
周砚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走!”
第114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9
一声令下,由周砚、孟飞、赵远峰三人组成的尖刀锋矢,如同出鞘利剑,率先冲入了昏暗的楼道。
紧接着是江晚宁、谢凛护卫着叶婉秋和李倩柔,王磊、张强则负责断后,并将面色惨白,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宋薇薇和吴跃夹在中间。
一行人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楼梯向下狂奔。那令人牙酸的“嗬嗬”嘶吼与密集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
冲出单元门的瞬间,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如同实质的墙壁般轰然撞来!
活人气息的骤然出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外面早已聚集的尸群!
“嗬嗬——!!”
“呃啊啊——!”
疯狂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无数双浑浊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他们。
青灰色残缺不全的手臂如同丛林般伸出,僵硬却迅疾地朝着这散发着诱人生机的人类队伍扑来!逼近的速度远超乎想象!
“动手!”
周砚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划破混乱!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孟飞眼神一凛,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无形的风之力瞬间凝聚成无数道锐利无匹的风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呈扇形向前方横扫而出。
脆弱的肉体被切割的声音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丧尸,头颅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瞬间与身体分离,带着喷溅的黑血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依着惯性前冲几步后重重倒下。
几乎在孟飞出手的同时,江晚宁也动了。
空气中寒气急速凝结,瞬间幻化出数十上百枚大小不一,形态却都尖锐无比的冰锥。
这些冰锥如同拥有了生命,精准地避开前方队友,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尸群。
冰锥携带着刺骨的寒意,有的直接贯穿丧尸的眼窝或太阳穴,一击毙命。
更多的则是如同冰冷的钉子,狠狠地将丧尸的脚掌、小腿甚至整个躯干钉死在地面上。
虽然未能立刻杀死所有目标,却有效地制造出了一片区域的阻滞,大大减缓了丧尸冲锋的势头,为队伍前进清理出了关键的空间。
“轰——!!”
一道刺目的暗紫色雷光悍然炸响!
谢凛面色冷峻,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狂暴的雷电能量被他毫不犹豫地甩出!
暗紫色的雷电如同一条拥有毁灭意志的巨蟒,咆哮着冲入侧翼涌来的丧尸群中。
电光肆虐窜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被正面击中的丧尸瞬间焦黑,冒着青烟倒下。
而扩散开的电流更是让周围一片丧尸身体剧烈抽搐,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甚至相互碰撞倒地。
周砚双掌猛地向前平推,炽热的火焰异能喷薄而出。
墙壁般的扇形火焰,贴着地面向前席卷。火焰所过之处,丧尸身上的腐肉和衣物被迅速点燃,形成了一道短暂但有效的火焰隔离带。
王磊、张强、赵远峰三人则依托着前方异能者创造的优势,手中的枪械喷吐出稳定的火舌,精准地点射着从火焰缝隙中冲出的漏网之鱼。
子弹呼啸,枪声震耳,每一颗子弹都力求爆头,高效而冷酷。
然而,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涌出,被血肉的气息刺激得完全疯狂,前仆后继,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亡,只想将眼前这顿美餐吞入腹中。
“呕……”
刺鼻的焦臭混合着血腥腐烂的气味直冲鼻腔,宋薇薇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而她身旁的吴跃,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仿佛杀之不尽的恐怖景象后,彻底崩溃了。
他双眼圆瞪,布满血丝,嗓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指着那黑压压的尸群失声尖叫。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这么多!我们都会死!都会被它们撕碎!吃掉!!啊——!!”
这绝望的嚎叫在激烈的战斗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众人的心神。
“妈的!你个软蛋!给老子闭嘴!”
断后的张强听得心头火起,猛地回头,看到吴跃那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怂包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吴跃的哭嚎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戛然而止,他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满脸煞气的张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再他妈号丧,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省得浪费子弹!”
张强恶狠狠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吴跃脸上。
震慑住这个不稳定因素后,张强立刻转身,继续投入战斗,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试图从后方靠近的丧尸。
借着这短暂却高效的阻击,一行人终于艰难地冲到了停放在楼前的三辆改装车旁。但原本停放的顺序已经被慌乱的局面打乱。
“赵远峰!你开我们那辆车断后!王磊,你们车在中间!江晚宁,谢凛,你们开路!”
周砚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指挥思路,声音透过枪声和嘶吼传来,不容置疑。
“是!”众人齐声应道,迅速行动。
张强粗暴地一把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的吴跃塞进王磊那辆车的后座,然后自己也敏捷地钻了进去,迅速架起车顶的机枪,枪口指向后方汹涌的尸潮。
“快上车!”
周砚催促着其他人。
李倩柔已经坐进了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被丧尸层层堵死的去路,脚下虚踩着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江晚宁和谢凛动作矫健地翻身跃上车顶,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腥臭扑面而来。他们站稳身形,目光扫过前方密密麻麻、几乎水泄不通的尸群。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流。
谢凛周身开始弥漫起细碎的令人心悸的蓝紫色电光,他双臂展开,掌心向下,猛地向车头正前方按去。
“轰咔——!!”
数道粗壮如儿臂的雷电如同狂暴的雷龙,悍然劈落。
刺目的雷光瞬间将车前那片区域的丧尸彻底吞噬,连残骸都未曾留下,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尸墙上撕裂开一道焦黑的、足以容纳车辆通过的缺口。
然而,两旁的丧尸立刻嘶吼着想要填补这个空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一面面厚实晶莹剔透的冰墙拔地而起。
这些冰墙精准地沿着谢凛清理出的通道两侧快速蔓延、加厚、加高,如同两道冰冷的壁垒,强硬地将试图涌过来填补空缺的丧尸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丧尸疯狂地撞击着冰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冰屑飞溅,但冰墙岿然不动!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条通往小区外部,相对安全的临时通道,竟然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尸潮包围中,被硬生生创造了出来。
“走!”
谢凛冷冽的声音斩钉截铁,传入车内。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倩柔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黑色改装越野车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挣脱牢笼的黑色猛兽,沿着这条用雷电与寒冰开辟出的生命通道,朝着外围疾驰而去!强大的推背感将车内的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车顶上,江晚宁一手紧紧抓住车顶的防护横栏,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依旧不停歇地向后挥洒出冰锥,精准地解决掉个别攀爬上冰墙或从缝隙中钻出的丧尸。
谢凛屹立在他身侧,偶尔抬手射出一道雷电,将威胁到车辆侧翼或试图从后方追上的丧尸轰成碎片。
后面两辆车紧紧跟上,车轮碾过焦黑的地面和冰屑。
周砚和孟飞也站在最后一辆车的车顶,周砚不断向后抛掷出炽热的火球,将追得最近的丧尸点燃成火炬。
孟飞则操控着风刃,精准地削断那些试图靠近车辆轮胎的丧尸的双腿。
三辆改装车,在异能的开路与断后下,凭借着坚固的车身和狂暴的动力,硬生生从这恐怖的尸潮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血路,朝着b市外围冲去!
车顶上,江晚宁紧紧抓着横栏,感受着车辆在李倩柔操控下时而迅猛冲刺,时而利落甩尾避开障碍物带来的强烈颠簸和离心力,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李倩柔这个看起来甜美甚至有些柔弱的女孩,开起车来竟然如此狂野彪悍,技术娴熟得令人咋舌,几个干净利落的甩尾,差点把车顶上的他和谢凛都给甩飞出去。
难怪谢凛当时那么放心地把车钥匙交给她.....
车辆咆哮着冲出了小区,驶上了相对开阔的城市道路,将大部分丧尸甩在了身后。但仍有不少速度较快的丧尸执着地追赶着。
李倩柔没有丝毫减速,驾驶着车辆在废弃车辆和杂物遍布的街道上灵活穿梭,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直到狂飙出十几公里,身后再也看不到追踪的丧尸身影,车速才渐渐放缓,最终在一个相对空旷,视野良好的十字路口暂时停了下来。
江晚宁和谢凛从车顶跃下,重新回到了车内。
江晚宁坐在后座,微微喘息着,连续高强度的异能使用让他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因为成功突围而高度亢奋。
谢凛坐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呼吸也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些许。
他们刚坐好,周砚驾驶的车辆便从后面超了上来,与他们的车并行。对讲机里传来了周砚依旧镇定,却带着凝重的声音。
“刚刚的丧尸潮聚集速度和规模都极不寻常,b市的异常很可能与此有关。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再次被围困,我们接下来不停车休整,直接全速前往Z市基地。”
车队再次启动,朝着最终的目的地——Z市基地,疾驰而去。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江晚宁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断回放着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驱策,目标明确地将他们所在的单元楼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对劲。
丧尸渴求血肉,依靠本能行动,混乱而无序才是它们的常态。
但像刚才那样,仿佛有预谋、有组织的大规模围堵……
这更像是受到了统一指挥。
难道,这些怪物不仅仅是在数量上构成威胁,它们自身,也在以一种人类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进化了吗?
这个念头让江晚宁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寻找一个可以交流对象。
然而,他刚转过头,视线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深邃如寒潭的黑眸之中。
谢凛……他难不成一直这样盯着自己?
江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掠过心头。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迅速移开视线,将那份莫名的悸动强行压下,转而用严肃的语气提出了正事,试图掩盖刚才瞬间的尴尬。
“谢凛,在刚才的战斗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谢凛将江晚宁那一瞬间的躲闪尽收眼底,见他迅速转移话题,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许。
他按下心中那点不悦,顺着江晚宁的问题,用他一贯冷冽的声线分析。
“有。丧尸的速度、力量,尤其是对活物气息的感知和追踪的执着程度,都比末世刚降临时提升了许多。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晚宁,两人眼中都映出了相同的猜测。
“它们今晚的行动,目的性太强了,像是有组织的围猎。”
江晚宁心中一震,谢凛的看法与他不谋而合。
他想起原着剧情中,原主正是在b市附近遭遇不幸,看来这其中隐藏的危机,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人类中能诞生异能者,那么丧尸群体中出现更高级别,甚至拥有指挥能力的变异体,也并非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b市里,可能存在一个‘首领’级别的丧尸,能够操控普通丧尸的行动?”
江晚宁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谢凛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普通的丧尸没有这种协同作战的能力。”
这其中的关窍和潜在威胁,谢凛自然也能想到。他继续道:
“周砚车上的军用卫星导航记录了我们的行进路线和遭遇尸潮的精确坐标。等抵达基地后,我会将此次异常情况详细上报,建议派出精锐小队进行针对性侦察。”
江晚宁知道以谢凛的身份和在基地可能拥有的权限,推动后续调查并非难事。
既然他已经有了安排,自己便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消化这个关乎所有人生存的沉重信息。
谢凛看着江晚宁再次闭目养神,对自己刚才的分析似乎并无更多反应,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隐隐升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江晚宁的关注点似乎始终围绕着两件事:一是叶婉秋的安危,二是丧尸相关的威胁。
而对于自己……无论是之前下意识的靠近,还是夜晚无意识的依偎,甚至是刚才那片刻的目光交缠,江晚宁都选择性地忽略,或者说是……回避?
想到这一点,谢凛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盘桓在胸间。
他习惯了掌控和明确,对于江晚宁这种全然不接招的态度,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和不满足。
坐在副驾驶上的叶婉秋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出风口。
这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她怎么忽然觉得背后有点阴嗖嗖的凉意?
与此同时,在王磊驾驶的那辆车上,经过最初的惊吓和颠簸,宋薇薇的脸色早已恢复了正常,甚至,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还隐隐闪烁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雷系异能,还姓谢!
这两个关键信息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放大!
她前世在基地挣扎求生的时间虽不长,但也足够她听闻一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事迹。
Z市基地的元首,正是末世前威望极高的谢老元帅。
而谢老元帅有一位极为出色的孙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是基地公认的二把手,其标志性的能力,正是强大无比的雷系异能。
难怪她总觉得那个冷峻的男人气场非凡,原来他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宋薇薇的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不仅让她重生,还让她在如此早期就遇到了未来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之一!
周砚固然是潜力股,但若能同时俘获谢凛的心……那她宋薇薇的未来,岂不是一片坦途,注定要踏上万人敬仰的巅峰?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膨胀的野心和欲望。
周砚、谢凛……这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她必定要让他们都深深地爱上自己.......
第115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0
经过一路紧赶慢赶,车队终于在午时之前,抵达了Z市幸存者基地。
这座在末世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希望堡垒,建立在原本的Z市军区基础之上,因此天然具备了强大的防御底子。
高耸的钢筋混凝土围墙巍然屹立,墙上布满了电网和了望塔,荷枪实弹的士兵身影在上面来回巡逻,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肃杀之气。
围墙外围的大片区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任何丧尸的踪影,只有纵横交错的战壕和临时掩体。
当江晚宁透过车窗,远远望见那气势恢宏的基地大门轮廓时,车速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越靠近基地,道路两旁出现的幸存者就越多。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面尘灰,在异常寒冷的天气里瑟瑟发抖,相互搀扶着,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朝着基地大门缓慢移动。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复杂,有的还残留着对末世降临、亲人惨死的巨大惊恐,更多的则是一种被残酷现实磨砺后的麻木,仿佛灵魂早已在逃亡路上丢失了一半。
基地大门处设立了数道检查关卡,身着统一作战服,手持制式枪械的军人面容冷峻地维持着秩序,引导着幸存者们排队接受检查,气氛严肃而紧张。
开车的李倩柔看着窗外的景象,轻声解释道:
“任何人进入基地前,无论身份,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主要是为了防止有被丧尸咬伤或抓伤、处于潜伏期的人混进去,引发内部的感染和混乱。”
江晚宁闻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那岂不是意味着要脱掉衣服?
想到要在陌生且环境可能并不舒适的检查点,在陌生人的注视下脱衣检查,他心底涌起一阵明显的抗拒和不适。
他天性里带着的某种界限感,让他对这种情况感到由衷的抵触。
三辆车随着车流缓缓前进,很快就排到了靠近检查口的位置。
就在这时,江晚宁注意到,前面一个持枪警戒的守卫似乎认出了周砚这辆带有军方标志的改装车,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周砚摇下车窗,与那名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名守卫立刻神情一肃,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着前方几个检查口的同伴打了几个手势。
很快,旁边一条相对空闲,被隔离带单独划出来的通道前的障碍被移开了。一名守卫示意周砚的车队驶入那条通道。
“凭什么他们不用排队?!”
“就是!我们都在这冻了半天了!他们凭什么插队?!”
“不公平!”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旁边排着长队,苦苦等候的幸存者们的不满,抱怨和叫嚷声顿时响了起来,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守卫班长眉头一竖,厉声喝道:
“吵什么吵!那是外出执行任务的异能者小队!他们是用命在外面清理丧尸,搜集物资!你们谁要是有本事也觉醒异能,或者敢出去杀丧尸,一样有资格走快速通道!不然就老老实实排队!”
异能者三个字和出去杀丧尸这个现实威胁,如同冷水泼入油锅,瞬间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刚还在叫嚷的幸存者,脸上露出了畏惧、羡慕、或是更加麻木的神情,悻悻地闭上了嘴,继续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等待。
江晚宁他们的车队驶入了左边的快速检查通道。
这里的检查口更像是几个临时搭建的简易隔间,显然是为基地外出执行任务的人员返程时专用的,条件比外面幸存者排队的露天检查点要好上不少,至少能遮蔽风寒,保有基本的隐私。
虽然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核心战斗人员,都凭借强大的实力和谨慎,没有被丧尸近身留下伤口,但必要的流程依然不可免除。
车辆停稳,众人纷纷下车。
江晚宁看到有几名基地工作人员站在那里,引导他们各自进入空着的隔间进行检查。
叶婉秋、李倩柔和宋薇薇三人,被一名留着利落短发,神情干练的女兵领着,进入了一个稍大些的隔间。
周砚、孟飞、王磊等人也对此流程习以为常,各自轻车熟路地走向不同的隔间。
就连那个一直显得怯懦的吴跃,此刻也异常顺从,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快速钻进了一个空房间。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下江晚宁和谢凛,以及最后一个空着的隔间。
江晚宁看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实在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身体,哪怕对方是专业人员。
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带着点磨磨蹭蹭的意味,朝着最后一个隔间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推开隔间的门,看到里面站着一位年轻的男性检查员,一只脚刚踏进去的瞬间。
“等一下。”
谢凛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江晚宁动作一顿,回过头,只见谢凛几步就跟了上来,几乎是与他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这个狭小的隔间。
隔间内的年轻检查员显然认识谢凛,一见到他,立刻挺直身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谢少校好!”
谢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江晚宁,然后对那名年轻检查员说道:
“这边就交给我,我和他互相检查就可以了。你去帮忙检查其他人吧。”
年轻检查员闻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迟疑地在面容精致温和的江晚宁和气势冷峻的谢凛之间转了转。
互相检查?这在规定里似乎没有明确禁止,但通常都是由专职检查员负责。
不过,眼前这位是基地里地位超然的谢少校,他的话本身就带有一定分量,而且以谢少校的严谨,肯定不会在这种事关安全的事情上马虎。
“是!谢少校!”
年轻检查员不再犹豫,再次敬礼,然后迅速退出了隔间,并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间内顿时只剩下江晚宁和谢凛两人。
空间本就狭小,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在里面,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晚宁转过身,抬头看向身后比他高了近半个头的谢凛,刚想开口问他什么意思,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对方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中。
那目光深沉、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江晚宁的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虽然避免了在陌生男性检查员面前脱衣服的尴尬,但是....在谢凛面前脱?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觉得,情况好像更不妙了......
谢凛那深邃的仿佛能将他吸进去的目光,江晚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看着站在房间中央,像被钉在原地般一动不动的江晚宁,谢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催促,反而好整以暇地,一步一步朝江晚宁靠近。
随着他的逼近,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强大存在感将江晚宁完全笼罩。
紧接着,谢凛做出了一个让江晚宁瞳孔微缩的动作——
他抬起手,利落地解开了身上作战服的拉链,将厚重的作战外套脱下,随意地搭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然后,他又毫不犹豫地脱下了里面的黑色紧身长袖衣。
瞬间,他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无袖背心,结实流畅、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宽厚挺拔的肩背,鼓胀的胸肌,以及那壁垒分明、如同雕刻般的八块腹肌,在背心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充满了雄性的力量感和侵略性。
这还没完。
谢凛的手接着放在了腰间的军用腰带上,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金属卡扣被他熟练地解开。
他抬起眼,看向依旧僵立不动的江晚宁,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极快地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兴味和某种期待。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不检查吗?”
那声金属腰带解开的轻微声响,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窜入江晚宁的耳膜,瞬间将他有些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定睛一看,呼吸不由得一滞。
谢凛连腰带都已经解开了!
黑色的作战裤失去了束缚,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劲瘦的胯骨上,露出了一小截紧实的人鱼线,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禁欲又性感的张力。
然后,在江晚宁几乎有些愣怔的目光注视下,谢凛动作大方,甚至称得上从容地,随手将身上最后的背心和松垮的裤子也一并脱下,扔在了外套上面。
顷刻间,他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一条贴身的黑色平角内裤。
高大健硕、比例完美的男性躯体几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江晚宁眼前。
冷白色的皮肤,饱满而不夸张的肌肉群,每一寸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以及那些新旧交叠,昭示着无数次战斗与训练的伤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硬朗强悍的魅力。
谢凛就那样坦然地站在江晚宁面前,甚至还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一圈,确保江晚宁能从各个角度看清。
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目光却紧紧锁住江晚宁微微泛红的耳尖。
“现在,你可以仔细看看了......我身上,有没有伤口?”
江晚宁:“……”
他瞳孔微震,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在他面前坦荡荡的男人,就是之前那个神情冷淡,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谢凛。
这人……难不成是个死闷骚?表面上冷得像块冰,实际上……?
谢凛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意,就这么神情自若地在江晚宁面前站着。
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催促。
“该你了。赶紧检查完,进基地。”
江晚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他看着谢凛那副“我都脱了你还在等什么”的表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行,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都是为了尽快进入基地,脱离这尴尬的境地。
他心一横,不再犹豫,动作迅速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谢凛脱成什么样,他也依样画葫芦,几分钟后,身上便只剩下了那条白色的纯棉内裤。
几乎是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骤然变得滚烫而具有穿透力。
谢凛的眼神暗沉如夜,极具侵略性地将江晚宁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江晚宁的肤色与他不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上等玉石般的透粉的白,光滑细腻,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孔,连体毛都极为稀疏,显得格外干净。
他的身形看似清瘦颀长,但绝不属于纤弱类型,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线条流畅而优美,蕴含着不张扬却十足的力量感。
江晚宁被那目光看得皮肤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他强作镇定,学着谢凛刚才的样子,也快速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疑伤口。
他的动作比谢凛快得多,几乎带着点仓促。
因为他总觉得,谢凛那眼神……不像是单纯在检查伤口,倒像是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舔舐了一遍,带着一种隐晦却强烈的占有欲。
“可以了。”
江晚宁声音有些发紧,立刻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准备尽快穿上。
谢凛看着他那截随着动作微微弯曲的,白皙柔韧的腰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
啧,没看够。
最好……能上手摸一摸,确认一下是不是和他想象中一样光滑温暖……
谢凛顶了顶腮帮,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等江晚宁和谢凛一前一后从帐篷里出来,回到车上时,其他人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叶婉秋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脸颊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红晕的江晚宁,问道:
“阿宁,你们怎么这么慢?”
江晚宁耳尖不易察觉地又热了一下,他避开谢凛的方向,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含糊地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检查有些麻烦。”
“麻烦?”叶婉秋更加不解了,“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看了眼四肢有没有被咬伤吗?很快的啊。”
“四……四肢?”
江晚宁瞬间愣住了,他猛地将头转向身旁刚刚坐定,一脸云淡风轻的谢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只要检查四肢?不用脱光吗?”
叶婉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对啊,负责检查的人看我们衣着完好,说只要卷起袖子和裤腿,检查四肢裸露部分就可以了。”
“……”
江晚宁看着谢凛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得逞笑意,再回想刚才在帐篷里那人一本正经,要全面检查的模样,瞬间全都明白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心底一阵无语。
他!被!这!人!耍!了!
第116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1
车辆缓缓驶入Z市基地厚重的大门,仿佛穿过了一道分隔生死与秩序的无形界限。
高墙之内,虽然依旧能感受到末世带来的肃穆与紧张,但井然有序的道路、巡逻的士兵、以及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都昭示着这里顽强存活的人类文明火种。
然而,江晚宁自下车后,就没再给过谢凛一个正眼。
他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温润浅笑,与叶婉秋和李倩柔低声交谈,视线却巧妙地避开了那个高大冷峻的身影,只留给他一个写着不想理你的后脑勺。
谢凛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和线条优美的背影,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棘手。
他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冷硬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看来,刚才检疫隔间里的小玩笑是真的把人给惹毛了。
该怎么哄?
谢少校的脑子里转的飞快。
一行人来到了基地的人员登记处。这里排着不算长的队伍,气氛严肃而高效。
基地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规则,每个在此寻求庇护的人都必须遵守。
工作人员按流程进行登记和解释:进入基地的普通人,会被统一分配到集体宿舍,条件十分简陋,仅能保证基本的遮风挡雨。
想要获得更好的食物和住宿,必须通过参与基地建设、后勤劳作,或者更危险的——参加防卫队外出搜寻物资、清理丧尸等任务来赚取积分换取。
而异能者,由于他们是基地防御和扩张的重要战力,在加入时便享有一定的优待,分配到的住所会好上许多,但相应的,他们也必须承担定期外出执行任务的义务。
还有一种能获得特殊优待的,便是像叶婉秋这样,拥有专业知识,能够参与对抗丧尸病毒研究的科研人员。
他们是人类未来的希望,是基地倾力保护和支持的对象。
因此,当登记人员了解到江晚宁是强大的冰系异能者,而叶婉秋是病毒研究方向的生物科学家时,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笑容。
一天之内同时迎来一位强力战斗人员和一位珍贵的研究员,这简直是基地的幸运。
“太好了!欢迎二位的加入!”
工作人员态度异常热情,迅速办理手续,
“按照基地规定,江先生您作为异能者,叶小姐作为研究员,都将被分配到东区,那里是我们条件最好的居住区,相对安静,安保也更完善。”
他恭敬地将两把带着编号的钥匙分别递给江晚宁和叶婉秋,并示意旁边等候的车辆可以送他们去住所安顿。
谢凛站在一旁,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江晚宁手中的钥匙编号,当看清那串数字时,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悄悄地向上勾了勾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很好。
与他们的顺风顺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宋薇薇的处境。
她看着江晚宁和叶婉秋被人殷勤地请上车,送往条件最优越的东区,不自觉用力咬紧了下唇,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嫉妒。
凭什么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最好的?凭什么叶婉秋总是能踩在她头上?
“喂!问你话呢!有没有什么手艺或者特长?比如医疗、机械维修、种植什么的?”
对面负责普通幸存者登记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女人愣在这里半天不吭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宋薇薇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嫉恨,努力挤出一个柔弱的笑容。
“没……没有。”
她前世只顾着攀附男人和勾心斗角,哪里学过什么实用的生存技能?
那个工作人员眼里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在这种时代,没有一技之长,几乎等同于累赘。
他拿起一枚钥匙,轻飘飘地往宋薇薇面前一扔,语气冷淡。
“什么都不会啊,那就去西区住吧。下一个!”
西区!
宋薇薇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失。
她即使来得晚,也隐约听说过,西区是基地最混乱、最肮脏的地方。
那里聚集的大多是没什么能力,甚至有些地痞无赖性质的幸存者,秩序混乱,物资匮乏,女人被分配到那里,下场可想而知。
“不!我不能去西区!”
宋薇薇失声叫道,她指着刚刚离开的江晚宁他们的方向,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厉。
“我是周砚周队长和谢凛谢少校他们救回来的人!你怎么能把我分配到那种地方?!”
那工作人员闻言,脸上的不屑反而更浓了。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宋薇薇,嗯,确实有几分姿色,可惜好像脑子不太清楚。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那又怎么了?周队和谢少校外出任务救回来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各个都要当祖宗供起来?你什么技能都没有,在这搞什么特殊呢?赶紧拿钥匙走人,别耽误后面的人登记!”
宋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刚想破口大骂,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个……工作人员同志,宋薇薇……她跟我住一起,应该没问题吧?”
是吴跃。他已经登记完了,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有些紧张地看着工作人员。
宋薇薇立刻看向他手中的钥匙,是南区的,虽然比不上东区,但条件也算可以,至少安全有基本保障。
吴跃看了一眼宋薇薇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脖颈处露出的一抹白皙皮肤,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垂涎的神色。
他连忙解释道:“我在学校学的是机械工程,会维修还会一点电焊,登记处说可以参与基地的器械维护和建设,所以被分到了南区。”
他这话既解释了自己能住南区的缘由,也暗示了自己在基地算是个有用的人。
宋薇薇眼神飞快地闪烁了几下,心中瞬间权衡利弊。
去西区是绝不可能的,那等于跳进火坑。
眼下,依附吴跃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至少南区比西区好上千百倍。
虽然吴跃看起来怂包又恶心,但暂时利用一下也无妨。
她脸上立刻切换成一副泫然欲泣、感激零涕的表情,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真……真的吗?吴跃,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向吴跃靠近了一步。
吴跃何曾受过美女如此柔情似水的对待?尤其是宋薇薇这种级别的。
他顿时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立刻上前一步,手臂极其自然地揽上了宋薇薇纤细的腰肢,感受到手下柔软的触感,心中一阵激荡。
“没事,薇薇,有我在呢!我们走吧,先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
吴跃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揽着宋薇薇就朝着南区走去。
宋薇薇强忍着腰间那只不老实,已经悄悄伸进她外套下摆揉捏的咸猪手,脸上维持着楚楚可怜的笑容,心底却是一片冰冷和算计。
先忍一忍。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暂时在吴跃这个废物这里将就几天,稳住脚跟。等摸清了基地的情况,再想办法接近周砚和谢凛那两个男人。
以我的手段和重生的优势,不信拿不下他们!到时候,今天所受的屈辱,我一定要百倍讨回来!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东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厉芒。
然后,她顺从地依偎在吴跃身边,踏入了南区那略显拥挤但至少还算正常的居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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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着指引,江晚宁来到了基地东区的异能者居住区。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划整齐,环境清幽的别墅群,与外面普通幸存者区域的拥挤嘈杂形成了鲜明对比。
工作人员之前告知,每一栋别墅通常由四位异能者共同居住,既是优待,也便于管理和协同行动。
江晚宁拿着钥匙,按照门牌号寻找自己的住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终于,他在一栋外观简约大方的二层别墅前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差点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他抬头,对上谢凛那双深邃的眼眸,没好气地问: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这人难不成还想跟到房间里?
谢凛冷峻的脸上竟极快地闪过一丝近乎无辜的表情,语气平淡地陈述:
“我只是回自己的住处。”
自己的住处?
江晚宁闻言一愣,心底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还没等他开口求证,身后的别墅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周砚握着门把手,看着门口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你们在门口站着干什么?不进来吗?”
打开的门内,飘出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江晚宁越过周砚的肩膀,正好看见孟飞从客厅探出头,笑嘻嘻地冲他们挥手。
“嗨!江哥,谢老大,回来啦?就等你们开饭呢!”
江晚宁:“……”
他有些恍惚地跟着走了进去,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看着周砚。
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火系异能者、小队队长,此刻居然围着一条格格不入的灰色围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
他居然和周砚、谢凛、孟飞被分配到了同一栋别墅!
孟飞嘴里啃着一个用积分换来的,在末世堪称奢侈品的红苹果,凑到江晚宁身边,兴奋地说:
“江哥,没想到你被分到我们这儿了!太好了!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正式加入异能者小队呢?要不然干脆就进我们小队算了!咱们一起出任务,多默契!”
坐在江晚宁身旁单人沙发上的谢凛,闻言目光微动,视线状似无意地落在江晚宁的侧脸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江晚宁对基地小队的运作模式确实不了解,便问道:
“加入小队……不是由基地统一分配的吗?还可以自己选择?”
“哎,那是对不熟悉的异能者!”
孟飞摆摆手,靠在沙发扶手上详细解释。
“一般都是看异能者自己的意愿。但大部分刚来的异能者互相都不认识,基地为了方便管理才会进行初始分配。”
“但江哥你不一样啊,咱们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算是老熟人了!只要你愿意,去登记处提交个申请,然后我们老大点头同意,手续一走,你就是我们小队正式的一员了!”
这时,周砚将最后一锅热气腾腾、类似火锅大杂烩的菜肴端上餐桌,香气四溢。
他让孟飞去叫王磊他们过来吃饭,然后解下围裙,走到江晚宁面前。
他的神情不像孟飞那样跳脱,而是带着真诚的郑重。
“孟飞说的没错。其实我之前就想过邀请你加入我们小队。”
“你的能力、心性和在路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们小队很需要你这样冷静强大的伙伴。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江晚宁几乎没有多做犹豫,只思考了几分钟,便点了点头。
“好,我加入。”
正如周砚所说,他作为异能者,外出执行任务是不可避免的。
与其被分配到陌生的小队从头磨合,加入已经共同历过生死,彼此有一定了解和信任基础的周砚小队,无疑是最佳选择。
周砚为人正直可靠,小队成员也都各有长处,相处起来还算融洽。
周砚英俊而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伸出手。
“欢迎!相关的手续我会尽快去办理。”
“欢迎江哥!”孟飞第一个欢呼起来。
坐在一旁的谢凛,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微光。
不一会儿,孟飞叫的人就到了。
王磊、张强、赵远峰和李倩柔陆续进门,看到沙发上的江晚宁,李倩柔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当周砚宣布江晚宁即将正式加入小队时,赵远峰这个憨直的汉子更是带头鼓掌表示热烈欢迎。
八个人围坐在不算太大的餐桌旁,吃着简单却热乎的饭菜,气氛难得的热闹轻松。
期间,李倩柔好奇地问江晚宁:“江哥,叶姐姐呢?她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江晚宁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道:
“她被基地的研究院接走了,安排在研究院附近的专用住所,方便她立刻投入工作。估计现在已经开始熟悉实验室了。”
众人闻言都表示理解,叶婉秋的才华在末世确实应该被用在最关键的领域。
一顿气氛融洽的晚餐很快结束。周砚小队刚刚结束连续几天的紧张任务和奔波,基地给了他们半天假期休整。
王磊、张强几人都表示要赶紧回去补觉,便相继离开了。
江晚宁也来到了别墅二层分配给他的那个空房间。
房间不算很大,陈设简单,但床、桌椅、衣柜等基本家具一应俱全,而且最重要的是——有独立的卫浴,并且供应热水!
对于已经两天没有好好洗澡,身上还仿佛残留着丧尸血腥味的江晚宁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出干净的换洗衣物,钻进了浴室,锁上门,打开了淋浴开关。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疲惫和污垢,让他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
而此时,周砚的房间里--
周砚一脸诧异地看着不请自来的谢凛,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你也要加入我们小队?”
谢凛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你没听错”的肯定眼神。
周砚实在想不通:“不是,老谢,你搞什么?你不一直都是单独带精英小队执行高难度任务的嘛,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加入我这个小队了?”
谢凛和周砚在末世前关系就很好,私下说话比较随意。他用一贯冷淡的嗓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回道:
“你别管。总之,同意我的入队申请就行。”
周砚虽然一身正气,但在部队里跟一群兵痞子混久了,骨子里也带着点不正经,而且观察力极其敏锐。
他几乎是瞬间,就将这几天谢凛种种不寻常的举动串联了起来——
坚持要坐江晚宁的车、晚上睡觉非得挨着人家、守夜时疑似搂着人家的胳膊……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周砚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戏谑和难以置信。
“老谢,你……你小子该不会是看上江晚宁了吧?!”
谢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嚯!”
周砚忍不住啧啧感叹,围着谢凛转了小半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真没想到啊,咱们基地鼎鼎大名的谢少校,居然还有开窍的一天?还是个男的!”
他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江晚宁那温润出众的样貌和气度,点了点头。
“不过……眼光倒是不错。”
他随即又拍了拍谢凛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
“但是兄弟,我看那位,对你好像……还没那方面的意思啊?你这追妻之路,看来是任重而道远啊!加油,我看好你!”
谢凛肩膀一抖,嫌弃地把周砚的手甩开,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少废话。赶紧把我和他的入队申请一起办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周砚调侃的目光,转身离开了他的卧室。
谢凛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正好在江晚宁的对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隐约传来水声的房门,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锐芒。
第117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2
时光在紧张的任务与短暂的休整中悄然流逝。
在谢凛和周砚的积极运作下,江晚宁和谢凛正式加入周砚小队的流程走得异常顺畅。
几个月下来,他们已经一同执行了数次大小不等的任务,大多是清理基地周边逐渐增多的游荡丧尸,或是前往附近废弃的城镇搜集尚可使用的物资、医疗器械等。
此刻,他们刚刚结束了对c市一个疑似有幸存者据点区域的搜救任务,正驾驶着几辆改装车,护送着十几名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的幸存者,以及几车不算丰厚的物资,行驶在返回Z市基地的荒凉道路上。
江晚宁坐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座,微微仰头靠着椅背,闭合的眼睫下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昨天傍晚,他们小队在c市边缘遭遇了一群极其难缠的变异体——十几只体长近三米、肌肉贲张、獠牙外露的丧尸犬。
这些怪物速度奇快,配合默契,仿佛还保留着些许生前的狩猎本能,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一场恶战从日落持续到天明,异能的光华与枪械的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所有人都耗尽了心力。
江晚宁的冰系异能虽然威力巨大,但面对数量众多且敏捷的丧尸犬,也不得不频繁使用,导致能量消耗严重。
最终,虽然成功将那群畜生尽数歼灭,但小队成员个个挂彩,异能储备也几乎见底,精神更是高度透支。
无奈之下,返程的路途只能交由张强、王磊这些非异能者队员轮流驾驶,让江晚宁、周砚等异能者抓紧时间在车上恢复。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
江晚宁偏头看着窗外,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浓密的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他的思绪有些放空,身体的疲惫让大脑也懒得运转,只是无意识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坐在他身旁的谢凛,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谢凛注意到了江晚宁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那随着车辆轻微颠簸而微微颤动的长睫。
那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轻轻搔刮在谢凛的心尖上。
沉默了片刻,谢凛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刻意放柔了的低沉嗓音问道:
“累了?”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诱哄。
“要不要靠着我睡会儿?”
江晚宁闻言,缓缓将头转了过来,视线对上谢凛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这几个月来,谢凛的存在,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地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无论是在基地,还是在任务中,只要有他江晚宁出现的地方,身旁几乎总会伴随着谢凛的身影。
甚至在战斗中,无论局势多么混乱,他总能感觉到谢凛就在他身侧或后方,用狂暴的雷电阻挡着来自死角的威胁,那份默契仿佛与生俱来。
不知从何时起,江晚宁已经习惯了鼻尖萦绕的那丝属于谢凛的、清冽中带着点硝烟的气息。
那气息仿佛成了一种安心的标志,只要它在,即便身处险境,他心底也会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默许,甚至开始习惯并接受谢凛如此强势地闯入他的世界,占据他身旁的位置了吗?
江晚宁看着谢凛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只对他一人流露的专注与柔和,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似乎……也挺不错。
这个认知让他素来温润平和的内心,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点暖意的涟漪。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勾勒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没有多余的言语,江晚宁轻轻应了一声“嗯”,然后便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将头靠在了谢凛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上。
几乎是在他靠上来的瞬间,谢凛周身那惯常的冷硬气息仿佛冰雪消融般柔和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江晚宁能靠得更舒服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鼻尖充盈着谢凛身上干净的气息,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江晚宁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竟真的在颠簸的行车途中,寻到了一份难得的安宁,沉沉睡去。
谢凛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荒原,仿佛照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他低头,看着江晚宁恬静的睡颜,冷峻的眉眼间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车队在荒芜的道路上持续行驶着。天空中的乌云愈发浓重,翻滚涌动,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开车的张强眯了眯眼,有些疑惑地看向车窗前方。起初只是些细小的白点,但随着车辆前行,那白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我靠!什么情况?!”
张强猛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踩了点刹车,引得车辆微微一顿。
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周砚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怎么了?”
“下……下雪了?!”
张强指着挡风玻璃,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大,你看!现在才他妈九月份啊!怎么就下雪了?!”
周砚凝目望去,果然看见一片片晶莹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缓缓飘落,如同撕碎的云絮,无声地降临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锁起,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变故的深深严肃与凝重。
车辆的颠簸和张强的低呼,也惊醒了刚刚入睡不久的江晚宁。
他微微蹙着眉,眼睫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立刻睁开,只是含糊地、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声问身旁的人。
“谢凛……怎么了?”
他甚至无意识地往谢凛颈窝处蹭了蹭,寻求热源。
谢凛感受着颈侧传来的细微痒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柔了声音,江晚宁倚靠的那条手臂抬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是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
“没事,”他低声回应,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
江晚宁缓缓睁开了还有些迷蒙的双眼,顺着谢凛的视线看向车外。
起初还是细密的雪粉,但不过短短几分钟,飘落的雪花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密,如同鹅毛般簌簌落下。
地面、枯草、废弃车辆的顶棚上,很快就覆盖上了一层浅淡的、却无比刺眼的白色。
不过九月初秋,气温异常骤降已属诡异,如今竟飘起大雪……
窗外渐渐被白色笼罩的世界,本该有一种静谧的美感,但此刻看在眼中,却只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不安。
江晚宁静静地看着,轻声开口,声音融入了车窗外的风雪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知道这场雪……究竟是福是祸。”
一行人顶着愈演愈烈的风雪,加快了返回基地的速度。
当车队终于驶入那扇象征着安全与秩序的巨大铁门时,地上已然积了厚厚一层洁白却冰冷的雪。
带回来的幸存者被基地工作人员迅速接手,进行后续的安置和检查,搜罗到的物资也一一清点,计入了基地的公共仓库。
此次c市任务虽然凶险,尤其是昨夜与丧尸犬群的恶战消耗巨大,但成果也相当可观,小队每人都获得了一笔丰厚的积分奖励。
几人一合计,决定奢侈一把,用积分兑换一些难得的新鲜蔬菜和肉食,晚上回到江晚宁他们住的别墅聚一聚,煮顿热腾腾的饭菜,既是庆祝任务顺利完成,全员平安归来,也是驱散这突如其来的风雪带来的寒意。
由于雪下得又急又密,从停车场走回别墅这短短一段路,每个人的肩头、发梢都落上了不少雪花,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
“哎呀我去!冻死了冻死了!”
孟飞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抖落着身上的雪,一边往自己房间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嚷嚷。
“累瘫了小爷我先补个觉!江哥,谢老大,等王哥他们带着好吃的过来了再叫我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谢凛站在玄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面向正准备上楼的江晚宁。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细致,轻轻拍落江晚宁黑色短发上沾染的晶莹雪粒,又拂去他肩头的落雪。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晚宁微微一愣,却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亲昵。
拍打完雪,两人才一前一后上了楼。别墅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江晚宁没看到周砚,随口问了一句:
“周队呢?”
“他好像有点私事要处理。”
谢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
江晚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然而,当他推开房门走进去,正准备反手关门时,却发现谢凛也紧随其后,一步踏了进来。
“?”
江晚宁疑惑地抬头,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你……有事?”
谢凛没有立刻回答。经过今天返程车上,江晚宁主动倚靠在他肩头安睡的那一幕,他心中那层一直以来的不确定的薄冰,仿佛被瞬间击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晚宁对他并非无动于衷,那是一种默许,一种习惯,甚至是一种潜意识的依赖。
但这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捅破。谢凛不喜欢这种模糊不清的状态,他习惯了目标明确行动果决。
无论是战场还是感情,他都要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想靠近,想拥有,想将这份潜藏于默契之下的情愫,转变为光明正大的关系。
于是,在江晚宁带着询问的目光中,谢凛抬起脚,向后轻轻一勾。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带上了。
这声音不大,却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江晚宁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紧张的涟漪。
他看着谢凛,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幽深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某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那是狩猎者在锁定目标后,势在必得的锐利光芒。
江晚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直白和具有压迫感的注视。
他微微侧开脸,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暧昧又紧绷的气氛,顾左右而言他。
“你……不回自己房间休整一下吗?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谢凛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晚宁几乎是本能地随着他的逼近而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小腿肚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身后坚硬的床沿,退无可退。
而谢凛已经近在眼前,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江晚宁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和脸颊,带着一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谢凛伸出手,没有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薄茧,牢牢地禁锢住他,力道不容拒绝。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江晚宁微微闪烁的眼眸深处。
“江晚宁,”
谢凛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得让人心慌。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江晚宁心头一跳。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谢凛会选在这样一个时机,如此单刀直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启动了末世前在商界谈判中练就的防御机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茫然的无辜,试图蒙混过关。
“什么什么想法?我们……不是并肩作战的好队友吗?”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握得更紧。
谢凛看着他这副刻意装傻的模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看穿一切的笃定。他没有兴趣跟他打太极,玩文字游戏。
“我喜欢你。”
四个字,清晰、有力,如同惊雷炸响在江晚宁耳边。
说完,谢凛便不再多言,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江晚宁的视线,不容他逃避,耐心地、固执地等待着一个回应。
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真诚,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试探的成分,只有一片赤诚的、毫无保留的心意。
江晚宁脸上的伪装,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一点点褪去。
他无法在这样的真心面前继续装傻充愣,那是对谢凛,也是对自己感情的亵渎。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厌倦,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和认命。他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理智的挣扎。
“谢凛……现在并不适合说这些事。”
“你没有拒绝我。”
谢凛立刻打断他,逻辑清晰,步步紧逼。
“这说明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既然彼此有意,有什么不合适?”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摩挲着江晚宁的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江晚宁抬起眼帘,对上他执着的目光,试图用现实说服他,也说服自己。
“现在是末世,一切都充满着不确定性和危险……我们连明天是否能活着都无法保证,谈感情太奢侈了,也太过……”
“就是因为现在是末世!”
谢凛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才更应该在一起,珍惜当下,享受彼此在身边的分分秒秒,不是吗?”
他又往前逼近了半步,两人几乎鼻尖相贴。他微微俯下身,低沉的声音在江晚宁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晚宁,你和我,都很强。我们有能力在这个末世保护彼此,并肩走下去。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两个人共同面对一起解决,难道不比你或者我一个人独自承担要容易得多吗?”
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我,谢凛,可以是刺穿一切阻碍的利剑,也可以是护你周全的盔甲。而你,江晚宁,于我而言,亦是如此。”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碎了江晚宁心中最后一道犹豫的壁垒。
是啊,末世又如何?前途未卜又如何?正是因为世事无常,才更应该抓住眼前真实的温暖和心动。
他确实对谢凛存在着不一样的感情,那份安心,那份依赖,那份默契,早已超出了普通队友的范畴。
在听到谢凛这番不是甜言蜜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打动人的承诺时,他的心防彻底松动了。
清澈的眼眸中逐渐漾开真实的笑意,江晚宁挑了挑眉,带着点戏谑看向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惜字如金的谢少校,还有这般……花言巧语的一面?”
谢凛看着他眼中漾开的笑意,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暖流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眼神愈发深邃灼热,他执着地追问:
“所以,你的回答呢?”
江晚宁没有再让他等待。
他笑着,主动仰起头,温软的唇瓣带着一丝清凉和决然,轻轻地印在了谢凛微凉的薄唇上。
一触即分。
如同蝴蝶点水,却带着应允的千钧之力。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江晚宁看着谢凛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声音温和而坚定,清晰地回答道,
“那当然是在一起。”
“在一起”三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谢凛那常年如同冰封湖面般冷峻俊美的脸庞,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风彻底吹融,整个都柔和了下来,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无比真实而愉悦的弧度。
那笑容冲散了他所有的冷硬,只剩下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和满足。
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驱使,谢凛手臂猛地收紧,紧紧搂住了江晚宁柔韧的腰身,将人彻底拥入自己怀中,严丝合缝。
然后,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双刚刚主动献吻,此刻还带着浅浅笑意的唇瓣。
不再是浅尝辄止。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无限热情的吻。
他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深入其中,纠缠吮吸,仿佛要将他刚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彻底烙印在江晚宁的灵魂深处。
江晚宁最初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便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了谢凛的脖颈,生涩却积极地回应着。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窗外的风雪声仿佛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相拥的彼此,以及那不断升温,几乎要驱散所有寒意的炽热感情。
第118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3
傍晚时分,风雪依旧未停,但别墅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王磊、张强、赵远峰和李倩柔带着用积分兑换的新鲜蔬菜、几盒难得的肉类罐头以及一些底料,准时来到了别墅。
没多久,周砚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叶婉秋。
她所在的研究院下午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提前结束了工作,正好被周砚碰见,便一起叫了过来。
九个人围坐在拼凑起来的长餐桌旁,中央摆放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简易火锅,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驱散了从窗外渗入的寒意。
桌上摆满了各式食材,虽然远不及末世前的丰盛,但在当下已是难得的奢侈。
碗筷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久违的、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孟飞端着碗,吃得鼻尖冒汗,一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时不时就在坐在对面的江晚宁和谢凛身上扫来扫去。
他憋了老半天,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嘴里还叼着一片青菜,含糊不清地大声问道:
“哎,江哥,谢老大!你俩下午……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东西了?比如……超级变态辣的那种?”
他挤眉弄眼,目光特意在两人的嘴唇上停留,
“不然这嘴怎么看起来……这么红?还有点……嗯,肿?”
“噗——咳咳!”
正在喝汤的李倩柔差点呛到。
“……”
江晚宁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刚夹起来的一片肉“啪嗒”一下,又掉回了翻滚的红汤里。
他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眼神坦然地迎向孟飞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反驳。
“胡说什么呢?这明明是吃火锅辣的,加上热气熏的。你以为都像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桌上其他人的反应。
谢凛坐在江晚宁身边,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强装镇定尽收眼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动作自然地将江晚宁掉回锅里的那片肉重新夹了起来,稳稳地放回了他的碗里,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孟飞看着谢凛这堪称体贴的举动,眼睛瞪得更大了,半信半疑地挠挠头。
“真是这样吗?可我看着怎么觉得……”
“吃你的饭吧!话那么多!”
周砚适时地出声,用筷子敲了敲孟飞的碗边,打断了他的刨根问底。
周砚心里跟明镜似的,下午回来时谢凛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春风得意,还有江晚宁那比平时更显红润、微微有些肿胀的唇瓣……
再加上此刻谢凛这旁若无人的护食行为,他要是再看不出点什么,就白当这个队长了。
嘿!周砚心里啧啧称奇,还真被谢凛这块万年寒冰给抢先一步,谈上恋爱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和李倩柔低声说笑,面容清丽的叶婉秋,心里顿时有点苦哈哈的。
自己居然连谢凛都比不上?!
末世之后,娱乐活动匮乏得可怜。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吃完,收拾好碗筷,几人便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起了末世前流行的扑克牌游戏掼蛋,别墅内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叶婉秋看了一会儿牌局,便挪到沙发旁,在正观战的江晚宁身边坐下。
她看着江晚宁侧脸柔和的线条,以及那在灯光下依旧显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问道:
“阿宁,老实交代,你和谢少校……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江晚宁正看着谢凛和周砚搭档,不动声色地把孟飞和王磊打得落花流水,闻言猛地一愣,收回视线转向叶婉秋,对上她那双写满了“快告诉我”的八卦眼眸,不由得失笑。
他也没想刻意隐瞒,只是没想到会被叶婉秋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你看出来了?”
他轻声反问,算是默认。
叶婉秋俏皮地将两个食指对在一起,点了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那当然!我可不是孟飞那个粗神经。从在别墅那时候起,我就感觉谢少校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老是黏在你身边。只是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一段时间不见,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江晚宁看着她调侃的神色,脸上也有些发热,老实交代。
“也就是……今天下午的事。”
“哦——!”
叶婉秋故意拉长了声音,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和激动,连珠炮似的问道:
“今天下午?在房间里?谁先表白的?是谢少校吗?他那么冷冰冰的人是怎么表白的?快跟我说说细节!”
江晚宁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回想起下午在房间里那个激烈而缠绵的吻,以及谢凛那些直白却动人的话语,脸上的温度迅速攀升,神色也变得越来越不自在,最后连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
另一边,牌局间隙,周砚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谢凛,朝着沙发那边努了努嘴,低声催促道:
“哎,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快跟哥们儿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谈上的?传授点经验啊!”
谢凛的视线这才从江晚宁泛红的耳尖上收回,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边一罐基地自产味道寡淡的啤酒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没怎么追。两情相悦,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周砚一听这话,忍不住用手指虚点了他两下,一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得了吧你!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跟你这家伙取经,是我傻了!”
他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语气带着点羡慕和自嘲。
“唉,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单身,谈上一场甜甜的恋爱呢……”
谢凛听到他这声感叹,这才施舍给周砚一个正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非常诚恳地给出了建议。
“你?再死缠烂打一点,或许有机会。”
周砚:“……”
他差点被这直白的建议噎住。
谢凛却没再理会他郁闷的表情,因为他看到沙发那边的江晚宁,被叶婉秋追问得几乎快要原地冒烟了。
他放下啤酒罐,长腿一迈,便朝着江晚宁走去。
江晚宁正被叶婉秋的细节盘问弄得手足无措,感觉脸上的热度快要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谢凛正朝自己走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然而,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捂住了里面那个叶婉秋刚刚偷偷塞给他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脑袋里还回响着她压低声音的叮嘱:“阿宁,就算现在是末世,那个……安全措施也很重要哦!这个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叶婉秋看到谢凛走过来,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非常识趣地站起身。
“哎呀,倩柔好像在叫我,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便飞快地溜到了李倩柔身边,加入了观战牌局的行列。
谢凛对她投去一个表示满意的眼神,然后极其自然地占据了江晚宁身边的位置。
他并没有问叶婉秋跟他说了什么,而是非常虚弱地将高大的身躯靠向江晚宁,额头抵在他的颈窝处,用一种带着点委屈和抱怨的低沉嗓音说道:
“晚宁……周砚给的啤酒肯定是假酒……我喝得有点头疼……”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周砚听见。
跟在谢凛身后走近,正准备也坐下来歇会儿的周砚,一听这话,再看到谢凛那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此刻正像只大型犬一样柔弱地窝在江晚宁身上寻求安慰的模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周砚内心疯狂咆哮:
妈的!谢凛你个装货!你平时徒手拧丧尸脑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头疼?!
你那酒量以前在部队里能把我们全桌都喝趴下!现在跟老子在这儿演林黛玉?!
他看着江晚宁虽然面露无奈,却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凛后背以示安抚的画面,只觉得这恋爱的酸臭味简直扑面而来,齁得他牙疼,愤愤地转身回去打牌了,决定眼不见为净。
而窝在江晚宁颈间的谢凛,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带着餍足弧度。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大了些,如同野兽在黑暗中呜咽。
别墅内的热闹也渐渐平息,牌局散场,王磊、张强几人纷纷起身告辞,裹紧衣服冲入风雪,返回各自在东区的住所。
周砚看着正在穿外套的叶婉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谢凛刚才那副柔弱不能自理,靠在江晚宁身上的样子,心头莫名被激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可靠,走到叶婉秋身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婉秋,雪这么大,路不好走,我送你回研究院宿舍吧。”
叶婉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忽略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浅浅一笑,清冷的眉眼在灯光下柔和了许多。
“好啊,那就麻烦周队了。”
看着周砚小心翼翼陪着叶婉秋离开的背影,孟飞摸着下巴,咂咂嘴:“啧,有情况啊……”然后被李倩柔笑着拉走了。
很快,别墅里就只剩下江晚宁和谢凛两人,确立了关系的谢凛,行事风格愈发明目张胆。
他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就无比自然地抱着自己的枕头,堂而皇之地推开江晚宁的房门,钻进了那张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稍显拥挤,但此刻却显得无比合适的单人床。
因此,当江晚宁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谢凛已经鸠占鹊巢,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他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冷峻却带着几分慵懒餍足的脸庞,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江晚宁的脚步下意识地顿在门口,脸颊微微发热。虽然已经确定了关系,但如此直接的同床共枕,还是让他心跳有些失序。
看见他停下,谢凛非常自然地往里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那个属于江晚宁的枕头,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过来呀,愣着干什么?快睡觉了。”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早已如此同居多年。
江晚宁听着他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且做贼心虚般飞快瞥了一眼床头的柜子。
那里面,还静静躺着叶婉秋塞给他的那个烫手山芋——一盒未拆封的安全套。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江晚宁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谢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柜,疑惑地问道:
“是要拿什么东西吗?快,我帮你拿。”
说着,他作势就要起身去拉抽屉。
“不用!”
江晚宁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快走两步,一把拉住谢凛已经抬起的手臂,力道之大,直接把对方又按回了床上,自己也顺势钻进了被窝,紧紧挨着谢凛温热的身体躺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没拿什么东西!关灯,赶紧睡觉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谢凛被他这一连串迅猛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平平无奇的床头柜,眼底掠过一抹探究。
不过,感受到身边人紧贴着自己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透过薄薄睡衣传递过来的细微紧张感,谢凛心头那点疑惑瞬间被更汹涌的柔情和占有欲所取代。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抬手,“啪”一声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谢凛的手臂无比精准地环上了江晚宁的腰身,稍稍用力,便将人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怀中。
江晚宁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谢凛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处。
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与依赖,谢凛满意地闭上了眼睛,下颌轻轻蹭了蹭江晚宁柔软的发顶。
窗外风雪依旧,但怀抱里的温暖与充实,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第119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4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极寒的天气给人类幸存者的生存带来了严峻的考验,但似乎,也给这个绝望的末世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希望。
基地的观测站传来好消息,大雪期间,丧尸的活动频率大幅度降低。
极寒似乎严重影响了它们本就僵化的关节和神经系统,使得它们行动更加迟缓,甚至很多低级丧尸直接被冻结在原地。这无疑大大减轻了基地外围的防御压力。
更令人振奋的是,基地内部,在这场大雪之后,陆续有部分普通人报告觉醒了异能!
虽然大多是比较常见的强化系或元素系的初级能力,但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仿佛预示着在极致的毁灭中,人类这个种族正在被迫进化,寻找着新的出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南区,一间拥挤且弥漫着异味普通宿舍内。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拉开。
宋薇薇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混合着廉价香烟和情欲气息的味道,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一进门,她就看见吴跃只穿着一条脏兮兮的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唯一的一张床上呼呼大睡,地上胡乱堆着他换下来的、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工作服。
一股酸臭汗味扑面而来。
宋薇薇厌恶地皱紧了眉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她拖着因纵情而酸软不堪的身体,径直走向狭小逼仄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用力搓洗着身体,仿佛要洗去昨晚留在皮肤上的所有污浊和属于那个老男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想到昨晚,她忍着恶心,爬上那个在基地有点小权力的杨大海的床,宋薇薇心底那点因环境而产生的不爽顿时烟消云散。
杨大海可是亲口承诺了,今天就会派人来接她,让她搬到东区条件好得多的单人宿舍去。
她终于可以摆脱吴跃这个没用的废物和这个肮脏的狗窝了!
只要到了东区,她就离周砚和谢凛那样的强者更近一步,凭借她的手段和重生的优势,她不信拿不下他们!
换上唯一一身还算干净体面的衣服,宋薇薇走出卫生间。
床上的吴跃已经被动静吵醒,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看到宋薇薇,非但没有关心她一夜未归,反而粗声粗气地指使道:
“我饿了!你死哪去了?快去做饭!”
宋薇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他的话,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房间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属于她的私人物品。
吴跃见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头火起,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不耐烦。
“喂!臭娘们!你聋了?老子让你去做饭!你在这里翻箱倒柜制造什么噪音?!”
宋薇薇动作一顿,猛地抓起地上那堆脏臭的工作服,狠狠砸在吴跃脸上,厉声尖叫道:
“做饭?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吴跃,我告诉你,我受够你这个废物了!”
她指着吴跃的鼻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
“听着,我已经跟基地物资处的杨大海杨老大好上了!他待会就派人来接我去东区!你就自己一个人,慢慢在这个狗窝里发烂发臭吧!”
说完,她拎起收拾好的小包,转身就要离开。
“什么?!杨大海?那个老色鬼?!”
吴跃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背叛和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瞬间从床上跳下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臭婊子”、“贱货”,一把狠狠拽住宋薇薇的手腕,另一只手想也没想就抡圆了,照着她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宋薇薇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懵了一瞬。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吴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疼痛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你居然敢打我?!”
巨大的屈辱感和长久以来压抑的怨恨瞬间爆发,宋薇薇尖叫一声,放下手里的包,如同被激怒的母豹,伸出涂着廉价丹蔻的指甲,疯了一样朝吴跃的脸上、脖子上抓去!
“我跟你拼了!你个废物!人渣!”
吴跃也没想到宋薇薇敢还手,猝不及防脸上就被抓出几道血痕,吃痛之下,更是怒火中烧,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咒骂声、哭喊声、撞击声不绝于耳,小小的宿舍一片狼藉。
就在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之时,宿舍门被敲响了,随即,两个穿着基地制服、神色冷漠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们是杨大海派来接宋薇薇的人。
看到屋内的景象,两人皱了皱眉,其中一人上前,轻而易举地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将状若疯妇、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宋薇薇护在身后,另一人则粗暴地将还在骂骂咧咧的吴跃按在了地上。
宋薇薇喘着粗气,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吴跃,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她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虽然脸上还带着掌印和抓痕,却努力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带着刻骨恨意和权力优越感的声音,对杨大海派来的人说道:
“他刚才竟敢动手打我!既然他这双手这么不老实,那就……废掉他一只手吧!让他长长记性!”
她的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废掉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的手,在末世基地里,对于有点权力的人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
那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对于他们来说,宋薇薇是杨老大最近正宠着的小情儿,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吴跃触她的霉头。
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根金属短棍,对着吴跃被反剪在背后的右手手腕,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吴跃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宋薇薇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缓缓扬起了红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楚、报复快意和权力陶醉的扭曲笑容。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真是……让人着迷啊。
持续数日的暴雪终于停歇,但极寒的天气依旧笼罩着大地,积雪皑皑,将基地内外都染成一片刺目的白。
由于丧尸活动因严寒而骤降,基地外围的防御压力大减,相应的,外出清扫和搜寻物资的任务也大幅减少。
周砚他们小队也因此获得了一段难得的休整时间。
江晚宁正坐在别墅客厅的窗边,望着窗外被冰雪覆盖显得格外寂静的世界,心中却并无多少放松之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极端的天气和丧尸的异常沉寂,总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就在这时,基地配发给高级异能者的专用通讯设备,发出了一阵急促而特殊的嗡鸣声。屏幕亮起,一条加急通知赫然在目。
[紧急通知:所有高级异能者,请立即前往中央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重复,所有高级异能者,立即前往中央会议室。]
通知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江晚宁看着这行字,姣好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直觉这场会议的内容,绝不会简单。
几乎是同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谢凛从二楼的临时书房走了出来,他冷峻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严肃,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沟壑。
他显然也收到了通知,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窗边的江晚宁。
两人视线交汇,谢凛紧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但眼中的凝重未减。
他大步走过来,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也收到了?”
江晚宁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紧急。”
谢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衣帽架上拿下江晚宁的外套,动作自然地帮他穿上,仔细地拉好拉链,整理好领口,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他才拿起自己的外套利落穿上,言简意赅地说:“边走边说。”
两人推开别墅门,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脚下的积雪深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去往基地中心会议室的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在雪地中留下整齐的脚印。
谢凛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江晚宁说道:“和b市有关。”
江晚宁心下一沉,果然!
谢凛继续道,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更加冷冽。
“自从我将b市的异常上报后,基地陆续派出了几支侦察小队前往调查。但几个月来,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这种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江晚宁接话道,语气肯定。
“没错。”
谢凛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江晚宁有些冰凉的手握住,然后塞进了自己厚实外套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内里温暖干燥,瞬间驱散了江晚宁指尖的寒意。
这个动作做得无比流畅自然,谢凛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因此,基地将b市列为了最高级别的重点关注区域,在其外围秘密设立了许多高精度的监控探头和异能波动检测装置,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
“然后呢?有发现?”
江晚宁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属于谢凛掌心的温热和薄茧,心神却完全被他的话所吸引。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有用的数据或影像传回,直到......这场大雪之后的第三天......”
谢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肃杀。
江晚宁的视线蓦然转向他,面上的表情彻底凝重起来。
“你是说......丧尸中,出现了智慧体?”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基地最核心的区域,周围陆续能看到一些气息强悍、面容肃穆的高级异能者,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气氛无形中变得紧张而压抑。
谢凛微微颔首,确认了他的猜测,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对。监控捕捉到的画面显示,那个东西......外表看上去与人类几乎无异。具体情况,等你看过传回来的影像就知道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中央会议室门口。
这是一栋宏伟的圆形建筑,象征着基地的最高决策中心。
大门敞开,内部空间极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呈阶梯式环形布局,保证了每个座位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域。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位高级异能者,彼此间低声交谈着,气氛沉闷。
江晚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前位置的周砚,他正朝他们这边挥手示意。
江晚宁拉着谢凛朝周砚走去。走到近前,才发现周砚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之前被他高大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是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神色同样凝重的叶婉秋。
叶婉秋抬起头,看到江晚宁和谢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
“阿宁,谢少校。”
江晚宁点了点头,和谢凛在周砚旁边的空位坐下。
周砚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语气沉重。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江晚宁和谢凛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江晚宁沉声道:“刚听谢凛说了个大概。”
周砚看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凝重神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如果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那接下来,我们面临的局势恐怕会比之前任何时期都要艰难。”
叶婉秋显然也从周砚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信息,她清丽的脸上愁眉不展,声音里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忧虑和无力感。
“这些日子,我们实验室对Necro-x9病毒的研究几乎陷入了瓶颈,进展缓慢。”
“现在......现在丧尸又出现了这种方向的进化......我真不知道,这场该死的末世,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周砚听到她话语中的疲惫和沮丧,立刻转过身,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地安慰道:
“别灰心,婉秋。一定会结束的,我们都在为此努力。”
叶婉秋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周砚英挺而坚毅的侧脸,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支持和信任,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依赖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嗯。”
江晚宁瞬间就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流转的氛围与以往不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亲密和默契。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的关系有了不小的进展。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议室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气息强悍的高级异能者,还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院骨干,以及一些身着正式制服,表情严肃的基地管理层人员。
前几排的位置渐渐被坐满,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
江晚宁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当看清进来的人时,他的眼神倏地暗了暗。
只见掌管基地物资分配的杨大海,正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与周围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艳丽女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女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颜色鲜艳的毛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媚态和虚荣。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依偎在杨大海身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的目光扫过会场,在看到江晚宁他们这个方向时,娇柔的身躯更加贴近了身边的杨大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江晚宁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心底却是一片冷然。这个宋薇薇,还真是......不择手段......
第120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5
当会议室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标志着人员基本到齐后,一种无形的肃穆而沉重的气氛笼罩了整个空间。
窃窃私语和低声议论都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圆形会议室中央的讲台上。
一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彰显着至高权威的老者,步履沉稳地走了上去。
他头发已然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台下时带着历经沧桑的威严与沉静。
正是Z市基地的定海神针谢志宏老元帅。
他站在讲台后,双手微微撑着台面,无需多余的动作,便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绝对中心。
有力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想必在座的多数人,对今日会议的核心内容已有耳闻。”
谢老元帅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语气沉重而直接。
“情况紧急,关乎存亡,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他略微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随之提了起来。
“就在这两天,基地观测部门在b市原重点监控区域,检测到了极其强大、远超以往记录的异能波动。”
谢老元帅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同时,我们此前秘密设立在那里的高精度监控设备,也传回了一段……极为短暂的影像。”
随着他话音落下,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设备瞬间启动,一道清晰的光束投射在讲台上方,形成巨大的虚拟屏幕。
江晚宁抬眸望去。
初始的画面,是众人熟悉又陌生的末世城市景象——
断裂的高架桥,倾颓的摩天大楼,被积雪半掩的废弃车辆,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音响中模拟出的,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雪花飘落声,为这静止的死亡画卷增添了一抹动态的诡异。
时间在画面中无声流淌了十几秒。
然后,一种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片死寂。
是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规律声响。
这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它不像丧尸那种拖沓混乱的步伐,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节奏感。
镜头似乎被这声音吸引,微微调整着角度。终于,一双赤裸的脚,踏入了画面的左下角。
那绝非人类的脚!
肤色是诡异的青中带紫,仿佛血液早已凝固坏死,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暗纹。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这双脚在画面中停留了数秒,仿佛在审视,又像是在……定位。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拍摄的镜头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是机械故障的那种无序抖动,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扳动!
画面的视角被迫从那双诡异的脚开始上移,掠过同样青紫、肌肉线条却异常清晰的小腿、大腿……
视线不断拔高,最终,定格在了一张脸上!
那是一张同样泛着青灰色的男性面孔,五官轮廓依稀可见生前的俊朗,但此刻却只剩下非人的冰冷与死寂。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整个眼眶内部,没有一丝眼白,是纯粹、浓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
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凝视着镜头,也仿佛穿透了屏幕,凝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深色干裂的嘴唇,就在这死寂的凝视中,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拉扯,咧开了一抹绝对称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嘴角一直裂到接近耳根,露出了口腔内残留着暗红血丝、异常尖锐的牙齿,在虚拟投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森然的寒光。
而就在它的身后,透过镜头边缘模糊的背景,可以隐约看到——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丧尸,如同最忠诚的军队,沉默地、僵硬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没有任何骚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首领的一声令下。
这无声的、庞大的尸潮,比任何疯狂的嘶吼都更令人胆寒。
随即,画面猛地一阵剧烈闪烁,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状斑点,中间跳出了冰冷的红色字体——【信号丢失】。
整个影像,从脚步声出现到信号丢失,不过短短几十秒。
但就在这几十秒里,传递出的信息却如同万吨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收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仿佛那双纯黑的眼睛,依旧在透过屏幕,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谢老元帅的一声轻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寂静,也将众人从那股无形的恐惧压迫中勉强拉扯出来。
他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沉缓。
“正如诸位所见……我们一直担忧,并且试图证实的猜测成真了。”
他指向已经暗下去的虚拟屏幕,
“丧尸群体中,出现了能够统领它们,甚至可能指挥它们的——‘王’。”
“从画面中我们可以推断,这个丧尸王,不仅具备远超普通丧尸的力量和速度,更关键的,是他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智慧!他发现了我们的监控,并且……”
谢老元帅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寒意,
“他是在主动向我们宣告他的存在!这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示威!”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另一个更具毁灭性的消息:
“而根据异能波动检测装置同步传回的数据分析……这个丧尸王,具备强大的精神系异能。并且,其能量等级,经过反复校准确认,已经达到了……八级!”
“八级?!”
“精神系?!还是八级?!”
“这怎么可能?!”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还因恐惧而寂静的人群,此刻被更深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席卷。
那些平日里在战场上叱咤风云、面对成百上千丧尸也面不改色的高级异能者们,此刻纷纷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
八级!而且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的精神系!
一股绝望的寒流,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要知道,在目前的基地,异能等级能达到五级,就已经算是中坚力量,是值得尊敬的强者。
而像周砚、谢凛这样公认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战力,基地对外公布的异能等级也不过是七级!
他们凭借七级的实力,便足以在尸群中纵横,一人独战数百丧尸而不落下风。
所有人都清楚,异能越到后期,提升越是艰难,每一级之间的差距都如同天堑。
七级与八级,看似只差一级,但其间实力的差距,很可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现在,人类幸存者还在为提升个体实力,研究病毒血清而苦苦挣扎时,丧尸一方,竟然已经诞生了一位八级的且拥有智慧的精神系丧尸王!
这还怎么打?
人类……真的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吗?
一种末日将至的悲观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不少人心头滋生。
江晚宁将这些七嘴八舌、充满了惶恐和绝望的议论声听在耳中,他清澈的眼眸里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情况确实前所未有的严峻,但他并不认为已经到了某些人口中人类即将灭绝的地步。
至少,他清楚地知道,谢凛和周砚的实力,绝不止基地对外公布的七级那么简单。
仅仅是共同出任务的这几个月,在不断的战斗和磨合中,他自身的冰系异能,都已经悄然提升到了八级。
以谢凛和周砚的天赋和积累,他推测,他们的真实等级,至少也达到了八级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感觉到身旁投来的视线。他微微偏头,对上谢凛那双深邃依旧,不见丝毫慌乱的黑眸。
谢凛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在桌布的遮掩下,精准地找到了江晚宁的手,紧紧握住。
会议的后半段,气氛依旧沉重。
谢老元帅又宣布了几项应对当前严峻形势的紧急决策。
整个基地的防御工事必须立刻升级加固,所有高级异能者需尽可能提升自身等级,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由丧尸王指挥的大规模袭击。
同时,基地将加大对异能者修炼资源的倾斜,并鼓励组成更高效的猎杀小队。
随后,几位研究院的代表也上台简要通报了最新的研究进展。
虽然如叶婉秋所说,针对Necro-x9病毒的特效血清研究仍面临瓶颈,但在理解病毒变异机制、延缓感染者病变速度等方面已取得了一些突破。
为了推进研究,他们正式请求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在条件允许且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捕捉并带回一些低阶、相对完整的活体或刚死亡不久的丧尸样本,以供实验室进行更深入的解剖和分析。
这些消息,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也指明了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关于异能者层面需要宣布和讨论的事项基本结束后,谢老元帅便示意异能者和大部分研究人员可以先行离场,只留下基地的核心管理层,继续闭门商讨更为具体的防御建设和资源调配等机密事宜。
江晚宁、谢凛、周砚和叶婉秋四人随着人流,从会议室的侧门安静地退出。
门外走廊的寒意驱散了部分会议室的沉闷,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然而,这份凝重很快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只见宋薇薇正姿态婀娜地倚靠在侧门旁的墙壁上,显然是在特意等人。
她将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拢到一侧,刻意露出一截涂抹了香粉显得格外白皙的脖颈曲线。
她脸上妆容浓艳,硬是将原本那点清纯甜美凹成了成熟风尘的模样,看上去生生老了五六岁,完全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学生。
一看到谢凛和周砚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宋薇薇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快步上前,精准地拦在了四人面前。
她脸上堆起自以为娇俏迷人的笑容,声音捏得又软又嗲,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
“谢少校~周队长~真巧在这里遇到你们呢!”
“一直都没机会好好谢谢你们当初把我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救回来,要不是你们,薇薇可能早就……”
她一边说着感激的话,一边状似无意地朝谢凛和周砚的方向靠近了小半步,同时微微侧首,将自己那截精心展示的颈侧皮肤更明显地暴露在两人视线下,暗示意味十足。
江晚宁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眯了眯眼,看着宋薇薇这拙劣又直白的勾引手段,只觉得有些可笑。
他后退半步,与身旁的叶婉秋并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吐槽
“啧,这宋薇薇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我们两个大活人这么明显地站在这儿,她就只看得见谢凛和周砚?感谢名单里自动把我们过滤了?”
叶婉秋也早就看出宋薇薇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对这番做派十分不喜,闻言立刻凑过头,跟江晚宁一起蛐蛐起来。
“可不是吗?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搞这套。”
江晚宁煞有介事地点头,声音依旧不高,但足以让感知敏锐的异能者听清,他像是在对叶婉秋传授经验。
“所以说啊,找对象就得找洁身自好的。那种招蜂引蝶、来者不拒的,趁早踹了算了,省得心烦。”
叶婉秋忍着笑,配合地“嗯”了一声。
这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前面两位当事人的耳朵里。
周砚瞬间一个激灵,后背冷汗都快出来了。
他可不想被叶婉秋误会!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上前一大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还杵在原地,试图用眼神传达感激与仰慕的宋薇薇隔开,同时另一只手暗地里狠狠捅了旁边的谢凛一下,示意他赶紧表态。
周砚面向宋薇薇,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正气凛然,声音洪亮,义正词严地说道:
“宋薇薇同志!你的感谢我们心领了!但请你搞清楚,搜救幸存者是我们军人的职责所在,是分内之事!不必特意道谢!”
他顿了顿,为了划清界限,甚至不惜用了些伤人的比喻,
“说句不客气的,就算当时是条快冻死的流浪狗倒在路边,我们看到了也一样会救!这是原则,不代表任何特殊含义!”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响,引得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异能者都侧目看来。
而被周砚捅了一下的谢凛,从被宋薇薇拦住开始,眉头就蹙紧了。
他压根就没想起这女人是谁,对于她刻意展现的风情和暗示,只觉得厌烦且浪费时间。
此刻听到江晚宁那番洁身自好的言论,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他甚至懒得用正眼去看宋薇薇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冰冷的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空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驱赶意味,言简意赅。
“让开。别挡路。”
“……”
宋薇薇脸上那娇俏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底下难堪的青白。
周砚把她比作流浪狗,谢凛更是直接视她如无物!她长这么大,尤其是攀上杨大海后,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羞辱?!
江晚宁站在后面,看着宋薇薇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闹剧。
然而,谢凛却没让他闲着看戏。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回到江晚宁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坚定地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然后,他侧过头,对着江晚宁时,那冰冷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走吧,我们回去了。”
说完,他甚至没再给宋薇薇一个眼神,拉着江晚宁,直接绕过了那个僵在原地脸色铁青的身影,朝着走廊出口走去。
叶婉秋见状,也立刻跟上两人的脚步。
周砚哪里还敢停留,赶紧快走几步,与叶婉秋并肩而行,低声解释着什么,生怕她误会。
宋薇薇被彻底无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她死死地盯着那两对离开的背影——
江晚宁和谢凛紧密交握的双手,以及叶婉秋和周砚之间那自然而亲近的距离……
一个让她怒火攻心、妒恨交加的真相,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叶婉秋!江晚宁!
你们这一对青梅竹马……竟然……竟然将我看上的两个最优秀的男人各自收入了囊中?!
凭什么?!她叶婉秋凭什么总能压自己一头?!她江晚宁一个男人,凭什么能得到谢凛那样人物的青睐?!
巨大的羞辱感和疯狂的嫉妒,在她胸中翻涌。她紧紧盯着他们逐渐远去,和谐般配的背影,目眦欲裂,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这一刻,她对叶婉秋和江晚宁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第121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6
宋薇薇那点阴暗的心思和嫉恨的目光,对江晚宁来说,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他看得分明,这个重生女配即便多了前世的记忆,脑子却似乎没跟着长进多少,依旧将末世生存的希望全然寄托在攀附强者之上,从未想过依靠自身。
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就算有些小动作,也掀不起什么真正的风浪。眼下,终结这场该死的末世,才是他们肩负的重任。
叶婉秋需要立刻返回研究所,分析会议中提到的新信息,便与他们在走廊岔路口告别。
周砚自然是义不容地担起了护送之责,陪着叶婉秋一同离开了。
只剩下江晚宁和谢凛两人,踏着基地走廊冰冷的光洁地面,朝着别墅区走去。
江晚宁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会议的凝重氛围中,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语气认真地问道:
“谢凛,对于那个丧尸王.....你怎么看?”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番的冷静分析,然而,谢凛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江晚宁,冷峻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锁定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从不招蜂引蝶。”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回答弄得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谢凛那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这人居然还在纠结他刚才和叶婉秋吐槽时说的那句“招蜂引蝶”!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原本认真讨论正事的心情被打断,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劲瘦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又好气又好笑。
“我那是随口胡说,跟婉秋开玩笑的!你听重点好不好?说正事!”
指尖隔着厚厚的冬季作战服,其实并没掐到多少实质,但谢凛还是配合地微微动了一下眉峰。
他看了一眼走廊窗外愈发阴沉晦暗的天空,浓云低垂,仿佛酝酿着又一场风雪。
“要变天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先回别墅再说。”
两人回到东区的别墅时,窗外果然又飘起了细密的小雪,纷纷扬扬,将刚刚清扫过的路径再次覆盖上一层薄白。
江晚宁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静谧却暗藏危机的雪景,眉头微蹙,继续着之前被打断的思路。
“看来这场雪,既促使部分普通人觉醒异能,也同样加速了丧尸的进化。”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身后探来,紧接着,一个坚实宽阔的胸膛便贴上了他的后背。
谢凛从背后将他整个圈进怀中,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线条冷硬的下颌轻轻抵在江晚宁柔软的发顶,与他一同望着窗外的飞雪。
“不用担心。”
谢凛冷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此刻却染上了一丝慵懒和令人心安的笃定。
“我和周砚,都已经摸到九级的门槛了。突破,应该就在这阵子。”
江晚宁闻言,心中稍定。他放松身体,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安心地交付给身后这个温暖的怀抱,但理性的分析并未停止。
“嗯,从异能等级上来看,如果我们都能顺利突破,高端战力确实占据优势。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担忧,
“精神系异能太过罕见和诡异,我们之前几乎没有与之交手的实战经验。我担心的是,那丧尸王既然能操控丧尸大军,其精神力的影响范围......是否也能覆盖到人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如果连心智都会被操控,那么再高的等级,也可能在瞬间土崩瓦解。
“现在已知的信息太少了。”谢凛的手臂紧了紧。
“要想了解精神系异能的特性和弱点,光靠猜测不行。”
江晚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去异能研究所?”
“嗯。”谢凛应道,“那里有专门研究异能分类和能量图谱的部门,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精神系的记载。”
江晚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等周砚回来,我们三个商量一下,找个时间一起去一趟。”
关乎人类存亡的正事暂时讨论完毕,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温馨的安静,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细雪的簌簌声响。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江晚宁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他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谢凛强有力的臂弯带着,猝不及防地在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由背对着他变成了面对面被他禁锢在怀中。
“!”
江晚宁下意识地抬手抵住谢凛的胸膛,抬眼对上那双不知何时变得幽深炙热的眼眸,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他心头一跳。
谢凛微微俯下身,俊美却冷感的脸庞在眼前放大,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缓缓响起。
“现在,正经事结束了。”
“我们该来算算账了。”
“算账?”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逼近的气势弄得有些懵,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真实的疑惑。
“算什么账?”
谢凛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宣告了他的意图。他猛地弯腰,一手穿过江晚宁的腿弯,另一手稳固地托住他的背,竟是毫不费力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凛!你干什么?!”
江晚宁惊呼一声,身体瞬间悬空,手下意识地搂住了谢凛的脖颈以保持平衡。
谢凛抱着他,步履稳健地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完全无视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和质问。用脚踢开虚掩的房门,再利落地反脚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床边,手臂一松,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将江晚宁扔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床垫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而深深下陷又弹起。江晚宁被摔得有些晕乎,刚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一个高大沉重的阴影便笼罩了下来——
谢凛紧跟着压了上来,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床榻与他炽热的胸膛之间。
“谢凛!你、你别乱来!”
江晚宁眼睛不自觉地睁大,感受到那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感,双手急忙抵在谢凛肌肉紧绷的胸口,试图推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放开!不要动手动脚!”
然而,他那点反抗的力道在谢凛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谢凛甚至没有动用异能,只是凭借纯粹的体能优势,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江晚宁两只手腕的手腕,将它们并在一起,高高举过头顶,牢牢按在了枕头上。
这个姿势让江晚宁完全暴露在他身下,失去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慢条斯理地抚上了江晚宁因惊愕和微微挣扎而泛着水红色的唇瓣。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柔软温热的唇线上,带着某种暗示性地来回轻轻磨蹭着。
谢凛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江晚宁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与他微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他盯着江晚宁那双因为此刻境况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眸,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惩罚意味,一字一句地砸落。
“你说我招蜂引蝶。”
“还想把我给踹了。”
江晚宁一听,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这家伙居然还死死揪着那句玩笑话不放。
他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被冤枉的气急。
“我那是在跟婉秋开玩笑!随口说的!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
谢凛从善如流地接话,但捏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抚弄他唇瓣的手指甚至轻轻按压了一下那柔软的下唇,眼神危险而深邃。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喃喃的低语如同情人间的爱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真是不乖....开玩笑也不可以。”
“所以,得接受乱说话的惩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最后的距离也被彻底吞噬。
谢凛猛地低下头,攫取了他的唇。
这个吻,果然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与他平日里冷峻克制的形象截然不同,凶得很。
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般的温柔厮磨,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他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深入……
江晚宁的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谢凛固定着下颌,无处可逃。
抵在对方胸口的手无力地蜷缩起来,原本推拒的力道逐渐减小。
谢凛的吻技谈不上多么高超,但那份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却足以点燃一切。
他像是不知餍足的野兽,偶尔短暂地松开两秒,让江晚宁急促地吸入一口带着彼此气息的空气,随即又立刻更重地贴上去,将未尽的话语和喘息再次吞没。
江晚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能依靠着谢凛支撑的身体和禁锢着他手腕的力量,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被这个吻点燃了,从相接的唇瓣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意识模糊,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生理性的湿润红晕。
最初的抵抗早已消失无踪。
……
周砚送完叶婉秋,怀揣着一点因独处而滋生的微妙喜悦回到别墅,刚推开大门,就正好撞见谢凛从江晚宁的房间里走出来
自从知道这两人在一起后,周砚对他们同住一个房间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理所应当。但是——
他目光敏锐地在谢凛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立刻犯起了嘀咕:
这家伙怎么看着像是刚洗过澡?
头发还有些未干透的湿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不过这倒也正常。
可关键是,谢凛那张惯常冷峻,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如同饱食后的野兽般的慵懒与餍足。
那微微松弛的眉宇和眼底一丝若有若无的惬意,跟平时那个锐利如刀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周砚的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浮想联翩,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江晚宁也跟着谢凛走出了房间。周砚的目光立刻转向他,仔细打量。
江晚宁看起来一切如常,神色平静,衣着整齐,除了……
嗯,除了那嘴唇似乎比平时更红润饱满一些,透着点不自然的艳色。
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特别激烈的痕迹,走路姿势也挺正常的。
周砚心里“咯噔”一下,怀疑的目光再次转向谢凛,忍不住在他腰腹以下的位置隐晦地扫了两眼,内心疯狂吐槽:
不会吧?谢凛这家伙看着人高马大、精力充沛的,难不成......其实不太行?
要是江晚宁此刻能听到周砚的心声,必定会忍不住大声喊冤:什么不行!分明是行得不能再行了!自己的腿都要被磨破了!
虽然谢凛事后仔细地给他涂了清凉的药膏,但那火辣辣的刺痛感依旧清晰无比,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惩罚。
谢凛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周砚那充满质疑和探究,在他下半身打转的视线。
他周身的气温瞬间骤降,冰冷的眼刀射向周砚,语气硬邦邦地开口,打断了他那些不健康的联想。
“有事跟你说。关于丧尸王和精神系异能。”
周砚被谢凛那“你再乱看就死定了”的眼神冻得一激灵,瞬间收敛了所有八卦心思,神色一正。
“哦?有什么发现?”
三人移步至别墅的书房。谢凛将他和江晚宁之前的分析与担忧简要陈述了一遍,并提出了前往异能研究所查阅资料的建议。
周砚听后,摸了摸下巴,表情恢复了严肃。
“去研究所看看是应该的。不过,我们得有个心理准备,未必能找到太多有价值的资料。”
“精神系异能实在太稀少了,据我所知,基地登记在册的、人类这方觉醒精神系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大多不具备直接作战能力,能力方向也更偏向辅助、探测或者……嗯,一些不太实用的领域。”
江晚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知道希望可能不大,但总得先去尝试一下。如果实在一无所获,我们再另做打算。”
“没错。”周砚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意见统一后,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起身,离开了别墅,朝着基地内戒备森严,汇聚了最多异能相关知识与人才的异能研究所走去。
窗外,细雪依旧无声飘落......
第122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7
异能研究所与叶婉秋所在的病毒研究所同属基地研究院体系,位于同一片戒备森严的建筑群内。
周砚看着眼前熟悉的入口,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自己刚把叶婉秋送回来没多久,转头又踏入了这里。
三人刚走进研究院宽敞却透着冷清的大厅,就看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步履匆匆地从一条走廊穿过,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其中一位看上去三四十岁、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嘴里正不住地嚷嚷着,语气焦急。
“……必须再检查一遍!水循环系统的过滤模块数据波动还是异常!这可是关乎整个基地命脉的东西,不能有半点马虎!要是出了问题,我们都担待不起!”
水循环系统?
江晚宁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了一眼那几个匆匆离去的白色身影,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这边。”
周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指了指左侧的通道。
“异能研究所在最里面。”
江晚宁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与谢凛一起跟上周砚的步伐,将刚才那短暂听到的议论暂时压下。
与此同时,在基地东区一间供暖充足,陈设相对豪华的宿舍内。
宋薇薇刚沐浴完毕,身上只穿着一件丝滑的真丝睡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
室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她慵懒地擦拭着湿发,目光落在卧室那张凌乱的大床上。
脑满肠肥的杨大海正鼾声如雷地躺在上面,被子被他踹到了一边,露出肥硕油腻的肚腩,床单上甚至还沾染着不明污渍。
宋薇薇厌恶地翻了个白眼。这个杨大海,贪财好色,偏偏自身又不行,只能靠些下作的手段和工具来满足他变态的欲望,每次都将她折腾得够呛。
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也正是在他刚才心神最为放松、志得意满之际,她从他口中套出了一些极为重要的消息。
末世持续至今,尽管基地前期储存了大量物资,并且每周都有异能小队外出搜寻,但随着收容的普通幸存者不断增多,加上这持续异常恶劣的天气导致作物难以生长,食物和洁净水源的储备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基地虽有尝试在室内种植,但产量远远跟不上消耗。水源方面,光靠数量有限的水系异能者凝聚纯水,对于庞大的基地人口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因此,研究院近期取得了一项重大突破,就是成功研发并初步测试了一套高效的水循环净化装置。
这套装置能够将基地产生的污水进行多层级的深度净化,使其达到可循环利用的标准,不仅能极大缓解基地的用水压力,更重要的是,其特殊的净化原理能有效滤除并灭活可能存在于水源中的Necro-x9病毒,保障用水安全。
这套装置,堪称是维系基地运转的生命线。
宋薇薇缓缓扬起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一个大胆而毒辣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如果……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了这套水循环装置呢?
那么,造成的混乱和损失将是巨大的!
而破坏者,必将成为整个基地的罪人,被千夫所指,甚至可能被直接驱逐出基地,自生自灭!
她需要好好谋划一下,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如何不着痕迹地嫁祸给......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叶婉秋和江晚宁的身影。对,就是他们!她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
异能研究所内,江晚宁、谢凛和周砚三人,几乎将档案库中所有关于精神系异能的卷宗和研究报告都翻阅了数遍。
冰冷的电子屏幕光映照着他们愈发凝重的脸庞。
最终,江晚宁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温润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看来,我们的最坏打算成真了。基地目前记录在案的几位精神系异能者,能力大多局限于浅层催眠、影响梦境、或是极短距离的情绪感知这类辅助性或实验性的领域。”
“最强的记录,也不过是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人产生短暂的幻觉。对于如何应对一个可能具备强大操控和攻击性的精神系对手,这些资料……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谢凛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指腹带着温热的力度,轻轻揉按着江晚宁的太阳穴,试图驱散他的疲惫。
他放柔了声音,冷静地陈述事实。
“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预料到了。既然现有的资料帮不上忙,那我们.......就只剩最后一种,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周砚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你的意思是直接去b市,试探那个丧尸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赞同,
“这太冒险了!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江晚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异常坚定。
“周队,我明白你的担忧。但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在大规模冲突爆发之前,提前摸清丧尸王的攻击方式和能力特点,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比将来在战场上突然面对未知的危险,要多出几分生存和应对的把握。”
周砚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人类与丧尸之间,尤其是与这个新出现的,拥有智慧的丧尸王之间,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几乎不可避免。
而情报,是战争中最重要的资源之一。想要获得关于丧尸王异能的第一手情报,亲自交手,无疑是唯一可靠的途径。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与江晚宁、谢凛坚定而平静的视线交汇,最终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然而,他这个提议立刻被谢凛干脆地否决了。
“不行。”谢凛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们两个是基地目前明面上的最高战力,不能同时离开基地。基地需要有人坐镇,以防不测。”
江晚宁也点头附和:“谢凛说得对。基地的稳定同样重要。”
“这次行动只是试探,人越少,目标越小,行动越灵活,反而越安全。”
他顿了顿,与谢凛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我和谢凛两个人去,就够了。”
“就你们两个?!”
周砚闻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你们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那是八级的精神系丧尸王!还可能操控着成千上万的尸潮!”
谢凛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冷静眼神,分析道: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人多。以我和晚宁现在的异能等级,两人配合,机动性最强,无论是进攻、防御还是撤离,都最为高效。”
“如果带上其他人,实力差距过大,反而可能成为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他继续沉稳地说道:“况且,我们的目的并非死战,而是试探和搜集情报。一旦发现情况超出预期,或者有无法应对的危险,我们会立刻撤离,绝不恋战。”
周砚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清楚谢凛和江晚宁的实力,尤其是他们真实的等级可能远超外界所知。
他也明白他们说的有道理,小队精英化行动确实更符合此次任务的性质。
但让两位最重要的伙伴去涉如此大的风险,他实在难以安心。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在房间内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砚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肩膀微微垮下,妥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吧。我同意你们的计划。”
他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或者有任何无法掌控的因素出现,必须立即停止任务,全速返回基地!绝对不许逞强!”
看到周砚终于点头,江晚宁紧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安抚的弧度。
“放心吧,周队。我们惜命得很。”
谢凛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晚宁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拜托的意味。
“另外,这件事……先瞒着婉秋。她知道了肯定会担心,我不想让她分心。”
周砚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我会替你们保密。你们......一定要小心!”
决定既下,江晚宁和谢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们迅速返回别墅,简单收拾了必要的装备和物资。
随后,两人立即前往任务大厅,提交了外出侦察b市区域动向的任务申请。
有谢凛的身份和提前沟通,申请流程走得异常迅速,几乎是在提交后的几分钟内就得到了特批通过,权限级别被提到了最高。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调用基地部分特殊资源,并且在必要时拥有极大的自主决断权。
周砚站在基地大门内侧的高墙上,目送着那辆熟悉的黑色改装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出厚重的闸门,融入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的荒凉世界,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的心仿佛也跟着那辆车一起悬了起来,沉甸甸的。但他深知,此刻空担忧毫无意义。
用力握了握拳,周砚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基地内部的异能者训练场走去。
江晚宁和谢凛已经在为了人类的未来冒险出击,他绝不能落后。
必须尽快突破九级的门槛,提升实力,才能在未来可能爆发的决战中,拥有守护重要之人和这片幸存者净土的力量。
从Z市基地到b市,若是全速前进,凭借改装车的优异性能,大约只需要半天时间。
但江晚宁和谢凛并没有急于赶路。他们的目的是侦察与试探,讲究的是隐蔽和谨慎,而非速度。
过早暴露行踪,引起那只拥有智慧的丧尸王的警觉,只会让任务难度倍增,甚至可能导致无法获取真实情报。
车辆保持着平稳的中速,在积雪覆盖、偶尔能看到废弃车辆残骸的公路上行驶。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暖气系统运作的细微声响。
江晚宁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一个约平板电脑大小的精密设备。
这是谢凛通过特权从研究院带出来的高级货,能够实时监测特定区域的异能波动强度,并接收部署在b市外围的隐蔽摄像头传回的间断画面。
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小的窗口,显示着b市几个关键入口和主干道的实时景象。
画面中,除了被积雪半掩的废墟、废弃车辆和死寂的街道,没有任何丧尸活动的踪迹。
同步显示的异能波动数据曲线,也始终在极低的水平线上平稳运行,偶尔的起伏也属于环境背景噪音范畴。
“看来,至少从表面上看,现在的b市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异常。”
江晚宁抬起头,将监测设备放到一边,目光转向身旁正沉稳驾驶的谢凛。
他心中清楚,手中这个设备必定是基地研究院的心血之作,造价不菲且数量有限,属于高度管控的战略物资。
谢凛能如此顺利地将它带出来,绝不仅仅是特权那么简单,这背后必然有更高层的知晓与授权。
想到谢凛的身世,江晚宁心中了然,他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跟谢老元帅通过气了?”
谢凛目视前方,操控着车辆灵巧地避开路面一处明显的障碍,口中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他顿了顿,继续道,“基地需要关于丧尸王更确切、更深入的情报。”
“我跟爷爷详细说明了我们的计划和考量。虽然风险很高,但他最终还是批准了。”
谢凛的声音平稳,但江晚宁能想象出,那位肩负着整个基地存亡重任的老人,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内心的挣扎与沉重。
谢志宏元帅给予了谢凛最大的信任和权限,命令研究院全力配合,这不仅是出于祖父对孙子的支持,更是作为领导者,为了人类整体的生存希望,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
私心与责任的天平,最终倾向了后者。
江晚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厚重积雪覆盖的纯白世界,那无边无际的洁白之下,不知掩藏着多少危机与杀戮。
江晚宁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这次任务,无论如何,一定要和谢凛一起,完好无损地回到基地。
如果......如果真的遭遇了连他们都无法应对的致命危险,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眼神微凝,大不了,就再让系统给他开一次金手指。
虽然会消耗大量积分,但相比于他和谢凛的性命,以及可能获取的关键信息,那些积分也算不得什么了。
反正他之前完成任务和推动剧情积攒的积分,数额相当可观。
谢凛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晚宁脸上一闪而过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同于往日的温润,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重大的权衡或决断。
他以为江晚宁是在担忧前方的危险,立刻出声,低沉而坚定的嗓音在车厢内清晰地响起。
“不用担心。”他的话语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去。”
江晚宁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对上谢凛透过后视镜投来的,带着安抚和绝对自信的目光。
他心头的些许阴霾仿佛被这目光驱散,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
“嗯。”
第123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8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雪后荒凉的世界。
江晚宁和谢凛没有冒险在黑暗中寻找庇护所,而是选择将改装车停在一处相对开阔、视野良好的雪原上,准备在车内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车内温度随着引擎熄火而逐渐下降,但厚重的保暖被褥还能抵御寒意。
江晚宁就着保温杯里尚存的一丝温热,喝了两口水,将嘴里干硬的压缩面包咽下,随后很自然地将杯子递给旁边的谢凛。
谢凛接过,同样喝了几口,动作间是早已习惯的默契。
车载记录仪显示,他们今天行驶了将近两百公里,距离此行的目的地b市,大约还有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
简单解决了晚餐,两人将前排座椅调整到能够半躺的角度,盖好被子,准备休息。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风吹过雪地的呜咽。
江晚宁的意识正逐渐沉入睡眠的边缘,一片朦胧之中......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刺破了车内的宁静。
江晚宁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瞬间收缩。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主驾驶座上的谢凛动作比他更快,已然翻身坐起,长臂一伸,精准地将放在后座的那个精密监测设备抓到了手中。
江晚宁立刻凑了过去,两人头挨着头,在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下,紧紧盯着上面的数据变化。
屏幕上,代表b市固定监控区域的数个分屏画面和数据流,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异常显示。
然而,代表设备周边实时探测范围的那个区域,异能波动指数的曲线,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陡然攀升!
那数值跳动得极快,最终,在达到一个相当高的峰值后,缓缓停滞了下来,不再变化,但屏幕边缘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光,明确昭示着危险的临近。
在仪器冷光的映照下,江晚宁与谢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凝重。
“检测到的能量源.....离我们很近。”
江晚宁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测窜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谢凛,语速加快。
“谢凛,从基地发现丧尸王影像到现在,b市的监控,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再拍到过大股丧尸活动的迹象?甚至连零星的丧尸都很少?”
谢凛冷凝着脸,点了点头,肯定了江晚宁的回忆。
“没错。所有传回基地的监控画面,b市核心区域及周边,都如同空城。这也是为什么基地认为它可能蛰伏未动。”
“没有拍到......并不代表它们还老老实实地待在b市,不是吗?”
江晚宁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又被眼前铁一般的数据逼迫着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刺目的红色警示和稳定的高能数值上。
即便这个想法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丧尸王已经率领着规模庞大的尸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被严密监控的b市,并且此刻,就潜藏在距离他们停车地点仅仅数公里之外的黑暗之中!
它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是如何避开了所有高科技监控设备的耳目?
江晚宁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监测到的能量波动方向和距离,以及丧尸可能的移动速度,一个更可怕的结论浮出水面。
“按时间和距离估算......这支尸群离开b市,至少已经有几天了!它们前进的方向......”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是朝着Z市基地。”
在人类幸存者还在为丧尸王的出现而震惊、商讨对策,甚至他们自己还抱着试探心态前来侦察的时候,丧尸大军,已经悄然开始了它们的征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江晚宁和谢凛的所有计划。
江晚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谢凛。
“看来,我们不用去b市找它了,它们已经送上门来了。”
谢凛的神色依旧保持着惯有的镇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他快速分析着现状。
“从能量波动稳定在五公里范围来看,它们很可能暂时停止了移动。我们开车的声音和目标太大,必定会暴露。只能弃车,徒步接近侦察。”
他指着屏幕上已经停止闪烁、但数值依旧高企的能量信号。
“现在警报停止,说明它们处于相对静止状态。我们原来的计划必须立刻调整。”
谢凛沉稳地做出新的决断:“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查清两件事:第一,这些丧尸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如此大规模地避开监控离开b市?”
“第二,如果机会合适,尝试探查丧尸王的异能特性。但优先级最高的是——”
他看向江晚宁,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们必须尽快将消息带回去,让基地能提前做好应对大规模尸潮袭击的准备。”
原定的试探任务,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瞬间转变为争分夺秒的预警任务。他们肩负的,是整个基地成千上万幸存者的生死存亡。
“明白。”
江晚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他迅速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将不必要的负重卸下,只保留最精炼的必需物品。
根据监测设备最后锁定的能量源大致方位,江晚宁和谢凛的目标锁定在位于b市与Z市之间,一个在末世前还算繁华发达的城镇。
如今,这里也如同其他被遗弃的城市一样,死寂、破败,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到一丝光亮。
两人戴上高性能夜视仪,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镇。
脚下的积雪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脚步声,但他们依旧走得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街道上空旷得可怕,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塑料瓶,发出些微琐碎的滚动声,除此之外,竟连一丝属于丧尸的“嗬嗬”声或拖沓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这极致的安静,比直面丧尸更让人心生警惕。
以江晚宁和谢凛如今高阶异能者的敏锐五感,方圆几百米内的任何异常动静都难以逃过他们的感知。
然而,现实却是,他们已经小心翼翼地探查了大半个城镇,穿过废弃的商业街,绕过倒塌的住宅楼,却连一只游荡的丧尸都没有发现。
城镇,是空的。
江晚宁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残破广告牌下停住脚步,透过绿色的夜视视野,看向身旁同样凝神戒备的谢凛。
他呼出的气息在严寒中凝成团团白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恍然。
“这座城里,干净得过分。我现在......大概能猜到那些丧尸是怎么从b市消失的了。”
谢凛的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街道,最终落在脚下被积雪覆盖的路面,深邃的眼眸中掠过同样的明悟,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地下。”
江晚宁无声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面对超出预期对手时的凛然。
他现在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丧尸王的智慧,远比基地根据那段短暂影像所预测的要高得多。
各个主要城市之间,在末世前为了便利交通,都修建了发达的地下轨道交通网络。
末世爆发后,这些深入地下的黑暗通道自然被废弃,成为了人类轻易不愿涉足的禁区。
谁能想到,如今这些废弃的隧道,竟然被那丧尸王利用,成为了其麾下大军悄无声息、避开所有地面监控进行大规模转移的绝佳通道!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也解释了为何b市监控一片死寂,而能量波动却出现在通往Z市方向的途中。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朝着这个城镇唯一已知的地下入口方向快速潜行。
入口处,巨大的挡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张开着的、通往无尽黑暗的洞口。
寒风灌入,在里面形成如同呜咽般的回响,仿佛是什么巨大怪兽的喉咙,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江晚宁和谢凛在距离入口尚有几十米的一处废墟阴影中停下,没有再贸然靠近。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洞口,一旦踏入,面对的可能就是挤满整个隧道的、数之不尽的丧尸狂潮。
纵使他们实力超群,异能终究有耗尽之时,在那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被尸海淹没,结局只有一个。
即便站在这里,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听觉,他们已经能够隐约捕捉到从地下深处传来的,被距离和土层削弱了的低沉而密集的嘶吼与摩擦声。
以丧尸对活人气息的敏感程度,它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地面上有两个美味的存在。
然而,隧道口附近却没有任何丧尸涌出的迹象,这只有一个解释——
它们受到了绝对的控制和压制,那个丧尸王的统治力,可见一斑。
江晚宁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暗入口,果断地对谢凛说道:
“走吧。它们行军路线和方式已经确定,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带回去。”
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变数和危险。预警,才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
谢凛没有任何异议,干脆利落地点头。
两人毫不留恋,瞬间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方向全速掠去。
他们的身影在雪地和废墟间几个起落,便已冲出很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彻底脱离城镇边缘,踏入相对开阔的荒野地带时——
一股浓郁、粘稠、带着极致恶意的血腥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侧后方锁定并朝他们急速逼近!
速度之快,远超普通丧尸!
江晚宁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回头,战斗本能已然驱使着他反手向后一挥!
“嗡——!”
空气中寒气骤凝!一面厚实、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拦截在那道黑影的必经之路上,并且迅速合拢,形成一个坚固的寒冰牢笼,将那道疾冲而来的身影暂时困于其中!
“咔嚓……咔嚓……”
江晚宁和谢凛同时停下疾驰的脚步,猛地回身,警惕地望向那个冰笼。
只听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坚固的冰笼表面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冰晶四散炸裂!
在纷飞的、折射着惨淡月光的冰屑中,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正是他们在影像中见过的那个丧尸王!
但与影像中赤裸双足、衣衫褴褛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它,身上竟然套着一套还算干净,甚至带有末世前某个安保公司标志的黑色作战服,脚上也踏着一双结实的军用长靴。
若不看那张脸,这身打扮,乍一看竟与基地里那些外出执行任务的异能者小队成员有几分相似。
然而,当视线对上它的脸部时,所有的错觉瞬间粉碎。那青灰色的皮肤,以及那双完全没有眼白、如同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般的眼睛,清晰地昭示着它非人的本质。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笼罩下来。江晚宁与谢凛全身肌肉紧绷,异能已在体内悄然流转,随时准备爆发出最强的攻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了。
那声音极其怪异,声带仿佛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又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沙哑、滞涩,带着一种非人的摩擦感,每一个音节都吐得异常艰难,却又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人类……既然……发现了……秘密……还想……走?”
第124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19
丧尸王那沙哑诡异的话音刚落,江晚宁和谢凛同时感到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一种无形的力量场笼罩了他们,使得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抬手还是移动脚步,都比正常状态下迟缓了至少两秒。
这种身体不受控的感觉极其糟糕,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然而,他们的动态视觉和感知却并未被削弱,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那道穿着作战服的身影,正以鬼魅般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他们疾扑而来。
江晚宁瞳孔一缩,战斗本能让他几乎在感受到迟缓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诡异迟滞感的来源,心念急转,体内冰系异能汹涌而出。
数道厚实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如同坚固的壁垒,试图阻隔丧尸王的冲锋路线。
与此同时,空气中寒气疯狂凝聚,密密麻麻、尖锐无比的冰锥如同疾风骤雨,发出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冰墙围困中的那道身影攒射而去。
这一套组合攻击迅捷而凌厉,足以将任何高阶变异体暂时困杀。
然而,那丧尸王的动作却灵活得超乎想象!
它在冰墙之间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以一种近乎预判的精准,避开了大部分冰锥的正面刺击。
不,不仅仅是避开。
江晚宁紧紧盯着它的身影,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捕捉到——
少数几枚角度刁钻,几乎不可能被闪避的冰锥,在即将触及丧尸王身体的刹那,仿佛撞击在了一层无形的空气屏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后,便碎裂成冰粉,未能伤及其分毫。
精神屏障?!
这个念头刚在江晚宁脑中闪过,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和提醒谢凛,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注意力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腰间猛地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拽去!
江晚宁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谢凛带着,瞬间向后暴退了十几米。
而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丧尸王青灰色的利爪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划过,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江晚宁眼眸不由得睁大,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刚才……竟然在战斗中走神了?!是那无形的精神干扰吗?不仅迟缓动作,还能影响思维?!
“没事吧?”
谢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揽在江晚宁腰间的手臂收得极紧,显示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悸。
江晚宁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道,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迅速稳住心神。
“我没事。”
谢凛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下江晚宁的眼神,确认他确实已经从刚才的异常状态中恢复,这才将冰冷刺骨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的丧尸王身上。
那丧尸王一击落空,并未立刻追击,反而停了下来,歪了歪头,似乎对谢凛能如此迅速挣脱影响并带走同伴感到一丝意外。
它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笃定。
“九......级。”
它漆黑的目光聚焦在谢凛身上,这个人类......竟是比它还高一级......难怪......
它的话语证实了谢凛的真实等级,也解释了为何谢凛能更快地摆脱精神迟滞的影响。
然而,谢凛根本没有与它废话的打算。
紫黑色的电光开始在他周身隐现,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狂暴的雷系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汇聚,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丧尸王看着谢凛周身那不断闪现、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紫黑色电蛇,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忌惮。
雷电,至阳至刚,对于它这种阴邪死物,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
周围环境的异能指数在监测仪上疯狂飙升,刺耳的“滴滴滴”警报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几乎连成一片!
谢凛幽深的眼底,一抹暗紫色的雷光如同实质般骤然闪过。
“轰——!!”
一道粗壮如龙、凝聚着万钧之力的暗紫色雷电,悍然撕裂黑暗,如同咆哮的雷龙,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劈丧尸王头颅!
这一击,谢凛毫无保留,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雷电出手的同一瞬间——
江晚宁和谢凛同时感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烈刺痛!
那痛苦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核心,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们的意识,要将他们的思维搅碎!
“呃!”谢凛发出一声闷哼,汇聚的雷电磁场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而江晚宁更是痛得下意识捂住了头。
就在这剧痛袭来的刹那,江晚宁的耳边响起了系统369尖锐的惊叫声。
【谁?!谁用针在扎统?!我靠!宿主!】
几乎是本能反应,369瞬间解封了属于江晚宁被封印的那部分磅礴精神力。
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力量苏醒,瞬间从江晚宁的精神核心奔涌而出。
这股力量温和而强大,迅速在他和谢凛的脑海外围,构筑起了一道厚实坚韧的无形精神屏障。
脑海中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江晚宁猛地抬头,第一时间看向谢凛,却见谢凛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了一瞬,身体晃了晃,竟直接朝着地面软倒下去——
他的精神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承受了丧尸王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即便等级更高,也受到了重创,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谢凛!”
江晚宁心脏骤缩,立刻扑过去,半跪在地,将谢凛的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起刚刚解封的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丝绸,小心翼翼地将谢凛的整个头部包裹起来,形成一层持续的保护罩,避免他脆弱的精神再次受到任何冲击。
他迅速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
前方,丧尸王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滩发黑粘稠、散发着恶臭的血迹,以及被雷电余波轰出的焦黑坑洞。
而它本身,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晚宁眼神冰冷。他知道,那丧尸王定然是硬接了谢凛那狂暴的一记雷击,受了不轻的伤,眼见精神偷袭未能竟全功,当机立断逃走了。
它需要时间恢复,短时间内,这支丧尸大军的行进步伐必然会被迫放缓。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为他们返回基地预警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是谢凛。
江晚宁费力地将谢凛高大沉重的身躯撑起来,几乎是半背半抱,一步步艰难地朝着他们停车的地方挪去。
将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谢凛小心地安顿在车辆后座平躺下来。江晚宁自己也坐了进去,让谢凛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他闭上眼,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精神力,温柔地探入谢凛的脑海中,仔细探查着他的损伤情况。
脑海里,系统369还在絮絮叨叨,心有余悸。
【吓死统了!这丧尸王怎么回事?!才几个月怎么就八级了?!】
【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解封了宿主你的精神力,刚刚那一下,宿主你的脑子怕不是要被搅成豆腐渣了!谢凛这家伙等级高,扛住了没变傻,但伤得也不轻啊……】
江晚宁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能看到,谢凛的精神海虽然本质强大稳固,但此刻却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部分区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和紊乱的能量流。
刚才丧尸王的那一击,显然是毫无保留的杀招。
“商城!”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有没有能修复精神损伤的道具?立刻找!”
【哦哦!我找找!】
369不敢耽搁,迅速检索系统商城,片刻后回道。
【有!精神修复液,专门针对精神海创伤,效果立竿见影!不过……】
它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
【有点贵……特别是效果最好的顶级版本……】
“换!”江晚宁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要最好的那种!立刻!”
【……好吧。】
369看着那后面一长串零,机械手都有点颤抖,但还是依言操作。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十万积分瞬间被划走。
【兑换成功……】
369的声音都虚弱了几分,仿佛也跟着大出血了一样。
【宿主,鉴于本世界突然出现超高危目标,危险指数急剧提升,系统已经紧急向主系统申请并通过了权限。从现在起,您可以在本世界动用三次完整的精神力,刚才自动防御算第一次,所以您还剩两次机会,请务必谨慎使用!】
飞快地交代完,系统369就像能量耗尽般,匆匆下线心疼去了。十万积分啊!它得攒多久!
江晚宁对积分的消耗没有任何表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上。
瓶内荡漾着少许宛如液态黄金般璀璨夺目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温和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动作轻柔却稳定地将瓶口凑近谢凛苍白的唇瓣,将那一小瓶价值连城的金色液体,一滴不剩地喂了进去。
液体入口即化,融入谢凛的身体。江晚宁紧张地注视着他的反应。
不过片刻功夫,谢凛紧蹙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开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安眠。
江晚宁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终于松弛了些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凛睡得更舒服些,目光却投向车窗外依旧黑暗的荒野,眼神深邃而冰冷。
尽管丧尸王受了重创,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的动作,但这片区域依旧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
江晚宁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同样消耗巨大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将谢凛安顿好,确保他不会在颠簸中滑落,然后坐进了驾驶座。
夜色浓重,雪原寂静。他启动车辆,凭借着记忆和来时路上记下的标志,驾驶着改装车,朝着基地方向疾驰。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只能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注意力操控着方向盘。
一直开到天色蒙蒙亮,估摸着已经走完了返回路程近一半的距离,江晚宁才找了一处背风且视野相对开阔、容易防守的废弃农舍旁将车停下。
极度的困倦和心神损耗让他几乎是一闭眼,就陷入了短暂的、不安的浅眠。
然而,身体的警觉性依旧存在。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当江晚宁猛地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他瞬间清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第一时间就急切地转头看向车后座——
空的!
谢凛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江晚宁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下车,目光焦急地四处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就在车辆侧前方不远处,谢凛背对着他,正蹲在一个便携式户外炉灶前,灶上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食物简单的香味。
他动作娴熟,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野外早餐。似乎是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动静,谢凛下意识地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
在看到江晚宁完好的瞬间,谢凛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晚宁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到了他的面前。
“谢凛!你......”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后怕,他急切地打量着谢凛,视线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视,确认他眼神清明,行动自如,除了脸色还有些许苍白外,并无其他异样。
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巨大的庆幸和之前压抑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江晚宁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谢凛劲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吓死我了......”
感受着怀中人传来的真实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谢凛冷硬的心房仿佛被最柔软的东西击中。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低下头,收拢手臂,用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道,将江晚宁整个紧紧包裹在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他低垂着眼睑,深邃的眸色渐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事实上,昨晚在遭受精神攻击昏迷后,谢凛的意识并未完全丧失,而是陷入了一种模糊的,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江晚宁费力地将他搬上车,甚至......能隐约听到江晚宁似乎在低声自语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他混沌的意识。
“商城”、“换”、“积分”......
随后,便是江晚宁小心翼翼喂他喝下某种液体的触感。
那液体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能量,入口之后,脑海中那仿佛要被撕裂搅碎的剧痛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和轻松感蔓延全身,让他彻底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而当他今早醒来,不仅脑海的创伤痊愈,连带着异能都隐隐精进了一大截,距离九级中期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这一切不寻常的迹象,都清晰地证实昨晚他所感受到的,并非幻觉。
江晚宁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拥有着远超寻常的手段。
谢凛偏了偏头,将自己的侧脸更紧地贴在江晚宁温热的脖颈处,鼻翼间充盈着独属于江晚宁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心底思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个无比清晰且偏执的念头:
不管晚宁瞒着什么,有着怎样的秘密......只要他不离开自己,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那么一切都不重要。
倘若......他有离开的念头......
谢凛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届时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留住他。
察觉到谢凛不断收紧、几乎令人窒息的怀抱,江晚宁轻轻动了动,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却只当他是心有余悸。
他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谢凛有些扎手的短发,轻声问道:
“怎么了?”
谢凛瞬间放松了力道,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时的冷峻模样,只是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了些。
“没事。就是......有点后怕。”
江晚宁听到他这么说,想到昨晚那惊险万分、生死一线的场景,若不是系统及时解封精神力和兑换了修复液,他们两个恐怕真要栽在那丧尸王手里了。
他轻轻挣脱谢凛的怀抱,与他拉开些许距离,神色郑重地与之对视。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基地。这个丧尸王的实力和智慧都远超我们的预估,它现在受伤,是我们准备迎战的最佳时机,绝不能浪费。”
谢凛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好。”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将炉灶收拾好。江晚宁匆匆吃了几口谢凛煮的热气腾腾的面条,暖了暖肠胃,也补充了些体力。
随后,他们重新上路。黑色的改装车再次启动,如同坚定的箭头,划破雪原的寂静,朝着Z市基地的方向全速驶去。
第125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0
江晚宁和谢凛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耽搁。
然而,由于前一天精力消耗过大,出发时间又晚,当他们驾驶着改装车终于抵达Z市基地那宏伟而森严的大门时,时间已然到了下午。
车辆在接受入口守卫的例行检查和消毒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焦急地等在闸门内侧,正是李倩柔。
她一看到他们的车,立刻用力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担担当忧。
谢凛刚将车停稳,摇下车窗,李倩柔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语气又快又急。
“谢队!江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出事了!小队出事了!”
江晚宁心头一凛,立刻拉开后车门。
“上车说!”
李倩柔敏捷地钻上车,还没坐稳,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一天内发生的惊变快速道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叶姐姐利用空间异能私藏了大量搜寻到的物资,没有按规定上交给物资处!”
“然后,那个管物资的杨大海,就借着这个由头去找叶姐姐的麻烦!结果他见到叶姐姐,根本不管什么物资不物资,直接就……就出言调戏,还想动手动脚!”
李倩柔气得脸颊发红。
“正好周队去找叶姐姐,撞了个正着!周队那个脾气你们知道的,当场就动了怒,跟杨大海带去的几个手下发生了冲突。”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竟然把旁边正在运行的水循环装置的一个核心部件给碰坏了!”
“现在事情彻底闹大了!”李倩柔的声音带着无力感,
“从个人纠纷升级成了破坏基地重要设施的大事件!当时在场的人,周队、叶姐姐,还有杨大海和他的人,全都被扣留了!”
“基地管理层要亲自审理这件事!杨大海那边的人咬死了是周队故意破坏,想把罪名全扣在他头上!王磊哥、张强哥他们都去会议室那边跟他们对质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特意找了守门的熟人,让他们一看到你们回来就立刻通知我,这才能在这儿等到你们!”
江晚宁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叶婉秋和杨大海素无交集,杨大海怎么会突然因为一个空穴来风的谣言就亲自去找麻烦?还偏偏是在他和谢凛不在基地的时候?
除了那个睚眦必报、一心想要攀附权力并且视叶婉秋为眼中钉的宋薇薇在背后煽风点火,江晚宁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这个女人,为了报复和达成私欲,竟然如此恶毒,甚至不惜拿维系基地命脉的水循环系统来做文章。
她难道不知道,一旦系统被破坏,整个基地都将陷入缺水的危机吗?为了私怨,竟全然不顾成千上万幸存者的死活。
“基地里现在什么情况?”
谢凛冷声问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乱糟糟的!”李倩柔急切地说。
“很多人要求尽快给个说法,施加压力很大。听说待会就要在中央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做出决断。”
“不过,也有很多人相信周队的人品,知道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压低了声音:“孟飞他们甚至商量了,如果你们没能及时赶回来,他们就算……就算用些非常手段,也要先把周队和叶姐姐保下来再说!不能让他们被杨大海那帮人陷害!”
听到队友们竟然做好了不惜动用武力劫人的准备,江晚宁立刻出声制止。
“不行!让他们千万别冲动!”
他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看向李倩柔,语气沉着而肯定。
“告诉他们,稳住。我有办法证明周砚和婉秋的清白。”
随即,他低声对李倩柔吩咐了几句,让她立刻去基地里找一个人,并想办法尽快带到即将召开审判会议的现场。
李倩柔虽然有些疑惑,但对江晚宁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说完,她便迅速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基地的人流中。
待李倩柔离开,江晚宁与谢凛对视一眼。
“去会议室。”
谢凛的声音冰冷。
车辆再次启动,朝着基地核心区域的中央会议室疾驰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会议显然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能容纳数百人的圆形会议室此刻座无虚席,气氛凝重而压抑。
基地的管理层成员面色严肃地坐在最前排的评委席上,后面黑压压地坐满了前来关注事态发展的基地成员,议论声如同沉闷的蜂鸣。
台上,脑满肠肥的杨大海正站在那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唾沫横飞,脸上堆满了义愤填膺的表情,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
“……各位!我们基地从建立之初,就有明确的规定!所有外出搜寻队带回来的物资,必须统一上交给物资处登记入库!然后,我们物资处会根据物资的价值和数量,公平、公正地给每一位付出了辛苦的成员兑换成相应的积分!这是为了保障我们整个基地的公平和有序运转!”
他挥舞着胖手,指向被暂时看管在台下一侧、脸色难看的周砚和神情冰冷的叶婉秋。
“但是!就在昨天,我收到了确切的举报!我们尊敬的研究员,叶婉秋同志!她利用自己宝贵的空间异能,私自藏匿了大量本应上交的物资!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对我们所有遵守规矩的幸存者的不公平!”
杨大海的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愤怒。
“我身为物资处处长,肩负着管理基地资源的重任,自然要去找当事人对质清楚!可没想到啊!叶婉秋同志拒不承认!态度强硬!我们正在理论,周砚队长就不分青红皂白,冲上来就打伤了我的手下!”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胸口。
“更严重的是,在冲突过程中,他们……他们竟然撞坏了我们基地刚刚投入使用的、至关重要的水循环净化装置!”
“同志们呐!这套装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以后能有更稳定的水源!意味着我们不用再担心水里的病毒!这是研究院呕心沥血的成果,是我们基地未来的希望啊!”
杨大海指着周砚和叶婉秋,声音尖锐。
“他们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了!这是对基地的背叛!是对我们所有人生存希望的破坏!我看他们混进基地,根本就没安好心!”
杨大海那番颠倒黑白、慷慨激昂的指控话音刚落,脾气火爆的张强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面前的椅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粗犷的嗓门如同炸雷般在会议室里响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杨大海!你他娘的在这满嘴喷粪!你说叶研究员私藏物资?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就在这瞎咧咧,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身肥油揍出来?!”
张强的怒骂代表了许多熟悉周砚和叶婉秋为人的成员的心声,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质疑声。
杨大海那双绿豆般的鼠目里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精光,他非但不慌,反而挺了挺肥硕的肚子,拿着扩音器,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自以为拿捏住要害的得意。
“证据?你要证据?好!大家都可以去查基地的异能登记册!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叶婉秋,觉醒的是空间异能!一个能装下大量物资的异能!”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被空间异能这个词吸引注意力的众人,继续抛出了他的王牌。
“而且,我杨大海行事,向来讲究真凭实据!我还有人证!”
随着他话音落下,会议室侧面的一扇小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在众人瞩目下走上了台。赫然正是宋薇薇和那个断了一只手的吴跃!
宋薇薇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或者说,是精心素净过。
她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刻意营造出一种柔弱、清纯、不谙世事的模样,与周围紧张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怯生生地接过杨大海递来的扩音器,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我和吴跃,是和叶婉秋姐姐同一批被周队长他们救回基地的……”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台下脸色铁青的叶婉秋,又迅速低下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在来的路上……我们……我们确实亲眼看到过……叶姐姐从她那个看上去空瘪瘪的背包里,拿出过……拿出过干净的饮用水,还有压缩食物……甚至……甚至还有一些现在来说很珍贵的药品……”
她的话半真半假,极具迷惑性。
她知道叶婉秋有空间异能,里面肯定存放着物资,这是真。
但具体拿出过什么,什么时候拿出的,则全是她凭借想象和恶意揣测编造的。
她的主要目的,就是利用空间异能这个事实,煽动台下那些不明真相,可能还在为生存物资发愁的普通幸存者的情绪。
说完这些,宋薇薇像是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后退一小步,将身旁一直瑟缩着脸色惨白的吴跃往前轻轻一推。
吴跃用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捂着自己被废掉的,缠着肮脏绷带的右手手腕,脸上满是恐惧。
他感受到宋薇薇和杨大海投来的威胁目光,想到自己如果不照做可能面临的更悲惨下场,只得硬着头皮,凑到扩音器前,声音细小而结巴。
“对……对……我,我也见到过……他们……他们有很多压缩食物……和,和饮用水……”
尽管吴跃的证词苍白无力,但在宋薇薇那番颇具煽动性的证言铺垫下,两个证人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空间异能!真的能藏东西!”
“我们都老老实实把找到的东西上交了,凭什么他们能自己留着?”
“就是!异能者就了不起吗?就有特权吗?”
“难怪他们实力强,肯定是用私藏的物资给自己开小灶了!”
“还破坏水循环系统!我看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大家好过!”
“人类的叛徒!把他们赶出基地!”
各种质疑、愤怒、嫉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危险的声浪。
更有甚者,一些明显被杨大海事先买通或者煽动的人,在人群中带头高声呼喊:
“驱逐他们!赶出基地!”
“管理层快判决!严惩破坏分子!”
一向脸上带笑的孟飞,此刻眼神冰冷得吓人,他死死盯着台上那对颠倒黑白的男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白眼狼!”
周砚站在台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冷眼看着杨大海投向自己时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以及看向叶婉秋时那毫不掩饰的垂涎与贪婪。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暴戾与破坏欲在他一向正义凛然的心底翻涌。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杨大海和那个宋薇薇搞的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怒火,声音冰冷地开口,清晰地传遍会场。
“杨大海!婉秋空间里的那批物资有没有上交,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杨大海闻言,立刻尖声反驳,试图将水搅得更浑。
“怎么?周队长这是想不出辩解的理由,就开始往我身上泼脏水了?想说是我私吞了那批物资?”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指着台下物资处方向。
“可惜啊!任你怎么说,物资处的入库记录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上面根本就没有叶婉秋的名字!那批物资根本就没登记过!你们还想狡辩什么?!”
他尖锐刺耳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嚣张,在会议室里回荡。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哐当!”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沉重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逆着门外投入的光线,一道高大挺拔,穿着笔挺作战服的身影,踩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作战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嗒、嗒”声响,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谢凛面容冷峻,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扫过台上志得意满的杨大海和故作柔弱的宋薇薇,最终落在台下被围观的周砚和叶婉秋身上。
他冷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是因为,那批物资的上交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杨大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宋薇薇那伪装出来的柔弱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站在谢凛身后一同进来的江晚宁,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与周砚、叶婉秋等人交汇,微微点了点头。
王磊、张强、孟飞等小队的成员,在看到谢凛和江晚宁出现的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都不由得松弛了几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26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1
谢凛那冰冷而笃定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湖面,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脸色开始发僵的杨大海身上,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那批物资,除了部分食物、御寒衣物和饮用水按照常规流程上交给了你管理的物资处之外,其余包括医疗器械、特种工具、能源电池等重要物资,根据基地对高阶异能者小队的特殊条例,直接登记上交到了外出任务者专属的战略物资仓库。”
他微微侧头,深邃的目光转向坐在管理层席位中、负责物资登记的一名中年管理人员。
那男人被谢凛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调取记录。”
谢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般的威压。
那名管理人员不敢怠慢,连忙在面前的便携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
会场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随之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跳动的数据流。
不过片刻功夫,投影屏幕上清晰地跳出了一条物资登记记录——
登记人:谢凛
登记时间:2045.05.24
物资种类:涵盖医疗器械、工程工具、高能电池等多项目
入库仓库:战略物资库(权限加密)。
记录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和释然的叹息,许多原本被煽动起来的人,此刻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所谓的私藏物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合规的分配和登记。
杨大海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谢凛竟然还有这一手,直接将物资登记在了自己名下,并且利用了高阶异能者的特权渠道。
这完全打乱了他借此攻击叶婉秋和周砚的计划。
但他绝不甘心就此失败,眼珠一转,他立刻抓住另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变得更加尖厉,试图转移焦点。
“好!就算……就算物资的事情是个误会!那他们破坏水循环设备的事情呢?!这总不能再是误会了吧?!这可是关乎整个基地生存命脉的大事!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朝台下自己安排好的那几个托使眼色。
台下立刻传来几声附和:
“对啊!水循环系统坏了可是大事!”
“必须严惩破坏者!”
“不能因为他们是高阶异能者就网开一面!”
一时间,刚刚稍有平息的会场,又因为水循环系统这个更敏感的话题而躁动起来。
江晚宁见状,上前一步,与谢凛并肩而立。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惯常的看似温和的浅笑,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冰寒得如同万丈深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脸色变幻的杨大海和低眉顺眼却难掩恶意的宋薇薇,声音平和,却带着针一样的锐刺。
“杨处长,现场起冲突的是你们双方人马,混乱之中,设备受损。你现在如此笃定地指认是周队长故意破坏,是手握确凿证据呢,还是……单纯地想借题发挥,一心想把周队长拉下水,好掩盖你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薇薇恨恨地瞪了江晚宁一眼,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
她很清楚,现在跳出去攀咬,只会破坏她精心营造的柔弱证人的形象。
反正她早就仔细查看过,事发地点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江晚宁他们肯定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不是周砚干的。
只要杨大海一口咬死,再加上他们安排好的人煽风点火,这些不明真相、容易被鼓动的人,肯定会逼迫基地管理层严惩周砚和叶婉秋,最好是把他们驱逐出去!
到时候……她再想办法把周砚偷偷弄回来囚禁,至于叶婉秋……就按她和杨大海谈好的条件,送给这头肥猪玩弄。
宋薇薇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倒要看看,被杨大海这种货色玷污之后,叶婉秋还能不能保持那副清高冷傲的模样。
杨大海被江晚宁问得心头一慌,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大声叫道:
“当时场面虽然混乱,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周砚!他把我的手下打飞出去,直接撞在了水循环设备的核心部件上!这才导致了损坏!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就在杨大海大声指认,试图将罪名死死扣在周砚头上的时候,江晚宁的余光敏锐地瞥见,会议室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李倩柔的身影一闪而过,对她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随后,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年轻男人,被她悄悄带了进来,隐没在人群后方。
江晚宁心中一定,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他扬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既然杨处长口口声声说是亲眼所见,言之凿凿。那么,空口无凭,我们不妨听听当时与周队长缠斗的几位当事人的说法如何?毕竟,他们才是距离事发点最近的人。”
杨大海听到江晚宁这个要求,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暗喜。
那几个手下都是他的心腹,早就被他威逼利诱串通好了说辞,肯定会一口咬定是周砚动的手!
这个江晚宁,怕不是急昏了头,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这简直是给他送助攻。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副公正严明的表情,忙不迭地点头。
“好!就依你!让当事人自己说,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讲!”
他转身,对着台下那几个身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颇为狼狈的手下喊道:
“你们几个!上来!当着大家的面,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说清楚!到底是谁,撞坏了水循环设备?!”
台下的王磊和张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低声问身边的孟飞。
“老孟,江哥这是唱的哪一出?那些家伙都是杨大海的狗腿子,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这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孟飞虽然也猜不透江晚宁和谢凛的具体计划,但他对这两人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摇了摇头,眼神紧紧盯着台上的动静,低声道:
“别急,江哥和谢老大肯定有他们的打算。我们先看着,见机行事。”
在众人或疑惑、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杨大海的那几个手下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依次走上了台,站到了扩音器前。
就在他们清了清嗓子,准备按照事先串通好的说辞,将破坏水循环系统的罪名死死扣在周砚头上时,异变陡生。
他们张开了嘴,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段段与他们预演了无数遍的谎言截然不同,石破天惊的大实话。
第一个手下,眼神里还带着嘚瑟,声音异常清晰。
“这水循环设备……当然不是周队长破坏的!是杨处长让我们……让我们在前一天凌晨,就偷偷把它给弄坏了!就是为了今天嫁祸给周队长啊!”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个手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抢着说道:
“杨处长为了把周队长拉下马,真是啥都敢干啊!连基地的命根子都敢碰!这胆子也太肥了!”
第三个手下立刻插嘴,语气带着点急于表现的味道。
“不过这主意可不是杨处长自己想出来的!是跟着他的那个小情人,叫宋薇薇的!我亲耳听见她跟杨处长说的!”
“那个小蹄子说……说要给杨处找个‘冰清玉洁’的美人玩玩,还说那个美人跟周队长走得近,正好可以一石二鸟,把周队长也搞下去!”
“谁让周队长之前查到他手下人私吞物资,杨处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对对对!”又一个手下补充道。
“宋薇薇那女人心肠毒得很!就是她撺掇杨处长先散布叶研究员私藏物资的谣言,然后杨处长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抓人,趁机对叶研究员动手动脚,故意激怒周队长。”
“等周队长一动手,我们就假装被打飞,撞到早就坏了的设备上,这屎盆子不就扣严实了吗?”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竞赛般,争先恐后地将杨大海和宋薇薇那恶毒龌龊的阴谋,毫无保留地抖落了出来。
细节清晰,逻辑连贯,根本不容辩驳!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傻了,他们从这些七嘴八舌却指向一致的供词中,迅速拼凑出了整个事件的丑陋真相。
竟然是杨大海的小情人宋薇薇,因为嫉恨叶婉秋,故意引好色的杨大海注意到叶婉秋的美貌!
杨大海色心一起,宋薇薇便顺势献上毒计,先是造谣污蔑,再借机调戏激怒周砚,最后利用早已破坏的设备嫁祸,意图将两人彻底扳倒,一个供其淫乐,一个被驱逐出基地。
“天哪!太恶毒了!”
“原来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
“为了私欲,竟然破坏水循环系统!这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杨大海!宋薇薇!你们还是人吗?!”
“畜生!败类!”
会议室瞬间从寂静变为沸腾,汹涌的愤怒和声讨如同海啸般扑向台上那对脸色煞白的男女。
之前被煽动起来质疑周砚和叶婉秋的人,此刻更是感到无比的羞愧和加倍的气愤。
宋薇薇脸上血色尽失,如同刷了一层白漆。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些明明被收买、威胁得好好的手下,怎么会突然反水,还把所有的细节,尤其是她这个幕后主使,都给捅了出来?!
“不!不是的!他们在胡说!他们在污蔑我!”
宋薇薇尖叫着冲上前,想要抢夺扩音器辩解。
然而,当她抓住扩音器的瞬间,从音响中传出的,却不是她想要狡辩的谎言,而是她此刻内心最真实、最恶毒、最不加掩饰的想法。
尖锐刺耳,充满怨恨的语调,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对!我就是要把叶婉秋这个贱人踩进泥里!我要她身败名裂!我要她被杨大海这头死肥猪玩弄!”
“凭什么?!凭什么她叶婉秋就能享受最好的资源,还能有周砚这样优秀的男人追求庇护?!”
“而我宋薇薇哪里比她差了?!我却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去讨好杨大海这种令人作呕的肥猪?!我不甘心!我就是要毁了她!!!”
这充满嫉妒和恶意的嘶吼,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宋薇薇喊完后,自己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她怎么会……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不断咒骂着她的面孔,宋薇薇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浑身冰凉。
她完了……她刚才那番心声,已经彻底坐实了那几个手下供词的真实性。
一直端坐在评委席上,沉默听着这一切的谢志宏老元帅,此刻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也为杨大海和宋薇薇这两人为了一己私欲,竟敢拿整个基地的生存命脉开玩笑,设计陷害忠良的荒唐行径感到震怒!
“够了!”
谢老元帅苍老却依旧洪亮、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盖过了全场的吵嚷与咒骂。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谢老元帅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瘫软在地的宋薇薇,以及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杨大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事情已经很清楚!不用再浪费口舌了!即刻起,将杨大海、宋薇薇,以及所有参与破坏水循环设备的从犯,全部剔除出基地,永不得再入!押下去!”
他话音一落,一队早已待命全副武装的基地执法队员立刻冲上台,如同拎小鸡般,将瘫软的宋薇薇、面无人色的杨大海以及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从犯,毫不留情地架了起来,在一片唾骂和鄙夷的目光中,迅速拖离了会议室。
这场精心策划却滑稽收场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准备松一口气时,谢凛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讲台。
他冷漠的脸上不见丝毫轻松,只有一片化不开的严肃。
他拿起扩音器,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想必刚才大家都看到也听到了。那几个人,之所以会说出实话,并非他们良心发现。”
他微微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而是因为,他们受到了精神系异能的控制。”
谢凛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一种最基础的精神暗示,就能让他们在特定环境下,无法说谎,只能吐露真言。”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精神系异能?控制?这听起来太过玄奇。
谢凛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消息。
“而这,仅仅是最低级的精神系异能就能做到的程度。”
他环视着台下每一张张惊疑的脸,一字一句地,将那个他们刚刚亲身验证过其恐怖的真实威胁,公之于众。
“现在,出自于b市的那只丧尸王,经过我们亲自侦察确认,确实拥有着高达八级的精神系异能!”
“并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它率领着规模庞大的丧尸大军,已经离开了b市,正朝着我们Z市基地前进。”
第126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2
谢凛那番关于丧尸王和尸潮逼近的宣告,如同在会议室内投下了一颗精神炸弹。
刚刚从内部阴谋中缓过神来的众人,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源自外部生存威胁的震惊与恐惧之中。
一片死寂之中,端坐于首位的谢志宏老元帅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
他历经风浪的沉稳目光锐利地射向台上的孙子,声音洪亮而严肃,带着不容出错的审慎。
“谢少校,你带回来的情报,事关基地存亡,可否确认属实?”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个问题提到了嗓子眼。
谢凛迎着爷爷和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肯定。
“属实。我与江晚宁,昨晚在b市外围与那只丧尸王正面遭遇并交了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庆幸,目光扫过身旁的江晚宁。
“若非晚宁反应及时,带我撤离,我恐怕……已遭不测。”
连基地公认的顶尖战力谢凛,都在与丧尸王的交锋中落于下风,险些丧命?!
这个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在场许多人心底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摇曳欲熄。
一股深沉的绝望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如果连谢凛都无法抗衡,人类……真的还有胜算吗?
“可是……”
台下有人忍不住提出质疑,这也是许多人的疑惑。
“b市周边的监控一直没有传回任何丧尸大规模调动的画面,你们……你们是如何确定尸潮已经离开b市,正朝我们来的?”
江晚宁适时上前一步,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仅有纽扣大小,看似不起眼的精密记录设备。
他将设备递给一旁待命的基地技术人员,同时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为,我们都低估了那只丧尸王的智慧。”
“它指挥尸群,利用了末世前连接各城市的地下铁路网络从地下行军,完美避开了我们设在地面的所有监控探头。”
“这也是为何b市始终一片死寂,而我们却在临镇探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的原因。”
他示意技术人员:“这里面记录了我们遭遇战的部分影像资料,虽然因能量冲击后半段丢失,但前面的画面,足以证实昨晚的经历。”
技术人员迅速将设备连接,操作起来。
很快,会议室中央的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晃动着的显然是在激烈运动中拍摄的影像。
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穿着作战服、双眼纯黑的身影,在江晚宁瞬间凝结的冰墙与漫天冰锥中,以非人的敏捷穿梭闪避。
更令人心惊的是,台下众人都能隐约看到冰锥在靠近它身体时被无形屏障阻挡的细微光晕扭曲。
紧接着,是谢凛那一道毁天灭地的紫黑色雷电悍然劈落,以及画面在刺目光芒和剧烈震荡中骤然变黑,信号中断。
影像虽然短暂,但丧尸王那远超普通丧尸的敏捷、那诡异的精神屏障,以及谢凛那全力以赴的恐怖一击,都真实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江晚宁补充解释道:“最后的画面因巨大的异能冲击而丢失,谢凛也因遭受精神攻击而暂时昏迷。”
“我检查过现场,那丧尸王虽然硬接了谢凛的全力一击,受伤不轻,但它依然有能力瞬间逃脱。”
他让技术人员将画面定格在丧尸王灵活闪避的某一帧,指着那模糊的身影,声音凝重地总结道:
“从昨晚的试探,我们可以初步判断,这只丧尸王的能力至少包括:一,无形中影响对手行动速度的精神迟滞;二,构建精神屏障防御物理和能量攻击;三,也是最具威胁的——能够调动庞大精神力,直接攻击异能者的脑域,造成昏迷甚至脑死亡。”
“这……这岂不是防不胜防?!”
台下有人失声喊道,脸上写满了绝望。
“连靠近都难,还能直接攻击大脑?我们拿什么阻止它?!”
面对弥漫开来的恐慌,谢凛再次上前,冷峻的脸上依旧不见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他那冷淡的嗓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驱散着绝望的阴霾。
“不必过度恐慌。首先,我的异能已经踏入九级。”
九级!
这两个字如同强心剂,让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要知道,八级已是传说,九级更是遥不可及。
谢凛,竟然是九级异能者!
谢凛继续冷静地分析:“昨晚交手,那丧尸王硬受我九级状态的全力一击,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必然遭受重创,需要时间恢复。”
“这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备战时间。其次,它那种直接攻击脑域的精神冲击,消耗必然巨大,甚至可能有限制,否则它不会在初次交手时就对我使用,却未能将我彻底击杀,估计短时间内无法频繁使用。”
他的目光转向台下一直沉默伫立的周砚,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而且,我们并非只有我一个高阶战力。周砚队长的异能,同样也已达到九级。”
周砚闻言,微微挑眉,看向谢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坚定的战意。
他并未否认,算是默认。
两位九级异能者!
这个消息,如同阳光刺破乌云,瞬间将会议室内的绝望气氛驱散了大半。
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有两位九级强者坐镇,再加上基地的防御工事和所有幸存者的力量,未必不能与那丧尸王一战!
谢志宏老元帅看着台上沉稳的孙子和台下坚毅的周砚,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如同山岳,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响彻整个会议室。
“诸位!谢凛和江晚宁同志,冒死带回的情报,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也为我们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丧尸王受伤,尸潮行进必然受阻,这是我们加固防御、准备迎战的黄金窗口!”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而紧迫的命令。
“现在我宣布,基地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第一,防御指挥部立刻行动,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基地所有外围防御工事,增设陷阱、火力点,检查能源供应!”
“第二,后勤保障部与居民管理处协同,立即将基地内所有老弱妇孺,有序转移至地下核心庇护所,确保绝对安全!”
“第三,所有异能者,取消一切休假,进入战时编制,由谢凛、周砚统一调度指挥,加强协同作战训练!”
“所有身强体壮的普通幸存者,按预案编入防卫预备队,进行基础战斗和后勤支援训练!”
“第四,维修部集中所有技术力量,优先全力修复水循环净化装置,确保基地生命线畅通!”
“第五,研究院,尤其是病毒研究所,加班加点,不惜一切代价,加速推进血清研发!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谢老元帅的声音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传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敌人很强大,但我们也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为了生存,为了未来,整个基地,必须上下同心,做好与丧尸大军决一死战的准备!”
“是!”
台下,以谢凛、周砚、江晚宁为首的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冲散了恐惧,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心。
整个Z市基地如同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庞大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速度运转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钢铁、尘土与紧张汗水的特殊气味,那是战争临近的味道。
在老元帅谢志宏的坐镇指挥下,一项项命令被迅速下达并执行。
非战斗人员,尤其是老弱妇孺,在工作人员高效而有序的组织下,以最快的速度被转移至深埋于地下,拥有完善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庇护所。
孩子们的哭闹声、妇女们担忧的低语、老人们沉重的叹息,都被淹没在匆忙却并不混乱的脚步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中。
基地那高耸的围墙之外,工程车辆和强化系异能者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加固墙体、挖掘深壕、布置尖锐的铁丝网和反丧尸地雷,架设更高功率的探照灯和自动防御武器......每一寸土地都被尽可能地改造成抵御尸潮的死亡陷阱。
所有的异能者,以及所有身体强健、敢于战斗的普通幸存者,都被编入了战斗序列。
每日,基地内最大的几个训练场上都人满为患。
谢凛、周砚等顶尖强者不仅要负责制定训练计划,更要亲自下场指导,将他们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经验,尽可能地传授给更多人。
在即将到来的尸山血海中,多一分熟练,就可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每个人都清楚,这将是一场关乎种族存亡的背水一战。唯有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股绳,才有可能在那无边无际的死亡浪潮中劈开一条生路,才有可能坚持到丧尸病毒被彻底攻克,黎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周砚小队的成员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王磊、张强、赵远峰带着普通战士队伍进行高强度体能和武器训练。
孟飞和李倩柔则负责战术配合与异能协同演练。
叶婉秋几乎扎根在了病毒研究所,实验室的灯光彻夜长明。
她与同事们争分夺秒地分析数据、进行实验,希望能在那最终决战到来前,找到哪怕一丝丝的突破。
而作为基地最高战力的谢凛、江晚宁和周砚,更是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他们不仅要参与最高强度的训练,还要频繁出席各种军事会议,参与防御部署的制定、资源调配的决策、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推演。
每一天,他们的时间都被分割成以分钟计算的碎片,大脑和身体都如同拉满的弓弦,时刻紧绷。
江晚宁甚至觉得,这比之前外出执行任务、直面丧尸犬群还要疲惫。
那至少是身体上的消耗,而现在则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
每天深夜,当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草草冲个热水澡后,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倒在床上,陷入沉睡。
甚至连和谢凛说几句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就像此刻,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就一头栽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开始模糊,沉向梦乡的深渊。
他的身体蜷缩着,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点的安全感和温暖。
谢凛比江晚宁稍晚一些回到宿舍。他冲完澡,吹干利落的短发,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到床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江晚宁侧躺着,眼睫安静地垂落,呼吸清浅而均匀,显然已经处于半睡半醒的边缘,那张平日里温润精致的脸,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怠。
谢凛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外远处防御工地上隐约传来的灯光,在窗帘缝隙间投下微弱的光斑。
黑暗中,谢凛却毫无睡意。身体是疲惫的,但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情感和本能的躁动却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好好抱一抱身边这个人了。
平时他回来得晚,江晚宁往往已经睡着,他不忍心打扰。
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得稍早一些,可江晚宁依旧是一副累极了的样子。
一种混合着心疼、渴望与些许委屈的情绪,在谢凛的心底翻涌。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伸长手臂,将那个背对着自己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轻轻地捞回了自己的怀里。
江晚宁温热的脊背贴合着他宽阔的胸膛,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谢凛满足地喟叹一声,像是久旱的旅人终于寻到了甘泉。
他低下头,凑过去,先是珍惜地在江晚宁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是紧闭的眼睑,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到那因为困倦而微微开启的柔软唇瓣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但那份渴望一经触碰,便难以抑制。
谢凛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在那温软的唇上流连辗转,直到那唇瓣在他的厮磨下变得愈发红润,泛着诱人的水光。
接着,他的唇顺着下颌优美的线条,滑落到纤细的脖颈。
在那里,他稍微用了些力道,吮吸着那细腻敏感的肌肤,留下几个若隐若现宣示主权般的淡红色痕迹。
做完这一切,谢凛将鼻尖深深埋进江晚宁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独属于江晚宁本身的令他安心沉醉的气息。
迷迷糊糊中,江晚宁只觉得脸上、脖子上传来一阵阵湿痒的触感,像是有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不停地拱他,打扰他来之不易的睡眠。
他无意识地蹙起眉,含糊地哼唧了一声,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朝着那扰人清梦的东西胡乱地挥了过去。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抓住。
谢凛握着他的手,送到自己唇边,在那白皙的手背和纤细的手指关节上,落下一个个细密而滚烫的吻。
这持续的骚扰终于让江晚宁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黑暗中,他对上了谢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寒星的眼睛,此刻在浓重的夜色里,竟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熟悉的、不容错辨的欲望。
“别动.....”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又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好困......”
谢凛的心像是被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他凑过去,再次含住那双因为困倦而显得格外温顺的唇,深深地吻了好几下,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又开始不稳,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嗓音因为压抑的欲望而变得异常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贴着他的耳廓低语。
“嗯,你睡你的,我自己来就好。”
话音刚落,不等江晚宁那被睡意笼罩的大脑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手就被谢凛握着塞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江晚宁准时醒来,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身体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但脑海中某些模糊却鲜明的片段,让他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他猛地看向身旁,床铺另一侧空空如也,早已没了温度,显然谢凛已经离开很久了。
江晚宁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细腻,触感柔软,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谢凛的清爽气息......
应该是那个家伙事后仔细帮他清理干净了。
回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谢凛沙哑的喘息声,江晚宁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漫上一股热意。
他对着空荡荡的床边,有些恼羞成怒地轻轻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禽兽。”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纵容和无奈。
摇了摇头,将那些旖旎的画面暂时甩开,江晚宁掀开被子起身。
他迅速洗漱穿戴整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今天还要去训练场,他现在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和所有人都变得更强,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
第127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3
基地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预想中的尸潮却并未出现。
基地外围一片死寂,只有风雪依旧。
升级后的探测设备日夜不停地扫描着以基地为中心,半径数十公里的区域,包括更深的地下层面,但那刺耳的尸潮警报却始终未曾响起。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训练场的一角,江晚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目光掠过场内正在教官指导下,认真进行格斗训练的普通幸存者们。
他们脸上带着汗水和坚毅,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闪避,都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墙角那个沉默的、一旦响起便意味着死亡降临的警报喇叭上。
已经过去一周了……
江晚宁心中默算着。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上次丧尸王硬接谢凛那九级雷击,受的伤比预想的还要重,恢复需要时间。
但……也快了吧。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愈发清晰。
这几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和与谢凛、周砚商讨防御策略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如何应对丧尸王那防不胜防的终极精神攻击。
正如谢凛分析的那样,那直接攻击脑域的能力,必然是丧尸王的杀手锏,消耗巨大,限制也多,不可能随意使用。
但从上次交手来看,一旦施展,威力极其恐怖。若非系统及时解封他的精神力构筑屏障,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基地明面上有谢凛和周砚两位九级强者,他自己的冰系异能也稳步提升到了八级巅峰,距离九级只有一线之隔。
除此之外,在高压和资源的倾斜下,基地这几天又陆续涌现出几位六、七级的中高阶异能者。从纸面实力来看,人类一方甚至占据上风。
但这一切的优势,都可能在那丧尸王不顾一切发动大范围精神冲击时,土崩瓦解。
想象一下,在决战的关键时刻,前线所有的战士,包括高阶异能者,突然集体抱头惨叫,意识涣散,甚至直接脑死亡……
那将是何等绝望的地狱景象?剩下的丧尸大军将会如入无人之境,轻易撕碎基地的防线。
江晚宁思前想后,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丧尸王发动那致命一击的瞬间,由他提前构筑起一个足够庞大的精神屏障,如同保护罩般,尽可能地将基地前线的主要作战人员笼罩进去,硬抗下这次冲击。
可是……谈何容易?
以他目前被系统解封后所能动用的精神力总量,自保甚至保护身边一小撮人或许足够,但要覆盖整个基地主要防线,抵挡住八级丧尸王的全力精神轰击……他毫无把握。
那需要的精神力,是一个天文数字。
【喂,宿主,】
感受到江晚宁脑海中不断推演又不断否定的思绪,系统369忍不住出声。
【你要是精神力能再翻个一倍,说不定还真能勉强试试。但现在嘛……啧啧,还是想想算了,根本不可能做到。】
提高一倍?
江晚宁眸光一凝,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立刻在脑海中与系统沟通。
【369,你之前说过,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两次动用完整精神力的机会。那么,有没有可能……将这两次机会合并为一次,但让那次的精神力总量翻倍?】
【啊?】
系统似乎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噎住了,沉默了几秒钟,才用更加严肃的电子音回复。
【宿主,你的想法……理论上,系统可以尝试向主系统申请特殊临时权限。】
【但是,你必须清楚,强行承载并操控超越自身当前极限一倍的精神力,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必然会对你的精神核心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和负担。】
【具体会是什么影响?】
江晚宁追问,眉头紧锁。
369一板一眼地回答,语气罕见地带着不确定性。
【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案例。可能……会导致精神核心过载受损,表现形式嘛……轻则短时间内精神恍惚、记忆混乱,重则……可能真的会变傻一段时间。】
【而且这种后遗症不一定立刻发作,可能会延迟,在这个世界,或者……延续到下一个任务世界。宿主,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变傻?不是在这个世界,就是下个世界?
江晚宁听到这个代价,心猛地一沉。但几乎是瞬间,他就做出了决断。
如果牺牲他一个人暂时的清醒,能换来谢凛、周砚、叶婉秋,以及基地这成千上万幸存者活下去的机会,能确保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那么……这个代价,他愿意付。
【我知道了。】
江晚宁的声音在脑海中异常平静。
【369,帮我申请吧。申请将两次使用权合并,临时提升一倍精神力上限。】
【你!】
369被他这毫不犹豫的态度气得数据流都有些紊乱。
【你当这是提高花呗额度啊!那么简单?!变傻一个世界也是很危险的!宿主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下自己?!下个世界你一个傻子怎么活?!】
听着系统气急败坏却充满关切的骂声,江晚宁心中微暖,他知道369是担心他。
他轻轻笑了笑,回道:
【不是还有你吗,369。到时候,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哼!】
369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动作却不慢。
【……申请已经提交了。主系统批复……已通过。权限已更新,宿主你现在拥有一次‘双倍精神力爆发’的使用机会。没事本系统就先下线了!看着你就来气!】
说完,系统便气鼓鼓地隐匿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穿过训练场,朝着江晚宁走来。
谢凛刚结束与周砚的战术推演,便下意识地来寻江晚宁。
他走近时,敏锐地注意到了江晚宁脸上那尚未完全敛去的,带着某种决然意味的淡淡笑意。
“在笑什么?”
谢凛走到他身旁,很自然地与他并肩靠在墙上,冷冽的声线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晚宁抬起头,对上谢凛那双总是冰冷,却唯独在看向自己时会悄然融化的眼眸。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谢凛那骨节分明、比自己略大一些的手掌,将眼底的复杂情绪尽数掩去,只余下温润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们准备了这么多,高手也不少,与丧尸的那场大战……胜算似乎很大,所以心里有些高兴。”
谢凛闻言,反手将他的手指更紧地收拢在掌心,那力道坚定而温暖。他低头看着江晚宁,深邃的眼眸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声音沉稳如山。
“不是很大。”他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是我们一定会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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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Z市基地约五十公里外,一片荒芜的工业区边缘,矗立着一座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仓库。
寒风从破损的窗户和墙壁裂缝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仓库内,几个形容狼狈、衣着脏破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与昔日基地内的光鲜判若两人。
然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躺在冰冷肮脏水泥地上,正被一个男人用脚狠狠踹打的身影。
那人肥胖的身躯如今干瘪了一圈,原本撑得紧绷的皮肤松垮地垂落下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和污垢,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像一条奄奄一息的癞皮狗,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和求饶,正是被驱逐出基地的杨大海。
而踹打他的男人,赫然是他曾经在物资处作威作福时的手下之一。
短短几天,失去了基地的秩序和权力的庇护,杨大海那身肥膘和往日的淫威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这几个本就对他积怨已深的手下,在离开基地的当天就将他狠狠收拾了一顿,夺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如今,他更是沦为了这几人的出气筒和奴隶,稍有不满便是拳打脚踢。
“妈的!死肥猪!动作快点!把那边收拾干净!”
那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踹了杨大海两脚。
“还以为自己是处长呢?屁!你现在就是条给我们舔鞋都不配的狗!”
杨大海蜷缩着身体,疼得浑身哆嗦,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末世荒野,离开了这几个还算有点身手但心狠手辣的前手下,他杨大海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像条真正的狗一样,摇尾乞怜,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换取一点点残羹冷炙和短暂的喘息。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刻骨的怨毒,瞥向仓库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呜咽和几个男人粗重兴奋的喘息。
宋薇薇在角落里,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看到这一幕,杨大海心中的恨意如同毒火般灼烧!
都是这个贱人!都是她出的馊主意!要不是她蛊惑自己去找叶婉秋的麻烦,要不是她策划了那场愚蠢的嫁祸,他怎么会从高高在上的物资处长,沦落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现在像条狗一样被曾经的手下凌辱,而她宋薇薇,却凭着那点残存的美色和毫无底线的顺从,竟然勾搭上了这几个男人,暂时保住了性命!
凭什么?!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掐死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
“喂!差不多得了!别真把这头死肥猪给打死了!留着他还有点用,至少能干点杂活,找找吃的!”
那踹人的男人闻言,又意犹未尽地狠狠踹了杨大海屁股两脚,啐了一口。
“知道了!妈的,便宜这肥猪了!”
他嚷嚷着,目光转向角落,带着急切。
“你们他娘的完事没有?”
仓库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沉沦与绝望的气息。
这几人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只沉浸在最原始的欲望和暴戾之中,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逃避外面那个危机四伏、他们几乎无法生存的恐怖世界。
然而,就在这荒淫与暴戾交织的时刻——
一阵细微的、如同无数只脚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悄然从仓库外传来。
起初很轻,混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很快,那声音开始变大,变得密集,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那不再是风声,而是无数僵硬脚步拖沓前行、无数身体摩擦碰撞所汇聚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象征着死亡的声音。
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地面的杨大海,距离仓库大门最近。他透过门板下方一道宽大的裂缝,下意识地朝外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针尖大小,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窒息声,连一句完整的尖叫都发不出来。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的不是荒芜的雪原,而是……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青灰色腿脚!
它们僵硬地移动着,挤满了仓库外的每一寸空间,如同灰色的潮水,将整个仓库彻底包围!
如果此时有人能从空中俯瞰,便会清晰地看到,这座孤零零的废弃仓库,已然被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丧尸狂潮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它们无声地涌来,如同死亡的阴影,迅速吞噬了这片区域。
“什么声音?”
仓库内,那几个男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然而,已经太晚了!
“轰——!!!”
仓库那本就不算坚固的大门,在无数丧尸的疯狂撞击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中,无数双浑浊贪婪的眼睛,无数张流淌着腥臭涎水、露出尖锐牙齿的嘴巴,瞬间涌了进来!
“啊——!!丧尸!是丧尸!!”
短暂的死寂后,仓库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
但他们的叫声,瞬间就被更加兴奋、更加狂躁的丧尸嘶吼所淹没!
刚才还耀武扬威、肆意凌辱他人的几个男人,在尸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试图反抗,手中的棍棒砸在丧尸身上如同挠痒痒,瞬间就被扑倒在地。
凄厉的惨叫、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在仓库内奏响。
杨大海甚至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几只丧尸扑住,肥硕的身体被疯狂撕咬,剧痛和恐惧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但很快便沉寂下去,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宋薇薇躺在冰冷的、沾满污秽的地面上,身上还压着一个刚刚被咬断脖子的男人尸体。
她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尸潮涌入,看着杨大海和那几个男人如同蝼蚁般被吞噬。
她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皮肤青灰,指甲乌黑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将她拖行。
紧接着,是腿部传来的、被利齿撕咬的剧痛!
“呃啊——!”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
更多的丧尸围了上来,尖锐的指甲划破她的皮肤,獠牙刺入她的血肉……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躺在逐渐漫开的温热血泊中,眼睛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瞪大到了极限,几乎要裂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血液飞速流逝,能听到自己骨头被咬断的声音,能闻到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丧尸身上的腐臭。
为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却如同回光返照般,在她即将彻底黑暗的脑海中疯狂呐喊。
为什么?!我重活了一世!我明明知道未来的走向!我明明有机会攀上高峰,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统统踩在脚下!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像一堆垃圾一样,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被这些恶心的怪物分食?!
如果结局注定是这样……那又为什么要让我重生?!是为了让我再体验一次这彻头彻尾的失败和绝望吗?!
我不甘心!我好恨!恨叶婉秋!恨江晚宁!恨周砚!恨谢凛!恨所有挡我路、害我沦落至此的人!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也不得好死——!
无尽的怨恨、不甘和恶毒的诅咒,成为了她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和算计的美眸,最终凝固在了无边的恐惧与彻骨的怨恨之中,彻底失去了光彩。
第128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4
暮色渐沉,为银装素裹的基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纱。
江晚宁和谢凛难得地提前结束了所有事务,并肩走在返回东区别墅宿舍的路上。
周遭是难得的片刻宁静,训练场的喧嚣似乎也已远去。
就在刚才离开训练场时,他们还遇到了周砚,对方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说紧绷了这么多天,今晚他们小队要聚一聚,他这就去接叶婉秋,大家一起吃顿像样的晚饭。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转瞬被撕裂。
“呜——!!!呜——!!!呜——!!!”
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黄昏的静谧,瞬间响彻了整个Z市基地的上空。
江晚宁脚步猛地一顿,与身旁的谢凛几乎同时转头对视。
两人眼中刚刚浮现的轻松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极度严肃和凛然战意。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立即转身,将回宿舍的念头抛诸脑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基地外围防御墙,全速奔去。
警报声未歇,基地各处的广播系统中,传来了谢志宏老元帅那沉稳却带着金属般铿锵质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全体注意!最高级别警报!探测设备确认,大规模尸潮先锋,距离基地已不足十公里,且仍在高速接近!”
“所有作战单位,按一级战备预案,立即进入战斗位置!重复,立即进入战斗位置!”
来了!它们终于来了!
对于这一刻,整个基地已经演练、准备了太久。短暂的骚动和本能恐惧之后,便是如同精密机器被启动般的迅速反应。
地面上,所有预先部署的作战人员,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士兵,都在指挥官的吼声中,朝着各自预定的防御岗位狂奔。
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紧张的洪流。
江晚宁和谢凛速度极快,当他们矫健地跃上那高大厚实的基地外围防御墙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身影。
所有在基地的高阶、中阶异能者,几乎在警报响起后的几分钟内,便已全部集结于此!
他们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墙头,身上涌动着不同属性的异能光芒,眼神锐利地望向墙外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荒原。
在异能者们的身后,是更多紧握着制式枪械、弓箭、甚至自制武器的普通幸存者。
他们或许没有超凡的力量,但眼中同样燃烧着誓死守护家园的决绝。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半分侥幸,只有一片与脚下城墙同等坚硬的凝重。
极目远眺,昏暗的天色下,地平线一片死寂。
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以及探测设备上不断跳动的密集红点,都清晰地告诉每一个人,寂静之下,正有数以万计的死亡洪流,汹涌而来。
周砚的身影稍晚一些也出现在了墙头,他快步走到江晚宁和谢凛身边,目光同样投向远方,低声快速说道:
“婉秋已经跟着研究院的人,安全转移到地下核心庇护所了。”
江晚宁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他和墙上所有人一样,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静静地凝视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地平线,等待着那恐怖浪潮的最终现身。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头上除了风声和偶尔调整装备的细微声响,一片寂静。
这种大战前的死寂,远比喧嚣更能折磨人的神经。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当最后一抹天光也即将被吞没时——
远处那条昏暗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了一条蠕动着的、越来越粗的黑色线条!
那线条如同活物般,不断向前蔓延、加粗!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线迅速分解、清晰——
那是数也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丧尸!
它们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潮水,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朝着基地的方向,直线压来!
与以往遇到的散兵游勇不同,这些丧尸的动作明显更加协调、迅捷,冲锋的速度远超普通丧尸,甚至能看到其中夹杂着一些体型异常、或覆盖着骨甲、或肢体异化的变异体!
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战争机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沉默而高效地推进。
江晚宁瞳孔微缩,凭借异能者远超常人的卓越视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在汹涌的尸潮中快速扫描、搜索。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沉凝。
“没发现丧尸王的身影。”
谢凛显然也完成了同样的搜索,冷峻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带着寒意。
“它肯定混在这些尸潮后面,或者隐藏在某个角落。它知道我们这边有等级不低于它的存在,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
周砚闻言,暗暗骂了一句,眼神锐利。
“这鬼东西,真是成精了!我们现在只能被动等待它出手,或者……想办法逼它出来!”
他很清楚,不除掉这个拥有智慧的大脑,就算击退了眼前的尸潮,后患也将无穷无尽。
谢凛的目光如同冰锥,锁定着不断逼近,已经能清晰听到那令人牙酸的密集脚步声的尸潮前锋,沉稳的声音通过墙头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位守城者的耳中。
“所有单位注意!尽量采取远程攻击,最大化杀伤!非必要,避免近身接战!”
“一旦被丧尸王的精神力影响,行动哪怕迟缓一秒,都将是灭顶之灾!保持阵型,听从指令!”
他的命令冷静而精准,而此刻,江晚宁已经悄然在心中与系统完成了最后的沟通。
【369,锁定丧尸王的异能波动,尤其是大范围精神攻击的前兆。一旦它准备发动,立刻提醒我!】
【明白,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磅礴的冰系异能悄然运转至巅峰状态,八级巅峰的能量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同时,那更深层,被系统权限暂时封印和增强的浩瀚精神力,也如同潜藏的火山,随时准备喷薄而出,构筑起守护所有人的最后壁垒。
城墙之下,尸潮的先锋已经进入了远程火力的最大射程。
谢凛沉稳地立于墙头岿然不动,并未因尸潮的逼近而立刻下令攻击。
他在等待最佳的杀伤距离,也在等待基地预设的第一道防线发挥作用。
尸潮如同灰色的死亡浪潮,沉默而迅猛地涌来。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当最前方的丧尸踏入距离城墙约五十米的区域时——
看似平整坚实的地面,突然发生大片大面积的塌陷。
一条早已挖掘好、宽度超过十几米、深度近五米的巨大壕沟,如同张开的巨口,骤然出现在尸潮前方。
冲锋在前的丧尸收势不及,如同下饺子般,一群接着一群,嘶吼着坠入深坑之中!
它们僵硬的身体在坑底相互碰撞、挤压,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迅速爬上来,只能在坑底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混乱的嚎叫。
谢凛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进攻!”
命令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刹那间,城墙上异能的光芒如同节日烟花般骤然爆发,将昏暗的暮色照得亮如白昼。
周砚双掌平推,炽热的火浪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深坑化作一片翻腾的烈焰炼狱,坑内的丧尸在高温中剧烈燃烧,发出焦臭刺鼻的气味。
无数尖锐的冰锥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攀爬坑壁或从侧翼绕行的丧尸,将它们钉死在地上或直接贯穿头颅。
孟飞操控的风刃无声无息地掠过,将一片片丧尸拦腰切断。
土墙、金属操控等异能也各显神通,配合着后方普通士兵们喷吐的火舌和呼啸的炮弹,构筑起一道密集的死亡火力网。
前排的丧尸如同被收割的稻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局面看似一片大好,人类一方凭借预设工事和强大的火力,完全压制住了尸潮的攻势。
不少守城战士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神色,仿佛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此时——
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极致恶意与死亡气息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城墙。
所有人都感到脊背一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了那么一瞬!
虽然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来了!江晚宁心中暗道,目光如电般扫视尸潮后方。
但那股恶意消失得太快,当谢凛和周砚同时顺着异能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时,早已捕捉不到任何具体踪迹。
然而,城墙外的丧尸大军,却在这股精神波动过后,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理智地一味前冲。
只见尸潮中,那些行动最为迟缓、肢体残缺的低级丧尸,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开始义无反顾地脱离大队,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熊熊燃烧的深坑之中。
一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低级丧尸投身火海,它们用自己燃烧的身体,硬生生地将那五米深的壕沟逐渐填满。
焦臭的浓烟冲天而起,一条由无数丧尸残骸铺就的、通往城墙的血肉之路,正在迅速形成。
“糟了!”
周砚眉毛紧拧,立刻催动异能,一道更加汹涌的火墙拔地而起,试图阻挡后续尸潮沿着这条血肉之路前进。
但就在这时,火墙之后,赫然出现了一排身形异常高大、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岩石或金属光泽的变异体丧尸!
它们并排站立,如同坚实的盾牌,竟然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炽烈火焰的灼烧!
虽然身体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冒出青烟,但它们半步不退,为后方的主力大军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妈的!”
孟飞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爆了粗口。
“肯定是那个该死的丧尸王在背后指挥!还有这些变态的龟壳丧尸!”
谢凛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传遍墙头。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并破开大门!所有远程火力,集中攻击那些变异体和后续尸潮!如果阻拦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的杀意。
“所有近战异能者,准备随我下墙!”
江晚宁手中的冰锥凝聚不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沉声道:
“必须尽快找到丧尸王的位置,不除掉它,这样的战术指挥和变异体配合只会层出不穷,它在消耗我们的异能。”
谢凛面色一冷,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雷云汇聚。
他周身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肉眼可见的湛蓝色电光如同游蛇般自他体内窜出,在他双臂和肩头跳跃、凝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响。
磅礴的雷电能量急剧压缩,几乎将周遭的空气都电离,带来一股焦灼的气息。
就在前排那些皮肤呈现金属光泽的变异体丧尸,顶着周砚的火浪,即将踏过由同类尸骸铺就的道路,逼近城墙的刹那——
谢凛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一道炽烈如龙、粗壮如柱的灼目雷光,撕裂了昏暗的暮色,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悍然轰入变异丧尸最密集的区域!
雷电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那些以防御力见长的变异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狂暴的雷蛇彻底吞没!
“吼——!!!”
痛苦的嘶吼声瞬间炸响,与雷电的爆鸣交织在一起。
雷光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那片区域疯狂窜动、鞭挞!
只见那些原本硬抗火焰灼烧而只是微微发红的金属化皮肤和骨甲,在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冲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焦黑,并且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密集的皲裂痕迹!
裂痕中,仍有细小的电光在跳跃,持续破坏着它们的身体结构。
“可以啊老谢!够劲儿!”
一旁的周砚眼睛一亮,反应极快。他深知机不可失,双掌猛地一合,旋即向前推出!
原本覆盖范围极广的火浪骤然收缩、凝聚,化作数道温度更高的赤红色火焰旋风,精准地顺着雷电劈开的裂缝,钻入了那些变异体的体内!
外焦里嫩,内外夹击!
“嘭!嘭!嘭!”
接连几声闷响,几头受损最严重的变异丧尸,体内的火焰能量被引爆,直接从内部炸开,碎裂的焦黑骨肉四处飞溅!
谢凛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极大地缓解了正面防线的压力,城墙上的守军不由得精神一振。
然而,江晚宁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雷霆出手之后,谢凛的呼吸有了一瞬间不易察觉的急促,额角甚至泛起了细小的汗珠。
他这是在豪赌!
毫无保留地爆发高阶异能,造成的动静和杀伤力越大,对自身异能的消耗也越恐怖。
他不仅仅是为了清除威胁,更是在以身作饵,通过这种高调且消耗巨大的方式,向隐藏在暗处的丧尸王传递——
人类这边的顶尖战力已经开始大幅消耗,它的机会来了!
他在用自己,逼那只狡猾的大脑现身!
江晚宁瞬间领会了谢凛的意图,更是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
他没有再去关注那些前仆后继的普通丧尸,也没有被谢凛制造的惊人战果分散注意力,而是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力,细细密密地洒向尸潮后方。
系统也在全力运转,辅助他过滤着海量的杂乱信息,追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精神涟漪。
城墙下的战斗愈发白热化,嘶吼声、爆炸声、元素轰鸣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极度混乱之中,江晚宁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掠过一片片攒动的灰色头颅,扫过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变异体……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距离城墙约三百米外,一片看似毫不起眼,主要由普通丧尸组成的尸群中央。
那只丧尸王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漆黑的眼眶仿佛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直接看向了城墙之上刚刚爆发出惊人雷电之力的谢凛。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力场以它为中心微微荡漾,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战场上的能量乱流掩盖,但还是被江晚宁捕捉到了那一丝与众不同的波动。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总算找到你了。
第129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5
几乎是在锁定那个黑色身影的瞬间,江晚宁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的右手食指在空中极其隐秘地一点,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冰系异能印记,穿透数百米喧嚣混乱的战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身穿黑色安保服的丧尸王。
丧尸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滞了零点一秒,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眶猛地转向城墙方向,与江晚宁隔空相望。
那目光中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暴戾。
“十二点方向,三百米。”
江晚宁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语速极快地对身旁的谢凛和周砚说道,
“丧尸王,身上有我的异能印记。”
谢凛闻言,目光瞬间投向江晚宁所指的方位。
混乱的尸潮中,那道带着微弱但清晰的冰寒波动的黑影,在他眼中无比显眼。
他眼神一厉,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对身旁操控着风刃切割丧尸的孟飞下令
“孟飞,你留在墙上,指挥所有异能者,为我们清理出一条通道,拦住所有干扰!”
孟飞重重点头:“明白!周队,谢队,小心!”
谢凛随即看向江晚宁,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决心与担当。
城墙下的尸潮是绞肉机,主动跳入其中追击拥有恐怖精神力的丧尸王,无疑是九死一生。
但这是打破僵局,甚至赢得这场守卫战唯一的希望。
江晚宁平静地与他对视,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和信任,他吐出两个字:“去吧。”
足够了。
谢凛不再有任何犹豫,与周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周身异能澎湃涌动,下一秒,如同两只矫健的猎豹,猛地从高达十余米的防御墙上一跃而下!
“吼——!”
下方的丧尸群瞬间被这两个散发着浓郁生命能量和威胁气息的异物所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拥挤着,疯狂地朝他们落地的方向扑来!张牙舞爪,腥风扑面。
然而,还未等这些丧尸的利爪触及两人的衣角——
以两人落脚点为中心,凛冽刺骨的寒气如同白色的浪潮般轰然爆发,极速蔓延!
冰晶在地面疯狂滋长,瞬间将方圆十米内的所有丧尸冻结成了姿态各异的冰雕!
它们还保持着前扑撕咬的动作,却被永恒的寒意封存在透明的坚冰之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紧接着,周砚双拳燃起炽焰,猛地砸向地面!
“轰!”
火焰冲击波呈环形扩散,被冻结的丧尸冰雕在这股炽热与冰冷的极致对冲下,脆弱得如同玻璃,纷纷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纷飞的冰晶碎屑和焦黑的残肢断臂!
“走!”
谢凛低喝一声,与周砚两人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尖刀,全速朝着丧尸王所在的方位突进!
他们所行之处,江晚宁的冰系异能如影随形。
前方涌来的丧尸群,往往还没靠近,脚下便迅速蔓延上致命的冰层,将它们的小腿、躯干乃至全身冻结,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甚至直接化为新的冰雕。
随后便被谢凛随手挥出的雷电或周砚爆裂的火焰轻易击碎,清理出一条布满冰屑与焦痕的短暂通路。
周砚一边挥拳将一只被冻住半身的变异体轰碎,一边忍不住在这种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感叹了一句。
“牛逼!最强辅助!”
这精准的远程控场,大大减轻了他们正面冲击的压力,将他们的速度和破坏力发挥到了极致。
城墙之上,江晚宁面色沉静,双眸紧闭了一瞬,全力感知着那道冰系印记的方位,同时通过孟飞,将一道道指令清晰传达给墙上的异能者们。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不仅要维持对丧尸王的标记,还要纵观全局,精准地预判谢凛和周砚前进路线上可能出现的阻碍,并调动有限的异能者资源进行清除。
江晚宁的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操控的冰霜却依旧稳定而致命。
……
丧尸王显然意识到了这两个人类强者的目标就是自己。
它那漆黑空洞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恼怒与忌惮。
它很清楚,自己之前受的伤并未完全恢复,正面对上这两个煞星,尤其是那个雷电异能的家伙,胜算极低。
它不再停留原地,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尸潮中飞速穿梭起来,利用普通丧尸作为掩护,动作诡诈而迅捷,试图摆脱追击。
然而,江晚宁留在它身上的冰系异能印记,如同附骨之疽,散发着持续不断的微弱寒芒,在这灰暗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为谢凛和周砚指引着方向。
两人紧追不舍,如同最执着的猎手,与丧尸王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丧尸王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焦躁不已。它猛地回头,漆黑双眼中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的波纹般悍然发动。
正在急速追击中的谢凛和周砚,几乎是同时感到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剧烈的嗡鸣和眩晕感传来,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都瞬间褪去、扭曲。
他们的动作不受控制地一滞,前冲的势头猛地顿住,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足足停滞了两秒。
这两秒,在高速移动的战场上,足以致命!
“吼!”
一道迅疾的腥风从侧翼扑来!
那是一只潜伏在尸群中、体型瘦长、四肢着地、如同蜥蜴般的变异体!
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爪闪烁着幽黑的光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挥向似乎毫无防备的谢凛和周砚的面门!
那锋利泛黑的指甲,距离两人的眼睛只有一臂之遥!
城墙上的江晚宁瞳孔骤缩!
几乎是在精神力冲击波及到两人的瞬间,他就通过印记感知到了丧尸王的动作。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全凭本能和极致的信任,他放在墙垛上的手猛地握紧——
一面厚实的、闪耀着幽蓝色光芒的冰墙,毫无征兆地从谢凛和周彦身前半米处拔地而起!
“砰!!”
变异体的利爪狠狠抓在冰墙之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冰屑纷飞,但终究是被这面突然出现的冰墙拦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谢凛强悍的精神意志率先从干扰中挣脱,眼神恢复清明的那一刹那,映入眼帘的就是近在咫尺,被冰墙阻隔的狰狞利爪和变异体那充满嗜血欲望的复眼。
“找死!”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谢凛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湛蓝色雷弧,如同瞬移般跨越了短暂的距离,精准地劈在了那只变异体的头颅之上。
变异体的嘶吼戛然而止,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瞬间变得一片焦黑,冒着青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冻土上。
直到这时,周砚才猛地晃了晃头,彻底从精神干扰中恢复过来,看着地上焦黑的尸体和面前正在缓缓融化的冰墙,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操!这鬼东西的精神攻击防不胜防!”
他对丧尸王的危险等级评估瞬间提到了最高,心里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继续追击。
周砚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对身旁不远处的谢凛喊道:
“老谢!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这玩意儿太能跑了,而且随时可能再阴我们一下!我们分开!你左我右,形成夹击,把它逼停!不能再给它穿梭的空间!”
谢凛瞬间明白了周砚的意图,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话音未落,他脚下雷光一闪,身形骤然变向,如同一道曲折的闪电,朝着左侧迂回包抄而去。
城墙上的江晚宁将两人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对身旁指挥得声音都有些沙哑的孟飞说道:
“谢凛和周砚改变战术了,想要左右夹击丧尸王。通知所有异能者,集中注意力,时刻关注他们两人的移动轨迹,优先为他们清扫侧翼和前方的尸群障碍,确保他们的突击路线畅通!”
“明白!”
孟飞大声应道,随即扯着嗓子将命令传达下去。
然而,随着战斗时间的持续拉长,高强度的异能输出开始显现后果。
不少中低阶的异能者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呼吸急促,异能光芒也变得不如最初耀眼。
有人甚至因为异能过度消耗而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
但是,当他们看到城墙下方,那两道在无边无尽的尸潮中,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般,毅然决然地冲向最终目标的身影时,一股不甘与决绝的血性涌了上来。
“妈的!拼了!给谢队和周队开路!”
一个火系异能者狠狠一擦额头的汗,咬牙再次凝聚起一颗火球,砸向试图靠近谢凛侧翼的尸群。
另一个风系异能者强忍着精神力的刺痛,操控着无形的利刃,将周砚前方十几只丧尸的双腿切断。
他们是在用自己逐渐枯竭的力量,为他们的领袖,为基地的希望,开辟一条通往胜利的荆棘之路。
而在城墙的其他段,更多的普通士兵和幸存者,则用他们手中的枪械,拼尽全力地阻挡着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向基地墙壁的丧尸。
他们知道自己的个体力量渺小,但他们更清楚,每多拦住一只丧尸,就能为那些正在尸潮中奋战的异能者们减轻一丝压力,就能为这场守卫战多争取一线生机!
整个Z市基地,从城墙之上的异能者与普通守军,到在尸潮中奋不顾身突进的谢凛与周砚,再到幕后精准控场、心神紧绷的江晚宁,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生死风暴之中,为了守护脚下这片最后的家园,倾尽所有!
而此刻,谢凛与周砚,如同两把终于合拢的剪刀,已经从左右两个方向,将那只不断试图逃窜的丧尸王,逼入了一个相对狭窄、丧尸密度稍低的区域!
丧尸王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漆黑的双瞳死死锁定分别从两侧逼近的、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身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谢凛与周砚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谢凛周身雷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大范围的轰击,而是凝聚成数道锐利无匹的雷霆之矛,带着刺耳的尖啸,封锁丧尸王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直取其头颅与心脏。
周砚则双掌合拢,炽热的火焰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火线,横扫向丧尸王的下盘,意图将其焚烧切断。
丧尸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已不似人声,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它身形诡异地扭动,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间不容发地躲过几道雷矛。
同时,它漆黑的双眼中精神力狂涌,在身前瞬间构筑起一道道半透明扭曲空气的精神力屏障!
雷矛与火线狠狠撞击在精神力屏障上,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涟漪。
屏障剧烈震颤,明灭不定,虽然成功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逸散的雷电和高温依旧让它体表的焦痕加深,动作也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它深知近身战对自己不利,但精神干扰是其最大的依仗。
每当谢凛或周砚的攻击即将临身,或是它想突围时,那阴冷粘稠的精神冲击便会再次降临,试图迟滞两人的动作,为自己创造反击或逃脱的空间。
它那覆盖着黑色指甲的利爪,会趁机如同毒蛇般探出,直取要害。
然而,每一次,就在它的利爪即将触及目标,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
一面坚硬冰冷的冰墙总会恰到好处地拔地而起,挡住它的去路或隔开它与目标。
数根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锥,总会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凭空射来,逼迫它不得不回防或闪避。
那无处不在的寒冰,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预判着它的每一个动作,化作了意图束缚它的囚笼,不断压缩它的活动空间,限制它的敏捷优势,打乱它的进攻节奏!
丧尸王那非人的漆黑双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了浓烈的怨毒与暴怒。
它死死瞪向城墙方向上那个不断用寒冰骚扰、禁锢它的人类。
谢凛和周砚岂会错过这由江晚宁创造的绝佳机会?
趁着丧尸王被冰锥逼退而露出的破绽,两人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道粗壮的雷电劈开了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狠狠砸在丧尸王的肩头,瞬间将其肩胛骨击得粉碎,焦糊味弥漫开来。
周砚的火线如同热刀切黄油,趁机扫过它的腰腹,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黑色的血液和某种粘稠组织液瞬间涌出。
丧尸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一个踉跄,黑色的污血从它嘴角不断溢出,身上的伤口滋滋作响,散发出焦臭与腐烂混合的恶心气味。
它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重伤未愈,又遭遇两个高阶强者的围攻,还有一个烦不胜烦的控场者在远处不断干扰……
败亡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那双彻底漆黑的眼瞳中,绝望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就算是死,它也要这里的所有人类,为它陪葬!
“吼——!!!”
它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原本就阴冷的精神力如同失控的火山般,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疯狂汇聚、压缩。
它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头颅甚至因为能量的过度凝聚而开始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稳定波动!
周砚瞳孔骤缩,感受到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能量正在成型,嘶声吼道:
“不好!老谢!它想自爆异能!!”
异能核心自爆,尤其是精神系丧尸王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小半个基地夷为平地,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无论人类还是丧尸,都将被那狂暴的精神风暴彻底撕碎意识,变成行尸走肉甚至直接脑死亡!
没有任何犹豫,谢凛与周砚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的光芒,体内剩余的异能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
无数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雷电网,朝着丧尸王当头罩下。
这是谢凛的全力一击,消耗巨大,但威力也堪称恐怖。
周砚亦是双目赤红,将全部的火系异能压缩于一点,双掌向前猛地一推。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呈现出深邃暗红色的火柱,如同钻头般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万物的可怕高温,直射丧尸王的核心。
然而,丧尸王自爆异能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那被压缩到极点的,如同无形核弹般的磅礴精神系异能,已然成型,下一瞬就要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挥出最后一击,体内异能几乎被抽空的谢凛,在雷霆落下的瞬间,近乎本能地朝着基地城墙之上,那个纤瘦身影所在的方向望去。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决别,是不舍,亦或是……一丝遗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足以湮灭无数意识,摧毁精神世界的恐怖精神风暴,在脱离丧尸王身体,即将扩散开来的刹那——
撞在了一面墙上。
一面无形无质,却无比坚韧的精神屏障之上!
这屏障并非强硬地对抗,而是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最深沉的海水,包容并化解着那毁灭性的冲击。
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丧尸王与基地城墙之间的广阔空域,将那股足以让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生灵意识溃散的精神风暴,牢牢地阻挡并消弭于无形。
弥留之际,丧尸王那双已经开始溃散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着那面它无法理解的精神壁垒。
这……怎么可能?人类之中……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浩瀚纯粹的精神力?
而它的疑惑,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谢凛的雷霆与周砚的烈焰,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淹没了它那残破的身躯。
雷光炸裂,火焰焚身。
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与极致高温的火焰双重打击下,丧尸王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它的身躯便在刺目的光芒中寸寸碎裂,最终被狂暴的能量彻底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
城墙之上。
江晚宁脸色苍白如纸,他清晰地看到那面借助系统爆发出的双倍精神力构筑的屏障,成功挡下了毁灭性的冲击,也看到谢凛和周砚的攻击,将丧尸王彻底消灭。
视野中,下方那个挺拔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正猛地转头看向城墙。
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耳边,系统的提示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警告!宿主精神力严重透支!】
【双倍精神爆发机会已使用……】
【强制保护机制启动……】
那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
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暗。
江晚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他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直直地向后倒去。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熟悉至极的呼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但他现在真的好困啊……
第130章 末日后竹马突然变弯了26
江晚宁的意识从一片深沉的黑甜中缓缓上浮,如同潜水者终于破开水面。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房间布局——
他正躺在东区别墅宿舍自己的床上。
窗外透进明亮的光线,显然不是黄昏时分。
他……睡了多久?
身体传来一阵虚软无力,特别是大脑深处,一种空乏的钝痛感隐隐萦绕,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后的典型症状。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缓缓撑起身体,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除了乏力和精神海的干涸,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
江晚宁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地想:还好,看来强行爆发双倍精神力,并没有留下不可逆的损伤,至少没变傻,也没有其他古怪的后遗症。
【哼!宿主你在高兴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地冒了出来。
【这次没变傻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你的灵魂和身体扛住了反噬!可别高兴太早,透支的潜力和精神本源可没那么容易补回来,等到了下个世界,有你好受的!】
江晚宁在脑海中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反驳系统的话。
能活下来,能守住想守护的人,已经是万幸。至于下个世界的麻烦……到时候再说吧。
他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倒杯水,就听到门口传来极轻微的声音,随即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晚宁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了一双深邃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是谢凛。
他站在门口,似乎没想到会看到江晚宁坐起身来,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看上去比两天前清瘦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鲜红血丝,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江晚宁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醒来嗓音还带着明显的沙哑:“你怎么……”
话才开了个头,门口的身影就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动了。
谢凛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床边,带着一阵微凉的风。
他没有给江晚宁任何反应的时间,弯下腰,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将坐在床沿的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江晚宁被他撞得微微后仰,但立刻就被那坚实有力的臂膀牢牢锁住。拥抱的力度之大,勒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抗议。
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拥抱着他的这具身躯,正在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紧接着,颈侧传来一阵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江晚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臂,轻轻回抱住谢凛埋在他颈窝的头,手指插入他有些凌乱的黑发中,一下一下,安抚性地梳理着,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没事了……谢凛,没事了。我在这呢,好好的。”
他的安抚像打开了某个紧绷的开关。谢凛的手臂收得更紧,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压抑的、滚烫的湿意。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无声的颤抖和颈侧持续的湿润,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江晚宁心疼。
就在这时,房门处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孟飞鬼鬼祟祟地探了个脑袋进来,正好看到房间里紧紧相拥的两人,尤其是谢凛那明显不同寻常的姿态。
他眼睛一亮,立刻缩回头,压低了声音对跟在身后的周砚兴奋地八卦。
“醒了醒了!江哥醒了!看谢老大这架势……啧啧,估计正哭着呢,没眼看没眼看……”
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周砚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就你长眼睛了?”
周砚没好气地低声斥道,一把拽住孟飞的领子,毫不客气地将这个没眼力见的电灯泡拖离了门口。
“别在这儿碍事,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说着,周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替房间里的两人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界的打扰。
……
在江晚宁昏睡的这两天里,基地并没有停下运转。
失去了丧尸王的统一指挥,剩余的尸潮虽然数量依旧庞大,但已是一盘散沙,威胁性大减。
在谢志宏老元帅的坐镇指挥下,基地剩余的作战人员齐心协力,经过一天一夜的清剿,终于将基地外围的丧尸清理了七七八八。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股尸潮能够威胁到Z市基地的安全了。
基地内部也连续召开了几次高层会议。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更多的是居安思危的警示。
老元帅在会上反复强调,绝不能因为解决了一个丧尸王就放松警惕。
这片土地上其他地区的丧尸数量依旧惊人,谁也无法保证不会诞生下一个拥有智慧,能够统御尸潮的王。
基地的防御建设、人员训练、物资储备,都必须进一步加强。
同时,另一个好消息是,叶婉秋所在的研究院,对病毒血清的研究速度正在不断加快。
丧尸王的出现和被消灭,似乎也为研究提供了某种新的方向和样本数据。
周砚、孟飞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将江晚宁昏迷的消息告诉叶婉秋。
一来是怕她研究关键时刻分心,关心则乱;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谢凛这两天的状态实在吓人。
从江晚宁力竭昏迷被抱回宿舍起,谢凛就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凶兽,除了必要的战况汇报和会议,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江晚宁床边,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周身都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劝他休息的话根本听不进去,仿佛只有亲眼确认江晚宁的呼吸和心跳,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恐惧和暴戾。
直到此刻,江晚宁苏醒,并且看起来状态尚可,谢凛身上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
江晚宁又安心休养了几天。得益于之前积累的雄厚基础和系统的暗中调理,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精神力虽然还未完全充盈,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幸好,整个基地目前都处于战后休整期,除了研究院还在加班加点,所有参与了战斗的人员都获得了一段宝贵的长假,让他可以安心恢复。
这天下午,感觉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的江晚宁,想去研究院看看叶婉秋的情况。
他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门,谢凛就跟了上来,几乎是贴在他身后。
江晚宁有些无奈地转身,看着眼前这个亦步亦趋,眼神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叹了口气。
“我真的已经完全没事了,就是去研究院看一眼婉秋,很快就回来。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谢凛嘴角紧绷着,下颌线依旧冷硬,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也要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当然知道江晚宁恢复得不错,但那日怀中人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彻底失去意识的一幕,如同梦魇般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任何一点可能的风险,他都不想再冒。他必须亲眼看着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江晚宁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心中一软,知道他是被自己吓坏了。
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江晚宁便不再试图说服他。
他伸出手,主动牵住了谢凛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安抚和妥协的意味。
“行吧,那就一起去。顺便想想晚上吃什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凛,温润精致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带着些许依赖的笑意,刻意放软了声音。
“谢凛,我想吃肉……”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那笑容干净又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谢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眸色不由自主地深了深,如同幽深的潭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危险的涟漪。
他反手握紧江晚宁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
谢凛低声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早就想好……今天晚上要吃什么了……
从研究院出来,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叶婉秋带来的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病毒血清进入最后实验阶段,意味着人类在这场残酷的生存战争中,终于看到了逆转的曙光。
江晚宁心情颇好,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此刻,他和谢凛并肩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自从江晚宁苏醒后,谢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向基地后勤部门提交了申请,以“需要更安静环境休养”为由,顺利批下了一个位于东区的豪华单间。
两人很快便从之前与周砚、孟飞合住的别墅搬了出来,拥有了完全独立的私人空间。
对此,周砚和孟飞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懂的都懂的暧昧笑容。
大家都是成年人,谢凛那点心思,要是还看不出来,那真不算是男人了。
他们对此表示完全理解,甚至乐见其成,毕竟谢凛之前守着重伤的江晚宁那副疯魔样子,他们都看在眼里,现在能安定下来,是好事。
回到他们温馨的小窝,江晚宁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一边走向衣柜,一边对谢凛说着从叶婉秋那里听来的好消息。
“婉秋说血清进展很顺利,如果动物实验没问题,很快就能考虑人体实验了。”
他的语气带着轻松的期盼,伸手就想脱下外出穿的外套,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然而,就在他刚解开两颗扣子时,身后传来了房门被轻轻反锁的声音。
江晚宁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谢凛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的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和一丝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抬眼,径直撞入了谢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哪里还有平日的冷静自持,此刻仿佛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焰,炽热、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占有欲,几乎要将他点燃。
江晚宁心头一跳,某种熟悉的危险预感瞬间拉响警报。
他立刻停下了脱外套的动作,指了指窗外尚且明亮的天色,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你…你想干嘛?外面天还亮着呢,谢凛,你不要白日宣……”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谢凛已经用实际行动打断了他所有的推拒和言语。
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袭来,江晚宁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谢凛结实的身躯猛地压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唔!”
谢凛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急躁和强势。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晚宁的耳廓和颈侧,双手几下利落地扯开并褪下江晚宁的外套和长裤,随手扔在床下的地毯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不是想吃肉吗?”
谢凛低沉沙哑的嗓音紧贴着他的耳膜响起,带着滚烫的热意和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现在就带晚宁开荤……”
“等、等一下!谢凛……”
江晚宁试图挣扎,双手抵在谢凛坚实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剩下的所有话语和抗议,都被谢凛骤然覆下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唇舌尽数堵了回去。
这个深入而霸道的吻,仿佛要将他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汲取殆尽。
谢凛的舌头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纠缠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江晚宁起初还试图抵抗,但在谢凛近乎蛮横的攻势和那熟悉的气息包裹下,抵抗变成了无力的推拒,最终化为顺从的回应,喉间溢出细碎而模糊的呜咽。
微微晃动的大床上,一件又一件衣物被陆续扔下,散落在地。
当谢凛最后脱下自己的内衫时,窗外尚未完全消失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宽肩窄腰,每一寸都蕴藏着力量。
他垂眸,看向身下的人。
江晚宁眼尾已经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薄红,平日里清润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带着情动的迷离。
原本淡色的唇瓣因为方才激烈的亲吻而变得红肿,微微张合着喘息,无声地散发着诱惑。
谢凛喉结滚动,眸色暗沉如夜。
他再次俯身,细密而滚烫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顺着江晚宁优美的脖颈线条一路向下,流连于精致的锁骨,最后停留在胸前。
“嗯…别……”
江晚宁敏感地瑟缩了一下,轻呼声带着颤抖。
谢凛却充耳不闻,或轻或重地吮吸啃噬,很快便在江晚宁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好几个深红色的印记。
他的动作并未停下,一只手沿着江晚宁柔韧的腰线,探入那最后的屏障。
江晚宁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绯红,眼神有些闪烁。
谢凛察觉到了他的细微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性感。
“我已经看到了…”
他凑到江晚宁耳边,灼热的气息吹拂着他敏感的耳垂。
“你之前藏在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
江晚宁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红晕更甚,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但是,”
谢凛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绝对的强势。
“尺寸太小了,用不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清理的。”
江晚宁闻言,羞得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谢凛却不再给他任何思考或反驳的机会。
他像是骤然被抛上了浪尖,又猛地坠入漩涡,所有的感官和意识都被谢凛彻底主宰。
汗水从两人紧密相贴的皮肤间渗出……
房间内,大床摇晃个不停,交织着断断续续的呜咽,一直持续到窗外的天色彻底被墨黑浸染,星光点点,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才渐渐平息下来,归于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江晚宁浑身酸涩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只能眯着有些红肿的眼睛,半靠在谢凛赤裸温热的胸膛上,任由对方抱着他,站在淋浴下细致地帮他清洗。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黏腻的汗水和某些更为羞人的痕迹。
他懒懒地掀开眼皮,瞥见瓷砖地面上残留的水渍,心里气不过,一脚踩在谢凛的脚背上。
然而那点力道对于谢凛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
谢凛冷峻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餍足与放松,眉宇间的戾气和不安似乎都被这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抚平。
他关掉水龙头,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江晚宁整个包裹住,动作轻柔地擦干他身上每一滴水珠,然后将他打横抱起,走回卧室。
卧室里,之前那套被他们折腾得湿透凌乱的床单被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清爽的新床品,显然是谢凛刚才趁他迷糊时换上的。
谢凛小心翼翼地将江晚宁放进柔软的被窝里,看着他闭着眼睛,长睫低垂,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累极的模样,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他俯身,在江晚宁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而温柔的吻。
细心地掖好被角,谢凛这才穿上家居服,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门,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渐渐飘出米粥的清香,与卧室里安睡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半年后,病毒血清成功问世,成为了终结末世的曙光。在随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人类凭借血清和顽强的意志,逐步清理丧尸,最终走出了这场浩劫。
文明的重建漫长而充满希望。在这片焕发新生的土地上,温情也在悄然生长。
一个夕阳温暖的傍晚,周砚在朋友们的见证下,用一枚亲手打磨的弹壳戒指,向叶婉秋郑重告白。叶婉秋眼含热泪,笑着点头应允。
“我愿意!”
周砚激动难耐,一把将心爱之人抱起,在欢呼声中幸福地旋转。
江晚宁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圆满的一幕,嘴角漾开温暖的笑意。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与身旁谢凛的手牢牢相扣。
谢凛感受到他的力道,回以更坚定的握力,两人相视一笑,无声的默契流淌其间。
他们和周围所有人一样,为这对终成眷属的伴侣,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旧日的阴霾已然散去,新的时代正式开启,而属于每个人的未来,正充满希望地铺展在眼前。
第131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
一股强烈的陌生感将江晚宁从混沌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一个温暖得近乎失真的空间。
米黄色的墙壁柔和地折射着从亚麻窗帘渗进来的晨光,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影。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香气,像是薰衣草掺着阳光的味道。
他蜷在一张异常宽大的暖杏色布艺沙发上,触感十分柔软,身体陷落时能清晰感受到填充物的蓬松与弹性。
沙发边立着一盏落地灯,藤球造型的灯罩正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然而,这一切温馨的景致,在江晚宁眼中,却被放大了数倍。
沙发宽阔如广场,落地灯高耸似灯塔,就连矮桌上那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也大得像水桶。
他下意识想用手撑起身体,看清周围,却看见两只毛茸茸的、覆满雪白短毛的爪子,正按在杏色的沙发套上。
粉粉嫩嫩的肉垫在绒毛间若隐若现。
江晚宁呼吸一滞。
他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恐慌瞬间绞紧心脏。他猛地想要站直,却仍旧是四肢着地的姿态,视野也低矮得令人心慌。
“怎么回事?我……”
他试图开口,喉咙里溢出的却是一串细软颤抖的呜呜嘤嘤。
这声音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试图从这柔软的广场跳下去,仿佛踩上实地就能唤醒理智。
可这陌生的属于四足生物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江晚宁笨拙地挪动后腿想要发力,却不慎踩到自己前爪的绒毛——
重心一失。
“嗷!”
短促的惊叫中,他整个儿像一团被踢乱的毛球,咕噜噜地从沙发边缘滚落,“砰”地一声砸进下方一块厚实的羊毛地毯里。
地毯由深浅不一的蓝色织成,海浪般的纹路此刻成了接住他的温柔洋流。
所幸地毯柔软,缓冲了坠落的冲击。
可江晚宁仍被摔得七荤八素。待翻滚停止,他定格在一个狼狈的姿势里:
脑袋与前爪深深埋进羊毛的暖意中,身体不受控地弓起,毛茸茸的屁股撅得老高。
更绝望的是,一条他刚刚未曾注意到的蓬松硕大的白色尾巴,正顺应重力,如厚重的羽绒被一般严严实实地覆下来,将他整个脑袋笼罩进一片柔软与黑暗之中。
万籁俱寂,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在耳中轰鸣。
身下的地毯是软的,周围的空气是暖的。
可这一切的温馨,都与他此刻内心的惊骇、身体的失控,尖锐地对峙着。
直到这一刻,江晚宁才清楚地意识到:
他变成了一只连身体都无法自如掌控的……
大尾巴动物。
那股强烈的陌生感与惊惶尚未完全消退,江晚宁挣扎着,试图摆脱这个脑袋埋在地毯里、屁股朝天的羞耻姿势。
覆盖在头上的蓬松大尾巴沉重得超乎想象,他费力地扭动身体,用那毛茸茸的小爪子抵住柔软厚实的地毯,使劲蹬着后腿,好不容易才将身体翻转过来。
江晚宁甩了甩头,细软的白色绒毛被弄得有些凌乱,试图将那种晕眩感和笼罩视野的黑暗一同驱散。
就在他刚刚稳住这个四肢着地、依旧低矮得可怜的视野时,一道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情绪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哇哦!宿主这是变成小狐狸了耶!】
“呜嘤——!”
江晚宁瞬间被吓得浑身一僵,紧接着,浑身上下的柔软毛发如同触电般炸开,让他整个身体看起来凭空大了一圈,活像一颗被惊扰的毛球。
他猛地抬起小脑袋,浅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疑不定,警惕地扫视着这个看似温暖无害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房间。谁?是谁在说话?
他本能地想提高声音质问,但出口的依旧是一串细弱、娇软,毫无威慑力可言的嘤咛声,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啧。】
那个声音似乎咂了咂嘴,
【看来预支精神力的后遗症比预想的还麻烦,直接失忆了啊……欸,算了算了,往好处想,至少没直接变成个傻子,还能交流,不幸中的万幸了。】
自称369的系统看着自家宿主那副茫然四顾,连身体都控制得摇摇晃晃的小狐狸模样,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绑定新人任务者时,那种需要从头开始解释一切的新手引导期。
它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用尽量简洁易懂的语言,向这只看起来懵懂无知的小白狐灌输起基本信息。
江晚宁蜷缩在地毯上,那条又大又蓬松的雪白尾巴不自觉地卷了过来,几乎将他的四只小爪子都盖在了下面,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听着这个自称是他专属系统的369,用那种跳跃的电子音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时空管理局”、“任务者”、“小世界”、“能量”之类的陌生词汇。
信息量庞大而杂乱,冲击着他本就一片空白的记忆库。
他努力消化着,小小的狐狸脑袋歪了歪,浅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尝试着在脑海里组织语言,发出疑问。
“所以……我现在变成这样,毛茸茸的,也是任务的一部分?那我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关于我自己,关于任务,什么都想不起……”
他的声音透过精神链接传递过去,带着一种不设防的迷茫和微弱的不安,这种姿态是369在过去与宿主并肩作战的漫长岁月里极少见到的。
它看着光屏中那只歪着头,眼神纯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小狐狸,核心运算程序都忍不住滞涩了一瞬,一种混杂着新奇与怜惜的数据流悄然滋生。
【是的,宿主,】
369的电子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因为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与原主,也就是您现在的身份,息息相关。原主正是一只极为罕见的灵狐。具体的世界背景、剧情线以及您的任务,系统待会儿会直接传输给您。至于失忆……】
它顿了顿,选择用一种更安抚性的语气说道,
【真的只是暂时的!是过度使用精神力的保护性休眠,等我们在这个世界收集到足够的能量,大概率就能恢复啦,宿主不用担心哦!】
它刻意用了轻松的口吻,试图淡化这件事的严重性。
毕竟,一个失去记忆,战斗经验和性格底色全都归零的宿主,在这个评级并不低的世界里,实在是让它这个系统也忍不住捏一把冷汗。
“哦……哦,这样啊。”
江晚宁小声地应着,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低头,用粉嫩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自己前爪上柔软的绒毛,那触感温热而真实。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369看着宿主这副全然信赖,甚至显得有些小白的模样,担忧的数据流又在后台默默刷了屏。
它开始严重怀疑,失去了过往记忆和经验的宿主,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地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这感觉,简直比带一个纯新人还要让它忐忑,毕竟新人至少是一张白纸可以随意塑造,而自家宿主这……算是被格式化了?
万一恢复记忆后,想起现在这黑历史……369打了个冷颤,决定先不想那么远。
【宿主可以先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适应一下这具身体,然后准备接收剧情和任务信息。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信息冲击,找个安稳的姿势比较好。】
江晚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经过刚才一番连滚带爬的折腾,他似乎对这具属于小狐狸的身体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熟悉感。
他试着挪动四肢,动作虽然还带着像幼崽似的笨拙和摇晃,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同手同脚,甚至踩到自己了。
他迈开小短腿,颤巍巍地朝着那张对他来说依旧宽阔如广场的布艺沙发走去。
后腿用力一蹬,前爪努力扒住沙发边缘柔软的布料,整个毛茸茸的身体像一团努力蠕动的白色糯米糍,吭哧吭哧地,颇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成功地爬了上去。
沙发上还残留着他之前蜷卧时留下的浅浅凹陷和体温。他找了个最柔软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卧下来,那条标志性的大尾巴自然地圈在身侧,尾尖还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
他抬起头,浅色的眼眸望向空中虚无的一点,带着一种全然的近乎天真的信任,小声说:
“我准备好了,369。”
看着宿主如此乖巧地准备接收信息,369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电子气,调动起数据流。
【好的,宿主,现在开始传输世界背景及任务信息……】
下一刻,庞大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瞬间涌入江晚宁空茫的脑海。
这是以一部现代灵异小说衍生而来的世界。表面上看,这里与他认知中的现代世界并无不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科技产品充斥生活。
然而,在普通人视野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下,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正在悄然运行。
天师传承不绝,依靠符箓、咒法与灵力,守护人间秩序。
妖精匿于市井或山林,吞吐日月精华,形态各异,有好有坏。
更有怨灵、鬼怪、精魅等超自然存在,因执念、阴气而生,时而滋扰生人。
为了维系两个世界的平衡,处理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事件,花国自古以来便存在一个极其隐秘的特殊部门——超自然事务管理局。
局内成员,大多是在现代社会中觉醒了灵力天赋的人类,他们经过严格训练,成为专门处理异常的专员,是守护在普通人与未知危险之间的第一道防线。
主角攻,宋惊澜,便是超自然事务管理局中的佼佼者。
他并非传统道门出身,而是天生灵觉强大,后经管理局系统培养,战斗风格凌厉果决,处理过无数棘手的灵异事件,在局内声望极高。
他性格沉稳冷静,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是那种天生便该站在保护者位置上的男人。
而主角受,奚时月,则代表着另一股力量。
他出身正统道门,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任何复杂的法术、艰深的符咒,他往往只需看上一遍便能掌握精髓,灵力精纯深厚,在同辈中一骑绝尘。
然而,上天在给予他无与伦比天赋的同时,也剥夺了他一项对天师而言至关重要的能力——他无法开启阴阳眼。
这意味着,奚时月空有一身强大的灵力,却无法直接看见那些无形无质的鬼魂、怨灵。
在与这些超自然存在的对抗中,他往往需要依靠罗盘、符箓感应或者其他辅助手段来定位目标,这无疑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能力,也成为了他心中多年的隐痛与执念。
为了开启阴阳眼,他遍寻古籍,访遍名山,终于在一卷残破的羊皮纸古卷上,找到了一线希望。
古籍上模糊地记载着,以至纯至善之妖的心头血涂覆双眼,或可强行冲开阴阳界限,塑造一双能窥见幽冥的真视之眼。
然而,记载语焉不详,并未指明何种妖族才算至纯至善。
多年来,奚时月暗中捉拿试验过不少被认为是性情温和的妖精,取用它们的心头血,却无一例外,全部以失败告终。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那份执念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在漫长的寻觅中沉淀得愈发深沉偏执。
然后,剧情的关键转折点出现了。
在一次师门与超自然事务管理局合作处理的高难度任务中,奚时月不仅结识了实力强大、令他暗自欣赏的宋惊澜。
更意外地发现,一个被卷入事件中心,名为江晚宁的俊秀青年,其本体竟是古籍中仅有寥寥数语记载的世间罕见的灵狐!
奚时月博览群书,立刻回忆起妖精典籍中对灵狐的描述:
灵狐与依靠吸食精气、惑乱人心的狐狸精截然不同,乃天地灵气所钟,天生自带纯净灵力,性情纯良,不入俗流,是妖中最为接近至纯至善定义的存在。
那一刻,奚时月的心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看着那个笑容干净、眼神清澈的青年,几乎可以肯定,江晚宁就是他苦苦寻觅多年的,那把开启阴阳眼的唯一的钥匙。
他压下内心的激动与渴望,主动与江晚宁结交。
江晚宁化形不久,对人类社会的复杂与人心的险恶知之甚少,只觉得这位出身名门,气质清冷的天师前辈虽然有些疏离,但待人温和有礼,修为高深却从不倨傲,便也真心实意地将他视为朋友。
在之后的日子里,三人因各种灵异事件频频交集,逐渐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小团体。
宋惊澜在与奚时月的并肩作战中,被他清冷外表下隐藏的坚韧与偶尔流露出的因阴阳眼缺陷而产生的脆弱所吸引,一颗心渐渐沦陷。
然而,奚时月的全部注意力却几乎都聚焦在江晚宁身上。
他对江晚宁呵护备至,耐心引导,看似是关怀备至的友人,实则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小心翼翼地经营着彼此的关系,等待着感情足够深厚,足以让他取血而不会引起对方剧烈反抗的时机。
宋惊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心中对奚时月有意,却因奚时月明显更关注江晚宁而将情愫暗藏,只是默默守护。
直到那一次,他们在处理一桩极凶险的千年厉鬼事件时,江晚宁为保护一个无辜的孩子,被浓郁的鬼气正面击中,重伤昏迷。
眼见江晚宁气息微弱地倒在地上,奚时月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宋惊澜去追击逃遁厉鬼本体暂时不在现场的间隙,奚时月迅速布下隔绝气息的结界,颤抖着取出了特制的玉匕。
他俯下身,精准地找到江晚宁心脉的位置,利刃划过衣物与肌肤,小心翼翼地接取了一滴蕴含着浓郁灵力的金红色心头血。
就在他刚将那滴血收入玉瓶的瞬间,宋惊澜恰好返回,目睹了这令他心神俱震的一幕。
宋惊澜厉声喝问,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事情败露,奚时月看着宋惊澜,这个他其实也已心生好感的男人,索性不再隐瞒。
他将自己无法开阴阳眼的痛苦、古籍的记载、多年寻觅的艰辛,以及认定江晚宁是唯一希望的原因,全都和盘托出。
他恳求宋惊澜的理解,甚至隐隐希望他能帮助自己。
宋惊澜内心挣扎万分。一方面,他理解奚时月的执念与痛苦,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另一方面,取同道心头血的行为,实在有违他的原则。
最终,对奚时月的感情压过了理智与公义,他沉默地转过头,选择了默许和纵容。
然而,那一滴珍贵的灵狐心头血,涂抹在奚时月眼上,却如同清水般,没有激起任何波澜。阴阳眼,并未开启。
奚时月愣住了,随即一股被命运戏弄的狂躁涌上心头。
陷入偏执的他,不再顾及手法是否温和,再次举起玉匕,朝着江晚宁心口尚未愈合的伤口,近乎粗暴地攫取更多的血液。
一滴滴金红色的血珠被强行引出,奚时月不顾一切地将它们涂抹在自己眼上,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极致的痛苦将江晚宁从昏迷中硬生生拽醒。
他虚弱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奚时月那双沾染着他的鲜血,充满了疯狂与渴望,却依旧无法看见真实的眼睛,以及旁边沉默而立眼神复杂的宋惊澜。
一瞬间,所有的关切、友谊、信任……全部崩塌粉碎。
江晚宁看着他,因为鬼气侵蚀和大量失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他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致悲伤又充满嘲讽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气若游丝地说道:
“古籍……记载得……不全……至纯至善之妖的心头血……需得那妖……心甘情愿……对取血者……怀有真挚情意……方能起效……”
他每说一个字,奚时月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像你这般……道貌岸然……虚情假意之人……永远……永远也别想……得到……”
话语未尽,江晚宁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头一歪,再无声息。
……
庞大的信息流终于缓缓退去,沙发上,白色的小狐狸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初醒时的茫然与懵懂,而是充满了后怕。
现在的任务清晰无比,就是隐藏好自己灵狐的身份与秘密,不惜一切代价,改写原主被信任之人欺骗、利用,最终被强行取尽心头血而凄惨死去的结局。
沙发上的小狐狸抬起一只前爪,看着那粉嫩柔软的肉垫,眼神复杂。
系统369感知到宿主情绪的巨大波动,默默地将“心理疏导”和“幼崽应激反应应对预案”提上了日程安排。
第132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
消化完庞大的剧情信息,江晚宁趴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那些关于欺骗、背叛和死亡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空茫的心湖上,激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令人窒息的未来图景。
然而,与这份寒意一同涌入的,还有这具身体本能所携带的一些基本知识,比如……如何化形。
心念微动,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丹田处升起,流经四肢百骸。
沙发上,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一闪而过,如同月华流淌,短暂地照亮了这温馨的一角。
光芒散去,原本蜷缩着小狐狸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青年。
他身穿一套质地极其柔软舒适的白色棉质睡衣,款式宽松,上衣的下摆长得盖过了大腿根,只留下一双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腿交叠着蜷在沙发上。
那双腿的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膝盖和脚踝处的关节却透着淡淡的粉色,平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江晚宁有些陌生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那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又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温热,皮肤光滑,是人类的样子。
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四足行走的毛茸茸生物,骤然变回两足直立的人形,平衡感和视角的切换让他微微有些眩晕。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赤着脚,踏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踏踏踏”地小跑着冲进了卧室旁的衣帽间,站定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出了一个青年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
那不是单纯的英俊或漂亮,而是一种糅合了清澈与艳丽的矛盾美感。
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精心描绘的人物,眉眼间无意中流淌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妖异的勾人韵味,仿佛是镌刻在灵狐血脉深处的魅惑本能。
然而,偏偏他拥有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眸,瞳仁是清浅的琉璃色。
此刻因为刚刚接收完庞大的信息,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初生般的懵懂与迷茫。
如同山间未被污染的清泉,瞬间冲淡了那丝天然的媚意,反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纯粹与无辜。
清艳与纯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过目难忘的吸引力。
江晚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怔忡了片刻。
这就是那个在原本剧情中,被这份纯净所累,最终被残忍剥夺一切的可怜妖。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用力地握了握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知道了结局,就绝不能再走上老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原主的悲剧,始于遇到了奚时月,被他伪善的外表所迷惑,真心错付。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躲着!
不知道,不认识,不结交。
从源头上切断与奚时月产生任何交集的可能。
只要不相遇,就不会有所谓的结交,更不会有后续的欺骗、取血和死亡。
他只需要安安分分地伪装成普通人,隐藏好自己灵狐的身份,远离所有与超自然事务管理局、天师、鬼怪相关的麻烦,就能保住自己这条珍贵的小狐命!
想到这里,江晚宁感觉心头的沉重感减轻了不少。目标明确,方法简单,只要他足够谨慎,一定能避开那既定的命运。
正当他对着镜子,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准备好好规划一下隐居生活时,放在外面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江晚宁愣了一下,循声跑出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定时提醒:
[私人古画展,下午两点,城西栖山别墅区陈公馆。]
对了,画展!
江晚宁想起来了,这是他之前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门票的一场私人古画展。
原主江晚宁的本职工作,与古物鉴定和修复有些关联,在一家颇有名气的艺术机构挂职做顾问,因此对这些古旧的艺术品有着天然的兴趣。
而他个人,尤其对历史上那个短暂却璀璨的大晏王朝的文物,抱有极大的热情。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离画展开始只剩下不到两小时了。从市区赶到城西的栖山别墅区,还需要不少时间。
江晚宁瞬间将刚才关于隐居的念头暂时压下。
看画展应该不算招惹是非吧?这只是正常的个人爱好和生活。
他匆匆跑回卧室,打开衣帽间。原主的品味很好,衣橱里多是剪裁得体、质地精良的衣物。
他快速挑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柔软羊绒衫,搭配一条修身的深色水洗牛仔裤,外面套上一件米白色的休闲风衣。
这一身打扮,既不会过于正式,又显得清爽得体,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清隽的气质,同时也将他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魅惑感淡化了不少,更像一个气质干净、热爱艺术的年轻学者。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长的额前碎发,江晚宁拿起手机、钥匙和那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便出了门。
根据邀请函上的地址和之前的了解,这场画展的举办地点确实比较偏僻,位于城西的栖山别墅区。
那是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的高档私人社区,而画展的场地,正是社区里一栋占地颇广的独立别墅,主人是一位姓陈的富豪。
这位陈富豪,本名陈顺德,在京都商界是数得着的人物,产业遍布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是名副其实的顶级富豪。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特殊嗜好,就是痴迷于收集各种古玩字画、奇珍异宝,那栋栖山脚下的别墅,也是他特意买下来,专门用来存放和展示他那些心肝宝贝的私人藏馆,平时极少对外开放。
而这次之所以破例举办这场私人画展,据圈内小道消息流传,是因为前阵子陈顺德花了令人咋舌的天价,从海外拍卖行收回了一幅古画。
这幅画来历非凡,据说是出自历史上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玄墨年间,大晏王朝的摄政王——晏临渊之手,并且已经经过多位权威专家联合鉴定,确认为真迹无疑。
这可是大晏摄政王晏临渊的亲笔画作!
但凡对那段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晏临渊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仅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更是一位被后世传颂、近乎神化的文武全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其传世的诗词墨宝极少,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尤其是他的画作,几乎只存在于史料记载中,实物从未现世。
如今竟然有一幅真迹横空出世,也难怪陈顺德要如此高调地举办画展,这简直是收藏家生涯中最值得炫耀的巅峰时刻,他怎么可能忍住不向圈内好友和同好们秀一秀这镇宅之宝?
而江晚宁,在接收了原主记忆和兴趣的同时,也继承了他对那幅画的强烈渴望。
当他在工作渠道听说陈顺德收到了这幅晏临渊的真迹时,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熟悉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他一定要去!一定要亲眼看看那幅画!
这种冲动,甚至暂时压倒了他刚刚确立的苟命方针。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场画展,他非去不可。
叫的网约车已经到了楼下。江晚宁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栖山别墅区的地址后,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他心中对那幅即将见到的、来自数百年前大晏摄政王手中的古画,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期待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宿命般的牵引。
江晚宁乘坐的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越靠近栖山别墅区,周围的景致越发清幽,茂密的林木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降下车窗,微凉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稍稍平复了他内心那莫名翻涌的期待与紧张。
车辆最终在一扇气派的融合了现代工艺与古典元素的黑铁大门前停下,门禁处有穿着得体的安保人员礼貌地上前核对身份。
江晚宁递出那张材质特殊印有暗纹的邀请函,安保人员通过手持设备扫描确认后,大门才无声地向内滑开。
车子驶入别墅区内,沿途是精心修剪的草坪、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观以及一栋栋风格各异但都极尽奢华的独立别墅。
最终,车停在了位于半山腰一处视野极佳,规模尤为宏大的中式别墅前。
这栋别墅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充满了浓郁的传统中式韵味。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整体布局并非随意为之,而是隐隐契合着某种规律。
江晚宁推门下车,站在别墅院门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前方的照壁、两侧的石兽,以及院内隐约可见的假山流水走向。
他虽非风水大家,但灵狐天生对自然气机、环境磁场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
他能感觉到,这别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的布置都颇具匠心,藏风纳气,聚而不散,形成了一种温和而稳固的气场,显然是在高明的风水大师指点下精心构建的,绝非寻常暴发户的手笔。
这位陈先生,看来不止是钱多,在‘住’这门学问上,也下了不少血本和心思。江晚宁在心中暗暗赞叹。
他收敛心神,将邀请函递给早已候在院门口的一位穿着中式褂衫,气质沉稳的管家。
管家双手接过,仔细打开,核对了上面的信息与防伪标记,又抬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江晚宁,似乎对他如此年轻且面生略感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化的谦和笑容。
“江先生,欢迎光临。画展即将开始,请您随我来。”
管家微微躬身,侧身让开道路,并对身旁一位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侍从示意。
侍从上前,对江晚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在前面引路。
江晚宁跟在后面,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穿行在庭院之中。
假山层叠嶙峋,流水潺潺绕过亭台,几尾锦鲤在池中悠然摆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湿润的泥土草木气息。
每一步,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院落布局的精妙,心中对那位尚未谋面的陈顺德,又多了几分评估。
引路的侍从只在别墅主楼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大门前停下,向内伸手,恭敬地道:
“江先生,画展在主厅及两侧偏厅举行,您请自便。”
江晚宁点头致谢,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红木大门。
门内与门外的清幽仿佛是两个世界。光线骤然变得明亮而柔和,温度恒定舒适。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的挑高大厅,装修风格延续了外部的中式韵味,但更加现代化,更像一个专业的私人博物馆。
米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多采用深色木质护墙板,上面悬挂着一幅幅装裱精美的古画,每一幅画都被放置在特制的、带有恒温恒湿系统和防紫外线功能的独立玻璃展柜内。
暖黄色的射灯精准地打在画作上,将其每一处细节、每一抹岁月的痕迹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观赏者,粗略看去有十几人,大多衣着考究,举止优雅,低声交谈着。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认出其中几位是收藏界颇有声望的老前辈,还有几位是知名的艺术评论家,甚至有一两张经常在财经新闻上出现的面孔。
看来陈顺德这次邀请的,都是圈内顶级的同好与有影响力的名流,门槛极高。
整个别墅内部面积大得惊人,仅他所在的这个主厅,目测就有近三百平米,更不用说两侧还有延伸的偏厅和回廊。
环境十分安静,只有人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脚步声,以及偶尔看到精彩处发出的、极力克制的赞叹轻呼。
江晚宁定了定神,将自己混入参观的人流中,开始慢悠悠地欣赏起来。
他从主厅开始,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时而驻足细观笔墨技法,时而凑近辨认题跋印章。
不得不承认,陈顺德的收藏品级非常高,从云煌时期的山水意境,到青黎王朝的花鸟情趣,乃至一些颇具特色的民间古画,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之佳作。
而这不仅需要雄厚的财力,更需要深厚的艺术鉴赏功底和庞大的信息网络才能搜集到这些散落各处的精品。
他看得投入,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两个小时过去,他已经将主厅和两个偏厅里悬挂展示的所有画作都仔细观赏了一遍。
但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幅传闻中出自大晏摄政王晏临渊之手的画作,却始终没有出现。
江晚宁微微蹙起眉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为了这幅画而来,若最终未能得见,实在是心有不甘。
环顾四周,他发现抱有同样疑惑的人不在少数。
一些相熟的宾客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瞥向楼梯口或者内室的方向,显然也是在询问那幅压轴之作的踪影。
“陈先生怎么还没来?”
“不是说今天最主要的就是看晏临渊的那幅画吗?”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细微的议论声开始像水波一样在安静的大厅里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别墅主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歉意的洪亮嗓音。
“抱歉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临时处理了点琐事,耽搁了时间,实在对不住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团花刺绣中式上衣,体型微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一边拱手作揖,一边笑着走了进来。
他笑容可掬,眼神精明,周身散发着一种成功商人特有的圆融和气派,正是此间的主人陈顺德。
江晚宁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跟随着众人落在陈顺德身上。
然而,他的目光仅仅在陈顺德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猛地定在了紧随陈顺德之后,迈步踏入大厅的那个高大身影之上。
那一瞬间,江晚宁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极其挺拔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和充满力量感的腿部线条。
他的面容英俊却冷峻,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潭,平静地扫视全场,就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让原本有些骚动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宋惊澜!
江晚宁的瞳孔猛地收缩,清澈的双眸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一圈,变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133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3
在与宋惊澜锐利视线交汇的前一刻,江晚宁几乎是本能地别开了脸。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急速蔓延。
他不动声色地向旁挪了两步,将自己藏匿在一位身形富态的收藏家身后,微微垂首佯装欣赏身旁画作,全身感官却紧绷如弦,密切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余光里,陈顺德脸上虽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难掩疲惫,更深处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
“实在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陈顺德拱手致意,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家中有些琐事耽搁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压轴之作就在里面,请随我来!”
他引着众人走向那条被绒绳隔开的通道。江晚宁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内心挣扎不已——既渴望一睹画作真容,又惧怕被宋惊澜察觉。
他只得将头埋得更低,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密码金属门。陈顺德完成验证,房门无声开启。
门后的空间空旷而静谧,所有光线都聚焦在中央被绒布覆盖的独立展台上,营造出庄重肃穆的氛围。
陈顺德在展台旁站定,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诸位,接下来将要呈现的,便是本次画展的压轴之宝——大晏摄政王晏临渊的亲笔水墨,《苍山雾隐图》!”
幕布应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在特制玻璃展柜与精准灯光的映照下,一幅古意盎然的水墨山水画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就在这一瞬间,江晚宁的呼吸骤然停滞。
四周所有的声响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迅速远去、模糊。他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急剧压缩,只剩下眼前这幅画作。
画面以磅礴而又灵动的墨色,勾勒出连绵苍茫的巍峨山峦。云雾在其间流转萦绕,虚实相生,意境高远孤绝。山间飞瀑如练,幽涧深淙,亭台飞檐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然而最让江晚宁灵魂震颤的,却不是这壮阔的山水。
而是在那云雾深处,山林掩映之间,靠近画幅中央的位置,用极淡极飘逸的笔触勾勒出的那个小小身影——一个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的背影。
这背影独自立于苍茫天地、崇山峻岭之间,身形看似渺小,却在整幅画卷中格外醒目。
衣袂随风轻扬,斗笠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清风离去,带着遗世独立、羽化登仙般的孤寂与超然。
虽是寥寥数笔,却仿佛蕴藏着说不尽的故事与道不明的情绪。
江晚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背影,琉璃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熟悉感如海啸般将他淹没。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来势汹汹。
这感觉……太过真实,太过汹涌。
他明明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幅画,见到这个背影……
为何?
为何心跳会如此失控?
江晚宁看得痴了,整个心神都被这幅画彻底攫取,再难思考其他。
就在他全然沉浸在那幅《苍山雾隐图》的意境之中时,异变陡生。
一道极为隐秘,色泽近乎透明的气流,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水蛇,悄无声息地从古老的画卷深处渗出。
它萦绕着,似乎在辨别方向,最终精准又温柔地穿透空间,目标直指江晚宁。
这股气流带着一种深邃的凉意,并非邪祟的阴寒,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超越了生死界限的纯粹灵性力量。
它悄无声息,速度极快,在场所有人,都毫无所觉,甚至连江晚宁自己都未能发现。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仿佛幻觉。
那道气息瞬间触及江晚宁的后心,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毫无阻滞地渗入了他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晚宁只觉得背心似乎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但很快就被胸腔中因那幅画而翻涌的滚烫情绪所覆盖,他只当是展厅空调太足,并未在意分毫。
然而,立于陈顺德身后,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的宋惊澜,却在这一刹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天生灵觉远超常人,对超自然能量的波动异常敏感。
就在刚才,他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一闪而逝,其源头……似乎就在那幅古画的方向,但又似乎混杂在人群之中,难以精确定位。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习惯性地扫视全场。从每一位宾客的脸上、身上掠过,试图找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没有。一切如常。宾客们或惊叹,或低语,或拍照,表情皆是纯粹的欣赏与震撼。仿佛刚才那丝波动只是他的错觉。
正待他心下疑惑,准备收回视线时,目光却不经意地撞进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眸,琉璃般的浅色瞳仁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见底,仿佛从未被世俗污染过。
然而,此刻这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仅仅是欣赏,更带着一种深切的、近乎悲伤的熟悉感,牢牢地黏在展台那幅画上。
宋惊澜的视线不由得定格在了这双眼睛的主人身上。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长相……用惊艳来形容毫不为过。
是那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糅合了清纯与魅惑、让人过目难忘的惊心动魄的美。
但宋惊澜注意到的,并非仅仅是这份容貌,而是他此刻凝望画作时,脸上那种无法伪装的、仿佛透过画卷在看什么遗失已久之物的神情。
这个青年,不对劲。
宋惊澜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沉如夜的探究。
那丝转瞬即逝的波动,和这个对古画反应奇特的青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江晚宁正沉浸在画境与心痛之中,忽然,一种如芒在背的强烈感觉攫住了他。
仿佛被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锁定,野兽般的本能让他瞬间从画作的沉迷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疑惑,朝那道视线的来源望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晚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是宋惊澜!他果然注意到自己了!
那双眼睛太可怕了,深邃、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要是此刻他是小狐狸的本体,恐怕全身的毛都得炸成一颗真正的蒲公英球!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怎么还在看我?!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几乎是触电般,江晚宁猛地将视线从宋惊澜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展台的玻璃柜上,假装继续欣赏画作。
但此刻,什么苍山雾隐,什么白衣背影,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全部心思都被“被宋惊澜盯上了”这个恐怖的事实所占据,大脑一片混乱。
宋惊澜在江晚宁仓皇移开视线的那一刻,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闪躲?
这不是陌生人之间偶然对视后应有的反应。这个青年,在故意躲避他的目光。
为什么?
宋惊澜快速在记忆中搜索,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
那么,对方的闪躲就显得尤为可疑。联想到自己“超自然事务管理局专员”的身份,以及刚才那丝诡异的能量波动,宋惊澜不得不将警惕性提到最高。
这个行为反常容貌过盛的青年,很可能与某些异常事件有关,甚至……他本身就可能非我族类。
不过,眼下宾客众多,陈顺德也在场,显然不是上前盘问试探的好时机。
宋惊澜压下心头的疑虑,深深地看了江晚宁一眼,将青年的身形、样貌、穿着甚至细微的表情特征,都仔仔细细地刻印在脑海里。
稍后,再找你。宋惊澜无声地做出了决定。
随即,他收敛了外放的锐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内敛、如同背景板般的保镖姿态,静静地立于陈顺德身后,仿佛刚才那充满探究的对视从未发生。
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视线终于移开,江晚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极小幅度地、偷偷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宋惊澜越远越好!绝对不能再跟他产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恰好,陈顺德为了展示自己的大方与对这幅画的珍视,宣布给众人半小时的独家欣赏时间,并破例允许在不使用闪光灯的前提下拍照留念。
江晚宁混在人群中,拿出手机,随着众人一起,对着那幅《苍山雾隐图》规规矩矩地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便不动声色一点点地挪动脚步,隐没在几个正迫不及待想要上前近距离拍照留影的宾客身后。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宋惊澜那偶尔扫过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画作前方时,江晚宁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空档,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儿,身形一矮,脚步轻盈而迅速地绕过人群边缘,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那间安保森严的独立展室。
一出展室门,他立刻加快了脚步。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为了让自己的离开变得不那么突兀,江晚宁急中生智,立刻拿出手机举到耳边,假装正在接听一个紧急电话。
“喂?是我……什么?这么急?……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已经在路上了……”
他一边步履匆匆地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一边对着根本没有任何通话记录的手机,语气逼真地演绎着“打工人接到突发任务”的戏码。
果然,当江晚宁走到别墅主门口时,那位尽职的管家看到他行色匆匆,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江晚宁立刻对着手机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好,我马上就到!”
然后果断地挂断电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焦急,对管家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管家先生,公司那边有非常紧急的工作必须我立刻回去处理。麻烦您代我向陈先生致歉,感谢他的盛情邀请,画展非常精彩,但我实在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管家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加之能拿到邀请函的也都非等闲之辈,或许真有什么要事,便也理解地点了点头。
“江先生客气了,既然有急事,那我送您出去。”
“有劳了。”
在管家的亲自陪同下,江晚宁顺利走出了栖山别墅那扇气派的大门,一刻不停地直奔山下,直到坐上网约车,并且车辆驶离了栖山别墅区的范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他才终于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总算……逃过一劫?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跑了一场马拉松还要疲惫。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惊魂初定的江晚宁此刻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安全的小窝,用美食安抚自己受惊的心灵。
他让司机在路过一家口碑不错的饭店时停下,麻利地打包了好几样招牌菜,尤其是他心心念念的烧鸡。
提着香喷喷的打包袋,用钥匙打开家门,踏入这个只属于他自己那个布设温馨的小空间时,江晚宁才真正感到了安全感。
他将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雀跃地提着食物走到餐桌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印着饭店logo的纸质打包盒。
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诱人的烧鸡香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烤得金黄酥脆的鸡皮泛着油光,肉质看起来鲜嫩多汁,混合着秘制香料的气息,简直是对嗅觉和味蕾的双重暴击。
江晚宁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洗了手,也顾不上用筷子,直接上手掰下了一只肥美的鸡腿,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嗯——!”
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鲜咸香嫩的鸡肉在口中化开的滋味,仿佛今天所有的惊吓和奔波,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他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终于找到了心爱坚果的小松鼠。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美食带来的简单快乐中时,餐厅顶端的吊灯,光线极其短暂地昏暗了一瞬,仿佛电压不稳,又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掠过了灯源。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高大挺拔却边缘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江晚宁的身后。
那身影没有任何实体感,仿佛是由最浓郁的阴影凝聚而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模糊的面容上看不清任何五官,却似乎正注视着依旧欢快啃着鸡腿的身影。
江晚宁对此毫无所觉,满足地舔了舔指尖的油光,心想:躲开了宋惊澜,保住了一条小狐命,真是幸运的一天!
第134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4
当宋惊澜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试图在稀疏下来的人群中定位那个过分引人注目的青年时,却发现那道清艳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一丝冷意掠过眼底。
溜得倒快。
宋惊澜意识到,对方绝非普通宾客,这种敏锐的警觉性和迅速脱离现场的行为,更佐证了他的猜测。
那个青年身上有秘密。
此时,陈顺德正好笑容可掬地将最后几位相熟的收藏界大佬送至展厅门口,转身便看到宋惊澜神色沉凝地站在不远处。
他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稍稍收敛,带上一丝疑惑,快步走上前。
“宋专员,是有什么发现吗?”
陈顺德压低声音问道。他知道宋惊澜此行表面是应他之邀来确保画展安全,实则更主要是为了调查他家中那件难以启齿的怪事。
宋惊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陈先生,你今天参展的所有宾客名单,你这里是否有详细记录?”
陈顺德一愣,没想到宋惊澜会问这个。他这场画展是小型私密性质的,每一张邀请函都是定向发出,且有编号记录,就是为了确保来宾的层次和安全。
“有的,”他虽不解,还是立刻回道,“每一张邀请函的接收人都有登记。宋专员需要这个是要……?”
“麻烦传我一份。”
宋惊澜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陈顺德见他神色严肃,不敢怠慢,立刻转身招手唤来一直候在不远处的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点头领命,匆匆离去准备名单。
趁着这个间隙,陈顺德忍不住又凑近一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声音压得更低。
“宋专员,您要名单……是不是跟我家里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有关联?”
他眼中带着希冀,又掺杂着恐惧,生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提到陈顺德家中的怪事,宋惊澜的眸色不易察觉地暗沉了几分。
这件事,正是他此刻会站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事情大约始于五天前。
陈顺德通过一条极其隐秘且可靠的私人渠道,联系上了超自然事务管理局,语气惊慌地求助,称家中闹鬼了。
起初,异常只发生在陈顺德的妻子身上。据陈夫人描述,她在晚上睡觉时,会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眼睛紧闭,身体无法动弹,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就在这种鬼压床的状态下,她清晰地听到了家里传来不该存在的声音。
最开始,是“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哪个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她试图挣扎醒来,却无能为力。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出现了——
“啪嗒、啪嗒……”
像是光着脚的小孩在地板上奔跑的声音,轻快而密集,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孩子正在空旷的别墅里嬉戏追逐。
陈夫人吓得魂不附体,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但身边丈夫陈顺德熟悉的、沉重的鼾声却无比真实地提醒她,她是醒着的,至少意识是清醒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身体恢复控制,她立刻惊恐万状地将昨晚的遭遇告诉了陈顺德。
然而,陈顺德却一脸茫然,他表示自己昨晚睡得极沉,什么都没听见,一觉到天亮。
他甚至觉得是妻子最近为了筹备画展太过劳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听,还安慰她放宽心。
他们正值青春期的儿子陈数也被问及,少年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地说自己昨晚熬夜打游戏到十二点多才睡,根本没什么怪声,还调侃他妈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自己编故事吓自己。
在丈夫和儿子的一致否定下,陈夫人虽然心中疑虑未消,但也只能半信半疑地将此事暂且压下,试图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然而,第二天晚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陈夫人再次经历了鬼压床,而这次,她不仅听到了那令人心悸的滴水声和小孩奔跑声,还夹杂着“嘻嘻……哈哈……”的孩童笑声!
那笑声空灵、诡异,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她遍体生寒。
而这一次,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听到!
第二天一早,家里负责清洁和做饭的两个佣人,顶着黑眼圈,战战兢兢地找到陈夫人,说她们昨晚在佣人房也隐约听到了小孩跑动和笑闹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少爷在玩,但想想时间已是深夜,觉得不对劲,吓得一夜没睡好。
更让陈夫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儿子陈数,也面色发白地承认,他昨晚半夜醒来上厕所时,好像……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这下,陈顺德无法再以“压力大”、“幻听”来解释了。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陈家。
但事情还远未结束。
第三天晚上,轮到了陈顺德自己。
他在睡梦中被一阵清晰的、光脚跑过木地板的“啪嗒”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声音却又消失了。
他以为是儿子起夜,骂了一句“臭小子还不睡”,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而,那“嘻嘻哈哈”的笑声又隐约传来,仿佛就在卧室门外!
陈顺德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他壮着胆子,悄悄下床,打开卧室门廊灯,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望去——走廊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以为是家人连日紧张产生了集体幻觉,正准备回房,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客厅靠近落地窗的那片昂贵的大理石地面。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城市光污染,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赫然印着一个小小的、颜色暗红的……脚印!
那脚印很小,像是三四岁孩童的尺寸,颜色暗红粘稠,像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陈顺德当场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卧室,锁死了房门,一夜无眠。
“闹鬼了!别墅里有个小鬼!”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陈家的佣人间传开,恐慌迅速蔓延。
不到两天,家里的佣人几乎走得一干二净,宁愿不要高额工资也不敢再在这栋鬼宅里多待一秒。
陈顺德一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当天就仓皇搬出了栖山别墅,暂时住进了市区的五星级酒店套房,以为换个环境就能摆脱。
然而,他们绝望地发现,根本没用!
无论他们搬到酒店,甚至是借住在朋友的空置房产里,每到深夜,那诡异的滴水声、小孩奔跑声和嬉笑声,依旧会准时出现!
而且,那声音似乎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靠近!
仿佛那个看不见的小鬼已经缠上了他们一家,如影随形,并且正在一步步逼近,带着某种不祥的目的。
有个胆大的朋友请来的风水先生私下说,这像是索命童,时候一到,就要来取他们性命!
陈顺德彻底吓破了胆,巨大的财富在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动用人脉,不惜重金,到处寻找能处理这类灵异事件的“高人”,和尚、道士、神婆请了一堆,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符水喝了不少,钱花得像流水,但那诡异的声音和脚印,依旧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反而因为他们的折腾,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一位深知内情的朋友,隐晦地向他提到了一个神秘且权威的官方机构——超自然事务管理局。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陈顺德动用了极其隐秘的关系,才终于联系上,于是便有了宋惊澜的介入。
然而,两天多的时间过去,宋惊澜对陈顺德家闹鬼一事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
他亲自去了已然空无一人的栖山陈宅,手持特制的罗盘与能量感应仪,里里外外仔细地探查了数遍。
别墅内的确残留着些许阴冷的鬼气,证明了确实有非人之物在此盘桓过,但这气息十分稀薄、驳杂,像是无意中沾染,又像是被刻意清理过,根本无法凭借这点残留锁定目标的具体形态或追踪其去向。
没有强烈的怨念核心,没有固定的活动轨迹,更没有发现任何能够依附的邪物或媒介。
他也分别且反复地盘问了陈顺德、陈夫人以及他们的儿子陈数。问题细致入微,涵盖了近一个月来的所有行程、接触过的人和物、甚至是饮食起居的任何细微变化。
从三人的口述中,宋惊澜勾勒出这一家三口近期规律甚至堪称单调的生活轨迹:
陈数,一个典型的高中生,生活几乎是学校与家两点一线。课余时间几乎全部奉献给了房间里的电脑屏幕,不是沉浸在激烈的网络游戏中,就是追看最新的动漫番剧。
唯一的特殊爱好是收集各种限量版手办和模型,但据他所说,近期并未购入什么来历不明或者造型诡异的手办,收藏品都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
陈顺德,除了处理庞大的公司事务和必要的商业应酬,近几个月来的精力几乎都投入到了筹备这次私人古画展上,与各种画商、鉴定师、装裱师打交道,接触的古物虽多,但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来历清晰的干净物件。
陈夫人,更是典型的富家太太生活,鲜少亲自出门奔波,日常就是逛逛画廊、看看拍卖会图录,最大的乐趣和事业就是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她心仪的古玩字画,具体执行则多由她的助理完成。
乍看之下,三人的生活轨迹清晰、干净,似乎没有任何可能招惹上如此凶戾鬼物的契机。
宋惊澜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与自己现场的勘察结果放在一起,交叉对比,一条隐晦的时间线逐渐浮出水面。
他敏锐地发现,陈家开始出现怪事的确切时间点,恰好是在那幅《苍山雾隐图》被陈顺德花费重金收入囊中,并运送至栖山别墅之后。
这个发现,让宋惊澜的精神为之一振。这幅出自那位传奇摄政王晏临渊之手的古画,瞬间成为了最大的嫌疑对象。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跟随陈顺德出现在这次画展上,他需要近距离、在人多气杂的环境下,亲自观察这幅画,判断它是否就是一切异常的源头。
而画展上的经历,似乎部分印证了他的猜测。他确实在那幅画公开展示时,捕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能量波动,虽然那波动性质难明,并非纯粹的阴邪之气。
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那个对画作反应极其异常的青年。
画作的异常能量,青年异常的反应,陈家闹鬼的时间点……这些线索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关联。
宋惊澜几乎是立刻拿出了管家提供的参展人员信息电子版,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飞速滑动,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名字和附带的基本信息。
很快,在那份非富即贵、或是在艺术圈内颇有声望的名单中,一个名字和与之对应的简单证件照,依然显得格外出众。
江晚宁。
照片上的青年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即便是在拘束的证件照上,也难掩那份独特的清艳。旁边的信息标注着:文物局特聘编外鉴定师。
宋惊澜将平板递到陈顺德面前,指着江晚宁的信息,语气平淡无波。
“陈先生,认识这个人吗?”
陈顺德凑近一看,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哦!宋专员是想找小江啊!”
听这熟稔的语气,宋惊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陈先生和他很熟?”
“算不上很熟,但在这个圈子里,小江可是个名人,年轻有为啊!”
陈顺德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别看他年纪轻,那一双眼睛毒辣得很,好几次我们一帮老家伙都拿不准的古物,他上手一看,就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断代、辨伪极少出错。而且他还精通古物修复,手艺据说比文物局里一些老师傅还厉害。文物局那边可是宝贝他得很,一直想把他正式收编进去,不过听说小江性子散漫,更喜欢现在这种自由自在的顾问身份,不想被体制束缚。”
一个在古董鉴定和修复上极具天赋的年轻人……宋惊澜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这似乎解释了对方为何会对古画有超乎常人的兴趣和反应,但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
一个普通人,即使对古物再痴迷,又怎会对自己这个陌生人流露出那般惊慌闪躲的神色?
“陈先生,有没有办法,能约这位江晚宁先生见一面?”
宋惊澜直接提出了要求。他需要当面接触,亲自确认这个江晚宁的底细。
陈顺德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他隐约感觉到宋惊澜是在怀疑江晚宁与自家闹鬼的事有关,这让他有些为难。
一方面他不敢得罪宋惊澜和他背后的势力,迫切希望解决家里的麻烦;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江晚宁那样一个干净剔透、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搞邪门歪道的人。
“……我试试看吧。”
陈顺德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他掏出手机,
“我找个由头,看看能不能把他约出来。”
……
另一边,江晚宁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刚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与惊吓,穿着一身柔软的珊瑚绒睡衣,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里,浑身都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暖香。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他相熟的一位文物局领导。
[晚宁啊,休息了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局里今天刚收了一幅画,送来的人说是祖传的,但风格很奇怪,我们几个老家伙看了半天,也拿不准到底是什么年代的,感觉有点门道。你明天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抽空来局里一趟,帮我们掌掌眼?]
江晚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水汽。
他并没有将这突如其来的工作请求与白天的惊魂经历以及那个让他望风而逃的宋惊澜联系起来。
毕竟,作为文物局挂名的鉴定师,这种临时请他帮忙的情况以前也时有发生。
他只觉得大概是局里真的遇到了难题,而且他对那些奇怪的拿不准的古物向来抱有浓厚的兴趣。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还带着水汽、指尖粉嫩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回复过去:
[好。]
发送成功后,他便将手机丢到一旁,心情颇好地打开了最近沉迷的消消乐游戏,伴随着欢快的背景音乐,开始专注地消除起色彩斑斓的小动物。
第135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5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亚麻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醒来,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连脑袋带脚,都严严实实地蜷缩在被子里,裹得像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他扒开被子边缘,探出睡得有些凌乱的脑袋,脸上带着刚醒的懵懂和一丝疑惑。
“嗯……?”他小声咕哝着,揉了揉眼睛,“怎么缩成这样了?”
他清晰地记得,昨晚睡觉的时候,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仿佛有细微的冷风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缠绕在周身,让他睡得很不安稳。
可现在醒来,室内温度适宜,并没有多冷啊?
难不成……?
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难不成是快要到换毛季了?我本体身上的毛发开始变稀疏了,所以才会觉得冷?
作为一只血统高贵的灵狐,江晚宁对自身的皮毛还是相当在意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他现在维持人形,对本体状态的感知会稍微迟钝一些。
“嗯……十有八九是这样了。”
他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将昨晚那丝不寻常的凉意归咎于生理周期,便不再深究,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走向了卫生间。
洗漱,换衣,出门。他将昨天的小插曲完全抛在了脑后,按照约定,径直前往文物局。
来到信息上指定的房间门口,江晚宁并未多想,习惯性地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
“咔哒。”
身后的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晚宁扫视了一眼,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把椅子随意摆放着,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入,在空气中投射出清晰的光柱。
“咦?还没到吗?”
他小声嘀咕,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或者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就在他低头解锁屏幕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质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不用发消息了。”
江晚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那道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高大身影。
宋惊澜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墙壁,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如同蛰伏的猎豹,正用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狠狠撞上。
江晚宁的瞳孔因极度惊骇而骤然放大,收缩成针尖大小。
宋惊澜将他这瞬间无法掩饰的惊恐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他缓缓直起身,向前迈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住整个空间。
“你认识我。”宋惊澜开口,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或者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江晚宁耳边炸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巨大的心虚感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眼神不受控制地开始乱飘,不敢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对视。
“呵……呵呵……”
江晚宁干笑了两声,脸上努力挤出一抹自以为乖巧无害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位先生,您、您在说什么呀?我好像……有点听不懂呢。那个,我还有点工作要忙,就先……”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不着痕迹地一点点向门口挪动,试图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然而,他刚侧过身,一只手臂便横亘过来,结实有力,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宋惊澜垂眸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此刻显得更加纤弱无助的青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不用找借口了。是我要见你,才特意请文物局的人帮忙,请你过来的。”
江晚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完了,这是有备而来,瓮中捉狐!
宋惊澜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江晚宁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压迫感。
他被迫仰起头,看着对方冷峻的下颌线,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瑟瑟发抖的兔子。
“回答我的问题。”
宋惊澜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他。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还有,昨天那幅晏临渊的《苍山雾隐图》,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江晚宁脆弱的心脏上。他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吾命休矣”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这让他怎么解释啊?!难道要他说“你好,我其实是只狐狸精,看过剧情知道你是抓妖的,那画让我觉得很熟悉所以我看哭了”吗?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他抓去研究!
他脑子疯狂运转,试图编造出一个能蒙混过关合情合理的说辞,比如“我天生灵感强感觉您不是普通人”、“我对大晏历史特别有研究所以看到真迹太激动”之类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惊澜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冰碴。
“你最好,别对我撒谎。”
江晚宁猛地一颤。
“我看得出来。”
宋惊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江晚宁的心上。
“如果你不老实交代,我会直接以‘疑似高危异常存在’的名义,将你带回超自然事务管理局。”
他微微俯身,靠近江晚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了一句让江晚宁魂飞魄散的话。
“到了那里,用什么手段让你开口,可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了。”
超自然事务管理局……高危异常存在……用什么手段……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江晚宁的脑海里勾勒出无比恐怖的画面——
阴暗潮湿的牢房,冰冷的铁链,他被吊在半空,皮鞭沾着盐水抽打在身上;
或者被绑在特制的电椅上,强大的电流穿过身体,痛不欲生;
又或者是各种他想象不出的专门对付他们这种妖精的酷刑……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虚构的电椅传来的刺痛感。
“我招!我都招!别电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江晚宁猛地闭上眼睛,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他双手下意识地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纤瘦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江晚宁急促而惊恐的喘息声。
宋惊澜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几句话就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反应激烈得超乎想象的青年,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名为愕然的情绪。
他好像……没说要用电吧?
宋惊澜那番关于超自然事务管理局和特殊手段的恐吓,效果无疑是立竿见影的。
江晚宁像个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哆哆嗦嗦地同手同脚挪到房间中央的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用半个屁股挨着椅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他飞快地抬眸瞟了一眼对面重新抱臂而立气场迫人的宋惊澜,视线甫一接触,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垂下,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磕磕绊绊地交代起来。
“我……我说……”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听起来可怜又委屈,“我、我是一只狐狸精……”
他偷偷抬眼,想观察宋惊澜的反应,却见对方神色未变,只是目光更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继续”。
他赶紧又低下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拖走
“但是我发誓!我从来没害过人的!我、我就是特别喜欢研究那些老物件,喜欢古玩字画里面沉淀的时光和气韵,觉得特别安心……所以,所以才想办法在文物局找了个鉴定的活儿干。”
“但是我又怕跟人类长期待在一起,万一不小心露了馅儿……所以才只肯做编外人员,这样自由点,也安全点……”
他小声补充着理由,逻辑倒是清晰。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宋惊澜的身份,江晚宁半真半假地解释。
“是……是别的妖精告诉我的!说人类里面有一群特别厉害的人,专门处理我们这些异常存在,让我们平时小心点,尤其是……尤其是要提防一个叫宋惊澜的,说您特别厉害,眼神特别毒……”
他这话倒不算完全说谎,灵狐一族天生能与其他精怪沟通,听到些关于管理局的传闻是可能的,只不过具体剧情是系统给的。
最后,说到那幅《苍山雾隐图》,江晚宁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
“那幅画……我是真的对它特别感兴趣。您也知道,大晏王朝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每一件都稀罕得紧,更别说是那位传奇摄政王晏临渊的亲笔画了,哪个搞鉴定的不想亲眼看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至于您说的……反应大……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心里头……又酸又涨的,觉得特别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一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迷茫。
江晚宁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他确实是小狐狸,确实没害过人,确实喜欢古物,也确实对画有熟悉感。
他只是巧妙地隐藏了自己是世间罕见灵狐而非普通狐狸精的关键信息,以及关于系统和预知剧情的部分。
然而,这些信息对于初步接触和判断来说,已经足够。
宋惊澜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结合他之前调查到的关于江晚宁在文物圈子的风评,以及此刻对方那几乎写满了“单纯”、“胆小”、“不知所措”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初步判断这些基础信息应该是属实的。
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与陈家闹鬼事件有直接恶意的关联。
见宋惊澜周身那骇人的气势似乎收敛了少许,不再像刚才那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擒拿,江晚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丁点。
宋惊澜看着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惊惧,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压迫感减轻了些。
“现在人妖共存是基本政策。只要安分守己,没有作恶伤人的记录,管理局对大多数妖精的存在是默许的,不会无故干涉。”
江晚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没做过坏事!真的!”
他刚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宋惊澜紧接着的一个“不过”,又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宋惊澜目光如炬,盯着他,“按照规定,任何意图在人类社会中长期生活,拥有合法身份的非人存在,都必须到超自然事务管理局进行登记备案,接受基本监督。你为什么没有去登记?”
“啊?”
江晚宁愣住了,眨了眨他那双清澈又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纯然的茫然。
“登……登记?我不知道啊……我、我是从山里……嗯,乡下来的,化形进入人类社会也没几年呢,一直就是自己琢磨着过日子,没人告诉我还要登记这个呀……”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原主确实是懵懂入世,而他自己更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规矩太正常了。
宋惊澜又仔细观察了他片刻。青年眼中的茫然不似作伪,那清澈见底的眼神里,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单纯和……嗯,不太聪明的样子,让他基本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这大概就是个运气好开了灵智化了形,然后迷迷糊糊闯进人类世界,凭天赋混口饭吃的乡下小妖。
但是,宋惊澜的直觉和职业素养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昨天那丝神秘的能量波动绝对与这个青年脱不了干系,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对那幅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联系。
他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眼下两条线索必须齐头并进:
一是继续深入调查陈家的情况,最好是今晚能和他们共处一室,亲自会一会那个小鬼,看看能否抓住或者驱除;
二就是盯紧眼前这个江晚宁,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或者引蛇出洞。
想到这里,宋惊澜不再犹豫,对着正偷偷观察他脸色试图判断自己是否安全了的江晚宁,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你现在,与一桩我们正在调查的灵异事件扯上了关系,必须配合我的工作,直到事件解决。”
江晚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又褪去了。
不等他抗议或哀求,宋惊澜又补上了他最害怕的筹码。
“这是强制性的。如果你拒绝配合,或者试图逃跑,我有权立即以逃避监管和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将你带回管理局收押审查。”
江晚宁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想象中的电椅和皮鞭,吓得一个激灵。
“另外,”
宋惊澜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今天的午餐。
“现在,立刻,跟我去管理局进行身份登记备案。”
江晚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宋惊澜那没得商量的眼神注视下,又悻悻地闭上了。
“最后,在事件解决之前,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以及避免你无意中干扰调查,你需要暂时跟在我身边,配合调查。简单说,接下来几天,你必须与我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
江晚宁终于忍不住小声惊呼出来,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和抗拒的表情,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写满了“我不要”、“我拒绝”、“能不能换个惩罚”。
跟在这个煞神身边?还要寸步不离?那跟把他关在管理局里用刑有什么区别?!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然而,一想到那想象中的电击滋味,以及对方那绝对说到做到的冷酷眼神……江晚宁内心挣扎了零点五秒,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雨淋透了无家可归的小狗,用充满了委屈和不情愿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应道:
“……知、知道了……我配合……就是了……”
吾命休矣!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江晚宁在心里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暗无天日的贴身监视生活,默默地点了一排蜡。
第136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6
手里捏着那张材质特殊,印有非人类智慧生物身份卡字样的卡片,江晚宁感觉自己像是刚被贴上标签准备出售的商品,心情复杂地跟在宋惊澜身后,走出了那栋看似普通实则内里戒备森严的超自然事务管理局大楼。
还没等他为自己新鲜出炉的合法妖籍哀悼几秒,走在前面的宋惊澜就头也不回地丢下一颗炸弹。
“去陈顺德家。”
江晚宁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意思……自己也得跟着去?
他望着宋惊澜挺拔冷硬的背影,敢怒不敢言,只能趁对方看不见,在后面龇牙咧嘴,挤眉弄眼,用尽全身的演技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和亲切问候。
那表情丰富的,若是拍下来,足以做成一套完整的表情包。
就在宋惊澜似乎有所感应,肩膀微动即将回头的瞬间,江晚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收敛了所有丑态,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乖巧温顺的假笑,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认命地坐上宋惊澜那辆线条冷硬,内部一尘不染如同他本人一样的黑色越野车。
随着车辆驶向城西栖山方向,江晚宁才从宋惊澜简短的说明中了解到。
带他去陈家,是因为宋惊澜怀疑陈家的闹鬼事件与那幅《苍山雾隐图》脱不了干系。
而他江晚宁,作为对那幅画有特殊反应的疑点对象,自然要被带在身边,既是调查线索,也可能……是诱饵。
路口红灯,车辆平稳停下。宋惊澜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点着,目光望着前方,余光却扫过副驾驶座上江晚宁那带着几分迷茫和不安的侧脸。
“昨天,在看那幅《苍山雾隐图》的时候,”
宋惊澜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能量波动?或者说……异常?”
江晚宁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走神,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脱口而出。
“没有啊,不可能有的。”
回答得如此迅速和笃定,让宋惊澜微微挑眉,侧头看了他一眼。
“哦?你怎么这么肯定?”
江晚宁心里一紧。
他身为灵狐,天生对灵气、妖气、鬼气等能量波动感知极其敏锐,这是种族天赋。
昨天他确实没有从那幅画上察觉到任何不属于古物本身的异常力量残留,除非……
那力量的主人层次远高于他,能够完美地隐匿自身气息,避过他灵狐一族的先天灵觉。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在宋惊澜带着审视的余光的注视下,江晚宁脑子飞快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弱小妖精的窘迫,低声解释道:
“因、因为我本身……比较弱嘛。您想啊,我们这种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妖,要是对危险的感知再不灵敏点,那岂不是早就被别的大家伙或者像您这样的天师给……那啥了嘛!所以我们就靠这点感知能力保命了,打不过总得跑得快吧?昨天我是真没感觉到那画有什么问题。”
他这番说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依靠敏锐感知苟活于世的弱小妖怪,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宋惊澜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便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绿灯亮起,车辆再次启动。至于他信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车辆驶入栖山别墅区,最终停在了陈顺德家那栋气派的中式别墅前。
与专门存放藏品的别墅一样,陈宅也采用了经典的东方园林布局,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亭台水榭点缀其间,本该是一派古典幽雅的意境。
然而,或许是因为家中佣人大部分因闹鬼而辞职,无人精心打理,花园里的花草显得有些杂乱疯长,缺乏修剪,平添了几分落寞与萧索,与这豪宅的气派颇有些不符。
宋惊澜带着江晚宁径直走到厚重的实木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等待开门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
前几日,几乎是在宋惊澜按下门铃的瞬间,陈顺德就会急匆匆地跑来开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期盼。而今天,门铃响过之后,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宋惊澜不禁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正当他抬起手,准备再次按下门铃时,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正是陈顺德。
但与之前几日愁云惨淡、眼带血丝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欣喜?
一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宋惊澜,陈顺德眼中的喜意瞬间更浓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侧身让开通道,语气热切。
“宋专员!您来得正好!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家里……”
他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宋惊澜身后还跟着一个极其漂亮的年轻人,不由得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这……宋专员,这是……?”
宋惊澜面色平淡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从容接口道:
“这江先生对灵异之事也略通一二,是我特意请来协助处理此事的。”
正暗自打量着陈宅内部布局,试图找出点风水上不对劲之处的江晚宁,冷不丁听到宋惊澜这番面不改色的胡扯,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这个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煞星。
略通一二?!特意请来协助?!这人真是张口就来啊!他明明是被威胁着抓来的!
然而,注意到陈顺德探寻和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转向自己,江晚宁瞬间戏精附体。
他压下心中的吐槽,脸上迅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内行人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神秘而矜持的微笑。
他向前微微一步,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客厅的布局,然后对着陈顺德,用一种带着欣赏和品评的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
“陈先生,您这宅子的布局,想必是请了高人专门看过的吧?”
他伸手指向客厅中央那套价值不菲的紫檀木沙发,“紫檀属木,性沉稳,背靠实墙,寓意‘背后有靠山’,事业稳固。”
接着,目光转向对面墙壁嵌入式鱼缸里游弋的几尾锦鲤,
“鱼缸聚水,水主财,九尾锦鲤更是寓意‘长久富贵’,引动活财,源源不断。”
他的视线又移向客厅东南角落,
“东南角为巽位,主财源,这尊金貔貅张口向门,乃是纳四方之财的格局。”
最后,看向西北角落,
“西北角为乾位,代表男主人和家宅运势,这龙龟镇守于此,既可化煞,又能增旺家运,保家宅平安。”
他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将陈宅几处关键的风水布置点破,最后还煞有介事地啧啧两声,赞叹道:
“难怪陈先生能家财万贯,生意兴隆,这宅邸风水,功不可没啊。”
他这番专业的风水点评,结合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从容的气度,瞬间把陈顺德给唬住了。
陈顺德脸上的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真大师的惊喜和敬佩,连忙拱手:
“小江先生真是好眼力!好眼力!没想到您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快请里面坐!”
江晚宁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微微颔首,而一旁原本只是随口给他安个身份的宋惊澜,不由得侧目,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这小狐狸,懂得还真不少?看来他那个文物鉴定师的身份,倒也不全是幌子。
陈顺德一边热情地将宋惊澜和江晚宁往别墅深处的会客室引,一边难掩兴奋地说道:
“宋专员,小江先生,你们来得真是太赶巧了!今天一早,我一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听闻我家中的困扰,特意为我引荐了一位据说道行极高的天师!”
“这不,天师刚到不久,您二位也来了!有三位高人联手,定能彻底解决我这宅子里的怪事,我这心啊,总算能踏实几分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乐观,仿佛已经看到了困扰多日的阴霾被驱散的曙光。
跟在宋惊澜侧后方的江晚宁,一边走着,一边听着陈顺德这番信心满满的发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
很厉害的天师?这陈老板不会是病急乱投医,又被人给骗了吧?
这年头打着天师名号招摇撞骗的可不少,看来得提醒他赶紧去下个国家反诈中心App啊……
他正天马行空地想着,会客室那扇沉重的红木雕花门已经被陈顺德“吱呀”一声推开。
温暖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的区域。
江晚宁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光线投向室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央那套昂贵的紫檀木茶几,然后,他的视线便凝固在了茶几后方,那张单人大师椅上端坐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熨帖的黑色西裤,身姿挺拔如松竹。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欣赏窗外略显杂乱的花园景致,只留下一个线条清冷完美的侧影。
然而,仅仅是这个侧影,就足以让江晚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凉气直冲喉咙,刺激得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突兀且清晰的——
“嗝!”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响亮。
江晚宁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声不雅的打嗝塞回去,同时脚下不受控制地本能往身前宋惊澜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后面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宋惊澜的影子里。
他他他……他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还是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个要命的地方,看到了奚时月?!
就在江晚宁吓得打嗝,试图隐藏自己的同时,门口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乎在会客室门打开的瞬间,宋惊澜的目光就与室内那道清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奚时月也若有所觉地转过了头,正面迎上了宋惊澜的视线。
两人的眼神都平静无波,一个冷冽如冰封的寒潭,一个清凌如雪山之巅的月光。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一种无形的、属于强者之间的气场却在无声地交锋、试探。
宋惊澜心底迅速给出了评估:这个人,很强。
并非单纯的灵力深厚,而是一种历经锤炼、底蕴非凡的强。
奚时月亦然。他能感觉到门口那个高大男人身上传来的如同出鞘利剑般锐利无匹的气息,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这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陈顺德站在两人中间,看看面色冷峻的宋惊澜,又看看神情淡漠的奚时月,明显感觉到这两位高人之间,似乎从第一眼开始,就弥漫开一种难以形容的隐隐对峙的氛围,让他这个普通人倍感压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会客室气氛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焦灼状态时,那一连串被极力压抑,却依旧断断续续传来的小小打嗝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嗝……唔……”
江晚宁觉得自己的脸都快丢到太平洋去了!
他拼命想忍住,可越紧张,那嗝就越是不受控制,虽然声音被他捂着嘴压得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简直如同魔音贯耳。
宋惊澜率先收回了与奚时月对视的目光,那冰冷锐利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些许。
他转过身,看向几乎要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江晚宁,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问道:
“要喝水吗?”
陈顺德这才猛地从两位高人无声对峙的紧张感中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打圆场。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我去喊管家泡些上好的茶水来!宋专员,奚天师,你们先请坐,小江先生也缓缓,喝点水压一压。”
有了陈顺德这话,会客室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些。
奚时月见此,也缓缓收回了打量宋惊澜的目光。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清冷的探究,转向了宋惊澜身后——
那个从进门开始就弄出动静,此刻正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青年。
刚才角度问题,他只瞥见了一抹纤瘦的身影和那因为极度窘迫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在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随着宋惊澜侧身和陈顺德的招呼,那个青年的身形终于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只见那青年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客椅上坐了下来,依旧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一副拘谨不安的模样。
然而,奚时月那双清凌凌的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眸子,在看清江晚宁面容和感知到其周身那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的瞬间,骤然一凝。
他心中了然,如同明镜映照。
眼前这个青年,是妖。
第137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7
宋惊澜看着江晚宁那副如坐针毡,视线时不时瞟向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夺门而逃的模样,心底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狐狸,胆子未免也太小了点,刚才在管理局门口张牙舞爪的气势去哪儿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打破了江晚宁试图将自己隐形的小动作:
“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晚宁正神游天外计划着逃跑路线,闻言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宋惊澜,琉璃色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慌。
宋惊澜没看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空着的那张紫檀木座椅。那位置离他近,离坐在对面主位的奚时月……也不算远。
江晚宁看看宋惊澜,又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兀自望着窗外,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清冷身影。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恨不得离那个剧情杀星越远越好。
但在宋惊澜平静无波却压力十足的注视下,他只能磨磨蹭蹭极其缓慢地从门口那张安全的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宋惊澜指定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依旧只坐了半个屁股,脊背僵硬。
恰好此时,陈顺德安排好茶水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得体举止沉稳的中年管家,他手中举着红木托盘,上面是四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
管家动作轻巧而专业地为每位客人奉上茶盏,然后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会客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江晚宁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管家的背影,心中暗忖:这陈顺德还真是讲究,连管家都分不同的职责,画展一个,家里一个,果然是有钱人的做派。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试图分散自己对身旁奚时月存在的恐惧感。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白瓷茶杯,学着宋惊澜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口,一股清雅醇厚的兰花香与蜜香瞬间在舌尖绽放,回甘悠长,齿颊留香。
唔!好茶!
江晚宁眼前一亮,差点脱口而出。这茶的品质极高,显然是极品铁观音,让他这个对美食没什么抵抗力的小狐狸,暂时忘却了身处险境的紧张,忍不住又低头啜饮了一小口,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陈顺德见众人都已落座,茶水也奉上了,便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会客室里再次弥漫开的略显诡异的寂静。
他的视线在宋惊澜、奚时月和江晚宁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期盼与急切,开口问道:
“三位高人,既然都到齐了,不知……对于解决我家这怪事,可有什么头绪或者法子了?我们一家实在是……不堪其扰啊!”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主位的奚时月,缓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从温热的茶杯壁上移开,姿态优雅从容。
他掀了掀眼皮,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扫过陈顺德,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晰而冷淡:
“上午我已在此宅内外粗略查探过。”他语调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宅内残留的鬼气,阴中带怨,其性稚嫩却又纠缠不休,符合鬼婴一类特征。且观其气息凝练程度,非新死之魂,这鬼婴,应是已修行了数十年,颇有气候。”
“鬼……鬼婴?!”
陈顺德一听这话,吓得脸色一白,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奚、奚天师,您没看错吧?这……这好端端的,我们家怎么会惹上这种东西啊?!”
他自问虽不是大善人,但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尤其是戕害婴孩的恶事,这鬼婴从何而来?
宋惊澜在奚时月说出鬼婴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与他的初步判断吻合。
他看了惊慌失措的陈顺德一眼,沉声开口:
“陈先生,据我所知,您与尊夫人年岁已近半百,而令郎陈数尚在高中。在此之前,你们是否……曾有过其他早夭或是未能出世的孩子?”
这是招惹鬼婴最常见的原因之一就是父母与未能顺利降生的孩子之间的业力纠缠。
陈顺德闻言,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激动地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宋专员,我和我夫人感情一直很好,要是有过孩子,怎么可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涩与难堪,重新坐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瞒三位,我和我夫人二十多岁就结婚了,感情和睦,都盼着能有自己的孩子。可是……可是这肚子一直没动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当然也着急,就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医生说我们俩身体都没什么大问题,理论上应该能自然受孕才对。可就是……就是怀不上。”
“后来,中药西药,偏方土方,能试的都试了,寺庙也没少拜,钱花了不少,还是没用。”
陈顺德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疲惫,
“陈数这孩子,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之后,几年前才下定决心,去国外用了最先进的体外受精技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为了他,我夫人吃了不少苦头……”
至于更具体的细节,涉及隐私,陈顺德没有细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必然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求子历程。
一直低头假装认真品茶、实则竖着耳朵听的江晚宁,闻言微微抬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心思转动,按陈顺德这个说辞,他们之前从未有过其他孩子,那这修行了数十年的鬼婴是从何而来?无缘无故缠上他们一家,似乎说不通。
而且,陈家夫妇两人身体都没问题,却偏偏在自然生育上艰难了十几年,这件事本身,似乎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江晚宁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一个念头隐隐浮现:
或许,陈家招惹上这不干净的东西,并非近期偶然,而是……从一开始,在他们漫长的求子过程中,就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沾上了什么?
宋惊澜显然也想到了江晚宁所疑虑的这层关键——陈家夫妇多年未孕的蹊跷,很可能与如今纠缠他们的鬼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根源性联系。
然而,看陈顺德那激动否认且语焉不详的模样,再追问下去,恐怕也难从他这里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了。
他略一沉吟,对陈顺德说道:
“既然这鬼婴都是在晚上,尤其是你们家人入睡后才显现动静,那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亲身经历一次。”
他目光扫过身旁紧张兮兮的江晚宁,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我和江晚宁会留在这里,观察情况,看看能否抓住这个作祟的鬼婴,或者至少弄清它的来意。”
“啊?”
江晚宁下意识地小声惊呼,留在闹鬼的别墅过夜?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他求助似的看向宋惊澜,却只得到一个“没得商量”的冷淡眼神。
宋惊澜的话刚说完,坐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奚时月,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没有任何铺垫,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我也留下。”
陈顺德一听,三位高人竟然都要留下来亲自坐镇,简直是喜出望外,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下一半!
他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有三位在,定然万无一失!我这就让管家给三位安排最好的客房休息!”
他立刻唤来候在外面的管家,仔细吩咐了一番,然后略带歉意地对三人表示,公司还有些紧急业务需要他去书房处理,请他们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管家即可。
陈顺德离开后,会客室里便只剩下宋惊澜、江晚宁和奚时月三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比之前更加安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形的张力。
奚时月那双仿佛浸过雪水的清冷眸子,几乎在陈顺德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便精准地落在了努力缩小自身存在感的江晚宁身上。
他没有迂回,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狐妖。”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晚宁耳边炸开。
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我不是……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被这位天师当场识破然后被无情收服甚至……取血的恐怖画面。他下意识地看向宋惊澜,眼中充满了无助的恐慌。
宋惊澜面色不变,身形却微微一动,似乎不经意间,将江晚宁护在了自己身影所能笼罩的范围内。
他迎向奚时月审视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维护之意,开口道:
“他已在超自然事务管理局登记,拥有合法妖籍。并且,经查证,从未有过害人作恶的记录。即便是正统天师,依据现行法规,也无权无故对合法妖籍者出手吧?”
他的话语有理有据,搬出了管理局的规定,隐隐将江晚宁划入了自己的管辖和保护范围。
奚时月脸上依旧是那副清风朗月、不染尘埃的淡漠表情,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
他目光在宋惊澜和被他隐隐护住的江晚宁之间扫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自然。妖籍在身,未犯禁令,我自不会出手。”
他话锋微转,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不过,宋专员出任务,身后还跟着一位……狐妖助手,倒是稀奇。”
说完,他也不等宋惊澜再回应,便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衬衫袖口,径直朝会客室外走去,留给两人一个清绝孤高的背影。
就在奚时月经过江晚宁身边的那一刹那,原本还吓得六神无主心脏狂跳的江晚宁,突然愣了一下。
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冷冽清香拂过他的鼻尖,不同于任何香水,更像是一种天生的体息,或者是……长期修炼某种纯净道法自然蕴养出的气息。
这气息……
江晚宁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他极其轻微地朝着奚时月离去的方向,轻轻翕动了几下鼻子,如同小动物在仔细分辨气味。
不对……
他心底的惊疑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他在奚时月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妖族血债的阴戾血腥气!一点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按照系统给的剧情,奚时月为了尝试开启阴阳眼,明明取用过不少妖精的心头血,手上理应沾染了无法磨灭的妖族怨念和血债痕迹才对。
这种痕迹,对于感知敏锐的灵狐而言,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应该非常明显。
难不成……是他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将那些血债痕迹彻底遮掩或者净化掉了?
江晚宁皱紧了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深思。
“走了。”
还未等江晚宁理清头绪,宋惊澜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惊澜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先去客房休息。养足精神,今天晚上,恐怕是没得睡了。”
江晚宁瞬间回神,一想到要在这栋闹鬼的别墅里过夜,还要面对那个目的不明的奚时月,他顿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不敢怠慢,连忙像个小尾巴一样,乖乖地跟在宋惊澜身后,离开了这间让他倍感压力的会客室。
而在三人都未曾察觉的瞬间,一缕极其精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墨色鬼气,如同拥有灵性的细小游蛇,悄无声息地从江晚宁后颈衣领处钻出。
它亲昵地绕着江晚宁白皙的颈项转了一小圈,散发出一种近乎依恋的微弱波动,似乎很是不舍,又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眷恋地、黏糊糊地蹭了蹭,仿佛在安抚他受惊的情绪。
最终,它像是接收到了某种遥远的召唤,不再停留,“倏”地一下,如同离弦之箭,穿透墙壁,迅疾地朝着陈宅外的某个方向,飞射而去,瞬间消失在暮色之中。
第138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8
傍晚时分,陈夫人和他们的儿子陈数相继回到了栖山别墅。
尽管家中大部分佣人因恐惧而离开,但陈顺德还是尽力维持着体面,吩咐留下的厨师准备了一桌算得上丰盛的晚餐,用以招待宋惊澜、奚时月和江晚宁这三位救星。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陈顺德为了安抚妻儿,将下午在会客室讨论的关于鬼婴的推测,简单地向陈夫人复述了一遍。
江晚宁正埋头专注于一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烧鸡腿,吃得心满意足,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桌上的动静。
当陈顺德提到“鬼婴”和“数十年修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坐在他对面的陈夫人,拿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那神色中似乎混杂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而,那异样仅仅持续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陈夫人很快便恢复了那富家太太常有的略带矜持又努力表现热情的笑容,顺着丈夫的话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要辛苦三位了,希望能尽快把这……这东西请走,让我们家恢复安宁。”
她巧妙地避开了鬼婴这个令人不适的词,招呼着大家用餐,
“来来,别光说话,尝尝我们厨子的手艺,也不知道合不合三位的口味。”
江晚宁眨了眨眼,将陈夫人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记在了心里,但面上不显,只是乖巧地点点头,继续与碗里的美食奋战。
而陈家的儿子陈数,一个眉眼间带着青春期特有桀骜的少年,从坐下开始,打量宋惊澜三人的目光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筷子,眼神一个个扫过对面三个容貌气质皆非凡俗的年轻人,最后定格在他父亲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
“爸,你不会是真被人骗了吧?”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清晰。
“他们三个?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能抓鬼?别是哪个戏剧学院跑出来实习的演员吧?”
他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你们就是骗子的表情。
“陈数!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陈顺德脸色一沉,立刻出声呵斥,脸上带着尴尬和怒气。在三位高人面前,儿子这般无礼,让他颇感难堪。
陈数似乎有些惧怕父亲,被他呵斥后,虽然不再吭声,但依旧撇着嘴,翻了个白眼,用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不以为然。
江晚宁对此倒是浑不在意,甚至心里还有点赞同这高中生的眼力。毕竟,他自己就是个被宋惊澜强拉来充数的。
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美食上——这陈家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
这烧鸡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方,外皮酥脆,内里鸡肉却鲜嫩多汁,香气浓郁。
还有那盘油炸大虾,个个虾壳红亮,个头几乎快赶上他的手掌大了,剥开壳,露出饱满弹牙的虾肉,蘸点特调的酱汁,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暂时将所有的烦恼和恐惧都抛到了脑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小狐狸的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晚餐在一种略显古怪的氛围中结束。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别墅外的山林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别墅内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压力所笼罩。
捉鬼行动即将开始。
奚时月率先行动起来。他不知从何处取出数张绘制着繁复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身影在别墅内几个关键位置穿梭——主要是陈顺德夫妇的主卧、陈数的房间以及最近几次异常声音最集中的客厅区域。
他动作优雅而精准,将符纸或贴于门楣,或悬于窗棂,或置于墙角,布下了一个简易却有效的感应与束缚阵法,确保那鬼婴一旦现身,便能第一时间被察觉并限制其行动。
陈家人看着奚时月清冷专注的身影,以及另一边双臂交叉抱胸沉默伫立如同门神般散发着无形威慑力的宋惊澜,心中虽然依旧被恐惧填满,但也生出了一丝期盼。
他们依言,怀着忐忑的心情,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强迫自己躺下,等待未知的降临。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极度渴望今晚能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别墅一楼的大厅,顿时变得空旷而寂静。只留下宋惊澜和奚时月,一个如磐石般镇守中央,一个如月光般静坐一隅,各自闭目养神,调整状态,等待着子夜时分的到来。
而江晚宁,则被宋惊澜以别添乱为由,打发到了靠近客厅的偏厅休息,那里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水池,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弋。
江晚宁趴在池边的栏杆上,看似在观赏锦鲤,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着晚餐时的细节,以及这一天下来观察到的种种不寻常。
尤其是关于奚时月。
他注意到,今晚的餐桌上,奚时月几乎只动了几筷子清淡的素菜,对那些荤腥碰都没碰。
这与他认知中那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取妖血修炼的奚时月,形象上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趁着无人注意,再次小心翼翼地调动起灵狐天生的敏锐灵觉,仔细感知过奚时月周身的气息。
纯正。
无比的纯正,清冽。
那是一种如同雪山融水初绽玉兰般纯净无瑕的灵气,不带丝毫杀戮与血债的斑驳与阴戾。
这种源自本心与道基的纯净气息,是任何法器任何秘术都无法完美伪装的!
这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世界的奚时月,至少到目前为止,手上是干净的!他并没有尝试过用妖精的心头血来开启阴阳眼!
这个发现让江晚宁的心脏砰砰直跳,既感到一丝荒谬的庆幸,又涌起更深的疑惑。
为什么?是哪里出了偏差?是因为自己带来了蝴蝶效应?还是……系统给出的剧情,本身就有不完整或者谬误的地方?
他一边心乱如麻地想着,一边不自觉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客厅里那抹静坐的清冷如月的身影。
奚时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未转头,只是端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夜色渐深,别墅内的空气仿佛也变得越来越粘稠。
趴在栏杆上正胡思乱想的江晚宁,浑身的绒毛忽然毫无征兆地炸起!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几乎就在他抬头的同一瞬间——
“啪!”
别墅内所有的灯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断,骤然熄灭!
不仅仅是吊灯、壁灯,连应急指示灯、电器上微弱的电源光都彻底黯淡下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不仅仅是视觉的剥夺,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也随之弥漫开来,这寒意并非源自温度降低,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属于幽冥地府的腐朽气息。
“呜……”
江晚宁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上下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他虽然是只灵狐,理论上属于超自然范畴,但怕鬼这件事,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就像很多人怕虫子,跟自身大小强弱无关一样。
不行!绝对不能一个人待着!
无数的恐怖片桥段瞬间涌入脑海——落单的、看起来最弱的那个,绝对是第一个领盒饭的,他虽然弱,但他不傻。
宋惊澜!对,去找宋惊澜!
虽然那个煞星很可怕,但至少待在他身边,安全系数绝对是最高的。
比起被未知的鬼怪撕碎,他宁愿待在宋惊澜的冷眼之下。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黑暗和鬼怪的恐惧。
江晚宁猛地从栏杆边弹开,眼睛因为恐惧而不敢完全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凭借着记忆和对宋惊澜气息那一点点微弱的感应,伸出双手哆哆嗦嗦地朝着客厅的大致方向摸索前进。
“宋惊澜……奚时月……你们在哪啊……”
他一边挪动,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
然而,周遭的环境变得越来越诡异。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仿佛有冰冷的蛛网拂过他的脸颊和手臂。那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更让他心底发毛的是,他感觉自己明明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按照记忆,早该走到客厅中央了,可前方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既没有碰到家具,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人气。
完了……
江晚宁停下脚步,一颗心如同坠入了冰窖凉透了。
自己这是……中招了!
鬼打墙,绝对是鬼打墙。
偏厅到客厅才几步路?他这跌跌撞撞走了起码有好几分钟了,怎么可能还没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被那个鬼婴困在了它的领域里,和宋惊澜、奚时月他们被隔绝开了!
江晚宁强迫自己停下,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给自己壮胆。
他颤抖着扑闪的睫毛,终于鼓起勇气,完全睁开了双眼,努力向四周看去。
黑暗。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没有轮廓,没有远近,他就像是漂浮在宇宙虚空中,除了自己,空无一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宋……宋惊澜?”
他尝试着小声呼唤,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但声音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回响都没有,周围的黑暗像是活物,贪婪地吞噬了所有的声响,只留下死寂,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江晚宁吓得心都在打鼓,手脚冰凉。他尝试调动体内那不算深厚的灵力,掌心试图凝聚出一小团用于照明的温和狐火。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平日里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却如同陷入了泥沼,被周遭粘稠的黑暗死死地压制在体内,根本无法透出分毫。
不是吧?!我这么废的吗?!
江晚宁简直欲哭无泪。连一个修行才几十年的鬼婴都能轻易把他困住,还压制了他的灵力?
他这个灵狐当得也太憋屈了吧!说好的天地钟灵血脉高贵呢?怎么实战起来这么拉胯!
就在江晚宁又怕又气,一点办法都没有,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冰凉触感的的气息,如同情人间的低语,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吹拂在了他敏感的后颈上。
“啊!”
江晚宁瞬间汗毛倒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跳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朝着黑暗喊道:
“谁?!是谁在那儿?!别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话音落下,那丝凉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它如同调皮的手指,缓缓滑过他的耳廓,逗弄着他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阵战栗。
紧接着,江晚宁感觉自己的侧腰被人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把,那手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意味。
“呀——!”
江晚宁惊得尖叫出声,声音都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恐惧而软了下来,带着哭音大骂:
“你……你这个色鬼!流氓!不许摸!别让我抓住你,否则……否则……”
“呵……”
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轻笑,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仿佛贴得极近,微凉的呼吸似乎都拂过了他的耳廓,带着一种慵懒而暧昧的语调,慢悠悠地问道:
“否则……怎么样?”
这声音,不是宋惊澜,也不是奚时月!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性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与邪气。
江晚宁又惊又怒,猛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抓去。但他的手徒劳地划破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那男人的声音下一刻,又仿佛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小狐狸,别白费力气了。现在的你……可抓不住我。”
江晚宁悻悻地收回手,在黑暗中茫然地瞪着前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怕又气,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他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息瞬间逼近,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存在,用那种令人心跳失序的磁性嗓音,缓缓说道:
“还不到时候……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不过现在……有人快要来打扰我们了。我得走了。”
话音刚落,江晚宁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抬起。
他还来不及反应,唇上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凉触感——仿佛被一片冰冷的雪花轻轻覆住。
紧接着,那“雪花”似乎不满意于单纯的触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轻轻地吸吮啃咬了一下他柔软的下唇。
那感觉并不疼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占有欲,瞬间让江晚宁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唔……!”
在他彻底宕机之前,那低沉邪气的声音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回味,再次响起,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耳边:
“小狐狸……很美味。”
“那么,下次再见了。”
随着话音消散,那股紧紧包裹着他的阴冷黑暗,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同时退去的,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唇上那冰凉的带着微妙刺痛感的触觉残留。
“啪!”
灯光毫无预兆地重新亮起,刺得江晚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依旧站在偏厅的水池边,仿佛刚才那漫长而诡异的经历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微微红肿还残留着异样感觉的嘴唇,以及后颈和腰间那仿佛还未散去的冰凉触感,都在清晰地告诉他——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非礼了?!
第139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9
江晚宁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偏厅冲了出去,直奔客厅的方向,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生怕那不知名的色鬼再从哪个黑暗角落里冒出来。
他慌不择路,刚踏进客厅区域,就砰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冷冽清香的怀抱里。
那气息干净剔透,如同雪后初霁的松林,与他刚才在黑暗中感受到的阴冷邪气截然不同。
江晚宁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眸子——是奚时月!
若是平时,江晚宁见到他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但此刻,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也顾不得对方是天师自己是妖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猛地攥住了奚时月的小臂,整个人都快缩进对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哆嗦着。
“有鬼!有鬼啊!真的!就在偏厅!他……他……”
奚时月显然没料到江晚宁会突然扑过来,感受到小臂上传来青年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力道,他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怔愣。
他没有立刻推开江晚宁,而是顺着他来的方向,目光锐利地投向依旧光线昏暗的偏厅,周身那纯净的灵气隐隐波动。
恰好此时,宋惊澜的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在客厅。他显然是处理完了什么,步伐沉稳,气息微凛。
一进来,就看到江晚宁几乎要埋进奚时月怀里,还死死抓着对方手臂的模样,他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发出一声低沉的:
“啧。”
随即,他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悦的目光落在江晚宁惊魂未定的侧脸上,语气带着惯常的冷硬。
“干什么呢?哪来的鬼?”
江晚宁一听到宋惊澜的声音,像是瞬间找到了更可靠的支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拽着奚时月的手,“嗖”地一下窜到了宋惊澜高大挺拔的身后,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只探出半个脑袋,指着偏厅的方向,声音依旧发颤,但带着强烈的控诉。
“就是有鬼!还是个色鬼!他……他把我拉到鬼域里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怎么喊你们都没声音!他还……他还摸我!”
说到最后,他脸颊绯红,又气又羞,简直要语无伦次。
“你这任务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太可怕了!”
宋惊澜听着他这番带着哭音的嚷嚷,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他挑了挑眉,垂眸看着躲在自己身后抓着他衣服不肯放手的小狐狸,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陈家作乱的鬼婴,刚刚已经被我和奚天师联手抓住了,现在封在符里。”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个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玉瓶,
“至于你说的色鬼……我在这里,可一点别的鬼气都没感觉到。你确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不是你自己太害怕,做梦梦到的?”
“才不是做梦!”
江晚宁一听他这怀疑的语气,瞬间从他身后跳了出来,也顾不上害怕了,气鼓鼓地站到宋惊澜面前,仰着头,琉璃色的眸子里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显得水汪汪的。
“就是有!刚刚所有的灯都灭了!周围变得特别黑特别冷!我怎么走都走不到客厅!我的灵力也用不了!我还听到他说话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他还……还咬我嘴!”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微微有些红肿还残留着异样感觉的下唇,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宋惊澜俯视着身前这只激动得耳朵都快冒出来的小狐狸,见他脸颊泛红,眼圈微红,嘴唇也确实有些异样,那气愤委屈的表情不似作伪,心中的怀疑散去几分,但眉头却蹙得更紧。
“我刚刚在封印鬼婴,确实没有感受到除此之外的任何异常鬼气波动。”
他沉声说道,目光却转向了自江晚宁跳开后就一直静立一旁神色淡漠的奚时月。
“奚天师,你刚才可有所察觉?”
奚时月没有立刻回答宋惊澜的问话。他那清冷的目光从偏厅方向收回,转而落在了正对着宋惊澜张牙舞爪试图证明清白的江晚宁身上。
他没有理会宋惊澜的眼神,而是径直迈步,走到了江晚宁面前。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江晚宁看着这个气质清冷如月,在剧情里对自己心怀不轨的天师突然靠近,刚刚消散一点的恐惧又冒了出来,身体不自觉地僵住,下意识地又想往宋惊澜身后缩。
他这才注意到奚时月比他还高一些。
江晚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奚时月和宋惊澜之间来回扫了扫,发现这两人身高居然差不多!都比他高上大半个头。
只是奚时月气质偏清冷孤绝,不像宋惊澜那样充满侵略性和压迫感,所以第一眼望去,不会立刻注意到他那不容忽视的身高优势。
奚时月淡淡的目光上下轻扫着江晚宁的全身,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然后,在江晚宁紧张得快要屏住呼吸时,他突然伸出了手——
江晚宁僵着身子,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探向自己的……腰间?!就是刚才在黑暗中被揉捏过的位置!
奚时月的手指并未真正触碰到他的衣服,只是在离他腰侧肌肤约一寸的距离虚虚一拂,动作一触即收。
江晚宁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纯净清凉的灵力如同微风般拂过他的腰际。
随即,奚时月便收回了手,重新站直了身体,与江晚宁拉开了距离。
宋惊澜一直紧盯着奚时月的动作,见他如此,心中已猜到七八分,直接问道:“怎么样?”
奚时月敛下眼睫,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缓缓吐出几个字:
“确实,有一丝微弱的鬼气残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晚宁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补充道:
“极其隐晦,精纯。非寻常鬼物所能拥有。”
江晚宁一听奚时月确认了自己身上确实有鬼气残留,吓得小脸煞白,刚刚因为气愤而暂时压下去的恐惧感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甚。
那个色鬼……居然这么厉害?连宋惊澜和奚时月都没能当场抓住他,甚至之前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对方还亲口说了“下次再见”!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一个实力深不可测行为还如此轻佻诡异的老色鬼盯上,江晚宁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腿肚子都在发软。
就凭他现在这点微末道行,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啊!
他哭丧着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抓住宋惊澜的胳膊,带着哭腔恳求道:
“宋专员!宋大哥!要不然……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抓进管理局关起来吧!你们管理局守卫森严,肯定比我在外面安全!”
他现在觉得,哪怕是管理局的禁闭室,也比被一个不知底细的老色鬼缠上要好!
宋惊澜垂眸看着抓着自己胳膊吓得六神无主的小狐狸,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凉凉地打破江晚宁的幻想:
“以刚才那残留鬼气的精纯程度来看,那只鬼的实力恐怕远在我和奚天师之上,甚至可能超乎想象。这样的存在,若是真想对你做什么,管理局的防御,形同虚设。”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江晚宁瞬间如坠冰窟,脸上血色尽褪,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绝望表情。
宋惊澜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将问题抛回给他:
“与其想着躲,你还不如仔细想想,自己最近到底做了什么,或者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才会招惹上他。”
“我什么都没干啊!”
江晚宁立刻叫屈,掰着手指头数,
“我最近可老实了!除了前几天去看了趟陈老板的那个画展,然后……然后就被你给逮住了,一直跟在你身边,哪有机会去招惹别的东西?”
他语气委屈巴巴,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被宋惊澜放在一旁桌上的那个封印着鬼婴的玉瓶。
宋惊澜顺着他的视线,目光也落在了空处,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看来,问题的关键,果然还是在那幅画上。”
“画?”
一直静立旁观的奚时月,听到宋惊澜的话,清冷的目光瞬间转向他,带着明确的询问意味。
宋惊澜听到他的声音,抬眼与他对上视线。他脸上虽然牵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依旧是冰封一片,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警惕。
“奚天师想从我这里知道消息?”
宋惊澜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那你自己,是不是也需要先坦诚一点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屈尊降贵来到陈宅,解决一个区区十几年道行的鬼婴,应该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奚时月面色不变,清冷的眸子与宋惊澜对视着,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之间,刚刚因为联手抓捕鬼婴而稍有缓和的氛围,瞬间再次变得紧绷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与较量。
江晚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默默吃瓜。
他看着这两人之间暗潮汹涌谁也不肯先退让半步的模样,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啪啪响:
这……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原剧情里说的那样初次见面便彼此欣赏心生好感啊?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剧本走的是强强对抗、敌人变情人的套路?
小狐狸在心底暗暗咂舌,直呼精彩。果然现实比系统给的干巴巴的剧情有意思多了!
奚时月见宋惊澜态度坚决,知道这般僵持下去,自己也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关于那幅画的有效信息。
他无声地收敛了周身那隐隐浮动的气势,不再与宋惊澜进行无意义的眼神交锋,而是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客厅的沙发主位,优雅地坐了下来。
他真正的目的,本身也算不上绝对的机密,以宋惊澜超自然事务管理局专员的身份,迟早也会接触到相关的信息。既然对方问起,说出来也无妨。
见奚时月有松口的迹象,宋惊澜也见好就收,不再咄咄逼人。
他顺势走到奚时月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靠背,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态,听到对方提及师门旨意时,略带疑惑地“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一旁快要站不住的江晚宁见两位大佬终于不再剑拔弩张,似乎要进入信息共享阶段,也赶紧松了一口气,挑了个离两人都不远不近的侧位沙发,懒洋洋地窝了进去。
经过这一晚上的惊吓和折腾,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现在都是后半夜了,他这只作息规律的小狐狸真的有点熬不住了。
就在江晚宁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奚时月那清冷如玉磬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师承明心宗。”
宋惊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心宗,现代道教体系中执牛耳者,底蕴深厚,地位超然,与管理局也时有合作。
奚时月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家师乃是明心宗第两百七十八代掌门,陆清源。”
听到这个名字,宋惊澜坐直了些身体,神色也变得更加专注。
明心宗掌门,那可是真正站在玄门顶端的人物之一。
“就在半月之前,”奚时月的声音沉凝了几分,“宗门秘宝天机镜,显现预言。”
“鬼王即将出世。”
这六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寂静的夜空里。
“届时,阴阳失衡,秩序崩坏,人世间安宁将被打破,鬼怪肆虐,妖气横行,恐有……倾覆之危。”
宋惊澜的眉头彻底锁紧,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鬼王出世?这可是足以震动整个超自然世界顶层的大事!难怪奚时月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然而,”
奚时月话锋一转,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一丝凝涩,
“天机镜对于鬼王降世的具体时间与确切地点,并未给出明确的指示。唯有一条含糊不清的信息,最终指向了——”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客厅,最终落在窗外的黑暗中,缓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这陈宅。”
“因此,当明心宗接到陈先生家中出现怪事的求助时,师门才会命我前来,一来解决此间鬼患,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探查陈宅之内,是否存在与鬼王相关的异常气息或线索。”
奚时月清冷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这信息量对于宋惊澜而言是巨大的冲击,他需要时间消化和评估。
而窝在沙发里的江晚宁,则在奚时月平稳的语调中,听得昏昏欲睡,脑袋像一团浆糊。他混沌的思绪中,只有一个名字在反复盘旋:
明心宗……陆清源……
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困得眼皮打架,意识模糊,就在快要彻底陷入睡梦的前一刻,一个激灵,某个被他遗忘在角落的信息猛地蹦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
奚时月口中那位德高望重神秘强大的明心宗第两百七十八代掌门陆清源……
不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和慈善晚宴上,大名鼎鼎的明心文化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吗?!
他还在某个高端拍卖会的预展上,远远见过那位气质儒雅笑容和煦的中年企业家一面。
哈?!
江晚宁在彻底睡着前,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充满荒谬感的惊叹号。
这现代的玄门大佬……业务范围都这么广了吗?!
第140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0
宋惊澜与奚时月深夜交谈时,目光不经意地瞟向沙发,只见江晚宁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柔软的靠垫里,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
大概是真累极了,他甚至发出了极轻微的小猫似的咕噜声,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与之前吓得炸毛的模样判若两狐。
宋惊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奚时月,将话题拉回正轨:
“奚天师,你在此探查一日,除了这鬼婴和那小狐狸身上的异常,可还发现陈宅有其他与鬼王预言相关的不妥之处?”
奚时月闻言,清冷的面容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他微微蹙了蹙那如远山青黛般的眉,沉吟片刻,才缓声道:
“陈宅之中,捉到的这个鬼婴,从其残存怨念与气息感知,确实与陈顺德存在一丝微弱的血脉因果牵连,除此之外,宅内风水格局虽佳,却并无其他异常能量汇聚之象。”
他顿了顿,清凌的目光也扫过沙发上熟睡的江晚宁,继续道:
“唯一超出预料的,便是这小狐狸身上沾染的那抹鬼气。其精纯程度,远超寻常鬼物,若说是属于即将出世的鬼王,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
“只是,听他方才所述,留下这鬼气的存在,其行为……轻佻孟浪,与预言中那等会引动阴阳失衡祸乱人间的鬼王形象,实在相去甚远。因此,我也难以断定。”
宋惊澜也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只睡得砸吧了一下嘴,仿佛在梦里吃到什么好东西的小狐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收敛心神,对奚时月说出了关于《苍山雾隐图》以及江晚宁对画作异常反应的事情。
奚时月静静听完,如玉雕般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思片刻,得出结论:
“如此说来,目前所有线索,无论是那幅神秘的古画,还是这来历不明行为诡异的强大鬼物,其指向,似乎都绕不开这只小狐狸。”
“嗯。”
宋惊澜表示同意,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等天亮后,彻底解决了陈宅鬼婴的后续,再细究吧。我看这陈顺德,对于鬼婴的来历,恐怕还隐瞒了些什么关键信息。”
奚时月对此不置可否,也不再与宋惊澜交流,而是重新阖上眼眸,屏息凝神,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打坐状态,静待黎明到来。
……
第二天早上,江晚宁是被一阵洪亮且充满喜悦的声音吵醒的。
他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了几下,才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阴冷。耳边是陈顺德激动不已的感谢声:
“宋专员!奚天师!两位真是法力高深,神通广大啊!一晚上!就一晚上就把这缠着我们家的鬼婴给制服了!太好了!这下我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我一定要给二位定制一面最大的锦旗,就写‘降妖除魔,万家生佛’!”
江晚宁这下是完全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还有些懵懂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陈宅的客厅里。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醒了?”
江晚宁闻声转头,只见奚时月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打坐,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是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平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并不需要江晚宁的回答,说完便缓缓移开视线,望向正围着宋惊澜热情道谢的陈顺德,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人有些聒噪。
宋惊澜面对陈顺德的千恩万谢,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的目光扫过陈顺德,以及他身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惊惧的陈夫人,还有那个顶着黑眼圈一脸没睡够兼不耐烦神色的陈数。
他没有接受陈顺德的恭维,反而冷冷地开口,如同一盆冷水泼下:
“陈先生,鬼婴是抓住了,但事情还没完。”
陈顺德脸上的笑容一僵。
宋惊澜继续道:“此物怨气极重,且与你有血脉因果纠缠,并非无端作祟。它心结未解,执念深重,无法轻易超度。若是你再继续隐瞒关于这鬼婴来历的关键信息,即便此次将它封印,难保不会因其未解的因果,继续招惹别的麻烦,甚至引来更棘手的东西。”
陈顺德闻言,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茫然和吃惊,他急声道:
“宋专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该说的都说了啊!真的没有一点隐瞒!我和我夫人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是千难万难才得来的,我陈顺德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敢拍着胸脯保证,从未在外面风流快活,沾花惹草过,更不可能有什么私生子或者害死过婴儿!这……这鬼婴怎么会跟我有因果呢?这不可能啊!”
宋惊澜锐利的目光仔细审视着陈顺德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以他多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陈顺德此刻的反应不似作伪,他是真的感到困惑和冤枉。
但这恰恰更奇怪了。被抓住的鬼婴,其核心怨念确实清晰地指向陈顺德,这种血脉因果的牵连,绝不会有错。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奚时月,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清晰地插入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既然陈先生确信自己毫无隐瞒,”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缓缓转向了站在陈顺德身后,一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的陈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不如,问问尊夫人。”
奚时月的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引到了陈夫人——金兰的身上。
金兰的脸色在众人注视下显而易见地变得不自然起来,她强自镇定,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奚天师您……您别开玩笑了,这鬼啊神啊的事情,我……我一介妇人,能知道些什么呢?”
奚时月闻言,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仿佛冰雪初融的一角,却带着沁人的凉意。
他并未多言,只是伸出那如玉雕般的手指,拿起了茶几上那个表面流转着微弱金光的玉瓶。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陈夫人坚称自己不知道,那或许……亲眼见到这鬼婴,能帮助夫人回忆起些什么。”
说着,他作势便要揭开玉瓶上那道闪烁着符文的封印。
“不要!”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恐惧的惊呼猛地响起。
出声阻止的,正是金兰。
她面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那强装的镇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一步,几乎是扑过来想要阻止奚时月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与哀求。
陈顺德原本还对奚时月的话将信将疑,觉得自己的夫人怎么可能与这诡异的鬼婴有关?
但此刻,看到金兰这过激的反应,他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声音干涩。
“夫、夫人……你……你真的……?”
金兰避开丈夫震惊而痛心的目光,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
陈顺德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妻子一般,回身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激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瞒了我什么?!你快说啊!”
然而,金兰此刻看向陈顺德的眼神,却不再是往日的温顺与依赖,反而掺杂了几分复杂的沉郁了多年的怨怼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她猛地挥开陈顺德的手,像是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金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叙述一段连陈顺德自己都毫无记忆的被尘埃掩埋的往事。
“大学的时候……”
金兰的声音带着回忆的飘忽和一丝冰冷的嘲讽,
“我们就在一起了,所有人都说我们门当户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也计划好了,一毕业就结婚,生子,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
她的目光变得幽远,陷入了那段看似美好却暗藏裂痕的过去。
“直到……直到他去参加了那次为期三个月的乡村扶贫活动。”
金兰的语调沉了下来,
“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叫乔婉的姑娘。”
“乔婉……”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就像山涧里未经污染的小白花,纯洁,又带着乡下姑娘特有的坚韧。对于我们这种在所谓上流社会虚伪客套里浸泡了二十年的人来说,那种纯真就像毒药。”
“陈顺德,”
她直呼其名,看向自己丈夫的眼神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他动心了,彻彻底底地动了心。他忘记了自己家里还有一个等着他毕业就结婚的女朋友,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用尽心思去讨好那个乡下姑娘。”
“乔婉……那姑娘心思单纯,哪里经得住一个有钱有貌又刻意讨好的城里少爷的攻势?很快,他们就在一起了。”
金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不知是为了乔婉,还是为了当年的自己,
“乔婉把什么都给了他,而陈顺德……他也信誓旦旦地许诺,等扶贫结束回了家,就跟父母摊牌,说他喜欢上了别人,要娶乔婉为妻。”
“乔婉一开始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很生气,想分手,想两不相见……可是,”金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在那种闭塞的乡下,未婚先孕,流言蜚语是能杀人的。乔婉没有办法,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相信陈顺德,听他的话,留在村里,等他回来娶她。”
听到这里,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陈顺德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震惊与茫然,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仿佛想从空白的记忆里挖掘出丝毫痕迹,但最终只是徒劳。
宋惊澜对这段陈年风流债本身并无兴趣,他更关心结果,直接打断金兰沉浸在回忆中的叙述,语气冷硬地问:
“后来呢?乔婉是怎么死的?”
金兰被他冰冷的语气拉回现实,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与一片荒凉。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后来……在陈顺德随着扶贫队伍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突发的山洪泥石流。他的车被冲下了山坡,人也撞到了头,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醒来之后,他就失忆了,完全不记得在乡下那三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自然也忘了乔婉,忘了他的承诺。”
“而我,”金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也从当时一起扶贫提前回来的其他人口中,隐约得知了陈顺德在乡下不太安分,甚至可能和一个当地姑娘好了的消息。我当时……年轻气盛,又爱他至深,一时之间气不过,嫉妒冲昏了头脑,就瞒着所有人,偷偷去了乔婉的那个村子。”
“我到那里的时候,距离陈顺德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乔婉已经去世了。”金兰的声音低沉下去,“据说,是因为她未婚先孕的事情最终还是被村里人发现了,她家里人觉得丢尽了脸面,逼着她去流产……结果,大出血,没救过来……一尸两命。”
说完这段往事,金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坐在身后的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江晚宁听完,看向陈顺德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升级为了赤裸裸的谴责,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大字——“渣男”!难怪会被鬼婴缠身,这就是报应!活该!
奚时月对这段爱恨情仇并未发表任何意见,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他关注的焦点始终在异常本身。他拿起那个玉瓶,冷静地分析道:
“若真如陈夫人所言,乔婉腹中之胎,死时不过一两个月大,尚未成型,灵智未开。按理说,这等胎儿夭折,即便有怨,也极其微弱,绝无可能形成具备作乱能力,甚至成为拥有数十年修为的鬼婴。”
宋惊澜也蹙紧了眉头,接口道:“除非……这背后,有其他的力量插手,催化了这鬼婴的成长。”
他的话音刚落——
“呼——!”
毫无预兆地,整个陈宅内部,阴风大作。
这风并非来自窗外,而是凭空在室内生成,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吹得窗帘疯狂舞动,桌上的纸张四处翻飞。
“滋滋滋——啪!”
所有的电灯在同一时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尽数熄灭。
不仅仅是灯光,连窗外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模糊,仿佛整个别墅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黑暗帷幕彻底包裹,从正常的世界里被硬生生剥离了出来。
“怎么回事?!”
陈顺德一家吓得惊声尖叫,抱作一团。
江晚宁心中警铃大作,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他。
不好!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看起来最安全的宋惊澜和奚时月中间。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刚抬起身体的瞬间,一道浓郁如墨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能力的黑色旋风,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呜——!”
江晚宁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未能发出,那黑色旋风便已将他完全吞噬。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束缚住了全身,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天旋地转,视野被纯粹的黑暗占据。
他整个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道诡异的黑色旋风凭空掳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更加诡异的是,坐在客厅中的宋惊澜和奚时月,以及吓坏了的陈家人,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江晚宁的消失。
他们的注意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和阴风完全吸引,竟无一人看向江晚宁刚才所在的位置。
就好像……江晚宁这个人,从未在那里存在过一般。
第141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1
江晚宁只觉眼前一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裹挟着,完全不受控制。
这感觉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就是方向不太对,是往下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了好一阵,然后那股力量猛地一撤——
“哎呦!”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还顺势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屁股先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害怕了,揉着摔疼的地方,气鼓鼓地朝着黑暗嚷嚷:
“谁啊?!真没素质!怎么随便扔人呢?!有没有点公德心!”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嗡嗡的回音,显得格外清晰。
喊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山洞,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岩壁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镶嵌着一些会发出微弱荧光叫不上名字的奇异石头,提供了些许照明。
借着这朦胧的光,他能看到墙壁和地面都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规整而古老。
“咦?”
江晚宁瞬间忘了疼痛,也忘了自己是被绑架来的事实,考古工作者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强光射出,他迫不及待地蹲下身,仔细研究起屁股底下的石材。
“嗯……质地紧密,风化程度……确实是人工开凿的,而且这工艺,这风格……”
他一边用手指触摸着冰冷的石面,一边嘟嘟囔囔地分析着,眼神越来越亮,
“时代相当久远了啊,至少几百年,甚至可能更早……”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拿着手机四处照射,光束扫过幽深的甬道和隐约可见的更为开阔的内部空间,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地惊呼:
“我的天!这……这该不会是个……未被发掘的古墓吧?!”
一想到自己可能身处一个尘封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历史遗迹之中,江晚宁瞬间把什么绑架、危险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屁股也不疼了,心里也不怕了,只剩下对未知历史的好奇与探索的冲动。
他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老鼠,激动得搓了搓手,也顾不上考虑安危,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地沿着脚下唯一的通道,朝着山洞更深处摸索前进,完全沉浸在了考古发现的兴奋之中。
而在江晚宁身后,那片他刚刚离开的阴影里,那团将他掳来的黑色旋风缓缓收敛,凝聚成一个略显单薄穿着古代短打服饰的少年身影。
那少年看着江晚宁兴奋远去的背影,懒洋洋地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抱着手臂,得意地自语道:
“哼,算你小子识货!不过……总算是把身上带着王爷气息的家伙给抓来了!嘿嘿,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王爷这回可得好好奖赏我才是!”
少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陈宅之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阴风并未因江晚宁的被掳而停歇,反而更加猛烈,吹得人睁不开眼。
别墅内部的光线被彻底剥夺,窗外的世界模糊扭曲。
奚时月和宋惊澜并肩而立,面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其规模和诡异程度,远超之前的鬼婴作祟。
奚时月单手迅速捏了一个玄奥的法诀,周身纯净的灵气如同月华般流淌显现,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清冷的光晕。
他侧头,语速极快地对身旁的宋惊澜说道:
“我未开阴阳眼,无法直接视见无形鬼魅之具体形貌与动作。待会儿若那东西现身,你为主攻,我以术法从旁辅助限制其行动。”
宋惊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位出身正统心高气傲的天师,竟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的短板,并主动提出配合。
他立刻点头,沉声应下:“好!”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气势相连,如同出鞘的利剑与坚实的盾牌,严阵以待。
陈顺德一家三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紧紧抱成一团,缩在客厅的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出乎宋惊澜和奚时月意料的是,那在阴风中缓缓从楼梯阴影处走出来的,并非他们预想中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是什么强大的邪灵,而是——
穿着一身笔挺管家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是谦卑温和的管家,忠伯。
只是此刻的忠伯,脸上再无往日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刻骨恨意的表情。
他步履沉稳,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住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家人,尤其是在看到陈顺德将金兰和陈数护在身后的动作时,他浑浊的老眼里,更是闪过一抹近乎快意的怨毒光芒。
“忠……忠伯?”
陈顺德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在自己家服务了十几年一向老实本分的老人,声音因恐惧和震惊而变形。
“你……你这是做什么?我陈顺德自问待你不薄,工资待遇从优,也从未苛责过你,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们一家?!”
忠伯闻言,脸上那抹嘲讽的冷笑愈发明显,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陈顺德,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生锈的刀片刮过骨头:
“为什么?”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石破天惊的几个字:
“我姓乔。”
缩在陈顺德身后的金兰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忠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顺德也是一愣。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管家,竟然……姓乔?!
忠伯周身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鬼气,将他原本普通的身形衬托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的声音也变得异常诡异,带着重重叠叠的回响,仿佛无数怨魂在同时嘶吼,狠狠撞入陈家人的耳膜:
“乔婉……那是我苦命的妹妹!”
忠伯,不,乔家大哥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是她的大哥,乔文忠!”
他死死盯着面无人色的陈顺德,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锥。
“我在你家,伏低做小,当了整整十五年的狗!就是为了等今天!等着向你陈顺德,向你们陈家,讨回这笔血债!你花言巧语骗了我妹妹的身心,害得她未婚先孕,受尽白眼,最后更是被逼得一尸两命!你倒好,失忆了?忘了?回到你的花花世界继续做你的富家少爷,娶妻生子,家财万贯?!凭什么?!我妹妹的命就那么贱吗?!”
浓郁的怨气几乎要化为黑雾,将整个客厅笼罩。
陈顺德被他话语中那滔天的恨意冲击得连连后退,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只剩下巨大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金兰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奚时月冷静地观察着鬼气森森的乔文忠,对身旁的宋惊澜低声道:
“他本身魂魄已被压制,如今主导这具身体的,是一股极强的怨念结合了某种外来的鬼气。他体内定有一样承载了深厚鬼气的冥器作为核心,才让他能发挥如此力量。只要将那冥器剥离,他自会恢复常态,届时或可问出更多关于幕后之人的信息。”
宋惊澜点头,表示了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犹豫。
宋惊澜身形如电,率先出手,他并未动用花哨的法术,而是凭借强悍的体能和精准的格斗技巧,直取乔文忠中路,试图近身控制,逼出破绽。
他的拳风带着破空之声,竟隐隐有金色的灵力流光闪烁,显然并非纯粹的物理攻击。
而奚时月则站在原地未动,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周身灵气大盛,化作数道闪烁着符文的光链,如同灵活的银蛇,从不同角度袭向乔文忠,封锁其退路为宋惊澜创造机会。
乔文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鬼气翻涌,凝聚成黑色的触手般迎向两人的攻击。
客厅内顿时气流激荡,光芒与黑气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
江晚宁对陈宅发生的激战一无所知。他此刻正沉浸在探索新大陆的兴奋与疑惑之中。
那道诡异的黑风似乎将他直接送到了靠近古墓核心的区域。
他举着手机,沿着幽深却异常干净的甬道缓缓前行。
越是往里走,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从墓道的规模、石材的选用以及偶尔看到的早已失去色彩的壁画残迹来看,这座古墓的规格极高,墓主人身份定然非富即贵,至少是王侯级别。
但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他竟然没有遇到任何想象中的防御机关——没有弩箭,没有陷坑,没有毒气,甚至连最基本的封门石都没有完全落下。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没有陪葬品。
是的,一路行来,除了冰冷的石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象征着财富的金银器皿,没有代表着地位的青铜礼器,没有陪伴主人往生的陶俑车马……什么都没有。
这偌大的规格极高的墓穴,空旷得令人心慌,给江晚宁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
仿佛墓主人刻意摒弃了尘世的一切繁华与喧嚣,只求一份绝对的寂静与孤独。
怀着这种奇异的感觉,江晚宁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一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石门挡住了去路。
这石门目测至少有三四米高,由整块的青黑色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到缝隙,散发着沉重的气息。
江晚宁仰着头,张大了嘴巴,这……这得十几个彪形大汉才能推开吧?
他这小身板,估计连条缝都撬不开。他有些不甘心地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如同山岳。
“唉,看来是进不去了……”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准备原路返回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其他侧室或线索。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重物挪动声响起。
江晚宁猛地回头,惊愕地看到,那两扇在他看来绝无可能撼动的巨大石门,竟然就在他眼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大,却刚好足够他这样身形的人侧身通过。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直跳。
这也太……太智能了吧?!难道这古墓还带自动感应的?!
好奇心彻底压倒了恐惧和疑虑。他深吸一口气,举着手机,侧身从那道门缝中挤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宏伟壮观。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墓室,抬头望去,穹顶之高仿佛看不到尽头,上面似乎还绘制着模糊的星图。
整个墓室空旷得可怕,地面、墙壁、穹顶,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摆设,更别提想象中的堆积如山的陪葬品了。
“这……这也太干净了吧?”
江晚宁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就算墓主人是个被废黜不得善终的亲王,也不至于连口棺材和连件像样的陪葬都没有啊?这不合礼制!”
他不信邪地举着手机,在空旷得能听到自己回声的墓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个刚刚开凿好还未投入使用的毛坯洞窟。
就在他转到第三圈,几乎要放弃,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时——
“咔……咔咔……”
一阵清晰的像是齿轮机关转动的声响,突兀地在死寂的墓室中响起。
江晚宁浑身一僵,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墓室最中央、那个他之前以为是普通石台的地方,地面竟然缓缓裂开。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声,一个巨大的通体呈现暗沉黑金色,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棺椁,正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棺椁巨大无比,比寻常棺木要大上数倍,材质非木非石,在手机光线下泛着幽冷而神秘的光泽,上面雕刻的纹路似乎是某种失传的云雷兽纹,充满了威严与压迫感。
江晚宁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那缓缓上升的棺椁。
随着最后一声“咔”的轻响,棺椁彻底稳定地呈现在了墓室中央的平台之上,仿佛它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
他看着这经历了不知多少年岁月沉淀,却依旧崭新如初,看不出丝毫腐朽痕迹的巨大黑金色棺木,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当他终于站定在棺椁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时——
“咔……”
又是一声轻响。
那沉重无比严丝合缝的棺盖,竟然就在他眼前,缓缓地自动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古老檀香、陈旧书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冷冽气息的味道,从缝隙中飘散出来。
江晚宁瞪大了双眼,琉璃色的瞳孔因极致的紧张和好奇而收缩,他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屏住呼吸,朝着那逐渐扩大的棺材内部,迫不及待地望去……
第142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2
江晚宁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直面一具可能已经风化干瘪或者至少是森森白骨的古代遗骸。
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亡者的安宁。
然而,当棺盖滑开,他踮着脚探头望进去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懵了。
棺材里,没有遗骨,没有华服,没有陪葬的玉器。
静静地躺在铺着暗色丝绸衬垫的棺椁内部的,竟然是一把剑。
一把古朴修长通体宛若由万年寒铁锻造而成的长剑。
江晚宁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甚至怀疑是不是墓室光线太暗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没错,就是一把剑!
剑身线条流畅而优美,透着一股历经沙场的冰冷肃杀之气,即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仿佛能感受到其出鞘时的锋锐与饮血时的寒光。
从剑柄的长度和整体的比例来看,这把佩剑的主人,身量定然极高,手掌宽大,绝非寻常之辈。
“搞什么啊……墓主人呢?怎么只有一把剑?剑冢吗?”
江晚宁小声嘀咕着,满心疑惑。他不敢伸手去碰触这看起来就非同凡物的古剑,只是围着棺材,借助手机灯光,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
剑身靠近剑格的地方,似乎还放着别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手机光线照过去,发现那是一条金子打造的同心锁项链。
这项链做工极其精巧,锁片小巧玲珑,上面似乎还刻着细密的纹路,但看不真切。
它的款式……江晚宁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就跟现在很多宠物主人喜欢给自己家猫猫狗狗戴的那种宠物项链差不多大小和造型吗?
“难不成……这墓主人生前还养过什么爱宠?小猫?小狗?”
江晚宁脑洞大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推测很合理。
“而且看来是喜欢得紧,连死后都要把这象征牵挂的同心锁和佩剑一同陪葬。倒是个重情义的人……呃,或者鬼?”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职业病发作,举起手机,调整好角度,准备给这把极具研究和收藏价值的古剑以及那条奇特的金锁项链拍几张高清照片,回去说不定能研究出点什么。
就在他专注地对焦,放大画面,仔细观察剑刃上那些堪称艺术与杀戮完美结合的带有放血槽的特殊设计时,一道低沉的带着些许慵懒和玩味的男性嗓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旁响起,近得仿佛那人就贴在他身后,呼吸都拂过了他的耳廓:
“好看吗?”
江晚宁正沉浸在学术研究的兴奋中,闻言下意识地回答道,语气还带着未散的欣喜。
“好看啊!你看这剑的锻造工艺,这纹理,这寒光!还有这刃部的设计,看见没?这种特殊开刃,一旦刺入人体,就能瞬间造成巨大的创口和放血效果,绝对是战场上的大杀器!这剑的主人肯定是个……”
他的声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越来越小,最终戛然而止。
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等等……
这地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哪来的别人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低沉,磁性,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分明就是昨天晚上在陈宅黑暗里调戏他的那个色鬼的声音!
江晚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只听那道男声似乎被他的反应取悦了,饶有兴味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呵……我还没去找你,小狐狸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果然是他!
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害怕又是气愤。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给自己鼓足勇气,猛地一个转身,刚想壮起胆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这个老色鬼一顿出出气——
然而,在他抬头的瞬间,所有准备好的骂词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后,并不像他之前经历的那样空无一物,也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是一团模糊不清狰狞可怖的鬼影。
一个男人,就站在……不,是飘浮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地方。
他身着一袭玄黑色的蟒袍,袍服之上,以极其精细的金线绣着繁复而威严的纹路,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芒。
一头墨黑的长发被一顶造型古朴大气的发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整张脸。
乍一眼看去,气度非凡,尊贵逼人,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王侯。
而且……这人长得,还十分俊美。
是那种超越了性别带着凌厉锋芒与岁月沉淀感的英俊。
高挺的鼻梁如同山脊,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河的寒夜,唇形薄而优美,只是肤色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玉石般的冷白。
除了他是双脚离地微微飘在空中,以及周身散发着那种非人的幽远清冷的气息之外,他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
江晚宁看得有些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色鬼……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他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完全不一样!
只见那个男人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悦耳。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与江晚宁鼻尖相对,带着凉意的气息再次拂过江晚宁的脸颊,饶有兴致地问道:
“看呆了?”
江晚宁被那冰冷的气息一激灵,瞬间从美色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想到昨天晚上这鬼对自己做的那些轻薄之事,还有刚才差点又被他的外表迷惑,顿时一股羞愤之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后退一步,可惜身后就是棺材,退无可退。他只能努力挺直腰板,竖起眉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气势汹汹地对着飘在空中的俊美鬼王吼道:
“谁、谁看呆了?!你这个老色鬼!少自作多情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把我抓到这里来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我可是有背景的!宋惊澜和奚时月很快就来救我了!”
那俊美鬼王听到江晚宁最后那句色厉内荏的威胁,脸上那慵懒玩味的笑意略微收敛了几分,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味所取代。
他飘近一步,几乎要贴着江晚宁,语气带着一种无辜的调侃:
“哦?救你?小狐狸,话可不能乱说。分明是你不请自来,闯入了我的安眠之地,怎么反倒像是我掳了你?”
江晚宁此刻被他的靠近和颠倒黑白气得忘了害怕,睁圆了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据理力争。
“你胡说!明明是一阵黑风把我卷过来的!我好好地在陈宅……呃……”
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差点说漏嘴自己在案发现场。
晏临渊一听黑风,心里立刻门清是哪个不安分的臭小子干的好事,暗自记下一笔,准备秋后算账。
但他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甚至还微微蹙起了那好看的眉头,露出一副困惑又带着些许责备的神情。
“黑风?我不知情。我昨夜不过外出片刻,归来后便一直在此静修,从未离开。”
他目光扫向那被打开的棺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指控。
“倒是你,小狐狸,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掀了我的棺盖……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我……我没有!”
江晚宁一听这莫须有的罪名,急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那棺材辩解。
“是它自己打开的!我什么都没碰!我就站在这儿,它‘咔’一下就自己滑开了!不信你问它!”
他情急之下,连让棺材自己作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晏临渊挑了挑眉,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一抹“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慢悠悠地道:
“是吗?可若非你闯入墓室,触动了此地的气机,我的棺椁又怎会自行开启?”
他目光扫过江晚宁紧紧握着的手机,屏幕上还定格着那把古剑的照片。
“而且,你还拍了这么多罪证,扰了我的清净……小狐狸,你说,你是不是该负责?”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机,顿时像被抓住了小辫子,心虚地捏紧了手机。
完了,人赃并获,这盗窃文物资料的罪名怕是跑不掉了!
他咬了咬下唇,粉嫩的唇瓣被咬得泛白,自知理亏,只能闷闷地问:
“那……那你想怎么办嘛?”
晏临渊看着眼前这只傻乎乎又好拿捏的小狐狸,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他煞有其事地用修长的手指轻点着线条优美的下巴,沉吟道:
“嗯……让我想想。我呢,沉眠许久,近日方才苏醒,元气未复,正是需要静心休养汲取灵气之时……”
他话语一顿,目光灼灼地落在江晚宁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而你,小灵狐,天生地养,灵力至纯至净,正是我恢复实力所需的最佳补品……”
江晚宁听到补品二字,吓得浑身绒毛都要炸起来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好吃!我灵力很弱的!”
晏临渊被他这反应逗乐,轻笑出声,安抚道:“别怕,我又不吃狐狸肉。”
他话锋一转,抬手随意地一挥——
只见棺材里那条小巧精致的金制同心锁项链,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悬停在江晚宁的眼前,在手机光线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这样吧,”
晏临渊看着那金锁,又看向紧张兮兮的江晚宁,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你将这项链戴在身上。此物与我气息相连,你戴着他,我便可借其感应,贴身……嗯,是远程汲取你周身自然散逸的纯净灵气,助我恢复实力。如何,小灵狐?这笔交易,很公平吧?”
见这个神秘的鬼王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灵狐的本质,江晚宁又是吓了一大跳,心脏砰砰狂跳。
暴露身份是他最大的恐惧!相比之下,被借点灵气,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贴身什么的……总比被当场拆穿或者抓去当补品强!
保护马甲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连昨晚被吃豆腐的羞愤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江晚宁一把将眼前晃悠的小金锁攥进手里,连连点头答应:
“行行行!我戴!我戴着就是了!但是!”
他抬起头,非常严肃地强调,
“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能把我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对谁都不能说!”
晏临渊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仿佛在交换什么重大秘密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绝不将你是只小灵狐的秘密,告知第三人。”
“成交!”江晚宁松了口气,感觉保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么,”晏临渊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江晚宁将金锁交给他,“将此锁给我。”
“啊?为什么?”江晚宁疑惑,攥紧了小金锁,“我自己戴就行。”
晏临渊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此乃法器,需由我亲手为你戴上,施加印记,方能生效。否则,不过是件寻常饰物罢了。”
江晚宁将信将疑,但想着对方实力高深,或许真有这等讲究?
他不情不愿地撇着嘴,小心翼翼地将手里那只做工精巧带着微凉触感的小金锁,放到了晏临渊摊开的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上。
就在小金锁落入晏临渊掌心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短短的看似只能堪堪绕过脖颈的链条,在晏临渊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延长了,变成了一个长度恰到好处的项链。
晏临渊双手拿着项链的两端,向前微微俯身。
因为他飘浮着,这个动作使得他的面孔离江晚宁极近,冰冷的气息几乎将江晚宁完全笼罩。
江晚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容颜在眼前放大,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呆愣的模样。
晏临渊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将项链绕过江晚宁白皙修长的脖颈,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颈后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在江晚宁身后,熟练地扣上了搭扣。
整个过程中,他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深邃眼眸,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江晚宁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写满了紧张和一点点懵懂的琉璃色双眸对视着。
戴好项链后,他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江晚宁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地宣告:
“我姓晏,名临渊。”
第143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3
“晏临渊?!”
江晚宁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瞪大了双眼,琉璃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张清艳的脸上迅速涌上激动的红晕。大晏摄政王晏临渊,这可是只存在于史书断简残篇和传奇故事中的人物!
竟然……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关于那幅画,关于大晏王朝,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他激动的话语还未出口,就听见晏临渊用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江晚宁只觉眼前景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揉碎扭曲,紧接着便是熟悉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感袭来。
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愕然发现自己已经重新站在了陈宅的客厅里。
周围是熟悉的家具摆设,只是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而晏临渊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仿佛刚才古墓中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境。
只有脖颈上那冰凉贴肤的金属触感,在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真实性。
江晚宁强行按捺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激动和一大堆亟待解答的疑问,决定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自己安全的小窝后,再好好研究一下这位千年鬼王以及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迅速扫过客厅,评估眼前的状况。
这一看,却让他有些愣住。
只见宋惊澜正单膝压在一个人的背上,将对方死死地按在地毯上,那人还在不断挣扎,发出不成调的嘶吼,看侧脸和衣着,赫然是管家忠伯。
而奚时月则站在一旁,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专注,他伸出那如玉雕般的手指,指尖萦绕着纯净的灵气,正小心翼翼地从乔文忠的胸口位置,缓缓抽取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似乎与乔文忠的身体紧密相连,剥离的过程让他发出更加痛苦的嚎叫。
江晚宁好奇地凑近了几步,伸着脖子仔细一看,不由得小声惊呼:
“这……好像是块玉佩?”
那是一块色泽深沉雕工古朴的圆形玉佩,但此刻玉佩周围缭绕着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怨气,正丝丝缕缕地从乔文忠体内被抽出,汇聚到玉佩之中,使得那玉佩看起来邪异非常。
宋惊澜头也不回,依旧稳稳地压制着身下挣扎的乔文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对着身后说道:
“刚才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倒知道凑过来看热闹了?”
江晚宁:“……”
他简直无语凝噎,他刚才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掳走,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跟一个千年鬼王进行了“友好”会谈并达成了一项不平等条约,这么大的动静,这两个号称高人的家伙居然都没发现?!现在还好意思说他?!
他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懒得解释,毕竟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涉及晏临渊,他不敢多说。
奚时月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两人之间这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剥离那块怨气玉佩上。
随着玉佩渐渐完全脱离乔文忠的身体,悬浮至半空,奚时月单手迅速捏了一个复杂的法诀,低喝一声:“缚!”
霎时间,数道由精纯灵力构成的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将那枚不断震颤试图挣脱的怨气玉佩牢牢地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而就在玉佩被彻底剥离并封印的瞬间,一直被宋惊澜按在地上的乔文忠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眼中那疯狂怨毒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脑袋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周身那令人不适的阴冷鬼气也消散了大半。
宋惊澜感受到身下之人气息的变化,卸下了压制的力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腕,沉声道:
“看来,根源就是这块玉佩了。现在,应该算是暂时解决了。”
江晚宁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悬浮在半空,被灵力锁链层层包裹的玉佩吸引了。
他对这种充满历史感的老物件有着天然的好奇心,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脑袋伸到了离那玉佩很近的地方,歪着头,想看得更仔细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离正在施法维持封印的奚时月也非常近。
然而,他的脑袋刚凑上去没几秒钟——
一股熟悉的冰凉的触感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后颈上。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却带着凉意的手,不轻不重地拎住了后颈皮。
然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江晚宁“哎呀”一声,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力量带着,噔噔噔后退了几步,重新回到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紧接着,晏临渊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如同耳语般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老实点,别靠他那么近。”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拎后颈和脑内传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仿佛还残留着凉意的耳垂和脖颈。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宋惊澜和奚时月,发现这两人竟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宋惊澜正在检查昏迷的忠伯,奚时月则专注地控制着空中的玉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更没有看到他被一股无形力量拎回来的景象。
江晚宁心底不禁对晏临渊的实力又有了新的更深刻的评估。
这家伙……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在他面前,宋惊澜和奚时月这样的高手,竟然都如同睁眼瞎一般?
他默默算了算,大晏王朝距今少说也有一千多年了,晏临渊成为鬼王,修行了千年之久!
而他自己,化形成功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年……这实力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难怪他能成为鬼王,还能如此神出鬼没。
感受到后脖子上那仿佛宣誓主权般持续散发着微弱凉意的同心锁项链,江晚宁缩了缩脖子,彻底老实了。
他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再乱动,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奚时月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灵力,将被封印的怨气玉佩缓缓收拢,最终握在了掌心。
奚时月垂眸,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枚散发着不祥怨气的古玉,清冷的眉宇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江晚宁有些意外的举动——他竟将那枚玉佩直接递到了江晚宁眼前,语气平淡地问:“你能看出什么?”
江晚宁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高冷难以接近的天师会主动询问自己的意见。
不过,既然对方都把证物送到眼前了,他这个专业人士自然当仁不让。他毫不客气地从奚时月手中接过了玉佩,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仔仔细细地观摩起来。
触手冰凉,玉石本身的质地算不上顶级,只能说是中等偏上。
雕刻的纹样是一种简化了的兽面云纹,风格古朴,带着明显的大晏时期特征。
更让江晚宁心中一动的是,这玉佩的雕刻工艺、线条的运用,与他刚才在古墓中看到的那些石雕,乃至那黑金色棺椁上的某些纹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显然是出自同一时期的工匠之手。
不过,这玉佩的材质和品相,绝对不可能是晏临渊那个级别的人物会佩戴的。更像是……王府中高等侍卫或者贴身近侍的制式配饰。
江晚宁心中有了判断,但他并没有对奚时月和盘托出,尤其是关于古墓和晏临渊的部分。
他只是抬起眼,用一副专业口吻,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玉佩呢,从形制和雕工上看,应该是大晏王朝期间的东西。不过玉料一般,做工也只能说规整,不像是王公贵族所用,更可能是……侍从或低级官吏佩戴的物件。”
说完,他将玉佩递还给奚时月,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所以,忠伯……呃,乔文忠,他是被这玉佩里的怨气给蛊惑了,才变成这样的?”
奚时月面色不变,接过玉佩收好,清冷的声音解释道:
“他是乔婉的血亲大哥,对陈家人本就心存怨怼,只是多年来一直压抑着。这块玉佩不知何故流落至此,其上附着的强烈怨念恰好成了一个引子和放大器,激发并放大了他内心的仇恨,更是赋予了他操控阴气蓄养小鬼的能力,才让他变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
江晚宁了然地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个关键:
“那……那个纠缠陈家的鬼婴呢?也是他弄出来的?”
这时,宋惊澜已经用特制的绳索将昏迷的乔文忠双手缚住,将他安置在沙发上,闻言接口道:
“关于鬼婴的具体来历,以及它与乔文忠与这块玉佩的确切关系,恐怕要等他自己清醒过来,才能问清楚了。”
此时,惊魂甫定的陈家人见鬼婴已被收服,面目狰狞的乔文忠也被制服,终于敢围拢过来。
陈顺德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抓住宋惊澜的手就不停地摇晃,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之情。
“宋专员!真是太感谢您了!还有奚天师,小江先生!你们就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啊!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连之前一直持怀疑态度的陈数,此刻也低着头不再吭声,脸上带着后怕和一丝羞愧。
江晚宁看着眼前这圆满的一幕,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了:事情这就算是解决了吧?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自由了?不用再被宋惊澜这个煞星贴身监视了?
一想到可以摆脱宋惊澜的冷眼和压迫感,回到自己那个温馨自由的小窝,江晚宁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美妙,连带着看旁边冷着脸的奚时月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乔文忠幽幽转醒。
在宋惊澜的审问下,他精神恍惚地交代,这块玉佩是大概十年前,突然出现在陈宅花园的草丛里被他捡到的。
自从戴上这玉佩后,他脑子里就时常出现一个模糊的声音,引诱他教导他如何利用对陈家的怨恨招引婴灵,并用自己的精血和怨气喂养它,让它变得越来越强大,去折磨陈家人。
而他自己的神智,也在日复一日的怨气侵蚀下,逐渐变得模糊和扭曲。
真相大白,宋惊澜联系了超自然事务管理局的后勤部门,很快有人前来,将依旧浑浑噩噩身上残留着不少怨气的乔文忠带走了。
按照流程管理局会先驱散他身上的怨气,然后施法洗去他关于玉佩、养鬼以及这段时间异常行为的记忆,最后会以普通人的身份,将他移交警方处理他非法潜入及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
事情彻底了结,三人婉拒了陈顺德极力挽留的丰盛晚宴邀约,一同离开了气氛终于恢复正常的陈宅。
走到别墅区外,江晚宁偷偷瞟了一眼身旁气场依旧冷硬的宋惊澜,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道:
“那个……宋专员,你看,陈家的案子现在已经圆满解决了,我……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无辜。
宋惊澜闻言转头,目光先是落在江晚宁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随即,对上了旁边奚时月投过来的依旧冷淡却似乎蕴含深意的目光。
电光火石间,宋惊澜想起了昨晚江晚宁睡着后,他与奚时月关于鬼王现世预言的那番沉重交谈。
原本按照宋惊澜的习惯,对于江晚宁这种身份存疑又与异常事件牵扯不清的非人存在,必定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密切监控的。
但此刻看着奚时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想到那隐藏在幕后的可能远超他们想象的存在,宋惊澜瞬间改变了主意。
将这小狐狸强行带在身边,或许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暂时放他回去暗中观察,看看是否会有更多的线索自动浮出水面。
想到这里,宋惊澜脸上那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对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江晚宁点了点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
“嗯,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你自然可以回家。记得保持通讯畅通,后续可能还会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江晚宁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瞬间喜上眉梢,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好的好的!宋专员您放心,我随叫随到!那我先走啦!再见!”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钻了进去,生怕宋惊澜反悔。
坐在车里,他美滋滋地想着:太好了!终于摆脱这两个煞星了!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在我的安全小窝里好好宅上几天,吃吃喝喝,绝对不要再出门惹上任何是非,远离所有跟宋惊澜、奚时月有关的事情!
当出租车终于停在自己熟悉的公寓楼下,江晚宁几乎是跳着下的车。他一路小跑着上楼,开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受到家中那熟悉安心的气息,他才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然而,短暂的放松后,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好奇、激动与一丝忐忑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从衣领里掏出了那条贴着皮肤带着冰凉触感的小金锁。
江晚宁低头看着掌心这枚做工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金光的同心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般,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带着几分试探又有点紧张地小声念叨起来:
“晏临渊?”
“喂?你在吗?”
“晏临渊?能听到吗?”
第144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4
江晚宁屏住呼吸,竖着耳朵,满怀期待地等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预想中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并未响起。
“嗯?没反应?”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拿起脖颈上的小金锁,放在眼前晃了晃,那小巧的锁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带着点小抱怨:
“怎么回事?这法器看着也不怎么灵啊……难道是信号不好?还是需要什么特定咒语?”
他像个得到新玩具却找不到开关的孩子,对着小金锁左看看,右瞧瞧,甚至尝试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嘴里还念念有词:
“喂?晏临渊?在不在?收到请回答?”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跟小金锁较劲的时候,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如同融入阴影般,从他卧室的方向飘了出来。
晏临渊换下了一身彰显王者气度的玄黑蟒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现代黑色休闲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
连那一头墨黑的长发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古韵,却更添了几分现代的疏离与神秘感。
他慵懒地靠在门框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客厅中央那个正对着一条项链嘀嘀咕咕表情丰富的小狐狸。
看着江晚宁那副认真的带着点傻气的可爱模样,晏临渊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涟漪,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真可爱。
他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才终于出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语气带着他惯有的慵懒腔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干什么呢?回来的这么慢?”
“哇啊!”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小金锁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晏临渊正姿态闲适地靠在他房门口的墙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晏临渊此刻的造型时,瞬间忘记了惊吓,琉璃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艳。
他几步走上前去,凑到晏临渊面前仰着头,像只观察新奇事物的小动物,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里满是惊奇: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指了指晏临渊的短发和现代装扮,“你的袍子呢?长发呢?”
晏临渊低垂着眼帘,看着在自己身前晃来晃去的脑袋,心底那片沉寂了千年的冰湖仿佛瞬间融化了。
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自然是幻化出来的。”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利落的短发,动作自然而潇洒。
“怎么说也得入乡随俗吧?我总不能穿着一身古装,顶着一头长发,跟你去逛超市?”
江晚宁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暗暗咂舌:这千年老鬼思想还挺先进,适应能力挺强啊。
也不知是因为两人之间那莫名通过小金锁建立的联系,还是因为晏临渊虽然强大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甚至昨晚在陈宅黑暗中也只是戏弄而非下杀手,江晚宁发现自己面对晏临渊时,竟然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这很奇怪,明明晏临渊的实力深不可测,远在宋惊澜和奚时月之上,按理说应该更让人感到恐惧和压迫才对。
但江晚宁就是觉得,在这个鬼王面前,他可以放松,可以好奇,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带着点没大没小的质疑和打量。
晏临渊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江晚宁那张带着好奇与活力的脸庞,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千年等待的孤寂,无数个日夜的寻觅,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早已冰冷的心房。
他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下一瞬,他周身那虚幻飘渺的气息骤然凝实。
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灵体状态,而是真真切切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和温度,站在了江晚宁的面前。
江晚宁被他这突然的实体化和眼中那过于浓烈复杂的情绪弄得一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晏临渊便向前迈了一步,微微俯下身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将眼前这个怔愣的小狐狸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同于昨晚在黑暗中的戏谑与轻佻,也不同于刚才在古墓中戴项链时的若有若无的触碰。
它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人揉入骨血般的珍视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晏临渊侧过头,将冰凉的脸颊深深埋入江晚宁温暖而纤细的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和独属于灵狐的纯净气息。
这与他自身截然不同的温热体温,这真实存在的触感,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无一不在告诉他——
自己终于等到了。
千年的孤寂与寻觅,仿佛都在这个拥抱中找到了归宿。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弄得彻底懵了,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打量对方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这个占便宜的老鬼,然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骂人。
然而,当晏临渊真正抱上来的那一刻,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难过与脆弱,如同细微的电流般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到了江晚宁的心底。
这情绪是如此沉重如此真实,让江晚宁准备推拒的手僵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那点被冒犯的气恼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感觉到晏临渊埋在他颈间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脆弱感,仿佛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了归途。
江晚宁迟疑了一下,最终那双原本要推开对方的手,缓缓地带着些笨拙的安抚意味,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在了晏临渊宽阔却仿佛承载了无数重量的后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晏临渊抱着,下巴轻轻地搁在对方坚实的肩膀上,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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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突如其来带着沉重情绪的拥抱结束后,两人终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块,江晚宁有些局促地挪了挪位置,眼神游移就是不敢看旁边的晏临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上的纹路。
啧……刚才怎么就……突然抱上了呢?
这气氛也太奇怪了吧!
江晚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堆问号和小剧场疯狂上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倒是晏临渊仿佛已经将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彻底收敛,恢复了他那副慵懒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他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放着江晚宁刚才为了招待而特意翻出来的一套还算精致的茶具,里面泡着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喝的上好红茶,此刻正袅袅地冒着温润的热气。
晏临渊饶有兴致地伸手,端起了那只白瓷茶杯。他修长苍白的手指与温润的白瓷相映,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他并未饮用,只是将茶杯凑到鼻尖,极其优雅地轻轻一嗅--
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氤氲而上的热气仿佛被瞬间抽离,茶杯上方再也看不到一丝白雾,杯壁的温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变得与他指尖的温度一般冰凉。
晏临渊放下茶杯,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嫌弃的表情,给出了他的专业点评。
“这茶……品质一般。”
“什么?!”
江晚宁瞬间脑子里什么尴尬什么纠结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杯瞬间凉透的红茶,不敢置信地反驳。
“这还一般?!这可是我托人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顶级金骏眉!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几次!”
看着小狐狸为了杯茶气得脸颊鼓鼓眼睛圆溜溜的模样,晏临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嗯哼”一声,不置可否。
随即在江晚宁还在为他的茶叶据理力争毫无防备的瞬间,晏临渊蓦地倾身凑近。
江晚宁只觉得眼前一花,唇上便传来一记短暂而清晰的带着凉意的啄吻。
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晏临渊迅速退开,重新靠回沙发背,抬手用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下唇,脸上带着一种回味无穷的满意神色慵懒地笑道:
“不过现在尝起来……倒觉得还不错。”
“!!!”
江晚宁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反应过来之后,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根都红透了!
羞愤、气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混杂在一起,让他彻底炸毛。
“晏临渊!你这个老色鬼!!!我跟你拼了!!!”
他大叫一声,也顾不上对方是什么千年鬼王实力差距有多悬殊了,像一颗被点燃的小炮弹,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晏临渊扑了过去。
挥舞着小拳头就往对方身上招呼,虽然那力道对于晏临渊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晏临渊朗声大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他张开手臂,轻而易举地就将投怀送抱的小狐狸接了个满怀,顺势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感受着怀里那具温软身体的气愤挣扎和落在胸膛上那不痛不痒的小拳头,他心里惬意极了,仿佛千年的空寂都被这鲜活的气息填满。
江晚宁扑腾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对方,反而像是主动窝进了人家怀里。
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把晏临渊压在了沙发靠背和自己之间,虽然姿势有点别扭,但看起来像是他占了上风?
这点认知让他瞬间得意起来,心里的那点憋屈和异样情绪也烟消云散,仿佛一条无形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哼,千年鬼王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按着打!
趁着这股胜利的势头,江晚宁想起了盘桓在心中已久的疑问。
他维持着这个压制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笑容慵懒迷人的晏临渊,终于将那个早就想求证的问题抛了出来:
“喂,老鬼!我问你,现在的史书上可都写着,大晏摄政王晏临渊是突然病逝的,这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还有,史书记载和考古发现都说你的亲王陵寝应该在周山,那我今天去的那个古墓又是哪里?你的……真身到底在哪?”
听到这些问题,晏临渊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许。这小狐狸,看来对自己的事迹还挺关注的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臂微微用力,轻松地直起身。
江晚宁还没反应过来这优势姿势的瓦解,就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已经被晏临渊稳稳地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哎你……!”
江晚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跳开,却被晏临渊一条手臂自然而亲昵地环住了腰固定在了原地。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让他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趋势。
晏临渊低头看着怀里瞬间又变得有些炸毛迹象的小狐狸,觉得有趣极了。
他也没再卖关子吊他胃口,用那低沉悦耳的嗓音,挑了些能讲的开始为他揭开千年历史迷雾的一角。
“史书?”
晏临渊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故事罢了。病逝?呵,倒也……算是一种说得过去的掩饰。”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起江晚宁一缕柔软的发丝继续道:
“至于周山的陵寝,那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衣冠冢,摆了些无关紧要的物件,掩人耳目而已。你今日所去的,才是本王真正的安眠之所,亦是……苏醒之地。”
第145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5
见晏临渊似乎有意向他透露自己的往事,江晚宁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小动作和杂念都消失了。
他安分地坐在晏临渊腿上,微微仰着头,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聚焦在晏临渊那张俊美而略带追忆的脸上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将江晚宁带回了那个风云激荡充满血腥与权谋的乱世。
“本王出生之时,大晏已显颓势,天下纷争渐起。而本王的父亲,史书上的炀帝……”
晏临渊提到这个称谓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穷奢极欲荒淫无度,后宫佳丽三千子嗣更是繁多。本王排行第九,生母……只是一位不起眼的嫔妃,林氏纾语。”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鲜少谋面的母亲,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王的母妃,林纾语……她本非自愿入宫。”
晏临渊的叙述带着一种平静的残忍,
“她出身书香门第温婉可人,入宫前已与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互许终身,不日便要完婚。然而,一次宫宴炀帝惊其颜色,不顾礼法强行临幸,随后便将她纳入后宫……也是那一夜,有了本王。”
江晚宁听得屏住了呼吸,他能想象到那个叫林纾语的女子当时的绝望与痛苦。
“对于本王的到来,母妃……她是不愿的,甚至是怨恨的。”
晏临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江晚宁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暗流。
“但她深知一切罪孽源于炀帝,稚子无辜她不愿迁怒,却也……无法心无芥蒂地看着这个时刻提醒着她屈辱与不幸的孩子。因此,自本王有记忆起,母妃待我便十分冷淡,疏离有礼从不亲近。”
江晚宁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忍不住小声嘟囔:
“……那你小时候,岂不是很可怜?”
晏临渊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唇角微勾:
“可怜?或许吧。但本王自幼便知事极早,明白母妃的苦楚,也早早看透了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皇宫是何等的肮脏与腐朽。所以,本王从小便立志要改变这一切。”
然而,改变谈何容易。
“炀帝子嗣众多,龙椅只有一把。从本王记事起,那些所谓的皇兄皇弟们,便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下毒、构陷、暗杀……兄弟阋墙,血流成河,乃是宫中常态。”
晏临渊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他不仅不加以制止,反而乐见其成,甚至故意推波助澜。在他眼中,唯有心够狠手够辣,踏着兄弟尸骨走上来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他的江山社稷。”
江晚宁听得脊背发凉,这哪里是皇宫,简直是养蛊场。
“本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晏临渊继续道,“深知在羽翼未丰之前,锋芒毕露无异于自取灭亡。因此,本王选择了藏拙。”
“藏拙?”江晚宁好奇。
“嗯。”晏临渊点头,“在其他皇子们争相表现文治武功讨好父皇之时,本王则寄情于山水,流连于书画,表现得对政事毫无兴趣,在一众皇子中成了最不成器最无威胁的那一个。”
但他话锋一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然而,表象之下本王从未有一刻懈怠。暗中苦练武艺,精通骑射兵法,更遍览群书,对治国安邦经济民生,自有了一番独到的见解。”
“同时,本王也在各方耳目之下,一点一滴地积蓄着力量,暗中培养了一批绝对忠诚的私兵死士。”
江晚宁听得心潮澎湃,这不就是标准的卧薪尝胆暗中布局的权谋大戏吗!
“只是……”晏临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本王还是低估了权力欲望所能催生出的疯狂。”
“是……你的哪个皇兄?”江晚宁紧张地问。
“三皇子,晏玄宸。”
晏临渊吐出这个名字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性情暴戾,野心勃勃,且行事毫无底线。许是觉得时机已到,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他竟突然发动宫变,弑父,并下令截杀所有在京的皇子!”
“什么?!”
江晚宁惊呼出声,虽然早知道皇室争斗残酷,但听到如此赤裸裸的杀戮,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那一夜,皇宫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晏临渊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那一夜的血色。
“本王虽早有防备,身边亦有死士护卫,但晏玄宸蓄谋已久,攻势凶猛,我们且战且退,损失惨重。本王亦在混战中,被冷箭所伤,伤势不轻。”
“为摆脱追杀,本王带着仅存的几名护卫,趁乱突破了包围,一路策马狂奔,最终……闯入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
晏临渊的话语在这里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江晚宁正听得入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想知道他闯入密林之后发生了什么,是如何脱险的,又是如何最终登上摄政王之位,以及后来为何会病逝并成为鬼王……
见晏临渊突然停下了话头,他忍不住焦急地拽了拽晏临渊的袖口,仰着小脸连声追问:
“后来呢后来呢?你进了密林然后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是谁救了你吗?你怎么当上摄政王的?还有你怎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豆子般倒了出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后续故事迫不及待的渴望。
晏临渊低下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晚宁那张写满了急切与好奇的清艳脸庞上。
眼前这生动的眉眼,这因不满而微微嘟起的唇,这双清澈见底映着自己身影的琉璃色眸子……渐渐地与他记忆深处那张模糊了千年却始终刻骨铭心的容颜重合在了一起。
晏临渊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
他……以前在自己面前,似乎从未有过如此鲜活如此肆无忌惮的表情。
记忆中的那人,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几分清冷,可望而不可即。
就在江晚宁因为他的凝视时间过长而微微蹙眉,准备用眼神表达抗议时,晏临渊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了江晚宁光滑的脸颊。
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的心都仿佛跟着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改抚为捏,带着点戏谑的力道,轻轻捏了捏江晚宁手感极好的脸颊软肉,打断了对方即将出口的追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后来?后来自然是本王命不该绝,被人所救。”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段死里逃生的惊险历程,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养好伤后,本王便暗中联络旧部,集结各方对晏玄宸弑父杀兄不满的势力,在他那龙椅还没坐热的时候,便率兵攻入皇城,亲手……取了他性命。”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江晚宁却能想象到那背后是怎样的腥风血雨步步为营。
从重伤逃亡到集结势力,再到攻破皇城手刃仇敌,这其中经历的艰难险阻生死考验,绝非他三言两语这般轻松。
见晏临渊如此简略地概括了最关键的反杀阶段,江晚宁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但也没再纠缠细节,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更核心的谜团:
“那……之后呢?你既然大仇得报,权势在手,又怎么会……史书上记载是突然病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病逝二字,晏临渊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嘲讽。
“这事嘛……只能怪本王自己当年眼盲心瞎识人不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后的凉薄。
“宫变之后,炀帝子嗣凋零,除了本王,就只剩下一个年纪尚小素来以胆小懦弱示人的十三皇子晏淮安。”晏临渊叙述着。
“本王对那把冰冷的龙椅并无兴趣,只想匡扶社稷,整顿这千疮百孔的江山。于是便扶植了这位看似最无害的皇弟登基,而本王则坐上了摄政王之位总揽朝政,替他也替这大晏天下殚精竭虑。”
他顿了顿,眼底的嘲讽之意更浓。
“许是本王操劳国事太过投入,又或者是他伪装得实在太好……本王竟从未看清,在那副懦弱无能事事依赖本王的皮囊之下,藏着的也是一颗懂得隐忍擅长演戏的帝王之心。”
江晚宁的心猛地一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他对你下手了?”
“一杯毒酒。”
晏临渊言简意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宫宴之后,他亲自为本王斟的酒,口称感谢皇兄多年辅佐情深意切。”
“你就没察觉出酒有问题?”
江晚宁忍不住追问,觉得以晏临渊的谨慎和实力,不该如此轻易中招。
晏临渊又伸手捏了捏江晚宁气鼓鼓的脸,似乎很喜欢这柔软的触感,解释道:
“酒水本身无毒,毒被他亲手抹在了酒杯的边缘。而且那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而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慢性奇毒,服下之后并不会立即发作,中毒者会在接下来的七日之内,五脏六腑逐渐衰败,内力尽散最终生机耗尽而亡。”
江晚宁听得心底发寒,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情绪弥漫上来。
被自己一手扶植悉心保护的亲弟弟如此算计,那种背叛的滋味,该是何等锥心刺骨?
晏临渊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
“等本王察觉体内异常,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失时,已经过去了近三日。而下毒之人,以及能配制出这等奇毒的人,早已被晏淮安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他看向江晚宁,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所以,本王当时……已是必死之局,药石无灵。”
江晚宁的心跟着揪紧了。
“既然时日无多,本王便趁着最后几天弥留的时光,安排好了身后事。”
晏临渊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命最忠心的下属,寻一处风水尚可清净安生的地方,将本王简单入葬即可。至于那葬满了虚伪肮脏之辈的皇陵……”他嗤笑一声,“本王嫌晦气。”
故事听到这里,江晚宁在为他难过之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不合理之处:
“等等!你刚才说,周山那个是衣冠冢,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你又说让人把你简单安葬了……那今天那个古墓,那个棺材里为什么也没有看到你的……骸骨啊?”
他问出了最核心的疑问。如果晏临渊确实死了并被安葬了,那棺材里不该是空的才对。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晏临渊却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他瞬间变得吝啬起来。
他眨了眨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故意拉长了语调:
“这个嘛……”他凑近江晚宁,几乎要鼻尖相触,神秘地压低声音,“——保密。”
说完不等江晚宁反应过来,他周身凝实的气息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同青烟般化实为虚,再次变成了那副半透明的灵体状态。
“哎?!你……”
江晚宁扑了个空,对着空气挥舞了一下拳头。
只见晏临渊的身影如同游鱼般,迅捷地飘向了江晚宁的卧室方向,只留下一句带着明显敷衍和逃避意味的话语,悠悠地传了过来:
“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本王也乏了,要休息了。小狐狸,你可别来打扰本王清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了卧室的阴影之中,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江晚宁缠住打破砂锅问到底。
晏临渊靠在卧室门后,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并非故意吊江晚宁胃口,只是……关于他为何没有骸骨留存,以及他如何转变为鬼王,现在还不是全部摊牌的时候。
他害怕,怕自己在江晚宁那清澈专注的眼神和软糯的央求下,会控制不住地将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都和盘托出。
时候未到啊……
小狐狸,那些更深层的记忆,需要你自己想起来才行。
第146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6
接下来的日子,晏临渊这位千年鬼王,就这么顺理成章堂而皇之地在江晚宁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住了下来,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反倒更像是回归了自己领地的主人。
在吃这方面,他倒是没给江晚宁添什么麻烦。
晏临渊身为实力深不可测的鬼王,早已超脱了寻常鬼物对香火血食的依赖。
江晚宁做的寻常饭菜,他能品出滋味,甚至还能挑剔地点评几句咸淡火候。
若是江晚宁懒得开火,他便自行吸纳些月华灵气或是点燃一炷特制的安神香,也就当是用餐了。
在这方面,他表现得相当好养活并不挑剔。
然而,在睡这个问题上可就真是折腾死江晚宁了。
他实在搞不懂,晏临渊一个鬼。
一个没有实体可以随意飘来飘去甚至能化为青烟的灵体。
为什么偏偏对睡在床上这件事有着如此深的执念?!
问题的关键在于,江晚宁这间单身公寓只有一张床。
“我家就这一张床!”
江晚宁抱着手臂站在卧室门口,试图跟这位鸠占鹊巢的鬼王讲道理。
“给你睡了我睡哪里?难不成让我这个房子的主人去睡客厅沙发?!”
就算江晚宁内心对晏临渊这位传奇摄政王的事迹再感兴趣,存着再多考古和研究的心思,想让他把自己舒适柔软的大床让出来,自己去窝在那不算宽敞的沙发上,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这是原则问题!
对此,晏临渊倒是表现得十分大度和随和。
他飘在客厅中央,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露出一抹再自然不过的神情语气轻松地提议:
“既然只有一张床,那便一起睡好了。本王不介意分你一半。”
他说得那般理所应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晚宁难得敏锐了一回,瞬间就从晏临渊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底处,捕捉到了一丝飞快掠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一起睡?!
这三个字如同警铃,在江晚宁脑海里疯狂作响。
他瞬间就想起了这老色鬼之前的种种劣迹——
这要是睡到一张床上,那还不是羊入虎口,被他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不行!绝对不行!
江晚宁瞬间炸毛守护自己最后的领地,紧紧抱住怀里的被子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想都别想!这床是我的!你!要么睡沙发,要么……反正不准进卧室!更不准上床!”
他坚决扞卫自己大床的绝对主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见小狐狸抱着被子,一副“誓与床铺共存亡”的戒备模样,腮帮子都气得微微鼓了起来,晏临渊挑了挑眉,眼底那丝期待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出乎江晚宁意料的是,晏临渊竟然没有坚持,也没有动用他鬼王的能力强行闯入,反而很是通情达理地轻易就松了口。
“好吧。”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既然小狐狸不愿意,那本王……就去客厅将就一下好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悠悠地自觉地飘向了客厅那张对于他来说明显有些短小的沙发。
江晚宁:“???”
这就……解决了?这么容易就把这位难缠的鬼王给赶去客厅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愣在原地好几秒,直到看见晏临渊的身影在沙发上盘膝坐定似乎真的开始进入修炼状态,周身弥漫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难道……是我想多了?他其实没那么……流氓?
怀着几分疑虑和好奇,江晚宁蹑手蹑脚地打开一条门缝,趴在门框上偷偷往客厅瞄了一眼。
只见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晏临渊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卧室方向,安静地盘坐在沙发上,墨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周身气息沉静确实像是在专心修炼。
看到这一幕,江晚宁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看来这位鬼王大人,还是讲点道理的嘛。
他轻轻关上门,想了想觉得还不够保险,又小心翼翼地将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这还不够,他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在门后布下了一道简单的警示结界。
虽然他知道这结界在晏临渊面前可能形同虚设,但至少能图个心理安慰,万一那老鬼半夜想搞偷袭,也能第一时间惊醒自己。
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才彻底安心,开心地一个飞扑把自己埋进了柔软舒适的大床里,抱着被子滚了两圈,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和自由。
他拿出手机玩了好一会儿游戏,刷了刷社交软件,直到眼皮开始打架,才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
夜渐深沉,万籁俱寂。
隔着薄薄的墙壁,客厅里盘坐的晏临渊清晰地听到了卧室内传来的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小狐狸睡着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没有丝毫修炼后的疲惫,反而充满了计划得逞的愉悦和一丝狡黠。
他慢悠悠地飘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卧室门口。
感受到门后那层微弱得可怜的灵力结界,他低低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呵……还挺谨慎。”
随即他随意地一挥手,甚至没有触碰到房门,那道由江晚宁辛苦布下的灵力结界,就如同被风吹散的蛛网瞬间悄无声息地消散,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而卧室内的江晚宁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深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发出细微而可爱的鼾声。
晏临渊轻轻松松地如同穿过空气一般,直接穿过了紧闭的房门,目标明确地直奔床上那个裹着被子显得格外诱人的鼓包。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只有江晚宁一个人的大床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修长挺拔的隆起。
晏临渊熟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灵体,将周身那属于幽冥的冰冷气息收敛,调节到与室温相近的不会惊醒怀中人的适宜温度。
然后他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香香软软的小狐狸,连同被子一起捞进了自己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他低头在江晚宁细腻温热的颈侧黏糊糊地亲了好几口,感受着那平稳的脉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晏临渊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极其愉悦的弧度,唇角微勾拥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一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因此,当江晚宁在第二天清晨于朦胧睡意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晏临渊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并极其自然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时,他只是在短暂的呆滞和脸颊爆红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拦不住的。
江晚宁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位实力强悍且显然不怎么遵守现代住宿礼仪的千年鬼王讲道理划界限,尤其是在睡觉地盘这个问题上,根本就是徒劳。
那扇门和那道可怜的灵力结界,在晏临渊眼里恐怕跟纸糊的没区别。
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接受了呗。
不过接受归接受,基本的安全条款还是要重申的。
江晚宁盘腿坐在床上,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柔软头发,表情严肃地对好整以暇飘在旁边欣赏他刚睡醒模样的晏临渊,提出了约法三章:
“那个……一起睡可以!”
他先强调了前提,然后伸出食指郑重其事地说,
“但是!你必须遵守规矩!绝对不能……不能强迫我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情!”
他说得含含糊糊眼神游移耳朵尖都红透了,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晏临渊看着他那副又害羞又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面上却是一派光风霁月正气凛然的模样。
他甚至还微微颔首表示充分理解,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说出了一番极其传统且正派的言论:
“这是自然。”他语气郑重,“本王岂是那等孟浪之徒?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此乃人伦大礼。在礼未成之前,本王断不会做出任何逾越规矩唐突于你的事情。”
他说得那般诚恳,眼神那般清澈,仿佛一位恪守古礼的翩翩君子,让江晚宁瞬间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人之心有点过分了。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他了?他其实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老古板鬼?
江晚宁将信将疑,但对方态度如此端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暂时压下疑虑,默许了每晚床上多一个大型抱枕的事实。
然而,江晚宁不知道的是,某位鬼王在心里早已将出格与不出格的界限划分得十分灵活且有利于自己。
三书六聘是目标,但在此过程中,些微的亲昵诸如拥抱、共眠、偶尔的轻吻……这些促进感情让小家伙习惯自己存在的行为,自然算不得出格。
晏临渊暗自思忖,不过确实不能操之过急,需得循序渐进,让小狐狸慢慢卸下心防主动靠近才好。
于是,这一狐一鬼,就在江晚宁那间温馨的小公寓里,过上了一段十分舒心惬意的同居生活。
没有宋惊澜的冷眼,没有奚时月的探究,也没有任何超自然事件的打扰。他们就像最普通的……呃,室友?
或许关系更近一些,一起吃饭(一个吃,一个陪),一起看电视(江晚宁看,晏临渊看江晚宁),晚上相拥而眠(主要是晏临渊抱江晚宁),日子平静得仿佛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然而,这份宁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这天晚上,窗外华灯初上,城市霓虹闪烁。
江晚宁刚洗过澡,穿着一身柔软的卡通睡衣,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
他懒得自己坐,便习惯性地窝进了晏临渊的怀里,背靠着对方坚实的胸膛,两条小腿悠闲地晃悠着,手里拿着一盘洗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考古纪录片,一边时不时捏一颗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晏临渊则慵懒地靠在沙发背里,一条手臂自然地环着江晚宁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怀中人清新的发香和甜美的果香。
他偶尔会就纪录片里的内容低声点评几句,其见解之精辟常常让江晚宁惊叹不已,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就在这一片温馨缱绻之际——
一道眼熟的带着阴冷气息的黑色旋风,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卷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茶几上的杂志页角。
“咳!咳咳!”
正美滋滋吃着葡萄的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呛了一下,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立刻认出,这阵风和他当初在陈宅被掳走时的那股黑风一模一样。
他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晏临渊环在他腰间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那团逐渐收敛隐隐约约显出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少年身影的黑风,激动地仰起头,对着身后的晏临渊告状:
“就是他!晏临渊!之前就是这家伙,不由分说就把我用黑风卷走带去你那个古墓的!”
只见那黑风彻底散去,露出一个身形矫健面容尚带几分稚气,眼神却锐利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古代劲装,对着沙发上的晏临渊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
“属下序风,参见王爷!”
这名叫序风的少年,行礼时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坐在自家王爷腿上,被王爷亲密搂着的江晚宁。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参见王妃”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序风在心里疯狂摇头。前阵子就因为自己多事,结果被王爷罚去扫了半个月的墓道!现在他可不敢再乱喊了。
于是,序风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目不斜视,开始向晏临渊汇报正事:
“王爷,您之前吩咐属下查探的事情,已有了一些眉目。”
第147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7
晏临渊原本慵懒的神情在序风出现的瞬间便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属于上位者的冷峻与威严。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还有些气鼓鼓的江晚宁的后背以示安抚,目光则投向序风沉声道:
“讲。”
序风脸色变得凝重,显然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
他沉声汇报道:“王爷,关于栖山那边的异动,经属下多方查探,线索指向一个来历不明的阴邪鬼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擒了几个在附近游荡了些年头的小鬼拷问,它们虽所知不详但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可知那鬼物势力不容小觑且怨气极重。”
“据传,它大约是在十五年前突然现世的,甫一降生便以雷霆手段吞噬了好几个盘踞一方凶名在外的强大厉鬼,掠夺了它们的鬼气本源实力瞬间暴涨。之后它便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是,”序风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沉重。
“近些年来,各地频频有修为不弱的妖物,以及一些积年老鬼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魂,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属下怀疑,这些失踪事件,八成与那个沉寂了十几年的鬼物脱不了干系!”
“它很可能一直在暗中狩猎积蓄力量。只是……它如此大费周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属下至今毫无头绪。”
晏临渊听着汇报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隐藏了十五年,暗中吞噬妖鬼壮大自身的邪物……这绝非寻常。
“它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何处?”晏临渊冷声问道。
序风蹙眉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回答:“根据一个侥幸逃脱的老鬼模糊的记忆,大约……是在叠影山一带感应到过类似那邪物令人心悸的残余气息。”
“叠影山?!”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晚宁耳边炸响。
他瞬间从晏临渊怀里坐直了身体,连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葡萄都忘了咀嚼,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瞪得溜圆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叠影山!那不是原着剧情里,奚时月偶然得到那本记载着“用至纯至善之妖的心头血可开阴阳眼”的邪门古籍的地方吗?!
江晚宁也顾不上晏临渊和序风投来的探究目光,急急地追问道:
“叠影山?!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个鬼物在叠影山出现是什么时候?!”
序风被江晚宁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家王爷。
见晏临渊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他才谨慎地回答道:“根据那老鬼的描述推算,大约……是在五六年前。”
五六年前!
江晚宁心中又是一震,连时间也对得上。
原着里明确提到,奚时月正是在五年前于叠影山的一处古老洞府中得到了那本古籍。
一个大胆而惊悚的推测,瞬间缠绕上江晚宁的心头。
他想起了陈宅那块让忠伯失去神智充满怨气的玉佩,那是大晏时期侍从的物件,却沾染了不属于它本身的强大的阴邪鬼气。
现在,又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鬼物,在五六年前出现在叠影山,而奚时月恰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得到了那本诱导他残杀妖精的古籍……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莫不是……奚时月在原剧情中,之所以会走上杀害那么多妖精取血的偏执道路,不仅仅是出于自身对阴阳眼的渴望,更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那个神秘鬼物的影响或者蛊惑?!
那块玉佩能放大乔文忠内心的怨恨,那么一本邪门的古籍,会不会也能放大甚至扭曲奚时月对开天眼的执念?
而现在的奚时月身上灵气纯净无瑕没有半分血债痕迹,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没有看到那本古籍?
或者说,他还没有被那鬼物的力量所沾染?
江晚宁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线索和信息交织碰撞,让他一时有些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这种事情光靠猜测根本没用,恐怕得去问奚时月本人才能弄清楚。
可是……
一想到奚时月那张清冷禁欲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脸,以及他天师的身份江晚宁就本能地感到发怵。
他之前看见对方就怕得要死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啊?
晏临渊一直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小狐狸,将他脸上那瞬息万变、时而震惊、时而恍然、时而纠结、时而苦恼的丰富表情尽收眼底。
见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晏临渊低声问道:
“想到什么了?与那叠影山有关?”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在江晚宁自己都还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时候,他对晏临渊的信任和依赖已经与日俱增。
此刻心绪纷乱又被晏临渊温和地询问,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压低声音,含含糊糊地透露了一点自己的猜测:
“嗯……就是,那个奚时月……你还记得吧?陈宅那个天师。”
江晚宁组织着语言,尽量不暴露自己知道原着剧情这件事。
“我……我好像听说过,他大概在五年前,也在叠影山有过什么奇遇,得到过一本很古老的……书。然后……嗯……反正就感觉,时间地点都太巧了,我在想,他得到那本书的事,会不会和你们说的那个鬼物……有点关联?”
听到江晚宁口中清晰地吐出奚时月这个名字,晏临渊出色的记忆力立刻让他回想起陈宅中那个气质清冷灵力纯净的男人。
他深邃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怀里正蹙着眉一脸苦恼地靠在他胸前的小狐狸,心底那股莫名的占有欲隐隐作祟。
这小狐狸,对那个天师倒是挺关注?
晏临渊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不爽,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客观地分析道:
“时间、地点如此吻合,听起来……确实有点关联。”
然而,熟悉自家王爷脾气的序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爷那瞬间低沉下去的气场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他后背的皮瞬间一紧,冷汗都快下来了。
糟!王爷这是不高兴了!虽然不知道为啥,但肯定跟这位……呃,跟江公子提到那个天师有关!
序风非常有眼色,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地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王爷!既然有了新线索,属下现在就去着重调查叠影山和那个天师奚时月!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也不等晏临渊开口吩咐,话音刚落,身形便再次化作一道黑风消失在客厅之中,溜得比来时还快。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江晚宁和晏临渊两人。
江晚宁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和如何联系奚时月的烦恼中,浑然未觉身边某位鬼王,因为一个名字心里已经打翻了一个陈酿千年的醋坛子。
他甚至还喜滋滋地又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满足地塞进嘴里。
晏临渊垂眸看着怀里这小家伙毫无心机,甚至有些傻乎乎得意的模样,心底那点不爽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罢了,就让这小家伙再高兴一会儿。待会儿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
江晚宁的小家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余下朦胧的月光如同轻纱般透过薄薄的窗帘悄悄潜入室内。
卧室的大床上,被子底下鼓起一大团,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紧密相贴。
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其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不安分地小幅度的挪动着,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唔……晏、晏临渊…你放开……”
江晚宁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含混不清。
他整个人被晏临渊结实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压在柔软的床垫上,两个手腕被一股冰凉而柔韧的鬼气轻而易举地禁锢在头顶动弹不得。
那鬼气如同有生命的黑色丝带缠绕着他的腕骨,既不会弄疼他却又让他无法挣脱分毫。
最要命的是他的唇舌。
晏临渊的吻不同于平日里蜻蜓点水般的逗弄,他含住江晚宁柔软香甜的唇瓣辗转厮磨。
然后强势地撬开齿关,捕捉到那条试图躲闪的软舌,便毫不客气地纠缠上去,仿佛要将属于江晚宁的每一寸甘甜气息都掠夺殆尽。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到近乎窒息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氧气似乎都被夺走了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点破碎而可怜的哼哼声。
更让他浑身战栗的是,一只带着略低于他体温的凉意的大手,正顺着他的腰侧线条缓慢而暧昧地滑动。
那指尖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带来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悸动。
强烈的刺激让江晚宁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生理性的红晕,晶莹的泪珠从微红的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枕畔柔软的发丝中。
就在江晚宁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晕过去的时候,晏临渊终于大发慈悲稍稍退开了一些,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江晚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好不容易缓过气,他立刻用带着浓浓哭腔和羞愤的声音控诉:
“晏临渊!你、你这个老色鬼!你之前明明说过不会逾矩的!你说话不算话!”
听着小狐狸带着哭音的指控,晏临渊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磁性。
他非但没有松开钳制,反而恶意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下压了压,让江晚宁更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间不容忽视的紧密接触与蓄势待发的威胁。
“本王自然说话算话。”
晏临渊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调侃,丝毫听不出忍耐的辛苦。
“说了不会做到最后一步,便不会。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低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江晚宁泛着水光的红肿唇瓣,语气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方才宁宁在本王面前,那般提及别的男人,让本王心里很是不痛快,吃了好大的醋。这心里不舒坦,总得讨回来一点是不是?”
江晚宁被他这番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言论惊呆了,连哭泣都忘了,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睛一脸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什、什么吃醋??吃哪门子的醋?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过是分析案情的时候提到了奚时月而已!这老鬼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找借口占他便宜!
然而,抵在自己身上那存在感极强的触感,让江晚宁识时务地把后面更激烈的控诉咽了回去。
形势比人强他可不想真的把这个千年老色鬼惹毛了。
他咬了咬被亲得红肿的下唇,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屈服。
“你先松开我一点……”
江晚宁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妥协。
晏临渊从善如流微微抬起身,减轻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但手腕的禁锢和两人紧密相贴的姿势依旧没变。
江晚宁努力仰起头,带着点敷衍和赌气的意味,快速地、轻轻地在那线条优美的下巴上啄吻了一下。
“好了吧?”他嘟囔道,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却听见头顶传来晏临渊极为不满的啧了一声。
“宁宁这道歉,未免太过敷衍。”
晏临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意。
“本王要的是这里。”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江晚宁那被蹂躏得嫣红水润的唇瓣。
江晚宁气得想咬他,但形势所迫只能试图讲道理:
“我…我这样被压着,手也被绑着,怎么亲得到嘛!”
他试图甩锅给现状,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够不着。
晏临渊闻言,拖长了声调恍然大悟般:“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那…本王就自己来取了。”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低头,精准地攫取了那双他觊觎已久的唇瓣。
“唔……!”
寂静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听得见唇齿交缠间发出的轻微啧啧声,以及江晚宁被吻得七荤八素,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细弱而可怜的哼唧声……
第148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8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温馨的小公寓,江晚宁还沉浸在睡懒觉的惬意中。
突然,一阵急促又持续的门铃声像魔音贯耳般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来人似乎非常着急,手指仿佛焊在了门铃按钮上,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江晚宁被吵得皱紧了眉头,迷迷糊糊地从晏临渊怀里挣扎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嘴巴还有些微肿,穿着松松垮垮的卡通居家服,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柔软发丝,脸上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和被打扰的不爽,趿拉着拖鞋嘟嘟囔囔地走向门口。
“谁啊?!干什么一直按?!催命啊!”
他没好气地一把拉开门,语气冲得很。
然而当门打开,看清门外站着的那道高大熟悉气场冷硬的身影时,江晚宁所有的抱怨和怒气瞬间卡壳,嘴巴下意识地闭上了。
宋惊澜?!他怎么来了?!
一股熟悉的源自本能的紧张感刚要冒头,江晚宁忽然转念一想:不对啊!我现在又没犯什么事!而且……
他偷偷瞄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心里瞬间底气十足:而且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家里藏着个千年鬼王!还是实力超强的那种!我怕他宋惊澜干嘛?!
这么一想,江晚宁瞬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甚至挺了挺原本有些蜷缩的腰板。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无辜,看着门外面色冷峻的男人,语气平和地问道:
“原来是宋专员啊,您这大清早的找我有事?”
宋惊澜看着门内这个与前几次见面时判若两人的小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一段时间不见,这小东西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之前见到自己要么吓得缩成一团,要么眼神闪躲,现在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不过宋惊澜此行并非来找茬的,他也没心思计较江晚宁的态度变化。
他直接略过寒暄,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冷硬:
“我刚结束了一个外勤任务,带回一件古物,上面沾染了不弱的怨气,局里的常规鉴定师无法靠近。看不出具体年代和来历,所以来找你去看看。”
江晚宁一听是要去超自然事件管理局,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愿意。
那个地方给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可不小,而且他一点也不想再跟宋惊澜这个煞星多打交道。
他撇了撇嘴试图推脱:“宋专员,文物局里经验丰富的鉴定师多的是,您何必非要大老远跑来叫我呢?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宋惊澜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几分了然和不容置疑。
“呵。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随叫随到?现在倒是推脱上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江晚宁,正色道:
“那不是一般的古物,怨气特殊且浓烈,普通人接触久了会心神受影响,出现幻觉甚至被侵蚀。只有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江晚宁一眼,
“……体质特殊,或许能抵挡一二。”
江晚宁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骂道:合着我就不是普通人是吧?我就活该不会受影响是吧?真是谢谢您嘞!
不过骂归骂,江晚宁的脑子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带着怨气的古物?
这个词瞬间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立刻联想到了昨天晚上序风汇报的事情——
这……这新出现的带怨气的古物,会不会也和那个藏在暗处的鬼物有关?是一条新的线索?
强烈的好奇心和对主线剧情的探究欲,瞬间压倒了对管理局和宋惊澜的抵触。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那点不情愿迅速收敛,对着宋惊澜说道:
“好吧好吧,既然宋专员都亲自上门了,那我就去看看。不过你得等我几分钟,我换身衣服。”
说完他也不等宋惊澜回应,直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将那位冷面专员隔绝在门外。
一关上门江晚宁立刻原形毕露,嗖地一下蹿向卧室,嘴里还压低了声音喊着:
“晏临渊!晏临渊!”
冲进卧室,只见晏临渊果然还慵懒地躺在他的大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封面古朴的线装书正悠闲地看着。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副安然自在的模样,仿佛外面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江晚宁也顾不上欣赏美人卧榻了,一个箭步跳上床,抓住晏临渊的胳膊就往外拉语气急切。
“快!快跟我去一趟管理局!宋惊澜又搞来一件带怨气的古物!我觉得肯定跟昨晚上序风说的那个鬼物有关系!我们得去看看!”
晏临渊被他拉扯着,身体却纹丝不动,连手里的书页都没抖一下。
他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余光瞟着江晚宁脸上那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急切的表情,语气淡定得能气死人:
“不是已经让序风去查了吗?急什么。”
“可是我好奇啊!”
江晚宁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更急了,用力晃着他的胳膊。
“而且万一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呢?去晚了被他们弄坏了或者藏起来了怎么办?”
晏临渊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好整以暇地侧过头看着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之前见到外面那个姓宋的不是怕得要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吗?怎么?现在不怕了?还敢主动往他跟前凑?”
江晚宁被他问得一噎,随即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凑近晏临渊声音软了几分。
“嘿嘿……那不是……有你在嘛!”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无比自然。
说完他立刻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我不管你必须听我的”的霸道表情,开始翻旧账:
“我不管!你别忘了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你……你必须得跟我一起去!就当是补偿了!”
听到江晚宁这么一提醒,晏临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小狐狸在他身下眼角泛红、嘴唇微肿、又羞又恼的迷人模样,那美妙的滋味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愉悦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
“好。”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伸手捏了捏江晚宁的脸颊。
“那就走吧。我陪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让我的小狐狸这么上心。”
说着,他优雅地起身,那本线装书在他手中化作点点流光消失不见。
不过几分钟,江晚宁就换上了一身简便的休闲服,跟着宋惊澜去管理局。
晏临渊则虚化了实体,悄无声息地飘浮在江晚宁身侧。
除了江晚宁,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宋惊澜开车带着江晚宁一路沉默地来到了超自然事务管理局。
与上次办理妖籍登记的区域不同,这次宋惊澜带着他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扇看起来格外厚重的门前。
推门而入,江晚宁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快速打量了一眼房间内部,发现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似乎都是由某种特殊的银灰色材料一体构筑而成,表面刻画着若隐若现的复杂符文,显然是为了隔绝和压制异常能量而专门设计的封存室。
房间内并非空无一人。
一道清冷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央,周身流淌着纯净的灵力,似乎正在对某物施加封印。
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奚时月!他昨晚才刚提到的人,今天就碰上了!
他做贼心虚般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空气,见晏临渊依旧保持着虚化状态,气息平稳,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天的奚时月,依旧是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将他清冷孤高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似乎刚完成一轮灵力灌注,正缓缓收回手。
江晚宁有些拘谨地上前一步,隔着差不多一米的安全距离,小声打了声招呼。
“奚、奚天师。”
搞笑,能不保持距离吗?江晚宁在心里嘀咕,要是离得太近,旁边那个千年老醋坛子又莫名其妙打翻了,最后受苦受累的还不是我自己!
奚时月闻声,清冷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江晚宁身上,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得到了回应,江晚宁这才将目光投向房间正中央那个被放置在特制透明观察箱内的物件。
那是一樽玉爵。
爵是古代的一种饮酒器,有三足,前有流,后有尾,侧有鋬。
眼前这樽玉爵,通体由上好的青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即使在特殊灯光和封印下,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质地。
爵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雷螭龙纹,线条流畅工艺精湛,透着一股皇家气派。
然而,这精美的玉爵周身,却缭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墨的怨气!
那怨气如同活物,在观察箱内左冲右突不断撞击着箱壁和奚时月布下的灵力封印,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充满了不祥与暴戾。
宋惊澜冷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为江晚宁解说:
“这东西,是三日前,我与奚天师在城郊一栋荒废多年的古宅地下暗格中寻获的。发现时,它被重重符咒包裹,但依旧无法完全压制其内蕴藏的惊人怨气。带回局里后,只能暂时依靠这间特制隔离室和奚天师的灵力进行双重压制。”
江晚宁一听,心里立刻对上了号--
这不就是原着剧情中,宋惊澜和奚时月第一次正式合作处理的事件吗?看来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现在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序幕。
他心里一边胡乱想着剧情走向,一边也没忘记自己此行的正职。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观察箱,屏息凝神仔细地观察起箱内的玉爵。
越是细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玉爵的材质、雕花的风格手法、整体的造型规制……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工艺这纹饰风格,尤其是那螭龙的神韵……
他忍不住再次偷偷地带着求证意味地,朝晏临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原本神情慵懒的晏临渊,此刻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凝结了万载寒冰,死死地盯着观察箱内的玉爵,周身那无形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即使感知不算特别敏锐的江晚宁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晏临渊此时的面色阴沉得可怕,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厌恶、或者说……勾起他极度不悦回忆的东西。
看到晏临渊如此反应,江晚宁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见晏临渊虽然面色冰寒,但并没有其他过激举动,似乎还在克制,他这才抬起头,看向等待他结论的宋惊澜和奚时月,用尽可能平稳专业的语气说道:
“这个东西……从形制、玉料和雕刻工艺来看,确实出自大晏王朝无疑。而且,这种品质和纹饰,绝非寻常贵族能用,多为皇室专用,甚至是……帝王级别的宴饮或祭祀场合才会动用的器皿。”
他顿了顿,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注意着晏临渊的反应,缓缓吐出了自己的最终判断:
“呃……根据我的判断,我觉得……它很大可能,是晏徽帝……也就是史书上那位晏淮安,他在位时期的东西。”
江晚宁说完,心脏砰砰直跳。
他紧紧盯着晏临渊,生怕自己这句话会刺激到对方。
然而,晏临渊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那双冰寒的眸子依旧锁定着玉爵,对于江晚宁的这个判断,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更别提反驳了。
见晏临渊连这一句都没否认,江晚宁心下更是沉重了几分。
第149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19
晏临渊冷冷地注视着观察箱中那樽散发着不祥怨气的玉爵,周身的气息冰寒刺骨。
他克制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深邃的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笑意。
一千多年了……
对于那杯终结了他性命的毒酒,他怎么可能不记忆深刻?
那冰冷的杯沿触及唇瓣的触感,那带着虚伪笑意的面孔,那毒药在体内缓慢侵蚀带来的无边痛苦……
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怎么可能不熟悉这个酒杯?
只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偏偏在这个时刻出现?
巧合?晏临渊从不信巧合。
就在晏临渊心中翻涌着冰冷怒意与深沉算计时,江晚宁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趴在观察箱前,几乎将脸贴在了特制玻璃上眉头紧锁。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这东西……保存得也太完好了吧?”
这玉爵不仅杯身毫无破损,连一丝磕碰的痕迹都找不到,玉质温润色泽莹亮,几乎像是一件刚刚出炉的艺术品崭新得过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按照宋惊澜的说法,它是在一栋荒废多年的古宅暗格中被发现的,那种环境怎么可能让一件玉器历经岁月而毫发无损,甚至连光泽都未曾黯淡?
而且他拼命回忆原着剧情,非常确定在宋惊澜和奚时月初次合作的事件中,根本没有这樽玉爵的出现。
这又是一个与原剧情产生偏差的关键点!
江晚宁猛地抬起头看向宋惊澜和奚时月,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探究。
“宋专员,奚天师,你们在那幢古宅里,除了找到这个玉爵,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不同寻常的鬼怪?或者妖物?就是那种一看上去就觉得不对劲,跟普通游魂野鬼不太一样的?”
他试图引导他们往那个神秘鬼物的方向去想。
宋惊澜闻言摇了摇头,肯定地回答:
“没有。我们仔细搜查过那栋宅子,除了阴气重些,并无其他异常能量残留,也没有发现任何妖物或强大的鬼怪踪迹。”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次任务的起因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搞什么灵异直播,闯进了那栋据说闹鬼的古宅,然后失踪了几天。因为他们是在直播过程中突然黑屏失联,观看人数不少造成了比较大的社会影响,局里才派我去处理。”
说到这里,宋惊澜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奚时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过,我刚进入那古宅,就恰好碰到了奚天师。”
这话里潜藏的意味很明显,他对奚时月出现在那里的时机和动机抱有怀疑。
若非后续处理这玉爵带来的怨气以及寻找失踪者下落等杂事繁多,且奚时月这两天确实出力帮忙压制怨气,他早就将这位身份特殊行为莫测的天师请回局里好好谈谈了。
奚时月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宋惊澜话语中的怀疑,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神色依旧清冷平淡,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过是我路过那附近,感应到宅内有不寻常的怨气波动,担心危害常人所以才进去查探。”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天师降妖除魔感应到异常前去查看再正常不过。
但宋惊澜显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他带着不信任的口吻,直接说道:
“你连阴阳眼都没开,也敢独自闯入情况不明的凶宅?”
!!!
江晚宁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奚时月,心里惊呼:这这这……宋惊澜怎么会知道奚时月没开阴阳眼?!这不是奚时月自己视为缺陷极力隐藏的秘密吗?!
然而奚时月的反应却出乎江晚宁的意料。
他像是毫不介意宋惊澜当着外人的面揭他的短,神色自若语气平静地回复道:
“天师之道,并非仅依赖阴阳眼。符咒、法器、灵觉,皆可助我感知乃至短暂窥见幽冥。况且,”
他抬眸,清冷的目光与宋惊澜对视,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即便没有阴阳眼,我依旧可以除恶务尽。”
这番话,冷静,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江晚宁怔怔地看着奚时月,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奚时月,并非他之前通过剧情了解到的那个因为缺陷而逐渐偏执甚至不择手段的扁平形象。
他是一个真实、强大、有着自己傲骨与坚持的天才天师。
他对自己的短板坦然处之,并以绝对的实力去弥补,这种心性,令人……不得不心生敬佩。
江晚宁心底对奚时月的看法,不由得有些改观了。
然而,他这个敬佩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深入,就感觉脸颊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转头,只见晏临渊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脸颊。
江晚宁:“……”
他瞬间什么感慨都没了,只剩下无语。这家伙,又乱吃飞醋!
他赶紧用眼神示意:快放手!有人在呢!
晏临渊看着他窘迫又不敢声张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这才慢悠悠地松开了手重新飘回他身侧,但那股无形的宣告所有权的冷意依旧萦绕在江晚宁周围。
一旁的宋惊澜将奚时月那番自信的言论听在耳中,眼中倒是飞快地闪过一抹极淡的欣赏。
他并非狭隘之人,对于有真本事且心性坚韧者他向来认可。
一时间宋惊澜倒也没再继续追问奚时月出现在古宅的缘由。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江晚宁身上。
“小狐狸,”他转向江晚宁,目光如炬,“你应该不是突然问起古宅其他异常情况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观察箱内那樽依旧被浓黑怨气缠绕的玉爵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宋专员,奚天师,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玉爵上的怨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东西本身太新了,新得诡异,完全没有历经千年岁月该有的任何沉淀痕迹。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他刻意引导着,将疑点抛了出来。
这一次奚时月回应得很快。他那清冷的目光再次扫过玉爵,微微颔首。
“这怨气是否熟悉,我无法断言。但此物与之前在陈宅发现的那块玉佩,确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陈宅玉佩上的怨气,远不及眼前这玉爵来得浓烈与暴戾。”
他顿了顿,清凌的眸子转向江晚宁,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
“至于你提到的后一个问题……你是在怀疑,这玉爵是被人故意放置在那古宅之中的?”
江晚宁立刻点头,心里暗赞:不愧是主角受,脑子转得就是快!一点就通!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身旁隐形的晏临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一股微凉的意念随之传来,江晚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严肃又带着点神秘的表情,顺着奚时月的话说道:
“奚天师猜得没错。其实……我最近从一些……呃,道上的朋友那里,听到些风声。”
他故意说得含糊,营造出一种消息灵通但又不便明说的氛围。
“据说有个非常恐怖的鬼物冒出来了,专门在暗地里吸食那些修为高深的妖精和强大厉鬼的力量来壮大自身。传言那东西身上的怨气吓人得很,沾上一点就麻烦大了。”
他煞有其事地继续道:“我越看这玉爵,越觉得它上面缠绕的怨气,跟我听说的那个鬼物的气息……感觉很像!所以我才怀疑,这东西突然出现在那古宅,绝对跟那个鬼物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个诱饵,或者……是它故意留下的什么标记?”
宋惊澜听着江晚宁的叙述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奚时月语气沉重:
“专门吸食妖鬼之力壮大自身……莫非,就是你师门预言中提到的那个鬼王?”
奚时月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点头。
“从描述来看有可能。若真如此,其危害性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而站在一旁的江晚宁,听到宋惊澜和奚时月直接将那神秘鬼物定性为鬼王,并且一脸严肃地讨论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内心疯狂吐槽:喂喂喂!你们讨论的正主现在就飘在你们旁边啊!而且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内心波涛汹涌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生怕言多必失。
……
后续的事情,宋惊澜和奚时月自然会去深入调查。
宋惊澜安排了管理局的人员,将提供了关键信息的江晚宁稳妥地送回了家。
一进家门确认周围安全后,江晚宁立刻忍不住看向身旁缓缓显出身形的晏临渊,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那个玉爵……是不是……?”
他没有明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晏临渊此刻的脸上也收起了平日的慵懒戏谑,带上了一丝严肃。
他点了点头肯定了江晚宁的猜测。
“是。没想到时隔千年会在今日再见到这件旧物。”
“看来,序风所查到的那个隐藏极深不断吞噬妖鬼的鬼物,极有可能……是故人。”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嘲讽。
“真是……阴魂不散。”
江晚宁听到他这话,忍不住抬眼小声吐槽了一句:
“你现在……不也算是阴魂吗?”
话音刚落,就见晏临渊眯起了眼睛,作势要伸手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
江晚宁立马缩了缩脖子,灵活地转移了话题,问出了另一个疑惑:
“哎等等!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暗示我,向奚时月和宋惊澜透露那个鬼物的存在啊?让他们去找,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晏临渊伸出的手转而一把将试图躲闪的小狐狸扣进了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他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宋惊澜与奚时月,此二人身负此界大气运,是应运而生之辈。由他们去追查那鬼物,冥冥之中自有助力,想必会比我们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快上许多。”
他低头看着江晚宁恍然大悟的表情补充道:
“况且,那鬼物在暗,我们在明,让他们先去探探路,吸引部分注意力也并非坏事。”
江晚宁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对晏临渊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没想到这老鬼不仅实力强,算计起人来也这么熟练!果然千年不是白活的!
晏临渊抱着他,这次倒是罕见地没有进一步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地拥着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江晚宁放在柔软的沙发上,顺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你先看会儿电视,休息一下。”晏临渊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去厨房看看,中午做点什么吃的。”
说着,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了厨房方向,那高大的背影在居家的环境中,竟莫名透出几分……贤惠?
江晚宁窝在沙发里,看着晏临渊走向厨房的背影,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仿佛这样的日常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但他仔细回想,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经历过。
嗯……他最终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可能是最近被这个千年老鬼伺候得太舒服,习惯成自然了吧……
第150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0
果然不出晏临渊所料,有了宋惊澜和奚时月这两位主角的加入,调查进展神速。
不到半个月,宋惊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他们顺藤摸瓜,竟然真的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这线索指向的源头,却让江晚宁心头一跳——
此刻,江晚宁正捧着手机仔细看着宋惊澜刚刚发来的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环境下拍摄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主体是一把带着斑驳锈迹的青铜匕首。
匕首的形制古朴,刃口处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暗沉的颜色。
江晚宁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在匕首本身,而是敏锐地透过照片中匕首后方依稀露出的岩石纹理和特殊的植被阴影,迅速分辨出了拍摄地点的大致环境特征——是叠影山的地貌。
他快速在聊天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判断。
“匕首看形制是战国左右的,但具体需要实物细看。背景应该是在叠影山某处洞穴或岩缝?”
消息显示已读,但宋惊澜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想必是正在现场忙碌。
江晚宁放下手机,正准备跟晏临渊分享这个最新消息,一转头,却注意到身旁的晏临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平日的慵懒随意,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眉宇微蹙,深邃的眼眸望着虚空某处,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周身的气息也沉淀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江晚宁凑了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能感觉到,晏临渊的情绪不太对劲。
晏临渊听到他的声音目光转了过来,落在江晚宁带着关切的脸庞上时,那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出口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般慵懒带笑,而是染上了几分冷意:
“序风,”他沉声道,“已经三天没有传递任何消息回来了。”
江晚宁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
序风是晏临渊最得力的下属之一,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联这么久。
晏临渊继续道:“我留在他魂体内的印记并未消散,说明他暂无性命之忧,但气息却变得极其微弱且飘忽,仿佛被什么力量隔绝或压制了。”他眼底寒光一闪,“我怀疑,他很可能……是查到了关键处,被那幕后的鬼物发现并擒住了。”
“被抓了?!”
江晚宁惊呼出声,随即立刻联想到刚刚收到的信息急忙说道,“宋惊澜他们在叠影山发现了可疑的青铜匕首。那个鬼物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边。”
晏临渊微微颔首,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幕后人藏在叠影山,序风失联也在叠影山,这绝非巧合。
他当即从沙发上起身,周身气息凛冽显然是要立刻动身前往。
然而他刚站起身,衣袖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拉住了。
晏临渊低头,对上江晚宁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我要跟你一起去。”
江晚宁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哼!江晚宁在心里嘀咕,这老鬼刚才那架势,一看就是打算自己偷偷溜走不想带着他!
他才不承认自己是因为担心晏临渊独自前去会有危险,也绝不承认是因为听到序风可能被抓而感到焦急,他不过是……不过是有些好奇那幕后鬼物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以及叠影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罢了!
对,就是这样!
晏临渊看着小狐狸脸上那副明明很担心却非要装作“我只是好奇”的别扭表情,眼底深处那抹因序风失联而凝聚的冰寒不禁融化了些许,闪过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原先确实存着不让小狐狸掺和进这趟浑水的念头。此去叠影山凶险未知,那幕后鬼物能擒住序风实力定然不俗,他不想让江晚宁涉险。
但现在,看着小狐狸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不容错辨的关切与坚持,他那点独自扛下的想法瞬间动摇了。
罢了。
这小狐狸分明是放心不下本王。
况且,以本王的实力护他周全应当无虞。将他带在身边亲眼看着,或许比让他独自留在这看似安全实则也可能被盯上的公寓里更让人安心些。
晏临渊瞬间便做出了决定,他挑了挑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慵懒中带着点邪气的笑容,从善如流地说道:
“当然要带着你。”
他反手握住江晚宁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暧昧又理所当然。
“本王可是片刻都舍不得与小狐狸分开呢。”
江晚宁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嘴上却强自镇定。
“少、少来这套花言巧语!”
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因为对方的话而悄悄扬了起来,那点小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努力板起脸,摆出一副是我要去视察的傲娇模样,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颐指气使地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吧!”
晏临渊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只觉得心头发软笑意更深。
他长臂一伸,轻松地将这傲娇又可爱的小狐狸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抱紧了。”
随着他低沉的话音落下,两人周身的空间仿佛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江晚宁只觉眼前一花,熟悉的客厅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扭曲,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其短暂却强烈的失重感。
仿佛只是眨了两次眼的功夫,那令人不适的穿梭感便骤然停止。
江晚宁下意识地抓紧了晏临渊胸前的衣料,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再定睛看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周围是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的原始林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而他们正站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入口,路旁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隐约可见三个斑驳的古字——叠影山。
这就……到了?!
就在江晚宁和晏临渊踏入叠影山地界不久,异变陡生。
原本尚算晴朗的山林,毫无预兆地开始弥漫起浓重的大雾。
这雾气并非寻常山间的氤氲水汽,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质感,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周围的景物。
江晚宁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左上角信号格的位置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叉——没有一点信号。
一股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抓紧了与晏临渊十指相扣的手。
“呱——呱——”
几只不知名的黑鸟停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叫了几声后,它们便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扑棱棱地扇动翅膀,慌不择路地飞走了,很快消失在浓雾深处。
越往里走,道路越是崎岖难行。
茂密交错的树冠如同巨大的华盖,将本就因大雾而黯淡的天光遮掩得越发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
江晚宁甚至有些看不清几步开外的树木轮廓了,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流动的灰色纱布,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一种被孤立被窥视的恐惧感悄然爬上心头。
要不是手上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晏临渊的坚定而微凉的力道,他怕是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寸步难行了。
江晚宁心里这般想着,身子不由得又朝着晏临渊的方向贴近了几分,几乎要嵌进对方怀里,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们应该已经深入了叠影山的腹地。
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嗖嗖的寒意与山外的气候截然不同。
江晚宁亦步亦趋地跟着晏临渊的脚步,在一片灰蒙和死寂中忍不住轻声问道:
“还……还有多远啊?”
晏临渊凝神感知着留在序风魂体内的那道微弱印记。
“感应越来越清晰了,应该……很近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越来越浓、几乎化不开的雾气,眉头微蹙冷声道:
“这雾……不对劲。并非天然形成,其中蕴含着一种阴损的能量场,应该是幕后之人特意搞出来的,竟隐隐有着压制力量的作用。”
江晚宁闻言心里一惊,立刻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
他伸出指尖意念集中,试图凝聚出一小簇幽蓝色狐火。
然而平日里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灵力,此刻却如同陷入了泥沼,运行滞涩无比。
指尖只是“噗噗”两下,冒出了两缕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蓝色火苗,随即就熄灭了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
江晚宁忍不住抬头看向晏临渊,脸上写满了惊愕。
“我的灵力……竟然被压制到这种地步?!走了这么久我都没察觉到异常!”
这悄无声息的力量压制,让他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幕后那个鬼物的可怕与难缠。
对方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心思缜密,手段阴险。
晏临渊感受到江晚宁的紧张,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传递过一丝安抚的凉意。
他冷冷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哼,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即便化为了鬼物,也改不了喜欢用这些阴私手段的本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同时坚定不移地拉着江晚宁的手,循着对序风印记那越来越强烈的感应,继续朝着叠影山最深处最阴暗的方向前进。
……
而在叠影山山脉的至阴之处,一个隐藏极深,入口被扭曲藤蔓和障眼法遮蔽的山洞内的景象与山外的浓雾弥漫截然不同。
山洞内部空间极大,仿佛将山腹掏空了一般。
这里鬼气与怨气充斥盈满,浓郁得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黑红色雾气,在空气中翻滚嘶嚎。
岩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污秽痕迹,地面上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残骸与破碎的魂体碎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绝望的气息。
站在山洞正中央的,是一道扭曲干枯的身影。
它几乎已经看不出完整的人形,更像是由无数怨念、仇恨与杀戮欲望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
周身缭绕着浓郁到极致的不祥黑气,那黑气中又夹杂着无数血红色的丝线,那是它所造下的无法磨灭的杀戮血债的显化。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足以让寻常鬼怪魂飞魄散的恐怖威压与邪恶气息。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它那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般难听至极的低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一种扭曲的快意。
“……皇兄……我亲爱的……九皇兄……”
它用那破风箱般的声音,断断续续怨念深重地嘶吼着:
“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哈哈哈哈!”
“等着吧……等着吧……这次……我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
而在洞穴一侧那布满诡异符文的岩壁上,序风那原本凝实的灵体此刻变得极其虚弱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身上缠绕着无数由怨气凝结而成的黑色锁链,这些锁链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不断汲取着他的魂力。
第151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1
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迷雾中,传来一道轻轻的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男声,小心翼翼地呼喊着:
“晏临渊……?”
“晏临渊……你在吗?”
那道属于江晚宁的声音,细听之下还带着一丝不易掩饰的颤抖和害怕的情绪。
随着几声草木被拨动的细碎声响,浓雾被搅动,江晚宁那显得有些迷茫和无助的身影,踉跄着从灰白色的雾墙中走了出来。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视线焦急地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搜寻着,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扭曲的树影和永恒的雾气空空如也。
他竟是形单影只。
江晚宁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脑子一片混乱。
明明在半小时前,他还和晏临渊十指紧扣地走在一起。
他们发现了一处能量异常的区域,晏临渊还明确告诉他那是被人特意布下的结界。
当时晏临渊握紧了他的手,带着他一同跨入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刚进去的时候一切似乎还很正常,周围的环境没有立刻变化,晏临渊也依旧在他身边。
可是……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他一直紧紧攥着的属于晏临渊的那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真的是凭空消失!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对方松手的动作,没有听到任何警示或者打斗的声音,前一秒还能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力道和温度,下一秒掌心就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晏临渊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在他身边,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踪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晚宁瞬间慌了神,他在原地呼喊寻找,却只得到雾气沉闷的回音。
他不敢在那久留,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着感觉选定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希望能找到晏临渊。
奇怪的是,他走了这么久除了迷路和内心的恐惧,并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危险。
这死寂的环境,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就在这时,江晚宁忽然感觉周围的亮度似乎变亮了一点。
原本那令人窒息的灰白色浓雾,颜色仿佛变淡了些,逐渐向着纯白色过渡,而且雾气的浓度也似乎有变薄的趋势,能见度提升到了二三十米左右。
还没等他仔细分辨这变化意味着什么,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脚步声清晰地穿透了变薄的雾气,传入江晚宁耳中。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边快步跑去一边再次试探地呼喊:
“晏临渊?!是你吗?”
他的声音带着期盼和急切,身影迅速没入了那片颜色更浅仿佛在涌动的白色雾气之中。
就在他踏入那片区域的一刹那,他身后的空间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般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后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江晚宁对此毫无察觉。
他越往前跑,周围的白色雾气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清晰,光线也愈发充足,就像瞬间从黑夜步入了清晨。
他顾不上欣赏这奇异的变化,目光焦急地在变得明朗的四周来回扫视,寻找着刚才脚步声传来的确切方位。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一棵虬结古树的树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倒卧在地。
江晚宁的心脏猛地一缩,当他看清那张侧对着他、沾染着暗红色血迹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时,他的眸子瞬间因极致的惊恐和担忧而睁大。
“晏临渊?!”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都顾不上了用尽全力朝着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扑了过去。
“晏临渊!你怎么了?你醒醒!”
他跪倒在晏临渊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伸出手就想去查看对方的伤势想将他扶起来。
然而,下一秒——
他的手指,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晏临渊的手臂!
江晚宁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又尝试去触碰对方的身体、脸颊,结果都一样——他的手掌如同穿过了一道全息投影,直接从晏临渊的身体里透了过去,没有感受到任何实体触感。
一开始,江晚宁还以为是因为晏临渊受了重伤,灵力不济无法维持实体,化为了虚弱的鬼体状态。
但他很快便惊恐地发现,问题不是出在晏临渊身上。
是他自己!
江晚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变得如同一个虚无的灵体一般,不仅接触不到地上的晏临渊,他试着去碰触旁边的树干、地上的石块,结果都一样,他的手指直接穿过了那些物体,无法对现实世界造成任何影响!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此地的无助的旁观者幽灵。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江晚宁看着地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胸前衣物被大片血迹浸染的晏临渊,急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却同样穿过了他自己的灵体滴落无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际,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由远及近,逐渐朝着这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的年轻嗓音,清晰地在林间响起,仿佛是在回应那鸟鸣: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小家伙,催什么催?”
“我这不是……已经走得很快了吗?”
江晚宁猛地抬起头,循着那清冷的嗓音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染尘埃的纯白衣角。
来人身穿一袭质地精良的白色古式长衫,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飘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这身打扮看似简洁,但衣料的纹理、腰间的束带、乃至袖口内里若隐若现的银线暗纹,无一不透露着低调的精致与非凡的品味。
最重要的是——这明显是一套古代的装束啊!
江晚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急忙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晏临渊。
果然,对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现代休闲服,而是一身深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玉带,原本利落的短发也变成了墨黑的长发。
虽然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铺散在身下的草地上被血迹沾染,但仍能看出是被玉冠仔细束起过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穿越了?!还是……幻觉?!
江晚宁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摸不清眼前的状况。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越走越近的白衣人看去,试图看清对方的面容。
当那张脸清晰地映入他眼帘时,江晚宁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愣怔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人……
怎么会……
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除了气质更加清冷出尘,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山林的疏离与宁静之外,几乎就是他江晚宁的翻版!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他江晚宁长得和眼前这个白衣古人一模一样。
“我……他……”
江晚宁的脑子被这个发现冲击得几乎停止运转,混乱的思绪刚刚凝聚成“这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这个惊悚的念头——
骤然间,他眼前一黑。
并非昏迷,而是一种视角的强行切换带来的短暂不适。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和视角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以一个独立的虚无的灵体形态飘在外面旁观。
他此刻……仿佛正寄居在那个白衣古人的身体内部。
他能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景象——倒在地上的蓝袍晏临渊,周围的树木,远处隐约的山峦;
他能感受到林间微风吹拂过脸颊的触感,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尝试着想要抬起自己的手,或者开口说话,却发现完全无法做到。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驾驶舱里的乘客,能感知到一切,却无法操控这具身体的方向盘。
我现在……是在这个白衣人的身体里?只能看,不能动?
在尝试了好几次,确认自己确实无法对这具身体施加任何影响之后,江晚宁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诡异的现状,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具与他容貌相同的古人体内,当一个被动的眼睛看着事态发展。
这个白衣人显然并非凡人。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昏迷的晏临渊身边蹲下身,甚至没有仔细查看伤势,只是伸出那如玉般的手指,随意地朝着晏临渊伤口的位置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而精纯的灵力流淌而出,覆盖在晏临渊身上。
奇迹般地那狰狞的伤口瞬间不再流血,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不过几个呼吸间,表面的创伤便已愈合了七七八八。
虽然内里的损耗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不可能立刻恢复,但至少性命是无忧了。
做完这一切,白衣人神色平淡地再次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昏迷的晏临渊,让其平稳地悬浮在自己身侧,然后便转身,步履轻盈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江晚宁透过他的眼睛,看着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没过多久,一座掩映在翠竹与云雾之间的清幽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刚踏进那以青竹篱笆围起的小院,就听见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躁的少年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飞奔的脚步声:
“江晚宁!你回来啦!”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束着高高马尾穿着利落短打的小少年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他脸上原本带着灿烂的笑容,但在看到白衣江晚宁身后还悬浮着一个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时,笑容瞬间垮了下去,不满地嚷嚷道:
“江晚宁!你怎么又捡人回来了?!上次捡个受伤的兔子精,上上次捡个迷路的小花妖,这次倒好,直接捡了个大活人回来!我们这清静山居都快成善堂了!”
被小少年直呼其名的江晚宁,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上前一步,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那小少年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一个毛栗子。
“没大没小的,”他端起了架子,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要叫师父,知不知道?”
小少年捂着被敲的额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敢再顶嘴。
江晚宁不再理会他,一挥手那小院的竹门便无声地合拢。
他操控着法力,将依旧昏迷的晏临渊安置在了小院西侧一间闲置的打扫干净的客房里。
小少年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也挤进了房间。
他站在床边,好奇地打量着床上那个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俊美男人,伸手拽了拽自家师父的宽大衣袖,问道:
“师父,这人是谁啊?看着不像附近的村民或者猎户……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遇到山里的精怪了吗?”
白衣江晚宁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食指对着床上的人轻轻一弹指。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晏临渊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深蓝色锦袍瞬间变得洁净如新,连他脸上、手上的血渍也消失无踪,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就像是安然入睡一般。
白衣江晚宁探了探晏临渊的脉搏,感觉其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规律,便随手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了对方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暴。
他转身,一边朝屋外走去,一边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我怎么知道?看见在地上躺着,还有口气,就带回来了。”
他脚步不停,声音随风传来,
“你,去药房找点补气血的药材,给他煎点药温着。为师要去修炼了,他醒了记得给他喝啊。”
话音未落,他那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中的翠竹之后,不见了踪影。
被留在原地的小少年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床上那个来历不明的俊美男人,最终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哼,就知道使唤我……捡人回来不管,就这还当人家师父呢……”
第152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2
入夜,万籁俱寂,唯有清辉般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笼罩着山林深处那一方幽静的水潭。
水潭旁的一方光滑大石上,江晚宁正盘腿端坐双眸微阖。
清柔的月华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在他周身,与自他体内涌动的纯净灵气交融如同织就了一层朦胧的光茧。
灵气在他经脉中缓缓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最终如百川归海般温顺地回归丹田气海。
他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在他额头的正中央竟然显现出一道殷红如血形如跳动的火焰般的精致花钿,为他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妖异的美感,但转瞬便隐没不见。
他静静感知了片刻,确认小院及周边除了徒弟程聿和那个昏迷伤者的微弱气息外,再无其他陌生的存在,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下来。
“呼——”
几乎是同时,他头顶上方凭空多了一对毛茸茸雪白的狐狸耳朵,敏感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而在他身后,九条又大又蓬松,如同云絮般的白色尾巴也舒展开来,几乎要将他整个身形都笼罩其中,在月华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
江晚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九条尾巴也随之如同波浪般摇曳。
他顺手捞过自己一条最蓬松的尾巴,将脸颊埋进去蹭了蹭,又用手指梳理着上面的软毛,有些烦恼地自言自语:
“唉,莫不是近日贪嘴,吃的那些烤野味口味太重了?这掉毛掉得怪厉害的……”
他看着指尖沾上的几根细微绒毛,无奈地撇了撇嘴,
“幸亏有法术能随时将房间里的毛清理干净,不然要是被程聿那小崽子发现了可就不好解释了。”
他可不想在自己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徒弟面前,暴露自己其实是只九尾灵狐的事实。
又吸收了片刻天地间最后一点精纯的月华灵力,江晚宁感觉身心舒畅,这才心念一动收起了那对可爱的狐耳和九条引人注目的大尾巴,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修士模样。
他轻盈地跃下巨石,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便朝着自己居住的小院方向信步走去。
然而,他刚踏进小院的竹篱门,就迎面撞上了一出好戏。
只见他白日里顺手救回来的那个蓝袍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指着被他逼到角落,手里还端着一个药碗一脸憋屈的程聿。
程聿看到自家师父回来,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大声抱怨道:
“师父!你看看你救的这是什么人啊!我好心给他煎了药端过来,他倒好,两眼一睁就要拿剑砍我!恩将仇报啊这是!”
而那持剑的男人,在听到江晚宁推开院门的声音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程聿,直直地落在了正逐渐走近的白衣男子身上。
当江晚宁那张清艳绝伦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时,男人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愣怔在原地。
他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江晚宁。
连手中那柄原本握得死紧的长剑,都随着他心神的剧烈波动而缓缓地垂落了下来。
在外人面前,江晚宁一向维持着清冷疏离的形象。
他淡淡的眸光扫过现场,先是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徒弟,随后便落在那仿若失了魂的男人身上。
他没有理会程聿的抱怨,而是径直走上前,伸手从程聿手中端过那碗尚且温热的汤药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他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平静无波。
“这位公子,你闯入这片山林,打扰了我们师徒的清静。如今我徒弟好心为你煎药,你却持剑相向,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那男人被他说得脸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尴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其收回剑鞘。
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江晚宁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桌上这碗药,对你的伤势和气血恢复有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等你身上伤好些了,能够自行行动时,便请自行离开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杵在原地的程聿,两人转身便要离开这间客房小院。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院门的刹那,一道因为久未开口而显得异常沙哑干涩的男声,在他们身后缓缓响起:
“在下……晏临渊。”
“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江晚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倒是程聿,跟着师父走出客房区域后,立刻不满地小声嘟囔:
“师父!你看他那个凶巴巴的样子!我们还要再收留他几日啊?万一他是什么坏人怎么办?”
江晚宁停下脚步,转身,屈起手指,又是不轻不重地敲在了程聿的脑门上。
“哎呦!”程聿捂着额头叫屈。
“不过几日罢了,怎的如此小气?”
江晚宁语气带着一丝训诫。
“你照看着一点便是。”
他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人……来头恐怕不小。”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夜风吹拂起他白色的衣袂,留下了一句轻飘飘却让程聿愣住的话:
“姓晏啊……”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藏于山深处的林中小院,生活节奏似乎并未因为多了一位养伤的客人而发生太大的改变,依旧保持着那份与世隔绝的宁静与悠然。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江晚宁慵懒地躺在那张专属的竹制躺椅上身姿舒展,一手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另一只手则时不时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清茶,轻啜一口,眉眼间尽是惬意,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院子中央,程聿正拿着一把木剑,哼哼哈嘿地练习着基础的剑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江晚宁明明眼睛都没从书页上移开,却仿佛对院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冷指点道:
“手腕下沉,剑尖再往上挑三分力。早上没吃饭?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
程聿撇撇嘴不敢反驳,只能依言调整姿势更加卖力地挥舞起木剑。
而在一旁,晏临渊静静地坐在廊下,目光大多数时候都似有若无地落在躺椅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目光复杂带着探究,而更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隐秘而炙热的情绪。
他看得专注,却又在江晚宁有任何细微的动作间迅速收敛,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江晚宁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那道始终追随他的视线,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书卷世界里。
日头渐高,厨房里开始飘出诱人的香气。
没过多久,晏临渊便起身走了进去。
等他再出来时,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盘刚刚炒好的小菜——
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嫩滑的香菇鸡片,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他将饭菜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然后看向院中的师徒二人声音温和地说道:
“吃饭了。”
程聿瞬间像只被放出笼的小鸟,嗖地一下收起木剑,蹭蹭蹭地就跑到了石桌边。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自从这个姓晏的留下来养伤,主动包揽了做饭的活儿之后,他和师父的伙食水平简直是直线上升!
这男人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手艺这么好!哎,要是他能一直留下来就好了……
然而,他这点美好的愿望,刚冒出头没多久,就被他师父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彻底浇灭了。
江晚宁放下书卷,缓步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入座的晏临渊,像是不经意的说道:
“最近山林外围,多了不少搜寻的痕迹,那些人是在找你吧。”
晏临渊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晚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快要跟眼前这个清冷如月的青年分开了。
这半个多月的山林生活,虽然短暂,却是他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温暖。
他内心深处,并不想离开。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江晚宁那双清透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中,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只听到对方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嗓音,继续说道:
“那些人虽然被山中的天然迷阵所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小院的确切位置,但说到底总归是有外人在附近徘徊扰人清静。”
江晚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已经半个多月了,你身上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的决定,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这句话让晏临渊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真正的慌乱浮现在他眼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自己无处可去?想说追杀未止?还是想问他能否留下?
可当他看到江晚宁脸上那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色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要赶他走了。
与此同时,那些被他暂时抛诸脑后的血淋淋的现实与未尽的仇恨,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
他还有未解决的恩怨,还有必须去面对的敌人。
这半个多月的短暂安宁,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想到这里,晏临渊眼底的慌乱逐渐被一层冰冷的寒意所覆盖。
他冷下了眸子,搁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一旁的程聿,眼睛滴溜溜地在自家师父和晏临渊之间来回转动,感觉到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聪明地闭上了嘴巴,努力地低下头,拼命扒拉着碗里的饭,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虽然有点舍不得那些好吃的饭菜,但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师父的霉头。
这顿饭,在一种极其压抑和沉默的氛围中结束了。
……
下午,阳光依旧明媚,山林依旧寂静。
只是,那座清幽的小院里,再也看不到那道属于晏临渊的身影了。
他走了。悄无声息,如同他来时一样突然。
江晚宁依旧躺在他的躺椅上,书卷盖在脸上,似乎在小憩。
但当一阵山风拂过,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男人的气息已经彻底离开了这座山。
书卷下的眼眸,几不可察地轻轻眨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将脸上的书拿下,露出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院外层叠的山峦,目光有些空茫。
心底深处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懒得去深究的异样情绪,随即又被他强行忽略了过去。
山还是那座山,院还是那个院。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第153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3
外界的王朝更迭风云变幻,似乎都与这片被迷雾与阵法守护的山林深处无关。
时光对于寿数漫长的妖而言,不过是指尖流沙弹指一瞬。
几年光阴悄然流逝。
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少年程聿,已然学有所成出师下山,去经历他自己的红尘历练了。
偌大的山林,幽静的小院,如今只剩下江晚宁一人。
他依旧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看书,品茶,修炼,偶尔对着月亮梳理自己那几条宝贝尾巴。
山居寂寥,却正合他意。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敏锐的灵觉偶尔能捕捉到在山林的边缘悄然出现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气息的主人有时会在山脚下停留很久,仿佛只是在静静凝望这片他曾养过伤的山林;
而大多数时候,只是短暂驻足,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江晚宁能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比当初在小院时更沉凝,更冷峻,也……更复杂。
那气息里似乎缠绕上了更多的血与火、权谋与杀伐的味道。
但江晚宁从未动过下山去见他一面的念头。
并非全然淡漠,而是他心中自有考量。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小世界,来到此地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一项早已达成的任务。
既然任务已完成,他便是个过客,迟早要离开。
既如此,又何必与这方天地的人与事,产生太多不必要的牵绊徒增因果?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江晚宁时常这样告诉自己,将心底那丝因山脚下气息波动而产生的异样强行按捺下去。
然而,就在江晚宁准备脱离这个小世界,前往下一个任务节点时——
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了山脚下。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此次的气息是从未有过的虚弱紊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江晚宁即将消散的身影猛地一顿。
仅仅是千分之一刹那的迟疑,下一瞬,清幽的小院内已是空无一人。
……
身影再次凝聚时,江晚宁已站在了那棵虬结的古树之下。
这里,是他第一次捡到重伤昏迷的晏临渊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靠坐在树下的男人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是那衣袍上深色的湿濡痕迹以及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昭示着情况的危急。
晏临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即猛地喷出了一口乌黑粘稠的血液。
他脖颈处黑色的筋脉扭曲的暴起,蜿蜒向上,甚至蔓延到了下颌边缘,显然已是毒入骨髓,药石无灵的濒死之相。
江晚宁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抬起,指尖有纯净的灵光开始汇聚。
就在这一刻,一道冷酷无情毫无波动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图干预小世界关键人物命运节点!】
【若强行救下此人,将严重干扰小世界既定运转轨迹,引发不可预测之混乱!】
【根据《初级任务者守则》第七条,宿主此种违规行为,将导致任务失败,并即刻被系统抹杀!】
江晚宁指尖刚刚亮起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
抬起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在那气息奄奄的晏临渊面前缓缓显出了身形。
此时的晏临渊,五感已在剧毒的侵蚀下渐渐消退,视线模糊耳边嗡鸣。
他模糊的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一道他魂牵梦绕、镌刻于心底的身影。
是……他吗?
晏临渊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
江晚宁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然而,此刻的江晚宁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并不完全相同。
他的面容依旧精致清艳,无可挑剔,但在那额头的正中央一道殷红如血形如火焰的花钿,为他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异与魅惑,夺人心魄。
晏临渊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随即,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他看见在江晚宁乌黑的发丝间,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正敏感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是……幻觉吗?是因为快死了,所以产生了如此荒诞的幻觉?
他难以置信地将目光下移,然后,他看到了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景象——
在江晚宁的身后,数条蓬松硕大如同云絮般的雪白尾巴,正悠然自在地轻轻摇曳着,在林间漏下的光斑中,流淌着圣洁而又妖异的光泽。
“呵……”晏临渊在心底苦笑,果然……是濒死的幻觉吧……人,怎么会生出狐耳和尾巴呢?
“咳——!”又一口乌黑的毒血抑制不住地涌出喉头,他的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江晚宁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蹲了下来,平视着晏临渊那双因为毒素和濒死而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他脸上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静,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快死了。”
晏临渊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是啊……没想到……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很好……”
江晚宁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问道:
“看见我这副模样……你不害怕我是妖?也不……求我救你?”
按照常理,凡人见到妖族,尤其是他这样显露出本相的,多半是惊恐万分。
而濒死之人,更会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苦苦哀求。
晏临渊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所有力气,将所有涣散的神思凝聚起来,紧紧地、深深地看着江晚宁,仿佛要将他的模样,连同那对狐耳和几条尾巴,一同刻入灵魂的最深处,带去下一个轮回。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沉到极致、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眷恋与释然。
江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晏临渊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他就这么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
在晏临渊的眼睫颤抖着,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刻——
江晚宁忽然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系统只说……不能救活……”
“那如果……变成鬼了……总管不着了吧?”
“反正……马上也要走了……”
“这身灵狐的本源力量……留着也没用上,还怪可惜的……”
他的话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
下一秒——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精纯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以江晚宁为中心汹涌地涌现在这片山林之中。
那力量并非毁灭性的,而是充满了生机与净化之能,却又带着一丝逆转阴阳干涉轮回的禁忌气息。
整个山脉在这一瞬间,都被笼罩在这片柔和却无比强大的纯净灵力光辉之下,山林间的所有生灵都不由自主地为之震颤匍匐。
这撼天动地的灵力爆发,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如同它出现时那般,骤然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天地间的一次错觉。
山林恢复了寂静。
只是,那棵虬结的古树下,早已空无一人。
周围的景象如同老旧的电影般褪色,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江晚宁的脑海中响起一道如破壳般的脆响。
磅礴的记忆如海水般倒灌进他的脑海,并伴随着369不断呼唤他的声音。
【宿主?宿主?这记忆不都回来了怎么还不醒?难不成是死机了?】
江晚宁看着记忆中自己奸懒馋滑、胆小怕死的模样两眼一黑,他冷冷的对着369威胁。
【你最好把这个世界的任务影像给删了,要不然我就把你的外观全都卖给别的统!】
369一听瞬间在后台删除了好几个任务影像记录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小狐狸掉毛记录’、‘小狐狸被亲懵记录’、‘小狐狸社死打嗝记录’等共计37个文件夹)。
然后老实地说道:
【宿主放心!统怎么会存那种影响宿主英明神武形象的东西呢!宿主快去做任务吧,晏临渊那边都打起来了!】
江晚宁轻哼了一声,指了指它,算是暂时放过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意识迅速抽离了那片空间。
刚一睁眼,一股混合着腐朽、血腥与浓郁怨气的恶臭便直冲鼻腔,呛得江晚宁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山洞深处,身下是冰冷粗糙的岩石,周边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冲天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抬了抬眼,视线很快适应了黑暗,看到了被无数由怨气凝结成的黑色锁链死死禁锢在对面岩壁上的序风。
此时的序风魂体黯淡透明几乎快要散开,原本矫健的身形此刻虚弱不堪,显然被抽取了大量鬼气,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江晚宁眼神一凛,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周身灵气微微一闪,束缚着他手腕的残余怨气便如同遇到克星般寸寸断裂消散。
他利落地起身,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不明污渍,那动作间自带一股久违的属于千年大妖的从容与优雅。
走到岩壁前,他伸出手指凌空轻轻一划。
那些缠绕着序风的怨气锁链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断。
序风软倒下来,被江晚宁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
“啧,看来这傻小子是真遭了老罪了。”
江晚宁看着序风几乎透明的魂体摇了摇头。
再被吸下去,怕是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了,直接魂飞魄散。
看着序风这惨状,江晚宁在身上摸了摸——他这身现代休闲服显然没什么口袋。
最后,他居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餐巾纸。
江晚宁面不改色,手指灵活地将餐巾纸折叠了几下,很快叠成了一个简陋的小纸人形状。
他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点在纸人上,然后对着序风虚弱的魂体一招。
序风的魂体化作一缕微弱的青烟,被收入了那个小小的餐巾纸人中。
“条件简陋,先委屈你在这里面待着,避一避这里的怨气侵蚀。等事情解决了,再给你找个上好的冥器温养魂体。”
江晚宁对着掌心的小纸人说道,也不管序风有没有意识回应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他这个举动,绝对、绝对没有一点报复之前序风用黑风把他卷走、害他摔个屁股墩儿的意思!纯粹是形势所迫,就地取材!
将小餐巾纸人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侧口袋,江晚宁感受了一下四周。
整个山洞,不,是整个叠影山南部,都弥漫着一股强大而邪恶的怨气核心,以及……几道熟悉的能量波动正在激烈碰撞。
他眼神一冷,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朝着那股力量最盛战况最激烈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54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4
叠影山最南边,一片相对空旷的山谷之地,此刻已如同炼狱。
原本的草木山石早已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化为齑粉,地面龟裂焦黑一片。
滔天的怨气如同浓稠的黑雾,将天空都染得昏暗无光,无数扭曲痛苦的怨灵在其中穿梭嘶嚎,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噪音。
浓烈的腥臭味几乎凝成实质,不断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感官。
战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疯狂对撞。
其中一道,正是晏临渊。
他此刻已恢复了古装蟒袍的形态,墨发飞舞,周身散发着如同实质的冰冷鬼气与王者威压。
他手持一柄由精纯鬼气凝聚而成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与对手硬撼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而他的对手,那道身影……已经很难称之为人或者鬼。
它身形扭曲不定,仿佛由无数残破的魂体和污秽的怨念强行拼凑而成,周身缭绕着浓郁到极致的黑红色怨气,那怨气中夹杂着无数血色的丝线。
它没有固定的五官,只在面部的位置有两个不断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洞,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邪恶与疯狂。
“嗬嗬……皇兄……即便是变成鬼你的力量……还是如此强大到令人厌恶……”
那扭曲的怪物发出破碎沙哑的狂笑攻击越发凌厉,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只要吞了你……我就能……真正圆满……超越轮回……哈哈……”
在晏临渊身后不远处,奚时月白衣胜雪,虽沾染了些许尘土,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无法直接视见那无形怨灵的具体形态,但他强大的灵觉和精妙的符咒之术弥补了这一缺陷。
他双手结印如飞,一道道闪烁着纯净金光的符箓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那些在周围游荡滋扰的低级怨灵。
符光过处,怨灵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嚎后化为青烟。
而宋惊澜,则手持特制的、铭刻着符文的手枪,游走在战场的边缘。
他的子弹并非凡物,每一颗都蕴含着克制邪祟的灵力,能对怨灵造成有效伤害。
他的身法极快,总是在关键时刻替奚时月挡开漏网之鱼的袭击,或是用精准的点射干扰那中央怪物的动作。
然而,他的气息已经明显变得急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看着中央那个与晏临渊打得难解难分、妖不妖鬼不鬼的东西,再看了一眼后方符咒挥洒间净化一片的奚时月,以及前方那个即便面对如此强敌依旧气势如虹、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千年鬼王……
宋惊澜抿紧了唇,一种近乎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实力在人类中已是顶尖,但面对这种积攒了千年怨念与力量的邪物,以及晏临渊这种超出常理的存在,他引以为傲的灵觉和格斗技巧,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
他就像是在参与一场神魔级别的战争,而自己,只是一个勉强够到门槛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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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安那扭曲的身形在晏临渊愈发狂暴的攻势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摇曳。
但他非人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和恶意,刻意放慢了语速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地砸向晏临渊:
“皇兄……你攻势如此急切……是怕了吗?哈哈哈……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只小狐狸精……他如今,身在何处吗?”
“轰——!”
晏临渊周身原本就汹涌澎湃的鬼气轰然炸开!
浓稠如墨的鬼力几乎要将他身后的空间都吞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封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手中的鬼气长剑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剑尖直指晏淮安那不断旋转的漩涡面孔,晏临渊声音冷厉:
“果然是你做的手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千年来压抑的怒火与刻骨的憎厌。
“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卑鄙?”
晏淮安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那笑声扭曲变形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
“只要能达成目的,卑鄙又如何?!手段,从来只分有用无用!千年前我便是如此,千年后,我依然如此!”
他周身的怨气随着他情绪的激动而剧烈翻腾,黑红色的雾气中仿佛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嚎的模糊面孔。
“要怪,就怪你们!怪父皇!怪所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眼里从来都看不到我这个宫女所出的卑贱皇子!”
“你们谁曾真正正眼看过我?!谁又知道,你们眼中那个怯懦无能只懂得依附强者的十三弟,才是真正在背后搅动风云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沉醉,仿佛在回味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你以为……几位皇兄之间为何会势同水火,争斗得你死我活?你以为……三皇兄晏玄宸,那个有勇无谋的蠢货,为何会突然有胆量发动宫变,弑父杀兄?”
晏淮安那扭曲的身体兴奋地颤抖着,幽深的漩涡仿佛都亮起了诡异的光。
“不过是我……是我这个他们谁都看不起的废物,在他们耳边,随口说了几句话,添了几把火,递了几把刀罢了……哈哈哈!他们一个个,都像没有脑子的提线木偶,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直至血流成河……真是,可笑至极!畅快至极!”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千年前的丰功伟绩之中,那诡异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自我陶醉和满足感。
晏临渊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扭曲的嫉妒和野心而彻底堕入疯狂的弟弟,心中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无尽的厌恶与杀意。
他根本不想听这疯子在这里进行他那可悲的演讲。
“闭嘴!”
一声冷叱,如同惊雷炸响。
晏临渊周身鬼气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狂暴冰冷。
那柄鬼气长剑上的幽光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凌厉无匹的剑势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直刺晏淮安的咽喉。
“你——把——人——藏——在——哪——了?!”
剑锋未至,那冰冷的杀意与磅礴的鬼力已经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晏淮安周身的怨气都为之凝滞。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晏淮安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最令他愉悦的景象。
晏临渊越是动怒,越是失控,他就越是高兴,越是满足。
“哈哈哈哈!急了!皇兄,你终于急了!”
他得意地狂笑着,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要害,但肩胛部位依旧被凌厉的剑锋削去一大片浓郁的黑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当然是……藏在一个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晏淮安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残忍。
他一边说着,周身的怨气非但没有因受伤而减弱,反而如同被注入新的力量般,变得更加惊人,更加粘稠,那黑红色雾气中血丝蔓延,仿佛有生命般蠕动。
“你以为我为何要在此地经营许久?就是为了此刻!那囚笼会不断汲取闯入者的灵力、生气,甚至是魂力!算算时间,你那心爱的小狐狸精,那点微薄可怜的灵力,恐怕也快要被吸干,成为滋养我无上力量的……最后一份养料了!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他猖狂至极的笑声,晏淮安周身的气势猛然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滔天的怨气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晏临渊首当其冲,鬼气长剑横挡,周身凝聚起厚重的黑色屏障,将大部分冲击抵消,但身形也被震得微微后退半步。
奚时月脸色一白,迅速在身前布下数道金色的防御符墙,符墙在冲击下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宋惊澜离得稍远,但那股冲击依旧让他气血翻涌,他猛地向侧后方跃去,同时连续开枪,试图击碎几道射向他的怨气冲击,但仍有漏网之鱼眼看就要撞上他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宋惊澜身后。
柔和却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如同春风化雨般将直冲宋惊澜后背的狂暴怨气悄然消弭于无形。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异常耳熟的声音,在宋惊澜身后响起:
“哟,宋专员,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就变成小趴菜了?”
宋惊澜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江晚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姿态闲适,仿佛刚才挡下那致命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他身上的现代休闲服无风自动,隐隐有灵光流转。
宋惊澜的目光死死锁在江晚宁身上,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眼前这个人,容貌依旧是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醇厚磅礴深不见底的灵力波动,以及那谈笑间化解危机的从容气度,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之和记忆中那个胆小怕事、动不动就炸毛往人身后躲的小狐狸联系在一起!
这真的是……江晚宁?
江晚宁却根本没在意宋惊澜那几乎要将他看穿的目光。
他轻轻一步踏出,仿佛脚下不是焦土炼狱而是自家后院。
随着这一步迈出,他身上的休闲装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抹去,在流转的纯净灵光中,迅速化为一袭飘逸出尘的白银交织长袍,衣袂飘飘在昏暗中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他原本利落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长,化作了雪般的银白,如同瀑布披散在身后直至腰际。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他身后,九条庞大、蓬松、如同云絮凝聚而成的雪白狐尾,伴随着那节节攀升几乎要冲破云霄的浩瀚灵力,张扬而优雅地在空中舒展开来,缓缓摇曳。
每一条狐尾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搅动着周围粘稠的怨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琉璃色眼眸,此刻已化为冰冷的暗金色,瞳孔紧缩成危险的竖瞳,如同亘古的神只,漠然俯视着渺小的众生。
在他额头的正中央,那道殷红如血的火焰印记仿佛被点燃,正熊熊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妖异的美感。
江晚宁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所过之处,脚下焦黑的土地竟焕发出细微的生机绿意,周围嘶嚎的怨灵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惊恐地尖啸着向四周退散不敢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内。
他的目光,越过短暂停手的晏临渊,最终牢牢锁定在场中那个因他出现而骤然僵住的扭曲怪物身上。
江晚宁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绝对威严,以及一丝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笑话般的嘲讽:
“连我都敢抓……”
他微微偏头,额间燃烧的印记似乎更亮了几分。
“晏淮安,你……”
“活腻味了?”
第155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5
晏临渊早在第一眼看到那道银白身影,感受到那熟悉又陌生的磅礴灵力时,握剑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攥紧。
冰冷的鬼气长剑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狂喜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等待了千年的人,终于彻底回来了。
然而,与狂喜交织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想起了千年前,对他疏离有礼的江晚宁。
想起了自己养伤期间笨拙的试探,换来的总是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句“伤好便请离开”。
想起了自己离去时,对方甚至未曾出门相送,仿佛他只是山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那时的江晚宁,高不可攀,如同山巅之雪,云间之月。
可这千年后,尤其是失忆的这段日子……
晏临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他仗着对方无知无觉,说了许多逾矩的情话,做了许多亲密到近乎冒犯的举动……
当时只觉得甜蜜、满足,恨不得将这只软乎乎的小狐狸揉进骨血里。
可现在……
晏临渊看着战场中央那个灵力浩瀚、眉目冰冷威严,仿佛执掌众生生死的神只般的江晚宁,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
他……还会允许自己的靠近吗?
他会不会觉得……千年后的自己,趁他之危,品行不端?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点荒谬的念头,猛地窜进晏临渊脑海:
不会待会儿打完了,我老婆就没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周身翻涌的鬼气都险些失控紊乱了一下。
而另一边,晏淮安扭曲身体上浮动的怨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两个幽深的漩涡疯狂旋转,显示出他内心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完全形态的江晚宁,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并非他之前感知到的微薄,而是如同无垠星海深不可测。
那力量至纯至净,对他这种由世间最污秽怨念构成的邪物,竟有着如同天敌般的绝对压制力!
“你、你居然是九尾灵狐?!”
晏淮安发出刺耳扭曲的尖啸,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灵狐一族血脉稀薄,千年前就已凋零殆尽!你……你怎么可能……”
江晚宁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仿佛听到了什么聒噪的噪音。
他看着那团不成人形只会喋喋不休的怨气集合体,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
“话这么多,”
他冷冷开口,同时随意地一挥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灵力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之威,径直向晏淮安袭去。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姿态,轻描淡写,却带着碾压般的力量。
晏淮安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疯狂催动周身半数的浓郁怨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红色盾牌试图抵挡。
“轰——!”
纯白灵力与污秽怨气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只见那看似磅礴的黑红色怨气盾牌,在接触到白色灵力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表面的血色丝线迅速黯淡崩断,浓郁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败退!
那白色的灵力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法则之力,所过之处,万邪辟易!
江晚宁此刻心里可是积压了不小的火气。
刚恢复记忆,就发现自己失忆期间干的那些蠢事被系统369看了个全乎,还得威胁着才能删掉黑历史。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晏临渊那个老色鬼!
江晚宁耳根微微发热。
就算……就算自己心里确实有他,但那也不能趁着自己失忆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就那样为所欲为啊!
搂搂抱抱,亲亲啃啃,还夜夜同榻而眠……这、这成何体统!
一想到自己失忆时那副被吃得死死的,还偶尔会没出息地觉得挺安心的模样,江晚宁就一阵羞恼。
现在正好,晏淮安这个不长眼的撞到枪口上来了。
不仅抓了他,还试图吸干他的灵力,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就是千年前给晏临渊下毒的元凶!
新仇旧恨加起来,江晚宁眸光骤然一冷,杀意凛然。
下一瞬,他身后九条狐尾轻轻一摆,数道由精纯灵力构筑而成的的闪烁着圣洁白光的锁链,快如闪电般朝着力量已被大幅削弱的晏淮安缠绕而去。
锁链之上灵力流转,散发出禁锢与净化的强大气息。
晏淮安见他竟想生擒自己,心中亡魂大冒。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若是真被擒住,等待他的必然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晏淮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再也顾不得心疼,毫不犹豫地调动起这千年来通过吞噬、掠夺积攒下来的全部力量!
他要自爆部分核心怨气,制造出最强的冲击,不惜一切代价冲破这困局。
只要逃出去,潜伏起来,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刹那间,晏淮安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度不稳定,狂暴的能量在他扭曲的体内压缩沸腾。
那黑红色的怨气膨胀到了极限,甚至开始出现裂痕透出毁灭性的光芒!
他准备拼着元气大伤,也要炸开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这能量积聚到顶峰即将爆发的瞬间,或许是力量反噬,晏淮安维持的扭曲形态再也无法支撑——
“噗”的一声轻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那由怨念拼凑的躯体骤然溃散,浓郁的黑红色怨气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
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团……约莫人头大小,不断翻滚,形态极其不稳定的黑色雾气核心。
这团黑雾,才是晏淮安真正的本体——一道连基本人形都无法维持的充满了极致怨恨的残念集合体。
它见江晚宁因为刚才力量的对冲和它形态的骤然变化而微微闭目凝神了一瞬,立刻抓住了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会!
黑雾猛地收缩,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山谷最阴暗的角落激射而去!
“想逃?”
一声冰冷的带着无尽威严的冷哼响起。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后发先至。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一柄由最精纯鬼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剑,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团企图逃窜的黑雾!
“啊——!!!”
黑雾被死死地钉在了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晏淮安痛苦而怨毒的嘶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晏临渊!晏临渊!!!”
黑雾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挣脱那柄如同附骨之疽的鬼气黑剑,但剑身上蕴含的冰冷鬼力与镇压法则,让它的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
那剑,仿佛将它钉在了这片它自己创造的炼狱之中。
晏临渊缓步走上前,玄色蟒袍的衣摆拂过焦土,未曾沾染半分尘埃。
他垂眸,俯视着在地上如同濒死蠕虫般挣扎的黑雾,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
“不过是一道……连人形都无法维持的怨念残渣。”
“晏淮安,你究竟在怨什么?”
“耗费千年光阴,将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吞噬无辜,造下无边杀孽……”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那团疯狂挣扎的黑雾猛地停滞了一下。
随即,它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挣扎,而是一种情绪极度激动的表现。
“哈哈……哈哈哈哈……”
黑雾中传出晏淮安扭曲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不甘和深入骨髓的怨恨。
“怨什么?你问我怨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字字泣血。
“凭什么?!晏临渊你告诉我凭什么?!同是父皇的血脉,你们一出生就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万众瞩目!而我呢?!”
“我那个宫女出身的娘,到死都只是个卑微的嫔!我从小在宫中受尽白眼,看尽冷暖!我只能装!装成怯懦无能的样子,装成傻子!供你们这些尊贵的皇兄取乐,才能勉强活下去,才能不被人随手碾死!!”
他的怨气因回忆而剧烈翻腾。
“晏临渊!你知道我为什么最恨你吗?!明明……明明你跟我一样,都是不受期待出生的!你的母妃不也不得宠吗?!可你呢?!你整日摆出一副醉心诗画、寄情山水的清高模样!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黑雾的形态扭曲着,仿佛在激动地比划。
“每次骑射考较,你明明箭无虚发,却偏偏在最后关头失手,让大皇兄拔得头筹!”
“还有策论,你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连太傅都目露赞赏,可你交上去的卷子却故意写得平平无奇!”
“你在藏拙!你在让着他们!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却是我拼尽全力、用尽心思都换不来的!”
“我头悬梁锥刺股,我费尽心机讨好每一个人,却连父皇一句淡淡的‘尚可’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是!最后是我坐上了那个位置!是我晏淮安成了皇帝!”
“可那又怎么样?!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朝堂上下,谁不知道我是个傀儡?!”
“连史书都记载我是个庸主!大晏的江山,最终不还是败在了我的手里?!”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怎能不怨?!我凭什么不恨?!!”
说到最后,那团黑雾再次陷入了疯狂的躁动,拼命撞击着鬼气黑剑,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恨你们!恨所有人!恨这天道不公——!!!”
江晚宁看着地上那团因极致怨恨而疯狂扭动发出不似人声嘶嚎的黑雾,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动容,只觉得荒谬。
人不行,反倒怪路不平。
这晏淮安,怕是千年怨气不仅腐蚀了他的形体,连带着他那颗心也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幸与失败,都归咎于出身,归咎于他人,却从未反思过自身。
嫉妒与怨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沉浸在自我编织的悲情世界里,直至彻底疯狂,化为这般不堪的模样。
晏临渊听着晏淮安那字字泣血却又荒谬可笑的控诉,心中只觉得一片讽刺。
他无话可说。
对于一个早已陷入自我逻辑闭环,将所有过错推给外界的疯子,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他与他之间,早已超越了兄弟阋墙,只剩下纯粹的正邪对立与必须了结的因果。
江晚宁不再迟疑,从晏临渊身后缓步上前。
他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指诀的变幻,周身浩瀚的灵力开始有序地流转、汇聚,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令邪祟战栗的纯净气息。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洗涤污秽的煌煌正气。
“不……你们敢?!你们怎么敢——?!”
晏淮安化作的黑雾核心感受到了那足以让它彻底湮灭的力量正在成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
它在地上拼命地滚动、冲撞,试图挣脱鬼气黑剑的镇压,却只是徒劳地让自身雾气变得更加稀薄。
“我是皇帝!我是真龙天子!我……”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江晚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那凄厉不甘的喊声尚未完全宣泄而出,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愕然截止——
只见江晚宁结印的双手轻轻向前一推。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柱,如同九天垂落的审判之剑,瞬间笼罩了那团挣扎的黑雾。
在那蕴含着至高净化之力的灵光中,晏淮安残存的那点怨念核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缕缕极其细微的黑色烟气,被山谷中掠过的清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千年执念,无数罪孽,最终只落得个形神俱灭,不留痕迹。
江晚宁静静地看着那缕最终随风散去的怨念黑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敛了周身澎湃的灵力,九条庞大的狐尾也悄然收回,额间燃烧的印记黯淡下去恢复了平常,唯有那暗金色的竖瞳和银白的长发还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同。
他淡淡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吐出了四个字:
“自欺欺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知是在评价已然灰飞烟灭的晏淮安那可笑的一生,还是另有所指。
然而,这话听在一旁的晏临渊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宁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56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6
“自欺欺人”……
难不成……是一语双关,在敲打我?!
晏临渊面上依旧维持着鬼王的冷峻与淡定,仿佛刚才诛灭强敌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他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起了鼓,节奏快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疯狂回想自己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强行同居、夜夜共枕、搂搂抱抱、亲亲啃啃、各种言语逗弄……
甚至还仗着对方无知,说了不少诸如“片刻都舍不得分开”、“本王的王妃”之类的混账话……
当时只觉得小狐狸可爱,逗弄得心满意足。
现在想来……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趁人之危?不是自欺欺人?仗着对方失忆,占尽了便宜……
晏临渊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看着江晚宁那恢复了清冷神色的侧脸,只觉得比面对全盛时期的晏淮安还要紧张几分。
完了完了……秋后算账的时候,怕是要到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待会儿该怎么解释才能把老婆……不,是把人哄好……
江晚宁却似乎并没有立刻与他算账的打算。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战场,落在了边缘处的奚时月和宋惊澜身上。
那两人,一个白衣清冷,一个黑衣冷峻,此刻都显得有些沉默,显然还未从刚才那场超越他们认知的战斗中完全回过神来。
“叠影山还残留的一些怨灵和后续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江晚宁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的反应,便十分自然地微微侧首,对着身旁浑身紧绷正在疯狂构思检讨书的晏临渊道:
“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驱散了晏临渊心中大半的忐忑不安,甚至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欣喜。
回家……宁宁还说回家!
他没有立刻冷着脸跟自己划清界限,还愿意跟自己回那个他们一起住了许久的小公寓!
晏临渊阴郁的心情顿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暖阳,好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人仍旧维持着狐耳竖瞳、银发飘逸的灵狐本相,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自己,里面似乎没有怒意。
心下顿时猜到了什么。
晏临渊十分上道,立刻收敛了杂念将所有解释和讨好暂时压下。
他凑上前去,动作熟练而自然,伸手轻轻揽住了江晚宁的腰。
见江晚宁并没有推开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晏临渊心中大定。
他几乎是带着点讨好和卖乖的意味,朝着江晚宁微微弯了弯唇角,然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前一划——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下一瞬,两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与鬼气交融的残余波动。
……
直到江晚宁和晏临渊彻底离开,奚时月才仿佛从某种怔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清冷的目光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眸中充斥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江晚宁真实身份的震惊,有对那强大力量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释怀的芥蒂。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那诡异的迷雾中,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的那些破碎却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自己面容扭曲,眼神偏执而疯狂,为了那开启阴阳眼的渺茫希望,不顾道义,不顾情分,用冰冷的玉匕,刺向那个笑容干净的青年心口……
一滴滴金红色的心头血被强行取出,青年眼中的光逐渐黯淡,最后只留下一句充满嘲讽与悲伤的遗言……
那是另一个可能的自己吗?还是某种预示?
即便理智清楚地知道,那些事情自己从未做过,未来也绝不可能去做,但亲眼目睹那样的场景,感受着画面中那个“奚时月”的偏执与残忍,他仍旧无法轻易释怀。
仿佛灵魂被烙上了一个不洁的印记,让他面对江晚宁时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沉重。
奚时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甚至没有看身旁的宋惊澜一眼,握紧了手中的罗盘,独自一人,朝着需要清理的山林中走去。
……
刚回到小公寓那熟悉又温馨的客厅,空间波动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江晚宁就毫不客气地一抬手,“啪”地一声,精准地拍开了那只依旧环在自己腰间触感微凉的大手。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优雅地转身,双手抱胸坐下。
那双已经恢复成清澈琉璃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抬起,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形高大挺拔却在气势上莫名矮了一截、甚至显得有些……瑟缩的男……嗯,鬼。
晏临渊确实有点心里发虚。
江晚宁在彻底接收并融合了那段千年记忆后,内心其实也是有些纷乱和懵然的。
他与晏临渊之间,看似是缠绵悱恻的前世今生,但实际上,那所谓的前世,不过是他刚成为时空管理局任务者不久后,进入的一个初级小世界。
那时候人机系统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扮演男主程聿的隐士高人师父,教那小子学习武艺,确保他顺利成长,最终推翻腐朽的大晏皇室。
对,没错,他那个当初喜欢吱哇乱叫活泼过头的小徒弟程聿,就是那个小世界的天命之子!
推翻大晏皇室,建立新朝,就有他的一份功劳呢。
而与晏临渊的相遇,纯粹是江晚宁任务过程中的一个意外插曲。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他顺手救下了重伤濒死的晏临渊。
在江晚宁当时的认知里,这只是一个任务世界的配角,伤好了,因果了了,自然就该回归各自轨道。
他却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过客的男人,竟将那份短暂的相遇刻入了灵魂深处,执着地寻觅、等待了千年。
灵狐一族虽然存在转世的可能,但他江晚宁毕竟是带着任务的外来者,他的灵魂本质并非此界生灵。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再次被系统分配到了一千年后的同一个世界执行新任务,晏临渊怕是再怎么苦苦等待,耗尽千年万年,也等不到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转世。
这个傻子……
想到这一点,江晚宁心中那点因为被占便宜而升起的羞恼,反而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心疼与无奈的情绪所取代。
他和这人在这么早之前就已经相识 ,结果他自己倒是在任务结束后拍拍屁股去了下一个世界,却留下一个人在此地承受千年孤寂。
这么一想,江晚宁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大半。
但!
这并不意味着某只老鬼就可以蒙混过关,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不然以后还不得上天?
于是,江晚宁面上依旧不露声色,甚至刻意绷紧了下颌线,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装腔作势地冷声开口道:
“说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晏临渊。
“千年前你醒来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晏临渊敏锐地捕捉到,江晚宁的声音里虽然带着质问的语气,但并没有真正不悦。
他心下稍安,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我都变成鬼了,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找个阴气重的地方,努力修炼,然后……等你。”
他省略了修炼过程中的无数凶险,省略了初为鬼修时的迷茫与痛苦,也省略了在漫长岁月里,一次次满怀希望地探寻,又一次次失望而归的煎熬。只将千年的执念,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修炼和等待。
江晚宁心中微软,但面上却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
“哦——是吗?”
他抬起一只手,摊开掌心。
一枚做工精致的同心锁项链,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江晚宁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小金锁: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金锁的材质里……怎么会掺杂着你的骨灰?”
晏临渊:“!!!”
他见江晚宁连这个都发现了,知道彻底瞒不住了,立刻选择了光速坦白从宽语速都快了几分:
“只有一小撮!真的!就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其他的……其他的我都托梦给我那个最忠心的下属,让他悄悄撒在你以前住的那个小院周围了……”
他的声音在江晚宁越来越“和善”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那副样子,哪还有半点千年鬼王的威严,活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大狗。
江晚宁听到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把骨灰掺在送人的项链里……还把剩下的撒在故居周围……
这行为……该说是偏执成狂?还是深情到有点……变态?
他看着晏临渊那副小心翼翼生怕他生气的模样,最终只是有些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以前……冷冰冰的,话也不多,看着挺正常的……也不像这样啊。”
怎么死了千年,反而变得这么……
晏临渊闻言立刻抬起头,想也没想就接话道:
“以前那样不也没老婆吗。”
江晚宁:“……”
他直接被这句直球打得噎住了,瞪着眼睛看着晏临渊,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而晏临渊通过这一连串的对话,已经彻底确认他的宁宁根本就没生他的气!
那点兴师问罪,不过是纸老虎,是情趣!
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瞬间冲垮了那点残余的忐忑。
他得寸进尺地上前一步,直接单膝蹲跪在沙发前,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地带着点依赖地趴在了江晚宁的腿上。
双臂更是顺势环住了江晚宁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柔软的家居服布料里,深吸了一口那令他魂牵梦萦的独属于灵狐的纯净气息。
他那一头墨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铺散开来,有些甚至逶迤在地板上。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威震幽冥的摄政王,此刻竟是半点仪态都不顾了,只想紧紧贴近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江晚宁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感受到腿上那颗脑袋传来的重量和依恋,以及腰间那不容忽视的环抱力道,心中最后那点佯装出来的冷硬也彻底化为了绕指柔。
他垂下眼眸,看着晏临渊乌黑的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当年随手救下的人,自己就得负责到底呗。
他抬起手,没有再推开对方,而是动作轻柔地,用手指一下下地梳理着晏临渊顺滑的长发。
静谧的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指尖穿梭于发丝间的微弱摩挲声。
过了一会儿,江晚宁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用平常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使开口说道:
“晚上我要吃烤鱼。”
语气自然的仿佛刚才的审问和此刻亲昵的姿势都从未发生过。
趴在他腿上的晏临渊,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隔了一会儿,静谧的客厅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明显哽咽颤音的:
“……嗯。”
……
时光荏苒,自叠影山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舒缓键,流淌得平静而温馨。
江晚宁几乎没再怎么碰见过奚时月和宋惊澜了。
对于这种情况,他心下可能稍微知道那么一点原因。
毕竟,那笼罩叠影山的诡异迷雾,既然能让他看到千年前与晏临渊的纠葛,自然也有可能让身处其中的其他人,窥见一些属于他们的碎片。
他们选择避开,或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或许是需要时间独自消化那些并不愉快但足以警醒自身的幻象。
江晚宁对此并不在意。
后来,还是在系统369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八卦时得知,这个世界的两位天命主角,最终并没有像某些既定剧本那样走到一起。
奚时月似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愈发清冷孤绝,仿佛要以此涤荡某种心魔;
而宋惊澜,则依旧活跃在超自然事务管理局的第一线,于普通人们毫不知情的背后,沉稳而坚定地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秩序与安宁。
“哦。”江晚宁当时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此刻,他更是整个人像只没骨头一般,慵懒地窝在晏临渊宽阔温暖的怀里。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垫,背后是男人结实可靠的胸膛,他甚至指挥着对方替他揉着有些酸软的腰。
江晚宁半眯着眼,舒服地像在被顺毛,心里暗想:
那两个人谈不谈恋爱,在没在一起,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个世界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他现在每天光是应付身边这个不知餍足、精力旺盛的老鬼就已经够累的了,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风月闲事。
晏临渊低头,看着怀里人被伺候得舒服,已经惬意地闭上了眼睛,白皙的脸颊透着放松后的红晕。
他眸色渐深,揉按着腰肢的手,开始有些不老实地缓缓向下游移。
他低下头,凑到江晚宁泛着粉色的耳畔,慵懒磁性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诱哄意味:
“宝宝……腰还酸吗?待会……给你做你最爱的油焖大虾怎么样?挑最新鲜的,放足料……”
询问的声音随着他越靠越近的唇瓣和逐渐加深的亲吻,变得含糊不清,最终消失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间。
江晚宁被他亲得有些气息不稳,刚想抗议这服务变味得太快,就感觉身上一轻。
一件毛绒绒触感舒适的睡衣,被随意地从沙发上扔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客厅,暖洋洋地笼罩着沙发上交叠的身影,以及那悄然升温的旖旎气息。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人间烟火,窗内是只属于他们的静谧与亲昵。
一切都恰到好处,充盈着平淡而真实的温暖与美好……
第157章 番外:关于小狐狸最喜欢吃什么
叠影山一战,江晚宁刚处于力量复苏的初期,尚未完全稳固便动用了大量精纯灵力净化晏淮安那积累了千年的污秽怨气,虽成功将其湮灭,但自身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能量反噬的影响。
这影响不体现在实力上,却体现在了一些细微之处。
比如现在——
江晚宁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头顶那对雪白、毛茸茸、此刻正随着他郁闷心情而微微颤动着的狐狸耳朵,忍不住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还在啊?!
要知道,这种无法完美收敛自身特征的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那些刚刚化形对自身力量掌控尚不娴熟的灵狐幼崽身上!
他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九尾灵狐,顶着一对收不回去的耳朵,这像话吗?!
脑海里,系统369正哗啦啦地虚拟翻动着什么,电子音带着一种故作严肃的忙乱。
【宿主别急!我正在数据库里给你翻找《幼年期灵狐力量失控及特征外显应对手册》呢!肯定有办法!】
江晚宁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它的热心。
【你可别添乱了。】
说完,直接动用权限把369暂时屏蔽了。
还找办法?以他对这个八卦系统的了解,369能忍住不偷偷截图保存这黑历史瞬间,就已经是恪尽职守、统德高尚了!
而与江晚宁的郁闷截然相反,对于这双意外出现无法隐藏的狐狸耳朵,晏临渊可谓是……爱不释手,喜欢得紧。
原因无他,这对毛茸茸的耳朵,简直就像是江晚宁情绪的实时反馈器,比任何表情都来得真实和直接。
高兴时会微微立起,轻轻抖动;舒服时会软趴趴地伏在发间;害羞时会猛地向后撇成飞机耳;
而在……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那耳朵的反应更是精彩纷呈,时而紧张地绷直,时而难耐地轻颤,连带耳根都红得剔透……
想到某些旖旎的画面,特别是前天晚上,江晚宁被他欺负得眼尾绯红,泪水涟涟,那双雪白的狐狸耳朵也耷拉着,一副可怜兮兮求饶的模样……
晏临渊就不由得心神一荡,周身冰冷的鬼气都仿佛升温了几分。
真是太可爱了。
要是……要是宁宁能把那几条更加蓬松、更加柔软、据说手感好到无法形容的大尾巴也放出来……
晏临渊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的鬼生……不,是整个死后千年灰暗的岁月,都瞬间被点亮了,充满了五彩斑斓的期待!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让宁宁答应自己这个合情合理且能极大提升幸福感的小要求!
晏临渊这么想着,手上挥舞锅铲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更加起劲了,仿佛要将满腔的兴奋和期待都灌注到即将出锅的美味佳肴里。
锅里滋啦作响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如他此刻澎湃的心情。
恰好来厨房接水的江晚宁,看到晏临渊围着围裙背对着他却莫名透着一股子亢奋劲儿的背影,脑袋上顶着一对疑惑的狐狸耳朵,歪了歪头,满脑袋的问号。
这老鬼……怎么了?打兴奋剂了?捡到钱了?还是……又在琢磨什么坏事?
江晚宁的直觉告诉他,大概率是最后一种。
果然,到了晚上,洗漱完毕,卧房内温馨的灯光刚刚调暗——
“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江晚宁带着羞恼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他一把用手按在了晏临渊试图凑近的俊脸上,力道不小,直接将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推离了自己。
这老鬼!居然得寸进尺!想看他的尾巴?!
光是这一对暂时失控的耳朵,在某些时候就已经快要了他的半条命了,要是再把那几条更加敏感的尾巴放出来……
江晚宁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惨烈”的场景!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他还要不要腰了?!
晏临渊被拒绝了也不气馁,顺势就着按在脸上的手,讨好地一下下地亲着江晚宁温热的手心,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保证:
“宁宁,乖,我就是想看看,真的,就看看!我保证,肯定不做别的!就看一眼,好不好?”
他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对方。
江晚宁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想再给他一个白眼。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更何况这还是个千年老鬼!信他才怪!
晏临渊见软的不行,立马转换策略,使出了终极杀手锏——美食诱惑。
他保持着被按着脸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地报出了一连串菜名:
“真的,宁宁,你就给我看一眼,就一眼!看完我明天就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手撕鸡!还有油焖大虾,要最大只的!还有四喜丸子,用最好的五花肉,炸得外酥里嫩!还有……”
他每报出一个菜名,江晚宁按在他脸上的手力道就松了一分,那对雪白的狐狸耳朵也不自觉地微微竖起,尖端轻轻颤动,明显是听进去了,并且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晏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喜,继续加码,报出的菜名越发诱人。
到最后,江晚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有些忍不住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动摇:
“……你真的给我做这么多?一道都不少?”
晏临渊见机会来了,立刻保证,眼神努力传递着真诚。
“做!肯定做!只要给我看一眼,明天保证让你吃上,一道都不少!”
江晚宁内心挣扎着。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陷阱。
但……那可是手撕鸡、油焖大虾、四喜丸子……都是他馋了好久的!
而且,自己现在力量已经完全恢复,难道还怕他不成?就算这老鬼想干点什么,自己还能真吃亏了?
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自己这张嘴啊!
最终,口腹之欲占据了上风。
他眯了眯眼睛,像只算计的小狐狸,确认道:
“那说好了啊,一道都不许少!要是少一道,以后你都别想再碰我耳朵!”
“一定!”
晏临渊点头如捣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达成协议。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只见柔和纯净的灵力在他周身轻轻流转,下一刻,一条庞大、蓬松、雪白得如同云絮凝聚而成的狐狸尾巴,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尾巴毛色光亮,柔软无比,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效果。
它似乎还带着点主人的小情绪,有些不情不愿却又带着点天然诱惑意味地,轻轻左右摇了摇。
晏临渊的呼吸,瞬间窒住了。
……
要说小狐狸最喜欢吃什么,那排在第一位的,绝对是鸡!
尤其是那种撒了油的,简直是世间顶级的美味。
不过,吃晏临渊做的烧鸡,小狐狸似乎格外有些费劲。
因为这烧鸡的个头实在是大。
分量足的,他根本吃不完,连那那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也因为专注而微微抖动着。
晏临渊在一旁喂得极为尽心,生怕他养的小狐狸吃不饱,动作丝毫不敢停顿。
他看着小狐狸肚子饱饱的模样,心底那份爱怜与满足感便交织着升腾起来。
“吃不完了!”
江晚宁忍不住抱怨,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都撑得有些发胀了。
他伸出手捂住那仿佛圆润了一小圈的腹部。
“下次、下次再吃好不好?真的、吃不下了……”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被欺负狠了的委屈。
可晏临渊此刻喂饭喂的上头,哪里肯依。
他低下头,温柔的亲了亲小狐狸的嘴巴,哄道:
“乖,宁宁再吃几口,你不是说最喜欢吃烧鸡了吗?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预示着新的一日即将来临。
当最后一缕夜色被驱散,江晚宁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整个人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软在凌乱柔软的床铺间,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色,那对雪白的狐狸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无力的散在身后。
他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回想起昨夜自己是如何被美食诱惑冲昏头脑,一步步踏入这甜蜜陷阱的,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把发烫的脸埋进还残留着彼此气息的枕头里,无比懊恼地想着:
死嘴!怎么就这么忍不住?!为了一口吃的,就把自己给卖了个彻底!这下好了吧,撑坏了吧!真是亏大发了!
而餍足的晏临渊,则一脸神清气爽,小心地将累极的小狐狸搂进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那柔软微湿的银发,看着对方连在睡梦中都微微蹙着眉仿佛在懊恼的可爱模样,唇角勾起了温柔而满足的弧度。
看来,美食攻略以后可以多多安排。
第158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
“砰!”
最后一个虚拟对手在江晚宁一记干净利落的勾腿抱摔下,化作漫天闪烁的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私人训练室内,急促的警报声转为平缓的结束音。
江晚宁灵活地一跃而起,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被汗水浸透,清晰地勾勒出他纤长而矫健的身形。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绝非寻常beta应有的孱弱。
他微微喘息着,额前黑色的碎发被打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锐利。
他一边朝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着绑在手上的战术手套。
走到一半,手腕上佩戴的个人终端突兀地响起了“滴滴滴”的提示音,打破了训练后的寂静。
江晚宁脚步未停,指尖在虚拟屏幕上一划。
一条讯息跳了出来,发信人——伊万。
【江晚宁,识相点,我们之间的婚约到此为止。我真正爱的人是阮眠,你一个平庸的beta根本配不上我。明天我会让管家把解除婚约的协议送过去,你最好乖乖签字,别纠缠不清,给自己留点体面。】
文字间充斥着Alpha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耐烦,仿佛施舍般通知着江晚宁。
休息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晚宁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走进休息室,就斜倚在门框上,指尖飞快地调出另一份文件。
一份早在三天前就已提交至星球婚配系统的《解除婚约申请书》的截图回执。
申请人赫然写着“江晚宁”,状态已更新为“单方面申请已受理,待另一方确认”。
他直接将截图甩了过去,附上了一行言简意赅的文字:
【不劳费心。申请已提交三天,就等你确认。赶紧滚,废物。】
点击,发送。
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紧接着,江晚宁毫不犹豫地操作终端,将伊万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删除。
一系列动作做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走进休息室,拿起一瓶能量饮料仰头喝了几口。
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抚平了运动后的燥热。
“为了这么个东西要死要活,最后还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真是……”
江晚宁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这是由一部名为《星际甜心o:Alpha们的心尖宠》的万人迷小说演化而来的世界。
在这个星际时代,性别不止男女,更有Alpha、beta、omega之分。
Alpha,占据总人口大约十分之一,他们是天生的领导者、战士、征服者。
基因赋予了他们更高的智商、更优越的身体素质、以及强大的信息素。
他们是星际舰队的中坚,是帝国权力的掌控者,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他们强大、自信,也往往伴随着与之匹配的控制欲和侵略性。
omega的数量比Alpha更为稀少,他们拥有极高的生育能力,尤其是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与omega结合,极有可能孕育出血统极为优秀的后代。
因此,高等级的omega被视为珍贵的资源。
他们通常容貌精致,体质特殊,会经历周期性的潮热期,需要Alpha信息素的抚慰或者依靠抑制剂度过。
他们是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也是Alpha们竞相追逐和标记的对象。
而占据人口最大多数的,则是beta。
他们后颈虽然也拥有腺体,但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退化的器官罢了,并不能像Alpha和omega一样分泌出具有强大影响力的信息素,也没有所谓的潮热期。
他们是社会的工蜂,是帝国的基石,填充着各行各业的普通岗位,默默无闻,既没有Alpha的绝对统治力,也没有omega的稀缺性带来的特殊关注。
江晚宁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一个beta,一个刚刚被他那位Alpha未婚夫伊万·卡尔文德单方面宣布退婚的beta男配。
而那位让伊万魂牵梦绕,甚至不惜抛弃婚约也要追求的对象,正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阮眠。
一个血统评级高达S级的omega。
阮眠的体质极为特殊,据说与大部分血统优异的Alpha信息素匹配度都极高,这意味着他几乎能成为任何顶级Alpha的理想伴侣。
而且,他的信息素是甜美诱人的奶油味,在偏远的Z星上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万人迷,拥有着众多的Alpha追求者。
原主的未婚夫伊万就是这众多追求者中,比较狂热但也相对平庸的一个。
说伊万平庸,是因为他只是一个b级Alpha。
在Alpha的等级序列中,b级只能算中下,无论是信息素的强度、精神力的潜力还是身体素质的上限,都远远无法与A级,乃至S级的顶尖Alpha相提并论。
但他有一个显赫的姓氏——卡尔文德。
他的父亲拥有着Z星最大的矿产资源,家族在Z星可谓富甲一方权势滔天。
原主江晚宁一个普通的beta,之所以能和伊万这样的富家Alpha少爷有婚约,不过是祖辈上那点早已淡薄的情分,以及伊万上面还有一个极为优秀被视为家族继承人的哥哥压着。
这桩婚约某种程度上算是家族给次子的一点安抚罢了。
可悲的是,原主本人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伊万的。
喜欢到即使明知对方心有所属,也苦苦纠缠不同意退婚。
甚至在主角受阮眠被首都第一军校的医疗部门特招录取,离开Z星后不久,原主还是凭借着某种手段最终和伊万结了婚。
然而,婚姻并非幸福的开始。
婚后的伊万,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不仅在婚后花天酒地,流连于各色omega之间。
回到家后,更是将对阮眠求而不得的愤懑、对这场婚姻的不满,全都宣泄在原主这个一无是处的beta身上。
言语上的嘲讽是家常便饭,发展到后来,便是拳脚相加的家暴。
最终在一个寒冬夜晚,被酒精彻底麻痹了理智的伊万,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残忍地打断了原主的一条腿,然后将他直接扔出了家门。
衣衫单薄的原主,在零下数十度的低温中,带着对世界的绝望和对伊万扭曲的爱与恨痛苦地死去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繁华璀璨的首都星,主角受阮眠正凭借着他那S级omega的特殊体质和甜美无害的气质,周旋于数位顶尖的Alpha强者之间受尽宠爱,最终成为了他们共同的伴侣过着幸福的生活。
而江晚宁此行的任务,就是改变这窝囊憋屈的必死结局。
不过,改变必死结局是系统任务,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这可是星际!星际!他要开机甲!他要去征服那片星辰大海!他....
“叮——”
一声清脆且与众不同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江晚宁想起自己一个月前参加的那场首都第一军校的考核,有些迫不及待的点开终端上的通知...
“尊敬的江晚宁同学:
经帝国首都第一军校特殊人才考核委员会综合评定,您在本次匿名考核中表现卓越,成绩斐然,展现出超凡的潜能与素质。
我们荣幸地通知您,您已被我校录取,成为新一届的……指挥系新生!”
……
指挥系?
江晚宁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用力眨了眨眼,几乎是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核对着那行决定他专业命运的文字。
指挥系!
真的是指挥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就是指挥系!
怎么会是指挥系?!他明明记得,在考核最终意向选择时,他毫不犹豫地勾选了机甲作战系!
“砰!”
一声闷响,休息室合金铸造的墙壁上,赫然多了一个微微凹陷的拳头印子。
江晚宁收回拳头,但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暴躁。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转身气势汹汹地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宿…宿主?】
369略显怯懦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感受到江晚宁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它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隐蔽的数据流里钻了出来。
【那个…冷静,冷静啊!】
【冷静?】
江晚宁几乎是咬着牙在脑内回应。
【我怎么冷静?我的机甲!我的星辰大海!啪!没了!】
【这个…这个嘛…】
369的数据流慌乱地闪烁了几下,连忙解释道:
【我刚刚去查了一下后台记录…好像…好像是因为宿主您考核的成绩…有点过于优秀了…】
江晚宁脚步不停,直接走向家族的器械储藏室。
【…引起了争夺。】
369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继续说道:
【据说,机甲系和指挥系的招生AI为了抢您的档案,在系统后台差点打起来…数据流对撞了好几个回合呢!】
【最后…好像是指挥系的权限更高一筹,强行把您的档案划拉过去了…还附加了‘特优生’培养协议,一旦确定,无法更改…】
【无法更改?】
江晚宁在储藏室门口停下,眼神危险地眯起。
他推开沉重的金属门,目光在里面扫视着,最终落在了一根用来进行负重训练的、婴儿手臂粗细的高强度合金棍上。
他走过去,一把将其拎了起来,掂量了一下重量,感觉很顺手。
【……】
369看着他的动作,数据核心一阵乱码。
【宿、宿主!你带这么粗的棍子出门干什么?!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啊!而且,指挥系也没什么不好的!真的!毕业了至少是个舰长起步,能指挥星舰,能开航母呢!比开机甲威风多了!视野更广阔!】
【视野广阔?】
江晚宁嗤笑一声,握着合金棍的手指收紧。
【我现在只想视野狭窄点,好好聚焦一下某个让我不爽的源头。】
369瞬间明白了:【你…你该不会是想……】
【首都第一军校的专业一旦确定,不得更改。】
江晚宁提着合金棍,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再过一周我就要去首都星报道了。有些垃圾不趁现在清理干净多揍几顿,以后估计没什么机会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369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需要狠狠发泄的烦躁和怒火。
显然,专业被调剂的这笔账连同之前的旧怨,被江晚宁一起算在了某个倒霉的Alpha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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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Z星最繁华的一家酒吧门口。
伊万·卡尔文德浑身酒气,高级定制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小片胸膛,上面还隐约残留着不知名omega甜腻又混乱的信息素味道。
他醉眼朦胧脚步虚浮,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嚷着:
“嗝……x的!下贱的beta!江晚宁那个废物……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比我先提交退婚申请?给我等着……等我拿到了家族的……嗝……资源,看我不弄死他!一个平庸的beta,也敢打我的脸……”
他声音不小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但认出他那张在Z星颇具名气的脸后,又都迅速低下头匆匆离开不愿招惹麻烦。
就在这时,伊万眼前突然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猛地勒住他的脖颈,骤然收紧的领口死死卡住他的喉咙,让他所有的咒骂都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
他像条被突然拖出水面的鱼徒劳地挣扎着,却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灯红酒绿的酒吧门口,拽向了旁边昏暗潮湿、堆满垃圾箱的后街。
他的两个跟班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人影一闪自家少爷就消失了,只有后街深处传来的拖曳声让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追进去。
“咳!咳咳咳!”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伊万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的灼痛和缺氧的眩晕感让他涕泪横流。
愤怒瞬间压过了醉意,他猛地回身,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在Z星动他卡尔文德家的人——
迎面而来的,是一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棍子!
“啊!!救——”
“命”字还没喊出口,棍子已经带着破风声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唔!”
剧痛让他瞬间失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紧接着,密集如雨点的击打落了下来,棍棒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伴随着伊万一开始还能发出的几声短促惨叫,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闷哼和呜咽,在僻静的后街里有节奏地回荡着。
这种场景在混乱的酒吧区实在太常见了,也许是寻仇也许是黑吃黑,偶尔有路过的人听到动静也只是加快脚步离开,没人会为了一个醉醺醺的Alpha去触霉头。
黑暗之中,伊万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身形矫健的身影,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最痛但又不易造成致命伤的地方。
他试图释放出Alpha的信息素威慑,但那平日里能让普通beta腿软的气息,此刻却失去了作用,对方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丝毫停滞反而下手更重了几分。
恐惧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伊万。
他徒劳地护住头脸,在肮脏的地面上翻滚蜷缩。
他能感觉到肋骨传来的刺痛,手臂、大腿上传来的钝痛,还有那根该死的棍子时不时精准地敲击在他的关节处,带来一阵阵让他几乎昏厥的酸麻剧痛。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当江晚宁感觉手下的沙包已经彻底软成一滩烂泥,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看了看手中那根已经有些弯曲变形的棍子,他随手将其扔进旁边的垃圾堆,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因运动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气息甚至都没有太大的紊乱。
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只剩下微弱呻吟的伊万,江晚宁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369,清理一下周围的监控。】
他在脑中淡淡吩咐。
【明白,宿主!】
江晚宁不再停留,转身走出昏暗的后街,重新融入外面喧嚣的霓虹灯光下,仿佛只是出来透了口气。
心情,果然舒畅了不少......
第159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
第二天清晨,一则带着桃色和暴力色彩的新闻迅速占据了Z星各大娱乐媒体的头条:
“惊爆!卡尔文德家二公子伊万深夜酒吧买醉,疑因调戏有夫之妇遭报复被拖入后街暴打至重伤!”
新闻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伊万躺在医疗舱里,脸上青紫交加惨不忍睹的样子。
报道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如何酒后失德,试图纠缠一位与其丈夫同在酒吧的omega女士,结果被愤怒的丈夫及其友人拖入后街教训了半个多小时,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伴有轻微骨裂,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
消息传开,Z星上流社会一片哗然。
伊万平日的风评本就不好,这次事件更是坐实了他纨绔无能、欺软怕硬的形象。
卡尔文德家族虽然暴怒,试图压下新闻并追查凶手,但369处理得太干净,加上伊万本人醒来后也因为丢脸和恐惧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家族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对外宣称是意外冲突。
精致的餐厅里,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江晚宁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着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
旁边的悬浮屏幕上,正好播放着这则新闻。
他动作优雅地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瞥了一眼屏幕上伊万那惨状的特写镜头,轻轻地、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吐血的和缓语气低声感叹道:
“真是……可怜啊。”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同情,反而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接下来的几天,Z星卡尔文德家族的八卦新闻渐渐被其他消息取代,而江晚宁的生活则规律得近乎刻板。
除了雷打不动的每日格斗训练,打磨这具beta身体的力量与反应极限外,他几乎将所有剩余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夜晚的虚拟世界之中。
那里有一个名为星域的顶级机甲虚拟对战平台。
在这里,现实中的身份、性别、家世都被彻底剥离,唯一的通行证就是实力。
刚来到这个平台时,江晚宁顶着“Ning”这个简单随意的Id,还是个对星际主流机甲型号和战术不甚熟悉的新手。
但凭借系统369为他提升的超凡神经反应速度、空间感知能力以及他自身那股不服输的狠劲,“Ning”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周内就从低级竞技场一路杀上高阶天梯。
他驾驶着偏向近战突击的机甲,风格悍勇凌厉,打法刁钻狠辣,专治各种花里胡哨和自吹自擂,揍得不少成名高手灰头土脸,迅速积累起一批慕强的粉丝,也结下了一些看不惯他风格的仇家。
然而,就在他势如破竹之际,他遇到了K。
那是一场看似普通的随机匹配。
K使用的是一台泛用性极强但极难精通的基础型机甲,没有任何花哨的涂装和改装。
战斗一开始,江晚宁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对方的操作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无论他发起怎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K总能以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化解,并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给予致命的反击。
那一次,江晚宁输得干脆利落,甚至没能碰到对方的装甲核心。
自那以后,几乎每个晚上,江晚宁都会主动向K发起挑战。
K似乎也对他这个顽强的对手颇感兴趣,几乎是有邀必应。
一场场激烈的对战在虚拟的宇宙废墟、小行星带、废弃空间站中展开。
钢铁巨人的碰撞,能量武器的嘶吼,引擎的咆哮,构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
江晚宁能感觉到自己在飞速进步,对机甲的理解、对战术的运用都在与K的对决中被磨砺得更加成熟。
他甚至开始能预判K的一些习惯性动作,偶尔也能创造出绝佳的机会。
但遗憾的是,他从未真正赢过。
今晚亦是如此。
虚拟空间模拟的是一颗荒芜行星的赤红峡谷。两架伤痕累累的机甲在嶙峋的巨石间高速穿梭碰撞。
银色的机甲一个精妙的Z字抖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色机甲一记精准的磁轨炮点射,随即引擎过载,机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拖着残影瞬间拉近距离,手中利刃划出致命的弧线,直刺对面的驾驶舱!
成了!
江晚宁心中刚升起一丝念头,却见黑色机甲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极限微侧身,利刃擦着驾驶舱边缘划过,只削断了对方左臂的连接关节。
巨大的左臂连同手持的突击步枪轰然坠落。
然而,就在银色机甲因为全力一击落空而产生瞬间僵直的刹那,黑色机甲完好的右臂不知何时已经抬起,臂挂式的高能粒子军刀后发先至,精准而优雅地刺入了银色机甲胸口的能源核心区域。
驾驶舱内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报光芒淹没,所有操作界面灰暗下去,动力彻底消失。
江晚宁的银色机甲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态,凝固在赤红的峡谷中。
而对面的黑色机甲,虽然失去一臂,却依旧稳稳地站立着,残破的机身反而更添几分百战余生的肃杀。
“你又赢了。”
江晚宁透过外部扩音器,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在网络这个排除了现实性别、纯粹依靠个人实力说话的地方,K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系统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反应,却无法直接灌输顶级的战斗意识和经验,而这些,K显然拥有得更多。
两人默契地同时退出了对战模式。
十几米高的钢铁巨人化作漫天闪烁的数据流,消散在虚拟空间中。
场景切换回简洁的初始准备平台。
江晚宁看着那个由基础数据构成,没有任何外貌特征的虚拟形象向他走来。
他想起今天上线的主要目的,并非只是为了再输一场。
“之后我可能就不能经常来了。”
江晚宁操控着自己的虚拟形象,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道。
“明天我就要去第一军校报道了。”
K的虚拟形象停顿了一下。
他是知道Ning参加了一个月前第一军校那场匿名的特殊选拔的。
以Ning在这段时间展现出的恐怖成长速度和强悍实力,在他看来,被机甲系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略显呆板的机械电子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恭喜。”
江晚宁在现实世界空间舱的防护罩内,有些懒散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虚拟形象也随之做出了一个放松的姿态。
“行了,我该下线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他可没脸说自己去的是指挥系,这太丢他“Ning”大神的脸了。
他的虚拟形象随意地挥了挥手算作告别,随即化作光点,消失在了对战平台。
空间舱的防护罩缓缓滑开,江晚宁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连续的高强度对战对精神消耗不小。
他起身迈步朝浴室走去,准备泡个热水澡洗去疲惫,也洗去在Z星的一切不快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前往首都星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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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遥远的首都星,戒备森严的皇子府邸。
一间科技感十足的虚拟作战室舱门无声滑开,凯洛·塞勒斯迈步走了出来。
他刚结束与“Ning”的对战,身上还穿着贴身的感应服,勾勒出挺拔健硕的身形。
那张继承了皇室优良基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蓝眸中却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有的锐利光芒。
一直静候在外的贴身下属兼护卫长官莱恩见他出来立刻无声地跟上,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姿态恭敬。
就在即将走到书房门口时,凯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内容却让莱恩微微一怔:
“莱恩,去查一下,明天军校机甲系报道的新生里,有没有一个名字里带‘Ning’的新生。”
莱恩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殿下怎么会突然对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感兴趣?
而且还是如此模糊的指示,只凭一个可能存在于Id中的音节?
但他深知殿下的性格,也不多问立即躬身回应:
“是,殿下。我会仔细核对名单。”
莱恩暗自思忖,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和殿下本就在首都第一军校的机甲系就读,排查一下本届机甲系的新生名单,找一个名字带“ning”的人,能花多少功夫?
说不定明天开学典礼上就能指给殿下看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能让殿下在虚拟对战中都如此关注的人,必然是属于机甲系的精英苗子。
可惜,莱恩并不知道,他家这位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大皇子殿下也有算不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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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Z星航空港的专属泊位。
第一军校前来接引新生的飞船,静默地停靠在晨曦微光中。
它并非民用航船那般庞大臃肿,流线型的银灰色舰身透着军用的简洁与冷硬,侧舷喷绘着首都第一军校的徽章——交叉的星辰剑与橄榄枝,象征着力量与和平的并存。
与周围那些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民用飞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肃穆。
能够获得第一军校录取资格,尤其是从偏远星域直接被接走的学生无疑是凤毛麟角。
江晚宁抵达时泊位大厅内只有寥寥数人,算上他自己也不过七八个。
他目光扫过现场,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焦点——阮眠。
原因无他,除了自己,另外那寥寥几名新生,无论Alpha还是beta,此刻都若有若无地围拢在阮眠身边。
几名身材高大的Alpha尤其显眼,他们脸上挂着过于热情甚至有些刻意的笑容争相与阮眠搭话,或是试图帮他拿那轻巧的行李,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孔雀开屏大赛。
江晚宁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在心里毒舌地评价:不,说孔雀都抬举他们了,就这气质和略显浮夸的举止,顶多算几只努力扑棱翅膀试图吸引注意力的野鸡。
他无意参与这出闹剧,也不想成为衬托主角光环的背景板,便径直走向飞船舱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坐下,将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和繁忙的港口。
而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阮眠,今天穿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浅色休闲服,更衬得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他微微低着头,白嫩的小脸上恰到好处地晕染着一层羞涩的红晕,偶尔抬眼看向说话的Alpha时,那双水润的眸子像是会说话,引得那几个Alpha更是心潮澎湃。
然而,在那看似纯真无措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耐与挑剔。
阮眠不动声色地评估着周围这几个Alpha,信息素等级连A级都达不到,家世在Z星或许尚可,但放到首都星根本不够看。
就这样也敢往他身边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需要的是更优质、更强大的Alpha,而不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他的目光如水波般在舱内悄然流转,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这个beta,竟然真的考上了第一军校?而且,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自己一眼?
阮眠记得他,不仅是同班同学,更是那个被伊万轻易抛弃的前未婚夫。
一丝微妙的不快和好奇划过心头。
眼看着那几个Alpha越靠越近,身上混杂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有些不适,阮眠适时地蹙起秀气的眉头,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
“你们……你们别贴得这么近呀,有点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
那几个Alpha虽然被美色所惑,但基本的教养和军校的纪律提醒着他们Ao有别的界限。
见阮眠脸上露出真切的不舒服神色,他们立刻讪讪地后退了几步,只是那炽热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唯一一个omega身上,更有甚者,还忍不住偷偷深吸气,试图在飞船内循环的空气系统中,捕捉到一丝那传闻中甜美诱人的奶油信息素味道。
阮眠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他轻轻拨开人群径直走向江晚宁旁边的空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晚宁同学,”
他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腼腆,仿佛鼓足了勇气。
“好巧呀,我们又是同学了。”
江晚宁从窗外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阮眠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用那能让人骨头发酥的软糯语调说道:
“对不起啊,晚宁。都怪我……我没想到伊万会因为我,就那样跟你退婚的……他做得太过分了。”
他说着,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无辜,活脱脱一朵需要人细心呵护的白莲。
江晚宁在心底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来了,经典绿茶台词。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有深意地看着阮眠,语气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阮同学多虑了。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Alpha,离他近点我都怕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及时清理掉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眠瞬间有些僵硬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
“毕竟,正常人谁会去刻意接近一个……人尽皆知的垃圾呢?你说对吧?”
阮眠的面色不由一僵,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江晚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干净的东西”?“刻意接近”?
他是在暗示自己故意引诱伊万吗?
不可能!自己对伊万的示好从来都是不经意间的,尺度把握得极好,应该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才对……
难道是这个beta被退婚刺激得疯了,胡乱攀咬?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阮眠迅速压下心底那点骤然升起的不适和恼怒,脸上重新挂上纯良的笑容,顺着江晚宁的话应和道:
“是啊,晚宁你说得对。那种花心又不负责任的Alpha,确实应该离远一点。”
说完,他仿佛是不想再与言语带刺的江晚宁多聊,立刻低下头手腕一翻打开了个人终端,装作专注地浏览起星网上关于第一军校的信息,只是那微微绷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江晚宁用余光扫了一眼阮眠那副故作镇定却难掩一丝愠色的侧脸,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
就这啊?
他不过才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这就受不了了?
段位看来也没多高嘛,真是没意思。
比起在虚拟平台上和K那种级别的对手酣畅淋漓地对战,应付这种小绿茶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江晚宁顿感无聊,索性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将那若有若无的甜腻信息素和阮眠刻意制造的柔弱氛围都隔绝在外。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脱离港口,调整方向,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Z星的大气层,驶向那浩瀚无垠的星海。
第160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
飞船的性能卓越,几次精准而平稳的空间跃迁后,便从偏远的Z星抵达了繁华璀璨的首都星。
对于体质强健的Alpha而言,这种程度的跃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对于身体素质相对柔弱的omega来说,每一次跃迁都像是灵魂被短暂抽离又猛地塞回躯壳伴随着强烈的眩晕与恶心。
江晚宁偏过头,目光冷淡地扫过身旁的阮眠。
只见那位S级omega早已没了平日的精致灵动,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脸血色尽褪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住了几缕墨色发丝,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折的娇嫩花蕊,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晚宁甚至能看见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涌而上的呕意。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窗边靠了靠,心中默默祈祷这家伙千万别吐出来。
幸好,阮眠的偶像包袱重逾千斤。
他死死咬住下唇,利用尖锐的痛感强行转移注意力,硬生生将那股在喉咙口不断冲撞的恶心感压了回去。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和那双蒙上水雾泫然欲泣的眸子,让他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瞬间又收割了周围几位Alpha愈发灼热与心疼的目光。
江晚宁对此漠不关心,只觉得这些Alpha像打转的苍蝇,嗡嗡作响惹人心烦。
他只盼着飞船快点降落,踏上实地。
终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飞船平稳地停靠在首都第一军校指定的新生集结地点。
舱门无声滑开,江晚宁起身拎着轻便的行李,步履从容地踏上了首都星的土地。
一股与Z星截然不同的空气涌入肺叶。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一个极为宽敞、穹顶高耸的室内训练场,规模宏大足以容纳万人。
此刻,场内已经聚集了大约三千多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或强或弱、或霸道或内敛的Alpha信息素,它们相互碰撞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今年被第一军校录取的新生,而且以Alpha为主体。
他们这艘从Z星来的飞船显然是最后抵达的。
江晚宁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场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不对劲。
太乱了,乱得毫无章法,像一锅滚沸的粥。
新生们如同无头苍蝇,三五成群地聚集着,嘈杂的议论声、彼此试探打量的目光、偶尔因为信息素互相冲撞而产生的口角与推搡……混乱不堪。
没有任何人出来维持秩序,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引标识,整个场面处于一种失控的边缘。
他低头瞥了一眼个人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早已超过了入学通知上明确标注的报到时间。
然而,场地内除了这群茫然无措、躁动不安的新生,看不到任何一个穿着军校制服的工作人员或教官的身影。
江晚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一抹混合着战意与兴奋的笑在他唇角悄然浮现。
呵,下马威吗?
想用这种刻意营造的混乱和未知的压力,来测试新生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
有意思。这很符合他对这所帝国顶尖军事学府的预期。
几乎是在瞬间,江晚宁的大脑就开始飞速分析现场环境。
场地的整体结构、可能的出入口与通风管道、视线制高点、零散分布的障碍物……
他的目光最终精准地锁定在场馆边缘一处略微凸起、背后靠着坚固合金墙壁且视野相对开阔的平台。
那里易守难攻,背靠坚固掩体,能最大程度避免腹背受敌,同时又可以俯瞰大半个场地,是个绝佳的观察点和临时据点。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身形在混乱的人群中灵活穿梭。
但总有不长眼的人喜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试图通过打压他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带着一股混合着尘土与汗液般粗粝感的Alpha信息素,如同蛮牛般蛮横地挡在了江晚宁面前截断了他的去路。
江晚宁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对方。
是飞船上那个围着阮眠打转,眼神贪婪,甚至偷偷深吸气的Alpha,好像叫沃克夫来着。
他眼里迅速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恶。
沃克夫双手抱胸,壮硕的胸肌几乎要撑破训练服,他用一种极其失礼、充满评估意味的目光,上下下打量着江晚宁,撇着嘴语气充满了Alpha对beta刻在骨子里的轻视:
“啧,我当是谁呢。不就脸蛋长得还能看,个子高了点?但说到底不还是个没用的beta吗?连信息素都淡得闻不到!真不知道阮眠同学怎么会自降身份,愿意跟你这种货色坐在一起?”
这话里的酸味、嫉妒和赤裸裸的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果然是为了那只万人迷omega来找茬的。江晚宁心下冷笑。
他向来信奉能动手就别吵吵,但若论嘴炮他也从未怕过谁。
他甚至懒得给沃克夫一个正眼,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对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喉结上,语气凉薄又带着淬了毒般的嘲讽:
“哪来的癞皮狗,对着人就乱吠?吠完了吗?吠完了就赶紧滚开,好狗不挡道。”
“你他妈……找死!”
沃克夫瞬间被彻底激怒了,额头青筋暴起,一张还算端正的脸涨得通红。
一个在他眼中卑贱如尘土的beta,竟然敢当众骂他是狗?!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Alpha的狂暴信息素猛地炸开,他怒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猛地伸出直直抓向江晚宁的衣领。
他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beta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江晚宁眼神骤然一冷,周身肌肉瞬间绷紧,重心微沉,已经做好了给他一个足以铭记终生的过肩摔的准备。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
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场地周围一些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反射的冷光一闪而逝。
同时,空气中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规律整齐、完全不同于新生嘈杂脚步的气流震动。
江晚宁原本准备反击的动作硬生生止住,凭借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对身体肌肉精妙绝伦的控制力,脚下步伐一错,腰肢发力,身体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后方一闪——
极其巧妙地利用沃克夫那高大壮硕、肌肉虬结的身形,作为了最完美的临时掩体,将自己整个身体完全隐藏在了对方投射下的阴影之中。
“砰!”“砰!”“砰!”
几乎是在江晚宁完成闪避动作的同一瞬间,场内骤然爆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枪声。
那不是能量武器激发时的高频嗡鸣,而是老式机械枪子弹撕裂空气时特有的尖锐炸响。
“呃啊——!”
首当其冲的沃克夫,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肩胛骨之间像是被一柄高速飞来的重锤狠狠砸中!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他甚至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嚎,眼前就骤然一黑。
那超过两百斤的高壮身躯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像一头彻底失去知觉的死猪。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场地内所有的新生都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上一秒还只是充斥着口角与推搡的混乱报到现场,下一秒怎么就变成了子弹横飞的战场?!
就在这大部分人大脑宕机的几秒钟里,又是几声枪响!
人群中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痛苦的闷哼与惊叫,好几个反应不及、呆立原地的新生步了沃克夫的后尘,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击中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敌袭?!”
“怎么回事?!谁在开枪?!”
“啊!我的腿……!”
对未知的恐惧在新生群体中疯狂蔓延。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数百道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反光战术目镜、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从场馆的各个入口迅速涌出!
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间配合默契无间,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个极具攻击性的小型三角阵型,手中持有的正是那不断喷吐着火舌的老式机械枪。
这些黑衣人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是沉默而高效地举起手中的枪械,子弹毫不留情地向着场内依旧处于极度混乱和茫然状态的新生们倾泻而去。
“噗嗤!”“啊!”“救命!”
新生们彻底失去了方寸,在空旷的场地上绝望地奔逃。
有人血性上涌试图凭借Alpha的体质徒手反抗,但在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面前瞬间就被“击毙”;
有人慌不择路地寻找掩体,却发现场地内可供躲藏的地方少得可怜;
更多的人则是在纯粹的求生本能驱使下抱头鼠窜,反而将自己暴露在更广阔的火力覆盖网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与此同时,场地二楼一面从外面看是单向防窥、内部却能清晰俯瞰全场的特制高强度玻璃幕墙后,正静静地伫立着几道身影。
为首的男人年纪大约二十八九岁,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合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军便服。
他面容刚毅,线条冷硬如同斧劈刀削,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绷出一条凌厉的直线。
一双锐利的眼眸,正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下方的场景。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生杀予夺的冷厉气场便弥漫开来,让身后的副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抱臂而立,看着下方不断有新生在特制麻醉弹的攻击下倒地,眼神中的不满与失望几乎要凝结成冰。
“乱糟糟的一团!乌合之众!”
他冷嗤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
“反应迟钝,组织涣散,缺乏最基本的战术素养和危机意识!连寻找掩体这种本能都需要教吗?真是一届比一届差劲!”
身旁站着的一位副官模样的人,闻言微微躬身低声试图缓和:
“霍华德教官,请您息怒。毕竟都还是刚出巢的雏鸟,没经过系统的军事化训练,难免……”
“这不是理由!”
被称为霍华德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军校要的不是需要手把手喂食、慢慢驯化的绵羊!我们要的是狼!是猛虎!是那些天生就带着獠牙、懂得在血腥战场上活下去的野兽胚子!看看下面这些人,大部分连最基本的观察环境、利用地形都做不到!废物!”
他的目光苛刻地掠过下方混乱不堪的人群,偶尔在少数几个还能勉强保持冷静、试图寻找掩体或组织身边人进行微弱抵抗的学生身上停留一瞬,但随即又嫌恶地移开。
显然这些零星的表现远未达到他内心的最低期望值。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场馆某个边缘角落时,却不易察觉地微微顿住了。
冰冷的眸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兴味。
下方场地内,江晚宁是在最初的混乱爆发后极少数没有立刻陷入恐慌的人之一。
他利用沃克夫那个自动送上门的倒霉掩体,成功躲过了第一波最致命的突然袭击后,大脑就在以惊人的速度冷静地运转着。
这些攻击者行动统一,战术娴熟,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
装备使用的是非致命的老式机械枪和麻醉弹。
很显然他们的目的绝非真正的敌袭或杀戮,而是震慑和筛选。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入学测试,目的就是要在极限压力下,逼出每个人的真实底色。
思索间,江晚宁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起来。
在混乱奔逃的人群和稀疏的掩体间快速移动。
动作轻盈而迅捷,总能避开射来的麻醉子弹,轨迹飘忽不定,同时飞速向着之前选定的那个平台据点靠近。
途中,他看到几个吓破了胆的新生因为恐惧而本能地挤靠在一起,瞬间就被密集的子弹消灭了好几个。
“散开!别扎堆!找掩体!不想立刻‘死’就动起来!”
江晚宁忍不住压低声线,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冷静与力量,清晰地传入了附近几个惊慌失措的新生耳中。
那几人猛地一愣,循声看到江晚宁那异常冷静沉着的眼神和行之有效的规避动作,下意识地就听从了他的指令,慌忙分散开来寻找最近的障碍物。
江晚宁没有停留充当保姆,继续向目标推进。
他又瞥见一个肌肉发达的Alpha,仗着自身身体素质强悍,低吼着试图徒手冲向一个看似落单的黑衣人,结果被侧面另一名黑衣人精准的一个点射,哼都没哼一声颓然倒地。
“蠢货。”江晚宁在心中冷冷评价。
终于,他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那个凸起的平台。
这里果然如他所料位置极佳,背后是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侧面还有几根粗大的承重柱可以作为额外的天然屏障。
平台上已经躲了三四个人,看起来都是脑子比较灵活、提前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的。
江晚宁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紧张地关注着下方黑衣人稳步推进的清剿行动。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撑柱微微喘息着,快速平复着剧烈运动后的呼吸,同时观察着全局态势。
黑衣人的清扫效率高得惊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场内还能站立、活动的幸存新生数量已经锐减到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二,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降。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江晚宁的目光再次冷静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距离他们平台不远处的几个黑衣人战术小组上。
他们正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半包围圈,高效地清理着沿途一切残余的抵抗力量。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作战计划,在他脑中迅速勾勒成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平台上另外几个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仓惶神色的新生。
“喂,”江晚宁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想不想通过这场入学测试?”
那几人同时愕然地看向他,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beta少年吞咽了一口唾沫颤声迟疑地问:
“测……测试?你说这……这真的是测试?”
“不然呢?”
江晚宁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如果是真枪实弹,我们这些人,现在早就已经是一地尸体了。想通过就暂时听我指挥。”
“不然,就等着像下面那些人一样,被‘击毙’,然后灰溜溜地滚蛋吧。”
另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剧烈的挣扎和动摇。
“你说,怎么做?”
一个看起来相对镇定,体格也颇为结实的Alpha沉声问道。
江晚宁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说道:“他们装备占绝对优势,配合默契,个人身体素质也极可能远超我们。硬拼,我们毫无胜算,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但他们并非没有弱点,为了追求最高的清剿效率和火力覆盖,他们的进攻队形有时会不可避免地拉得比较开,各个战术小组之间,存在短暂的火力衔接空隙和视觉盲区。”
他伸手指向下方那个正在稳步向他们这个方向推进的三人战术小组。
“重点看那个三人小组!他们的右翼侧身暴露了!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吸引并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几个,”
他快速点了点包括雀斑beta在内的两人,
“等下听我口令,同时朝他们右前方那个废弃的金属集装箱后面,用力扔点东西,制造出明显的声响和动静,假装那里还有人在组织反击。”
“你,”
他又看向那个相对镇定的Alpha,目光锐利,
“看你的块头,力气应该不小。等我发出信号,用尽全力,把你脚边那块有些松动的复合地板给我撬起来,直接砸向他们小组的左翼方向!不需要命中,只要制造出足够的动静和烟尘,进一步干扰他们的判断,分散他们的火力!”
“那……那你呢?”
雀斑beta紧张又带着一丝好奇地问。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身体微微弓起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矫健猎豹。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我?”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兴奋。
“我去给他们……‘缴械’。”
第161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4
二楼,单向玻璃后。
霍华德那双向来冷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下方那个躲在平台后的寥寥几人。
“哦?”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冰冷的嘴角似乎有向上牵动的趋势。
“总算……不全是废物和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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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宁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时刻扫视着场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原本三千多人的新生队伍,此刻还能站立保持战斗的已不足千人。
这些幸存者,显然已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慌中回过神,开始凭借本能或是一些粗浅的战术意识进行抵抗,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然而,零星的反抗在黑衣人严密的战术配合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江晚宁早已注意到,每一个黑衣人的耳廓内都塞着微型通讯耳机,他们之间无需言语,仅凭几个简洁的手势和精准的走位就能打出精妙的配合。
这背后必然存在一个统一的大脑,一个在幕后观察全局发号施令的指挥中枢。
对于他们这些初来乍到手无寸铁的新生而言,想要全歼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敌军,无异于天方夜谭。
那么,想要在这场不对称的测试中争取到一线生机,甚至扭转战局,唯一的途径也是古今中外战场上屡试不爽的战术——
斩首。
摧毁对方的指挥系统,让这群黑衣人失去统一调度和有效配合,他们这些新生才可能乱中求生甚至找到反击的机会。
这无疑是一次高风险的行动。
指挥中枢必然被严密保护,且位置隐蔽。
但江晚宁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超越常人的洞察力让他决定赌一把。
他的视线一遍遍扫过场馆上方的结构,最终,牢牢锁定在二楼一个看似是设备间但却有着半人高护栏的狭窄检修通道。
那里视角极佳,能俯瞰大半个场地,却又因为位置偏僻且前方有管道遮挡,不易被下方混乱的战场所注意。
更重要的是,他凭借远超常人的听觉和观察,隐约捕捉到那里偶尔闪过的不同于场内激烈交火的细微动静,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波动。
就是那里了。
江晚宁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旁这几位临时凑成的队友。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紧张和些许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决心,以及对他这个临时指挥下意识的依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指令。
下方,那个被江晚宁盯上的三人黑衣人小组,正按照既定的清扫路线,稳步向着他们平台所在的区域逼近。
压迫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不断增强。
就是现在!
江晚宁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预兆,压低声音,果断喝道:“动手!”
平台上的几名新生早已绷紧了神经闻令而动。
被指派制造混乱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将身边能找到的,诸如空水壶、金属零件等杂物,用力朝着右前方那个废弃集装箱后面扔去。
“哐当!咣啷!”
突兀的声响在枪声和喊叫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与此同时,那名被委以重任的Alpha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猛地发力,竟真的将脚下那块略有松动的厚重合金地板硬生生撬起了一大块。
他双臂肌肉虬结,怒吼着将其抡起,朝着黑衣人小组的左翼狠狠砸了过去!
“轰!”
巨大的金属板材砸落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一片尘土成功阻滞了黑衣人左翼的推进路线,并吸引了大量的火力倾泻。
这突然来自侧翼和前方的反击,果然让那个三人小组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火力分散。
他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到了平台方向和那处废弃集装箱。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
江晚宁动了!
他将全身的力量压缩到极致然后猛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平台的侧方阴影处全力冲出。
他没有选择直线,而是沿着一条预判好的相对安全的折线路径,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混乱的战场中飞速穿梭。
他的动作轻盈如猫,迅捷如风,充分利用了掩体和人群作为掩护,不断变换着方位,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和行进路线完美地隐藏在了这片混乱之中。
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他的身影就在平台上几名队友的视野中一闪而逝,彻底融入了场馆边缘的阴影与复杂结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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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场馆二楼那个隐蔽的检修通道内。
一个穿着与楼下黑衣人同款作战服,但领口敞开姿态显得随意许多的年轻Alpha,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一个折叠椅上。
他面前悬浮着数个光屏,实时显示着场馆内各处的战况画面和数据流。
他嘴里叼着一根未拆封的能量棒,耳麦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笑容。
“对对对!就是这样!三号小组,压上去,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七号,右边,对,那边有几个小机灵鬼想包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对着麦克风用一种略显欢乐的声音指挥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玩一场全息游戏。
他显然是这次迎新仪式的幕后指挥之一,看着下方新生们狼狈不堪的样子,似乎勾起了他某些“美好”的回忆,忍不住对着通讯频道嘚瑟起来:
“哈哈哈,给这些小菜鸟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想当初我们入学测试的时候,可是被学长学姐们好一顿‘疼爱’,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我们当恶人了!爽!就让这些小菜鸟们也尝尝这酸爽的滋味吧哈哈哈哈!”
这嚣张又欠揍的笑声透过通讯频道,传入了每一个黑衣人的耳中,也让几个正在苦战的黑衣人队员嘴角微微抽搐。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持续几秒——
突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的管道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身影的目标明确无比,一手如铁钳般精准无误地扣向他后颈的致命弱点,另一只手同时袭向他腰间挂着的装备。
“唔!”
正沉浸在指挥乐趣中的楚之尧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后颈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人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按倒在地。
脸颊与冰冷的金属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嘴里的能量棒飞了出去,悬浮的光屏因为失去稳定能量供应而剧烈闪烁了几下险些熄灭。
松松挂着的耳麦也摔落在地,但他惊恐的叫声还是通过尚未完全断开的线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黑衣人通讯网络:
“啊!我靠!救命!怎么会有人发现这里?!快别打了!你们的首脑要被俘虏了!!!”
紧接着,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令人浮想联翩的挣扎声响,以及衣物摩擦和某种东西被强行扯动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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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战场,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齐齐一滞。
通讯频道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
只见江晚宁单膝牢牢抵在身下Alpha的后心要害,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任凭对方如何扭动挣扎都如同被钉在地上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江晚宁面无表情,一只手稳定地压制着对方,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般地一把拽开了对方作战服腰间勒紧的武装带。
“混蛋!你要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我警告你!你就算把我扒光了我也绝不会从了你的!!”
楚之尧感受到腰间的松动,又惊又怒,更多的是羞愤,一边徒劳地挣扎,一边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活像即将被非礼的良家妇男。
江晚宁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
他利落地用扒下来的材质坚韧的武装带将楚之尧的双手手腕并在一起,打了个极其牢固的水手结,然后将其另一端死死系在了一旁坚固的金属栏杆上,确保他短时间内绝对无法自行挣脱。
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才从容地捡起地上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通讯耳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到嘴边。
他的声音透过频道,清晰平静地传达到了每一个黑衣人的耳中,听不出丝毫胜利的喜悦或激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们的指挥,被俘了。”
“……”
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场上所有的黑衣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攻击动作全部停止。
他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地通过战术目镜互相确认着信息。
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脾气显然也比较火爆的Alpha,一把粗暴地扯下戴在脸上的战术目镜,露出一张写满不爽和难以置信的脸,他对着耳麦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楚之尧!你这个菜狗!这才多久?!你他妈居然被一个新生给摸到老窝俘虏了?!你平时吹嘘的侦察与反侦察呢?!喂狗了吗?!”
被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绑在栏杆上的楚之尧,此刻真是欲哭无泪羞愤欲死。
他好歹也是指挥系高年级的优等生,精神力评级不低,虽然身体素质在Alpha里算是偏弱的,但也不至于被一个新生,尤其还是一个beta,悄无声息地摸到身后,一招制服,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吧?!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奇耻大辱!
“我…我…”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根本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对方的速度和隐匿技巧简直变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输了就是输了,任何理由在结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颓然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内心哀嚎:他无颜面对指挥系的列祖列宗了啊!
第162章 我真是只是个beta啊 5
就在江晚宁结束训练场内的测试时,距离训练场不远的一处行政楼会议室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莱恩,大皇子凯洛·塞勒斯的贴身护卫官,此刻正对着光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新生名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内心充满了无声的哀嚎,恨不得穿越回一天前,狠狠捂住那个信誓旦旦说“找个带‘ning’的新生不难”的自己的嘴。
一!点!都!不!简!单!
他已经像过筛子一样把机甲作战系本届所有新生的电子档案和名单,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核对了整整四遍!
连名字里带“凝”、“柠”、“狞”这种谐音字的都没放过!
结果呢?
一无所获!一个符合要求的都没有!
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和面孔,此刻在他看来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
莱恩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皱纹深得足以夹死一只不长眼的飞虫。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殿下亲自交代的事情,他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没考上?或者说……殿下判断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不,不可能。
塞勒斯殿下从未出过错。
那个在虚拟平台上能与殿下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让殿下都生出几分欣赏的“Ning”,绝对有其过人之处。
那难道是……那个“Ning”根本就是在吹牛,假装自己考上了第一军校,实则是个欺骗殿下的骗子?
一想到后面这种可能性,莱恩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几乎能想象出,当自己向殿下汇报“您可能被一个网络骗子耍了”时,殿下那张俊美却冷峻的脸上会露出何等有趣的表情。
那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般的心情。
作为皇室护卫官,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这种因寻人未果而带来的挫败感和即将面对殿下的压力,还是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棘手。
时间不等人,殿下还在会议室里等待消息。
莱恩最终认命般地睁开眼,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制服领口,确保没有任何失仪之处,然后,用仿佛奔赴战场般的沉重步伐,推开了身前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
与此同时,新生集结的训练场内。
在江晚宁利用通讯器宣布指挥被俘,所有黑衣人停止攻击后,场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还能站立的新生们,大约七八百人,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他们互相张望着,警惕地注视着那些虽然停止攻击,但依旧散发着肃杀气息的黑衣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子弹横飞的,怎么突然就……停了?
一些机灵的人顺着江晚宁之前消失的方向,以及部分黑衣人下意识望向二楼的视线,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大多数人依旧云里雾里。
就在这时,场馆中央上空,一道巨大的虚拟投影光束骤然亮起,迅速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像。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穿着帝国军队标准的将官礼服,肩章上的将星闪耀着冷硬的光芒。
他面容极其英俊,线条如雕刻般冷峻坚硬,鼻梁高挺嘴唇薄抿,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冷静与威严。
他一出现,甚至无需开口,一股磅礴的精神威压便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场馆。
那是属于顶级Alpha的绝对气场,强大、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统治力,让在场几乎所有Alpha都感到一阵源自基因层面的心悸与压迫,而beta和omega们更是呼吸一滞,几乎要站立不稳。
立刻有不少新生认出了这张脸,忍不住低声惊呼:
“霍华德上将!”
“天呐,是霍华德·维克多上将!帝国最年轻的SS级Alpha!”
“他怎么会……”
霍华德·维克多,帝国军队的传奇,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晋升上将,战功赫赫,是无数军人的偶像,也是第一军校特聘的荣誉教官兼战略顾问。
谁也没想到,这场迎新仪式的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大神。
虚拟影像中的霍华德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狼藉的场地,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新生。
他没有理会新生们的骚动,直接通过扩音系统,用他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下达了第一个命令,目标直指那些黑衣人:
“高年级生,协助医疗机器人,将所有被麻醉弹命中的新生弄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权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黑衣人们,也就是比新生高一级的学长学姐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显然对这位霍华德上将极为敬畏,动作迅速而高效,配合着不知何时入场的小型医疗机器人,开始给那些昏迷或动弹不得的新生注射苏醒剂。
很快,窸窸窣窣的呻吟声和咳嗽声在场内响起。
沃克夫以及其他近两千名在最初混乱中就被秒杀的新生,陆续从麻醉中清醒过来。
他们揉着发痛的后颈或中弹处,茫然地坐起身,看着周围站立的同学和那些沉默的黑衣人,以及半空中那巨大的虚拟影像,脸上的表情从迷茫逐渐转为羞愧和不安。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只记得一瞬间的剧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场内所有人都恢复了意识,霍华德的虚拟影像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失望,开始了这场别开生面的新生开学演讲。
“看看你们的样子。”
一个个冷酷无情的字眼,砸落在每一个新生心头。
“盲目,愚蠢,反应迟钝。这就是你们——帝国第一军校本届新生的质量?”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残忍。
“超过两千人,在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做出,甚至没搞清楚状况,就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放倒。
如果刚才射向你们的不是麻醉弹,而是真正的爆能枪,是星海盗的屠刀,是异族的利爪……”
霍华德的声音微微停顿,留给新生们想象的空间,那无声的恐惧远比任何描绘都更具冲击力。
“你们,以及你们身后所代表的家庭、星球,现在就应该开始筹备葬礼了。
而且,是死得毫无价值,如同战场尘埃一样微不足道的葬礼。”
“就这?”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就这样的表现,也配自称是来自各个星球的精英?也配踏入第一军校的大门?”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所有新生,尤其是那第一批就被淘汰的两千多人的脸上和心上。
他们死死地低着头脸颊滚烫,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
强烈的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自己的星球上确实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如此直白而残酷的羞辱?
霍华德的目光似乎要将每个人的窘迫和羞愧都尽收眼底。
“记住你们现在的感觉。”他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住这份无力,这份耻辱。第一军校,不是你们用来混资历、镀金身的地方。
这里,是帝国锻造利刃的熔炉!
我们需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未来能够在战场上守护帝国疆土、击溃一切来犯之敌的战士!
你们觉得,以你们现在这副德行,配得上‘利刃’这两个字吗?”
虚拟影像中,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淡淡地扫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新生。
“如果,你们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一毫的羞耻心,还有一点想要变强的渴望,”
他的语气稍微平缓,但依旧冰冷,
“那就给我收起你们那可笑的狂妄自大,放下你们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
从今天起,把自己当成一张白纸,一个空杯,准备好在第一军校接下来的地狱式训练中,被敲碎,被重塑,被磨砺!”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锐利,“如果有人觉得无法承受,如果有人认为这里的残酷超出了你的想象,那么……”
霍华德的影像微微前倾,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门就在那里。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第一军校,”他最后强调,声音斩钉截铁,“从来不缺人才。”
话音落下的瞬间,半空中的虚拟投影没有任何预兆,骤然消散。
虚拟影像消散的瞬间,二楼观察室内的霍华德上将干脆利落地转身。
锃亮的黑色军靴踏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
他径直离开了那间可以俯瞰全场的房间,对他而言这场迎新的核心部分已经结束,该敲的警钟已经敲响,剩下的不过是些程序性事务。
他的副官佩斯无声地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廊的光线略显冷白,映照着霍华德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佩斯,去查一下那个摸到二楼把楚之尧那小子‘斩首’了的新生叫什么名字。今天这一屋子‘绵羊’里,也就他表现还稍微有点看头。”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把他安排到我带的那个班。”
霍华德作为军校特聘的高级教官,虽然军务繁忙,但每年仍会亲自负责一个精英班的实战与战术指挥课程,能进入他这个班的无一不是新生中的佼佼者。
佩斯闻言,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略显迟疑。
他跟随霍华德多年,早已习惯这位上将雷厉风行眼光挑剔的作风。
事实上,佩斯早就已经动用自己的权限,通过场内监控和新生数据库进行快速匹配和检索了。
信息很快出来,但结果……有点微妙。
“长官,”佩斯加快半步,与霍华德并行,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那名新生,我已经查过了。他叫江晚宁,来自Z星。”
“江晚宁?”
霍华德脚步未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的,长官。性别是beta。”
佩斯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根据录取系统的最终记录显示,江晚宁同学,他隶属的院系是——指挥系。”
“……”
霍华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步速,但那一刹那的停滞足以显示出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诧异。
一个beta?指挥系?
却拥有如此出色的单兵潜行、近身格斗能力,以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决断力,在三千多新生中想到并成功执行了对敌方指挥中枢的斩首行动?
有点意思。
“指挥系?”霍华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微微上扬的尾音表明了他的兴趣,“……楚之尧也是指挥系的吧?”
“是的,长官。楚之尧是高年级指挥系的优秀学员。”
佩斯回答,心里默默为楚之尧点了根蜡,被一个指挥系的新生学弟用近乎格斗系的方式给俘虏了,这脸丢得可有点大。
霍华德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那弧度冷硬依旧却隐约透出点别的什么。
他没有改变命令:“照旧,安排进我的班。”
“是,长官!”
佩斯立刻领命,心中对那个名叫江晚宁的新生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被霍华德上将亲自点名并抱有额外期待的新生可不多见,尤其还是以这样一种令人意外的方式。
第163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6
场馆下方,被麻醉弹击中后唤醒的阮眠,正暗自咬牙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心底翻涌的怨气。
他感觉糟糕透了!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种罪?
那该死的麻醉弹打在身上,虽然不至于受重伤,但瞬间的冲击力和此刻残留的钝痛让他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架后又勉强拼凑起来一样。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精心保养的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肯定已经布满了难看的青紫痕迹。
这第一军校的人果然脑子都有问题!
他可是珍贵的、需要被呵护的omega!
居然把他和那些皮糙肉厚的Alpha、beta一起扔进这种粗暴的测试里?
简直是毫无风度,不知怜惜!
然而,怨愤归怨愤,阮眠内心的目标却异常清晰且坚定。
他之所以费尽心思,甚至动用了某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也要拿到第一军校医疗部门的特招名额,根本原因就在于这里汇聚了帝国最顶尖、家世最显赫的Alpha资源。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最大概率地接触到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比如……刚才那位如同战神般凛然不可侵犯的霍华德上将。
想到霍华德,阮眠苍白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SS级的Alpha,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手握实权,相貌气度更是万里挑一……这才是他阮眠应该匹配的Alpha!
虽然看起来冷酷又严厉,但越是强大的Alpha,征服后带来的成就感和利益也就越大。
至于军校的训练苦不苦?
只要想到未来可能攀附上的高枝和唾手可得的奢华生活,阮眠就觉得眼前的这点磨难完全可以忍受。
等他成功吸引了某些顶级Alpha的注意和庇护,自然有办法让自己轻松毕业甚至获得更多资源。
这么一番心理建设后,阮眠感觉好受多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让那双水润的眼眸带上恰到好处的柔弱与坚韧,悄悄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物,准备迎接下一个环节。
他注意到周围不少Alpha都在或明或暗地关注他,这让他找回了一些自信。
霍华德离开后,场馆内的秩序恢复工作便全权交给了现场的高年级学生们。
虽然刚才被学弟狠狠羞辱了一番,但楚之尧作为现场军衔和年级都较高的指挥系学员,还是得硬着头皮站出来主持局面。
他揉了揉仍有些酸痛的手腕,走到场地中央的控制台前打开了广播设备。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虽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但是细听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所有新生注意!根据你们个人终端上收到的提示信息,以及前方各专业学长学姐的标识,请立即有序前往各自所属专业的队列集合!重复,立即前往所属专业队列集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那些原本散布在场馆各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高年级生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到了场馆的几个特定区域,排成整齐的队列。
与此同时,在他们前方的半空中,同步亮起了清晰的全息投影标识——巨大的、闪耀着不同颜色的专业名称和徽记。
而站在指挥系标识下的,正是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的楚之尧,他身边只跟着寥寥几个同样穿着黑色训练服的高年级指挥系学生。
江晚宁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指挥系”的标识上。
嗯,位置很明显,就在那个刚刚被他俘虏的学长那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懒得去理会周围一些落在他身上,混杂着探究、惊讶甚至不服的目光,迈开脚步便朝着楚之尧所在的方向径直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坦然和坚定,在逐渐开始分流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之尧正努力维持着身为学长的威严,试图用目光引导新生们归队。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身影,正笔直地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楚之尧的眼睛,随着江晚宁距离的拉近,不由自主地越瞪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喂喂喂!不是吧?!
开什么星际玩笑?!
那个身手变态、一招就把他按死的家伙……难道是……
不不不,一定是走错了!他肯定是机甲系的!对!必须是机甲系的!只有机甲系才盛产这种暴力分子!
然而,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江晚宁在楚之尧面前站定,抬起头,平静地看向这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学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楚之尧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晚宁,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副在beta中堪称挺拔矫健的身姿……之前被压制在地的触感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他终于没忍住,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过于惊讶而有些变调:
“你……你居然是指挥系的?!!!”
这一嗓子,不仅让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高年级指挥系学生齐刷刷看了过来,连附近一些正在寻找队伍的新生也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江晚宁在众人的注视下,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他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楚之尧,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有问题吗,学长?”
楚之尧:“……”问题大了去了!
楚之尧内心的弹幕正在疯狂刷屏,槽点多到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吐起。
一个指挥系的新生,在入学测试这种模拟实战中,不琢磨着如何组织同学、构建防线、分析敌情,反而像个特种尖兵一样,孤身一人执行高危的敌后渗透和斩首行动?!
这在正统的指挥理念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案例!
楚之尧作为指挥系的高材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条军事理论和导师的耳提面命:
在星际时代的大规模战役中,指挥官是整支舰队或军团的大脑、灵魂与核心。
一名优秀的指挥官,需要具备的是总揽全局的战略眼光、冷静理智的分析判断、高效精准的资源调度能力,以及协调各部门如臂使指的指挥艺术。
他们的位置,理应是坐镇于层层防护、信息流通最顺畅的后方指挥舰或基地,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运筹帷幄决胜光年之外。
指挥官自身的安全,其重要性甚至超过前线某一场局部战斗的胜负。
正因如此,一旦成功实施斩首行动,瘫痪对方的指挥中枢,往往能瞬间打乱敌方部署使其陷入混乱,从而极大增加己方的胜算甚至直接锁定战局。
所以……一个指挥官,怎么能把自己当成尖刀去用呢?!
楚之尧想到这里,之前被江晚宁一招制服带来的憋屈感,居然诡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他暗暗摇头:小学弟啊小学弟,你这身本事,放在机甲系、特种作战系,甚至是情报侦察系,今天这表现都足以亮眼到让人侧目,获得教官的青睐。
可偏偏,你是指挥系的!
在楚之尧的认知里,指挥官亲自下场搏杀,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战局已至绝境,指挥部即将被攻破,指挥官不得不拿起武器,与战士们一起进行最后的血战。
那叫玉碎,不叫战术。
看着眼前神色平静,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的江晚宁,楚之尧眼珠一转,脸上忽然堆起了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味道。
“小学弟啊,”
楚之尧用刻意放柔的语气问道,试图扮演一个好学长的角色。
“表现不错嘛!叫什么名字啊?以后在指挥系,学长我罩着你!”
江晚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笑容下的那点坏水,但他并不在意,抬眼简洁地回答:
“江晚宁。”
“江晚宁……”
楚之尧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或看到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他甩甩头,暂时把这个疑惑抛开,继续笑眯眯地说:
“好名字!我叫楚之尧,比你高两届,以后在指挥系,咱们可要多多指教啦!”
他特意在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嘿嘿,小子,你现在狂,等开学正式上课,尤其是上雷诺特导师的《指挥官基础素养与战场生存》课的时候,有你受的!
雷诺特老师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个人英雄主义、不顾指挥官职责的冒进行为!
到时候,他一定要找个最佳观景位,好好欣赏这位小学弟被喷到怀疑人生的精彩场面!
光是想想,楚之尧就觉得今天丢的脸好像都找回了不少利息。
很快,在各专业高年级学生的引导下,剩余的新生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照终端提示前往各自的专业队列集合。
虽然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下马威,但能坚持到现在的多少都有了些韧劲,秩序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
楚之尧打定主意要重点关注江晚宁,顺便弥补一下自己今天受损的学长威严,于是表现得格外热情。
他主动凑过去,跟江晚宁交换了个人终端号码,添加了好友,还拍着胸脯表示,引导新生熟悉环境的任务就包在他身上了。
“走吧,江学弟,我先带你大致认认路,然后送你去宿舍。”
楚之尧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领着江晚宁离开了依旧有些嘈杂的集合场馆。
一走出场馆,首都第一军校的全貌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饶是江晚宁心性沉稳,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暗自赞叹。
不愧是人类帝国最高军事学府,其占地之广袤,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目之所及,并非繁华都市的摩天大楼,而是充满了硬朗线条与冷硬质感的军事化建筑群。
高耸的合金塔楼是信号中枢与了望塔,庞大的穹顶建筑是模拟训练场和机库,平整广阔的广场是集结与演练场所,纵横交错的空中廊道连接着各个区域。
远处甚至能看到模拟山脉、丛林、沙漠等地形的综合训练区。
整个校园透着一种肃穆、高效、一切为实战服务的铁血气息。
“咱们学校大得很,光是从教学区到生活区,靠两条腿走得走到明天去。”
楚之尧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带着点身为前辈的自豪。
“看到那些停在固定站点的银灰色流线型小东西了吗?那是校内公共飞行器,刷学生终端就能乘坐,设定好目的地,它会自动沿固定航线把你送过去,方便得很。”
两人来到一个类似小型公共交通站台的地方,那里已经停着几艘可容纳十人左右的小型飞行器。
楚之尧熟练地刷了终端,选择了宿舍区作为目的地,飞行器舱门无声滑开。
进入飞行器,内部简洁明亮,透过宽阔的观景窗,校园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在脚下掠过。
楚之尧继续充当解说:“学校主要分为几个大区:中央教学与行政区,各专业院系楼、模拟训练场、图书馆、指挥中心都在那边;
东北边是实战训练区,包括各种地形模拟场和太空战模拟舱;
西北边是研发与测试区,非相关专业学生一般不能进;
我们现在去的南边,就是生活区了,宿舍、食堂、生活服务中心、小型商业街都在那里。”
飞行器平稳而快速地飞行着,大约十分钟后,开始减速,下方出现了一片规划整齐、但风格各异的建筑群。
这里的气氛比教学区稍显柔和,绿化也更多,但整体设计依旧简洁利落。
“到了。”
楚之尧说着,飞行器轻盈地降落在生活区的一个枢纽站台。
两人走下飞行器,楚之尧转头对江晚宁说:
“你的宿舍分配信息,应该已经在学校系统里更新了。
你用终端登进去看看,在个人资料或者新生引导那里应该能找到宿舍编号和具体位置。
我们直接过去就行,省得乱跑。”
江晚宁依言,抬起手腕,操作个人终端,快速登录了第一军校的内部系统。
界面简洁而高效,他很快在个人档案的住宿信息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宿舍编号。
楚之尧好奇地凑过去看,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念了出来:
“A-578K……A……”
念到那个字母的瞬间,楚之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再次上下打量江晚宁,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好几度:
“A?!A开头的宿舍?!你……你到底是谁家的少爷啊?!”
由不得楚之尧不震惊。
第一军校的宿舍等级分明,通常根据学生的综合评分、潜力评估、甚至部分背景因素进行分配。
最常见的b级和c级宿舍是大多数学生的归宿,条件标准;
少数特别优秀的或立有功勋的学生可能分配到条件更好的A级宿舍;
至于传说中的S级宿舍,那是为极少数顶尖天才或身份极其特殊的学生准备的,楚之尧入学两年也只听说过没见过。
A级宿舍,已经代表着学生中的佼佼者,或者是……背景深厚到连军校都需要给予特别关照的存在。
楚之尧在脑海里飞快地把首都星以及周边几个重要星域的名门望族过了一遍,尤其是那些姓江的……
没有,完全没有能对得上号的显赫家族。
“不应该啊……”
楚之尧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来自偏远Z星的beta,就算是考核成绩优异也不太可能直接分配A级宿舍吧?
除非他的成绩优秀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带着满腹疑惑,楚之尧跟着江晚宁,根据终端导航,来到了宿舍区深处一片环境更加幽静、建筑间距更大、明显安保级别也更高的区域。
这里的宿舍都是独栋或联排的小型建筑,风格简约而富有设计感附带小型庭院或露台。
他们停在了标有“A-578K”门牌的一栋银灰色独栋小楼前。
小楼只有两层,线条流畅,透着冷峻的科技感。
江晚宁抬起手腕,将个人终端靠近门禁识别区。
“滴——识别通过。权限确认。”
伴随着清脆的电子音,宿舍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与此同时,一个欢快而清晰的电子合成音,似乎通过某种覆盖范围极广的校园智能系统,在宿舍周围的小范围内响起,甚至还模拟出了几声喜庆的短促礼炮声,伴随着几朵绽放的虚拟全息烟花光影:
“热烈欢迎!”
“恭喜指挥系新生——江晚宁同学,以本届新生综合评定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入学!”
“您的学院标准制服及相关物资已按需放置在宿舍内,请注意查收。”
“预祝您在第一军校的学习生活充实、愉快、硕果累累!”
电子音播报完毕,虚拟礼花也缓缓消散。
宿舍门前,一片安静。
楚之尧张着嘴,保持着扭头看江晚宁的姿势,彻底石化。
过了好几秒,他才机械般地眨了眨眼,缓缓合上嘴巴,脸上的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恍然大悟的麻木。
哦。
原来如此。
A级宿舍。
新生综合评定……第一名。
难怪。
他内心此刻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不是靠家世,是特么靠硬到离谱的成绩和潜力评级啊!
看着江晚宁已经若无其事地走进那间条件显然比普通宿舍优越不止一个档次的新家,楚之尧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点等着看对方在雷诺特老师课上出糗的念头,突然变得不那么笃定了。
这家伙……搞不好,真的会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指挥系,恐怕真的要热闹了。
第164章 我真是只是个beta啊 7
会议室内的光线被调节得恰到好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
莱恩笔直地站在凯洛·塞勒斯身后半步的位置,刚刚汇报完几项需要殿下过目的重要军务和日程安排。
他微微垂首,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方端坐于宽大合金座椅上的身影。
凯洛殿下的侧脸线条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眸正专注地浏览着悬浮在面前的光屏。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泄露,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下涌动的思绪。
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充。
此刻,他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关于那个“Ning”的搜索结果,他到底该不该现在汇报?该怎么汇报?直接说“没找到,对方可能是个骗子”?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莱恩觉得脖颈发凉。
凯洛处理事务的速度极快,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划过几道残影,迅速给出了几条清晰明确的批复意见然后将文件加密发送。
他关闭了面前的工作光屏,身体向后微靠,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揉了揉眉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莱恩自己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就在莱恩纠结得快要把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时,凯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了,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莱恩,我让你找的人,有结果了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莱恩的心脏猛地一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声音的平稳,将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答案说了出来:
“殿下,属下已经仔细核查了本届机甲作战系所有新生的档案信息……目前,暂时没有找到名字中带有‘Ning’音节、或者Id信息可能与之高度吻合的人选。”
凯洛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同极地冰川般深邃湛蓝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了一丝意外,但随即被更深的思索所取代。
他并没有表现出被冒犯或质疑的神色,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垂首的莱恩语气平静地追问:
“机甲系没有……那其他系呢?查过了吗?”
莱恩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回殿下,其他院系的新生名单……暂时还未及全面核查。”
他顿了顿,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某种更符合常理的可能性,于是壮着胆子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补充道:
“殿下,虚拟对战平台的身份本就具有隐匿性……万一,属下是说万一,殿下寻找的那位‘Ning’,其实……并未考入第一军校呢?”
这句话说出口,莱恩几乎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然而,凯洛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凯洛从座椅上站起身,迈开长腿朝着会议室一侧巨大的落地观景窗走去。
他身姿挺拔,黑色的军装制服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停在窗前俯瞰着下方辽阔的校园,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基础训练场上进行体能操练的方阵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为凯洛金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轮廓光,却照不进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眸。
“不可能。”
凯洛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以‘Ning’在对战平台展现出的潜力、战术素养和成长速度,他的资质,足以被第一军校的考核系统识别并录取。”
他微微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莱恩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专注的气息。
“虚拟平台可以隐藏身份,但无法完全伪装一个人的战斗本能和思维方式。”
凯洛继续说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分析,
“他的操作习惯、战术偏好、甚至在某些极限情况下的应激反应……都透露出经过系统训练或者极高天赋的痕迹。这样的人,不会甘心籍籍无名,更不会错过第一军校这样的平台。”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朦胧,但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来:
“莱恩,扩大搜索范围。不仅仅是名字,关注所有在入学考核中表现异常突出、战术风格特殊、或者……以非常规方式引人注目的新生。重点排查指挥系、战略系,甚至情报分析系。我要尽快知道结果。”
“是,殿下!”
莱恩立刻躬身领命,心中凛然。
殿下对那个“Ning”的重视程度,似乎远超他的预估。
凯洛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心中所想已不再是简单的找到这个人。
他在思考,如果找到“Ning”,该如何接触,如何评估,又如何将其才能,有效地纳入自己未来军团的建设蓝图之中。
莱恩不敢再耽搁,立刻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前,再次接入第一军校的内部系统,开始调取本届所有新生的完整档案数据,准备进行更精细的交叉比对和筛选。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光屏上滚动,系统检索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莱恩习惯性地切入了第一军校内部的匿名论坛界面。
作为殿下的贴身副官,他有责任时刻关注校内的一切风吹草动,任何潜在的舆情或突发事件都可能影响到殿下的计划或安全。
嗯,绝对不是因为他人也挺八卦的,绝对不是。
论坛界面刚一刷新,一条被标红的帖子以惊人速度飙升,瞬间就冲到了首页最顶端,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标签。
标题十分抓人眼球:
《爆!惊天大瓜!今年新生综合测评第一名,据说是个beta?!这世界魔幻了吗?》
莱恩的眼皮猛地一跳。
beta?新生第一?这个组合在Alpha占据绝对优势、omega凭借特殊性也能获得关注的第一军校,确实堪称爆炸性新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立刻点了进去。
帖子是匿名发布的,发帖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内容很简单,楼主用极其激动的语气声称,自己亲耳听到了校园智能系统在A区宿舍附近,公开播报欢迎指挥系新生第一江晚宁同学,并明确指出对方是本届新生综合评定第一名!
简短的陈述下面,附上了一张有些模糊的显然是偷拍角度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黑发新生刷开一间A级宿舍门的背影,旁边站着一个表情惊愕的高年级学生。
就这么点信息,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1L:楼主怕不是没睡醒?beta新生第一?还指挥系?你在讲什么星际笑话?】
【2L:哈哈哈哈,今年第一军校的入学笑话有了!beta要能拿第一,我直播倒立吃能量棒!】
【3L:江晚宁?没听过这个名字,哪个偏远星球来的?敢这么吹?】
【15L:A级宿舍?真的假的?这图p的吧?】
【47L:指挥系的beta第一?意思是说他比所有Alpha新生都强?我不信,除非他当面打败我!】
【89L:楼主说说这个江晚宁在哪个班?我们机甲系的兄弟去认识认识这位第一!】
【156L:只有我觉得可能是真的吗?万一人家就是天赋异禀呢?beta怎么了?】
【157L回复 156L:楼上哪个系的beta?这么会做梦?现实点吧兄弟,Alpha的基因优势是客观存在的。】
【158L回复 156L:就是,beta就好好做后勤支援,前线指挥和尖端作战本来就不适合你们。】
【203L:我查了新生名单,指挥系确实有个叫江晚宁的,来自Z星,性别beta。但第一?呵呵。】
【204L回复 203L:Z星?那不是个资源星吗?能出什么人才?更搞笑了。】
【422L:凭什么beta就不能是第一了?我们beta基数大,出个天才怎么了?你们Alpha就是盲目自大!】
【423L回复 422L:急了急了,看把某些beta急的,好不容易有个吹嘘的点了是吧?】
【777L:坐等打脸,这种哗众取宠的帖子,管理员不管管?】
……
评论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短短几分钟已经逼近万条。
质疑、嘲讽、不屑占据了绝大多数,偶尔有几条为beta辩驳或者保持中立观望的言论,立刻就会被更多的Alpha言论淹没或群起攻之。
论坛里充满了Alpha们固有的傲慢和对“beta第一”这个概念的极度排斥,火药味浓得几乎要透过屏幕喷出来。
莱恩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并不完全认同那些偏激的言论,但也很清楚在军校这种崇尚绝对力量和环境里,一个beta被推到“新生第一”的位置上,必然会引发巨大的争议和反弹。
这个叫江晚宁的新生,恐怕还没正式上课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注意到那个神秘的楼主在发了主贴和一张图后就消失了。
直到评论区吵得快翻天时,楼主才又冒出来只冷冷地回了一句:
【楼主回复全体:爱信不信。声音是我亲耳听到的,系统播报。至于其他,呵呵,自己品。】
发完这句楼主再次潜水,任凭评论区如何@、如何质疑谩骂都再无回应。
莱恩关掉论坛界面,心中对这个江晚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指挥系?新生第一?beta?还住A级宿舍?这几个标签组合在一起,实在太不寻常了。
他下意识地将这个信息与殿下寻找的“Ning”联系起来,但立刻又摇了摇头,“Ning”应该是机甲系的风格,而这个江晚宁是指挥系……应该只是巧合吧?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浏览论坛的这段时间,后台的新生档案数据已经读取完毕。
系统按照他的初始指令,已经完成了一轮快速筛选。
而筛选结果列表中,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
姓名:江晚宁
性别:beta
院系:指挥系
入学综合评定等级:SS(本届新生最高)
特殊备注:潜力评估极高,战术思维非常规,单兵作战能力突出。
莱恩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这条刚刚弹出的加粗高亮显示的结果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
与此同时,在宿舍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楚之尧咬牙切齿地关闭了自己校内论坛账号的私信功能,甚至考虑要不要直接把那个刚注册没多久,专门用来八卦的小号给注销掉。
“疯子!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低声骂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他不过是在送完江晚宁后,一时心血来潮抱着分享惊人八卦的心态,用模糊的信息在论坛发了那么个帖子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结果呢?
私信瞬间爆炸!内容不堪入目!
骂他异想天开脑子坏了的;
嘲讽他是给beta当舔狗的;
更有甚者,直接人身攻击,断定他这个发帖的楼主本身就是个得了妄想症的beta,在这里臆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来满足可怜的自尊心……
楚之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恶毒、这么充满偏见的话围攻。
他以前从未觉得自己的Alpha性别有什么特别,甚至在指挥系这个更看重头脑的地方,他有时还嫌那些肌肉发达的Alpha同学脑子不够用。
但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在某些Alpha——尤其是那些实力或许不怎么样,但优越感爆棚的Alpha眼中,beta和omega似乎天然就低人一等,任何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事情发生在beta身上,都是“不可能”、“吹嘘”、“笑话”。
“简直不可理喻!”
楚之尧气呼呼地关掉了终端,决定眼不见为净。
他回想起江晚宁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想起刚才论坛里那些Alpha叫嚣着要会一会对方的言论……
不知道为什么,楚之尧忽然有点期待开学后的实战课或者模拟对抗了。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啧啧,到时候……谁看谁的笑话,还不一定呢。”
第165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8
江晚宁的个人终端投射出的光屏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的课程列表闪烁着冷蓝色的微光。
他盘腿坐在宿舍一楼客厅那张简洁的小沙发上,指尖在虚拟按键上快速滑动。
首都第一军校的课程系统庞大而严谨,除了指挥系必修的《星际战略基础》、《舰队指挥学导论》、《星图测绘与跃迁计算》等核心硬核课程外,学校还硬性规定每位新生必须选修三门额外的课程,旨在拓宽知识面或发展个人特长。
楚之尧那家伙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在江晚宁询问选课建议时,倒是难得正经地提供了几条生存指南。
按照他的推荐,江晚宁很快锁定了《帝国贵族纹章学简史》和《星际通用礼仪与外交辞令》这两门课。
前者被楚之尧形容为睡觉都能过,期末背重点就行,后者则是混学分神器,只要不缺席,态度端正点,教官基本都给过。
对目前一心只想尽快适应军校生活、同时琢磨着怎么找机会接触机甲的江晚宁来说,这种不耗费太多额外精力的选修课正合他意。
“还剩最后一门……”
江晚宁嘟囔着,目光在剩下的课程列表上浏览。
有听起来就令人头秃的《高等星舰能源动力学》,有充满玄学的《基础精神力冥想与应用》,还有偏向文艺的《古典星舰设计美学》……
他的手指在《基础机甲维护与实操入门》上停留了片刻,心头一阵抽痛。
这门课倒是有点靠近他的梦想,但入门二字和有限的实操时间,估计连机甲驾驶舱都摸不了几次,纯粹是理论加简单认知。
算了,聊胜于无。江晚宁叹了口气,正准备点下选择键——
【警告:选课失败。】
【提示:您的本学年选修课学分已满足要求,无法继续添加选修课程。】
“?”
江晚宁动作一顿,眉头蹙起。
他明明只选了两门,系统哪只眼睛看到他选满了?
带着疑惑,他退回到个人课程总览界面。
果然,在已选课程列表里,除了他自己点的那两门,下面还多出了一行已经被锁定无法更改或退选的课程信息:
课程名称:战术格斗与近身防卫(高阶)
课程编号:cqc-007
指导教官:霍华德·维克多(荣誉)
课程状态:已锁定(强制选修)
学分:3
“……”
江晚宁盯着那行字,尤其是“霍华德·维克多”这个名字,眨了眨眼。
强制选修?霍华德的课?
一股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回想起今天在训练场,那个高踞二楼仅凭虚拟影像就压得全场新生喘不过气的SS级Alpha上将。
那冰冷严苛的眼神,毫不留情的训斥……
他的课,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不好过,甚至可能是地狱难度。
楚之尧的推荐列表里压根没提这茬,估计这课要么是新生一般选不上,要么就是……没人敢选。
但另一方面,战术格斗与近身防卫,这名字本身就对江晚宁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可比背什么纹章历史、练外交辞令有意思多了。
而且,由霍华德这种级别的强者亲自指导……哪怕只是挂个名,实际授课可能是其他教官,其含金量和能学到的东西也绝对远超普通课程。
系统为什么会强制给他锁这门课?是因为他今天在测试里的表现?还是那个“新生综合评定第一”带来的特殊待遇?
江晚宁思索了几秒,随即放弃了深究。
管他呢,反正这门课他喜欢。
指挥系的课程已经够烧脑了,有门能活动筋骨、精进实战技巧的课,正好中和一下。
【369,记录一下,查查这门课的具体信息和往期评价,顺便看看霍华德上将亲自授课的频率。】
他在脑中吩咐。
【收到,宿主!正在接入军校内部课程数据库……噫,这门课的匿名评价有点精彩啊……】
369的电子音带着点看热闹的雀跃。
江晚宁不再理会,关掉了课程界面。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多想无益。
他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带来的少量行李,然后换上学校发放的制服。
指挥系的制服是颇具未来感的修身款式,主色调是深邃的墨蓝,肩膀和袖口有银色的简洁纹路装饰,左胸口佩戴着第一军校的徽章,右臂则是指挥系的专属臂章。
面料挺括而富有弹性,兼顾了美观与一定的战术功能性。
江晚宁刚把制服外套从包装袋里拿出来,解开了自己身上便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宿舍大门的电子锁突然传来“滴滴”两声轻响,然后是门轴滑开的细微声音。
有人进来了。
江晚宁解扣子的动作一顿。
对了,A级宿舍虽然是独栋,但似乎是三人规格,他还有两个室友。
会是什么样的人?也是指挥系的吗?还是其他系的精英?希望是个能正常相处、至少不会太麻烦的家伙。
他保持着侧对门口的姿势,手指停在衣扣上,打算先观察一下这位新室友。
门被完全推开,两个身影挨挨挤挤地走了进来,胳膊挽在一起,似乎在亲密地交谈。
紧接着,一个更高大的人影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提着看起来不小的行李。
江晚宁的目光首先落在前面两人身上——娇小,纤细,无论是体型还是周身散发的那种柔和气息,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种性别:omega。
其中一个人,他非常熟悉。
阮眠。
江晚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瞬间闪过麻烦两个字。
怎么又碰上他了?还成了室友?
阮眠换了身浅米色的针织衫搭配休闲裤,依旧是一副纯洁无害的打扮。
他正微微侧头,对着身旁另一个omega说话,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尤诺,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还有你的男朋友。要不然,我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行李搬过来呢,好重的。”
他说话时,那双水润的眸子仿佛不经意地怯生生地往两人身后那个高大的Alpha脸上飘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被叫做尤诺的omega是个娃娃脸的男生,有一头柔顺的栗色短发,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比阮眠更腼腆些。
他连忙摆手,细声细气地说:
“没、没什么的,阮眠你太客气了。乔他……他就是顺手帮忙。”
跟在他们身后的Alpha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在阮眠低垂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上一扫而过。
他长得还算英俊,身材高大挺拔,是典型的Alpha体格,穿着便服也能看出良好的家境和品味。
他手里提着的是阮眠那个明显不轻的行李箱。
此刻这位名叫乔的Alpha,非常自然地将阮眠的行李直接提进了宿舍门内,放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动作甚至带着点体贴。
然后他转向自己的男朋友尤诺,微微俯身,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温柔。
“诺诺,东西送到了,我就不多待了,omega宿舍区我不好久留。你记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捧起尤诺的脸,在那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姿态亲昵。
然而,就在他俯身亲吻尤诺、身体角度恰好挡住尤诺大部分视线,同时也贴近了站在尤诺另一侧的阮眠时——
江晚宁清晰地看到,乔那只原本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迅速而隐蔽地绕过了尤诺的身后,在阮眠那被布料包裹的挺翘臀部上,用力地充满狎昵意味地抓了一把。
动作一触即分。
阮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迅速垂得更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出声,只是咬着下唇,像是因为眼前的亲密场面而羞涩不已。
乔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男友模样。
只是他眼底掠过一丝餍足和玩味的邪气,目光扫过阮眠低垂发红的耳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好啦,乔,你快点回去吧,别打扰我们收拾了。”
尤诺完全没察觉到刚才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事,红着脸轻轻推了推乔的胸口,语气带着亲密的娇嗔。
“好,听你的。”
乔从善如流,又朝两个omega挥了挥手,目光最后在阮眠身上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瞬,这才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宿舍并顺手带上了门。
宿舍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个刚见面关系微妙的新生。
江晚宁站在客厅沙发旁,解了一半的衣扣还敞着,露出小片锁骨和胸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将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心里那点麻烦的预感,已经直接升级为糟糕透顶。
他不仅和阮眠成了室友,还目睹了这位S级omega如何在有男友的Alpha面前,一边扮演纯洁小白花接受帮助,一边默许甚至可能隐晦鼓励了对方的越界骚扰。
而那个叫乔的Alpha,显然是个管不住下半身且对伴侣不忠的混蛋。
至于尤诺……看上去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小可怜。
这是什么狗血八点档开场?江晚宁感到一阵荒谬。
阮眠似乎这才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个人。
他抬起依旧泛着红晕的脸,看向江晚宁眼睛里迅速漾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声音轻轻柔柔的:
“晚宁同学?好、好巧啊,我们居然是室友?”
尤诺也顺着阮眠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江晚宁时圆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小声打招呼:
“你、你好,我是尤诺,医疗后勤系的。你是……阮眠的同学吗?”
江晚宁的目光在阮眠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尤诺单纯懵懂的表情,最后落到门口那个属于阮眠的行李箱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遮住了那片肌肤,然后才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晚宁,指挥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个omega和这间三人宿舍的格局。
“至于室友……如果系统分配没出错的话,是的。”
尤诺闻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毫不作伪的惊讶甚至带上了点崇拜的光彩。
他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软糯的语调里透着激动:
“你、你就是江晚宁?今年的新生综合测评第一名?!天呐,你好厉害!居然还是我们的室友!”
江晚宁正系着制服扣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向这个脸颊微微泛红的omega。
一个医疗后勤系的omega,怎么会清楚新生的排名?
阮眠也适时地投来目光,那双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很快被纯然的好奇覆盖柔声道:
“真的吗?晚宁同学这么厉害呀?”
尤诺见江晚宁似乎真的毫不知情,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指尖飞快地操作着语气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小激动:
“论坛!学校内部的匿名论坛!你看,都、都吵翻天了!”
他踮起脚尖,将闪烁着光屏的终端举高了些好让江晚宁能看清。
江晚宁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俯身凑近那悬浮的光屏。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清晰浏览内容又不会过于侵入omega的私人空间。
他目光锐利,迅速扫过那个标红爆火的帖子标题,以及下方那些充斥着质疑、嘲讽甚至谩骂的评论。
一行行文字飞快掠过他沉静的眼眸。
尤诺仰着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光屏上滑开,落在了江晚宁低垂的侧脸上。
从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因为俯身动作而更加敞开的衣领。
制服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打底衫,解开的扣子下,露出一小片白皙紧实的肌肤,锁骨的形状优美利落,隐约能看见薄薄的胸肌轮廓随着平静的呼吸微微起伏。
尤诺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般乱撞起来。
一股陌生的热气从脖颈直冲上脸颊,耳根都烧得发烫。
他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着。
好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
江晚宁的浏览速度极快,几乎是几秒钟就抓住了关键信息:匿名爆料、A级宿舍门口照片、系统播报内容泄露……还有评论区里那个上蹿下跳、语气莫名熟悉的Id在跟人对呛。
楚之尧。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闲且掌握一手信息?
心底瞬间了然,江晚宁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他直起身动作干脆利落,那片引人遐想的风景也随之被重新立起的衣领遮挡。
尤诺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终端。
“我知道了,谢谢。”
江晚宁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他对着尤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静默观察的阮眠。
“我还有事处理,先回房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拿起那套崭新的墨蓝色指挥系制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修长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尤诺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而阮眠望着江晚宁消失的方向,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深思和探究。
二楼,属于江晚宁的房间门无声关上。
他随手将制服放在床上,第一时间调出了个人终端的通讯界面,找到了那个刚添加不久的联系人——楚之尧。
指尖在虚拟按键上悬停了一瞬,江晚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有些热情的学长,看来需要一点“亲切”的交流,来加深一下彼此的印象。
第166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9
首都第一军校的节奏快得近乎苛刻。
新生在经历了堪称下马威的迎新仪式后,甚至没有一天的缓冲时间,入学的第二天紧张而繁重的课程学习便直接拉开序幕。
江晚宁的个人终端在清晨准时震动,发出柔和的唤醒光波。
他几乎在震动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醒来的困倦。
他利落地起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简约浴室。
冷水扑面,带走最后一丝潜在的惰性。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轮廓清晰的脸,黑色的短发还带着湿气,眼神沉静锐利。
今天的第一节课,恰好是指挥系大名鼎鼎的雷诺特教授的《指挥官基础素养与战场生存》。
昨晚楚之尧那家伙得知这个消息后,通讯过来时的语气活像得知了什么天大的乐子,极力叮嘱江晚宁务必、千万要等他一起出发去教学楼,美其名曰带学弟熟悉路线,避免第一节课就迟到。
江晚宁当时只是淡淡回了个“嗯”,便切断了通讯。
但从楚之尧那几乎要溢出终端的幸灾乐祸和某种隐秘的期待里,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位不靠谱的学长绝对没安好心,
不过,他江晚宁从来不是会被别人期待或看法左右的人。
换上那身笔挺的墨蓝色指挥系制服,银色的纹路在晨光微熹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整理好衣领和袖口,让这身制服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挺拔矫健的身躯。
镜中的青年褪去了昨日训练场上的悍勇,多了几分属于指挥官的沉静与锐利,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依旧跳动着不屈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踏出房间,二楼宿舍区一片安静。
另外两间卧室的门都紧闭着,听不到丝毫动静。阮眠和尤诺应该都还没醒。
omega的体质相对较弱,军校虽然纪律严明,但对omega新生在作息初期似乎有着某种不成文的宽容,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性隔离。
江晚宁放轻脚步走下楼梯,木质台阶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他打算去厨房区域的冰箱里随便拿一支高效能量液解决早餐问题。
在军校,尤其是Alpha和beta主导的院系,为了节省时间和适应高强度训练,能量棒和能量液是更常见的补给方式。
虽然味道单一,但能快速提供身体所需。
然而,就在他踏入一楼客厅的瞬间,一股温暖、鲜香、与冰冷能量液截然不同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钻入他的鼻腔。
是食物的香味。真正的、由食材烹煮后散发出的香气。
江晚宁的脚步顿住了,他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香气传来的方向。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透出来,里面传来轻微的、锅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隐约的水流声和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颗栗色的小脑袋从厨房门后探了出来。
尤诺身上围着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柄汤勺,脸上带着刚忙碌完的红晕和细汗。
他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江晚宁,尤其是对方一身整齐的制服显然是准备出门的样子,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细声细气地开口问道:
“江同学,你、你不吃早饭吗?我做了虾饺,还熬了粥……做的有点多了,你要吃点吗?”
江晚宁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维持着惯有的平静。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在听到虾饺和粥这两个词的瞬间,极其细微地亮了一下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在星际时代,尤其是资源分配高度集中、节奏飞快的军事化环境里,天然食材的获取和烹饪本身就是一件奢侈且繁琐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依赖营养均衡但口味单调的合成食品。
像这样早起,用真正的虾肉、面粉,花费时间熬煮米粥……这不仅仅是做饭,更像是一种带着生活温度和情怀的仪式。
江晚宁几乎是瞬间就抛弃了去拿那管冰冷能量液的念头。
“要。”
他言简意赅地回应,迈开长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走进厨房兼小餐厅的区域,香味更加浓郁。
小巧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大大的白瓷盘,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晶莹剔透、皮薄馅满的虾饺,隐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虾肉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诱人至极。
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碟,里面是醋和切得细碎的姜丝。
尤诺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厚重的棕色砂锅从灶台那边转身,砂锅看着就不轻,里面是熬得浓稠喷香的鸡丝粥,米粒开花,鸡丝细嫩,点缀着点点翠绿的菜末。
“小心烫,我来吧。”
江晚宁见状很自然地两步上前,伸手从尤诺手中稳稳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砂锅,动作轻松而稳当。
“啊,谢、谢谢!”
尤诺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江晚宁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手,耳根又有点泛红。
江晚宁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将砂锅稳妥地放在餐桌中间的隔热垫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尤诺也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谢谢你的早餐。”
江晚宁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先礼貌地向尤诺道谢。
他的餐桌礼仪无可挑剔,即便是在这样略显随意的宿舍早餐中,也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良好教养。
虾饺入口,外皮q弹,内馅鲜美多汁,虾肉的甜味和微量的调味料融合得恰到好处。
鸡丝粥香滑暖胃,带着谷物天然的香气。这味道……比他在Z星吃过的任何合成食物,甚至比某些餐厅的出品都要好。
尤诺听到道谢,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不用客气的,江同学。我很喜欢做饭的,觉得这样才有生活的感觉。以后……以后你要是不嫌弃,都可以来吃我做的早饭。”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分享的快乐和小心翼翼。
江晚宁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咽下食物抬起眼看向对面这个看起来单纯又温暖的omega室友。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个糟糕透顶的宿舍第一印象,可能需要稍微修正一下了——当然,这个修正仅限于对眼前这个会做美味虾饺和鸡丝粥的尤诺。至于另一个……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早餐,速度不慢,但动作依旧优雅。
温暖的粥食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也让他因为即将面对未知课程而略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喝下最后一口粥,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对面小口吃着虾饺的尤诺身上,似乎随意地开口问道:
“你起这么早,上午有课?”
尤诺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启话题闲聊,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
“没有呢。我们医疗后勤系的专业课程要晚几天才开始。学校这两天,需要先对我们这些omega新生开一些额外的会议和引导课。”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omega们谈及某些话题时惯有的那种细微的羞赧和无奈:
“内容……大概就是关于如何在这所Alpha众多的军校内,更好地管理自己的信息素,避免无意中的泄露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还有……如果在校园内遭遇突发潮热期,该如何紧急避险,以及如何保护自己……不受非自愿的强制标记等等。”
江晚宁敛眉听着,这些确实是军校管理omega学生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Alpha的数量优势和强大的本能,对于信息素敏感且体质处于相对弱势的omega而言,本身就是潜在的风险。
学校的这些措施,既是保护,也是一种隔离和警示。
“阮眠他……还在睡觉,”
尤诺接着说道,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
“这些会议安排在下午,所以他大概会多睡一会儿。”
他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甜蜜的烦恼神情,
“我起这么早,主要是想……给我男朋友乔带点早饭。他昨晚说今天机甲系有早训,可能来不及吃。”
听到乔这个名字,江晚宁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尤诺提到男友时自然流露出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上。
那笑容干净、信赖,带着沉浸在恋情中的满足。
江晚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碗里的粥已经见底。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直接地看向尤诺。
“尤诺,”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严肃,
“有件事,或许我这么说有些失礼,也超出了我们刚刚认识的界限。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尤诺那双因为他的语气而流露出些许疑惑和不安的圆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的那个男朋友,乔,不是什么好Alpha。或许你该多留意一下。”
尤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圆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茫然和惊愕,像是没听懂江晚宁在说什么。
江晚宁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补充。
“昨天在宿舍门口,我亲眼看到,他在亲吻你的时候,手在阮眠身上……做了不该做的动作。”
他没有描述细节,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尤诺整个人都呆住了,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江晚宁,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外星语。
江晚宁看着尤诺瞬间失魂落魄的表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并非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感情纠葛。
但或许是这顿难得的美味早餐,或许是尤诺身上那种不设防的单纯,让他难得地多了一句嘴。
至于尤诺信不信,会不会因此和乔争吵,甚至看清真相,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他言尽于此。
如果……如果将来这个小omega真的被伤透了心,哭得稀里哗啦,那到时候他再找个机会,去把那个管不住手脚的渣男Alpha拎出来好好教育一顿,就当是还了今天这顿虾饺和鸡丝粥的人情。
江晚宁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因为多管闲事而产生的不自在也消散了。
他利落地站起身,将自己用过的碗筷放进一旁的自动清洗器入口。
“我先去上课了。”
他对着还僵坐在餐桌前仿佛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的尤诺说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宿舍大门。
江晚宁刚走出宿舍区没多远,就在一条连接生活区与教学区的空中廊道入口处,看到了正靠着栏杆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的楚之尧。
这位学长今天倒是规规矩矩穿上了高年级的银灰色军校制服,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没睡醒气息,头发也有点乱翘。
看到江晚宁走过来,他勉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泪水。
“小学弟,你可算来了。”楚之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为了等你,学长我可是牺牲了宝贵的晨间回笼觉时间……”
江晚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眼下的淡淡青黑。
“你可以不用等。”
“那怎么行!”
楚之尧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点夸张的义气,
“说好了带你熟悉路线,避免你第一节课就迷路迟到,学长我可是言出必行!”
只不过那闪烁的眼神和强行提起的精神,怎么看都更像是急于奔赴吃瓜第一线。
江晚宁懒得拆穿他,只淡淡道:“带路吧。”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栋以冷灰色调为主线条方正刚硬的指挥系主教学楼。
然而还没等他们踏上通往三楼大型阶梯教室的自动扶梯,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平日这个时间点虽然也会有学生匆匆赶往教室,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从一楼大厅到通往三楼的扶梯口,甚至旁边的步行楼梯上都挤满了人!
而且明显不全是指挥系的学生,各种院系制服的都有甚至还有不少穿着便服、明显精心打扮过的学生。
人群嗡嗡地交谈着,将原本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楚之尧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困出幻觉了。
他捅了捅身边同样停下脚步的江晚宁,声音带着梦游般的飘忽:
“小学弟……你掐我一下?我怕是还没睡醒……雷诺特导师的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这排队等着瞻仰遗容……啊不是,是聆听教诲的阵仗,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旁边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的女性omega正好听到他的嘀咕,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哈?谁要听那个老古板的陈词滥调啊?要不是凯洛殿下是这节课的助教,谁会一大早跑来挤在这里?真是的,这么多人,殿下待会儿怎么看得见我……”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好几个同样打扮靓丽的学生都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
楚之尧:“……???”
他脸上的迷茫和困倦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取代,嘴巴微微张开。
凯洛……殿下?
大皇子凯洛·塞勒斯?那个机甲作战系的天才,帝国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SS级Alpha,无数omega乃至Alpha的梦中偶像……
来他们指挥系,给雷诺特教授当助教?!
楚之尧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已经投向那被堵得严严实实楼梯口的江晚宁喃喃道:
“我一定是在做梦……还没醒……对,肯定是这样……凯洛殿下怎么可能会来指挥系当助教……机甲系那群家伙会疯的……”
第167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0
走廊上人声鼎沸,各种为了掩盖信息素而使用的香剂味道混杂在一起,几乎形成一层粘腻的屏障。
江晚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对眼前这混乱荒诞的景象感到一阵不耐。
什么凯洛殿下,什么助教,他统统不关心。
他只知道,如果继续被堵在这里,他的军校生涯很可能在第一节课就因为迟到而留下一个不光彩的开端。
这绝对不行。
江晚宁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一把拽住身旁还在神游天外、喃喃自语的楚之尧的后衣领,力道干脆动作迅捷。
“哎哟!小学弟你干什——”
楚之尧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抗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着猛地扎进了前方由omega组成的柔软人墙之中。
“借过。”
江晚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
他侧身利用自己相较于大多数omega更挺拔的身形,在拥挤的人群中硬生生开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他拽着楚之尧,步伐稳定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对于两侧投来的不满目光和细小惊呼充耳不闻。
“我的脚!谁踩我?!”
“哎呀!别挤啊!”
“我的新裙子!”
“鞋!我的鞋要掉了!江晚宁你慢点!嗷——!”
楚之尧的惨叫和抗议声在江晚宁身后断断续续地响起,伴随着各种碰撞和抱怨的背景音。
江晚宁充耳不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扇紧闭的阶梯教室大门。
他能感觉到楚之尧像个人形拖把一样在后面踉跄挣扎,但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终于,在距离上课铃响可能只剩不到两分钟的时候,他们突破了最后一层阻碍来到了教室门口。
江晚宁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却让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内部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瞬间投射过来。
江晚宁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视线在踏入教室的瞬间,就无可避免地撞上了讲台前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Alpha,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为了整个空间的焦点。
他穿着帝国皇室的近卫军便服改制而成的深黑色军校服饰,款式比学生制服更加考究挺拔,金色的绶带和袖口的暗纹彰显着不凡的身份。
耀眼的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寒冰海域此刻正平静地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江晚宁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出于对身份的敬畏,也不是被那过于完美的容貌和气势所慑。
而是一种更奇特的源于本能的、近乎棋逢对手般的感应。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伴随着楚之尧压低的充满狼狈的吸气声。
楚之尧终于摆脱了被拽领子的命运,正单脚跳着弯腰去捡那只在混乱中被踩掉、此刻可怜兮兮躺在门口的军校制式皮鞋。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鞋,这才直起身顺着江晚宁的视线望去,然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
“居、居然真的是凯洛殿下……”
楚之尧的声音打破了江晚宁与凯洛之间那短暂却仿佛凝滞的对视。
江晚宁瞬间回神,浓密的睫毛垂下,隔绝了那双探究的蓝眸。
他不再看向讲台,而是迅速转头目光扫过整个阶梯教室。
然后他无语地发现,后排所有能坐的甚至一些视野不佳的角落位置,都已经被占满了。
而且那些抢占后排的同学们,此刻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方向。
显然凯洛殿下担任助教这个消息的吸引力,远超雷诺特教授的威严。
仅剩的空位屈指可数,且几乎都集中在第一排,那个最靠近讲台、最容易被教授目光洗礼、也最无处遁形的“黄金区域”。
江晚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讨厌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更讨厌坐在这种毫无退路的位置。
但比起迟到,他选择忍受。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伸手拽住刚刚穿好鞋还处于震惊恍惚状态的楚之尧的胳膊,径直朝着第一排那几个空位走去。
楚之尧:“!!!”等等!小学弟!那是第一排!雷诺特教授的眼皮子底下!还有凯洛殿下也在!我不要坐那里啊——!
然而他的内心咆哮毫无作用,被江晚宁不容分说地按在了第一排靠走道的一个座位上。
江晚宁自己则坐在了他旁边,与讲台之间只隔着一个同样空着的座位。
几乎就在他们坐下的同时,讲台上的凯洛·塞勒斯几不可察地动了。
他垂下那双湛蓝的眼眸,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讶异的情绪。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讲台的触控面板上平稳操作,调出雷诺特教授课前要求准备好的课程资料和虚拟星图模板。
做完这些,他维持着挺拔而略显疏离的姿态,迈步走下讲台的矮阶。
他的方向,赫然是……第一排。
楚之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眼睁睁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大皇子,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然后,他又眼睁睁地看着凯洛殿下,无比自然地在江晚宁身旁那个唯一的空位——也就是楚之尧和江晚宁之间的那个座位——坐了下来。
楚之尧:“……”我现在晕过去还来得及吗?
江晚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虽然只有极短暂的一刹那,但他自己知道,当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落座在身边时,他的肌肉本能地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
凯洛坐下后,并未看向身旁的两人,而是姿态优雅地打开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指尖在光屏上滑动,似乎在浏览着什么文件或信息。
他俊美无俦的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仿佛全身心都投入了工作。
然而只有凯洛自己知道,他大部分的注意力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旁,那个隔着一定距离的黑发青年身上。
视觉的观察已经足够惊人。
这个名叫江晚宁的新生,比他透过模糊虚拟形象想象的更加……出众。
不是omega那种精致易碎的美,而是一种融合了力量、冷静和某种独特韧性的俊美。
黑色的制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坐姿挺拔却不僵硬,侧脸的线条清晰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但更让凯洛内心掀起波澜的,是嗅觉捕捉到的信息。
作为顶级的SS级Alpha,他的五感敏锐度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江晚宁身上传来的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味道。
那不是Alpha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也不是omega那种或甜美或诱惑的浓郁气息,更不是beta通常那种近乎于无的普通体味。
那是一种清新的、略带一丝微甜、仿佛雨后的草木混合着晨露中初绽玫瑰的淡香。
没有omega信息素那种直白浓烈的勾引意味,却格外干净通透,甚至带着点凛冽。
这味道对凯洛的吸引力是巨大且前所未有的。
它不像omega信息素那样直接引发Alpha的占有和标记冲动,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拨着他基因深处某种沉睡的、更为原始和复杂的感知。
它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渴望靠近?
甚至,让他一直控制得很好的信息素都隐隐有些躁动不安,仿佛被这清淡的香气唤醒了某种与之共鸣的频率。
凯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放轻了些,心脏的跳动速度在无人知晓的胸腔内明显加快了。
一股陌生的、细微的热流似乎试图从腺体处窜出,被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压制住没有泄露分毫。
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收紧扣住了制服裤的布料,表面却依旧平静无波。
就在教室内的气氛因为凯洛的落座而变得更加微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略显暴躁、中气十足的训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尚未完全关严的门缝:
“你们!都是哪个系的?!一个个堵在这里干什么?!连基本的军校制服都不穿!像什么样子!诺玛!把他们都给我记下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扣个人操行学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哪里还像是第一军校的学生!”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入热油,教室外瞬间响起一片慌乱的惊呼和急促逃散的脚步声。
教室内,后排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学生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缩回脑袋正襟危坐,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吱呀——”
教室门被更用力地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笔挺但此刻领口和袖口都因挤过人群而略显凌乱的老年军官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嘴唇紧抿,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别惹我的强大气场。
正是雷诺特教授。
他带着怒气的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的学生,当看到讲台上早已准备妥当甚至比他要求的更加完善的课件和星图时,那紧绷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第一排。
掠过脸色发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位里的楚之尧,掠过坐姿挺拔神色平静的江晚宁,最后在凯洛·塞勒斯身上停顿了半秒微微颔首。
凯洛亦起身向教授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随即坐下。
雷诺特教授站上讲台,打开虚拟投影,巨大的星图和各种复杂的战略符号在空气中显现。
他没有进行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介绍身旁的助教,锐利的目光扫视下方,最终落在第一排正中央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严厉直接切入主题:
“指挥官,是什么?”
“在你们很多人肤浅的认知里,或许是坐在星舰指挥椅上发号施令的威风人物,或许是凭借个人勇武带领小队冲锋陷阵的英雄。”
他微微一顿,冰冷的镜片后,目光似乎特意在江晚宁身上加重了分量。
“但今天这第一堂课,我要告诉你们,这些都是狗屁!”
“一个合格的、优秀的、乃至伟大的指挥官,他首先必须明白自己的位置!”
“他的位置,不在最前线与士兵争夺杀敌数!不在亲自驾驶机甲去执行斩首任务!”
雷诺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
“那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是将整支舰队、整个战役的胜负,置于个人不可控的风险之下!是愚蠢!是傲慢!是对肩上职责的亵渎!”
“指挥官,是大脑,是眼睛,是神经中枢!他的位置,在信息最畅通、防护最严密、最能纵览全局的后方!他的武器,不是光剑,不是枪炮,而是这里——”
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和这里!”
他又指向虚拟星图上不断流动的数据流。
“他的职责,是分析、是判断、是决策、是调配!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胜利!是确保每一个士兵、每一艘战舰、每一份资源,都被用在最正确的地方!”
“任何将自己置于不必要的直接危险中的指挥官,都是不及格的!都是他所属部队的灾难!”
雷诺特教授的话语砸在每一个新生心头。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第一排,尤其在江晚宁身上停留。
显然,昨天测试中江晚宁那非常规的斩首表现,已经传到了这位古板教授的耳中,并且成为了他此刻最鲜活的反面教材。
楚之尧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偷偷用余光瞥向江晚宁。
却见这位小学弟依旧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未曾动摇,只是专注地看着星图。就好像雷诺特教授那字字诛心的话说的不是他一样。
第168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1
雷诺特教授的课程如同他本人一般,严谨、密集、毫无水分。
在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用了大半时间,以近乎灌输的方式,将指挥官最基础的职责定义、战场信息要素构成、星图基本判读以及决策流程框架,硬生生塞进台下新生的脑子里。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配合着虚拟投影上不断变换的复杂图表和数据流,让不少精神力稍弱的学生感到头晕目眩。
楚之尧仗着自己高年级的底子,勉强还能跟上节奏,但也不免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主要是这些基础理论他早就烂熟于胸。
他偷眼去看旁边的江晚宁,却见这位小学弟坐姿依旧挺拔,黑色的眼眸始终专注地跟随着教授的讲解和投影变化。
偶尔还会在随身的数据板上快速记录下几个关键词或简图,那副认真投入的样子倒真像是个标准的好学生。
终于在完成了基础知识的填鸭后,雷诺特教授关闭了密密麻麻的理论课件,调出了一个全新的、更为复杂的虚拟界面。
那是一个动态多维度的星际战场模拟场景。
一颗暗红色布满裂谷和硅基尖峰的行星在缓缓旋转,周围散布着代表敌我双方的小型舰队光点,行星表面也有密密麻麻的标识,代表着地面部队、防御工事、资源点和可能的异族巢穴。
战场态势错综复杂,敌我兵力对比、资源储备、地形优劣、科技水平差异等参数,都以简洁的数值和颜色标注在一旁。
“安静。”
雷诺特教授声音不高,却让台下细微的骚动瞬间平息。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理论永远是灰色的,而战场之树常青。接下来,是检验你们是否听进去了我刚才所讲内容,是否具备了最基础战场分析能力的时刻。”
他指着那个复杂的模拟战场,语气严肃:
“这是一个基于真实历史战役数据简化和改编的模拟场景。
红方代表我方防守部队,蓝方代表来犯的异族混合舰队。
我方占据行星主场,拥有部分地面防御优势,但舰队数量和质量处于明显劣势,且行星资源即将告罄。
敌方舰队数量占优,但补给线较长,且对行星极端环境适应性未知。”
“你们的任务是作为红方指挥官,在模拟的初始条件下制定一个能在48标准时内,最大化保存我方有生力量、挫败或至少迟滞敌方进攻的战略方案。
不需要你们给出详细的战术指令,但要明确战略方向、关键决策点、资源调配优先级,并预估可能的风险和应对预案。”
雷诺特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般压下来:
“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思考、分析、初步构划。
十五分钟后,我会随机点名,要求被点到的同学阐述自己的思路。
注意,这不是考试,但——”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强调道:
“表现优异者,我个人会给予额外的课程学分奖励。
反之,如果连最基本的分析框架都搭建不起来……哼。”
那一声冷哼,让不少新生背后发凉。
第一军校的学分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资源分配、晋升机会甚至毕业去向。
雷诺特教授亲自给出的额外学分诱惑力巨大。
楚之尧只看了一眼那模拟战场,眉头就微微皱起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个场景对他这样有基础的高年级生来说,虽然复杂但并非无解。
核心矛盾清晰:敌强我弱,主场优势但资源匮乏,时间紧迫。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行星环境和防御工事抵消敌方舰队优势,同时如何巧妙地攻击或威胁敌方相对脆弱的补给线,为可能的后援或谈判争取时间……
他几乎在几分钟内就有了几个大方向的构思,并开始在心里细化推演。
但同时,他也暗暗为台下这些真正的新生菜鸟们捏了把汗。
十五分钟要消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并形成一个哪怕粗糙的战略框架,对很多人来说都极其困难。
更别提雷诺特教授那随机点名的压迫感了。
而且……
楚之尧的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江晚宁。
这个模拟场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防守方劣势,但存在利用极端环境或特殊条件翻盘的可能性。
这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测试某种特定思维模式准备的。
雷诺特导师该不会真的是在特意点江晚宁吧?
想看看这个在入学测试中不走寻常路搞出“指挥官斩首”的新生,在正统的战略规划上到底是真有料,还是只会莽夫式的个人英雄主义?
楚之尧心里七上八下,默默祈祷:小学弟啊小学弟,你可千万稳着点,按部就班分析给出个中规中矩但挑不出大毛病的方案就行了。
可别再冒出什么“我亲自带一队特种机甲潜入敌方旗舰”之类的惊世骇俗想法了啊!
被楚之尧暗中担心的当事人江晚宁,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虚拟投影。
那庞大而复杂的战场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视野。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被这海量的数据弄得眼花缭乱。
但江晚宁不同,他的精神力和信息处理能力远超常人,甚至高于许多以精神力见长的顶级Alpha。
在他的眼中,那动态的星图仿佛被层层解析。
敌我舰队的数量、型号、大致火力配置、机动轨迹倾向;
行星地表的地形起伏、裂谷深度、硅基山峰的分布和可能的隐蔽价值;
地面部队的布防点、防御工事的强度与覆盖范围;
资源点的位置、储量与运输路线;
甚至连模拟中给出的、关于行星大气成分、引力异常区、周期性辐射风暴的简短备注……
所有这些细节,都被他飞速捕捉、分类、整合。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光脑处理器,依据雷诺特教授刚才讲授的基础分析框架,结合他自身在虚拟平台积累的大量实战经验和对机甲、星舰性能的深刻理解,开始进行疯狂的推演计算。
各种可能性分支如同快速生长的树状图在他意识中展开:
如果集中兵力固守关键资源点,能支撑多久?敌方可能采取的强攻、分化、骚扰战术分别是什么?
如果我方主动放弃部分外围,诱敌深入利用复杂地形伏击,成功率几何?攻击补给线的可行性、所需兵力、暴露风险?极端环境是否可以利用?
如果可以,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利用才能最大化效果?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黑色的瞳孔深处却无声闪烁。
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数据板边缘轻轻敲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虚拟投影轻微的嗡鸣声和学生们压抑的呼吸。
后排不少学生眉头紧锁,对着自己的数据板抓耳挠腮,显然进展不顺。
也有一些似乎有了些想法,正在紧张地组织语言。
凯洛·塞勒斯坐在江晚宁身旁,从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他就没有再假装浏览终端。
他微微向后靠坐在椅背上,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却将江晚宁侧脸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神的每一次聚焦与游移、甚至指尖那极其轻微的敲击频率,都尽收眼底。
他能感觉到,身旁这个黑发青年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那不是死记硬背的紧张,也不是毫无头绪的焦虑,而是一种类似于顶尖棋手面对复杂棋局时的沉静与锐利。
一种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解析、计算、推演中的纯粹状态。
这让凯洛心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雷诺特教授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没有丝毫拖沓,直接关闭了虚拟投影上的倒计时。
他干瘦的手指在讲台触控屏上看似随意地点了几下,但实际上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想找的那个名字。
“时间到。”
雷诺特教授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所有学生,无论是有了思路的还是大脑空白的,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雷诺特教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终稳稳地定格在第一排中间偏左的位置。
“江晚宁。”
这个名字被清晰地点出,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甚至带起了一点回音。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站起身的黑发青年身上。
后排响起一片无法完全压抑的、细碎而兴奋的议论声。
“是他啊……”
“那个beta新生第一?”
“论坛上说的就是他……”
“长得……是挺好看的,但真的是beta吗?感觉气势不像啊……”
“嘘!小声点!看他怎么答!”
“雷诺特教授第一个就点他,果然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有好戏看了……”
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和低语围绕着站着的那个身影。
有好奇,有质疑,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奋,也有少数Alpha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服。
江晚宁对身后传来的种种议论恍若未闻。
他面色平静身姿挺拔,墨蓝色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整理思绪,因为所有的分析和结论,早已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型。
雷诺特教授扶了扶眼镜,隔着镜片仔细打量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神色镇定得不像个新生的年轻人。
抛开先入为主的偏见,单从这沉稳的气度来看,倒确实不像是个会冲动行事只顾个人表现的莽夫。
昨天测试中那惊人之举,或许真有别的考量?
雷诺特清了清嗓子,暂时压下心头的评判,用一贯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江晚宁同学,由你来阐述一下,面对这个模拟战场,作为红方指挥官,你的初步战略构想是什么?注意,我要听的是战略层面的分析和决策方向。”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楚之尧在下面紧张得手心冒汗。
凯洛·塞勒斯微微调整了坐姿,身体几不可察地向江晚宁的方向倾斜了极小的角度,那双蓝眸中的专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江晚宁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雷诺特教授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
“是,教授。”
“基于初始条件分析,红方面临的核心困境是:舰队力量处于绝对劣势,行星资源濒临枯竭,防守时间窗口有限。
而蓝方虽占据兵力优势,但其补给线过长构成潜在弱点,且对本地极端环境可能存在不适应。”
他语速平稳,逻辑缜密,开始逐层阐述:
“因此,我的战略核心将围绕两点展开:第一,最大化利用主场优势与时间,进行弹性防御,拖延并消耗敌军;
第二,创造并抓住关键战机,攻击敌军要害,迫使其无法达成战役目标或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具体方案如下:”
“第一阶段:收缩防御,稳固要点,情报刺探。”
“主动放弃外围30%非关键、易攻难守的区域,将兵力与资源集中收缩至以行星主基地、二号资源采集站、以及‘裂谷-硅峰’复杂地形带为核心的三角防御区。
利用预设地面防御工事和地形优势,构建多层拦截火力网。
同时,派遣高速侦察单位,密切监视敌方舰队动向,尤其是其主力分布、登陆意图,以及……补给舰队的活动规律与护卫力量。”
“第二阶段:弹性消耗,伺机反击,环境利用。”
“依托防御区,进行节节抵抗,但不寻求硬碰硬的舰队决战。
利用小股机动部队和预设陷阱,对敌方登陆部队和轻型舰队进行持续骚扰与消耗,重点打击其工程单位和后勤节点,延缓其建立稳固前进基地的速度。
在此期间,持续评估敌方对‘地磁扰流’的适应情况。根据模拟数据推演,下一次强扰流高峰预计在约28标准时后出现,持续约4-6标准时。
地磁扰流将严重干扰精密电子设备、远程通讯和能量武器的稳定性,但对基础机械结构和动能武器影响相对较小。”
江晚宁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
“第三阶段:决定性行动窗口。”
“如果前两阶段执行顺利,敌方锐气已挫,补给压力增大,且对地磁扰流表现出明显不适应。
我将在强扰流高峰期,组织一次多方向、有限目标的决定性反击。”
“主要方向:集结我方所有尚能运行的、受扰流影响相对较小的老旧型号舰艇及高速突击艇,在扰流掩护下,突袭敌方相对脆弱的补给舰队或落单的支援分舰队。
不求全歼,以摧毁关键补给物资、重创其后勤能力为主要目的。”
“次要方向:同时,地面部队利用扰流导致的敌方侦测、通讯不畅,对已登陆且相对孤立的敌军部队发起短促有力的反击,收复部分关键失地,进一步打击敌方士气。”
“最终目标:通过此轮反击,显着削弱敌方持续作战能力,迫使其要么在资源耗尽前冒险发动不成功的总攻,要么因后勤不继、士气受损而不得不考虑撤退或谈判。
为我方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等待可能的后援或利用时间寻求外交解决。”
他一口气说完,思路清晰,层次分明,从宏观战略到阶段性目标,再到具体战术倾向和关键风险点,甚至考虑到了后续的政治可能性。
这完全符合一个合格指挥官应有的立足于现有条件寻求最优解的系统性思维。
教室内一片寂静。
许多新生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还在纠结该守哪里、怎么守的时候,江晚宁已经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环环相扣的三阶段战略,甚至考虑到了天气因素和后续政治博弈。
楚之尧听得眼睛发亮,心里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思路!
利用地形和防御消耗,抓补给线弱点,关键赌在利用地磁扰流打时间差!
虽然细节上还可以商榷,但这框架完全正确,甚至可以说相当出色!
他偷偷在桌子底下,朝着江晚宁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雷诺特教授脸上的严肃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有些意外。
他预想过江晚宁可能给出一些激进的、侧重于奇袭或斩首的方案,也预想过他可能给出一个保守但稳妥的固守待援方案。
但眼前这个方案,却是在传统防御反击框架内,极其大胆且精准地抓住了“地磁扰流”这个环境变量作为翻盘支点,战略思路清晰,风险与收益评估明确,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新生,尤其是一个曾有前科的新生的预期。
这个江晚宁,不仅听进去了他讲的指挥官要位于后方统筹全局的理论,更展现出了出色的战场信息分析能力、逻辑推演能力和相当不俗的战略眼光。
雷诺特教授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一直紧抿的嘴唇似乎放松了一线,他清了清嗓子,罕见地没有直接批评或追问细节,而是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说道:
“思路清晰,分析到位,能够抓住环境变量作为战略支点,不错。”
能得到雷诺特教授一句不错,在指挥系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楚之尧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心想这下稳了,学分到手,雷诺特导师应该也对小学弟改观了……
然而,就在雷诺特教授准备示意江晚宁坐下,或许再点其他学生起来对比阐述时——
江晚宁却并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黑色的眼眸直视着雷诺特教授,平静地开口补充了两个字:
“但是……”
第169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2
这两个字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楚之尧心脏又是一紧。
雷诺特教授也重新皱起了眉头,看向江晚宁。
而一直沉默旁观的凯洛·塞勒斯,那双碧蓝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落在江晚宁侧脸上的视线,变得更加深刻而专注,仿佛要穿透那平静的外表,直抵其下沸腾的思维核心。
江晚宁仿佛没有感受到身旁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凝视,也没有在意台下重新升起的细微骚动。
他继续用那平稳清晰的语调说道:
“但是,教授,基于上述分析推演出的这个最优方案,其成功实施并达成战略目标的综合概率,经初步估算不超过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这个数字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还觉得完美的方案,成功率竟然这么低?
雷诺特教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示意江晚宁继续说下去。
江晚宁的目光转向虚拟投影,仿佛再次看到了那片战场,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属于绝对理性的剖析意味:
“因为这场模拟战役的原始蓝本,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应该是参考了星历3782年的着名战例——‘卡戎星攻防战’,也被后世称为‘卡戎星之弈’。”
“卡戎星,编号GL-771,其独特之处在于行星核心极度活跃,引发周期性的、规模与强度都远超普通地磁扰乱的全球性‘核磁风暴’。
这种风暴并非简单的电磁干扰,它会引发行星尺度的能量场畸变,不仅能彻底瘫痪所有基于精密电子和能量回路的先进武器系统——
包括但不限于现役主力机甲、星舰的能量护盾、主炮、跃迁引擎、以及大部分制导武器。
还会对生物体产生强烈的神经干扰和生理压迫,严重时直接导致昏迷甚至死亡。”
江晚宁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击在事实的壁垒上:
“更重要的是,卡戎星的核磁风暴,往往伴随着星球表面温度的急剧飙升和大气水分的异常蒸发,形成致命的‘高温脱水效应’。
模拟备注中轻描淡写的‘周期性强烈地磁扰流’,在真实的卡戎星,是足以让任何未经过特殊防护的常规部队在数小时内失去战斗力的灭绝性环境。”
他再次看向雷诺特教授,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教授,在卡戎星的环境设定下,我刚才提出的、依赖‘地磁扰流’期间发动反击的方案,存在一个致命的前提错误——我们假设了部队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持基本作战能力。
但事实上,当核磁风暴达到高峰时,不仅敌方的先进武器会失效,我方部队同样会因恶劣环境而濒临崩溃。
利用风暴掩护突袭敌方补给线?在那种高温脱水和神经干扰下,突击部队恐怕在抵达目标前就已非战斗减员过半。
所谓的‘反击窗口’,很可能是一个双向的死亡陷阱。”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江晚宁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剖析震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听起来完美的方案,竟然是建立在如此脆弱且错误的前提之上。
楚之尧已经彻底傻眼了,嘴巴微张,看着江晚宁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连这都知道?!卡戎星之弈的细节很多高年级生都不一定清楚!
雷诺特教授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被触及专业领域深层真相的悸动。
他确实是以卡戎星之弈为蓝本简化改编的,但刻意模糊和弱化了核磁风暴的恐怖效应,想看看有多少学生能注意到环境参数的极端性,而不是简单地将其视为一个可利用的干扰。
他没想到,一个新生,不仅识破了蓝本,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模拟设定与真实战例间的致命差异。
江晚宁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寂静的教室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战场真实:
“因此,在真实的卡戎星背景下,这场战役的结局,从开始就注定了极高的失败概率。
防守方在舰队劣势和资源枯竭的双重压力下,很难支撑到有效利用核磁风暴的时机。历史上,卡戎星守军最终……”
他略一停顿。
“……也确实未能守住。但他们并非没有尝试过翻盘。
在核磁风暴最猛烈、双方都近乎失去现代化作战能力、陷入最原始厮杀的时刻,残存的守军指挥官做出了一个后世争议极大,但在当时绝境下或许是唯一可能重创敌军的决定。”
江晚宁没有再说下去。
但教室里的许多人,尤其是对军事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已经猜到了那个结局,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卡戎星,最终是在一场人为引发的、超大规模的核磁能量井喷中,与入侵的异族主力舰队同归于尽的。
整颗行星化为焦土,无人生还。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玉碎。
用一座星球和所有守军的生命,换取敌军主力的重大损失,为后方友邻星域争取到宝贵的布防时间。
这是指挥官在绝境中,用最惨烈的方式,履行了“最大化保存我方有生力量、挫败敌方战略意图”的职责,却也永远背负上了毁灭与牺牲的沉重十字架。
这种决策,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战术战略课的讨论范畴,触及了战争伦理、指挥官终极责任与代价的深渊。
江晚宁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详细描述那最后的、黑暗的可能性。
因为那不再是需要讨论的方案,而是一个血淋淋的、充满争议的历史注脚。
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雷诺特教授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他看着台下那个依旧站得笔直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学术推演的黑发青年,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个新生……不仅仅是有天赋,有冷静的头脑。
他拥有一种可怕的、直指本质的洞察力,一种对战场细节和历史战例信手拈来的深厚积累,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敢于直面最惨烈真相的理性。
这绝非寻常beta,甚至很多顶尖Alpha学员都不具备这种特质。
雷诺特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比平时郑重许多的语气开口道:
“……江晚宁同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认可:
“你的分析,不仅完全正确,而且……超出了这节课的预期。
你不仅完成了战略构思,更敏锐地识别了模拟设定的陷阱,并准确关联到了真实战例及其蕴含的极端条件与终极抉择。”
“基于你今天的表现——”
雷诺特教授的声音清晰地在教室里回荡,
“我在此提前宣布,本学期《指挥官基础素养与战场生存》这门课的学分,我会给你满分评价。”
满分!
雷诺特教授的课,拿到满分?!这在指挥系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抽气声。
楚之尧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
雷诺特教授没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看着江晚宁,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慨的笑意。
“看来,新生综合测评第一名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悠扬而清晰的下课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教室内的凝滞气氛。
换了平时,雷诺特教授大概率会无视铃声,继续把某个要点讲完,或者布置完作业。
但今天,他却异常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关闭了所有虚拟投影。
“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说完,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收拾教案,或者留下来解答学生疑问,而是脚步略显匆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讲台,快步走出了教室。
那背影,竟透着一股急切的意味。
他得赶紧走!马上!立刻!去教务处,去校长办公室,去任何他能想到的地方!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提交申请,成为江晚宁的专属导师!
这种几十年难遇的好苗子,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先!什么古板,什么严肃,在真正的天才面前,都可以暂时放一放!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这块璞玉,打磨成帝国未来最耀眼的将星!
楚之尧的嘴巴还保持着惊讶微张的姿势,直到雷诺特教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转向江晚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靠!牛!逼!大发了!满分!雷诺特导师的满分!你听见了吗?!他还亲自给你认证了‘第一实至名归’!这下论坛上那些聒噪的家伙可以彻底闭嘴了!哈哈哈!”
他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一方面是为江晚宁感到与有荣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见证了这么一场精彩绝伦的打脸与征服。
然而,被他兴奋招呼的当事人江晚宁,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激动或得意的神色。
他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平静地开始收拾自己桌面的数据板和文具。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基于事实的分析和推演。
满分和认可,是结果,但并非目的。他的目标,始终在更远的地方。
就在他将数据板装入挎包,准备起身离开座位时——
一只手臂,横亘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属于Alpha的手臂,包裹在剪裁合体的深黑色制服袖管中,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透着一种养尊处优却又经过千锤百炼的力量感。
江晚宁的动作停住,顺着那只手臂,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凯洛·塞勒斯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
此刻那双仿佛蕴藏着极地冰川与星辰大海的碧蓝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探究或评估,而是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浓厚至极的兴趣,以及一种……近乎猎手发现完美猎物般的灼热与势在必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江晚宁能再次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极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冷冽又尊贵的Alpha信息素。
教室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第一排这不同寻常的一幕,纷纷停下脚步,或假装收拾东西,偷偷投来目光。
大皇子殿下主动拦住了那个刚刚大放异彩的beta新生?他们要做什么?
在一片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凯洛·塞勒斯微微启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江晚宁耳中:
“江晚宁同学。”
他的语调平稳,用的是标准的皇室敬语,却莫名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专属意味。
“有时间吗?”
那双蓝眸深深地看进江晚宁的黑眼睛里,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一切都映照出来。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第170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3
楚之尧不愧是能在指挥系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物,察言观色的本领堪称一流。
眼看凯洛·塞勒斯明显是专门冲着江晚宁来的,那股架势显然不是简单的课后答疑或闲聊,他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溜之大吉。
“啊哈哈,那什么……”
楚之尧干笑两声迅速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既然殿下找小学弟有事,那我就不打扰啦,殿下你们聊,你们聊哈!小学弟,拜拜!”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已经挪到了走道上,冲着江晚宁挤眉弄眼地挥了挥手,然后根本不给任何回应的机会转身就混入了正在陆续离开教室的人流中,几个灵活的闪身就消失在了门口,堪称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江晚宁看着楚之尧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语。
他重新将视线投回眼前的金发Alpha身上,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语气是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
“学长想和我聊什么?”
凯洛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虽然那弧度很快便隐没在他惯常的冷峻表情之下,但他开口时那冷硬的声线,却似乎注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温度。
“这里,”
凯洛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那些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以及尚未完全散去仍旧徘徊在教室附近走廊的人群。
“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好地方。”
他收回手臂,极其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转身迈开长腿率先朝着教室外走去。
走了两步,凯洛似乎想起什么微微侧过头,金色的发梢在走廊透入的阳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碧蓝的眼眸向后瞥来,无声地确认江晚宁是否跟上。
江晚宁没有多问,迈步跟了上去,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与凯洛并肩而行。
走廊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学生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纷纷投来好奇、惊讶、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帝国大皇子与一个beta并肩而行,这画面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各种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波纹在他们身后漾开。
凯洛对此视若无睹,他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但眼角余光却始终能清晰地捕捉到身侧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
江晚宁走得很稳,步速与他保持一致。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墨蓝色的指挥系制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肩背挺直,脖颈修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凯洛的心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欢喜?
是的,或许是欢喜这个词。他很难准确形容这种感觉。
长久以来,作为帝国的皇储,他身边从不缺少追随者、敬畏者、爱慕者,或是别有用心者。
无论是军校中的同窗,还是社交场上的名流,甚至是那些对他抱有喜欢这种情感的omega或beta,他们在与他相处时,或多或少,眼神深处、言行举止间,都难以完全剥离那一层对塞勒斯大皇子这个身份的敬畏与忌惮。
那是一种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普通人隔离开来。
凯洛早已习惯,甚至将其视为统治的一部分。
但习惯,不代表喜欢。
而在江晚宁身上,凯洛没有感觉到这层屏障。
这个新生看他的眼神,有平静,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因他强大Alpha气场而引发的本能戒备。
但唯独没有那种对皇室光环的过度敬畏或小心翼翼。
江晚宁将他视为凯洛·塞勒斯,一个实力强大、身份特殊的学长和潜在对手,而非仅仅是一个需要仰望和讨好的对象。
这种纯粹基于个体认知的平等,让凯洛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以及更深的兴趣,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凯洛并没有将江晚宁带去什么咖啡厅、休息室之类的地方,而是径直将他带到了位于教学行政区顶层的一片区域。
这里通常是校方与军方高层、或接待重要外宾时使用的场所。
他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材质明显更加高级厚重的合金门前停下,伸出手腕让个人终端靠近门禁感应区。
“滴——身份确认。凯洛·塞勒斯殿下,权限通过。”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观景窗外是校园的部分景观和远处的训练场,阳光洒入让室内一片通明。
中央是椭圆形的会议长桌,周围摆放着舒适的座椅,角落里有控制台和饮品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剂味道。
会议室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近卫军制服气质干练沉稳的棕发青年,正站在控制台前,似乎在检查或调试着什么设备。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凯洛殿下身上,随即又看到跟在殿下身后走进来的那个黑发黑眸穿着指挥系新生制服的俊美青年。
莱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
殿下竟然这么快就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了?
莱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脸上却维持着训练有素的平静与恭敬。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向凯洛行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殿下。”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江晚宁,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凯洛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莱恩极其有眼色,立刻意识到殿下与这位新生有要事相谈。
他迅速将控制台上的最后一项设置保存好,然后拿起一旁自己的数据板向凯洛微微躬身:
“殿下,您吩咐的资料已经准备妥当,存放在控制台加密区域A。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告退。”
“嗯。”
凯洛应了一声。
莱恩便不再多言,迈着无声而迅捷的步伐,迅速离开了会议室并顺手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
轻微的落锁声响起,会议室里彻底只剩下江晚宁和凯洛·塞勒斯两人。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室内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极其低微的送风声。
凯洛这才将毫无保留的视线,投注在江晚宁身上。
他走到会议桌旁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用目光示意江晚宁可以自便。
他自己则随意地倚靠在桌沿,双臂抱胸姿态看似放松,但那挺拔的身形和专注的眼神却让任何面对他的人都无法真正松懈。
他没有说任何寒暄的废话,也没有绕圈子。时间宝贵,而他向来喜欢高效直接的沟通方式。
“江晚宁同学,”
凯洛开口,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了你入学测试的全过程记录,也仔细研究了你的考核数据和刚才课堂上的表现。”
他的蓝眸精准锁定江晚宁的眼睛。
“我现在正式询问你是否有意愿,在将来合适的时候,加入我直接隶属并负责的‘帝国第七星域戍卫军团’?”
江晚宁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他预料到凯洛对他有兴趣,但也确实没想到,这位大皇子殿下会如此开门见山地抛出橄榄枝。
帝国第七星域戍卫军团?那可是驻扎在帝国重要边境星域、装备精良、实战经验丰富、直接对皇室负责的精锐军团之一。
由大皇子凯洛·塞勒斯亲自担任军团指挥官,更是赋予了它非同一般的政治意义和未来潜力。
能加入其中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军官,是无数军校生梦寐以求的归宿。
而他江晚宁,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第一军校大门、甚至专业还被调剂了的新生。
江晚宁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愿意”或“不愿意”,而是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理性地看向凯洛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凯洛学长,感谢您的看重。但我只是一个刚进入第一军校的新生,甚至还没有开始接受系统的军事指挥训练。
据我所了解,按照军校规定和帝国军部惯例,在校学生只有到了高年级,并且成绩与表现都达到极其优异的标准,经过严格选拔,才有可能获得提前进入一线军团实习或预留名额的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我现在,显然还不具备这样的资格。您的邀请,是否有些为时过早?”
他的反应完全在凯洛的预料之中,甚至让他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没有盲目答应,没有被馅饼砸晕,而是冷静地分析现状、指出规则、质疑合理性——这才是他看中的人才应有的心智。
凯洛那向来冷峻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低沉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愉悦的调侃:
“资格?规定?”
他轻轻反问,蓝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对你来说,达到那些所谓的资格和规定标准,很难吗?”
不等江晚宁回答,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那股冷冽如松雪的气息也随之靠近,但并无侵略感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的压迫。
“江晚宁,我看过你的匿名考核数据。你的精神力阈值、神经反应速度、空间感知能力、战术推演评分……
每一项都远远超出了普通新生的范畴,甚至超越了许多以身体素质着称的Alpha毕业生。
你的单兵作战素养,在入学测试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今天在雷诺特教授课上的表现,更是证明了你拥有顶尖的战略分析头脑和可怕的战场洞察力。”
凯洛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敲在点子上。
“至于指挥系的系统训练?那不过是为你已有的才能,提供一个更规范的框架和更广阔的平台。
以你的学习能力和悟性,追上并超越同届,甚至更高年级的学生,需要很久吗?”
他注视着江晚宁那双因为他的话语而微微睁大、流露出些许讶异的黑眸,语气变得更加笃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抛出橄榄枝,从来不会为时过早。我只会在真正的金子尚未被他人觊觎之时,就抢先将其握在手中。”
凯洛顿了顿,那双深邃的蓝眸紧紧锁住江晚宁,仿佛要将他灵魂的每一寸都烙印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坦诚的意味,说出了一句让江晚宁一贯冷静的心湖都骤然泛起波澜的话:
“毕竟,不早早地将江晚宁同学你这样的变数,纳入我的麾下,牢牢看住的话……”
他的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又隐约浮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狡黠与势在必得的光芒。
“……我可是会,有点不安的啊。”
江晚宁:“……?”
一向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分析利弊的江晚宁,在听到凯洛这后半句语气微妙含义更深的话时,那双漂亮的黑眸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长长的睫毛讶异地颤了颤。
等等……
这位以严肃冷峻、沉稳强大、皇室典范着称的大皇子殿下……
刚才那话里的语气,还有那眼神……
怎么感觉……好像……
不太对劲?
第171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4
凯洛看着江晚宁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黑眸因自己的话语而微微睁大,其中闪过错愕的情绪。
这种打破对方完美冷静面具的感觉,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他不由得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同于他惯常的威严或礼貌性微笑,而是更加真实、低沉。
连凯洛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这种放松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趣味感,却让他觉得与眼前这个特别的beta相处实在有趣。
江晚宁被这笑声弄得微微一怔,看着凯洛脸上那极少显露的真实笑意,心头那种这位大皇子好像不太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凯洛笑了几声便适时止住,他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正色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倚靠桌沿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严肃而深邃。
“江晚宁同学。”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依旧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
“我并非无故对你发出邀请,也并非仅仅看重你个人的潜力。现在的帝国看似风平浪静,各大星域报告上一片祥和,但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碧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争斗从未停止。老牌贵族、新兴财阀、军方派系、甚至议会内部……
为了资源、权柄、未来的话语权,明争暗斗日趋激烈。
一部分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近些年来动作频频,暗中蓄养私兵,研发非制式武装,与某些边缘星域的势力勾连暧昧……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现状,试图在未来的变局中攫取更多。”
凯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揭露着帝国光鲜表皮下的隐忧。
这显然不是普通军校生会接触到的层面,但他选择对江晚宁直言不讳,既是一种信任的表示,也是一种让对方看清局势的坦诚。
江晚宁静静地听着,原本因对方之前略显异常表现而松动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他来自偏远的Z星,对高层政治的波谲云诡感受不深,但他并非无知。
“与此同时,”
凯洛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冷峻,
“帝国疆域之外,也并非太平。边域那些贪婪、暴戾的异族生物,从未停止过对帝国所属星球的觊觎和骚扰。
只要帝国显露出一丝疲态或破绽,它们便会蜂拥而上,撕咬血肉。
近几年,它们袭击偏远资源星、殖民前哨站的频率和规模都在暗中提升。”
江晚宁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抬起眼看向凯洛,黑色的眼眸中带着清晰的疑问和一丝凝重。
按凯洛这意思……帝国很快就要面临大规模战争?全面内战?或是与异族的正面冲突?
凯洛自是将江晚宁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也清楚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不必过于紧张。以目前的情势判断,大规模的全面战争,无论是内部还是对外,近几年内爆发的可能性不高。
各方势力仍在博弈与制衡,远未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而异族它们目前更多的还是试探和骚扰,缺乏一举发动星系级战役的组织与实力。”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蓝眸深处沉淀着不容乐观。
“但是,再往后几年,十年,甚至更久……局势会如何演变,谁也说不准。
和平的帷幕能维持多久,取决于帝国自身的凝聚力和应对危机的能力。”
他的目光重新牢牢锁定江晚宁,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具说服力的力量:
“所以江晚宁同学,回到最初的问题。在这样的背景下,你卓越的才能,应该用在何处?”
“是留在相对安稳但可能充满内部倾轧、论资排辈、甚至需要站队的某些世家势力麾下,慢慢磨平棱角消耗时光,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机会?”
“还是选择一条更艰难,但也更广阔,更能实现你价值,也更符合你内心渴望的道路?”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江晚宁的距离,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空气,那双湛蓝如冰海的眼眸直视着江晚宁。
“你想驾驶机甲,想亲临战场,想用你的力量去对抗真正的敌人,而不是在繁琐的人际和无聊的派系斗争中虚耗光阴,对吧?”
江晚宁的心跳,因为凯洛这番话,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些许。
但是……
看着凯洛那副一切尽在掌握、对自己势在必得的模样,江晚宁心底那点属于年轻人的不愿轻易被吃定的逆反心理,微妙地冒了个头。
对方越是笃定,他反而越不想那么快就顺着对方铺好的路走。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再抬起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语气里故意带上了一丝似是而非的考量,轻轻“啊”了一声,说道:
“学长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作为一个有抱负的beta,我当然更希望去能施展拳脚直面强敌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飘向窗外,用一种客观比较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我听说,霍华德上将亲自统率的第一军团,无论是战力、装备还是战绩,在帝国所有一线军团里都首屈一指,常年驻守最危险的星域前线直面异族主力。
而且,霍华德上将本人也是SS级Alpha,指挥风格强硬犀利,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江晚宁话音落下的瞬间——
凯洛·塞勒斯那原本悠然倚靠着桌沿、看似放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也放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霍华德?
他也向江晚宁抛出了橄榄枝?什么时候?是今天?还是更早?
以霍华德的眼光和性格,确实也有可能看上江晚宁这种在战场上胆大心细、能力突出的苗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瞬间窜上心头。
不行。
绝对不行。
江晚宁是他先发现的,是他先看中的,也是他先伸出招揽之手的。
这个人,从才能到性格,甚至身上那奇特的让他难以抗拒的气息,都与他如此契合。
怎么能让霍华德那个战争机器抢先?!
凯洛的蓝眸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心底那点因为逗弄江晚宁而产生的轻松愉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Alpha的近乎本能的领地意识和竞争欲。
但他毕竟是皇子,瞬间就控制住了外泄的情绪,只是眼神更加深邃,语气更加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为江晚宁理性分析的诚恳。
“霍华德上将的第一军团,战力确实毋庸置疑。”凯洛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江晚宁同学,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更加拉近两人的距离,用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说道:
“第一军团已经有了霍华德上将这位无可争议的顶尖指挥官。
而且众所周知,霍华德上将与他那位伴侣——帝国首席星舰设计师兼战略顾问路南先生,感情深厚配合无间。
路先生虽然不直接指挥舰队,但他对第一军团的战略规划、星舰配置乃至战术创新,都有着极深的影响力和贡献。”
凯洛注视着江晚宁的眼睛,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这意味着在第一军团,指挥体系已经高度成熟且稳固,核心决策层的关系更是密不可分。
一个新加入者,无论多么优秀,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的信任、独立指挥权限,乃至超越那对黄金搭档的影响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的才能,很可能会被限定在某个具体的战术执行层面,难以获得全面施展和突破的机会。”
他微微停顿让这番话在江晚宁心中沉淀,然后话锋一转指向自己:
“但第七星域戍卫军团不同。
由我直接指挥,正处于快速发展和扩张阶段,我们急需优秀的、富有创造力和突破精神的指挥官。
在这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桎梏,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就能获得与之匹配的权限。”
凯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惑的意味:
“而且,你我在学校期间就可以开始接触、磨合、培养默契。
我可以提前让你了解军团的运作模式、熟悉未来的同僚、甚至参与一些非核心的推演和计划。
当你正式毕业加入时,将能无缝衔接迅速成为军团的核心力量。”
他看得出江晚宁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眸中的光芒微微闪烁显然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凯洛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此外,”
凯洛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第七星域戍卫军团作为皇室直属精锐,享有最高的资源优先权。
我们的机甲和星舰,都是由皇室专属研究院直接提供的最新款、甚至是尚未大规模列装的实验性尖端型号。
无论是性能、火力、还是可拓展性,都远超普通军团制式装备。”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江晚宁那双漂亮的黑眸,瞬间亮了一下。
凯洛心中笑意更深,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微微倾身靠近江晚宁,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音量缓缓说道:
“而且……如果你加入我的军团,作为核心指挥官培养对象,你将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甚至在未来,在满足特定条件后,申请临时权限体验我的专属座驾——”
凯洛故意拉长了语调,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在机甲界如同传奇般的名字:
“——‘深潜’。”
这两个字瞬间击中了江晚宁的心脏,让他一贯平稳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深潜”?!
那是机甲大师欧文·克莱蒙特晚年倾尽心血打造的巅峰之作,也是公认的帝国现役所有S级机甲中,性能最卓越、设计最超前、也最神秘莫测的一台!
它不仅拥有S级机甲标配的恐怖火力、超强护甲和极限机动性,更搭载了两项划时代的技术:自我修复系统和泛用性精神感应操控系统。
不过后者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要求苛刻到变态,普通人强行使用会反噬大脑。
驾驶深潜!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几乎击穿了江晚宁所有的冷静和权衡。
什么霍华德的第一军团,什么指挥系的正道,什么对凯洛那点不太正经的警惕……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江晚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凯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燃烧着清晰可见的渴望。
他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好。”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加入。”
凯洛看着江晚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的炽热光芒,心底泛起一阵巨大的满足和愉悦。
目的达成,而且是以一种对方无法抗拒的方式。
他微微颔首,语气是达成共识后的轻松与郑重:
“很好。欢迎你的加入,江晚宁。具体的档案和预备手续,我会让莱恩尽快处理。”
见最主要的事情已经敲定,凯洛心中一直存在的另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水面。
他重新放松了姿态,但目光依旧带着探究看向江晚宁。
“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有些好奇。”凯洛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学弟你对机甲的了解和兴趣……按理说,你更应该选择机甲作战系才对。为什么会进了指挥系?”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江晚宁的痛处,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说道:
“不是我选择的指挥系。是指挥系的智能招生系统强行把我的档案从机甲作战系划过去了。”
凯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抹几乎要掩饰不住的笑意。
竟然是因为太过优秀,引发了系统AI之间的抢人大战?
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如此戏剧性的缘由。
看来江晚宁的优秀,连系统算法都无法忽视甚至不惜用抢的。
这个认知,让他对自己下手快的决定更加满意。
他看着江晚宁那明显还有些耿耿于怀的表情,心中一动主动提议道:
“如果你仍然想去机甲系,我可以出面去和校方以及机甲系那边沟通协调。”
然而,江晚宁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江晚宁抬起眼看向凯洛,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不服输的光芒,他摇了摇头道:
“不用了。”
“既然已经被分到了指挥系,我就会好好待下去。我会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不,是最优秀的指挥官。”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野心的光芒补充道:
“而且,谁规定进了指挥系,就不能驾驶机甲了?”
话虽这么说,江晚宁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大不了,以后想办法偷偷摸进机甲训练场。
凯洛听着江晚宁这番话,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傲气和一点点叛逆的生动表情,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那沉稳有力的搏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种陌生而又鲜明的悸动。
这个beta……
太不一样了,让他有些……难以移开视线。
碧蓝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眼前黑发黑眸的青年,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连凯洛自己都一时难以完全理清。
第172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5
从专属会议室到下一堂课的教室,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凯洛和江晚宁两人并肩而行,穿过连接不同教学楼的空中廊桥。
凯洛的身高和相貌本就极为醒目,加上那一身独特的深黑色制服,以及那与生俱来的皇室气度,使得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而走在他身旁的江晚宁,同样引人注目。
俊美却过分冷静的容颜,以及那种与凯洛殿下并肩而行却不显局促甚至隐隐有种平等对话气场的独特气质,让他也迅速成为了视线汇聚的中心。
更别提,这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本身就极具冲击力和话题性——神秘的新生beta第一,与帝国大皇子兼军校风云人物。
几乎每个擦肩而过的学生都会或明显或隐晦地将目光投向他们,窃窃私语声即便压低也依稀可闻。
“看!是凯洛殿下!”
“旁边那个是……指挥系那个江晚宁?”
“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殿下还亲自送他?”
“听说殿下今天在雷诺特教授的课上当助教,会不会是……”
“一个beta……凭什么啊……”
饶是江晚宁向来我行我素对外界的看法和议论基本免疫,此刻被如此高频密集的目光洗礼也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那感觉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反复审视,尽管他内心毫无波澜但生理上还是有点厌烦这种被过度关注的状态。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步伐稳健像是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的凯洛。
这位大皇子殿下……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会议不是结束了吗?邀请不是接受了吗?档案不是让莱恩去处理了吗?还有什么必要亲自护送他去下一节课的教室?他们很熟吗?
更让江晚宁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的是凯洛这种近乎陪同的行为。
对方是Alpha,帝国皇子;自己是beta,普通新生。
两个男性,这种一方陪着另一方去上课的情景,怎么看都有点不符合常理。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吐槽:这位殿下该不会还有什么亲自确认潜在下属上课不迟到的古怪责任心吧?还是说皇室成员的社交礼仪里包括了这一条?
就在江晚宁思维稍微发散的时候,一直沉默走在他身旁的凯洛,忽然开口了。
低沉悦耳的嗓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问出的问题却让江晚宁微微一怔。
“江学弟,”
凯洛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他碧蓝眼眸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晚宁的侧颈“你……是用了什么特殊的信息素香水吗?”
这个问题,凯洛忍了快一个上午了。
从在阶梯教室里江晚宁坐到他身边开始,那股清新微甜似玫瑰晨露又似雨后草木的独特淡香,就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挑动着他的神经。
作为SS级Alpha,他的嗅觉敏锐至极,能清晰地区分和记忆成千上万种气味。
omega甜腻或诱惑的信息素,Alpha充满攻击性或威慑力的气息,beta近乎于无或混杂着生活痕迹的体味,各种人工香剂、药剂……他都能轻易分辨。
但江晚宁身上的味道,不像omega信息素那样带有明确的生理诱导性,却同样甚至更加吸引他。
那是一种干净的、通透的、带着一丝凛冽甜意的气息,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与渴望靠近的冲动。
他喜欢这个味道。
喜欢到需要时刻调动惊人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做出一些失礼的、甚至堪称流氓的举动——
比如凑得更近去仔细分辨,或者,像某些Alpha对待感兴趣的omega那样,去嗅闻对方后颈退化的腺体区域。
这太反常了。
凯洛清楚地知道,beta的腺体基本退化,无法分泌具有影响力的信息素,他们的体味通常很淡。
而江晚宁,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刻意使用信息素香水来修饰自己的人。
那么,这萦绕不散让他心神微漾的淡香究竟从何而来?
江晚宁听到他的问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微微偏头,嗅了嗅自己肩膀附近的空气,又抬起手腕闻了闻袖口。
除了衣物清洗后残留的极淡清新剂味道,他并没有闻到任何特殊的香味,更别提什么信息素香水了。
他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凯洛,对方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或没话找话。
江晚宁摇了摇头,肯定地回道:“没有。我不用那种东西。”
他连护肤品都只用最基础的清洁保湿款,香水这种华而不实又可能暴露气息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凯洛闻言,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鼻翼,再次确认那清新勾人的淡香依旧顽固地萦绕在江晚宁周身,像是他肌肤本身散发出来的。
“是吗?”凯洛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那可能……是我闻错了吧。”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之后的路程便维持着一种奇特的安静。
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并肩而行的脚步声和廊桥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喧嚣。
气氛却并不僵硬,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彼此适应的融洽感。
直到他们抵达江晚宁下一节课的教室门口。
这是一门大课,好几个指挥系班级一起上,教室比上午雷诺特教授的阶梯教室还要大。
江晚宁本以为到了教室门口,凯洛就会离开。毕竟,这位殿下自己肯定也有课,或者有别的事务要处理。
然而,凯洛却极其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也踏入了教室。
江晚宁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凯洛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疑惑,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然后极其精准地找到了江晚宁刚才下意识走向的靠窗偏后一个相对清静位置旁边的空座,迈步过去直接坐了下来。
位置正好在江晚宁的右手边。
江晚宁:“……”
他站在过道上,看着已经安稳坐好甚至开始调出个人终端光屏的凯洛,用眼神明确表达出自己的疑问:这是要干嘛?
凯洛抬起头,对上江晚宁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平静表情。
他指尖在光屏上划动着,调出了一份《星际战略基础》的电子教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我虽然是机甲作战系的主修,但作为皇室成员,必要的战略指挥素养也是必修课。
指挥系的几门核心课程,我一直有在选修,只不过之前时间安排冲突,拖到现在才来上这门《星际战略基础》。”
他说的合情合理,堂堂帝国大皇子,未来的军队统帅之一,多学点战略指挥知识再正常不过。
他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的也确实是这门课的官方教材界面。
江晚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也在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课程资料。
心里却难免感慨一句:看来这皇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课业负担比普通学生重多了,要文武兼修。
他当然不知道,凯洛·塞勒斯早在进入第一军校之前就在皇宫接受了由帝国元帅和战略大师亲自指导的军事教育。
指挥系的这些基础课程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比大部分教授讲得更深更透。
所谓的选修,不过是走个形式,应付一下军校的学分要求罢了。
而他今天,或者说从决定选修这门课开始,目标就非常明确——拉近与江晚宁的距离,在相对日常的学术环境中进一步观察、评估,并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将这个人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近距离接触,共同学习,讨论课题……这些都是培养默契和信任的有效途径。
原本这只是基于人才招揽的战略考量。
但现在,在亲身接触到江晚宁本人,感受到对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冷静的头脑、偶尔流露的鲜活,以及……那让他难以抗拒的独特气息后,凯洛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再学一遍基础课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公事公办的人才储备了。其中掺杂了多少属于他个人的兴趣与期待,连凯洛自己都有些说不清了。
一天的课程下来,江晚宁感觉比在Z星进行高强度格斗训练还要耗费心神。
指挥系的课程信息量巨大,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快速的理解消化能力。
虽然很多内容对他而言并不难,但那种持续的脑力消耗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
更让他有点不习惯的是,凯洛·塞勒斯几乎成了他的影子同桌。
除了个别需要去机甲系上的专业课外,凯洛几乎全程跟他在同一个教室,坐他旁边安静地处理着自己的事务,偶尔在教授提出一些开放性问题时会低声与他交换一两句见解。
这种被重点关注的感觉让江晚宁有点别扭,但对方态度自然,理由充分,他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平心而论,凯洛的存在并未干扰他,反而偶尔的简短交流能给他带来新的视角。
终于在傍晚时分,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凯洛似乎终于有重要的皇室事务需要处理,在教室门口与他简短告别后便带着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等在外面的莱恩匆匆离去。
江晚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跟这位心思深沉、气场强大的大皇子相处,虽然不算难受但也需要时刻保持一定的警觉和理性,多少有点心累。
他独自一人穿过傍晚的校园,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到宿舍楼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刷开宿舍门,一股浓郁而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比早晨尤诺做的早餐味道还要丰富和隆重。江晚宁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然而当他踏入客厅看清里面的情形时,那点意外的情绪瞬间被另一种无措所取代。
餐厅的灯光明亮,长长的原木餐桌上,竟然摆满了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菜肴!
清蒸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玉米浓汤、甚至还摆了一碟精致的饭后甜点……
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堪比一场小型宴席。
而尤诺就坐在餐桌的主位旁边。
他今天似乎没有出门,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痕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面前摆着碗筷却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满桌的佳肴。
听到宿舍门打开的动静,尤诺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转过头来。
当看到是江晚宁回来时,他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更红了,积蓄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大颗大颗地、毫无预兆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晚宁刚迈进宿舍的一条腿,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是什么情况?
一桌子菜,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omega室友。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和低低的啜泣声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江晚宁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眼前的情况:乔的事情暴露了?尤诺和男朋友吵架了?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面对一个正在哭泣的、明显情绪崩溃的omega,江晚宁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擅长分析战局,擅长近身格斗,擅长冷静决策。
但他绝对不擅长,也从未学过,如何哄一个哭泣的omega。
怎么办?
直接无视上楼?好像太冷漠了,毕竟早上还吃了人家做的美味早饭,而且尤诺看起来确实很可怜。
上前询问安慰?说什么?“别哭了”?“怎么了”?
万一对方哭得更凶或者开始倾诉怎么办?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种场面。
就在江晚宁进退两难时,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影——
江晚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而冷静地后退一步,退回到门口同时举起手腕,调出个人终端指尖飞动,给楚之尧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学长,来我宿舍,我请你吃饭。】
发送。
然后他收起终端,重新看向屋内哭得伤心欲绝的尤诺,以及那一桌显然无人动筷的丰盛晚餐,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顺便,帮忙处理一下这个……紧急状况。
第173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6
江晚宁给楚之尧发送完“求救”信息后,没等对方回复就立刻操作终端,临时开放了楚之尧进入A-578K宿舍的访客权限。
他知道这位学长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行动力绝对不差。
果然,不到十分钟宿舍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点迫不及待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禁通过的“滴滴”声,门被猛地推开。
楚之尧那张带着明朗笑容的脸探了进来,人还没完全进来兴奋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学弟!你也太够意思了!刚放学就请学长吃饭!A级宿舍的伙食是不是特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也僵在了门口。
因为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丰盛的晚餐,也不是江晚宁,而是餐厅里那极其诡异又充满故事性的画面——
江晚宁站在餐桌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手里拿着一盒抽纸,正从中抽出两张递给旁边坐在椅子上哭得眼睛鼻尖通红,肩膀还在微微抽动的omega室友。
而尤诺接过纸巾,一边小声吸着鼻子,一边还在努力压制着哽咽,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看着可怜极了。
旁边是一桌子几乎没动过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楚之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眼神在江晚宁和尤诺之间迅速打了个转,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就说嘛!以江晚宁那冷淡的性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招呼自己?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是遇到了应付不来的omega眼泪攻击,拉他来救场了!
不过,楚之尧心里吐槽归吐槽,脸上却飞快地重新挂起了一个自认为最亲切、最友善、最具有安抚性的绅士微笑。
开玩笑,让这么可爱的omega继续伤心难过,可不是他楚之尧这种风度翩翩Alpha该做的事。
“哎呀,这是怎么了?”
楚之尧放轻了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自然地走进了餐厅,仿佛没看到江晚宁那略显僵硬的动作和尤诺因为陌生Alpha突然出现而猛地止住哭泣有些惊慌失措抬起泪眼的样子。
他极其自然地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纸袋放在一旁,然后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将还杵在原地手里捏着纸巾盒的江晚宁往旁边挤了挤。
江晚宁:“……”他顺势后退一步给楚之尧让出空间,心里竟然微妙地松了口气。
楚之尧占据了江晚宁刚才的位置,蹲下身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可爱图案的柔软纸巾,递到尤诺面前,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我是江晚宁的学长楚之尧,指挥系三年级。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啦。有什么事,可以跟学长说说看?或者……先尝尝学长买的栗子蛋糕?据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哦。”
他的态度自然而真诚,没有过分热络让人不适,也没有因为对方哭泣而显得慌张或尴尬,就像个可靠又温柔的大哥哥。
尤诺原本因为陌生Alpha突然靠近而紧绷的身体,在楚之尧平和带笑的目光下渐渐放松了一些。
他接过那包可爱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带着浓重鼻音说了句:“谢、谢谢学长……”
江晚宁看着楚之尧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局面,尤诺的哭泣声明显减弱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诉说,心中对这位八卦学长的评价稍微上调了一点——至少在处理这种omega情绪问题上,比自己强太多了。
他不再停留,趁着楚之尧专心安慰尤诺、尤诺的注意力也被转移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迅速而安静地溜上了二楼。
回到二楼走廊,江晚宁下意识地展开精神力感知了一下。阮眠的房间门紧闭,显然人不在房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外面隐隐约约的啜泣和低语隔绝开来。
江晚宁解开身上略显束缚的指挥系制服外套和衬衫,换上了一套宽松舒适的深灰色居家训练服,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他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留在房间里,简单整理了一下今天课程的笔记,又在脑内和系统369沟通了几句,了解了一下关于深潜机甲更详细的非公开信息,心里对未来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估摸着楼下的安慰环节应该差不多了,江晚宁才再次起身走出了房间。
楼下餐厅的气氛果然已经截然不同。
灯光温暖,菜肴的香气再次占据了主导。
尤诺虽然眼睛还残留着红肿,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甚至挂起了一点浅浅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他正将几盘似乎凉了的菜端回厨房,用微波加热器重新加热。
楚之尧则像个主人一样,已经从消毒柜里取出了碗筷,正乐呵呵地盛着饭嘴里还念叨着:
“这糖醋排骨看着就正宗!学弟手艺也太好了!怪不得江学弟要喊我来吃饭,这是想让我长胖啊!”
见江晚宁下来,尤诺连忙将热好的菜端出来,脸颊微红,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柔软。
“江、江同学,你下来了?来吃饭吧。对不起啊,我下午……有点太难过了,就没控制住做了很多菜,想让自己忙起来……结果……还好有楚学长在,不然肯定吃不完了。”
他说着,感激地看了一眼楚之尧。
楚之尧端着满满一碗饭从厨房走出来,笑嘻嘻地接口:
“那肯定啊!毕竟学弟可是特意来叫我吃饭的,对吧,江学弟?”
他冲江晚宁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同时在尤诺看不见的角度,对着江晚宁飞快地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江晚宁面色不变,只当没看见他那些小动作,径直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着满桌重新冒起热气的菜肴,对还在忙活的尤诺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道了声谢。
“辛苦了,谢谢你的晚餐。”
尤诺连忙摆手,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不辛苦的,江同学你太客气了。我……我其实还要谢谢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谢谢你早上告诉我……关于乔的事。”
提起这个名字,尤诺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他强撑起来的笑容掩盖过去。他不想让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楚之尧适时地插话,用一种轻松又带着点义愤的语气说道:
“嗐!谢什么谢,这种渣男,早点认清是福气!还有那个阮眠……啧,就当提前看清毒闺蜜的真面目了,是好事!”
原本正夹起一块排骨准备送入口中的江晚宁,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看向他们。
毒闺蜜?
尤诺看到江晚宁疑惑的眼神,软声纠正道:
“楚学长,我和阮眠同学……昨天才认识,算不上闺蜜的。”
他顿了顿,看向江晚宁,解释道:
“是这样的,江同学。早上听你说了那件事之后,我心里……其实还有点不太愿意相信,但对阮眠同学,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条理清晰了许多:
“下午我们所有omega新生不是要开一个特别的指导会议吗?会议休息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阮眠同学的个人终端屏幕。
他正在和人聊天,虽然很快就被他遮住了,但我还是瞥见了聊天对象的头像和名字……是乔。”
尤诺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而且……聊天框最上面显示的那最后几句话,语气……很亲密,很暧昧。那种话……乔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难过,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我连他们什么时候互相加了终端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所以,我下午会议结束后,就鼓起勇气直接问了乔。”
尤诺的眼眶又有点发红,但他用力眨了眨眼,忍住了。
“他一开始还想狡辩,说我误会了,说只是普通朋友。但我把看到的内容说了,也说了阮眠同学的事……他……他就承认了。他说只是觉得阮眠同学很特别,一时没忍住……还说以后不会了,求我原谅他。”
尤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空洞。
“我没原谅他。我跟他提了分手。他好像……也没太坚持,只是脸色很难看地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去,然后看向江晚宁,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所以,真的要谢谢江同学。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还会被蒙在鼓里很久……甚至,傻傻地继续付出。”
楚之尧在一旁猛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分得好!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Alpha,根本不值得!我们军校别的不多,就是优秀的Alpha、beta一抓一大把!学弟你长得这么可爱,做饭又这么好吃,性格又好,以后肯定能找到比那个乔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尤诺被楚之尧直白的夸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道:“谢谢学长……”
江晚宁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尤诺的叙述,心里对阮眠的行动力有了新的评估。
入学第二天,omega指导会议间隙,就能和刚认识的、室友的男朋友聊得暧昧起来,甚至被撞破……
这位主角受的手段和胆量,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积极。
不过这是尤诺和阮眠、乔之间的事,他懒得深究。只要麻烦不直接找上自己,他乐得清静。
晚餐在一种微妙但总体还算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楚之尧充分发挥了他能吃和会聊的特长,不仅扫荡了大部分饭菜,还把尤诺逗笑了好几次。最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尤诺收拾完餐桌,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对江晚宁再次道谢后,也早早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江晚宁则继续他的夜间例行——进入虚拟星域平台,准备进行日常的机甲对战训练。
他需要尽快提升自己,无论是为了应付指挥系的课程,还是为了将来那个接触深潜的机会。
然而,麻烦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第二天下午,江晚宁结束了一节理论课,按照个人计划前往学校的公共基础训练场,准备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体能和格斗技巧巩固。
训练场位于实战区边缘,占地面积广阔,设施齐全,通常有很多学生在这里自主加练。
江晚宁刚走到训练场入口附近,还没来得及刷终端进入,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带着一股略显浮躁刻意彰显存在感的信息素气息,挡在了他的面前。
江晚宁脚步微滞,平静抬眼。
面前是一位身着机甲作战系标志性深灰镶红边训练服的高大Alpha。
剪裁贴身的服饰勾勒出其经过长期锻炼、充满力量感的体格。
与这颇具气势的外形相反,来人脸上阴云密布,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江晚宁,周身散发的信息素里充斥着明显的攻击性与烦躁。
周遭一些正欲进入训练场的学生察觉到这充满火药味的对峙,纷纷驻足侧目,或好奇或警惕地观望起来,低低的议论声悄然蔓延。
显然,不少人认出了这位挡路者。
江晚宁面色依旧沉静无波,只在心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不耐。
怎么……总有不长眼的人,喜欢来找他的麻烦呢?
第174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7
乔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黑发青年,对方身上那套干净整齐的指挥系训练服,以及那张过分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都让他心头那股邪火噌地烧得更旺。
一个beta,尤其还是个指挥系的beta,凭什么敢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他?
凭什么能住在A级宿舍,还跟尤诺是室友?
甚至……可能就是因为这家伙多嘴,才让向来温顺的尤诺昨天竟敢果断跟他提分手!
“你就是那个beta,江晚宁?”
乔开口,声音压着怒气,刻意放慢的语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质问。
他微微抬起下巴,试图用Alpha的身高和信息素优势营造压迫感。
“诺诺就是因为听了你的挑拨,才要跟我分手的?”
这话一出,不仅江晚宁眼皮微跳,连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们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好大一口锅,就这么轻飘飘地甩了过来。什么叫“因为江晚宁”才分手?这不就是典型的Alpha自负加迁怒吗?
江晚宁心底那点被接连打扰而产生的不耐烦,瞬间混合了一丝荒谬感。
他平时情绪管理极佳,但此刻看着乔这副理直气壮推卸责任、还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泼的做派,压抑的那份桀骜与暴脾气,在这一刻险些被点燃
这个乔,从长相到语气,再到这副全世界都该围着我转的德行,简直是把欠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但江晚宁终究是江晚宁。
他眉峰都未动分毫,只是掀起眼皮用那双沉静的黑眸直视着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尤诺是因为你行为不端、三心二意才决定分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训练场入口略显嘈杂的背景音落入每个人耳中。
乔没料到这个beta不仅没有他预想中的畏惧或慌张,甚至还敢如此直接地反驳,甚至暗指他行为不端。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和低语,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笑,让他脸上挂着的最后一丝虚假的冷静也彻底碎裂,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他妈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Alpha被冒犯的怒意,他上前半步几乎要贴到江晚宁面前。
属于A级Alpha那带着浓烈“烈酒”气息的信息素不再掩饰,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带着明显的侵略和压制意图,汹涌地朝着江晚宁笼罩过去。
他死死盯着江晚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或恐惧,话语里的威胁几乎要凝成实质:
“要不是你在诺诺面前说了不该说的废话,他会突然跟我闹?
我警告你,江晚宁,少他妈多管闲事!我和诺诺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beta来指手画脚!
你最好识相一点,管好你自己那张嘴,离他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信息素的压迫感提升到极致。
在他过往的经验里,哪怕是同级Alpha,面对他如此近距离的全力信息素压制也会感到不适,需要调动自身信息素对抗。
而一个beta,理论上腺体退化,对信息素的感受虽不如omega敏感,但在如此强力的带有攻击意图的Alpha信息素冲击下,至少也该面色发白,呼吸急促,眼神闪躲,甚至下意识地后退。
然而——
江晚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的,只是看着。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胸膛平稳地起伏着,那双黑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平静,甚至在乔信息素最汹涌扑来的时候,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失望?
没错,就是失望。
江晚宁此刻心里确实有点失望。
看乔一开始气势汹汹找上门,一副要兴师问罪、甚至可能动手的架势,他还以为终于能活动一下筋骨,顺便给这个渣男一点物理意义上的教训,就当是替尤诺讨点利息。
结果……就这?
只是打嘴炮?外加释放信息素吓唬人?
这种程度的烈酒信息素,甚至不如昨天凯洛·塞勒斯无意中靠近时,那股如雪后松林般冷冽磅礴的气息带给他的感知冲击强烈。
浪费表情,浪费时间。
江晚宁彻底失去了跟对方进行无意义口舌之争的耐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平稳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催促:
“说完了?”
乔被他这全然不受影响甚至隐含不耐烦的态度弄得一懵,随即是更深的恼怒。
他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江晚宁,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刺穿,喉咙里挤出低吼:“你——”
“第一,”
江晚宁根本不等他发作,径直打断,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尤诺是我的室友,我基于亲眼所见的事实给了他提醒。比如,某个Alpha在有稳定男友的情况下,还管不住自己的手,对别的omega做出不合时宜的肢体接触。”
他边说,目光边意有所指地缓慢扫过乔垂在身侧的右手,那眼神精准地落在了昨天傍晚,那只绕过尤诺身后、猥琐地抓捏在阮眠臀部的手上。
乔的脸色在江晚宁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骤然变得极为难看。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瞳孔紧缩,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他昨天那个自认为隐蔽又刺激的小动作竟然被这个beta看到了?!
而且他居然敢……敢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隐晦又直白地指出来!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无法完全压抑的抽气和更加热烈的低声议论。
虽然江晚宁没有明说细节,但那充满暗示的眼神和不合时宜的肢体接触这个描述,已经足够让想象力丰富的军校生们脑补出一场大戏。
看向乔的目光,顿时多了许多玩味、鄙夷和毫不掩饰的审视。
乔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示众,羞愤和怒火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第二,”
江晚宁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冲击着乔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尊严。
“尤诺已经明确跟你提出了分手。希望你能有点最基本的自知之明和风度,接受这个结果。
至于我和我的室友如何相处、交流什么,那是我们之间的自由,轮不到你这个‘前男友’来规定或干涉。”
他特意在“前男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拉满。
“第三,”
江晚宁微微抬起眼,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嘲讽。
“如果你天真地认为,仅仅因为我是一个beta,就可以用这种幼稚的信息素把戏和毫无根据的威胁来吓唬我、命令我……”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下一秒,在乔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江晚宁猛地向前踏出一小步!
这一步,幅度不大,却快、准、稳,如同猎豹突进,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平衡距离,侵入了乔自认为安全的领域。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近乎呼吸相闻。
江晚宁微微仰头,那双原本沉静的黑眸,此刻骤然迸发出惊人的锐利光芒,紧紧锁定乔那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并非信息素却同样具有压迫感的气势,从江晚宁挺拔的身躯中升腾而起,冰冷,凝实,竟让身为A级Alpha的乔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喉咙像被扼住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你大可以试试。”
江晚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贴着耳廓响起,只有近在咫尺的乔能听清。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字字清晰,带着能冻结血液的冰冷质感:
“但首先,建议你把身上沾着的那股甜腻的奶油味omega信息素清理干净再说。”
奶油味……omega信息素?!
乔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慌乱。
阮眠!是阮眠的信息素味道!昨天傍晚那短暂的接触,他竟然……竟然沾染上了,而且自己还没察觉到?!
这个beta……他是狗鼻子吗?!他怎么敢……怎么敢在这里说出来?!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指控和嘲讽加起来,威力都要巨大百倍!
它不仅仅是指出他不忠,更是将他最隐秘、最龌龊、最急于掩盖的丑态,赤裸裸地曝露在这么多人面前!
极致的羞辱、恐慌、以及被彻底戳穿伪装的狂怒在乔的胸腔里爆发!
他猛地回过神,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彻底扭曲涨红成了酱紫色。
“江!晚!宁——!!!”
一声饱含着所有负面情绪近乎失控的低吼,从乔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这里是公共训练场门口,忘记了维持他平日那副还算得体的形象。
此刻的他,只想用最暴力的方式,撕碎眼前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beta!
而江晚宁,在说完那句致命的话后,已然干脆利落地向后撤了一大步,重新拉开了与乔之间安全且礼貌的距离。
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冷意尚未完全消散,看着乔那副如同困兽般狂怒失态的模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予。
他侧过身,动作流畅自然,准备直接从乔身边绕过去,刷终端进入训练场。
这场无聊的闹剧,该结束了。
然而,暴怒中的乔显然不这么想。
就在江晚宁准备离开的瞬间,破空声骤然从身后袭来!
凌厉的拳风裹挟着Alpha盛怒下的全部力量,直冲江晚宁的后心!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显然没人料到乔会在训练场门口直接动手。
然而,江晚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拳风及体的前一刹,他劲瘦的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猛然一扭,身体如同滑溜的游鱼,险之又险地贴着那记凶狠的直拳错身而过。
拳风只堪堪擦过他制服的衣角,带起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江晚宁顺势旋身稳稳站定,终于正面迎向双目赤红、气息粗重的乔。
刚才那一拳落空,显然让乔更加暴怒,但他摆出的起手式却带着军校格斗课训练出的标准痕迹,浑身肌肉贲张,属于A级Alpha的战斗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锁定江晚宁。
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不再只是打嘴炮而是摆出实实在在战斗姿态的Alpha,江晚宁眼底那点不耐和无聊瞬间被点燃,转化为一丝丝被挑起的真实的兴趣。
对嘛。
这样才有意思。
第175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8
江晚宁还没真正和这个世界的A级Alpha在现实中交手过呢。
虚拟对战平台上的对手虽然强大,但那毕竟是网络,隔着机甲和模拟舱。
眼前这个乔虽然人品堪忧,但既然在军校待了两年,格斗课成绩总该有点看头吧?
一股久违的战意悄然升腾,江晚宁周身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那副懒洋洋应付麻烦的冷淡模样,那么此刻他就像一头终于发现值得一捕猎物的矫健猎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无声地绷紧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与精准。
那双黑眸亮得惊人,牢牢锁定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乔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攻击不再像最初那记偷袭般直白,而是结合了军校教授的格斗技巧——迅捷的刺拳试探,配合下盘的扫腿,动作连贯,力道刚猛,带着Alpha天生强横的爆发力。
周围围观的学生中,不少人都能看出乔确实有两下子,基础扎实攻势凌厉,不愧是机甲系的精英学员。
然而——
他们的目光很快从乔身上,不受控制地移到了江晚宁身上。
这个beta……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面对乔疾风骤雨般的组合攻击,江晚宁的反应简直快得非人!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将敏捷与预判发挥到了极致。
侧身、滑步、格挡、卸力……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恰到好处地化解掉乔的攻势,仿佛能提前看穿对方的所有意图。
他的移动轨迹飘忽不定,在乔的攻击网中穿梭自如,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游刃有余的轻松。
几次攻击落空,乔的急躁更甚,一个假动作后,右腿猛地高扫,带着凌厉的风声踢向江晚宁的头部!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踢实了,就算不昏厥也得脑震荡。
江晚宁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乔的腿踢到最高点的瞬间,他猛地矮身突进,迅速切入乔的中门空档,右手成掌,闪电般在乔支撑腿的膝窝处一切一按。
“呃!”
乔只觉左腿一软,重心瞬间失衡,高扫的动作变形,整个人向前踉跄。
而江晚宁的反击,这才真正开始。
他借着切入的势头,腰腹核心骤然发力拧身,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结结实实地踹在乔因失去平衡而空门大开的腰腹之间!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
乔超过八十公斤的健硕身躯,离地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训练场入口旁坚硬的合金墙壁上。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以乔撞击点为中心,竟然隐约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乔顺着墙壁滑落瘫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闷哼,一时之间竟爬不起来。
整个训练场入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学生,无论是Alpha、beta还是少数omega,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缓缓收腿、气息甚至都没有太大起伏的黑发beta,又看看墙上那个刺眼的凹陷和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乔……
他们脸上原本看热闹的表情,早已被一种混合着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的麻木所取代。
这……他妈是beta?!
那一脚的力量、时机的把握、对战斗节奏的绝对掌控……这真的是一个刚入学一天的指挥系新生能做到的?!
不少自诩身手不错的Alpha,此刻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腹,感觉幻痛隐隐传来。
乔趴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至少不能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但稍微一动,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疼。
更重要的是,他抬头对上了江晚宁那双平静望过来的黑眸。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没有报复的快感,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般的平淡,以及一丝隐隐的失望。
乔心头猛地一寒。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站起来,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继续教育他,直到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更惨。
强烈的恐惧混合着耻辱,瞬间压倒了他残余的怒气和所谓的Alpha尊严。
他索性眼睛一闭,身体放松,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作昏过去了。
虽然丢脸,但总比再起来挨一顿毒打,伤得更重甚至当众被彻底打服要强。
江晚宁看着乔昏迷过去的侧脸,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这就结束了?
他心底那点刚刚被挑起的战意,迅速熄灭,只剩下浓浓的失望。
这个A级Alpha,看起来气势汹汹,打起来也就是军校格斗课教的那套刻板招式,一板一眼,缺乏变通和真正的杀气。
力量尚可,但运用呆板;速度不慢,但预判糟糕。
还不如虚拟系统里那些根据他数据动态调整难度的AI陪练呢。
至少那些AI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机。
江晚宁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这趟训练场来得实在有点亏。
他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略有凌乱的训练服袖口,看也没再看地上昏迷的乔和周围那群表情精彩纷呈的围观者,转身,刷开终端,步履平稳地走进了训练场内。
就在江晚宁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训练场的模拟对抗中,将因实战对手过于弱鸡而产生的些许郁闷,尽数发泄在虚拟程序上时,第一军校的内部匿名论坛再次因为他的名字而陷入了沸腾。
一篇标题为《爆!新生第一江晚宁为护omega室友,训练场门口暴打机甲系渣男A!有图有真相!》的帖子迅速冲上首页热榜。
发帖人显然是当时在场围观的热心群众之一。
主楼用极其富有画面感和煽动性的语言,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整个冲突过程:
“楼主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完全程!机甲系三年级那个乔,因为被指挥系新生江晚宁的omega室友分手,竟然跑去训练场堵人兴师问罪!态度嚣张得一比,还释放信息素想压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江晚宁大佬,从头到尾淡定得一匹!乔那点信息素跟闹着玩似的,人家眉头都没皱一下!几句话就把乔怼得脸色跟调色盘一样,还隐晦点出了乔出轨(疑似对象信息素是奶油味,懂的都懂)!乔恼羞成怒想动手,结果——”
“被江大佬一脚踹飞了!是真的踹飞!砸墙上那种!墙都凹了个坑!(附图:乔蜷缩在墙角的狼狈背影,墙上隐约可见凹陷)”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乔连江大佬衣角都没摸到几下,就被干脆利落地放倒了!最后趴地上装死不敢起来!楼主就问问,还有谁?!”
附图虽然因为角度和距离有些模糊,但乔瘫倒在墙角训练服沾满灰尘的狼狈模样,以及身后墙壁上那绝非装饰的凹陷痕迹都极具冲击力。
帖子下方,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1L:卧槽!真的假的?一脚踹飞A级Alpha?还是机甲系的?这真是beta?】
【2L:在现场+1,楼主描述基本属实。江晚宁那身手……我只能说,新生第一实至名归。乔平时看着挺能打,结果跟纸糊的一样。】
【3L:哈哈哈哈乔也有今天!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家世和Alpha身份到处撩,活该!】
【4L:只有我好奇那个‘奶油味’omega是谁吗?乔不是刚跟医疗系的尤诺分手?】
【5L回复4L:楼上+1,奶油味信息素……有点指向性啊。】
【15L:管他omega是谁!重点是江晚宁牛逼啊!指挥系的beta暴打机甲系Alpha,这剧本我爱看!】
【16L:之前论坛还有人说beta第一是吹的,现在脸疼不疼?人家用实力说话!】
【27L:我宣布江晚宁是我新任偶像!太帅了!冷静怼人,干脆打架,事了拂衣去!】
【38L:说真的,能一脚把乔那种体格的Alpha踹成那样,江晚宁的身体素质绝对远超普通beta,甚至可能不输很多Alpha。】
【49L:质疑实力的可以歇歇了。事实胜于雄辩。我现在只好奇他到底有多强。】
【50L:同好奇+1,感觉他打乔根本没出全力,游刃有余的。】
【77L:只有我注意到乔最后是‘装死’吗?笑死,估计是怕再起来挨打。】
【88L:乔这次算是彻底社死了吧?出轨、打不过beta、还装晕……机甲系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99L:所以那个奶油味omega到底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100L回复99L:别瞎猜了,奶油味又不算稀有。重点是江大佬为民除害!】
【101L:为民除害+1!这种渣A就该这么治!】
【156L:从今天起,谁再敢说指挥系都是文弱书生,我就把这篇帖子甩他脸上!】
【177L:弱弱举手,江大佬还缺腿部挂件吗?beta的那种?】
……
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之前那些对beta新生第一的质疑、嘲讽、不屑,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迅速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叹、敬佩、好奇,以及一种慕强心理驱使下的追捧。
没有人再去质疑江晚宁这个第一的含金量了。
能将一个高两届且是机甲作战系的A级Alpha如此轻松写意地击败,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新生的范畴,甚至让许多高年级学生都感到汗颜。
偶尔有几条试图探究奶油味omega身份的评论,也很快被淹没在更多关于江晚宁实力讨论、对乔的声讨以及对指挥系beta刮目相看的浪潮中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毕竟,正如某些评论所说,奶油味信息素虽然甜美诱人,但在omega中并非独一无二,缺乏明确的指向性。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忽略,却让某个人悄然松了一口气。
宿舍内,阮眠半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指尖划过个人终端上那篇热火朝天的帖子。
他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恼怒与后怕。
乔这个蠢货!
不仅没脑子地直接去找江晚宁麻烦,还这么轻易就被对方当众击败弄得如此狼狈丢人。
更蠢的是,他居然没有在使用信息素清除剂上多加注意,让江晚宁在那么多人面前点出了“奶油味”这个特征!
幸亏……幸亏奶油味不算罕见,而且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江晚宁惊人的实力和乔的惨状吸引过去了没人深究。
阮眠毫不犹豫地调出终端通讯录,找到乔的名字,连同一切相关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动作利落地全部拉黑、删除。
他原本还觉得,乔是机甲系三年级的A级Alpha,家世尚可,也算是一条能够接触更多优质Alpha圈子的踏板。
就算昨天被尤诺撞破,他也自信能稳住乔,甚至利用对方的愧疚和迷恋获取更多好处。
哪曾想,这条鱼这么不中用,转眼间就成了全网笑柄,连带可能把自己也拖下水。
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阮眠有些气恼地咬了咬下唇,饱满的唇瓣被贝齿压出浅浅的印子。
损失一个备选固然可惜,但更重要的是,必须立刻切割干净,绝不能让自己和这种失败品再有半分牵扯,以免玷污了他精心营造的纯洁珍贵的S级omega形象。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眼神重新变得柔媚而富有算计。
乔这样的货色,没了也就没了。第一军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强大的、家世显赫的Alpha。
他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盈滑动,很快点开了另一个最近才添加、头像低调却隐隐透着不凡气息的联系人。
看着那简洁却暗含玄机的Id,阮眠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纯真又带着一丝羞怯的笑意,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一条线断了,自然有更多、更好的线,等着他去耐心垂钓。
第176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19
训练室内模拟环境缓缓褪去,将赤裸的金属墙壁和简洁的操作台重新呈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模拟沙尘被系统净化后残留的微量臭氧味,以及江晚宁身上因激烈运动而蒸腾出的清新气息。
一场高拟真的沙地潜伏突击战刚刚结束。
江晚宁独自对抗了系统生成的三倍于己方兵力的机械叛军小队,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沙暴天气,最终以潜入敌后瘫痪指挥中枢的方式惨胜。
此刻,他正站在控制台前,黑色的训练服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额前的碎发也黏在光洁的额角微微喘息着,但那双黑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酣畅淋漓的虚拟实战,稍微弥补了之前与乔那场碾压局带来的乏味感,血液还在微微沸腾,肌肉记忆着刚才每一个战术机动和搏杀动作带来的反馈。
他意犹未尽地抬手,正准备在控制光屏上继续挑选下一个更具挑战性的模拟战场,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却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嘀”响。
紧接着,训练室的主控系统柔和的女声同步响起:
“提示:检测到外部访问请求。”
一面半透明的虚拟界面自动弹出,悬浮在江晚宁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访客申请】
申请人:凯洛·塞勒斯
访问目标:A级训练室(使用者:江晚宁)
事由:未注明
是否授权进入?[同意]\/[拒绝]
江晚宁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凯洛?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还直接申请进入他的个人训练室?
虽然有些意外,但江晚宁并没有犹豫。指尖轻点选择了【同意】。
几乎在权限开放的下一秒,训练室厚重的合金气密门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迈步走了进来。
凯洛·塞勒斯同样换下了正式的制服,穿着一身与他眸色相近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近身训练服。
衣服完美地贴合着他宽肩窄腰比例优越的身形,少了几分皇室特有的矜贵疏离,却多了几分属于顶尖战士的利落与力量感。
他金色的短发在训练室明亮的顶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碧蓝色的眼眸一进来便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控制台前的江晚宁。
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内外隔绝。
凯洛步伐稳健地走到江晚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比江晚宁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对方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微微汗湿的额发,以及那双依旧残留着兴奋战意的明亮黑眸上。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江晚宁,凯洛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笑意悄然掠过眼底。
“训练得很投入?”
凯洛开口,声音比平时在课堂上或正式场合里少了些冷硬,多了点自然的低沉。
江晚宁点了点头,气息已经基本平复:
“还行。刚结束一场。”
他没问对方怎么找到这里,以凯洛的权限在军校内部定位一个学生的训练室使用情况易如反掌。
凯洛的视线在江晚宁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他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内容却让江晚宁眉梢微挑:
“你今天在训练场门口,揍的那个Alpha,是威廉斯家族的人。乔·威廉斯,他父亲是第三军团的现任副军团长之一。”
威廉斯家族,江晚宁在记忆中快速搜索。
帝国老牌军事世家之一,势力盘根错节主要影响力集中在第三军团及其相关星域,家族作风一向强势护短。
这确实解释了乔为何能在军校里也带着那种眼高于顶的傲慢,不仅仅是因为Alpha身份和A级评级,更源于背后的家族底气。
江晚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介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凯洛那双深邃的蓝眸,直接问道:
“所以呢?”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意味。
“是他自己找上门来寻衅,结果实力不济。”
江晚宁撇了撇嘴,那表情活像尝到了什么不够格的点心,带着毫不掩饰的太菜的嫌弃。
“难道威廉斯家还能因为这个,来找我这个正当防卫的新生麻烦不成?”
凯洛听着江晚宁这番揍了人还嫌对方不够打的直白抱怨,看着他微微撇嘴时那难得流露出的属于年轻人的鲜活表情,心底那点好笑的感觉更浓了。
恐怕整个第一军校敢这么评价威廉斯家嫡系子弟,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人,也就眼前这独一份了。
“确实如此。”
凯洛从善如流地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光芒。
他并没有告诉江晚宁,在收到莱恩第一时间汇报的“江晚宁与乔·威廉斯冲突,乔被当众击败”的消息后,他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不仅让莱恩调取了现场的完整监控记录,更直接以皇室和大皇子的名义,向威廉斯家族在军部的代言人以及乔的父亲,发送了一份措辞严谨却立场明确的通讯。
通讯中并未指责江晚宁,而是客观陈述了冲突源于乔的主动挑衅与信息素压迫,强调军校内部事务应遵守校规,并暗示皇室与校方会关注此事确保处理公正。
以威廉斯家族目前的地位和近期那些需要皇室支持的小动作,他们绝不敢也不值得为了一个不成器子弟在公开挑衅中落败的小事,就正面驳斥或违逆皇室的明确态度。
这些背后的斡旋与无形的施压,凯洛无意多说。
在他看来,为看中的下属提前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汗湿的侧脸,那专注而充满生命力的模样,让他心中某个念头愈发清晰:
我未来的指挥官,自然由我来护着。岂容他人轻易欺负?
若是被忠心耿耿、常年处理各种棘手事务却从未得到过殿下如此细致关怀的莱恩知道此刻凯洛心中的想法,恐怕真要忍不住跳起来大喊“殿下偏心、区别对待”了。
凯洛很快将这些琐碎的思绪抛诸脑后。
他的视线落在了江晚宁面前尚未关闭的控制光屏上,上面还显示着各类模拟战场的选择界面。
“来一场模拟对抗战吗?”凯洛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就你和我。”
几乎是在凯洛话音落下的同时,江晚宁猛地转过头,那双还残留着运动后亢奋的黑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两颗被点燃的星辰牢牢地锁定了凯洛的蓝眸。
之前面对乔时的平淡、听到威廉斯家族时的无所谓,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饥渴的战意。
他从见到凯洛的第一眼就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男人很强,深不可测的那种强。
不仅仅是身份和地位,更是其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智慧与掌控感。
能与这样的对手,在相对公平的模拟环境中真正交手一次,对于渴望挑战、渴望变强的江晚宁来说,其诱惑力远超任何学分奖励或口头认可。
兴奋感如同电流窜过脊椎,让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沙哑:
“怎么比?”
他问得简短,却充满了迫不及待。
凯洛清晰地感受到了从江晚宁身上骤然升腾而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战意。
那锐利如出鞘利剑的眼神,那微微绷紧的、仿佛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般的姿态,都让他沉寂已久的好胜心与兴趣,也被悄然点燃。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从宏观的战场指挥推演,”凯洛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力量,“到最终的近身格斗决胜。如何?模拟系统可以支持这种复合模式。”
江晚宁眼中的光芒又亮了几度,几乎要灼烧起来。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比试方式,既能考验他刚刚踏入的指挥领域的能力,又能满足他骨子里对实战搏杀的渴望。
“好!”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凯洛不再多言,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训练室主控终端的操作权限。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调出庞大的模拟地图库。
各种星域、行星、空间站、复杂地形的模拟场景如同流光般掠过。
他的目光沉静地筛选着,最终指尖在一个呈现为郁郁葱葱、但布满巨大藤蔓植物、复杂雨林峡谷与地下洞穴系统的星球模型上停下。
“绿渊星。”凯洛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考量,“类地行星,富含生命能量,地形极端复杂,既有开阔地也有极限狭窄环境,电磁环境不稳定,适合多种战术发挥,对指挥官的全局观、应变力,以及对单兵素质都是考验。”
他看向江晚宁,似乎在询问意见。
江晚宁看着那逼真的星球投影,眼中战意更盛。
复杂环境意味着更多变数,也意味着更多机会!这正是他喜欢的战场!
“就它。”他点头。
凯洛不再犹豫,按下了确认键。
【模拟场景加载:绿渊星(复合对抗模式)】
【载入中……】
【请双方参与者进入模拟舱。】
训练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两台并列的、流线型银灰色虚拟实境舱。
江晚宁和凯洛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各自的模拟舱。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几乎以同步的动作躺入舱内,贴合身体的感应器自动附着,神经接驳接口轻触后颈。
“嗡——”
低沉的启动音响起,舱门缓缓向上闭合,将两人的身影隔绝。
舱内柔和的蓝色光线渐次亮起又熄灭,意识仿佛被轻柔地抽离、延展。
再睁眼时——
映入眼帘的,已然是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潮湿闷热的空气包裹着皮肤,鼻尖充斥着植物腐烂与泥土特有的腥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怪异鸣叫。
头顶是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的墨绿色巨大叶片,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在林间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脚下是松软潮湿覆盖着厚厚落叶和藤蔓的林地,稍有不慎就可能陷进去或绊倒。
江晚宁此刻正站在一个由合金板材和伪装网搭建的前沿指挥所内。
身上穿着标准的丛林作战服,腰间配备着基础武器和多功能战术目镜。
耳边传来设备启动的轻微嗡鸣,以及远处隐约的属于己方工程兵修建工事的声响。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面前悬浮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初始信息面板:蓝方指挥中枢,基础资源储备,初始兵力构成,以及一张极其粗略只标注了大致地形轮廓和几个可能资源点方位的星图。
战争迷雾笼罩着绝大部分区域。
与此同时,在绿渊星另一片地形截然不同、但同样危机四伏的沼泽与石林混杂区域,红方的指挥中枢内,凯洛·塞勒斯也刚刚降临。
他碧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和初始信息,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先调出了战场历史气象数据和磁场波动图快速分析着。
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无声敲击,一条条简洁却精准的初始指令,已然开始生成、加密、并发送至各个作战单位。
丛林另一端,江晚宁也已收敛了所有兴奋,进入绝对的战斗状态。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尽可能地向四周延伸,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植被的异常摆动、乃至空气中能量场的微妙变化。
同时,大脑中结合有限的初始信息,开始疯狂推演敌方可能的位置、行动模式,以及……如何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率先找到对手,并给予致命一击。
虚拟的绿渊星上空,无形的硝烟,已然开始弥漫。
第177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0
虚拟的绿渊星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标准时。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与沼泽世界中,红蓝双方如同两只耐心十足的顶级猎手,在广袤的棋盘上谨慎落子,又不断试探着对方的边界与底线。
期间,围绕几处关键的中立资源点,爆发了数次规模不大却异常激烈的遭遇战。
江晚宁指挥的蓝方侦察小队以惊人的隐匿和机动性,数次成功伏击了红方的资源采集队;
而凯洛部署的红方防御阵型和反击火力也精准狠辣,让蓝方试图扩大战果的几次突袭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些许兵力。
战损报告不断传回双方的指挥终端。
兵力、资源的消耗曲线几乎咬合,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无论是江晚宁还是凯洛,都没有急于发动最终倾尽全力的决战。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这场对抗,从最初就不仅是武力的比拼,更是耐心、洞察力与战术欺骗的较量。
江晚宁站在蓝方前线指挥所的全息沙盘前,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审视着不断更新的战场信息。
己方侦察单位传回的数据流、敌方部队活动的痕迹分析、资源消耗的异常波动……海量信息在他脑海中高速过滤。
一个个被标记为疑似红方指挥中枢的坐标,在他冷静的分析下被逐一排除。
他的指尖在全息星图上快速划过,最终停留在一片被标注为重度沼泽与磁暴异常区的边缘地带。
那里地形极端复杂,常规侦察难以深入,磁场干扰强烈,不利于大规模部队驻扎和通讯,但却诡异地呈现出一种过于干净的状态。
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抬手,虚拟光标在那片沼泽区域的中心,干脆利落地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他转头对身旁由系统模拟出的沉默忠诚的虚拟副官清晰下令:
“第三、第七轻型突击单元,携带高爆emp装置,按‘蝮蛇-7’迂回路线,向沼泽区进行试探性渗透。
动作要轻速度要快,遭遇敌方任何单位以规避和骚扰为主,不必纠缠。
主要任务:激活该区域可能存在的被动防御系统,并尽可能捕捉任何异常信号源。”
“是,指挥官。”
虚拟副官领命,身影迅速淡去,指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传达。
看着副官消失,江晚宁脸上的表情却并未放松,反而微微敛起眉峰陷入更深的思索。
以凯洛的谨慎和战术素养,会这么容易让人推测出真正的指挥中枢位置吗?
如果是自己,在资源并不充裕且知晓对手同样擅长分析的情况下,很可能玩一手金蝉脱壳……
江晚宁的眼眸骤然一亮,猛地调出资源分布图和之前的几场小型战役复盘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进行着一系列复杂的逆向推演。
“……如果沼泽是废点,那么真正的中枢必须满足几个条件:资源输送隐蔽且高效,能辐射到目前红方主要活动区域,且拥有一定的天然屏障或易于构建的防御纵深……
同时,还要考虑到凯洛作为SS级Alpha的自信,他可能不会把中枢藏得过于猥琐,反而会选择一个……能进能退,甚至方便他亲自出击的位置。”
一个坐标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那是一片位于雨林深处拥有复杂溶洞系统和地下暗河的古老遗迹区。
表面看来地势不算最优,但地下结构错综复杂,极易隐藏和转移,上方雨林茂密能有效遮蔽空中侦察,更重要的是,几条隐蔽的地下河脉络,恰好能连接几处关键资源点……
“声东击西……好算计。”
江晚宁低声自语,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既然猜到了对方可能的真正位置和意图,那么,这场棋局就该由他来主导节奏了。
他没有再下达大规模的部队调动命令,而是快速检查了一遍身上丛林作战服的装备,收紧手臂和腿部的战术束带。
然后,他调出指挥权限转移协议,设置了一个五分钟的延迟生效指令——如果他在此期间失去联系或生命体征异常,指挥权将自动移交给预设的次级AI,执行一套保守的防御反击预案。
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转身,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蓝方指挥所的安全范围。
雨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
巨大的板状根和垂落的藤蔓交织成一片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奇怪的是,这片区域异常安静,连雨林中最常见的虫鸣鸟叫都销声匿迹,只有水滴从叶片滑落的细微声响,反而衬得环境更加诡谲压抑。
江晚宁在一处相对开阔被倒塌巨木半掩着的空地边缘停下脚步。
他看似随意地站着,身体姿态放松,但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他知道,凯洛一定在附近。
这种级别的对手之间,存在一种近乎本能的相互感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寂静在蔓延,压力却在无形中累积。
忽然——
左侧茂密的蕨类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小动物踩断枯枝的声音。
声音很自然,几乎完美模拟了雨林的背景音。
但江晚宁的注意力,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下意识地吸引过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右后方,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暴起。
速度之快,甚至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攻击未至,一股凝练到极致混合着冰冷意志与磅礴力量感的压迫力已先一步笼罩下来。
江晚宁心中警铃炸响,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于思维,他腰腹核心猛然发力,拧身双臂交错,格挡姿势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型。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雨林中炸开。
江晚宁只觉得双臂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即便他已经提前卸力,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刚猛的力量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去。
凯洛·塞勒斯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距离他不过五步之遥。
对方同样穿着丛林作战服,金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那双碧蓝的眼眸此刻如同极地冰海,深邃、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与专注。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就已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这就是……SS级Alpha的真实实力吗?
仅仅一次交手,江晚宁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双方在纯粹力量上的差距。
那是基因层面带来的、后天训练难以完全弥合的天堑。
凯洛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直接,却凝聚了惊人的爆发力、速度和精准度,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毫巅。
他能赢的概率,很小。江晚宁冷静地在心中评估。
但他反而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手腕上伪装成战术腕表的微型终端,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倒计时正在无声跳动。
很小,但不是没有机会,不是吗?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江晚宁动了!
他没有选择防御或游斗,而是如同被激怒的猎豹,身形骤然压低,以比刚才后退时更迅猛数倍的速度,主动向凯洛发起了冲锋。
五指成爪,直取对方咽喉,动作狠辣凌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凯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江晚宁在明知力量差距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强攻。
但他反应极快,侧身避过锋芒,手臂如铁闸般横挡,同时另一只手已然袭向江晚宁的肋下。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拳脚相交的闷响、衣袂破空的声音、以及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在这片寂静的雨林中密集响起。
短短十几秒内,两人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江晚宁越打越是心惊。
凯洛不仅力量恐怖,敏捷度也高得惊人,步伐移动间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更可怕的是他的战斗本能和应变能力,江晚宁所有格斗经验和系统强化的刁钻招式、虚实结合的打法,在凯洛面前仿佛都被提前预判或轻易化解。
对方的攻击路线诡谲莫测,看似简单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带来最大的威胁。
江晚宁在一次激烈的对撞后,借力向后飘退数步拉开距离,胸膛微微起伏轻轻喘了一口气,额角已有汗珠滑落。
真是个……难缠到极致的对手!几乎全方位压制。
他又一次,极其隐蔽地瞟了一眼终端。
只要再拖四分钟……不,可能三分钟就够了。
接下来的近身缠斗中,凯洛敏锐地察觉到江晚宁的战术风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像最初那般凶悍强攻,试图以伤换伤打开局面,而是变得更加灵活、更加滑溜。
江晚宁充分利用雨林复杂的地形和障碍物,结合自身卓越的柔韧性和闪避技巧,如同一条入水的游鱼,总是在凯洛的攻击即将及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惊险避开。
他的腰肢仿佛没有骨头,能做出各种违背常理的扭转和折叠,一次次让凯洛势在必得的擒拿或重击落空。
他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减少正面硬碰硬的消耗。
凯洛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深思更浓。
江晚宁这种战术转变,绝不仅仅是为了保存体力。他在等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
一种属于顶级猎手的直觉,以及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同时在提醒凯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将这只异常灵活、总在试图跳出掌控的小豹子彻底擒获。
凯洛脸上的神色,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属于切磋或测试的随意,变得无比专注与认真。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下一秒,攻势陡然升级。
速度更快,力量更沉,招式更加简洁,却更加致命。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SS级Alpha的恐怖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雨林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骤增的杀伐之气所搅动。
江晚宁的压力瞬间倍增,他拼尽全力闪躲、格挡,但双方绝对实力上的差距,在凯洛认真起来后被迅速放大。
“砰!”
一记重拳擦着江晚宁的耳廓砸在身后的树干上,坚硬的树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纷飞。
凌厉的腿风划过,江晚宁腰侧的作战服被撕裂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几个呼吸间,江晚宁已是险象环生。
终于,在一次竭尽全力的交错后,凯洛抓住了江晚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间隙。
他手臂如铁箍般猛地锁住江晚宁试图格挡的手臂顺势一拉,同时膝盖迅疾如电,顶向江晚宁的腹部空档。
江晚宁闷哼一声,身体失衡。
凯洛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借着冲势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江晚宁的肩膀,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江晚宁的后背重重砸在铺满落叶的湿软地面上,虽然模拟痛觉被限制在安全阈值,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眼前一黑,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挤压出去。
紧接着,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压制下来,凯洛单膝抵住他的腰腹要害,一只手牢牢钳制住他试图反击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虚按在他的颈侧动脉处。
一切反抗的可能都被彻底锁死。
江晚宁躺在潮湿的地面上,微微喘息着,没有再做出任何无谓的挣扎。
他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沉重压制力,以及颈侧那只手传来的冰凉触感,心中清楚在纯粹的近身格斗领域,自己确实输了。
凯洛垂眸,看着被自己彻底压制在身下、黑发凌乱沾着草屑泥土却依旧睁着那双明亮黑眸望着自己的青年,心中那点因为捕获目标而产生的淡淡的满意感升起。
“你输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身下的江晚宁,那张沾着些许污迹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挫败或沮丧,反而猛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灿烂到近乎张扬的、带着得意与狡黠的笑容,仿佛偷到了最甜蜂蜜的小熊,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他甚至还轻轻歪了歪头,用带着一丝喘息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反问道:
“是吗?”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反问,让凯洛微微一怔。
就在这一怔之间——
“嘀嘀嘀——!!!”
刺耳至极、尖锐无比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凯洛佩戴的个人指挥终端上疯狂炸响。
几乎同时,冰冷的机械合成音,通过终端外放,响彻在这片刚刚结束格斗的雨林空地:
【警告!警告!红方主基地遭到不明身份超强火力饱和打击!防御系统全面过载!核心能源炉被引爆!指挥中枢生命信号全部消失!重复,红方主基地已彻底失守!红方阵营判定为:全面战败!】
【模拟战役结束!胜利方:蓝方!指挥官:江晚宁!】
【正在强制退出虚拟战场……】
这突如其来的系统播报,让凯洛脸上的表情一怔。
红方基地……被偷了?
江晚宁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在格斗中击败他,而是不惜以身作饵吸引他的注意力,为另一支奇袭部队创造绝对的机会?
凯洛湛蓝的双眸,在这一刻骤然紧缩,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瞬间凝聚。
他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笑容越来越灿烂甚至到最后忍不住“哈”地一声愉悦笑出声的黑发青年。
江晚宁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凯洛那难得一见的混合着震惊、错愕、以及迅速明悟后复杂神情的脸,一边笑一边喘着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呢?我亲爱的……红方指挥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张扬与快意,那双漂亮的黑眸弯起,里面盛满了星光般的碎芒,几乎要灼伤凯洛的眼睛。
下一秒,未等凯洛做出任何反应,虚拟战场的强制退出程序启动。
强烈的抽离感传来。
眼前的光影急速扭曲、消散。
轻微的泄压声响起,银灰色虚拟舱的舱门向上滑开。
训练室内冷白的灯光有些刺眼。
凯洛·塞勒斯几乎是在意识回归躯体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碧蓝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惊涛骇浪,以及那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占据他全部视野的、江晚宁最后那张灿烂到嚣张的笑脸。
耳边,是虚拟舱内置健康监测系统发出的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电子提示音:
【检测到使用者:凯洛·塞勒斯殿下,您的心跳频率已连续三十秒超过安全阈值上限,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请问是否需要为您联系医疗团队?】
心跳过速?
凯洛抬手,下意识地按向自己的左胸口。
隔着训练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内那颗器官,正以强劲而紊乱的节奏,疯狂撞击着肋骨。
不是因为战败的愤怒或挫败。
而是因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训练室另一侧,那台正在缓缓开启的虚拟舱。
因为那个beta。
因为江晚宁。
第178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1
饶是江晚宁对情感方面的事情向来迟钝,甚至可以说有些漠不关心。
但他也很难不注意到,近段时间以来凯洛·塞勒斯对他的态度和出现频率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种不寻常具体来说,可以追溯到那次在训练室堪称酣畅淋漓却又结局反转的模拟对抗战之后。
自那以后这位帝国大皇子仿佛在他身上安装了某种定位装置,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说经常都有些委婉了。
除了那些必须由大皇子殿下亲自出面处理的皇室公务、军方会议或机密事务外,凯洛·塞勒斯在白天的活动轨迹几乎与江晚宁高度重合。
他选修了指挥系几门江晚宁正在上的核心课程,于是两人成了固定的同桌;
他会顺路出现在江晚宁常去的训练场、图书馆特定区域,甚至巧合地在食堂的某个安静角落相遇,然后极其自然地共进午餐;
就连江晚宁去机甲虚拟对战平台星域加练,也总会偶遇在线且刚好有空的K——没错,江晚宁已经知道了,那个在虚拟世界里与他棋逢对手的K,就是现实中这位金发蓝眸冷静自持的大皇子殿下。
晚上凯洛的身影不会直接出现,但他的存在感却通过个人终端无缝衔接。
或是就某个白天课堂上的战术案例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或是随口聊聊军校里的趣闻,甚至只是互道晚安。
星域平台上的夜间对战邀请也变得更加频繁,仿佛那场绿渊星的败绩激起了凯洛更强的好胜心,或者说让他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与江晚宁独处的绝佳理由。
起初江晚宁将这一切归结于凯洛对未来重要下属的提前考察、培养默契,以及对自己实力的认可与较劲。
毕竟,凯洛的言行举止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和皇室风范,讨论的话题也多围绕学业、战术、机甲,从未逾越。
然而当江晚宁推开宿舍门,准备去上早课,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挺括的皇室便服、身姿笔挺地靠在对面走廊墙壁上正低头浏览终端光屏的金发Alpha时,他心底那点“上下属培养论”终于动摇了。
……这人都直接跑到宿舍门口来蹲点了。
如果说一起上课、训练、吃饭还能用巧合或公事勉强解释,那么这种带着明显接送意味的行为,再硬要扯到未来军团内部团结建设上,江晚宁觉得自己再是块木头恐怕都要开窍了。
他脚步顿了顿,看着凯洛专注的侧脸。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观景窗,为那轮廓分明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总是显得过于冷硬的金色发丝都似乎柔软了些许。
抛开身份和实力,单看皮相,凯洛·塞勒斯确实拥有令人屏息的俊美。
江晚宁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问一句“殿下今日又有何贵干”,或者更直接点,“您这是打算兼职我的贴身护卫了吗?”
然而他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另一道带着惊讶与难以抑制惊喜的柔软嗓音突兀地打断了。
“凯、凯洛殿下?”
只见阮眠不知何时从宿舍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件剪裁极为合身的浅米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段白皙精致的锁骨,下身是修身的浅色长裤,将柔韧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脸上带着混合着羞涩与仰慕的红晕,那双水润的眸子亮晶晶地望向凯洛。
“真的是您!您怎么会……怎么会来这里?”
阮眠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omega特有的娇柔,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站在门口的江晚宁轻轻往旁边挤了挤,自己则像只灵巧的蝴蝶,试图翩然凑到凯洛的身前拉近彼此的距离。
那姿态,完全就是粉丝见到了顶级偶像,激动得难以自持。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挤,顺势后退了小半步,双臂懒洋洋地抱在胸前挑起了眉毛。
他看着阮眠那副小脸激动得红扑,眼神恨不得黏在凯洛身上的模样,又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陡然变得浓郁、甜腻、充满暗示性的奶油味omega信息素。
有意思。
江晚宁干脆也不说话了,就保持着抱臂看戏的姿态,饶有兴致地目光在凯洛和阮眠之间转了个来回。
他想看看,这位平日里对他关怀备至的大皇子殿下,面对主动送上门还自带信息素诱惑的S级万人迷omega会是什么反应。
在阮眠声音响起的瞬间,凯洛就从终端光屏上抬起了头。
碧蓝的眼眸先是下意识地寻找江晚宁,在看到对方好整以暇抱臂看戏的样子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随即,目光就落在了那个直直朝自己走来的陌生omega身上。
只一眼,凯洛就微微蹙起了眉头。
眼前的omega容貌确实精致,眼神看似纯真仰慕,但凯洛自幼在宫廷长大,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拥有SS级Alpha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几乎瞬间就从这个omega看似激动的表象下,捕捉到了一丝刻意的算计和贪婪。
更让凯洛不悦的是,这个omega竟然如此不知分寸,在公共宿舍区域就试图用信息素进行隐晦的诱导和接近。
那些真心仰慕他的omega,哪怕再激动也懂得基本的礼仪和界限,绝不会随意散发信息素。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奶油味,如同黏腻的蛛网,试图悄然缠绕上来。
凯洛几不可察地屏息了一瞬,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屏障精准地朝阮眠的方向推了过去。
正欲再靠近的阮眠脚步猛地僵住,脸上兴奋的红晕瞬间褪去,转为一丝苍白。
他感觉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突然横亘在面前,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顶级Alpha的威严意志当头罩下,让他心脏骤然紧缩,呼吸都有些不畅。
那是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
凯洛甚至没有动用多少信息素进行对抗,仅仅凭借精神力场和自身的气势就足以让绝大多数omega望而却步。
他湛蓝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阮眠惊疑不定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带着明确目的性、试图走捷径的omega,他见得太多也最为不喜。
但下一秒,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江晚宁依旧维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甚至隐隐带着点看好戏趣味的抱臂姿态时,一股莫名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凯洛的心头。
江晚宁他就这么看着?看着这个明显别有用心的omega试图接近自己?
他难道一点都不在意?
一股混杂着失落、挫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委屈感,在凯洛向来冷静自持的心底悄悄泛起。
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阮眠,也懒得去分辨对方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不甘和算计的复杂神情。
凯洛迈开长腿,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还在看戏的黑发青年走去。
在江晚宁略带讶异的注视下,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然后不由分说,拽着人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
“哎?等等……”
江晚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凯洛握得很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也让他一时难以挣脱。
两人很快转过走廊拐角,消失在电梯方向。
留下阮眠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阵青阵白。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凯洛那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地拽走江晚宁的动作,以及江晚宁虽然有些踉跄却并未真正反抗的姿态……一股浓烈的不甘和嫉恨噬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一个beta!一个除了脸和那点实力一无是处的beta!凭什么能得到凯洛殿下那样的关注和维护?!
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他可是S级omega!拥有最高匹配度的珍贵体质!那个江晚宁,不过是个卑贱的beta!
就在阮眠内心翻江倒海脸上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时,他身后的宿舍门再次被轻轻打开。
已经换好医疗后勤系制服的尤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显然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锁好门准备去上课。
在经过阮眠身侧时,尤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阮眠那尚未完全收敛的混合着不甘与嫉恨的侧脸。
然后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阮眠听清。
那笑声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了的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尤诺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只在经过阮眠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丢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呵……还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步伐平稳地走远,留下阮眠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
第179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2
被凯洛拽着手腕一路快步前行,江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掌心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热度,以及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不稳的力道。
凯洛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也更沉默,紧抿的唇线透出一股罕见的近乎焦躁的气息。
若是平时有人敢这么不由分说地拽着他走,江晚宁早就一个反制挣脱甚至可能顺手给个教训了。
但此刻,对象是凯洛。
江晚宁心底那点看戏的心思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他没有选择立刻挣脱,反而放松了手臂的肌肉任由对方拉着,脚步顺从地跟上。
他倒要看看这位向来举止有度的大皇子殿下究竟是怎么了,又想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凯洛的脚步很快,拽着江晚宁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校园内部通道,最终停在一栋外观极为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凡设计与安保级别的独栋别墅前。
他甚至没有腾出手去刷终端,别墅的智能识别系统似乎早已锁定他的生物特征,大门无声滑开。
江晚宁被凯洛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进了门内,身后的合金门扉悄无声息地闭合、落锁,将外界的一切完全隔绝。
手腕上的禁锢,似乎因为抵达了私有领域而略微放松了些许力道,但仍然没有完全放开。
江晚宁迅速扫视了一眼室内。
宽敞、明亮、陈设简洁而极具质感,冷色调的装潢透着一丝不苟的秩序感,与凯洛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空气循环系统运转无声,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显然是军方制式的训练器械和数据分析终端。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极淡的、属于凯洛的冷冽信息素,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军校最高规格的S级宿舍,专为凯洛这样的特殊身份学生准备的居所。
江晚宁的思绪刚飘到“原来S级宿舍长这样”,还没来得及细看脸颊两侧已然被两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不容分说地捧住。
那力道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强行将他的脸扳正转向身侧的金发Alpha。
四目相对。
江晚宁清晰地看到凯洛那双总是如同冰川般冷静深邃的碧蓝眼眸,此刻深处仿佛有暗流在剧烈涌动,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不正常的血丝。
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要重一些,尽管他极力控制着,但那股原本内敛的如同松雪般的气息,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变得浓烈躁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凛冽感,丝丝缕缕地弥散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
凯洛的眼神专注地落在江晚宁脸上,却又似乎有些失焦,仿佛在努力辨认着什么,又仿佛被某种内在的灼热搅乱了清明。
一个不太妙的猜测,骤然涌上江晚宁的心头。
结合对方异常的体温、紊乱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外泄的信息素,以及那双泛红的眼睛……
“你……”
江晚宁喉结微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惊疑不定。
“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Alpha的易感期,是一种周期性的、受信息素和生理激素剧烈波动影响的特殊时期。
在此期间, Alpha的攻击性、占有欲、对伴侣的标记本能会显着增强,情绪也更容易失控。
高阶Alpha的易感期虽然频率相对较低,但一旦来临,其症状和需求往往更为强烈,需要严密的防护和必要的抑制剂辅助。
凯洛似乎听到了江晚宁的话,又似乎没有完全听进去。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不适。
那双向来锐利冰冷的蓝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般的朦胧,反应明显迟钝了许多。
他只是牢牢地盯着江晚宁开合的、色泽健康的唇瓣,只觉得那里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而体内那股陌生的熊熊燃烧的燥热感,正沿着脊椎不断上窜,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什么…?”
他低哑地反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明显的困惑,像是连理解简单的问话都变得困难。
这迟钝的模样,根本不需要回答。江晚宁心中一沉,几乎可以确定。
Alpha在易感期初期,尤其是高阶Alpha,,如果身边没有提前准备好的omega伴侣或强效抑制剂,很容易陷入混乱和更具攻击性的状态。
虽然凯洛现在看起来还在努力克制,但谁知道这种克制能维持多久?
而且这里是他的私人宿舍,自己一个beta闯了进来……
江晚宁当机立断抬起双手,试图去掰开凯洛捧着自己脸颊的手。
那双手掌很热,力道也大得惊人。
“凯洛!你先放开我!”
江晚宁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试图用冷静的语气唤醒对方一丝神智。
“我去打开你宿舍的易感期安全隔离系统,还有你的抑制剂放在哪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加大力道,想将自己的脸从对方掌中挣脱出来,同时身体也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江晚宁想要逃离的举动,以及那试图挣脱的力道,瞬间触动了Alpha在易感期最为敏感和暴戾的那根神经——对认定的所有物或伴侣的强烈占有欲与掌控欲。
凯洛眼中那层朦胧的水汽瞬间被一股更深沉、更原始的暗色取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兽类的闷哼,原本捧着脸颊的双手骤然松开,却以更快的速度猛地移到江晚宁的腰间。
结实的手臂如同最坚硬的锁链用力收紧,瞬间将江晚宁整个人牢牢地紧密箍进自己怀里。
两人身体紧贴,几乎密不可分。
属于SS级Alpha的惊人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江晚宁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肋骨在轻微抗议,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唔!”
江晚宁猝不及防,被勒得闷哼一声。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就感觉到凯洛微微低下了头。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侧面,那里的皮肤因为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而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下一秒,带着湿意略显尖锐的触感落了下来,凯洛竟然直接张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江晚宁颈侧一小块皮肉。
力道不算重,更像是一种充满占有意味的啃啮和确认,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湿润痕迹的印子后便松开了牙齿。
但紧接着,温热而灵活的舌尖便覆了上来,开始在那片被他标记过的皮肤上,一下下地带着痴迷意味地舔舐起来。
江晚宁浑身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愕、恼怒和一丝奇异战栗的感觉,瞬间从被触碰的脖颈窜遍全身。
他双手猛地抬起,紧紧抓住凯洛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用尽全力想要推开。
然而,那手臂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隔着质感良好的皇室近卫军制服,他只能感受到其下紧绷如铁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你他妈是狗吗?!放开!”
江晚宁又惊又怒,努力偏着头,想要躲开那恼人的带着潮热湿意的舔舐。
属于Alpha的越发浓烈且具有侵略性的雪松冷冽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潮水,正争先恐后地从凯洛身上涌出将他层层包裹。
那气息不再仅仅是冷冽,还夹杂了一种滚烫的极具压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诱惑力的热度,让江晚宁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体温似乎也在悄然升高。
更让江晚宁心神微乱的是,凯洛似乎并不满足于脖颈。
他的舌尖沿着江晚宁颈侧的线条缓慢上移,带着湿漉漉的触感,一路舔舐到耳根下方。
江晚宁甚至能听到对方变得粗重的呼吸,就响在自己耳边。
然后,凯洛的唇舌来到了他的耳廓。
先是带着试探性地,轻轻咬了一下他柔软的耳垂。不疼,却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江晚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凯洛竟将他的整个耳垂,连同小半个耳廓,都含进了湿热的口腔之中。
舌尖抵着耳廓内侧的肌肤,充满占有欲地舔舐,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渍声。
“唔…我的……”
凯洛含含糊糊的声音,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沙哑和执拗,紧贴着江晚宁的耳膜响起,热气全部灌了进去。
江晚宁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麻痒和燥热,从被含住的耳朵轰然炸开,瞬间蔓延至半边脸颊。
他自己的体温也在这暧昧又危险的折磨下急速攀升,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晚宁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被搅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瞬。
他意识到面对一个处于易感期、理智被本能严重侵蚀的SS级Alpha,硬拼力量是下下策,尤其是自己现在似乎也受到了对方信息素的些微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再徒劳地用力挣扎推拒,而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甚至刻意放软了被禁锢的腰肢,仿佛放弃了抵抗。
果然,察觉到怀中猎物不再激烈反抗,凯洛箍紧的手臂力道,似乎也随着他沉迷于舔舐怀中人耳廓的愉悦感,而略微松懈了那么一丝——仅仅是极其细微的一丝。
但对于等待时机的江晚宁来说,足够了。
就在凯洛的舌尖又一次滑过耳廓敏感处的瞬间,江晚宁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被凯洛身体挡住的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从两人身体间的缝隙中探出。
五指并拢,手刀成型。
精准!狠厉!毫无保留!
带着他全部的控制力和爆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劈砍在凯洛毫无防备的后颈。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
凯洛身体猛地一震,箍住江晚宁的手臂瞬间脱力,原本沉迷舔舐的动作骤然停止。
那双泛起血丝的蓝眸中,急速攀升的欲望和混乱被剧烈的冲击打断,迅速被一片茫然的黑暗所取代。
江晚宁手疾眼快地撑住凯洛软倒下来的高大身躯,他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这个失去意识的Alpha半拖半抱地挪到了客厅宽大的皮质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寂静重新笼罩了空间,只剩下他自己略快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雪松信息素。
那些凛冽的带着侵略意味的气息还缠绕在他的皮肤上。
江晚宁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颈侧那块被咬过并被不断舔舐的皮肤。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后知后觉地从被他碰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蔓延,迅速烧上了脸颊和耳根。
江晚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难以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而那双形状漂亮的耳朵,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抿紧唇,试图用惯常的冷静将这份陌生的生理反应压下去,但效果甚微。
空气中属于凯洛的信息素无孔不入,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啧。”
江晚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烦躁和不自在的轻哼。
他不再看沙发上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果断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客厅。
第180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3
江晚宁那记精准且毫不留情的手刀,虽然足以让普通Alpha晕厥更长时间,但对于凯洛·塞勒斯这种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堪称变态的顶级Alpha而言效果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半小时后,躺在沙发上的金发Alpha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那双碧蓝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混沌与茫然,但很快清醒与理智迅速回归。
凯洛微蹙着眉,抬手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被击打后的钝痛感,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身体内部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残留热度,以及脑海中如同碎片般闪回的画面——
混乱的视线里,是江晚宁近在咫尺的侧脸和脖颈……自己不受控制地靠近……牙齿碾过细腻皮肤的触感……舌尖尝到的、仿佛带着清甜气息的微凉……还有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中闪过的惊愕与挣扎……
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让凯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懊恼、尴尬,甚至还有一丝后怕,在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轮番上演。
他的易感期……竟然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还对着江晚宁做出了那种失礼至极、近乎侵犯的举动?!
凯洛的易感期一直不太规律,间隔时间远比普通Alpha长,且症状往往更加内敛和可控。
因此他配备了最高效的抑制剂和完备的应急预案,原本以为这次也能像往常一样平稳度过。
可偏偏……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江晚宁面前,那些严密的防御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易感期汹涌的本能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晚宁他……
凯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凉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江晚宁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像个失控的野兽?会不会因此感到厌恶、害怕,甚至……从此远离他?
一想到江晚宁可能会用疏离、警惕甚至厌恶的眼神看他,凯洛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沉闷得喘不过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难受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迅速淹没了刚刚恢复的理智。
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蓝眸,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湿意。
眼眶微微发热,鼻尖也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不完全是他的本意。
Alpha在易感期,尤其是被自己的信息素和本能强烈影响,又经历了伴侣反抗和逃离后,情绪会变得异常脆弱和不稳定,焦躁、不安、委屈、甚至流泪,都是可能出现的不受控的生理与心理反应。
但知道归知道,这种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负面情绪,尤其是那份夹杂着恐慌的巨大委屈感,依旧让他感到陌生而无措。
晚宁肯定是被自己吓坏了……所以才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连人影都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凯洛心底那股难受劲儿更重了,他微微垂下头金发掩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和那层可疑的水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散发着一种近乎颓丧的气息。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检查自己的状况,只是沉浸在那种易感期特有的被放大无数倍的被抛弃感中。
就在这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别墅内部的旋转楼梯口传来。
只见江晚宁正不紧不慢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那套训练服,穿着一身过于宽松的深灰色居家服,黑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看到沙发上已经坐起来的身影,江晚宁脚步未停,走到近前,语气平淡地开口:
“醒了?”
他的目光在凯洛身上扫过,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然后继续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给你注射了高效抑制剂,看起来是起作用了。”
凯洛完全愣住了。
江晚宁……没走?他不仅没走,还……给自己打了抑制剂?
巨大的反差让凯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江晚宁看着凯洛低着头一声不吭,浑身散发着我很低落气息的模样,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
这反应……不太对劲。
按照他对凯洛的了解,这人清醒后第一件事难道不应该是恢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皇室风范,或者至少为自己刚才的失态道歉吗?
怎么现在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里?
好奇心驱使下,江晚宁忍不住半蹲下身,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凯洛齐平,想仔细看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这一看,江晚宁控制不住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凯洛的眼眶……有点红。
不是之前易感期发作时那种充满血丝的红,而是一种泛着湿润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般的微红。
那双总是锐利如冰海的蓝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威严,反而透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依赖和不安的脆弱感。
“你……”
江晚宁迟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你这是……要哭了吗?”
作为一个对生理课向来不怎么上心,只挑实战相关部分学习的beta,江晚宁确实对Alpha易感期的细节了解有限。
他只知道易感期的Alpha攻击性、占有欲会增强,需要抑制剂和安全隔离,却并不清楚在某些情况下,他们的情绪也会变得异常脆弱、敏感,甚至会出现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依赖表现。
凯洛被江晚宁直白的问话弄得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当然不想让江晚宁看到自己这副眼泛湿意、情绪失控的脆弱模样,这与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形象大相径庭。
易感期的生理影响让他难以完全控制情绪,但骄傲和自尊又在拉扯。
然而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源自易感期本能的情绪却迅速占据了上风——他想要靠近江晚宁,想要确认对方没有离开,没有厌恶自己,想要得到一点安抚和疼惜。
这两种情绪在他体内博弈,最终,后者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凯洛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江晚宁,那双泛着水光的蓝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倒影。
他像是忍不住般身体微微前倾,不自觉地朝江晚宁靠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小心翼翼:
“我还以为……你走了。”
这话听起来平平无奇,但配合着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莫名就带上了一种被遗弃般的委屈感。
江晚宁被他这直白的依赖眼神和语气弄得一怔,随即有些无语地直起身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带上了点吐槽的意味:
“我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指了指周围,“你宿舍的易感期安全系统,一旦检测到高浓度不稳定的Alpha信息素并确认宿主进入易感状态,就会自动启动最高级别隔离。整栋别墅现在都被锁死了,外面进不来,里面……在你信息素水平和生理指标稳定到安全阈值之前,估计也出不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顺便用你的终端,给我的课程系统提交了三天的紧急事假申请。”
凯洛听完,又是一愣。
他没想到江晚宁不仅没走,还如此冷静果断地处理了后续,甚至……打开了安全系统,把自己也关了进来?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这栋完全封闭的S级宿舍里,只有他和江晚宁两个人?
这个认知,瞬间冲散了凯洛心中大部分的恐慌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窃喜和安心的奇异感觉。
他甚至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只当作临时住所的S级宿舍设计得如此贴心。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为这意外之喜高兴多久,就看见面前的江晚宁忽然眯起了那双漂亮的黑眸,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些许危险意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江晚宁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慢悠悠地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
“好了,现在你的易感期看起来暂时控制住了,安全系统也把我们锁这儿了,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定凯洛的蓝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那么,凯洛·塞勒斯殿下,我们现在可以来说说——”
“你之前那些……又咬又舔、还乱说话的行为——”
“到底,是什么意思?”
空气在江晚宁的问话出口后,有刹那的凝滞。
凯洛的心脏像是被那平静却锐利的目光轻轻捏了一下,漏跳了一拍,随即是短暂的慌乱。
但那慌乱仅仅持续了一瞬。
为什么要慌?为什么要遮掩?
凯洛的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划过。
自己不过就是喜欢他。
喜欢这个冷静强大、偶尔狡黠、在他面前从不卑躬屈膝的黑发青年。
喜欢他骨子里的骄傲不驯,喜欢他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让自己心神宁静又忍不住追逐的气息。
既然喜欢,既然无法自控地靠近,甚至已经做出了亲昵的举动,现在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会去争取。
想通了这一点,凯洛深吸一口气,重新迎上江晚宁审视的目光。眼底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深沉温柔。
湛蓝的眼眸如同融化的冰川湖泊,清晰地倒映出江晚宁微怔的面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只是喜欢你,江晚宁。”
说出喜欢这两个字时,凯洛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许,耳根微微发热。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专注地凝视着江晚宁,像是要透过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黑眸,看进他灵魂的深处。
他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以及Alpha在确认关系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直白:
“我想成为晚宁的伴侣。”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空气,以及凯洛胸腔里那清晰可闻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他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晚宁的脸上,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交织在他深邃的蓝眸中。
而江晚宁……
第181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4
江晚宁他木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凯洛会借着刚才的意外委婉试探,也许会用他那套皇室礼仪包装一下心意,循序渐进,甚至可能因为尴尬而暂时回避这个话题,等易感期过去再找个合适的时机。
江晚宁连应对各种情况的腹稿都打好了。
唯独没料到,这位以冷静深沉着称的帝国大皇子,在易感期尚未完全平复、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混乱的肢体冲突后,会选择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告白。
上来就是个大直球,打得江晚宁措手不及。
他只能沉默,在这突如其来的直球面前,难得地有些失语。
同时,内心也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自我审问。
扪心自问,他对凯洛没有好感吗?
当然有。
否则以他江晚宁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一个Alpha如此频繁且深入地介入自己的生活?
允许他成为同桌,默许他出现在自己常去的每一个角落,接受他深夜的通讯和虚拟平台的邀战。
连在对方信息素失控对自己做出又抱又咬又舔那种堪称冒犯的举动时,第一反应也不是彻底翻脸,而是冷静地寻找抑制剂、打开安全系统,甚至……只是劈晕了事,没再多补两下。
凯洛是特殊的。
是江晚宁潜意识里默许的、唯一可以接近自己到这个程度的Alpha。
这种接受度,连江晚宁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
江晚宁的思绪在这里猛地打了个结。
但是,他只是个beta啊!
倒不是说他对自己的第二性征有什么偏见或自卑,而是……他上过基础生理课。
他清楚Alpha和omega在某些方面的硬件配置和生理需求上存在天然差异。
尤其是Alpha,尤其是凯洛这种顶级的SS级Alpha!
那些关于天赋异禀、精力旺盛、易感期持续时间长且需求强烈的理论知识,以及楚之尧偶尔夹杂在八卦里的夸张描述,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再结合刚才凯洛那失控的力道和黏糊糊的舔舐……
江晚宁只觉得后颈和腰腹某个区域隐隐发麻。
遭不住啊遭不住。
他对凯洛有好感,愿意尝试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但这不代表他已经做好了立刻、马上、全方位承受一个顶级Alpha伴侣全部热情的心理准备。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从未来上下属兼对手直接跳到伴侣,还要立刻面临易感期这种高难度关卡?
江晚宁的理智在尖叫着需要时间适应,需要循序渐进,情感上却又无法否认那份早已悄然滋生的吸引。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脸上表情维持着平静的沉默中,他抬起了眼。
然后,他看到了凯洛的表情。
那双刚刚还盈满温柔与期待的湛蓝眼眸,在他长久的沉默下,光芒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眼底深处那抹易感期特有的脆弱和不安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加明显。
期待渐渐被失落取代,那总是挺直骄傲的肩膀似乎也微微垮下了一点,连带着那浓密的金色眼睫也缓缓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委屈的阴影。
整个人就像一只明明已经把最珍视的宝物捧到对方面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即将被抛弃的大型猛兽,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惶惑与难过。
眼眶似乎……又有点红了。
江晚宁:“……”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面对挑衅和攻击,他能以十倍的强硬还回去。
但面对这种毫不设防的直白又脆弱的失落,尤其是来自凯洛这样一个向来强大的Alpha……
他那点纠结,突然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算了。
江晚宁在心里对自己说。
先答应吧。
只是确立关系而已,又不是立刻就要怎么样。
未来如何相处,界限在哪里,可以慢慢商量,慢慢适应。
至于他担心的那些技术性问题……碰到了再说呗。
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少,他不想看到凯洛露出这副表情。
“我……”江晚宁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我对你也有好感。”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凯洛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蓝眸,如同瞬间被点燃的星辰,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失落和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
金色的眼睫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却衬得那眼睛更亮。
江晚宁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眼神,心里那点无奈又软了几分,甚至隐隐觉得……有点可爱。
他暗自叹了口气,补充道:“所以……可以试试。”
凯洛愣愣地看着眼前一脸平静说出这句话的江晚宁,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是真的?不是易感期产生的幻觉?晚宁……真的说对他也有好感?答应和他成为伴侣?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脑中炸开,让他甚至有些眩晕。
他几乎是本能地遵从着内心最原始的渴望,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江晚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他伸出手臂,试探性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江晚宁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江晚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抗拒,没有推开,任由自己被那带着熟悉雪松冷香和炽热体温的怀抱包裹。
凯洛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埋进江晚宁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他之前留下的极淡的齿痕,更多的是江晚宁身上那股让他无比安心和迷恋的清新微甜的气息。
依旧没有遭到拒绝。
江晚宁只是静静地被他抱着,头靠在他肩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放松下来后,那微微起伏的呼吸。
“你……在做什么?”
江晚宁的声音从颈窝处传来,闷闷的带着点疑惑,却没有不耐烦。
凯洛突然从江晚宁身上直起身,双手依旧环着他的腰,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直到此刻,那巨大的真实不虚的狂喜才彻底冲刷掉最后一丝不确定。
晚宁答应他了!
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的快乐和满足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向来风雨不动、表情管理完美的大皇子殿下,此刻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地扬起了无比明显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意。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晃得江晚宁都有些眼晕。
“晚宁答应我了?”
凯洛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和小心翼翼,还需要最后一遍确认。
难道自己刚才的话还不够明显吗?
江晚宁有些疑惑地想,但看着凯洛那亮得惊人的蓝眸和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他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几乎是在江晚宁那声落下的瞬间——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醇厚、却不再带有攻击性和燥热感的雪松冷香,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流从凯洛身上毫无保留温柔又强势地释放出来。
那不再是失控的带有压迫感的信息素,而是充满了欢欣、满足、占有与宣告意味的气息。
它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迫不及待地将江晚宁整个笼罩缠绕。
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指尖,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衣物的缝隙,都被那独属于凯洛·塞勒斯的凛冽又温柔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浸染。
仿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印记深深地烙印在认定的伴侣身上,将对方的气息与自己彻底交融。
凯洛深深地呼吸着。
空气中,他熟悉的冷冽雪松味与江晚宁身上那缕他永远闻不够的清新微甜的特殊气息,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种气味上的融合,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定感。
心底那份因易感期和不确定关系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躁动与不安,瞬间被抚平,如同被顺毛般无比餍足地安静了下来。
他忍不住收紧了环在江晚宁腰间的手臂,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江晚宁的额发,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易感期特有的黏糊糊的撒娇意味:
“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顿了顿,蓝眸期待地看着江晚宁,理所当然又带着点试探地提出要求。
“我也想洗澡。晚宁……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说着他根本不给江晚宁太多思考或拒绝的时间,就这么抱着人,像连体婴一样,亦步亦趋地带着点迫不及待的笨拙欢欣,朝着二楼主卧室的方向挪动脚步。
江晚宁被他抱得有些踉跄,几乎是被半抱着贴着往前走,两个人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活像两块正在移动的贴烧饼。
感受着紧紧缠绕在周身属于凯洛的格外黏腻和依赖的信息素,以及腰间那不容置疑的臂弯,江晚宁在最初的错愕后心底涌起一股无奈的纵容。
他看着凯洛近在咫尺带着纯粹快乐和期待的侧脸,那点因为硬件差异和进度太快而产生的纠结和顾虑,似乎也被这过于直白和黏糊的热情冲淡了些。
算了。
江晚宁暗自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靠在凯洛身上,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往楼上走。
就……先顺着他吧。
毕竟刚确立关系,这家伙又还在易感期情绪不稳定的尾巴上。
万一不答应,又给弄哭了……
江晚宁回想起刚才那双泛着水光的蓝眸,心道,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至于一起洗澡这件事……
江晚宁的耳根又隐隐开始发热。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卧室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见机行事,能糊弄就糊弄,实在不行……再说。
总之,先把眼前这只突然变得黏人又爱撒娇的大型Alpha顺毛哄好是当前第一要务。
第182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5
清晨微光透过S级宿舍特制的调光玻璃,柔和地洒入室内。
别墅内一片静谧,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吟。
江晚宁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有些发紧,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经遵循本能轻轻挪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结实手臂。
凯洛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但江晚宁还是像一尾滑溜的鱼,小心而灵巧地脱离了那个过于温暖和紧密的怀抱。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合金地板上,微微打了个激灵,睡意驱散了些许。
身上只套了一件凯洛的黑色丝质睡袍,睡袍对他而言过于宽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随着动作滑落一边肩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那些肌肤上,此刻点缀着不少暧昧的痕迹。
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乃至延伸到睡袍遮掩下的胸膛,随处可见或深或浅的红印,甚至还有几个格外清晰的属于Alpha尖牙的咬痕——
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破皮,但印记鲜明,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最显眼的,莫过于后颈那片本该是腺体的位置,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红,像是被反复吮吻研磨过,带着微微的肿痕。
江晚宁揉了揉眼睛,一头平时总是梳理得整齐柔软的黑发此刻睡得有些凌乱。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起,配上他睡眼惺忪、领口大敞、浑身草莓印的模样,难得显出一种与平日冷峻截然不同的近乎懵懂的慵懒和引人遐想的性感。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凭着这两日对别墅格局的熟悉,迷迷糊糊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刚把水杯放在感应出水口下方,清凉的水流即将注入杯中时。
身后传来极轻却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迅速。
江晚宁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眼,一道高大温热的身影已然如同背后灵般贴了上来。
腰间瞬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方环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和依赖。
紧接着,温热的鼻息毫无阻碍地喷吐在他裸露的后颈皮肤上,激起一小片细微的战栗。
然后不出所料的,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带着湿意和热度,准确无误地落在江晚宁后颈那片最敏感的、留有明显痕迹的皮肤上。
不是亲吻,而是带着点不满足的轻轻的吸吮。舌尖甚至不老实地舔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印记是否还牢固。
“嗯……”
凯洛带着浓重睡意含含糊糊的抱怨声,随着他的动作一同传来,热气直往江晚宁耳朵里钻。
“晚宁……怎么偷偷起床?还留我一个人在卧室……”
那语气委屈巴巴,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腻。
江晚宁:“……”
他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心里第无数次刷新了对易感期Alpha粘人程度的认知下限。
他不过是渴了出来倒杯水喝!从卧室到厨房,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他离开凯洛的视线范围……有超过一分钟吗?
没有!
这人居然就醒了,还精准地追踪过来,上来就是一套背后抱+后颈标记确认的连招。
江晚宁简直无力吐槽。过去这两三天,类似的场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次。
只要他离开凯洛的视线超过五分钟,这位尊贵的大皇子殿下就会开始心神不宁,然后迅速定位到他,接着便是各种形式的贴贴、抱抱、嗅嗅、舔舔……
一开始江晚宁还会觉得不自在,试图讲道理。
但是面对一个处于易感期、认定他是伴侣、且情绪和本能高度放大的SS级Alpha,道理基本是讲不通的。
凯洛的逻辑简单直接:伴侣在身边=安心=愉悦;伴侣不在视线内=不安=需要立刻找回。
几次尝试失败后,江晚宁干脆放弃了挣扎,选择了一种相对省力且有效的应对策略:顺毛捋。
反正……凯洛的易感期在高效抑制剂和伴侣的安抚下,已经接近尾声。
最失控、最具攻击性的阶段早已过去,现在更多是这种近乎幼稚的依赖和黏糊。
按照昨天凯洛自己查看生理数据时的判断以及别墅安全系统的隔离倒计时,估计今天下午这栋房子的封锁就能解除。
回想过去这与世隔绝的两天多,江晚宁耳根又有点发热。
除了最后那一步,其他情侣之间能做的、不能做的、各种亲昵黏糊的事情,他们基本都……尝试了个遍。
拥抱、亲吻、互相投喂、一起洗澡、同床共枕。
甚至江晚宁亲眼看到、亲手触碰过那个让他当初担忧不已的硬件配置……
想到这里,江晚宁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喉结微动。
确实……天赋异禀。
光是想象一下可能的后果,他就觉得腰腿隐隐发酸,坚定了必须坚守防线的决心。
腰间的手臂还在不老实地轻轻摩挲,身后的大型挂件似乎因为他短暂的走神而不满,将脸更紧地埋在他肩颈处蹭了蹭。
江晚宁回过神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先接满了水,然后拿起杯子转过身,这个动作使得他整个人几乎完全嵌入了凯洛的怀抱。
凯洛立刻顺势收紧手臂,低头看他,那双碧蓝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但更多的是清晰的眷恋和一丝被抛弃的不满。
晨光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配上那副委屈表情,杀伤力十足。
江晚宁看着他,心底那点无奈再次化为纵容。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平凯洛睡得有些翘起的金发,然后仰起脸,在对方下意识凑过来的唇瓣上,安抚性地轻轻印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却足够柔软。
“只是渴了,喝口水。”江晚宁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语气平静,“现在喝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准确地按住了凯洛那只已经蠢蠢欲动、试图从他宽松睡袍下摆探进去的手。
“回去,再睡一会儿。”
江晚宁说着,将水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料理台上,然后主动拉起凯洛的手,带着这个亦步亦趋黏着自己的大型Alpha,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去。
凯洛被他牵着,脸上那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重新挂上餍足的笑意。
他乖顺地跟着江晚宁,手臂依旧环在对方腰间,几乎是将人半搂在怀里往回走,时不时还低头在江晚宁发顶或耳廓落下一个轻吻。
回到那张宽敞得过分床品凌乱的大床上,江晚宁率先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凯洛立刻跟着躺下,熟练地将人揽进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形成一个紧密的拥抱。
他将脸埋在江晚宁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晚宁……”
他含糊地叫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重回睡眠的困意。
“嗯。”
江晚宁应了一声,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中,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几近傍晚时分,别墅内设置的易感期安全隔离系统,终于在检测到宿主凯洛·塞勒斯的生理指标持续稳定在安全阈值超过十二小时后,发出了“嘀”一声轻响,随后是柔和的女声电子播报:
【安全隔离解除。宿舍所有出入口及通讯限制已恢复。感谢您的配合。】
笼罩别墅三日的无形屏障,终于消散。
江晚宁早已收拾妥当。
他换回了自己的指挥系制服,墨蓝色的立领外套被他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将领子竖得笔挺,严严实实地遮掩住了脖颈上那些过于明显的红痕与齿印。
他又从凯洛提供的医疗箱里找出一瓶高效信息素清除喷雾,对着自己周身仔细喷洒了几遍,直到确保雪松冷香都被彻底中和掩盖,这才停下了动作。
整个过程,凯洛都抱着手臂倚在墙边,那双恢复清明理智的湛蓝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舍与幽怨。
“只是回宿舍。”
江晚宁整理好袖口,抬眼对上凯洛的目光,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学校有规定,非特殊情况,学生必须按分配宿舍住宿。”
尤其是他们这种刚入学的新生,管理更为严格。
凯洛自然清楚校规,理智回笼的大皇子殿下比谁都明白规章制度的重要性。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底那因为刚刚确定关系正处于伴侣热恋期而翻涌的不情愿。
他的晚宁,他的伴侣,就应该时时刻刻在他视线之内,触手可及。
“我知道。”
凯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他走上前最后轻轻抱了江晚宁一下,力道克制了许多,只是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明天见。”
顿了顿,又低声补充,
“终端联系。”
“嗯。”
江晚宁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臂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三天未曾开启的别墅大门。
室外傍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校园里特有的混合着青草与金属的气息。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大步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A-578K时,客厅里亮着柔和的灯光。
尤诺正跪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个打开的急救箱,手里按着一个模拟伤员的假人,似乎在练习战场急救中的止血包扎。
听到开门声,尤诺抬起头,看到江晚宁,圆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晚宁,你回来啦?”
他语气自然,眼神里带着关心,没有过多探究江晚宁消失的三天去干了什么。
“嗯。”
江晚宁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被某个大型Alpha当人形抱枕缠了三天,肌肉确实有点抗议。
尤诺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坐了过来,给江晚宁倒了杯水。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主要是尤诺分享了一下这三天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闻,以及医疗后勤系新增的实践课内容。
短暂交流后,江晚宁起身回了自己二楼的房间。
关上门,房间里依旧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整洁。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和零星亮起的校园灯火,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刚才尤诺无意间提及的另一件事。
“对了晚宁,”
尤诺在他上楼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八卦意味,低声说:
“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阮眠他,前天晚上,好像被一个Alpha标记了。然后昨天就申请调换了宿舍,搬出去和那个标记了他的Alpha住到一起了。”
当时江晚宁正在喝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阮眠?被标记了?还这么快就搬去和对方同居?
这发展速度,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在原剧情中,阮眠作为S级omega主角受,虽然周旋于众多优质Alpha之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但他向来精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却不会轻易交出主动权。
被标记,尤其是这么早就被一个Alpha标记,似乎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更遑论立刻搬去同居。
江晚宁微微敛眉,他可不相信阮眠会心甘情愿毫无算计地被一个Alpha标记。
以阮眠的性格和野心,这背后必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不过,这跟他江晚宁有什么关系呢?
阮眠与哪个Alpha纠缠,只要不碍着他的事,他都懒得理会。
江晚宁的心思很快从这则八卦上移开,转而思考起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第183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6
接下来的日子,江晚宁的生活节奏表面看来与平日并无太大不同。
依旧忙碌穿梭于指挥系的理论课堂、虚拟对战平台、以及各个训练场之间,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然而,细究之下,还是有些许不同悄然发生。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学校后台系统里。他的个人档案下,指导老师一栏不再空白,而是赫然列着两个重量级名字,后面还缀着专属字样。
第一个是雷诺特教授。这位开学第一天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将他指挥官斩首行为批得体无完肤的古板导师,如今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晚宁在第一节课上一鸣惊人后,雷诺特教授就火速走通了流程,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现在,这位教授看江晚宁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便已光芒四射的绝世璞玉,恨不得把毕生所学一股脑儿塞给他,严苛依旧,但那严苛里透着的却是实打实的重视与期许。
而第二个名字……江晚宁抬起眼,目光越过前方或站或坐气质各异的同学们,落在了训练场最前方那道如同钢铁铸就般冷硬挺拔的身影上。
霍华德·维克多上将。
这位帝国最年轻的SS级Alpha上将,第一军团的铁血指挥官,正是江晚宁这学期强制选修的那门《战术格斗与近身防卫(高阶)》的指导教官。
由于霍华德身份特殊,军务极其繁忙,这门堪称王牌课程的教学直到开学一个多月后才终于正式拉开序幕。
能够入选这门课的学生本身就经过了严格筛选——不限年级,但要求实战潜力评估或过往表现极为突出,且需通过霍华德副官佩斯的初步审核。
此刻聚集在这个专用高级训练场内的几十号人,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各院系声名在外的佼佼者,Alpha占了绝大多数,beta寥寥无几,江晚宁是其中之一,且很可能是唯一一个新生。
课程的氛围也因此格外凝重肃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竞争压力。
这更像是一个有目的地汇聚并锤炼顶尖战力的特殊平台。江晚宁心中暗忖。
霍华德上将本人与传闻中一样,甚至更甚。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或动作,一股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冰冷威压便自然弥漫开来。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薄唇紧抿,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扫视下方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审视与绝对的权威。
然而当他开始授课时,那冷硬的外壳下透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干货与毫无保留的经验分享。
他没有讲授花哨的套路或复杂的理论,开口便是各种极端战场环境下最直接、最有效、也往往是最残酷的生存与击杀技巧。
每一个动作要点,都伴随着他或副官亲身演示时那干净利落、充满爆发力与效率的实战演绎,以及背后血淋淋的战例教训。
他语速平稳言简意赅,却字字珠玑,全是教科书和普通教官那里学不到的,用无数实战甚至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
所有学生都听得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江晚宁更是如此,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顶尖的战斗智慧。
在进行了约半小时的精要讲解与示范后,霍华德停下动作,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理论结合实践。现在,两两分组,进行基础对抗练习。
重点运用刚才讲解的侧身切入与关节控制技巧。
注意控制力度,以制服和反制为目的,禁止恶意重伤。
开始。”
命令下达,训练场内迅速响起了衣物摩擦和脚步移动的声音。
学生们很快找到了各自的对手,大多是平日相熟或实力相近的。
江晚宁的对手,自然毫无悬念是那个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无比自然地站定在他面前的金发Alpha,凯洛·塞勒斯。
也只能是凯洛。
在这门课里,与其他任何人分组对抗,或许能完成练习要求,但绝不可能让江晚宁提起像此刻这般……从骨子里透出的兴奋与战意。
只有凯洛,这个无论在虚拟还是现实,都能与他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人,才能让他彻底投入享受战斗本身最纯粹的乐趣。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跃跃欲试。
几乎是在霍华德副官吹响练习开始哨音的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如同两道蓄势已久的闪电,猛地碰撞在一起!
江晚宁率先发难,一记迅捷的低扫直取凯洛下盘,试图破坏其重心。
凯洛反应极快,小腿肌肉绷紧,硬接下这一击,同时大手如铁钳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扣向江晚宁支撑腿的脚踝,企图将他制住拖倒。
然而江晚宁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扫出的腿力道未老便猛地收回,腰肢如同最柔韧的弹簧,顺着回收的力道原地一个迅疾的拧身旋踢,变招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直袭凯洛侧肋。
凯洛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不得不放弃抓取,抬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人手臂与小腿骨相撞,各自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扎实力量,都不由自主地向后小退半步。
仅仅一个照面,高下难分,却已火花四溅。
分开一瞬,两人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同时再次扑上!
这一次,攻守易位,凯洛展现出SS级Alpha恐怖的爆发力与速度,拳风腿影如同狂风暴雨,招式衔接流畅自然,看似简单直接,却每每攻向江晚宁防守最难顾及的死角,充满了实战中千锤百炼出的杀伐之气。
江晚宁则将自己的敏捷、预判与柔韧性和精准打击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与凯洛硬拼力量,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游走于刀锋之上的灵猫,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同时借助对方的力量和移动惯性,施展出刁钻的反关节技或迅疾的点穴式反击,每每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给予回敬。
擒拿与反擒拿,摔投与反摔投,锁技与解锁……
两人在方寸之间贴身缠斗,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拳脚相交的闷响、衣袂破空的锐响、以及偶尔因发力而带出的短促吐息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力量与技巧美感的战斗交响曲。
渐渐地,训练场内其他组别的对抗练习陆续结束了。
学生们或站或坐,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场地中央那两道依旧激战正酣的身影牢牢吸引。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乎忘了呼吸。
这……这是课堂练习?!
这简直像是两个顶尖高手在争夺冠军头衔的生死擂台上。
不,甚至比那更精彩!
因为双方都明显留有余地,控制着力道在切磋的范畴内,但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对时机的精准判断、以及层出不穷的精妙变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课堂对抗的水平。
凯洛殿下攻势凌厉,大开大合中暗藏无数机变,属于顶级Alpha的强大体魄和战斗本能展露无遗;
而那个指挥系的beta新生江晚宁……他竟然每一次都能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危机,反击的角度更是刁钻得匪夷所思,仿佛全身都是武器,又仿佛能预知未来。
要不是顾忌着场合和霍华德上将就在旁边看着,不少观战的学生都恨不得拍手叫好或者掏出终端录下来反复研究学习。
霍华德上将抱着手臂站在场边,同样在静静观战。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却清晰地闪过了一丝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欣赏的神色。
很好。这两个小子,果然都没让他失望。
凯洛的实力他心中有数,但江晚宁这个beta的表现,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种在高压下依旧能保持冷静、灵活应变、甚至隐隐与凯洛分庭抗礼的战斗素养,正是他所看重的。
他没有立刻出声叫停,而是任由两人继续表演下去。
他想看看,这两个好胜心极强的年轻人,能把这场对抗推到什么程度,极限又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地中央的两道身影依旧不知疲倦地交锋、分离、再碰撞。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训练服,额发黏在额角,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但两人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战意不减反增。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近身缠斗后,两人同时发力震开对方,各自向后跃开数步,拉开了距离。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眼神依旧牢牢锁定对方,仿佛两头暂时休战的猛兽。
就在这时,霍华德上将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停。”
声音不大,却如同铁律,瞬间让场中即将再次碰撞的两人止住了动作。
江晚宁和凯洛同时收敛气息,转向霍华德,微微躬身行礼。
“控制力不错,技巧运用也可圈可点。”
霍华德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归队。接下来讲解下一个实战场景应对。”
课堂秩序迅速恢复。其余学生也纷纷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教官的讲解,只是心中对那两位的敬佩与好奇又深了一层。
之后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霍华德继续传授着宝贵的实战经验。
然而,江晚宁体内因那场酣畅淋漓的对战而沸腾的血液,却久久未能平复。
那种棋逢对手、全力施为带来的兴奋与满足感,依旧在血管里奔流。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凯洛。
对方似乎也有所感应,湛蓝的眼眸转了过来,里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战意,以及一丝只有江晚宁能读懂的同样的畅快。
趁着霍华德转身在黑板上书写要点的间隙,江晚宁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晚上,老地方。”
凯洛闻言,眼眸微微一亮,如同瞬间被点亮的星辰。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伴侣的主动邀约,总是令人愉悦的。
“好。”
第184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7
夜幕低垂,第一军校庞大的校区并未完全陷入沉寂,不少训练场依旧亮着灯光。
江晚宁结束了晚间在虚拟对战平台的两小时加练,正打算按照约定,前往他惯用的那间高级训练室。
他刚走出星域平台的接入舱区域没多远,手腕就被人从侧面轻轻握住。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让江晚宁没有立刻做出防御反应,他侧过头果然看到凯洛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通道的阴影处。
金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那双蓝眸在看到他时瞬间亮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
“走。”
凯洛没有多解释,只是拉着他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朝着与训练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哪?”
江晚宁有些莫名,但脚步已经顺从地跟上。
凯洛的手握得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性,却又不会让他感到被强行拖拽的不适。
“带你去个地方。”
凯洛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在廊道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比训练室有趣。”
江晚宁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信任凯洛,也好奇这位大皇子殿下又想搞什么名堂。
两人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校内通道,最终来到一片建筑风格更加冷硬安保级别明显更高的区域。
凯洛在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前停下,刷了自己的终端。
门禁系统发出柔和的通过提示音,大门无声滑开。
看到门后那无比空旷高达数十米,墙壁布满缓冲材料和能量检测装置的巨大空间,江晚宁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许。
凯洛拉着他走进去,回身操作终端,将训练室的状态设置为“最高级别勿扰,屏蔽一切外部监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对江晚宁。
训练室顶部的照明系统渐次亮起,柔和却足够明亮的光线洒满每个角落。
凯洛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看着江晚宁那双此刻映着灯光显得格外清亮的黑眸,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不是对机甲很感兴趣吗?”
江晚宁的心跳更快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依旧安静地听着。
“所以,”凯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有着全然的坦诚,“我带你来这里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枚造型简约却透着不凡科技感的银灰色空间钮悄然浮现。随着他指尖微动,空间钮被激活。
下一刻,原本空旷无比的训练室中央,空间微微扭曲,光线仿佛被瞬间吞噬了一块,紧接着一个庞大且极具压迫感的黑影凭空出现。
那是一架高达二十米的机甲,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的装甲,线条冷峻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与速度感完美结合的美学设计。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位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人,无需任何动作一股源自顶级造物与无数战火淬炼的冷肃与威严便扑面而来。
深潜!
江晚宁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它的身份。
他曾在影像资料和报道中见过它的身影,但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其本体,感受那无声散发出的磅礴存在感,是完全不同的震撼体验。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黑色的钢铁巨人,几乎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深潜头部传感器区域,那对如同双眼的蓝色光学镜片骤然亮起,冰冷的光泽流转。
然而紧接着响起的,却是一个与机甲外形和气质完全不符的带着点跳跃和活力的电子合成音:
“呦呵!凯洛,大晚上的,喊我出来干哈?又要加练?不是说今晚有约吗?”
那声音甚至还模拟出了一丝疑惑和调侃的语调。
江晚宁:“……?”
这活泼到甚至有点聒噪的智能语音,让沉浸在震撼中的江晚宁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深潜的自检扫描系统显然也立刻捕捉到了训练室内除了凯洛之外的另一个生命信号。
它那庞大的躯体没动,但一侧的机械臂却极其拟人化地抬了起来,用合金手指的关节部位摸了摸自己下巴位置的装甲,电子眼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惊讶:
“检测到未知身份个体……beta,男性,生理特征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是指挥系那个新生第一江晚宁!等等——”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凯洛!你居然用我来讨好别人?!天呐,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心里只有战斗和政务的冷酷皇子了!”
江晚宁默默地将视线从深潜身上移开,转向身边的凯洛,漂亮的黑色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复杂的疑问。
凯洛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窘迫,他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干咳一声解释道:
“咳……深潜的智能核心是大师欧文亲手调试的,初始性格模板……就设定得比较……活跃。”他试图挽回一点形象,“不过它的战斗辅助和性能是绝对的顶尖。”
他迅速转移话题,不想再让自家机甲的嘴碎破坏这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
“想不想看看驾驶室?”
凯洛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晚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邀请。
这句话果然瞬间拉回了江晚宁的全部注意力,对机甲内部结构的强烈好奇立刻压过了对智能系统性格的吐槽。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比刚才更加灼热。
凯洛微微一笑,牵着江晚宁的手,走到深潜脚边。
机甲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条手臂垂下,手掌摊开,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升降平台。
两人站上去后,平台平稳上升,将他们送至位于胸腹部位的驾驶舱入口。
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的空间。
深潜的驾驶室比江晚宁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当然,这个宽敞是相对单人驾驶舱而言。
内部设计极具未来感,流线型的控制台环绕,大量全息投影界面悬浮在半空,闪烁着待机的微光。
中央是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驾驶座椅,看起来包裹性极佳。
而在座椅前方的空中,一个缩小版的深潜虚拟形象正悬浮着,q版造型,电子眼滴溜溜地转,正是刚才那个活泼声音的来源。
“欢迎来到我的核心,江晚宁同学!”
q版深潜绕着江晚宁飞了两圈,电子扫描光在他身上扫过。
“嗯嗯,身体素质评估数据优秀,神经反应阈值……哇哦!凯洛,你捡到宝了!这精神力潜质,难怪你能看得上眼。我觉得你这伴侣找得不错!”
它最后一句是对着凯洛说的,语气老气横秋像个评头论足的长辈。
江晚宁此刻却完全没在意这小东西在和凯洛聊什么。
他的目光早已被控制台上那些密密麻麻、标识着不同功能的操控按钮、拉杆、感应区以及悬浮的虚拟触控界面牢牢吸引。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凯洛。
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和期盼。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种我想试试的强烈意念,已经通过眼神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凯洛看着江晚宁这副难得一见的直白热切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痒。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然而他面上却故意露出些许为难,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那个唯一的驾驶座,语气带着点遗憾。
“深潜的驾驶位……只有一个。”
他话音刚落,江晚宁就立刻接上,语速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
“没关系!我可以和你坐一起!”
为了能亲手触碰深潜,这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
见江晚宁如此上道,轻而易举地自己跳进了陷阱,凯洛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强压着嘴角过于上扬的弧度,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也好。”
他率先坐上那个宽大的驾驶座,然后身体向后挪了挪,在座椅前方空出了一小片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他拍了拍那片空位,示意江晚宁:“来。”
一心扑在机甲上的江晚宁,此刻大脑被兴奋占据,完全没去细想这个姿势可能带来的亲密接触和凯洛那点隐秘的心思。
他毫不迟疑地跨步上前,面对着控制台背对着凯洛,在那片空位上坐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驾驶座上原本隐藏的用于在高速机动或战斗中固定驾驶员的安全系带自动弹出,灵活而迅速地将坐在一起的两人妥帖地固定住。
系带的调节恰到好处,既保证了安全,又不会勒得过紧,更妙的是,它将江晚宁的后背更紧密地贴合在了凯洛的胸膛上,几乎严丝合缝。
q版深潜的虚拟形象在空中闪烁了两下,电子眼拟人化地翻了翻,用一种没眼看的语气嘀咕着:
“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驾驶舱是这么用的吗……”
说完它很识趣地消失在了空气中,将空间彻底留给两人。
凯洛满意地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躯体,江晚宁偏瘦但柔韧挺拔的后背完全嵌入他的怀抱,隔着薄薄的训练服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而稍快的心跳。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江晚宁的肩窝,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那股让他无比迷恋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刚才训练后留下的极淡汗味,却更显得真实动人。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江晚宁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灼热的气息。
“看好了,我先操作一遍基础的启动、移动和感应系统连接给你看。”
江晚宁被耳边的热气弄得微微一颤,但此刻对机甲操作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努力集中精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亮起的各种界面,重重点头:“嗯!”
凯洛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环在江晚宁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越过江晚宁的肩膀,开始在前方的控制面板和全息界面上进行操作。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一边操作一边在江晚宁耳边低声讲解着每个步骤的含义、每个界面的功能、以及深潜特有的神经感应连接系统的特点。
随着他的操作,整个驾驶舱内部的灯光流转变化,低沉悦耳的引擎启动声模拟音响起,虽然训练室内机甲并未真正移动,但周围的全息投影已经模拟出外部环境的景象,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沉浸感。
江晚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学习着。他能感觉到凯洛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雪松信息素,这些感官上的亲密接触,在此刻奇异地与对机甲知识的渴求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专注体验。
当凯洛演示完一遍基础操作流程,并断开神经连接模拟后,他低头看向怀中人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侧脸,轻声问:
“记住了多少?”
江晚宁眼睛亮得惊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大部分。让我试试!”
凯洛低笑,依言松开了对主控权限的锁定,却依然保持着从后方环抱的姿势,双手虚悬在江晚宁的手两侧。
“好,现在它是你的了。”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凯洛刚才的步骤,带着无比的慎重和兴奋,将手伸向了那梦寐以求的控制界面。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控制杆和温热的感应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这不是虚拟对战平台的数据模拟,这是真实存在于他掌下的帝国最强武力之一的掌控核心。
他开始了操作,最初的动作略显生涩,但很快他卓越的学习能力和空间感便发挥了作用。
在凯洛偶尔的低语提示和手指无意间的轻微触碰引导下,他的操作越来越流畅。
他尝试着通过控制面板指令让深潜的模拟影像做出简单的移动、转身、手臂摆动。
虽然只是基础动作,但在江晚宁的操控下,那全息投影中的黑色巨人却隐隐显露出一丝不同于凯洛操作时的更加灵动机敏的气质。
“试着连接神经感应,感受一下。”凯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鼓励,“不用深入,浅层连接,感受机甲的反馈。”
江晚宁依言,找到了那个特殊的感应接口,将自己的精神力小心地探入。
瞬间,一种奇妙的延伸感涌上心头。
他仿佛感觉到了深潜庞大的钢铁身躯,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
他听到了模拟能量流在管线中流动的低吟,感受到了关节传动时细微的阻力反馈……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人与机械的共鸣。
他沉醉在这种感觉里,一时间忘了身后紧贴的人,眼里只有面前的控制界面和那与机甲隐隐相连的奇妙感知。
凯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感受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和略高的体温。
环抱着江晚宁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许,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柔情充满了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才从那种沉浸状态中稍稍脱离,缓缓断开了浅层神经连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完全倚进了凯洛的怀里,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种梦想部分成真的兴奋。
“太棒了……”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赞叹,“深潜……果然名不虚传。那种反馈……和虚拟平台完全不同。”
凯洛低下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喜欢吗?”
“喜欢!”江晚宁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甚至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凯洛,难得地直白表达着喜悦,“谢谢你,凯洛。”
这个笑容,纯粹,明亮,毫无阴霾,是凯洛见过的最动人的风景。
“以后想试,随时可以。”凯洛看着他,许下承诺。
江晚宁的眼睛更亮了。
两人又在驾驶舱里待了一会儿,江晚宁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又尝试了几个不同的基础操作指令,直到被凯洛以明天还有课为由,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手。
从深潜的驾驶舱出来,重新回到空旷的训练室地面,江晚宁忍不住再次回头仰望那静静矗立的黑色巨人。
它眼中的蓝光已经熄灭,恢复了沉睡般的静谧。
凯洛收起深潜走到江晚宁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回去了?”
江晚宁问,声音里还残留着兴奋后的微哑。
“嗯。”
凯洛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第185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8
凯洛·塞勒斯最近心情非常愉悦,并且他确信自己找到了吸引自家伴侣注意力的杀手锏。
自从那次在机甲训练室,他将深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江晚宁面前,并手把手带他体验了驾驶舱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晚宁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原本的战意、信赖和伴侣间的亲昵外,又多了一层带着求知欲和兴奋的热切。
那眼神常常在两人讨论战术或者并肩走在校园里时,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有时甚至会让凯洛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行走的极具吸引力的顶级机甲说明书。
每当这种时候,凯洛心底就会泛起一丝好笑又无比满足的涟漪。
当然,如果这热切的眼神能更多一点地落在凯洛·塞勒斯这个人本身,而非他背后的机甲上,他会更开心。
不过,能借此将伴侣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无论如何都是胜利。
又是一次在晚间加练的激烈对抗后,两人身上都带着薄汗,一同离开了训练区。
夜色渐深,校园主干道上行人稀疏。
凯洛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与江晚宁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相贴,指缝紧密交嵌,是一种无声却坚定的亲密。
江晚宁似乎也早已习惯,手指微动回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全然的放松。
凯洛微微偏头,借着路旁柔和的地灯光芒,看到江晚宁线条优美的侧脸。
许是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抗,江晚宁的眉宇间透着一种少见的轻松,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时柔和些许隐约能看出心情不错。
看着这样的伴侣,凯洛心里也像是被温水熨过,一片柔软。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些时候,个人终端收到的一条来自校方系统的官方通知。
“晚宁。”
凯洛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嗯?”
江晚宁转过头,黑色的眼眸在路灯映照下仿佛落入了细碎的星光。
“快学期末了,”凯洛放缓了脚步,侧身面对着他,“学校规定的实践分,你有想好参加哪个实践活动吗?”
第一军校的课程体系不仅注重理论和高强度训练,更强调实战与应用。
因此,硬性规定每位学生每学期必须修满至少3分的实践学分。
临近学期尾声,校方会开放一系列不同难度不同侧重点的实践活动供学生选择,大多是以小队形式前往各个具有不同环境特征的星球或星域进行实战演练、资源探索或特定任务。
江晚宁闻言,回想了一下前几天在系统里浏览过的活动列表。
那些名字各异、目标不同的演练任务,从剿灭模拟星盗、探索未知生态星球、到协同防守边境前哨站……五花八门,看起来都颇具挑战性也很有意思。
他当时简单扫过,觉得每个都值得尝试,一时之间反倒有些选择困难。
“还没定。”江晚宁诚实地回答,微微歪了下头,“看着都挺有意思,有点难选。”
凯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机会来了。他握紧了江晚宁的手,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邀请和推荐。
“没想好的话,要不要和我组队,去地涯星?”
“地涯星?”
江晚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调出相关的星球资料。
那是一颗以复杂多变的地表结构和相对恶劣但稳定的生态环境着称的星球,常被用作综合实战演练场。
“对,”凯洛点头,详细解释道,“这次地涯星上的演练,是综合型的生存与战术任务,模拟的是小型特战分队在敌后复杂环境下的渗透、侦查、生存与目标达成。不限击杀数量,更看重小队协作、战术执行、资源利用和最终任务完成度。能积累的经验很全面,分数也高。”
江晚宁听着,眼睛微微亮起。这种偏向实战化、综合性强的任务,确实很对他的胃口。
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那不是机甲系主导的演练活动吗?我是指挥系的,也可以申请参加?”
凯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从容答道:“这次地涯星的演练比较特殊,虽然是机甲系牵头组织的,但任务性质决定了它需要多兵种配合。所以规则是五人小队制,并且明确说明了鼓励跨专业组队,指挥系、情报分析系、甚至医疗后勤系的学生,只要符合基础体能和战术考核要求都可以申请加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务简报里提到,可能会遇到需要破解加密通讯、规划复杂路线、分析环境数据制定生存策略等情况,这正是指挥系学生的强项。而且,”凯洛看着江晚宁,“你不觉得这种风格的演练,很像是在提前让学生们适应真实战场上的多兵种协同作战吗?”
江晚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这种设定,剥离了华丽的大规模舰队对决,聚焦于小股精锐在复杂环境下的行动,非常贴近特种作战或敌后任务的模式,是对指挥官临场应变、资源调配和小队指挥能力的绝佳锤炼。
“这次演练活动的总负责人是谁?”江晚宁问。
通常这种跨专业的综合演练,背后都有分量足够的人物推动。
凯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霍华德上将。”
江晚宁顿时了然。
是了,霍华德上将向来推崇在极限环境下磨砺士兵。
由他主导推动这种跨专业综合演练,再合理不过。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机甲系的活动会如此开放地欢迎其他专业。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江晚宁立刻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操作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调出第一军校的内部系统,迅速找到了凯洛所说的地涯星综合实战演练活动页面。
页面设计简洁冷硬,任务概述、规则、地点、时间、报名要求等信息一目了然。
江晚宁快速浏览,确认自己符合所有基础要求后,指尖在虚拟光屏上轻点,选择了“申请加入”,并在组队邀请栏输入了凯洛·塞勒斯的学号和识别码,随后按下了提交键。
几乎是在他按下提交的瞬间,系统状态栏立刻刷新,原本的“待审核”变成了醒目的绿色“已通过”。
江晚宁目光下移,看向批复人一栏。那里赫然显示着:霍华德·维克多(上将\/荣誉教官)。
江晚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身边,同样看着光屏的凯洛。
凯洛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晚宁的耳畔,带着一丝调侃:
“看来,我们的霍华德上将,应该也早就想让你参加这个活动了。”
毕竟,江晚宁的档案里,指导老师一栏可还挂着这位上将的大名呢。
江晚宁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关闭了终端光屏。能参加这样有挑战性的活动总是好事,更何况是和凯洛一起。
他反手握住凯洛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凯洛应着,心情更加愉悦。
不仅能和伴侣并肩作战,还能在实战环境中更深入地观察和磨合,没有比这更好的期末实践了。
两人继续牵着手,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不过,他们此刻的目的地并非江晚宁最初分配的那个宿舍,而是凯洛所在的S级宿舍。
自从两人关系确定,尤其是江晚宁见识过S级宿舍里那套比公用设施高级不止一个档次的、专为凯洛定制的全拟真对战虚拟舱后,搬家的过程就变得异常简单直接。
江晚宁起初还觉得正式搬宿舍要走流程有点麻烦,但凯洛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我那里有最新的战术模拟库,包括一些非公开的星域数据和机甲对战模块,接入‘深潜’的部分非核心数据进行对抗训练效果更好。”
当晚,江晚宁就拎着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住进了凯洛的S级宿舍。到现在,已经安稳地共同生活了几个月。
S级宿舍区位于校园环境最优渥、安保最严密的区域,每一栋都是独立的别墅式建筑,间隔颇远,私密性极佳。
住在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要么是皇室成员、顶级贵族继承人,要么是像凯洛这样身份特殊或天资卓绝到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因此入夜后这片区域格外安静,除了巡逻的智能警卫和偶尔掠过的清洁机器人,几乎看不到人影。
茂密的景观植物、精巧的庭院设计和完全覆盖的隐私屏障,将每栋宿舍都隔绝成独立的小天地。
走在通往他们那栋别墅的幽静小径上,耳边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凯洛握着江晚宁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细腻的皮肤纹理,看着身边人沉浸在思考地涯星任务可能性的专注侧脸,连日来因为各自忙于期末事务而积累的些微疏离感,以及此刻静谧夜色催生出的亲昵渴望悄然在心尖弥漫开来。
临近期末,两人都是各自专业的重点培养对象,课业、训练、准备考核,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经常是江晚宁在书房分析星图到深夜,凯洛在隔壁处理皇室或军团传来的加密文件,真正放松下来亲密相处的时间反而被压缩了。
凯洛仔细回想,确实有好几天没有好好抱抱他的晚宁,没有细细品味过对方唇齿间的温度了。
思及此,一股燥热的冲动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凯洛的视线落在江晚宁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黑发,落在他被制服立领遮掩了一半线条优美的脖颈,最终定格在那微微抿着色泽健康的唇瓣上。
他眸色渐深,握着江晚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指尖微微用力。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宿舍门前最后一段开阔的步道时,凯洛脚步一顿,手上用了点巧劲,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江晚宁轻轻往旁边一拉。
“嗯?”
江晚宁猝不及防,顺着他的力道偏离了主路,脚下踏入了旁边一条被繁茂常绿灌木和观赏乔木掩映的更狭窄幽暗的碎石小径。
江晚宁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凯洛,清澈的黑眸里映着远处路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破碎光斑。
“要抄近道回去吗?”
他记得主路好像更快一些。
凯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着江晚宁又往小径深处走了几步,直到茂密的树丛完全遮蔽了来自主干道的视线,周围只剩下婆娑的树影和愈发浓郁的草木气息。
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江晚宁。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江晚宁能清晰地看到凯洛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深邃明亮的蓝眸,里面翻涌着某种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绪,炽热而专注。
“凯洛?”
江晚宁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上了些许询问。
凯洛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最终落在他的嘴唇上。
然后,凯洛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江晚宁正想着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却见凯洛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摩挲着他脸颊细腻的皮肤。
下一秒,凯洛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起初带着试探般的温柔,轻轻触碰、研磨,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但很快,那份压抑了几日的思念和渴望便冲破了温柔的桎梏,变得急切而深入。
凯洛的舌尖灵活地撬开江晚宁的唇齿,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对方的气息,与他交缠共舞。
江晚宁在短暂的错愕后,睫羽轻颤,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凯洛的脖颈,微微踮起脚,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这个突然而至的、充满占有欲和思念的亲吻。
他能感受到凯洛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能尝到淡淡的属于顶级Alpha的清冽信息素味道。
寂静的树丛小径中,只有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和两人逐渐交织在一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远处校园的喧嚣被完全隔绝,这里仿佛成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晚宁感觉有些缺氧,轻轻推了推凯洛的胸膛,凯洛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深吻,但依旧没有离开而是抵着他的额头,鼻尖亲昵地相蹭呼吸交融。
“不是近道……”凯洛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带着情动后的磁性,热气喷洒在江晚宁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上,“只是想吻你了。”
江晚宁的耳根在黑暗中迅速泛红,心跳如擂鼓。
他抬眸瞪了凯洛一眼,可惜那眼神因为蒙着一层水汽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撩人。
凯洛低笑出声,忍不住又在他唇上轻啄了几下,然后才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仿佛怕他跑掉。
“回家。”
凯洛的声音里充满了餍足和未尽之意。
第186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29
夜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却也搅动了空气中原本就弥漫的不同寻常的躁动气息。
凯洛的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几日未见的思念,几乎要让江晚宁暂时忘掉周遭的环境。
然而还没等两人从那片茂密树丛的遮掩下完全走出,前方不远处通往另一栋别墅的岔道阴影里猝不及防地传来了动静。
那是两道明显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踉跄拖沓伴随着衣物摩擦和身体碰撞的窸窣声。
更引人注目的是随之弥散开来的两道毫不掩饰地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充满了暴躁、征服欲和一种混乱的占有感,气味刺鼻而具有侵略性,像混杂了的金属与血腥味。
而与之纠缠的omega信息素,则是甜腻得发齁的奶油味,此刻却失去了平日的诱惑勾引,反而透着一股被迫迎合的几乎要溺毙其中的浓稠与混乱。
这交杂的气息突然出现,让正沉浸在亲吻余韵中的江晚宁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气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在这种地方撞见这种事……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他现在是应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假装没看见没听见,还是该立刻换个方向?
就在江晚宁迟疑的这短短一两秒内,那对显然已经失控的Alpha和omega似乎完全顾不上环境,更加不堪入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喘息声混在那愈发浓郁混乱的信息素里冲击着人的感官。
凯洛的眉头瞬间蹙紧,那双刚刚还盈满温柔的蓝眸顷刻间覆上了一层寒冰。
他显然也没想到,在S级宿舍区这种私密性和纪律性都要求极高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如此放肆公然行此苟且之事,简直不知所谓。
他立刻收紧握着江晚宁的手,准备拉着人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绕路离开。
真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可就在他拉着江晚宁刚迈出半步的刹那,Alpha那带着餍足的叹息传来,随之响起的是一个阴郁的男声,断断续续夹杂在混乱的动静中。
“……贱人……就知道你……”
凯洛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原本要转身的动作变成了一拉一揽。
他迅速将还有些发愣的江晚宁重新拉回树丛更深的阴影里,自己则侧身挡在他前方,同时手臂用力将江晚宁整个人牢牢护在怀中,两人的身形完美地隐匿在几株枝叶茂密的观赏植物之后。
江晚宁猝不及防地被拉回来,整个人几乎是嵌在凯洛的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凯洛胸腔内瞬间变得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以及手臂上传来的因戒备而微微绷紧的力道。
外面那动静还在继续,甚至因为距离更近了一些而更加清晰。
他抬起眼透过枝叶的缝隙只能看到凯洛紧绷的下颌线条,那双总是注视着他的蓝眸此刻正锐利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没有尴尬,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凝重。
江晚宁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凯洛微微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江晚宁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吐,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是塞拉尔。”
江晚宁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塞拉尔·冯·艾尔蒙特。这个名字他记得。
凯洛的母亲,当今帝国的王后有一位亲妹妹,嫁给了艾尔蒙特家族的家主。
塞拉尔就是那位妹妹的儿子,算起来是凯洛正儿八经的表弟,身上也流着部分皇室旁支的血脉。
江晚宁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极其糟糕。
那是在一次他和凯洛一起去上课的路上,偶然迎面碰上。
那个塞拉尔外表阴郁,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飘忽不定,最让人不适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
毫不收敛且味道极其杂乱,仿佛混合了多种不同的气息,给人一种污浊肮脏的感觉。
当时塞拉尔的目光先是落在凯洛身上,那眼神绝不像一个表弟看兄长,反而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盯着肥美猎物、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一口的鬣狗,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嫉妒和某种扭曲的敌意。
而当他的视线转向江晚宁时,则变成了纯粹的轻蔑、评估和一丝令人作呕的兴趣。
事后凯洛曾简短地提过,这位表弟在明面上还算安分守己,顶着艾尔蒙特家族的姓氏和皇室旁亲的身份,混了个不错的军衔闲职。
但暗地里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收拢权势,结交各路心怀叵测的人物,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野心勃勃。
凯洛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麻烦。”
现在这个麻烦竟然在宿舍区,像只未开智的野兽一样公然做这种事?
江晚宁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然而他的思绪很快被另一股更加清晰的信息素气味打断。
那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奶油味,在塞拉尔信息素的压制下,依旧顽强地散发着独特的识别信号。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江晚宁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所有的尴尬和嫌恶都被抛到脑后。
他屏住呼吸过滤掉塞拉尔粗俗的污言秽语,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辨认那混杂在其中属于omega的细微动静上。
树丛另一侧,战况似乎正趋于白热化。塞拉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暴虐欲中,毫无怜惜可言。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塞拉尔阴冷的嗤笑。
“装什么清高?嗯?”
随着一声属于的omega痛楚的呜咽响起,空气中甜腻的信息素中,瞬间混入了一丝血腥气。
“塞、塞拉尔大人……”
阮眠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断断续续像是痛极了,却又不敢真正反抗,只能哀哀地祈求。
塞拉尔的动作更加狠戾,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费尽心机引起我的注意,不就是为了这个?哭?给我忍着!再扫兴,有你好看的!”
江晚宁能想象到那副场景。
阮眠此刻绝不在潮热期, 如此粗暴的行为无异于一场单方面的发泄。
塞拉尔腾出一只手攥住阮眠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哭什么?”
塞拉尔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和不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难道不比你之前四处摇尾乞怜勾搭的那些废物Alpha更强?嗯?我能给你的,他们一辈子都给不了。”
短暂的沉默,只有阮眠压抑的抽泣和塞拉尔粗重的呼吸。
然后阮眠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哭腔奇迹般地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讨好声调。
“是…塞拉尔大人太厉害了……”
这变脸的速度和违心的话语,让树丛后的江晚宁都感到一阵反胃。
但他同时也能听出,阮眠这话并非全无底气。
确实,被塞拉尔这样一个拥有皇室旁系光环和暗中经营势力的S级Alpha标记,阮眠能得到的东西恐怕远超他之前周旋于那些普通精英Alpha所能获取的。
更高的学分特权、接触真正顶级社交圈和资源的机会、源源不断的奢侈品和金钱……
这些,或许正是阮眠咬牙忍受这种粗暴对待的原因之一。
他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投资,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换取向上攀爬的阶梯。
塞拉尔显然对阮眠的识趣和奉承很受用,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情欲的包裹下显得更加诡异。
他的动作放缓了些,但依旧牢牢掌控着节奏,贴着阮眠的耳朵,用一种混杂着兴奋和近乎癫狂的语调,断断续续地低语,声音比之前更模糊,却恰好能让凝神细听的江晚宁捕捉到最关键的部分:
“……乖……识相就好……跟着我…以后有你的好处…等再过不久……这帝国……”
他的声音在这里压得更低,几乎被喘息淹没,但最后几个字清晰地钻入了江晚宁和凯洛的耳中:
“……就是我的了……”
江晚宁猛地从凯洛怀中抬起头,黑眸在黑暗中对上凯洛低垂下来的视线。
那双总是如同冰川般冷静的湛蓝眼眸,此刻深邃得可怕,里面翻腾着冰冷的怒意。
外面的混乱声响还在继续,但两人已经无心再听。
凯洛收紧环在江晚宁腰间的手臂,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搂着江晚宁,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身手,踩着松软的泥土和落叶,悄无声息地一步步退出了这片昏暗树丛。
直到重新踏上洒满月光空旷无人的主路,远离了那股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和声响,凯洛才稍微放松了手臂的力道,但依旧紧紧握着江晚宁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在月光下走着。刚才无意间窥听到的丑恶与狂妄,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原本轻松旖旎的氛围之上。
江晚宁侧过头,看着凯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
他知道塞拉尔那句几乎可以算是谋逆的狂言,绝不仅仅是情欲冲昏头脑下的胡言乱语。
那更像是压抑已久的野心,在特定情境下的一次无意识泄露。
而阮眠…江晚宁想起他最后那句刻意迎合的话,以及塞拉尔对他的毫不留情。
这显然不是一场你情我愿的结合,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却又充满控制与痛苦的危险交易。
阮眠攀上了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有权势的Alpha之一,甚至不惜忍受如此对待。
而塞拉尔则得到了一个S级omega的臣服和身体,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江晚宁下意识的朝凯洛看去。
凯洛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月光下,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先回去。”凯洛低声说。
江晚宁点点头,他知道今晚意外撞破的这件事,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和危险。
这不仅仅是一桩风流丑闻,更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权力斗争和阴谋。
两人不再言语,加快脚步朝宿舍走去。
第187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0
宿舍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
江晚宁转身看向凯洛。走廊感应灯投下暖黄的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那双黑眸里此刻聚着锐利的光芒。
“刚才在树林里,塞拉尔说再过不久帝国就是他的了。”
凯洛那双总是如冰川般深邃的蓝眸此刻翻涌着更加冰冷的暗流。
“看样子是早有预谋。”
他的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股克制住的怒意。
“之前莱恩跟我汇报过,艾尔蒙特家族最近小动作频频。他们的势力在第三军团渗透很深,我一直派人盯着,但没想到——”
他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那是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显示出压力的动作。
“没想到塞拉尔会这么急不可耐。”凯洛说完,抬起眼重新看向江晚宁,“看来是耐不住了。”
江晚宁皱起眉头走向客厅的小吧台,给自己和凯洛各倒了一杯水。
冰水滑过喉咙稍微冷却了他心头的烦躁。他背靠着吧台边缘,看向同样走过来的凯洛。
“他们这么有把握吗?”江晚宁问道,眼神锐利,“光靠艾尔蒙特家族和第三军团的一部分势力,想要推翻皇室控制整个帝国,这简直是——”
“送死。”
凯洛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冰冷。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抬起了手腕,操作起个人终端。
虚拟光屏投射在空气中,他的手指在加密界面上快速输入一串冗长的动态密码,然后调出了一个江晚宁从未见过的文件库。
“从莱恩获得的最新情报来看,塞拉尔除了暗中拉拢了第三军团的三个师,还在边境星域的一些灰色地带招揽了部分雇佣军。”
凯洛的指尖划过几行加密数据,眉头锁得更紧。
“但这还远远不够。除非——”
江晚宁眸光一凛,身体微微前倾。
“你怀疑塞拉尔勾结异族?”
凯洛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完成了手中一条加密信息的发送,这才缓缓开口: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
他停顿了一瞬,空气中仿佛有冰碴在凝结。
“那艾尔蒙特家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端起水杯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玻璃杯落在吧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勾结外族,叛国者,理应杀无赦。”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江晚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刚才无意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与凯洛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拼接。
“从塞拉尔的话里判断,”江晚宁眯起眼睛,语速缓慢而清晰,“他动手的日子应该就在这段时日。”
凯洛点头,又在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
“我让莱恩立刻调取近期所有与艾尔蒙特家族相关的资金流动、人员调动和通讯记录,尤其是加密频段。”
“最有可能的时间,”江晚宁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了然,“就是第一军校去其他星球实践演练的时候。”
凯洛的动作猛然顿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晚宁,那双蓝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加深沉的凝重。
“你说得对。”凯洛的声音低沉下来,“届时,不仅军校大部分的学生和教官不在,连我这个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以及掌控第一军团的霍华德上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均不在帝都。”
“这就是塞拉尔反叛的最佳时机。”
江晚宁接过话头走到凯洛身边,目光落在他终端上那些闪烁的数据流上。
“如果他还勾结了异族,让他们在边境制造混乱,甚至分兵偷袭帝都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凯洛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沉重的判断。
“那整个帝都恐怕都要沦陷了。”
凯洛低声说完了江晚宁未尽的话。
江晚宁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塞拉尔,真是疯了。”
凯洛已经迅速关闭了刚才浏览的加密文件,调出了通讯界面。
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一连串经过多重加密的指令被迅速发出,目标收件人包括他的戍卫军团指挥部、皇室情报中心,以及——
“霍华德上将。”江晚宁看到了那个备注名。
凯洛发送完最后一条信息,抬起头看向江晚宁。
他脸上惯常的冷峻神情稍微松动了一丝,那双蓝眸中罕见地染上了几分歉意。
“恐怕暂时不能休息了。”凯洛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我紧急联系了霍华德上将。如果塞拉尔真的勾结外族对帝都不利,我的戍卫军团需要驻守边域,短时间内赶不回来。只有离得最近的第一军团,能够及时支援帝都。”
他边说边重新穿上刚刚脱下的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扣好每一颗纽扣。
黑色的皇室近卫军制服在他身上一丝不苟,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大皇子殿下的威严与肃穆。
江晚宁没有任何犹豫。他走到凯洛身边,抬手帮对方理了理微微翻折的领口,然后拉住了凯洛的手。
“嗯,”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你一起去。”
凯洛闻言,冷肃的脸上终于真正放松了一瞬。他反手握紧江晚宁的手,指腹在那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
他牵着江晚宁,两人快步走出宿舍,重新融入夜色之中。
莱恩已经在接到凯洛的加密信息后,提前将一艘低调的小型飞行器停在了S级宿舍区专用的隐蔽起降坪上。
这位忠诚的护卫官站在飞行器旁,看到两人快步走来时恭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江晚宁同学。”莱恩的声音压得很低,“飞行器已经准备就绪,目的地设定为霍华德上将的私人宅邸。我已经清空了沿途的三个监控节点,确保无人追踪。”
凯洛点头,拉着江晚宁迅速登上飞行器。
“做得很好,莱恩。接下来我要你去办几件事……”
他快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语速快而清晰,涉及情报收集、人员调动、以及某些特殊准备。莱恩面色凝重地一一记下,在凯洛说完后郑重行礼。
“明白,殿下。我会在黎明前完成这一切。”
飞行器舱门无声滑上,将三人分隔开来。
莱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而飞行器则轻盈升空,以几乎静音的悬浮模式,悄无声息地掠过第一军校的上空,朝着帝都星市中心的方向飞去。
江晚宁透过观景窗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校园灯火,那些熟悉的建筑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收回视线,看向坐在对面的凯洛。
金发Alpha正闭目养神,但江晚宁能看出他的身体并没有真正放松。
飞行器在夜空中平稳穿行,大约二十分钟后开始缓缓下降。
下方是一片位于帝都星市中心的现代化高档住宅区。
这里的建筑不像传统贵族区那样奢华张扬,而是以简洁、科技感和极高的私密性着称。
能够居住在此的,无一不是帝国真正的高层人物。
飞行器轻盈地降落在其中一栋三层别墅的私人停机坪上。
别墅外观呈流线型的银灰色,大量使用单向玻璃和合金材料,透着冷硬的科技感。
夜色已然深沉,别墅周围一片静谧。
两人走下飞行器,踏上了通往别墅大门的步道。智能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次亮起,在脚下投下柔和的光圈。
凯洛走到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靠近门禁感应区。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蓝色扫描光束掠过,随即,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气质温润儒雅。
他有一头柔顺的深棕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睿智。
此刻,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仿佛深夜接待访客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大皇子殿下,”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如同冬日里的一杯热茶,让人听着十分舒服,“深夜前来,辛苦了。”
凯洛冲他点了点头,拉着江晚宁走进门内。
“路先生,打扰了。”
路南笑了笑侧身让两人进来,随即大门在身后重新闭合。
“霍华德在书房。”
路南说着,目光在凯洛身后的江晚宁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温和而克制,没有任何冒犯的审视意味,只是单纯的好奇。
江晚宁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那是一种极其内敛、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旧书卷和精密仪器润滑油混合般的温和气息。
路南显然知道凯洛要来拜访,但对于江晚宁的出现似乎有些意外。
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礼貌地朝江晚宁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引着两人朝别墅内部走去。
“你们自己进去找他吧,”路南将他们带到二楼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声音依旧温和,“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就不奉陪了。”
他说着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一扇门。
那扇门后隐约能看到排列整齐的电子设备和工作台,显然是他的个人工作室。
直到路南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晚宁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凯洛,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疑问。
霍华德上将的伴侣……居然是个Alpha?!
凯洛在接收到江晚宁的目光后,似乎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凑近江晚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回去再跟你细说。先做正事。”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门内传来霍华德上将那标志性的、冷硬而威严的声音。
凯洛推开房门,带着江晚宁走了进去。
第188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1
书房内的景象与别墅外部的现代科技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更像一个传统的指挥官办公室,深色实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排列着纸质书籍和数据板。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占据房间中央,桌后坐着霍华德·维克多本人。
他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但即便是在这样放松的装扮下,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依旧不减分毫。
他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正在审阅,在两人进来后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锐利地扫过他们。
“坐。”
霍华德言简意赅,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
凯洛没有废话,拉着江晚宁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上将,我们有紧急情况。”
接下来的一小时,书房内的谈话声压得极低。
凯洛迅速而清晰地陈述了今晚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对塞拉尔可能勾结异族的猜测,以及他们对叛乱时机的判断。
江晚宁偶尔会补充一些细节,尤其是对塞拉尔话语中透露出的时间线索的分析。
霍华德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偶尔会微微眯起在某个关键点上停留更久。
当凯洛说完后,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来得正好。”霍华德的声音依旧冷硬,“三天前,第一军团的情报部门截获了从第三军团指挥部发出的一组异常加密信号。解码后发现,那是指向边境星域某个已知异族活动区域的坐标。”
凯洛和江晚宁同时面色一凛。
“我们追踪了信号源,”
霍华德继续说,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最终锁定了艾尔蒙特家族在第三军团中的几个关键人物。其中包括塞拉尔的亲叔叔,现任第三军团副参谋长的奥列格·冯·艾尔蒙特。”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以,你们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霍华德抬起头,目光在凯洛和江晚宁脸上扫过,
“塞拉尔·冯·艾尔蒙特,不仅计划叛乱,还已经与异族达成了某种协议。”
凯洛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们选择的时间,”
江晚宁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可思议,
“如果真是军校实践期间,那第一军团也必须按计划前往地涯星。届时帝都的防卫——”
“会降到最低点。”
霍华德接上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聪明的计划。如果成功,他们能在皇室、第一军团和军校精锐全部离场的情况下,以最小代价控制帝都,然后与异族里应外合,彻底瓦解帝国边境防线。”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巨大星图前。
那是一张涵盖帝国全境及周边星域的动态战略星图,无数光点在上面缓缓流动。
“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
霍华德背对着两人,声音里透出一股铁血将领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杀意。
“他们低估了第一军团的情报能力,也低估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凯洛和江晚宁身上。
“——他们将要面对的对手。”
接下来的讨论更加深入。
三人分析了所有可能性,制定了数套应对方案,从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加强帝都防御,到如何在地涯星任务期间保持隐秘通讯,再到一旦叛乱爆发,第一军团和戍卫军团如何协同反击。
期间,路南曾轻轻敲开门,端进来三杯热饮。
他将茶杯放在每个人面前时,动作轻缓而安静,没有打扰他们的讨论,只是离开前对霍华德轻声说了句“别熬太晚”,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回应。
等江晚宁和凯洛终于从霍华德的书房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别墅内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路南工作室的门缝下还透出一点光线,显然他还在工作。
两人乘坐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回到第一军校。宿舍别墅内温暖如春,智能系统在他们进入时自动调节了光线。
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两人简单洗漱,换上了舒适的睡衣。
江晚宁几乎是刚躺进柔软的被窝,就被凯洛伸长手臂牢牢地圈进了怀里。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将江晚宁整个包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将脸埋在凯洛温热的胸膛,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一整晚的紧张和高速思考带来的消耗正在慢慢平复。
凯洛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手臂搂得更紧了些。
在一片静谧的温馨中,凯洛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事后的放松和一点点闲聊的意味:
“在想路南先生的事?”
江晚宁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诚实道:
“有点意外。”
毕竟两个Alpha的组合,实在太罕见了。
凯洛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们俩的故事,在高层不算秘密,但也确实特殊。”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霍华德和路南,当年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霍华德是指挥系的天才,路南是星舰设计系的怪才。他们一开始……是舍友。”
江晚宁微微睁大了眼睛,从凯洛怀里抬起头,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据说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一个觉得对方是只知道挥拳头的莽夫,一个觉得对方是埋头图纸的弱鸡。”
凯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一起合作完成了一个跨专业的战术推演项目,拿了当年学院赛的第一。再后来……一起出任务,路南设计的星舰救了霍华德整个小队……一来二去,就成了过命的交情。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军部登记处领了伴侣证了。”
凯洛低头,在江晚宁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日久生情,从互相嫌弃的舍友,到并肩作战的搭档,再到生死与共的伴侣。江晚宁静静听着,心底不由暗暗佩服路南。
一个Alpha,选择了另一个更加强大同样身为Alpha的霍华德作为伴侣……
那需要何等的自信、勇气和彼此之间超越生理本能的深刻理解与羁绊?
想到霍华德那副钢筋铁骨气场全开的样子,再想到路南温和清瘦的身影……江晚宁忍不住在凯洛怀里暗暗想道:
路先生的腰……是真好啊。
——
帝都的晨曦透过单向玻璃幕墙,在军校S级宿舍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宁静,与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校园晨练声形成微妙反差。
凯洛站在窗边,背脊挺直如松。他手中握着一管高效能量液,目光却并未落在窗外生机勃勃的晨景上,而是穿透了虚空聚焦在个人终端刚刚刷新的一条加密情报摘要上。
那些由莱恩直接发送经过皇室最高级别密文编译的文字,一字一句冰冷地凿刻着他的认知边界。
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维持的脆弱假象。
至少在凯洛此刻掌握的核心情报网中,塞拉尔的势力触手已经在过去短短十数日内,以一种近乎猖獗的速度完成了对第三军团从上至下多个关键岗位的渗透与控制。
渗透名单之长,涉及层级之高,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这绝非临时起意所能为,而是经年累月的布局,在近期被骤然激活收网。
真正让凯洛指尖发冷、心脏沉入冰窖的,是情报最后附加的那条简短备注,来自一个潜伏极深直接对皇室效忠的暗线。
一声轻微的金属变形声响起。凯洛无意识收紧的指掌间,那管坚硬的合金能量液罐子瞬间被捏扁,淡蓝色的粘稠液体从变形的缝隙中渗出沾染了他干净的手指。
江晚宁刚从卧室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凯洛背对着他,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与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气场弥漫在客厅里。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近。
“怎么了?”
江晚宁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静刺破了室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凯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从某种极度深寒的思绪中被猛然拽回。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扭曲的能量液罐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淡蓝色的液体溅开一小片污迹。
他垂下手,转过身,看向江晚宁。
那双总是如同冰川深海般的湛蓝眼眸,此刻深处翻涌着江晚宁极少见到的近乎阴郁的暗色。
尽管凯洛的表情控制得近乎完美,但江晚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裂痕。
“艾薇娜姨母,”
凯洛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
“对塞拉尔的动作……知道得一清二楚。不仅知道,情报显示,她动用了自己在皇室和旧贵族圈的部分资源,为塞拉尔前期的人员安插和物资转移提供了关键掩护。”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艾薇娜是当今帝国王后陛下唯一的亲妹妹,塞拉尔的生母。她不仅知情,更是参与者与协助者。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放任甚至助力自己的儿子去颠覆自己亲姐姐和姐夫统治的帝国,去谋杀自己的外甥……
这念头绝非塞拉尔一人年轻气盛的疯狂,恐怕是深植于艾尔蒙特家族,乃至王后姐妹之间那层温情面纱下经年累月积累的怨怼与野心的总爆发。
所谓的姐妹情深皇亲和睦,不过是表演给外界看的。
江晚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想到的,凯洛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想得更深更透。
王室内部的倾轧,权力与亲情的博弈,向来是最黑暗的泥潭。只是当这泥潭的浊浪真正扑到面前,尤其是以这种血脉至亲背叛的方式,其冲击力依旧惊人。
他看着凯洛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属于皇室继承人的威仪并未折损分毫,但江晚宁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某种东西正在碎裂。
短短几分钟,凯洛的眼神从最初的阴郁震动,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平静。
那是一种剥离了不必要情绪,只留下纯粹责任与决断的冷酷理智。
他弯腰捡起地上扭曲的能量液罐子,走到一旁的回收口扔进去。
“我已经将最新情报,连同之前的分析,全部加密发送给了父王。”
凯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母后那边……父王会处理。还有不到半月,实践任务就将开始。王宫和帝都核心区域的防卫力量,从昨日凌晨起已经按照我们与霍华德上将商定的方案,开始进行隐蔽轮换与强化部署。”
他走回江晚宁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深深看进对方清澈的黑眸中。
“正好,”凯洛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趁此机会将帝国肌体上这些早已腐烂化脓、别有用心的毒瘤,一次性彻底清理干净。”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将江晚宁揽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带有情欲的黏腻,更像是风暴来临前两个并肩立于悬崖之上的战友,汲取着彼此身上传来的坚实力量与温度。
江晚宁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凯洛胸前,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凯洛胸腔深处压抑着的风暴,也能感觉到那怀抱传递出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你会赢的。”江晚宁低声说。
凯洛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江晚宁的发顶,那双望向虚空某处的蓝眸,深邃如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宁静的海面,底下却已暗流汹涌,蕴藏着摧毁一切阴谋与背叛的雷霆之力。
“我们会的。”他纠正道,声音轻如叹息。
第189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2
军校实践任务开始的前一夜。
与S级宿舍区的肃杀紧绷截然不同,塞拉尔名下那套同样位于高级住宿区却装修风格奢靡浮夸的独栋别墅内,弥漫着一种慵懒又诡异的气氛。
阮眠身着一身昂贵的几乎半透明的黑色蕾丝睡裙,惬意地侧躺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睡裙的布料勉强遮住重点部位,却将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和修长白皙的双腿展露无遗。
他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优雅地端着一只水晶高脚杯,里面盛着小半杯色泽醇厚的红葡萄酒。
室内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壁灯,暖昧的光线在他身上流淌,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他微微晃动着酒杯,看着深红色的酒液沿着杯壁滑落,然后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浓郁的酒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果实成熟到极致的甜美与一丝橡木的醇厚,他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细细品味着唇齿间的留香。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唇角始终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塞拉尔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不,确切地说,从昨天起他就没再踏足过这间宿舍。这对于阮眠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塞拉尔这个人……阮眠心底滑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实力强大、身份显赫是不假,能给阮眠带来他渴望的关注、特权和一些昂贵的礼物。
但除此之外,这个男人就像一头不知餍足阴晴不定的野兽。
他的信息素带着一股让阮眠本能排斥的浑浊感,行事作风更是粗暴不堪,每次承欢对阮眠而言都不啻于一场折磨。
事后的身体总要养上一两天才能见人,那些隐秘处的青紫和痛楚,时刻提醒着他这份攀附的代价。
但阮眠忍了,他清楚地知道塞拉尔最近在谋划大事。
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塞拉尔偶尔流露出的兴奋与焦躁,手下人频繁而隐秘的往来等。
这一切都逃不过阮眠刻意观察的眼睛。他知道转折点就要来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依附于强大Alpha天真又带着点虚荣的omega角色。
对塞拉尔的事业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但不过问,对他的索取给予迎合但保留一丝羞涩的抗拒,最重要的是装聋作哑,对一切异常视而不见。
若是塞拉尔成了,掌控了帝国,那他阮眠作为他目前唯一正式标记过的omega,哪怕只是个暂时的玩物,身份也将水涨船高。
荣华富贵,万人瞩目,唾手可得。
若是塞拉尔败了……阮眠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那他也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强迫的,是可怜的受害者。
身上的临时标记?洗掉就是,虽然痛苦,但并非不可承受。
他可是万中无一的S级omega,天赋卓越,容貌精致,只要操作得当,摆脱污名后还怕找不到下一个有权有势的接盘Alpha吗?
帝都乃至整个帝国,对他垂涎欲滴的Alpha能从皇宫排到军校门口。
无论成败,他阮眠都已经为自己留好了退路,甚至谋划好了进阶的阶梯。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精心编织的盘算中,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水晶杯壁时——
毫无征兆地,视野骤然一黑!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厚实布料,从他身后猛地罩住了他的整个头部,牢牢捂住了他的口鼻!那气味直冲大脑,带来强烈的晕眩感。
“呜——!”
阮眠的尖叫被闷在了布料之下,化作短促的呜咽。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尽管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却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手中的水晶杯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如血般溅开。
是谁?塞拉尔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徒劳地伸手想要扯开头上的遮蔽,双腿胡乱踢蹬。
然而袭击者动作快得惊人,力量更是完全压制了他这个omega。
在他挣扎的下一秒,后颈腺体附近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烈的刺痛。
那痛楚如同烧红的钢针直刺神经中枢,远比塞拉尔粗暴的啃咬要精准和冷酷得多。
阮眠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力道瞬间被抽空,意识迅速被拖入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臂轻松地扛了起来迅速移动。
耳边似乎传来极轻微的属于男性的冷哼。
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
第一军校巨大的中央起降坪上,引擎的轰鸣声如同低沉的雷暴持续不断地滚过天际。
一艘艘流线型的军用运输飞船整齐排列,在智能引导系统的调度下,依次升空化作一道道银灰色的流光,冲向大气层外的跃迁点。
学生们身着不同专业的作战服,背着统一规格的军用行囊,按照事先分配的小队名单,井然有序地登船。
江晚宁站在前往地涯星的飞船登舰队列中,墨蓝色的指挥系作战服熨帖合身,勾勒出他挺拔而矫健的身形。
他微微抬头,目光扫过舷窗外逐渐变小的校园建筑,最终落向帝都星那蔚蓝的弧线。
凯洛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望着窗外,金色的发梢在船舱内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两人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彼此间流转。
他们知道,当这艘飞船抵达地涯星时,帝都的棋盘就该正式落子了。
同一时刻,帝都星某处不为人知的隐秘据点。
这里位于帝都地下管网系统的深处,经过数十年的秘密改造,成了一个集指挥、通讯、物资储备于一体的反叛中枢。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指挥大厅中央,实时显示着帝都各区域的态势,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标上了刺眼的红色。
塞拉尔·冯·艾尔蒙特坐在指挥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服,阴郁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星图上代表第一军校起降坪的区域,看着那些代表运输飞船的光点逐一消失进入跃迁轨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寂静在指挥大厅里蔓延。侍立在一旁的下属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塞拉尔手腕的个人终端响起。不是公共频道,而是一个特定加密线路的专属提示。
塞拉尔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迅速点开了信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亢奋与扭曲快意的笑容爬满了他的脸颊。
【目标已成功登上地涯星。】
“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塞拉尔喉咙里溢出,起初压抑随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在空旷的指挥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狰狞。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因为过度兴奋,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心腹下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
“去!”
塞拉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呼之欲出的狠厉。
“给我们的盟友传消息!约定的时间到了!帝国尊贵的上将和未来皇帝,我已经亲手把他们送出了棋盘,送到了遥远的地涯星。”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
“这份‘大礼’,希望他们……收得愉快。”
心腹下属立刻躬身:“是,主人!”随即快步走向加密通讯台。
塞拉尔则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过于激荡的心绪。
他抬手故作优雅地弹了弹肩膀处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阴冷而矜持的神色,只是眼底的狂热丝毫未减。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变得平稳而冷酷,清晰地传遍指挥大厅,“第三兵团,按预定方案,开始行动。目标帝国王宫,及帝都所有关键战略节点。”
他微微扬起下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和建筑,直抵那座矗立在帝都中心象征着塞勒斯皇室权威的白色宫殿。
“这王位,”塞拉尔轻声说道,如同毒蛇吐信,“坐得太久,也该换个人,换种颜色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迈着稳健而决绝的步伐,朝着通往地面的秘密通道走去。
猩红色的反叛军披风在他身后荡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即将泼洒的鲜血。
帝都星地表,看似平常的一天。
晨曦早已散去,恒星的光芒照耀着这座庞大的星际都市。
空中航道里悬浮车井然有序地穿梭,地面街道上行人匆匆,商业区的全息广告闪烁着诱人的光彩,一切都如同精密仪器般按部就班地运转。
人们沉浸在各自的忙碌与闲暇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所觉。
上午十时十七分。
没有任何预兆。
帝都星蔚蓝的天空中,距离地面约三万米的平流层,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骤然扭曲撕裂。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裂口,毫无道理地凭空出现。
裂口边缘是闪烁的能量乱流,内部则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它横亘在天际,如同天空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撕开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几艘正在附近航道巡航的民用观光艇。
乘客们惊恐地指向窗外,尖叫被隔绝在隔音良好的舱内。
地面上的行人也陆续抬头,茫然、疑惑、然后是不知所措的恐慌。
那裂口是如此巨大,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它那令人心悸的轮廓。
“那……那是什么?”
“天空……裂开了?”
“警报呢?防卫系统为什么没反应?”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的心头。
那裂口散发出的气息,原始、混乱、充满恶意,与帝国高度秩序化的科技文明格格不入。
然后,噩梦开始了。
如同蜂巢被捣毁,又如同地狱打开了闸门。无数黑影从漆黑的裂口中蜂拥而出!
它们有着帝国人认知中异族最典型的特征:形态各异,有的覆盖着厚重甲壳,有的生有多节肢体,有的飘忽如阴影,但无一例外,体型庞大,散发着凶暴的气息。
它们嘶吼着、尖啸着,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诡异姿态,从裂口冲出如同黑色的瀑布倒灌向繁华的帝都!
“是异族!!!”
“异族打来了!!!”
“跑啊——!”
第190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3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如同病毒般炸开,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人们丢下手中的东西,尖叫着四散奔逃,悬浮车航道发生碰撞和堵塞,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后知后觉地响彻全城,但已经太晚了。
最先降落的异族已然扑向地面。
一只形如巨型甲虫、前肢如同镰刀的异族轻易掀翻了一辆公共悬浮车;
另一只如同多眼肉瘤般的怪物,从身体孔洞中喷射出腐蚀性的酸液,建筑外墙和路面瞬间冒出白烟;
天空中的飞行类异族则开始俯冲,用利爪和能量攻击无差别地袭击地面人群。
鲜血、惨叫、爆炸、建筑崩塌的轰鸣……祥和繁荣的帝都星,在短短几分钟内,沦为了人间炼狱。
“防卫系统启动!锁定空间裂口及异族单位!”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城市广播强行压过混乱的声响。
布置在帝都各处隐秘位置的自动防卫平台升起,高能激光炮和磁轨炮台调整角度,炽白的光束和撕裂空气的金属弹丸呼啸着射向天空中的裂口和密集的异族群。
然而效果有限。
那空间裂口似乎带有某种干扰或吸收能量的特性,大部分攻击没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
而异族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它们的装甲对能量武器有相当的抗性,更有一部分特殊的异族单位,直接以身躯或某种能量盾硬抗炮火,甚至逆着弹雨扑向防卫平台,用蛮力或特殊能力将其砸碎。
“帝都防卫军!全体出动!保护民众,阻击异族!”
刺耳的集结号响彻防卫军驻地。早已枕戈待旦的帝国军人们迅速登上各自的机甲和突击载具。
一架架涂装着帝国鹰徽的制式机甲从机库中冲出,引擎咆哮着升空迎向那些狰狞的异族。
地面部队则驾驶着装甲车和悬浮战车,火速开赴各主要街道和居民区,一边与降落的小股异族交战,一边竭力疏导和保护惊慌失措的平民,将他们引向早已规划好的地下防御掩体和避难所。
战斗在第一时间就进入白热化。
帝国王宫,白色宫殿。
与外界的混乱和激烈交火相比,王宫区域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寂静。
精美的花园被踩踏,雕塑倒塌,华丽的廊柱下,是泾渭分明的两拨武装力量。
王宫外围,是密密麻麻、身着猩红色作战服的叛军。
他们装备精良,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枪口和炮口无一例外地对准了宫殿核心区域。
浓烈的、带有挑衅意味的Alpha信息素混合着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而在宫殿大门前、阶梯上、以及内部关键通道,则是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但阵型严整、面色坚毅的王宫近卫军。
他们身着白金二色的华丽盔甲,手持特制的能量步枪,以国王与王后所在的中央大殿为圆心,构筑起一道看似单薄却异常坚定的防线。
塞拉尔站在叛军阵前,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象征反叛军领袖的猩红军装,披风在带着硝烟味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阴郁的脸上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目光越过短短的空地,落在了被近卫军重重保护在中央大殿门口的那对帝国最高统治者身上。
国王厄里斯·塞勒斯,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继承了塞勒斯家族标志性的深邃轮廓与金色头发,岁月并未减损他的英俊,反而增添了沉稳与威严。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皇室便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惊怒或慌张,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平静得仿佛眼前不是兵临城下,而是一场稍显喧闹的宫廷演出。
他的身侧是同样神色平静、风姿不减当年的王后陛下。
塞拉尔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自己那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姨母,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经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对峙的广场:
“放弃抵抗吧,我亲爱的姨父。”
塞拉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与恶意。
“看看这周围,看看天空!帝国的时代已经变了,塞勒斯这个姓氏,也该从王座上滚下来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由他掀起的叛乱风暴。
“指望这些近卫军?”
他嗤笑一声,指了指那些沉默而坚定的白金身影。
“或许他们很忠诚,也很精锐。但很可惜,数量决定一切。第三军团的精锐已经控制了帝都所有要害,你们的援军?霍华德和他的第一军团远在地涯星,凯洛的戍卫军团被边境的‘小麻烦’拖住了手脚……”
他故作遗憾地摇摇头,眼神却越发兴奋。
“所以,何必徒增伤亡呢?优雅地退场,我或许还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国王厄里斯的身上。
面对塞拉尔的狂妄宣言和兵锋胁迫,国王陛下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塞拉尔,扫过那些猩红的叛军,最后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与交战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塞拉尔。”
国王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惜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怒斥,也没有讨价还价。
却让塞拉尔得意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莫名地窜起一丝寒意。
可惜?可惜什么?
就在塞拉尔皱眉,想要讥讽对方故作镇定时——
异变陡生!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飓风,毫无预兆的席卷王宫广场。
风压瞬间将地面的尘土卷起,更让以塞拉尔为首站在最前方的叛军们猝不及防,被吹得东倒西歪,眼睛刺痛难以睁开,惊呼与咒骂声被风声吞没。
塞拉尔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心中警铃狂响。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就在塞拉尔勉强重新睁开被灰尘迷住的双眼,试图看清前方时,他以及广场上所有对峙的双方士兵,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阳光似乎被瞬间吞噬了一大块,一片庞大、深沉、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王宫广场上空。
那并非乌云,而是一架机甲。
一架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装甲,线条冷峻流畅如史前巨兽般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钢铁巨人。
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其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让下方无论是猩红的叛军还是白金的近卫军,都感到了呼吸一滞。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机甲右臂抬起一门幽蓝色光芒流转、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巨型悬磁炮,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塞拉尔以及他身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叛军方阵。
死寂。
绝对的死寂取代了方才的喧嚣与对峙。
只有远处帝都其他区域隐约传来的爆炸和交战声,提醒着人们这不是一场幻觉。
然后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透过机甲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
“塞拉尔·冯·艾尔蒙特。”
是凯洛·塞勒斯的声音。
“你及你所掌控的第三军团叛乱部队,勾结域外异族,撕裂空间,引狼入室,袭击帝国首都,屠戮帝国平民,围困帝国王宫,意图颠覆皇室,谋逆篡位。”
每一个罪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叛军心头,也敲打在所有忠于皇室的人心上。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其行可诛,其心当灭。”
凯洛的声音顿了顿,随即那平静的声线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与军令的威严:
“帝国第一军团,听令——”
随着他的话音,王宫四周,那些原本被叛军控制或忽略的区域,瞬间涌现出无数身着深蓝色笔挺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锐利如鹰的士兵。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对广场上所有叛军的反包围。
深蓝色的浪潮从外围合拢,与中心白金近卫军的防线里应外合,将猩红的叛军彻底夹在了中间。
“拿下所有叛军!”凯洛的声音斩钉截铁,“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殿下!”震天的应和声从深蓝军团口中吼出,杀气冲天。
局面在短短一分钟内天翻地覆。
塞拉尔僵在原地,脸上得意的表情都凝固了,化为彻底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空中那架黑色的如同噩梦般的机甲,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血丝瞬间密布。
“凯洛——?!”
他失声嘶吼,声音尖厉得变了调,充满了荒诞与惊骇。
“你不应该在地涯星吗?!我亲眼看着你登上那艘飞船的!情报确认你们已经进入跃迁通道了!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是他整个计划最核心、最不容有失的一环!
调虎离山,将帝国最强的军事象征霍华德和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凯洛同时支开,是他敢于发动叛乱的底气所在!
为此,他动用了埋藏最深的棋子,反复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
可现在,凯洛竟然驾驶着那架传说中的帝国最强机甲深潜,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王宫上空!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击碎了他的胜算!
深潜的驾驶舱内,凯洛通过高精度外部监视器,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个状若癫狂显得格外渺小的表弟。
塞拉尔的震惊和嘶吼,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那艘前往地涯星的飞船,他确实上去了,江晚宁也上去了。
但这是做给塞拉尔和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的既定事实,是霍华德上将与他们精心策划的引蛇出洞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表象。
早在飞船启动、尚未进入不可逆的跃迁程序前,在短暂的监控盲区时段,凯洛和江晚宁便已通过深潜机甲内部一个极其隐秘的微型短途传送装置悄然离开了飞船,并借助深潜本身卓越的光学迷彩和反侦测系统秘密返回了临近帝都星的预设坐标点潜伏下来。
原本按照最理想的预案,霍华德上将也应该一同返回。
但就在计划执行前最后一刻,从第一军团情报网截获的绝密信息显示,地涯星那边异族也埋伏了相当数量的精锐人手。
他们意图明显是为了制造更大混乱牵制帝国高端战力,很有可能会不惜代价攻击甚至屠杀参与实践的学生们。
因此霍华德不得不留下。
他必须亲自坐镇地涯星,一方面保障数百名帝国未来精英的绝对安全,另一方面,也要让叛军和异族埋伏在地涯星的眼睛,亲眼确认帝国上将霍华德确实被困在那里,从而进一步麻痹塞拉尔,让他放心大胆地在帝都动手。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此刻凯洛的出现,便是这盘大棋收网的信号。
深潜的悬磁炮口幽光流转,锁定着塞拉尔也威慑着所有叛军。
第一军团的精锐无声地收紧着包围圈,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
凯洛现在没心思听塞拉尔任何苍白无力的辩驳或歇斯底里的质问。
王宫这里的叛军必须尽快肃清,帝都各处的异族入侵必须尽快遏制,而更重要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机甲和空间的阻隔,望向了帝都某个正在发生激烈交战、空间裂缝最为密集的区域。
他的晚宁还在那里……
第191章 我真是只是个beta啊 34
帝都中心。
昔日的繁华与秩序早已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建筑崩塌的巨响,以及无处不在的厮杀与惨叫。
天空如同破了一个大洞,那道漆黑的裂口依旧悬挂在天际,仍在源源不断地吐出狰狞的异族生物。
地面上,帝国引以为傲的现代化都市街区,此刻成了血腥的巷战战场。
帝国守卫军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从第一声警报响起,到大批机甲与地面部队投入战斗,间隔时间极短。
他们的装备无疑是先进的,制式机甲的火力与机动性,单兵外骨骼的防护与力量增幅,都代表了人类帝国的科技巅峰。
然而战况依旧艰难。异族此次的进攻,太突然,太精准,也太有组织了。它们似乎对帝都的防卫布局了如指掌。
第一波从裂口涌出的异族中,混有大量擅长潜行与能量干扰的单位。它们没有与守卫军正面缠斗,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和牺牲精神,扑向了分布在帝都各处的自动防卫平台、通讯中继站、能源枢纽以及区域指挥节点。
精准的爆破,能量的侵蚀,蛮力的摧毁……在守卫军主力尚未完全展开之前,帝都中心区域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固定防御系统和超过一半的通讯设施已经陷入了瘫痪或半瘫痪状态。
这让仓促迎战的守卫军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他们就像被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的巨人。各作战单位之间难以有效沟通,无法及时共享敌情,更无法进行统一的调度和协同。
往往是哪里出现大量异族,附近的部队就凭本能冲过去接战,打成了各自为战的消耗局面。
而对一些狡猾的小股渗透的异族,或者那些在破坏关键设施后迅速转移的异族精锐则往往难以追踪和围剿。
缺乏统一、高效、即时的指挥,让帝国守卫军数量和质量上的优势大打折扣。
他们空有强大的武力,却如同无头苍蝇,被有备而来战术明确的异族牵着鼻子走,伤亡数字在混乱中不断攀升。
“四队!注意三点钟方向!那只刀螂异族要冲进避难所通道了!拦住它!”
近卫军第四机动小队队长阿泰勒在机甲驾驶舱内怒吼,同时操控着机体一个狼狈的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侧面阴影中突然扑出的一只形如猎犬却长着骨刃前肢的异族的扑击。
“明白队长!”
频道里传来队员的回应,但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爆炸的背景音。
阿泰勒稳住机身,肩部速射炮迅速锁定那只刀螂异族,一连串高爆弹呼啸而出,在异族坚硬的甲壳上炸开一团团火光,暂时阻滞了它的冲锋。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雷达上又显示出两个高速接近的红点。
“该死!增援!我们需要增援!这片的异族越来越多了!”
阿泰勒一边竭力应对一边在近卫军内部那个时断时续、充满杂音的公共通讯频道里喊道。
频道里一片嘈杂,各种求援、报告、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却听不到任何清晰有效的指令回复。更高层级的指挥频道似乎完全静默了。
“妈的!”
阿泰勒狠狠一拳砸在操控台上,双目赤红。
“整个帝都近卫军,这么多指挥官,都他妈死光了吗?!就没有一个能站出来说句话,告诉我们该怎么打?!这根本就是在瞎打!送死!”
他的愤怒和绝望,道出了此刻无数奋战在一线的守卫军官兵的心声。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大脑,再强壮的身体也只是活靶子。
然而,就在阿泰勒这句愤怒的咆哮通过公共频道传出后没几分钟——
滋啦……滋啦……
一阵明显的电流杂音,强行介入了几乎所有仍在运作的守卫军作战通讯频道,无论是机甲的内部频道、单兵通讯器,还是尚且完好的区域广播。
这异常的声音让不少正在生死搏杀中的士兵动作都是一顿。
紧接着,一个冷静、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年轻男声,取代了杂音,通过加密线路稳定地传递到了每一个尚能接收信号的作战单位耳中。
【各作战单位请注意。这里是帝都中央指挥塔指挥中心。】
声音平稳,没有惊慌没有迟疑,仿佛不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发声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的战术简报。
【第一军校指挥系,江晚宁。现已获得皇室临时授权,接管帝都全域防御作战指挥权限。】
第一军校指挥系。
这七个字,劈开了许多守卫军官兵心头的迷茫和焦躁。
在第一帝国,乃至整个人类星际社会,“第一军校指挥系”都是一个具有特殊分量的名词。
那里是帝国将星的摇篮,是战略与战术智慧的巅峰象征。
每年能够踏入那个殿堂的年轻人凤毛麟角,而每一位从那里走出的毕业生,无一例外都会成为各大军团争抢的对象,迅速成长为舰队或部队的核心智囊。
其含金量,毋庸置疑。那代表着经过最严苛筛选的头脑,最系统专业的训练,以及最被看好的潜力。
此刻,在帝都濒临陷落、指挥体系近乎瘫痪的绝境中,这样一个身份的出现,就像黑夜中亮起了一盏微弱却方向明确的灯。
【请各区域仍在交战的作战单位,立即将你们的专属识别信号、实时位置、剩余兵力、装备状况及当前遭遇的敌方主要类型与规模,通过备用加密频道‘德尔塔-7’,传回指挥塔。】
那个自称江晚宁的声音继续下达指令,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重复,传送至备用加密频道‘德尔塔-7’。指挥塔将以此为基础,重新构建战场态势图,并下达统一作战指令。】
通讯暂时静默,只留下那个频道代码在回荡。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很多士兵尤其是基层军官,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但也看到了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
“第一军校指挥系……江晚宁?”
阿泰勒愣了一瞬,随即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管他娘的是谁!有指挥了!总比咱们自己瞎撞强!”
他几乎是吼着对小队频道下令:“快!把所有数据,照他说的,传回那个什么德尔塔-7频道!快!”
“是!队长!”
类似的场景,在帝都各处仍在抵抗的守卫军阵地上发生。
尽管疑惑并未完全消除,但在当前这种极端混乱和绝望的局面下,一个明确的来自专业领域的指令声,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凝聚力和行动导向性。
一份份加密数据包,开始从战火纷飞的街头巷尾、残破的掩体后方、空中缠斗的机甲中,朝着帝都中心那栋即便在战火中也依然巍然矗立,象征帝国大脑的银色高塔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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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早,在凯洛驾驶深潜返回王宫解决塞拉尔的同时。
江晚宁与他在预定的隐蔽坐标点分离。凯洛将手腕上那枚代表着帝国大皇子、拥有极高权限的个人终端摘下郑重地交给了江晚宁。
“指挥塔的最高级别物理锁和部分核心系统,需要皇室血脉或最高指挥官权限才能开启。”
凯洛看着江晚宁,湛蓝的眼眸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的终端里有预设的临时授权指令。霍华德上将不在,现在只有你能进去,也只有你能尝试接替他的角色。”
江晚宁接过那枚还带着凯洛体温的终端点了点头。
计划原本确实是让霍华德上将在关键时刻,通过指挥塔统御全局,以他对帝都防御体系的熟悉和无人能及的威望迅速稳定局势。
但地涯星的变数,让帝国最强的盾不得不留在那里。
为什么是江晚宁?
原因残酷而现实:一,其他各大军团的指挥官,此刻都分散在帝国辽阔疆域的各个要塞、边境或重要星域驻守,鞭长莫及,就算立刻回援,通过常规跃迁也需要时间,而帝都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二,由于军校实践活动,几乎所有的军校生和教官都离开了帝都星。为了防止塞拉尔及其眼线察觉异常,这次引蛇出洞与将计就计的反制行动,知情者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
仅有国王、王后、霍华德、凯洛、江晚宁以及少数几位绝对核心的心腹知晓。自然不可能提前安排其他指挥官秘密待命。
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帝都中央指挥塔,作为帝国最高军事神经中枢之一,其安保与权限制度严苛到近乎变态。
除了皇帝、几位指定的皇室成员,以及包括霍华德在内的寥寥数位拥有帝国全域防御指挥权的现役上将,其他人根本没有进入核心指挥室的资格。
强行闯入或权限不符,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自毁与清除程序。
凯洛要去王宫,直面塞拉尔和叛军,稳定皇室核心。
那么,能够携带钥匙进入指挥塔的人,就只剩下被凯洛绝对信任且具备相应能力的江晚宁。
潜入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异族的首要攻击目标是军事设施和通讯节点,指挥塔本身虽然重要,但其外部防御极其强悍,异族初期并未投入大量兵力强攻,而是以干扰和围困为主。
这给了江晚宁利用凯洛终端权限,避开外部交战区域,通过几条极其隐秘的应急通道进入塔内的机会。
穿过一道道自动识别身份后悄然滑开的合金重门,刷过一层层需要动态密码和生物特征验证的安保关卡,江晚宁最终来到了指挥塔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房间门前。
门无声打开。
房间内部异常空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冰冷的合金墙壁泛着哑光。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孤零零的同样由合金打造的台柱,台柱顶端,只有一个简单的猩红色物理按钮。
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说明。但江晚宁知道这就是激活帝国危机最高指挥协议的开关。
他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伸手,用力按下了那个按钮。
嗡——
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房间内所有的光源瞬间熄灭,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但仅仅一秒之后,无数道纤细的蓝色光线从墙壁、天花板、地板的各处缝隙中射出,在房间中央交织汇聚。
一个巨大且精密的全息投影,缓缓在江晚宁面前展开。
那是整个帝都星的微缩模型,包括此刻正在发生的代表能量冲突和生命反应的动态光点与波纹,都清晰可见。
同时数道无形的扫描光束从隐蔽处出现,笼罩了江晚宁全身。
【检测到临时最高授权指令……验证通过。】
【身份识别:江晚宁,第一军校指挥系新生,皇室特殊授权关联者。】
【系统确认:启动‘帝国危机最高指挥协议’临时权限。权限级别:次高。有效时间:至危机解除或更高权限者介入。】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
【指挥官江晚宁,请下达您的指令。】
江晚宁站在巨大的全息帝都星投影前,身影被幽蓝的光芒勾勒。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参数和跳动的光点,而是直接对着空气说道:
“系统,优先级最高指令:立刻帮我接通帝都近卫军、帝国守卫军帝都战区所有尚在运作的作战通讯频道,使用备用加密协议‘德尔塔-7’。”
【指令收到。正在尝试链接……链接建立中……】
【警告:通讯网络受损严重,链接不稳定,预计可覆盖作战单位约67.3%。】
【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执行。” 江晚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执行中……】
【链接建立。您可以开始通话。】
于是,便有了战场上那一道划破混乱与绝望的冷静声音。
此刻指挥室内,江晚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全息投影上。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代表着一个个作战单位的微小光点,开始在那个庞大的帝都星模型上陆续亮起,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辰。
有的光点明亮稳定,代表建制尚存状态较好的单位;
有的光点微弱闪烁,代表损失惨重或处于激烈交战中;
还有些区域大片大片的黑暗,代表着通讯彻底中断或已被异族完全控制的沦陷区。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投影边缘倾泻而下,那是各单位传回的实时信息,繁杂庞大。
江晚宁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指挥室。
他的精神力天赋本就远超常人,甚至在许多顶级Alpha之上。此刻在这决定帝国命运、亿万人生死的压力下,这种天赋被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那海量实时变动的战场数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他的意识。
敌我位置、兵力对比、装备状态、地形优劣、能量反应、异族特性……
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重组。
他的大脑此刻变成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最精密的生物光脑。
理性、直觉、知识、经验,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只为在最短的时间内,从那片代表着毁灭与混乱的数据迷雾中,梳理出一条条清晰的脉络,找出异族进攻的节奏、弱点、以及隐藏背后的战略意图。
这不是虚拟对战平台上的模拟测试,也不是军校课堂上推演的理想模型。
这是真实的战争,每一秒都有鲜血在流淌,有生命在消逝。
他不能出错。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判,都可能导致某个作战单位的覆灭,某条防线的崩溃,某个避难所的暴露。
他必须赢。
也只能赢。
几秒钟后,江晚宁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是有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将所有纷杂的情绪全都焚尽,只剩下最纯粹最锐利的专注与决断。
他再次开口,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向帝都各处那些正在焦急等待指令的守卫军。
【各单位注意,指挥塔已初步完成信息整合。现在开始发布第一阶段作战指令。】
第192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5
冰冷的数据流在眼前飞速滑过。
江晚宁站在全息投影中央,那双黑色的眼眸映照着整个帝都的战场态势图。
无数光点闪烁,红蓝交错,代表着生与死的搏杀在每一个街巷上演。
他的大脑仿佛被分成了数十个独立运行的处理器,一部分分析着北区三个机甲小队传回的实时能量消耗数据,另一部分计算着西侧避难所疏散路线的最优解,同时还有一部分在追踪天空中那道裂口的能量波动规律。
“第七机动小队,放弃c7街区固守点,向d3区域后撤两百米,与第十四火力组汇合。”
江晚宁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第十四火力组,三十秒后向c7街区预定坐标进行三轮覆盖式打击,注意避开友军信号标记区域。”
“收到!”
“明白!”
频道里传来清晰而果断的回应。
几秒后全息地图上,代表第七机动小队的蓝色光点开始有序后撤,而第十四火力组的炮击坐标已经被系统自动标记并同步到每一个作战单位的战术地图上。
江晚宁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划过,调出另一组数据。
“医疗第三、第五分队,b区十二号交叉路口有十六名伤员等待转运,其中三名生命体征不稳定。最近的护卫单位是……”
他快速扫了一眼地图,
“第九突击队。第九队分出一支五人小组,掩护医疗队完成伤员转运,完成后立即归队。”
“是!”
“后勤设备组,东区能源中继站损毁率已达百分之七十,放弃全面修复,改为搭建临时供能节点。所需材料清单和坐标已发送至你们的数据板。”
一条条指令清晰、简洁、迅速。江晚宁的语速并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卡在战场上最需要的那一刻。
在他的调度下,原本各自为战乱成一团的帝国守卫军开始缓缓转动起来,逐渐咬合。
医疗小队在掩护下穿梭于废墟之间,将无法继续作战的士兵迅速抬离前线;
后勤组争分夺秒地抢修着还能挽救的防御系统和通讯节点;
而前线的作战单位则不需要再分心考虑全局,他们只需要专注地执行频道里传来的指令,将火力倾泻到指定的坐标或者按命令转移阵地。
原本混乱的战场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有序性。
被分割包围的小股部队找到了突围的方向,孤军深入的异族单位开始遭到来自多个方向的交叉火力打击,濒临崩溃的防线得到了及时的火力支援或预备队补位。
反击的浪潮,从帝都的各个角落缓缓掀起。
“第三街区压制完成!”
“西侧避难所入口安全,所有平民已进入地下掩体!”
“南区异族主力集群开始后撤,是否追击?”
战报通过频道传回指挥塔,江晚宁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信息。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疯狂地消耗,维持如此庞大而精细的战局控制,对精神力的负担大得惊人。
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江晚宁没有时间去管额角的汗珠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能赢。
这个念头在江晚宁脑海中一闪而过。帝国守卫军的战斗力本就在异族之上,之前只是输在措手不及和指挥瘫痪。现在指挥中枢重新建立,战场态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只要——
江晚宁的视线猛地抬起,死死盯住了悬浮在全息投影最上方的那道漆黑裂口。
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地吐出新的异族单位。
虽然涌入的速度比起最初已经有所减缓,但只要它还在这场战斗就永远无法真正结束。
裂口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在江晚宁的战术分析模块中,系统已经给出了初步判断。
【高概率为便携式空间锚定装置维持的临时传送通道。破坏锚定装置或中断能量供应可导致通道崩溃。】
原理很简单。找到维持裂口的装置,摧毁它。
江晚宁的手指在虚拟地图上快速划过,调出帝都上空的三维结构图。裂口位于距离地面约三万米的平流层,周边区域——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地图上所有还能调动的作战单位,此刻都已经被标注为“交战状态”或“关键任务执行中”。
北区的三个机甲中队正在与异族的空中主力缠斗;西侧的防空火力网不能有丝毫松懈;东区的守卫军刚刚稳住阵脚,正在艰难地推进清剿地面残余异族;而南区的部队……刚刚汇报异族主力后撤,但若此时抽调兵力,很可能被对方杀个回马枪。
没有人手。
没有能够抽出来执行高空破坏任务的精锐小队。
江晚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快速切换着各个作战单位的详细状态数据,试图从中找出一支任务即将完成的小队。
没有。
每一支部队都在极限运转。每一名士兵都在生死线上搏杀。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重新调整战线?压缩防御?抽调预备——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物信号快速接近。数量:三。目标:指挥塔。预计接触时间:四十五秒。】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指挥室内响起。
江晚宁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个悬浮的监控画面。
三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指挥塔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它们的移动轨迹极其刁钻,巧妙地避开了沿途所有的防空火力网和拦截部队,显然目标明确——冲他来的。
它们想要斩掉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指挥中枢。
江晚宁的心脏重重一跳,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异族也不傻,它们同样意识到了战场局势的变化源头在哪里。
只要摧毁指挥塔,杀死指挥官,刚刚组织起来的帝国守卫军将再次陷入混乱。
四十五秒。
不,现在只剩下四十秒了。
江晚宁的目光快速扫过全息地图,大脑以近乎燃烧的速度运转。
抽调最近的部队回防肯定来不及。
命令防空火力集中拦截?
那三个目标的移动速度太快,等火力网调整到位,它们很可能已经撞上了指挥塔的外墙。
而指挥塔本身的防御系统在之前的突袭中,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外部防御炮台已经被异族特种单位破坏或干扰。
怎么办?
江晚宁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开始操作。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指挥塔将暂时进入静默状态。各部队按现有指令继续执行作战任务,维持当前战线。如遇突发情况,由各区域最高军衔军官临机决断。”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通过频道传向整个战场。
“重复,指挥塔暂时静默。保持频道畅通,等待下一步指令。”
说完他切断了主通讯频道的输出,但数据接收和监控系统依然全速运转。
全息投影上,代表着那三个红色光点的轨迹已经逼近到距离指挥塔不足两公里的位置。
二十秒。
江晚宁关闭了指挥室内的全息投影,只留下最小化的战术地图悬浮在视野角落。
他转身,快步走向指挥室的合金大门。
门无声滑开,外面是空旷的中央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高大的观景窗,此刻窗外是硝烟弥漫的帝都天空,以及那三道越来越近带着死亡气息的身影。
江晚宁的目光飞快扫过走廊尽头的紧急疏散通道标识,又扫向最近的一扇观景窗。
从指挥室所在的顶层到地面,垂直高度超过三百米。如果全速冲出房间,在走廊加速,撞碎这扇高强度复合玻璃窗跳出去——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计算。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加上外骨骼作战服的缓冲功能,从三百米高度自由落体,生还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即便侥幸不死,也大概率会全身多处骨折甚至瘫痪。
但瘫痪总比被几十米高的异族直接撞成一摊肉泥要好。
至少前者还有抢救的可能。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瞬间绷紧。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指挥室大门,在空旷的走廊上全速奔跑起来。
鞋底踏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两侧的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那三个红色光点在战术地图上已经几乎与代表指挥塔的蓝色光点重合——
十秒。
五秒。
江晚宁冲刺到了那扇观景窗前。他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右肩微微下沉准备用全力撞向玻璃——
就在这一瞬间。
窗外一道漆黑庞大的影子,带着引擎全开时刺耳的尖啸,以近乎蛮横的姿态狠狠撞进了他的视野。
江晚宁的瞳孔猛地收缩,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他的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面前的玻璃上。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架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装甲的机甲,引擎喷射口拖出长达数米的湛蓝色尾焰,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横插过来,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异族身上!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甲壳类异族,身长超过三十米,覆盖着厚重的几丁质外骨骼,前肢进化成了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骨锤。
它原本正全速撞向指挥塔,却在最后一刻被深潜从侧面狠狠撞中。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即便隔着厚重的复合玻璃,依然隐隐传入了江晚宁的耳中。
甲壳异族庞大的身躯被深潜这一撞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朝着侧后方倒飞出去数百米,沿途撞塌了数栋残破的建筑激起漫天烟尘。
深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撞飞第一只异族的同时,机甲左臂的光剑已然弹出,幽蓝色的等离子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光闪过。
第二只从另一个方向扑来形如多节蜈蚣的飞行异族,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光剑从正中斩成两截。
绿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在空中爆开,两截残躯失去了动力翻滚着坠落向地面。
而第三只异族此刻已经将能量聚集到了体表的发射器官,瞄准了刚刚完成斩击似乎来不及转身的深潜。
但深潜甚至没有回头。
机甲的右臂抬起,臂挂式的重型核磁炮口瞬间充能完毕,幽蓝色的能量光芒在炮口凝聚成一点刺目的核心。
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地贯穿了那只飞梭异族的身体。
过载的能量在那狭长的躯体内爆发,将它炸成了一团在空中绽放的蓝色火球。
从深潜出现,到三只斩首异族全灭,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指挥塔走廊内,江晚宁保持着即将起跳的姿势僵在窗前。
窗外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死亡威胁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架静静悬浮在半空的黑色机甲带来的令人心安的存在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已经跨上窗台,准备发力跃出的那条腿收了回来。
看来,既不用瘫痪,也不会变成肉泥了。
第193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6
深潜驾驶舱内,凯洛的情况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机甲传感器反馈着外部逐渐稳定的能量读数,但他自己的心跳却如同擂鼓在寂静的驾驶舱内咚咚作响,甚至让他产生了耳鸣的错觉。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太近了。只差几分钟,甚至可能只有几十秒。
如果他再晚一点从王宫战场脱身,如果他路上被任何一股叛军或异族耽搁,如果他不是不顾一切地将深潜引擎推到理论极限……
那么此刻,他看到的就不会是完好站在窗边的江晚宁,而是一片废墟。
那种几乎要失去的恐慌感,冰冷的缠绕着他的心脏,即使危机已过,依旧在缓慢收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后怕。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在驾驶舱黯淡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暗红。
深潜的扫描系统功率全开,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指挥塔,尤其是江晚宁所在的楼层。
生命信号稳定,体征数据虽有波动但属于正常应激反应范围,没有检测到明显外伤信号……
直到扫描波束捕捉到江晚宁脸颊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细小的血痕。
那点微末的红色,在凯洛此刻的视野里,却刺眼得如同最严重的创伤。
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凶险——晚宁离死亡,离重伤,只有一线之隔。
然后系统画面切换到了高精度光学捕捉影像。
他清楚地看到江晚宁站在那扇指挥塔走廊的观景窗旁,正缓缓收回那条已经跨出窗外的腿。
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江晚宁刚才的打算。
跳窗。从近百米高的指挥塔,跳下去。
“他不在乎……”
凯洛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声音干涩沙哑。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更深沉的心疼和后怕,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本就布满血丝的蓝眸颜色更深,几乎要燃起实质的火焰。
他的伴侣,他视若珍宝想要牢牢护在羽翼之下的人,在生死关头选择的是一种如此决绝、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方式!
深潜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机体微微调整姿态,面向指挥塔那扇窗户。
驾驶舱内的凯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但效果甚微。
他需要立刻确认晚宁的平安,需要立刻碰到他,确认他是完好的。
黑色的机甲缓缓降低了高度,最终与指挥塔那破损的楼层持平。
深潜伸出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掌,平稳地悬停在破碎的窗户外,掌心向上形成一个临时的平台。
同时驾驶舱的扩音器打开,凯洛的声音传了出来,竭力压抑着颤抖,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晚宁,上来。”
江晚宁隔着窗户,看着那只熟悉的机械手掌。
他能听出凯洛声音里的异常,那不仅仅是战斗后的疲惫更夹杂着某种激烈的情结。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单手撑住窗沿利落地翻身跃出,稳稳落在深潜温热的金属掌心中。
手掌合拢,形成一个保护性的牢笼,将他带回驾驶舱的方向。
驾驶舱门打开,江晚宁刚踏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入一个坚硬而灼热的怀抱中。
凯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吐在他的颈侧,带着轻微的颤抖。
“凯洛?”
江晚宁有些不适地动了动,但立刻被抱得更紧。
“别动。”凯洛的声音闷闷地响在他耳边,沙哑得厉害,“让我抱一会儿。”
江晚宁不再挣扎,他静静地靠在凯洛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内那依旧失序狂跳的心脏,以及透过作战服传来的不易察觉的战栗。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了凯洛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生疏却坚定地拍抚着。
深潜的驾驶舱内,一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已经逐渐变得有节奏的炮火与厮杀声。
帝都的战局,因为指挥塔的坚守和深潜的及时回援,已经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点。
但此刻,在这个狭小而安全的空间里,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劫后余生那汹涌澎湃、亟待安抚的余悸与深情。
过了好一会儿,凯洛才稍微松开些许力道,但手臂依旧圈着江晚宁。
他低头,额头抵着江晚宁的额,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对方,目光灼灼里面翻涌着未退的后怕、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丝压抑着的恼火。
“跳窗?”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带着质问,“江晚宁,你脑子里除了战术和最优解,有没有想过我?”
江晚宁抬眼,对上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平静地回答:“那是当时计算下生存概率最高的选择。而且你来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凯洛眼神瞬间一暗,猛地低头,吻住了江晚宁的唇。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样带着温柔的试探或炽热的激情,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江晚宁闷哼一声没有拒绝,反而微微启唇回应了这个带着血锈味和浓烈情感的吻。
唇齿交缠间,是劫后余生最直白的确认与慰藉。
良久,凯洛才喘息着松开,指尖抚过江晚宁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眼神依旧沉黯。
“受伤了。”
“小伤。”江晚宁不甚在意。
“在我这里,没有小伤。”
凯洛语气强硬,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那点血迹,动作却极轻。
“下次,不许再这样。你的命,是我的,不许你随便拿来赌。”
江晚宁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不容置疑的认真,沉默片刻,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凯洛这才像是稍微满意,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转向驾驶舱的控制界面,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冷硬。
“帝都地面战场已经基本稳住,王宫叛军肃清,塞拉尔已被控制。现在,该去关掉天上那个该死的裂口了。”
江晚宁也调整了状态,目光投向主屏幕上的空间裂口,分析道:
“裂口能量读数稳定,锚点装置隐蔽性极强,需要精确定位和强力破坏。深潜的火力足够,但需要掩护和时机,异族肯定会重点防御那里。”
“我知道。”
凯洛操作着深潜,引擎重新发出低吼,机甲转向,面朝那道狰狞的裂口。
“所以,需要我的指挥官,再为我规划一条最快的路。”
江晚宁眼神锐利起来,迅速接入了深潜的战术辅助系统,调取实时战场数据。
“给我三十秒。”
深潜的战术辅助系统将整个帝都的战场态势以高精度微缩图的形式,清晰地投射在驾驶舱的主屏幕上。
江晚宁的目光扫过全息投影,大脑与系统几乎同步运转,瞬间完成了复杂的战术推演。
他开口道:“帝都中心区及东、西、北三区仍在激烈交火,异族兵力密集,防空火力网和残留的干扰场交织,强行穿越风险过高,且易被缠住延误时机。”
他的指尖在虚拟地图上快速划过,最终停留在相对平静的南区。
“南区敌方主力后撤迹象明显,目前残留异族单位数量最少。从该区域向上切入,抵达裂口下方的垂直路径上,遭遇拦截的概率最小。”
他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屏幕上轻盈舞动,一条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行进路线被迅速标注出来。
这条路线充分利用了南区尚算完好的高层建筑群作为初始跃升的掩护,避开了几处能量读数不稳定的异族残骸区域,选择了一条敌方防空火力因前期战斗和主动后撤而相对薄弱的路线。
深潜的核心作战系统几乎在路线标注完成的瞬间,就完成了模拟运算,一行醒目的数据跳了出来:
【综合风险评估:低。路线可行性:高。预计成功抵达裂口正下方区域概率:89.7%】。
“近90%的成功率,值得一试。而且南区尚有部分近卫军建制完整,可以请求他们提供初步掩护和伴飞,分散可能存在的零星火力。”
江晚宁的分析结束,目光转向凯洛,等待他的决断。
凯洛甚至没有半秒的犹豫。在江晚宁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操控深潜的双手已然动作。
巨大的黑色机甲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引擎出力瞬间调整,从悬浮戒备状态转为高速突进模式,机体微微前倾朝着江晚宁标注的那条幽蓝色路线疾驰而去。
“莱恩,通知南区近卫军指挥节点,深潜请求通过,并需要伴飞掩护,目标:空间裂口。”
凯洛在行动的同时,简洁地向护卫官下达了指令。
此刻的南区,战火已然平息大半。
最初的混乱和惨烈交战后,入侵此区域的异族主力不知是收到了命令还是承受不住损失,确实出现了明显的后撤收缩迹象。
留下的小股残留异族,在训练有素配合逐渐恢复的帝国近卫军清剿下,正被快速消灭。
街道上硝烟未散,但枪炮声已变得稀疏,更多的是工程机甲抢修设备的嗡鸣和医疗队转运伤员的急促脚步声。
一部分完成清剿任务的近卫军小队,已经开始奉命向战况更激烈的其他区域移动支援。
而留下驻守南区,负责巩固防线监控异常并随时准备应对反扑的,正是以稳健着称的近卫军第七机甲中队一部。
中队指挥官是一位名叫雷克斯的少校,他刚刚接到来自大皇子殿下护卫官莱恩的加密通讯。
信息简短却分量极重。雷克斯眼神一凛,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将命令通过中队加密频道传达下去:
“全体注意!这里是雷克斯!大皇子殿下将驾驶深潜,经由我防区上空,垂直突进,接近空间裂口!
所有单位,立即进入最高级别戒备状态!第一、第三小队,放弃当前巡逻路线,向坐标区域集结,组成护航编队!第二、第四小队,提高警戒范围,扫描一切可疑空中目标,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掩护!
重复,我们的任务是确保殿下安全通过,直至其突破我防区上限!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命令清晰而急促。频道中瞬间传来一连串干脆利落的“收到!”。
原本处于战后短暂休整状态的南区近卫军,再次迅速行动起来。
涂装着帝国鹰徽和白金配色的制式机甲从各个隐蔽点或临时阵地中升起,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它们快速向雷克斯少校指示的坐标点汇聚,在空中编组成一个松而不散攻防兼备的飞行阵型。
所有机甲的传感器功率开到最大,武器系统解除保险,炮口微微调整指向可能来袭的各个方向。
紧张的气氛重新弥漫在南区的空气中,与下方逐渐平息的街道形成对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帝都中心那道狰狞裂口的方向,又急切地扫视着己方防区的空域。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两分钟后,雷达屏幕上一个代表着极高能量反应和极快速度的光点,从帝都中心偏西的方向如同撕裂低空云层的黑色闪电,朝着南区疾掠而来。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常规雷达几乎难以持续锁定。
“来了!”雷克斯少校低吼一声。
几乎就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一道裹挟着无形飓风的黑影,已然穿透了南区边缘稀薄的硝烟,出现在所有近卫军士兵的视野之中。
通体哑光黑的装甲在不算明亮的天空背景下,依然折射出一种沉凝而威严的光泽。
它庞大的机体此刻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灵动,流线型的机身破开空气,发出的却是一种低沉压抑的呼啸。
它所过之处,下方的气流被剧烈扰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流,吹拂得地面上残存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护航编队,跟上!保持阵型,为殿下清除路径!”
雷克斯命令道,率先操控自己的队长机冲了出去。
“是!”
由八架近卫军精锐机甲组成的护航编队没有丝毫犹豫,引擎全开紧紧追随着那道一马当先的黑色流星。
他们的阵型巧妙地将深潜护卫在偏后方侧翼,既不影响其冲锋路线,又能随时应对来自两侧及后方的威胁。
这支混合编队如同突然升空的一柄利剑,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朝着天际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漆黑裂口刺去。
下方留守的近卫军士兵们仰头望着,紧握着操纵杆或武器心中默默祈祷。
随着高度急速攀升,下方战火纷飞的帝都景象逐渐缩略成一片斑驳的棋盘。
空气越发稀薄,四周的温度也在下降。
深潜驾驶舱内,凯洛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甲,沿着江晚宁规划的路线进行微调,避开偶尔出现的因能量扰动而产生的乱流。
江晚宁则密切监控着战术地图和外部传感器数据。南区路线的选择确实有效,截至目前仅遭遇了零星几次来自极远距离的、准头欠佳的能量束射击,都被深潜灵巧地避开或由护航的近卫军机甲拦截。
然而无论是凯洛还是江晚宁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在接近裂口时才会到来。异族不可能对维持入侵通道的关键节点毫无防备。
果然,当深潜率领的编队突破某个临界高度,正式进入裂口能量场显着影响范围。
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裂口下方空域,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片不自然的波纹。
紧接着数十个潜伏已久体表覆盖着暗色伪装涂层的异族飞行单位,从虚空之中浮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大的蝙蝠,有的像是多节的水生生物,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烈的敌意和能量波动,显然是专门布置在此处的精锐守卫。
它们一出现便毫不犹豫地朝着深潜和护航编队发起了猛烈的扑击。密集的能量射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江晚宁的声音沉静,语速极快。
“凯洛,正前方和左侧交给深潜主武器清除,右侧三只高速接近的‘飞梭型’交给护航编队交叉火力!注意,十点钟方向有大型能量反应。”
“明白!”
凯洛眼神锐利如刀,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化为一片虚影。
深潜的悬磁炮和臂挂式能量炮同时开火,粗大的幽蓝光束和高速磁轨弹丸精准地射向正面扑来的异族集群,瞬间在密集的敌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数只异族在绚烂而致命的爆炸中化为碎片。
与此同时近卫军护航编队也展现了精湛的配合。
他们迅速变换阵型,分出四架机甲组成交叉火力网,迎向右侧那三只速度奇快的飞梭型异族。
光束与导弹交织,虽然未能立即击落,但也成功阻滞了它们的突进路线,为深潜争取了时间。
战斗在接近空间裂口的最后一段空域骤然爆发,并瞬间进入白热化。
黑色的机甲率领着白金色的编队,与蜂拥而至的异族守卫者绞杀在一起。
第194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7
深潜如同一道黑色的雷霆,在异族蜂拥而至的拦截网中穿梭斩击。
凯洛的双手稳定得如同与操纵杆融为一体,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转化为机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巨大的光剑在幽蓝的等离子烈焰包裹下化为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扑上来的异族一一斩断。
护航的近卫军编队同样英勇无畏。他们围绕在深潜侧翼,组成移动的钢铁壁垒,用密集的火力网拦截从侧面和后方袭来的攻击,分担着深潜承受的压力。
不时有近卫军机甲被异族的特殊攻击命中,装甲破裂冒着黑烟坠落,但空缺很快又被同伴补上,阵列始终保持着对深潜的有力掩护。
但真正的目标并非消灭这些仿佛无穷无尽的守卫者,而是上方那道如同深渊巨口的裂痕。
江晚宁的目光早已从激烈的画面移开,紧紧锁定在副屏幕上深潜扫描系统全力解析出的裂口能量场分布图。
复杂的能量波纹、扭曲的空间参数、异常的引力读数……海量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
江晚宁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以惊人的速度分析。
他没有被那些看似强烈的干扰波纹迷惑,精神力高度集中下,他迅速捕捉到了几处能量流中极不自然的节点。
那里的空间曲率异常稳定,仿佛被强行锚定并且正向周围辐射着维系裂口存在的特定频段能量。
“找到了!”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指尖飞快地在战术地图上点出六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坐标,并同步传输到凯洛的主视野和武器锁定系统中。
“异族这次的进攻准备并不充分,使用的空间锚定装置型号比较粗糙,能量耦合外溢明显,也没有多余的能量去制造伪装的迷惑点。”
他快速分析着,语气果断。
“不用花时间寻找核心,直接使用核磁炮,暴力摧毁这些锚点。这是关闭裂口最快的方法。”
方法直接,目标明确。但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核磁炮威力巨大,足以撕裂空间装置的稳定结构,但相应地,每一次发射都需要抽取深潜储备能源的相当一部分。
此刻,深潜身处数万米高空,下方是战火纷飞的帝都,一旦能源在击中所有目标前枯竭,失去动力的机甲最终会在重力作用下坠毁。
即便有缓冲系统和凯洛高超的迫降技巧,从如此高度坠落,生还几率也微乎其微。
更何况,他们要顶着周围前赴后继、疯狂扑击试图阻止他们的异族守卫者的干扰,精准命中那六个可能还在移动或受到保护的点位。
凯洛眼角余光扫过能源储备显示条——61.3%。
这个数字让他的心脏微微一沉。
从王宫闪电镇压叛乱,到全速驰援指挥塔解决斩首危机,再持续进行高强度的空中格斗至今,深潜的能源消耗已逼近警戒线。
六个目标,意味着至少六次高精度、高威力的核磁炮射击,期间还要维持机甲飞行、防御以及必要的近战格斗能量。
计算在他脑中闪电般完成,成功率不容乐观,容错率几乎为零。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感,悄然缠绕上凯洛的神经。
并非对自己技术的不自信,而是驾驶舱里不止他一人。他的晚宁在这里,与他共同承担着这孤注一掷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局和凯洛状态的江晚宁,敏锐地从空气中那熟悉而浓郁的雪松冷香里,捕捉到了一缕不同于以往绝对掌控感的紧绷。
他抬眼看向前方驾驶座上那个背脊依旧挺直、操控依旧稳健的身影,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沉静的坚毅。
“凯洛,”
江晚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武器交击的爆响,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稳。
“我相信你。”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煽情的鼓励。短短五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凯洛心头那丝细微的涟漪。
江晚宁反手扯出驾驶舱内壁的应急固定带,利落地将自己牢牢固定在舱壁上,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机甲剧烈机动时可能带来的身体冲击和干扰。
凯洛没有回头,但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同淬火的寒星,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制,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近乎冷酷的决断。
“深潜,最高权限接管,精神力同步链接。”
凯洛低沉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下一秒,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精神力自凯洛身上涌出,通过特制的神经接驳装置与深潜的中央控制系统深度融合。
原本就灵敏异常的机甲,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它的动作不再仅仅是机械程序的反馈,而是带上了凯洛本能般的战斗直觉和超凡的身体协调性。
只见那黑色的钢铁巨人猛地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急停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束交叉射来的腐蚀性能量束,同时光剑以一个精妙绝伦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将一只趁机扑来的异族从腹部到头部一分为二。
动作流畅得宛如舞蹈,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深潜如同一位在万军丛中闲庭信步的黑色死神,每一步移动、每一次斩击都高效而致命,将围攻的异族不断肢解,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开辟出一条通往裂口锚点的通道。
江晚宁的身体被固定带牢牢束缚,但他的大脑和视线却紧紧追踪着裂口处那六个红点的能量波动。
外部战况激烈,机甲不时做出高过载的机动,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定清晰:
“注意,西南方向,第二个锚点,能量波动出现间歇性衰减,防御可能相对薄弱,优先攻击。”
“第三锚点正在向四点方向微调,提前量修正0.3秒。”
“第五锚点周围有高强度能量护盾反应,建议先用光剑佯攻吸引注意,核磁炮攻击其下方能量输送节点。”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及时。凯洛则如同他最信任的利刃,将指令完美地转化为行动。
在光剑格开一只巨型甲虫异族的镰刀前肢,机身顺势侧旋避开另一只飞梭异族撞击的刹那,深潜的右臂核磁炮口已然充能完毕,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成一点令人心悸的炽白。
“砰——!”
一道粗大无比的幽蓝光束撕裂长空,以近乎笔直的轨迹,无视了中间几只试图用身体阻挡的异族,精准地命中了西南角那个闪烁的红点!
剧烈的爆炸在那一点亮起,空中骤然绽放的一朵蓝白色的花。
空间装置被毁灭性的能量直接湮灭,连锁反应导致那一片区域的能量场瞬间紊乱。裂口边缘对应位置的光芒明显黯淡、扭曲了一下。
“第一个目标,清除。”
凯洛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能源显示条已然跳到了 57.1%。
成功摧毁第一个锚点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也彻底激怒了异族。
裂口处传来的嘶鸣声更加尖锐刺耳,更多的守卫者包括一些体型更大看起来像是精英单位的异族,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深潜扑来。
它们似乎也明白,绝不能让这个黑色的怪物继续下去。
战斗瞬间升级到惨烈的程度。近卫军护航编队的压力陡增,不断有机甲在异族疯狂的攻击中陨落。
深潜自身也接连承受了几次重击,外装甲上出现了明显的破损和灼痕,警报声偶尔响起,又被凯洛迅速屏蔽。
然而凯洛与江晚宁的配合却在这种高压下愈发显得天衣无缝。
江晚宁如同最敏锐的战场感知器,总能从混乱的能量流和敌群动向中,为凯洛找到那一闪即逝的最佳攻击窗口和路径。
凯洛则将自己的驾驶技术和深潜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在枪林弹雨和异族的围追堵截中,一次次完成看似不可能的机动,将致命的核磁炮光束精准地送达目标。
“第二个,清除!”(能源 52.4%)
“第三个,清除!”(能源 46.8%)
……
每摧毁一个锚点,裂口的稳定性就下降一分,边缘的扭曲和闪烁就加剧一分。
但同时异族的反扑也愈发疯狂,深潜和剩余护航机甲面临的危险呈几何级数增长。
能源在飞速消耗。
当第五个锚点在又一记绚烂而耗费巨大的核磁炮击中化为乌有时,能源显示条已经跌破了 40%,仅剩 38.2%。
而最后一个,也是能量反应最强烈、似乎受到重点保护的锚点,周围聚集了超过二十只精英异族,它们组成严密的防御阵型,各种能量护盾层层叠加,几乎将那个红点完全遮蔽。
“凯洛,能量只够最后一击,必须确保命中核心。”
江晚宁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负荷同样逼近极限。
“它们的防御很厚,常规攻击很难瞬间穿透。我需要你制造一个机会。”
凯洛看着前方那铁桶般的防御圈,又瞥了一眼岌岌可危的能源读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白。”
他沉声道,随即向仅存的几架伤痕累累的近卫军机甲下达了最后指令。
“所有护航单位,听我命令,五秒后,向敌阵十点钟方向发起全力佯攻,吸引火力!不用保留弹药!”
“遵命,殿下!”频道里传来嘶哑却坚定的回应。
“晚宁,抓稳。”
话音落下,凯洛操控深潜猛然将引擎推力推至超负荷状态。
黑色的机甲不再灵活闪避,而是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拖着受损的机身,朝着异族防御圈最厚实的正面,悍然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光剑挥舞到极致,将挡路的异族纷纷劈开,同时机甲仅存的近程防御武器全开。
这完全不合常理近乎送死的冲锋果然吸引了异族防御圈的大部分注意力。
无数攻击顿时朝着深潜倾泻而来。
与此同时,收到命令的近卫军机甲也从侧翼发起了佯攻,进一步扰乱了异族的阵型。
就在深潜冲入敌阵核心、被无数攻击光芒淹没的前一刹那--
深潜庞大的机体以一种违反惯性定律的方式,借助一次被能量束击中的冲击力,硬生生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后仰急旋。
这个动作让大部分预判它前进路线的攻击落在了空处,同时也将机甲脆弱的背部短暂暴露。
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赌注。
但异族精英守卫者的反应同样极快,几乎在深潜变向的瞬间,至少有三道蓄势已久,足以重创甚至击穿深潜背部装甲的高能射线,锁定了那个空档激射而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完成诡异机动的深潜,其原本因冲锋而微微低垂的头部主传感器阵列,以及隐藏在肩甲下方一直处于半充能待命状态的最后一门备用核磁炮,同时锁定了那个被重重保护的最后一个空间锚点。
江晚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与凯洛的决断产生了共振。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光束从深潜肩部悄无声息地射出,沿着那条稍纵即逝的裂缝精准地钻入了异族的防御圈内部,分毫不差地命中了最后一个剧烈闪烁的红色锚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璀璨的爆炸光芒,从裂口的核心处爆发开来!
六个空间锚点全部被毁后,失去支撑的临时空间结构彻底崩溃。
那道横亘在帝都上空的漆黑裂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
边缘的能量乱流疯狂窜动向内坍缩,最终在一阵席卷整个高空区域的能量风暴中,彻底消散无形!
那些正从裂口中涌出的异族,瞬间遭遇了空间切断的恐怖灾难。
身体被不稳定的空间力量拦腰斩断,残骸混合着粘稠的体液和能量残渣,如暴雨般从高空洒落。
剩下已经进入帝都范围的异族,虽然依旧凶悍,但失去了增援和统一调度,在士气大振的帝国近卫军全面反击下,开始节节败退逐渐被歼灭。
胜利的天平,终于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彻底倾斜。
深潜静静地悬浮在原本裂口所在位置的下方,机身伤痕累累,能源显示条最终停在了令人心悸的 9.7%,仅够维持最低限度的悬浮和生命保障系统。
几架幸存下来的近卫军机甲,摇摇晃晃地飞过来,环绕在深潜周围。
驾驶舱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凯洛缓缓松开了紧握操纵杆的手,他断开了与深潜的精神力深度链接,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和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瞬间袭来,让他不得不靠在驾驶座上微微喘息。
但他冰蓝色的眼眸却透过主屏幕,一瞬不瞬地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帝都中心。
曾经繁华的街区化为废墟和焦土,浓烟在各个角落升腾,无数建筑只剩下残垣断壁,街道上遍布着战火留下的痕迹和未来得及清理的残骸。
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交火和救援的呼喊声随风传来。阳光照耀在这片惨烈的战场上,竟带着一种悲壮而刺目的光芒。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帝国以决绝的反击迅速扼杀,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但带来的伤痛和损失,已然刻印在这座城市的躯体与所有幸存者的记忆之中。
凯洛的眼中,那因胜利而短暂亮起的光芒,迅速被一片冰冷沉郁的火焰所取代。那火焰并非兴奋,而是燃烧着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的极致愤怒与森寒杀意。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驾驶舱内:
“塞拉尔……罪无可恕。”
这不仅仅是一场叛乱,更是一场引狼入室、将无数帝国子民推向死亡深渊的背叛。其罪孽,罄竹难书。
江晚宁解开了固定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的惨状,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凯洛紧绷的侧脸上。
他能感受到凯洛平静语气下汹涌的怒涛,那不仅仅是对表弟背叛的愤怒,更是对帝国遭受重创、子民罹难的心痛与自责,尽管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没有多余的言语,江晚宁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按在了凯洛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透过作战服的布料,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理解。
凯洛身体微微一震,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线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他抬起手,覆盖在江晚宁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第195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8
战争的硝烟在帝国核心星域逐渐散去,但留下的疮痍与余波却远未平息。
帝都星的惨烈战况通过加密渠道迅速传遍帝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与哀恸。
与此同时,正如凯洛和霍华德预判的最坏情况之一,异族的入侵并非仅限于帝都。
在塞拉尔叛乱吸引帝国全部注意力的同时,数个边境星域和重要交通枢纽星球,都遭到了或明或暗规模不一的异族袭扰与牵制性进攻。
好在异族的主力与真正的战略目标始终是帝都星,这些边境攻击更多是为了制造混乱牵制帝国兵力,阻止其他军团及时回援。
因此在各地驻守军的顽强抵抗和早有戒备的针对性部署下,这些战火在付出一定代价后,都被陆续扑灭。
帝国的边境防线虽然承受了压力,但根基未动。
这场被后世称为帝都平叛战役的冲突,持续时间虽短烈度却极高。
帝国成功扼杀了叛乱核心,重创了来犯的异族主力,避免了政权颠覆和更惨重的损失,可谓一场决定性的胜利。
然而胜利的代价同样沉重,帝都核心区遭受严重破坏,平民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大量基础设施损毁,帝国守卫军和近卫军也付出了相当的牺牲。
地涯星上同样经历了苦战,虽有霍华德坐镇未让学生出现重大伤亡,但部队损耗亦是不小。
整个帝国,都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亟待重建与反思的氛围中。
战后,雷霆般的清算迅速展开。
在国王厄里斯的默许与授权下,刚刚经历血火淬炼,威望与杀气都达到顶点的凯洛大皇子与赶回帝都的霍华德上将,联手主导了对叛乱势力的清洗。
艾尔蒙特家族,这个盘踞帝国上层数百年,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庞然大物迎来了它的终幕。
谋逆、叛国、勾结外族、屠戮平民……任何一条罪名都足够将这个家族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主要成员被尽数逮捕,家族资产被全面清查。其遍布军政商界的势力网络被连根拔起,所有参与或知情不报的附庸家族都遭到了无情的清扫。
作为叛乱武力核心的第三军团,上层几乎被彻底清洗。
从军团长到各级指挥官,凡与艾尔蒙特家族牵连过深或有确凿证据显示参与叛乱的,均被革职查办押送军事法庭。
庞大的第三军团被暂时解散重组,其麾下未被叛乱思想污染的士兵与基层军官,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与忠诚评估后,被拆分吸纳进第一、第二、第四等军团,以及凯洛直属的戍卫军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塞拉尔·冯·艾尔蒙特及其核心党羽,包括他那野心勃勃背叛亲族的母亲艾薇娜,将在三日后的最高军事法庭上,接受公开的审判与最终的裁决。
消息传出,举国关注,民众的怒火与对公正的渴求都亟待一个宣泄口。
这段时间凯洛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
他需要参与军事法庭的筹备与证据链的最后确认,需要协调各军团对第三军团人员的接收与整编,需要过问帝都重建的初步规划与伤者抚恤,还需要应对来自皇室内部、贵族议会乃至民众各方的压力与期待。
相比之下,江晚宁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
他仍然是第一军校指挥系的一名学生,课程表照旧,需要按时上课、完成作业、参与训练。
战争的阴影尚未完全从校园褪去,实践活动中亲身经历战斗甚至失去同伴的学生不在少数,整个军校的气氛都比往日沉凝了许多,训练也更加刻苦和贴近实战。
午餐时间,军校食堂的一角。
楚之尧举着勺子,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能量蛋,他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震惊和激动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你你你……你真的进去了?!还做了临时总指挥?!我的天!宁神!江大佬!以后您飞黄腾达了,统领千军万马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当年食堂里给您占过座、打过饭的苦命学长我啊!”
他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盘子里香气扑鼻的合成肉排,全部心神都被刚刚从自家这位总是冷静得过分的直系学弟嘴里听到的简单经历给震飞了。
当其他学生还在为在实践活动中直面异族、成功击退小股敌人而心有余悸又隐隐自豪时,他这位学弟竟然不声不响地干到了帝国防御战的临时最高指挥官位置!
还是在帝都沦陷边缘、指挥系统瘫痪的绝境下!
并且从结果看,他指挥赢了!
这是什么概念?楚之尧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已经不是天才或者优秀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妖孽!
他几乎可以预见,等这段经历正式记录在案,江晚宁这个名字将会在帝国军部掀起怎样的波澜,各大军团指挥部的橄榄枝恐怕会把他宿舍的门槛踏破。
这哪是学弟,这分明是未来的将星,是值得提前抱紧的金馍馍啊!
被楚之尧用看珍稀动物般眼神盯着的当事人江晚宁,却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平静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动作标准得仿佛在进行礼仪训练,对于楚之尧的夸张反应,他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语气平淡无波。
“只是情况紧急,临时接替指挥权限而已。这场叛乱本身就在预案应对范围内,实际大规模交火时间并不算长,与真正的全面战争相比,规模和复杂性都差得远。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他说的是实话。经此一役,他更深刻地认识到实战指挥与理论推演甚至高强度模拟战之间的巨大差异。
那种每一个决策都直接关联生死、信息不完备、压力呈指数级增长的环境,是任何课堂都无法完全模拟的。
他自觉在临场应变、多线程信息处理、以及对士兵心理与极限的把握上,仍有太多需要磨练和提升的地方。
楚之尧被他这过于凡尔赛的淡定噎得直翻白眼,还想再说什么,一旁安静喝着草莓营养液的尤诺轻声开口了:
“楚学长,你再不吃,肉排要凉了。”
他的声音比以往清亮了一些,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沉静。
尤诺在这次实践中也经历了生死考验,亲眼见到了战斗的残酷与战友的伤亡。
这份经历似乎淬炼了他,虽然依旧算不上活泼,但眉宇间那份总是挥之不去的犹豫和胆怯淡去了许多,眼神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锐气。
他先是描述了几种遇到的新型异族的特征和应对难点,分享了自己在医疗辅助岗位上的见闻。
然后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声音也压低了些:
“另外……我听说了一件事,关于阮眠的。”
听到这个名字,江晚宁切割食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于将目光从午餐上移开看向了尤诺。
尤诺接触到江晚宁询问的目光,继续道:
“是听医疗组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好像说……阮眠失踪了。而且不仅仅是人不见了,连他在第一军校的学籍都被注销了。官方的说法是……他本人主动申请退学。”
“退学?”
江晚宁眉头微微一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显然不合常理。阮眠当初费尽心思,不惜动用不太光彩的手段也要挤进第一军校,图的就是这里的平台和人脉,是为了结识并依附更有权势的Alpha,作为他向上攀爬的阶梯。
就算他最大的靠山塞拉尔如今倒台,按照阮眠那种精于算计总能为自己留好后路的性格,他也绝不会选择退学这种自断前程的方式。
江晚宁心念微动,意识深处无声地唤道:
【369,查一下阮眠目前的下落和状态。】
几乎是在他指令发出的瞬间,系统369那平板的电子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根据已有情报碎片及轨迹回溯分析,阮眠于叛乱发动前夕,在其依附对象塞拉尔·冯·艾尔蒙特的宿舍内被不明身份者掳走。经交叉对比能量残留及后续失踪人员关联分析,掳掠者身份概率匹配度最高为:乔·威廉斯。】
【追踪其逃离帝都星可能使用的非法航道及黑市医疗记录显示,阮眠于约一周前出现在帝国边陲的‘塔图因-7号垃圾处理星’。】
江晚宁听完系统的汇报,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原来如此。掳走阮眠的,竟然是那个乔。
想来也是,以乔高傲又心胸狭窄的性格,发现自己不过是阮眠用来攀附更高枝的踏脚石后,那种被愚弄和轻视的怒火足以让他做出极端行为。
原本可能只是想私下囚禁报复,结果自家也因牵连叛乱而前途尽毁甚至自身难保。
在迁怒之下,将对塞拉尔的恨意发泄到这个omega身上,这很符合乔那种自私残忍冲动易怒的性格。
“自作孽,不可活。”江晚宁在心中淡淡地给出了评价。
对于阮眠的结局,他并无多少同情。阮眠选择了一条依靠色相与信息素攀附强者玩弄人心的危险道路,就该有承受反噬的觉悟。
只是这反噬的残酷程度,或许远超阮眠自己的想象。
失去了S级omega的腺体,他最大的依仗和武器就此消失,从曾经游走于众多Alpha之间享受追捧的万人迷,沦落到在垃圾星与生存搏命的底层挣扎者,这种落差比死亡或许更令他痛苦。
江晚宁摇了摇头,将关于阮眠的思绪抛诸脑后。这个人,这些事,已经与他无关,也不值得他再投入更多关注。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午餐,以及尤诺和终于开始哀嚎着肉排凉了不好吃的楚之尧身上。
遥远的塔图因-7号垃圾星,终日被灰黄色的尘埃和有害气体笼罩。
衣衫褴褛面容脏污憔悴的阮眠,正躲在一处由废弃金属板搭建的散发着恶臭的窝棚角落里,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根刚从更弱者那里抢来的劣质能量棒,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在这里食物是生存的第一要义,也是争夺最激烈的资源,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意味着到嘴的东西被抢走。
吞咽的动作牵扯到后颈,那里包裹着肮脏布条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瞬间泛起了生理性的眼泪。
但这疼痛更勾起了他心底滔天的恨意,然而恨意升腾的下一秒,就被冰冷的恐惧覆盖。
他想起了乔将他拖进走私船时那疯狂而怨毒的眼神,想起了手术刀切入后颈时那无法形容的恐怖感觉,想起了自己被像垃圾一样扔下飞船时,乔那仿佛看蛆虫般的最后一眼……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他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S级omega信息素,没有精致的容貌,没有可以倚靠的任何人。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庸俗乏味只是备选踏脚石的乔,如今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阮眠瑟缩了一下,将最后一点能量棒碎屑舔舐干净,抱紧了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望着垃圾星永远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只剩下绝望的麻木和对生存本能的挣扎。
他曾经渴望的荣华富贵众星捧月,如今已是镜花水月。
等待他的,只有这片钢铁与垃圾构成的荒芜之地,以及注定短暂而痛苦的生命余烬。
第196章 我真的只是个beta啊 39
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的穹顶高阔而肃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军政要员、受害方代表,还有经过严格筛选的媒体代表将这场审判的每一个细节,通过加密信号传递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审判长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宣读着长达十几页的判决书。
字字句句列举着艾尔蒙特家族及其附属势力在塞拉尔·冯·艾尔蒙特主导下,所犯下的勾结域外异族、发动武装叛乱、危害帝国安全、屠戮帝国平民等累累罪行。
证据确凿,逻辑严密,不容置疑。
“……综上,根据《帝国军事法典》最高条款及《反叛国罪特别条例》,判决如下:主谋塞拉尔·冯·艾尔蒙特,犯叛国罪、反人类罪、战争罪等多项重罪,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艾尔蒙特家族直系及主要旁系成员,以及积极参与叛乱的核心附属势力成员,以勾结外敌叛国罪论处,判处终身流放至第四星域能源星‘塔洛斯’,从事高强度矿产开采作业,非特赦不得离开,以终生劳役为自身罪行赎罪!”
“其余涉案人员,视情节轻重,分别判处不同年限的监禁、劳役及剥夺政治权利、财产充公等刑罚……”
随着最后一句宣判词落下,法槌敲响,声音回荡在法庭每一个角落,也为这场震动帝国的叛乱画上了一个句号。
旁听席上响起压抑的议论声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站在被告席上,身着囚服戴着沉重电子镣铐的塞拉尔,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弥漫的阴郁和死寂却令人不适。
他身旁的艾薇娜,曾经的皇室姻亲、尊贵的贵妇人,此刻同样身着囚服,却挺直了背脊脸上没有任何悔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以及眼底深处难以消解的怨毒。
公开审判部分结束。国王厄里斯·塞勒斯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威严的声音响起:
“公开审理到此结束。请无关人员有序退场。皇室内部成员及相关人员,请移步隔壁会议室。”
人群开始骚动,旁听者们开始依次退场。
江晚宁见状也准备随着人流离开,在这种明显的王室内部事务场合,他自觉身份并不适合留下。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江晚宁回头对上了凯洛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凯洛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留下。
江晚宁微微挑眉,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凯洛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低沉:
“你是我的伴侣,是我选定的人。这里,你可以留下。”
简洁的话语却宣告了江晚宁在他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不是旁观者,而是自己人。
江晚宁心头微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推了推凯洛,示意他站好。
几分钟后,无关人员尽数退去,会议室厚重的门缓缓闭合,隔断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只剩下国王厄里斯、王后卡莉斯塔、大皇子凯洛、江晚宁,以及被两名皇室近卫严密看守着的艾薇娜和塞拉尔。
气氛比在法庭上更加凝滞。
王后卡莉斯塔的目光,从宣判结束后就一直复杂地停留在自己亲妹妹艾薇娜的身上。
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不解和伤痛,她终究无法理解血脉相连的妹妹,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艾薇娜……”
卡莉斯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陛下给予艾尔蒙特家族的荣耀和权势还不够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听到姐姐这充满天真的质问,一直面无表情的艾薇娜,嘴角猛地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她抬起眼,那双与卡莉斯塔有几分相似此刻却盈满了怨恨与疯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权势?荣耀?”
艾薇娜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以为我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卡莉斯塔,我的好姐姐,从小到大,你永远都是这么天真,这么自以为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愤懑:
“我做这一切,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权势!是因为我恨你!我嫉妒你!我嫉妒得快发疯了!”
卡莉斯塔被妹妹眼中赤裸的恨意惊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你……嫉妒我?”
“没错!嫉妒!”艾薇娜几乎是嘶吼出来。
“凭什么?就因为你是姐姐,是长女?所以当年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去联姻,嫁给了还是王储的厄里斯!”
她猛地指向面色沉凝的国王,
“而他!明明是我先遇到、先喜欢上的人!却被你轻而易举地抢走了!只因为你是更合适的联姻对象!而我呢?我只能被匆匆塞给艾尔蒙特那个空有头衔的蠢货!”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会议室里。江晚宁站在凯洛身后,眉头微蹙,心中只觉得荒谬绝伦。
就因为姐姐嫁给了妹妹喜欢的人,妹妹就要嫉妒到联合外人叛乱,企图颠覆帝国?
这逻辑简直匪夷所思,完全是极端自我中心到了病态的程度。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凯洛,心里冒出一个有点大不敬的念头:他们和凯洛还有点血缘关系呢,凯洛平时看起来挺正常,不会骨子里也有点……嗯,难以理解的偏执基因吧?
也许是江晚宁那带着一丝微妙嫌弃和探究的目光太过灼热,凯洛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看向他。
当捕捉到自家伴侣眼中那抹清晰的嫌弃时,凯洛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气笑。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江晚宁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顿时有种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无奈。
这种时候他真是百口莫辩,只能警告似的捏了捏江晚宁的手心,示意他别乱想。
艾薇娜的控诉还在继续,她甚至懒得看一眼身旁因为母亲的话而面色惨白眼神灰败的塞拉尔,仿佛这个儿子只是她失败人生的又一个污点证明。
“就连孩子……你生的凯洛,一生下来就是万中无一的SS级Alpha,天赋卓绝,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注定是未来的帝王!
而我呢?我费尽心思,用尽手段,甚至不惜给他用那些有损根基的药剂,才勉强把这个废物堆到S级!”
她鄙夷地扫了一眼塞拉尔,
“我替他暗中谋划了这么多年,拉拢了那么多势力,铺好了路……可这个废物!连最后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输得一败涂地!真是……”
“够了!”
国王厄里斯终于怒声喝断,他的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他一直以为艾薇娜和艾尔蒙特家族的叛乱是出于对权力的贪婪和野心的膨胀,却万万没想到一切的起源竟可能是源于一个女人几十年前求而不得的嫉妒。
这理由如此私密,如此狭隘,却又酿成了波及整个帝国、造成无数伤亡的惨祸,简直荒诞到令人愤怒!
江晚宁也觉得极度无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恋爱脑可以形容了,简直是偏执型人格障碍晚期。
因为自己得不到,就要毁灭别人拥有的一切,甚至不惜拉上整个国家陪葬。神经!
最终在国王厄里斯冰冷的裁决下,艾薇娜的下场与其子塞拉尔无异。
鉴于其罪行的极端恶劣性及其作为叛乱思想重要源头的事实,她同样被判处死刑。
或许对她而言,死亡才是从这持续数十年的嫉妒炼狱中真正的解脱。
随着塞拉尔和艾薇娜被带离,这场震动帝国的叛乱,终于从法律到伦理被彻底钉上了耻辱柱。
异族在此次突袭中也遭受了帝国守卫军的沉重打击,短期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入侵,帝国边境迎来了难得的、宝贵的喘息与重建之机。
尘埃落定,百废待兴。
凯洛在协助父亲处理完最紧迫的叛乱善后和初期重建工作后,终于有了一段相对空闲的时间。
他满心期待着能和他的晚宁好好享受一下久违的、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弥补之前因忙碌而缺失的陪伴与温存。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发现自己虽然是闲下来了,但想要挖他墙角的人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且个个来头不小。
江晚宁在帝都保卫战中那惊才绝艳的临时指挥表现,虽然细节并未完全公开,但在帝国军界高层和参与战役的中高级军官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第一军校指挥系天才新生”、“临危受命稳住全局”、“精准分析关闭裂口”……
这些标签任何一个放在一名学生身上都足以令人侧目,而当它们全部汇聚于江晚宁一人时,所引发的关注和渴望几乎是爆炸性的。
各大军团尤其是在此次平叛和抵御异族入侵中感受到指挥人才重要性的军团,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第二军团、第四军团……甚至连一些独立舰队和特种部队,都通过各种渠道向江晚宁递出了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甚至连霍华德上将都私下对凯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江晚宁愿意,他可以把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
平时在学校里,凯洛和江晚宁走在一起时,就时不时会“偶遇”某个军团的招聘负责人或高级军官,笑容可掬地对江晚宁表示欣赏和邀请,完全无视旁边大皇子殿下越来越黑的脸色。
这也就罢了,更让凯洛恼火的是,就连他和江晚宁难得的在宿舍的私人独处时间,也屡屡被不识趣的通讯请求打断!
终端的提示音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不是某位军团长的副官请求与江晚宁同学进行一场非正式的交流,就是某个军事研究院发来特邀咨询的邀请。
这天晚上,凯洛好不容易把江晚宁哄到床上,温热的气息交织,唇齿相依,气氛正浓,江晚宁的眼角都被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薄红。就在凯洛准备更进一步时——
“叮咚!您有一则来自‘第二军团人事部’的加密通讯请求,优先级:高。”
悦耳却无比刺耳的提示音,如同冷水般泼下。
凯洛动作一僵,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装作没听见,低头想去亲吻身下伴侣那泛着水光的唇。
“叮咚!您有一则来自‘第四舰队指挥部’的……”
“真是够了!”
凯洛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江晚宁身上撑起身。他看了一眼身下同样被这接连不断的打扰弄得有些无奈、眼眸中还带着未散情潮的江晚宁,心头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恶狠狠地抓过一旁响个不停的个人终端,看也不看直接挂断,然后迅速调出通讯录,找到了莱恩的号码拨了过去。
通讯几乎瞬间被接通,莱恩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有何吩……”
“莱恩!”
凯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强硬。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军部,找那些没事总来骚扰的人说清楚。江晚宁是我第七星域戍卫军团的人!他一毕业,就是我的专属指挥官!让那些军团都给我死了这条心!想都不要想!”
他一口气说完,根本不给莱恩回应或确认的时间,“啪”地一声挂断了通讯。
然后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勿扰模式,最后像是扔什么碍眼的东西一样,把终端远远丢到了房间另一边的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凯洛才转回身,重新看向床上的江晚宁。
那双湛蓝的眼眸因为怒意和未消的情欲而显得格外深邃明亮,他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带着一丝凶狠和势在必得重新压了下来。
“现在,”他低下头,吻了吻江晚宁的唇角,声音低沉沙哑,“谁也别想再打扰我们。”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久别重逢的恋人,也属于大皇子殿下决心要大吃特吃、弥补所有损失的亲密时光。
……
时光荏苒,几年后,凯洛以优异的成绩从第一军校毕业进入了戍卫军团历练。
而江晚宁则在晚凯洛几年后,同样以顶尖的成绩毕业。
面对众多军团伸出的比几年前更加诱人的橄榄枝,他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追随凯洛的脚步,正式加入了第七星域戍卫军团,并凭借其无人能及的战术谋划能力,迅速成为了凯洛最信赖、最默契的专属指挥官。
两人搭档率领戍卫军团的精锐部队,常年驻守帝国最为动荡也最为重要的第七星域边疆。
那里异族活动频繁,星盗猖獗,环境复杂。在无数次的巡逻、护航、清剿与突发战斗中,凯洛的强大武力与决断力,与江晚宁的缜密谋划与临场指挥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们是指挥官与利剑,是头脑与拳锋。
凯洛的冲锋陷阵因江晚宁的算无遗策而更加所向披靡;
江晚宁的奇谋妙策因凯洛的绝对信任与高效执行而得以实现。
他们在战火中淬炼信任,在生死间加深羁绊。
一次次默契的配合,一场场漂亮的胜仗,不仅让第七星域的边防日益稳固长治久安,也让凯洛与江晚宁这对组合,成为了帝国军界令人瞩目又敬畏的传奇。
他们是战场上势均力敌、完美互补的搭档,是私下里亲密无间、灵魂契合的爱人。
多年的相伴,早已让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心意,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后续战术。
因此当国王厄里斯年事渐高,决定召凯洛回帝都,准备将帝国王位正式托付于他时,凯洛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决定。
凯洛握紧了身边江晚宁的手,两人的手十指相扣,坚定而温暖。
“父王,”凯洛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感谢您的信任与厚爱。但请恕我无法接受王位的托付。”
厄里斯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凯洛继续说道:“我选择了晚宁作为我此生唯一的伴侣。我们的爱情与忠诚,将全部奉献给彼此,也奉献给帝国,因此我们不会留下子嗣。”
“帝国需要稳定的传承,皇室需要延续的血脉。而我,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便不再适合成为帝国的君主。”
他的话语坦荡而直接,没有回避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江晚宁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握紧了他的手用行动表示毫无保留的支持。
厄里斯沉默了,他的目光在长子坚定而幸福的脸庞上,以及江晚宁沉静却同样坚定的眼眸间来回移动,书房内一片寂静。
许久,这位统治帝国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国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他们站在一起,气场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并肩而立。
也许帝国的未来,未必只能由他的直系血脉来承担。
也许让这对注定会书写传奇的伴侣,继续在他们擅长和热爱的领域,为帝国开疆拓土是更好的选择。
至于王位继承……厄里斯揉了揉眉心,心里冒出个有点自嘲又有点好笑的念头:看来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得再努努力……
他挥了挥手,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温和了许多。
“罢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去吧。”
凯洛和江晚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满满的暖意。
他们向国王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并肩向书房外走去。
阳光从长廊尽头的窗户洒入,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们的手依然紧紧相握,步伐一致,脸上带着相似的笑意。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书房的凝重隔绝。
前方,是广阔无垠的星辰大海,是属于他们的充满挑战与荣耀的征途,也是他们将携手共度、再无遗憾的漫长余生。
第197章 番外:关于和Alpha恋爱后的麻烦事
自从上一次凯洛突发易感期至今,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江晚宁每天和凯洛同吃同住,却再没发现对方有任何异常的迹象。
这情况明显和他之前在生理健康课上听到的内容不符。
教材明确写过Alpha的易感期通常具有一定规律性,受信息素水平、精神压力及伴侣状态等多重因素影响,但极少出现间隔超过四个月的情况。
江晚宁抿了抿唇,盯着眼前的全息教材页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理论知识束缚的人,但理论和现实差距过大时,总归会引起警觉。更何况,这关乎凯洛的健康状态。
问题是他身边能咨询的人实在有限,军校里的同学大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思来想去江晚宁将目光投向了训练场另一边正和队友说笑的楚之尧。
这位热情过头的学长,大概是他认识的人中关系最亲近且同为Alpha的存在了。
午休时分江晚宁在食堂角落拦住了刚打完饭的楚之尧。
“学长,有个问题想请教。”
江晚宁开门见山,表情是一贯的认真。
楚之尧端着餐盘,嘴里还嚼着肉排,含糊不清地说:
“嗯?啥事?战术推演还是机甲参数?尽管问!”
江晚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问题听起来学术一些。
“关于Alpha的易感期,如果间隔时间远超正常范围,但当事人没有任何不适表现,这可能是什么原因?”
“噗——咳咳咳!”
楚之尧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张脸瞬间涨红。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餐盘,一只手猛拍胸口另一只手指着江晚宁,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你疯了吗。
“学、学弟!”
楚之尧好不容易顺过气,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不知道不能随便问Alpha这个问题吗?!这跟…这跟调戏人有什么区别?!”
江晚宁微微偏头,表情是纯然的困惑。
“调戏?我只是在咨询生理健康知识。”
楚之尧看着江晚宁那双清澈见底,写满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黑眸,满腔的尴尬和羞恼顿时泄了气。
他悻悻地放下指着江晚宁的手,又做贼似的扫视了一圈。
很好,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算了,看你是真不懂。”
楚之尧拉过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科普一下,但你千万别到处说是我告诉你的,尤其别跟其他Alpha讨论这个,听到没?”
江晚宁点头。
楚之尧清清嗓子,摆出一副学术讨论的姿态,尽管耳根还泛着红。
“一般的Alpha呢,易感期比较固定,大概一到两个月一次,受激素周期影响。但高等级Alpha——”他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情况就不一样了。”
“等级越高的Alpha,易感期越不规律。有的可能三个月一次,有的半年甚至更久。但!”楚之尧竖起一根手指,“间隔越长,来的时候就越…激烈。你懂我意思吗?”
江晚宁眨眨眼:“激烈是指?”
楚之尧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眯起眼发出“啧啧“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江晚宁还是一脸平静等待解释的样子,他只好含糊补充:
“就是需求会比较强,持续时间可能更长,情绪和本能会更占上风…总之,高等级Alpha的易感期是玄学,没规律就是最大的规律。”
江晚宁若有所思。照这么说,凯洛的情况倒也不算异常。SS级Alpha本就稀少,相关研究数据不足,个体差异大也是情理之中。
“明白了,谢谢学长。”
江晚宁礼貌地道谢,端起自己的餐盘准备离开。
“等等!”楚之尧叫住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问这个是因为殿下?”
“只是学术好奇。”
楚之尧露出我信你才怪的表情,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摆摆手。
“行吧行吧,学术好奇。不过学弟,如果真碰上了…嗯,备点舒缓剂总没错,虽然对高等级可能效果有限…”
江晚宁记下了这个建议,然后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继续投入日常的学习和训练。
然而有些事,往往就是不能多想。
这一天的课程安排得很满,从早晨的战略推演到下午的模拟实战,江晚宁几乎没怎么停歇。
奇怪的是整整一天,他都没有见到凯洛的身影。
这很不寻常。
即使凯洛身为大皇子兼戍卫军团指挥官公务繁忙,但他总会在解决完后出现在江晚宁的身边,或是至少发条消息告知行程。
像今天这样杳无音讯的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
江晚宁结束最后一节星舰指挥实操课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点开个人终端,给凯洛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回复。
江晚宁微微蹙眉,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考虑是否要联系莱恩询问情况。
不过随着宿舍楼越来越近,江晚宁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放大。
不是担心凯洛遇到危险,以对方的实力和身份,在帝都能动他的人寥寥无几。
而是某种更微妙的直觉,让他加快了脚步。
江晚宁踏上宿舍台阶,终端识别解锁,金属门无声滑开。
就在他迈入玄关的瞬间--
门在身后自动闭合,紧接着是机械锁扣死的清脆声响。
几乎同时宿舍的智系统发出平静的电子音:
【易感期安全防护系统已启动。室内气压调节中,信息素过滤装置开启,外部通讯暂时屏蔽。】
江晚宁愣在门口。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凯洛的信息素。
雪松的冷冽基底仍在,却仿佛被投入了燃烧的熔炉淬炼出灼人的热度。
那气息不再只是萦绕在鼻尖,而是具象化般缠绕上来,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某种亟待安抚的焦躁,无孔不入地渗透江晚宁的每一个毛孔。
浓度高得惊人。
江晚宁站在原地,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犹豫了几秒,江晚宁抿了抿唇。
他和凯洛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易感期而已,上一次不是也顺利度过了吗?虽然那次凯洛表现得比平时黏人,但远没到失控的程度。
做好心理建设,江晚宁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朝着信息素最浓郁的卧室走去。
越靠近卧室,那股灼热的气息就越发清晰。江晚宁能闻到其中夹杂的一丝不安和委屈。
他停在卧室门前,抬手推开。
房间内一片昏暗,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入的走廊灯光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
江晚宁眯起眼适应黑暗,然后怔住了。
床上…有一大团东西。
他摸索着打开墙上的柔光夜灯,暖黄的光晕洒落,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许多件衣服堆叠成的巢。
大部分是他的衣服:常穿的训练服、几件居家t恤、甚至还有两件睡衣。而在那个巢穴的中心,凯洛蜷缩着侧躺在那里。
金发凌乱地散在枕间,平日一丝不苟的皇子殿下此刻只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上身赤裸,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江晚宁的白色衬衫,整张脸都埋在其中,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江晚宁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眼前的画面冲击性太强——强大冷静的Alpha筑巢,抱着他的衣服睡觉。
这反差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蔓延开来。
他轻轻走进房间,在床边停下。犹豫片刻,伸手推了推凯洛的肩膀。
“凯洛?”
没有反应。
江晚宁稍微加大力道,又唤了一声:“凯洛,醒醒。”
就在他准备叫第三声时,手腕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江晚宁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动作,整个人就被掀翻按在了床上。
凯洛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正撑在他上方,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湛蓝眼眸,此刻湿漉漉的泛着不正常的红。
“晚宁…”
凯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委屈极了。
“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他急不可耐地低下头,凑在江晚宁的脖颈间磨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不像平时的亲吻或亲近,更像是本能般的行为,急切地想要留下自己的气味确认所有权。
“凯洛,你先——”
江晚宁试图说话,却被凯洛接下来的动作骤然打断。
凯洛的牙齿轻轻叼住江晚宁颈侧的皮肤,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舌尖舔舐过被咬过的地方,留下湿热的痕迹,然后换一个位置重复这个过程。
不一会儿,江晚宁的脖颈和锁骨附近就布满了淡红色的印记。
江晚宁能感觉到凯洛身上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他抬起一只手,安抚性地在凯洛背上轻拍,另一只手则摸索着找到掉在床边的终端。
易感期通常持续3到7天,他得请假。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请假申请界面。
课程、训练、指挥系的特别任务……
江晚宁冷静地勾选未来五天的所有安排,理由栏只简洁地填了私人事务 。
刚点击提交,终端就被一只大手夺走随手一扔。
江晚宁听见它撞在墙上的闷响,然后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
“不准看它。”
凯洛的声音更委屈了,他把脸埋进江晚宁肩窝,灼热的呼吸烫着皮肤。
“看我…只看我…”
易感期的Alpha果然不讲道理。江晚宁无奈地想,但他并没有生气。
相反凯洛这种罕见的脆弱和依赖,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只看你。”
江晚宁放柔声音,手指插入凯洛的金发轻轻梳理。
这个安抚的动作似乎取悦了凯洛。他抬起头湛蓝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江晚宁的唇。
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带着试探的意味。
但很快,温度就开始攀升。
凯洛撬开江晚宁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江晚宁被动地承受着,逐渐感到呼吸困难,但他没有推开凯洛。
凯洛的动作瞬间激烈起来。
他的手从江晚宁的衣摆探入,温热的手掌贴上腰侧的皮肤。
吻从嘴唇蔓延到下颌,再到喉结,留下湿热的痕迹。
另一只手则熟练地解开江晚宁制服外套的纽扣。
衣服一件件被剥离,扔下床。
训练裤、皮带、最后是贴身的衣物。
江晚宁能感觉到凯洛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扫过自己裸露的皮肤,那目光里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点燃。
当最后一件遮蔽被褪去时,凯洛停了下来。
他撑在江晚宁上方,就着昏暗的光线注视着身下的伴侣。
江晚宁的黑发散在枕上,皮肤在暖黄光晕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平时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染着薄红,眼中水光潋滟。
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凯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蓝色更深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上的信息素猛然炸开,比之前更加汹涌地包裹住江晚宁。
“晚宁…”
凯洛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他俯身嘴唇贴着江晚宁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
“我之前查到一件事…”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之前…有过未婚夫。”凯洛的语气里混入了危险的味道,“而且,你没告诉我。”
江晚宁瞬间清醒了大半。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而且婚约已经被他申请解除了。凯洛怎么会知道?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
“那是之前——”
江晚宁试图解释,但凯洛不给他机会。
“我很生气。”凯洛打断他,声音委屈又带着执拗,“所以今天…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话音未落,凯洛突然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凯洛,等等——”
来不及了。
凯洛的动作快得惊人,他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握住江晚宁的手腕举过头顶,用领带在床头柱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不会弄疼,但足以限制行动。
“你——”
江晚宁睁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陌生的刺激感沿着脊椎窜上来,让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凯洛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低头吻了吻江晚宁被束缚的手腕,然后沿着手臂一路向下。
每吻一处,就在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凯洛…别…”
江晚宁的声音开始不稳,高浓度的信息素让他浑身发软,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感觉。
凯洛的手掌抚过江晚宁光滑的背脊,指尖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下。
他的吻落在江晚宁的后颈,在周围流连,舔舐、轻咬。
江晚宁咬住下唇,把即将溢出的呻吟咽回去。
太超过了…平时的凯洛不会这样…不会用这种语气,这种手段……
凯洛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危险的温柔。接下来的时间,江晚宁失去了多余的感知。
信息素浓得几乎化为实体,雪松的冷冽被情欲烧灼成炽热的火焰。
“凯洛…够了…”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他的手无意识地挣动着,但领带的束缚让他无法逃离。
“不够。”
凯洛吻去他的眼泪,喃喃低语。
“凯洛…”
他哽咽着说出口,几乎是啜泣。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凯洛的吻落在江晚宁的唇上、脸上、颈间。
“宁宁…喊出来…”
凯洛贴着江晚宁的唇呢喃,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江晚宁的锁骨上。
“我想听…”
江晚宁偏过头,咬住枕头的一角,把声音咽回去。
不喊…这个坏Alpha。明明说了放过他…
凯洛似乎被这个举动逗笑了,但眼底的颜色却更深。
江晚宁终于没忍住自己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
凯洛满意地吻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易感期的Alpha,果然不可理喻。
江晚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他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花了好几秒才让意识回笼,身体的感觉也渐渐清晰。
成节,还是三次!
江晚宁面无表情地躺着,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抑制剂呢?他现在就要给凯洛打上抑制剂。如果再这样疯几天,他的腰可以直接不要了。
他试图起身,但刚动了一下,就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某种餍足的慵懒。
江晚宁偏过头,对上凯洛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眸。
易感期的红潮暂时褪去,那双眼睛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只是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得意。
凯洛侧躺着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占有性地环在江晚宁腰上。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吃饱喝足,心情好得不得了。
江晚宁瞪着他,试图用眼神传达我要给你打抑制剂的威胁。
但凯洛显然没接收到,他凑过来在江晚宁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像只黏人的大猫。
“早,晚宁。”凯洛的声音里满是笑意,“睡得好吗?”
江晚宁不想说话,并决定今天都不理这个Alpha。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凯洛低笑出声,手臂收紧把江晚宁往怀里带了带。他的下巴抵在江晚宁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再睡一会儿,”他说,“我陪着你。”
江晚宁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往热源靠了靠。
算了,抑制剂的事…晚点再说。
现在,他真的很累。
第198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
盛江娱乐大厦顶层,落地窗外繁华街景与流动车河交织成一片璀璨光海,室内却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总裁江晚轩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垂眸审阅着一份并购案文件。对面沙发上的躁动于他而言,不过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晚宁终于按捺不住,从沙发上弹起身,几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抽走那份文件紧紧搂在怀里。
江晚轩的视线被迫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弟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
江晚宁继承了母亲极好的容貌,肤色白皙,眉眼精致。此刻因激动而脸颊微红,一双桃花眼亮得灼人,里面写满了明晃晃的讨好。
“哥~我的好哥哥~亲哥!”
见江晚轩终于看向自己,江晚宁瞬间变脸,堆起最乖巧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淌出蜜来。
“你就行行好,想办法把我从乐娱传媒那个破地方弄回来吧!违约金多少我都认!回来我给你当牛做马!”
江晚轩没急着抢回文件,反而放松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里,抱臂打量着他,嘴角带上一丝玩味又了然的笑意:
“你?当牛做马?江晚宁,如果我没记错,三个月前是谁信誓旦旦,为了真爱隐瞒身份挤进选秀节目,死活非要签那家公司?”
“说什么‘为爱勇闯内娱’‘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楼台塌了?月亮不美了?”
这番话精准刺中江晚宁过去几个月的“壮举”。
果然,他像只被戳破的气球,霎时蔫了下来。抱着文件肩膀垮塌,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活像暴晒过头严重缺水的娃娃菜,连发梢都似乎耷拉了几分。
他瘪了瘪嘴,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沮丧与自我嫌弃:
“别提了……秦宥他……根本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得含糊,失落却清晰可辨。但很快他又抬起头,语气重新变得急切:
“我不管,哥,你可是我亲哥!我一天都不能在乐娱待下去了,你得帮我!”
江晚轩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嫌弃之色几乎溢出来。他叹了口气,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
“挖你回来?江晚宁,你自己说说,你值那个违约金吗?”
“唱歌跑调能跑到西伯利亚,跳舞僵硬得像没调试好的机器人。除了这张脸勉强能看,你还有什么商业价值?挖你回来,是嫌盛江钱太多,专请个祖宗回来烧着玩?”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完全是资本家审视商品的语气。
换作从前,江晚宁早该跳起来嚷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一定会努力的”。可此刻,他只是眼神闪了闪,不仅没生气,反而从那嫌弃的语气里,精准捕捉到一丝松动的意味。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殷勤地将怀里文件小心摊开,工工整整放回江晚轩面前,还顺手抚平边角的褶皱。
接着转身小跑到咖啡机旁,熟练地接了一杯黑咖啡,轻轻放在江晚轩手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谢谢哥!就知道哥你最好了!违约金我会还的,从零花钱里扣也行!”
江晚轩瞥了一眼那杯咖啡,没动,只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什么吵闹的小动物:
“赶紧滚,看着就烦。假请了多久?别耽误你宝贵的练习,拖累全团。”
“请了两小时,我这就回去。”
江晚宁得了准信,心花怒放,也不再久留,冲江晚轩做个鬼脸,脚步轻快地溜出办公室,还贴心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江晚轩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心微蹙。
太甜了。这小子还是记不住他只喝不加糖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江晚宁今天的态度——太反常了。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从小被宠着长大,骄纵又单纯,认准一件事就一头扎进去,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还得研究墙的材质。
对秦宥那份痴迷,简直到了盲目的地步。为此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非议,都甘之如饴,从未说过半句想放弃。
可今天,他主动来了。不是要资源,不是诉苦,而是干脆利落地要求离开。
这不像他那个恋爱脑上头的弟弟。
江晚轩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一贯的沉稳:
“李秘书,进来一下。”
很快,一位身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秘书敲门而入。
“江总。”
“去查查小宁最近在乐娱,特别是他们团里,发生了什么事。”江晚轩吩咐道,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事无巨细。尤其是关于秦宥,还有团里另外两个成员。”
“是,江总。”
李秘书利落应下,不多问一句,迅速退出去执行命令。
江晚轩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城市天际线。
他平时确实嫌这个弟弟总惹麻烦,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父母的心头肉。
他可以骂可以嫌弃,但外人要是让江晚宁受了委屈,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之前江晚宁一门心思扑在秦宥身上,他虽不赞同,却也尊重那点青春期的执着。可现在,情况似乎变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事,让他那个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弟弟,突然自己调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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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盛江娱乐大厦,江晚宁坐上车返回乐娱传媒。
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脸上那副在哥哥面前乖巧讨好、生动活泼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平静。
防窥车窗映出他没什么情绪的侧脸。精致的五官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个世界,由一本名为《星光宠溺》的团宠文衍生而成。
主角受温棠,温柔坚韧、天赋过人、人见人爱,在加入面临困境的KAIRoS男团后,以出色的业务能力和人格魅力,迅速拯救团队口碑,并赢得包括秦宥在内所有成员的倾心爱慕,最终事业爱情双丰收,成为娱乐圈传奇。
而原主江晚宁,则是文中标准的炮灰男配——用来衬托主角受美好、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他是秦宥的疯狂爱慕者,是团队里拖后腿的废物花瓶,是粉丝路人嘲笑辱骂的对象,是导致家族企业破产的罪魁祸首,最后落得毁容、身败名裂、家族崩毁的凄惨结局。
原主的感情炽热而盲目,行为幼稚而冲动,结局悲惨而讽刺。
一切始于一场宴会的惊鸿一瞥,终于停车场冰冷的硫酸和全网曝光的羞辱录音。
【真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降智炮灰剧情。】
江晚宁在脑海中无声地对系统369吐槽。
369心情很好地数着刚到手的积分,回道:
【本次任务目标:改变原主命运轨迹,避免毁容及江家破产结局。要求洗清自身污名,脱离剧情控制。宿主,我可指望你多赚积分呢~】
“洗清污名……”
江晚宁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切实的头痛。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
业务能力差是硬伤。原主为接近秦宥,临时抱佛脚参加选秀,靠钞能力和还算能打的脸蛋,加上一点运气,才磕磕绊绊出道。
唱歌一般,跳舞肢体不协调,舞台表现力为零,全靠后期修音和队友衬托。
在竞争激烈的内娱爱豆市场,这简直是原罪。粉丝可以容忍偶像成长,却难长久忍受一个明显拖累团队整体水平的成员。
口碑差,黑粉多。业务能力拖后腿,再加上原主性格骄纵,导致他在网上风评极差。黑粉极尽嘲讽,“废物花瓶”“团队毒瘤”“吸血倒贴”等标签牢牢贴在他身上。
团队内部关系微妙。除了秦宥明确厌恶他,另外两名队友林升和赵宇,虽未必像秦宥那样反感,但肯定也对这位实力不济、心思不全在团队上的公子哥没什么好感。
毕竟,谁愿意自己的努力因一个拖后腿的队友而大打折扣,被市场否定?
而很快,主角受温棠就要空降了。那才是真正的碾压。
温棠的出现会像一面照妖镜,将原主江晚宁的所有缺点放大到极致。温柔体贴对比骄纵任性,业务能力强对比啥也不行,人见人爱对比万人嫌……
届时原主的处境将更加艰难,黑粉的狂欢将达到顶峰。团队内部资源倾斜、队友态度转变,也会成为压垮他的稻草之一。
更别提那个关键的死亡flag——停车场表白被拒,然后被私生粉泼硫酸。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脱离乐娱传媒,脱离KAIRoS这个团队。
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被绑定在剧情线上,继续当对照组,继续积累黑粉的恶意,直到走向那个必然的悲剧节点。
至于如何洗白……离开团队是第一步,切割与秦宥的关联是第二步。
然后,或许可以换个赛道?唱跳不行,演戏总可以吧。做了这么多世界的任务者,演个戏可谓手到擒来。加上家里有资源,盛江娱乐也涉足影视制作,转型或许可行。
关键是必须展现出与过去那个恋爱脑废物花瓶截然不同的面貌。
车子缓缓驶入乐娱传媒所在园区。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思量暂压心底。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骄纵与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今天请假的理由是家中有事,现在得赶回练习室,参加下午的舞蹈集训。虽然心里已决定离开,但出于职业道德与暂时不想打草惊蛇的谨慎,他仍打算完成分内工作。
乐娱传媒的练习生大楼里,充斥着青春、汗水与隐约的竞争气息。
江晚宁熟门熟路走到KAIRoS专用练习室门口。尚未推开隔音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节奏强烈的音乐,以及舞蹈老师严厉的呵斥与指导。
推门而入,音乐声扑面而来。练习室宽敞明亮,四面镜子清晰映出三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秦宥站在最前方领舞。他身高腿长,面容冷峻,是时下流行的冰山美男长相。舞蹈动作精准而富有力量,即便穿着宽松训练服,也能看出良好的肌肉线条与核心控制力。作为团队的舞担兼门面,他的实力与颜值都很能打。
后面的林升与赵宇,一个偏主唱,一个说唱不错,舞蹈也在及格线以上,此刻皆全神贯注跟着秦宥的动作。
舞蹈老师是位三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性。见江晚宁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停下了音乐。
“江晚宁,你迟到了十三分钟。”老师声音没什么温度,“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嗯,不好意思老师,耽误大家时间了。”
江晚宁扯出个笑容,语气客气却姿态不卑。他走到角落放下包,开始热身。
秦宥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拿起矿泉水瓶喝了口,侧脸线条冷硬。
林升与赵宇倒是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没多说。
这种冷淡与隔阂,几乎弥漫在空气里。江晚宁习以为常,并不在意,自顾自活动着手腕脚踝。
“好了,人齐了,我们把新歌副歌部分舞蹈再顺一遍。”老师拍拍手,“江晚宁,你昨天那个转身接wave还是不行,僵硬且节奏慢半拍。看清楚秦宥怎么做,跟着学。其他人注意配合。”
音乐再次响起。江晚宁站在队列里,跟着节奏动作。
说实话,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里确实有些舞蹈基础,但远远不够。动作记得住,可一做起来,那种流畅感、力量控制、节奏把握,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镜子里的自己,与旁边秦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相比,确实显得笨拙而突兀。
“停!”
老师又一次叫停,走到江晚宁面前,指着镜子:
“你看,这个点,肩膀要同时送出去,核心收紧!不是扭腰!还有表情管理!你是上台表演,不是上刑场!要享受舞台!”
江晚宁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大汗、因努力而表情有些扭曲的自己,又瞥见旁边秦宥毫不掩饰的冷淡甚至不耐的侧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享受舞台?对现在的他而言,这舞台更像刑场。
每一面镜子都在放大他的不足,每一个节拍都在提醒他与别人的差距,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但他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好的老师,我再试一次。”
接下来的练习,对江晚宁是一种煎熬。
身体的疲惫是其次,那种格格不入、拼命追赶却始终徒劳的感觉,以及周围若有若无的低气压,才是最消耗心神的。
他能感觉到秦宥越来越不耐的气息,林升和赵宇偶尔交换的无奈眼神,还有舞蹈老师极力压抑却仍流露出的失望。
原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日复一日坚持着,只为离那个冷漠的背影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想都觉得窒息。
练习间隙休息时,秦宥走到窗边透气,离所有人远远的。
林升与赵宇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偶尔瞥向江晚宁的方向。
江晚宁独自坐在角落,拿毛巾擦汗,小口喝着电解质水,低垂着眼睫,看不清情绪。
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敲响。乐娱传媒的艺人管理总监王总监走了进来,脸上带笑,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孩。
“大家练习辛苦了。”
王总监拍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温棠,公司新签的艺人。从今天起,他将作为新成员加入KAIRoS,和大家一起训练,为团队未来发展注入新活力。”
练习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来的男孩身上。
温棠看起来约十八九岁,身高适中,身材匀称,穿着一身干净简单的白色训练服。
他的长相并非攻击性的惊艳,而是清秀干净。眉眼柔和,嘴角天然带点微微上扬的弧度,让人看着就觉舒服。眼神清澈,带着初来乍到的腼腆与好奇,但站姿挺拔,并不怯场。
“大家好,我是温棠。”
他向前一步,微微鞠躬,声音清亮温和,态度谦逊有礼。
“以前做过几年练习生,在舞蹈和声乐方面有些基础,但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非常高兴能加入KAIRoS,希望能尽快跟上大家进度,不拖后腿,以后请多多指教。”
自我介绍得体而谦虚,瞬间博得林升与赵宇的一些好感。连舞蹈老师的脸色都缓和不少,点了点头。
秦宥也从窗边转过身,目光落在温棠身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缓和。
江晚宁坐在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幕。
剧情的力量开始显现了。主角受温棠,如期而至。
他像一缕清风,吹进这间气氛沉闷的练习室。他的出现,注定会改变这里的一切。
而他江晚宁,也是时候该退场了。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思绪。
第199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
练习室里的气氛在温棠加入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音乐再次响起时,温棠自然地站进了队列。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便跟上了节奏。
更令人惊讶的是,不过两遍下来他已经能完整地复现副歌部分的舞蹈,虽不及秦宥那般游刃有余,却胜在流畅自然,表情管理也恰到好处。
舞蹈老师的眉头渐渐舒展,在温棠完成一个干净的定点动作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升和赵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有了这样一个明显有基础态度又好的新成员,对比之下某些差距就显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了。
秦宥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至少在看向温棠时,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冷漠然似乎淡了些许,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开口纠正了温棠一个转身动作的细节。
温棠立刻虚心接受,重新尝试了几次,进步明显。
他抬起头对秦宥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真诚毫无杂质。
秦宥移开目光,没再说什么,但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半分。
时间在重复的节拍和动作中流逝,又过了近两个小时,众人的体力都已接近极限。
舞蹈老师看了看时间,正准备让他们暂时休息一下,练习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不同于之前王总监进来时的随意,这次的敲门声清晰沉稳。
门被推开,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是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性,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长发披在肩侧,面容姣好,妆容精致却不显浓艳。
她脚踩着一双设计简约却气场十足的高跟鞋,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勾勒出成熟干练的曲线。
手里拿着一个质感上乘的文件夹,目光精准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江晚宁身上。
是高雅玲——盛江娱乐的金牌经纪人,江晚轩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圈内人称玲姐。
她带的艺人,不是影帝影后便是顶流偶像,眼光毒辣手腕强硬,资源人脉深不可测。
江晚宁眼睛一亮,心中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烦闷瞬间被冲散。
他哥果然靠谱!这才几个小时?合同居然就拟好了,还派了玲姐亲自来接人!这排面,这效率!
高雅玲红唇微勾,朝江晚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小宁,姐带你去办公室。”
还跳个屁!
江晚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停下了动作,抓起角落里的毛巾胡乱擦了下汗,顺手拎起自己的包,对着舞蹈老师和其他人敷衍地点了下头。
“老师,我先走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脚步却已转向门口。
他快步走到高雅玲身边,玲姐很自然地抬手用文件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随即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江晚宁乖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练习室的门轻轻合上,将那两道身影隔绝在外。室内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连音乐不知何时停了都没人察觉。
半晌,林升才不确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刚刚那个……是不是盛江的雅玲姐?圈里那个金牌经纪人?”
赵宇也回过神来喃喃道:“看着像……她怎么会来找江晚宁?还那么熟的样子……”
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足够引人遐想。
高雅玲那种级别的人物,亲自来乐娱这种二线公司接一个名声不佳、实力垫底的小艺人?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秦宥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薄唇紧抿。他心里冷哼:江晚宁……果然又是这样。
除了砸钱,他还会什么?这次不知道又许了什么好处,能让盛江的王牌经纪人亲自跑一趟。真是……令人作烦。
舞蹈老师皱着眉,显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感到不悦。她拍了拍手,试图拉回众人的注意力,语气里难免带上了对江晚宁擅自离开的不满。
“行了,别看了。少一个人,你们几个配合起来应该能更顺畅些。抓紧时间,我们把最后一遍动作过完,今天就到这里。”
她的目光掠过温棠,脸色稍霁:“温棠,你学得很快,继续保持。其他人,专注!”
与此同时,乐娱传媒某间小型会议室里,气氛却是另一种微妙。
乐娱方面负责艺人合约的经理和法务专员,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份合同,表情复杂。
合同的抬头是醒目的“盛江娱乐集团”,内容清晰直白——关于艺人江晚宁的解约及转会事宜。
盛江开出的条件,优厚得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不仅愿意承担江晚宁与乐娱合同期内剩余的全部违约金,还额外支付了一笔诚意金,以确保解约过程顺利迅速不留后患。
乐娱的负责人怎么也想不通。江晚宁?那个唱跳双废、黑料缠身、在团里几乎是个隐形负资产的江晚宁?值得盛江这样的大公司花如此代价挖走?
他们反复核对着条款,试图找出隐藏的陷阱,却一无所获。合同白纸黑字,条件简单粗暴——给钱,放人。
“经理,这……”法务专员低声询问。
负责人盯着那份合同,脑中飞快盘算。
KAIRoS刚加入了温棠,这孩子底子好,态度佳,肉眼可见地提升了团队的潜力和观感。
江晚宁的存在,原本就是团队的一个短板和争议点,如今有更好的替代者出现,他离开似乎并非坏事。
况且KAIRoS在成立之初,内部定位本就是四人团。
当初硬塞进江晚宁,本就是妥协的结果,粉丝中不乏微词。
现在江晚宁走了温棠补上,人数回归最初设定,反而能平息一些旧有争议,团队形象也更纯粹。
更重要的是,那一大笔违约金和额外补偿,对乐娱而言绝非小数目,尤其是在如今行业不算景气的背景下。
几乎没怎么犹豫,负责人与法务低声交换意见后,便抬起了头,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高女士,盛江的诚意我们看到了。关于江晚宁先生的解约事宜,我们乐娱没有异议。”
高雅玲一直闲适地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钢笔,闻言并不意外,只是红唇的弧度更深了些。
“明智的选择。”
签字,盖章,文件交换。流程快得惊人。不过半小时,一切尘埃落定。
江晚宁与乐娱传媒的经纪合约正式解除,同时他与盛江娱乐的崭新合约即刻生效。
高雅玲满意地将属于盛江的那份合同收进文件夹,动作优雅。
然后她身上那股稍显散漫的气势陡然一变,眼神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对面乐娱的负责人心头一跳。
“既然小宁现在已经是盛江的艺人了,”
高雅玲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
“那么,有些事也需要和贵司明确一下。KAIRoS目前正在履行的,包括‘星悦’饮品代言、‘潮风向’杂志季度推广、以及‘幻乐’音乐节特邀演出在内的七项商务合作,都会在各自合约今年年底到期后,不再续约。”
乐娱负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高女士,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合作……”
“这些合作,”
高雅玲打断他,语气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当初之所以会选择KAIRoS,或者说,之所以会落到KAIRoS头上,而不是同期其他更有流量或潜力的团体,是因为我司在其中做了推荐和担保。更直白点说,是看在小宁的份上。”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然,您以为就凭KAIRoS当时的数据和口碑,能轻易拉到这种级别的赞助?‘星悦’是盛江持股的企业,‘潮风向’的主编欠我个人情,‘幻乐’音乐节的投资方……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乐娱负责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隐隐有汗迹渗出。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商务是江晚宁带来的资源,也从未想过背后的主导力量竟然是盛江娱乐。
这些商务对KAIRoS来说至关重要,不仅是重要的收入来源,更是维持曝光和提升格调的关键。如果全部在年底流失……
“当然,”高雅玲优雅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合约期内,盛江会保证这些合作顺利完成,不会给KAIRoS造成违约麻烦。至于到期之后……那就各凭本事了。”
她不再看对方难看至极的脸色,转向从进会议室后就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江晚宁,语气瞬间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点笑意。
“走吧,小宁。这儿没咱们的事了。”
江晚宁站起身,乖巧地应了声:“好的,玲姐。”
经过那位负责人身边时,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还未散去的震惊和懊恼。
想到之前这位负责人因为原主不上进、拖后腿而多次甩脸色,话里话外暗示劝退的嘴脸,江晚宁心底不由地吹了声口哨。
太爽了。
这就是有靠山、有资本撑腰的感觉吗?
直到坐进高雅玲那辆低调但内饰奢华的商务车,驶离乐娱传媒大楼,江晚宁才真正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雅玲摘掉脸上的墨镜,随手丢在一边,侧头看向他,挑眉。
“怎么?出笼了,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
江晚宁靠进舒适的真皮椅背,久违的轻松感让他周身那股骄纵的气质柔和了许多,显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慵懒。
“谢了,玲姐。麻烦你跑这一趟。”
“客气什么,你哥开口,我能不来?”
高雅玲重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专业的评估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过小宁,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江晚宁笑了笑:“想通了呗。撞了南墙,总得知道回头。以前是我不懂事,给家里也给公司添麻烦了。”
这话说得诚恳,倒是让高雅玲有些意外。
她印象里的江晚宁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到近乎愚蠢,对秦宥的执着简直像是中了邪,听不进任何劝告。今天这般清醒理智的模样确实少见。
“知道回头是好事。”
高雅玲也没深究,转而切入正题。
“既然你现在是盛江的艺人了,合约也签了,那咱们就得谈谈正事。之后有什么想法?唱跳这条路……我看你兴趣也不大了。”
江晚宁坐直了些,声音清晰而坚定。
“玲姐,我想演戏。”
“演戏?”
高雅玲微微蹙眉,但并非否定,而是习惯性的审慎。
“外形条件你肯定是顶格的,这点没话说。但演戏和唱跳是两码事,你有基础吗?上过课?有镜头感?知道怎么揣摩角色?”
江晚宁转过头迎上她审视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痴迷。
“我中学读的就是艺术附中,大学虽然没毕业就……跑偏了,但专业是正经的表演系。理论知识、基本功训练都系统学过。”
“至于为什么后来进了男团……”他无奈地摊了下手,“您也看到了,鬼迷心窍呗。”
高雅玲恍然,她作为盛江的元老级人物,对江家的情况自然了解一些,也知道江晚宁当初是如何一门心思扎进娱乐圈,又如何为了秦宥折腾出那些事的。
之前只当他胡闹,如今听他主动提起,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清醒,倒是信了几分。
“行啊,”
高雅玲脸上露出笑容,这次是带着点欣赏和调侃的,
“原来咱们小宁还是个科班出身。藏得挺深。想演戏是好事,影视圈的路子更宽,也更适合长远发展。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有专业背景,但缺乏作品和实践经验,公众形象也因为之前在团里的表现……有待扭转。直接上大制作、重要角色不现实,风险也大。”
江晚宁点头:“我明白。玲姐,我不急。可以从一些小角色开始,我想先找回状态,适应镜头,也让观众慢慢看到不一样的我。”
他的态度让高雅玲更加满意。不浮躁,有规划,懂得循序渐进,这比她预想中好了太多。
“你能这么想就好。”高雅玲放松地靠回椅背,“正好,公司最近投资和参与的项目不少,我给你留意着,找几个适合新人磨炼又有亮点的角色。可能戏份不多,但人设要出彩,能让人记住。第一部戏,印象很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江晚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姐姐我这么尽心尽力帮你规划,以后红了,可别忘了姐姐的功劳。还有,记得在你哥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涨工资这事儿,就靠你了。”
江晚宁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股被压抑的鲜活气瞬间回来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和得意。
“那必须的!玲姐您就是我亲姐!以后我能不能红,可就全指望您了!涨工资包在我身上!”
第200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
乐娱传媒的官方公告发布得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江晚宁解约后的第二天上午,一则措辞官方的通告悄然出现在乐娱官网和KAIRoS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
公告简要说明了艺人江晚宁因个人发展原因与公司协商一致,即日起解除经纪合约,同时退出KAIRoS组合。
末尾处则以欢迎的姿态,正式介绍了新成员温棠的加入,并附上了一段精心剪辑、时长一分半钟的训练室视频。
视频里温棠穿着与队友同款的训练服,笑容干净眼神专注。
他的舞蹈动作流畅有力,唱腔清亮稳定,几个特写镜头捕捉到他与秦宥、林升、赵宇配合默契的瞬间,整个画面洋溢着青春、努力与一股崭新的向上的团队凝聚力。
这则公告和视频,犹如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就对江晚宁业务能力和拖后腿形象极度不满的KAIRoS粉丝们,几乎是一片欢腾。
评论区迅速被“恭喜脱离苦海”、“终于走了!”、“团队未来可期!”之类的留言淹没。
温棠的出现,他尚可的颜值、明显优于前者的实力、以及视频中表现出的谦逊努力,迅速赢得了大量好感。
[新弟弟好棒!跳舞好看唱歌也好听!]
[这才是一个男团该有的样子吧?之前真是被某人辣眼睛太久了。]
[欢迎温棠!期待全新的KAIRoS!]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乐娱这波操作我竟然觉得可以?]
当然也有少数原团粉或对江晚宁颜值有所偏爱的粉丝表达了些许遗憾,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主流言论淹没。
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了江晚宁的个人社交账号。
那里早已沦为黑粉和乐子人的狂欢现场。
[废物终于滚了,普天同庆!]
[靠脸上位,实力垫底,现在靠山也保不住了吧?解约了还能去哪儿?回家啃老吧!]
[笑死,听说是因为新来的太优秀,自惭形秽待不下去了?]
[早就该走了,留在团里除了吸血还会什么?]
[走了也好,别再祸害我们KAIRoS了,祝糊穿地心!]
嘲讽、谩骂、幸灾乐祸的言论如潮水般涌来,将江晚宁最近一条的微博评论区淹没。
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江晚宁,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的手机从解约那天起就设置了免打扰模式,此刻的他正坐在自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面前摊开着一份装订整齐的剧本,神情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玲姐……这、这真是给我这个新人磨炼用的?”
江晚宁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优雅品着红茶的高雅玲,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也难怪他震惊。高雅玲递过来的这个小配角机会,实在有些超乎想象。
剧本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印着剧名——《山河烬》。
下方是主创名单:导演,王凯路。
这个名字在影视圈如雷贯耳,三座重量级最佳导演金奖加身,以执导历史正剧和宏大叙事见长,作品兼具艺术深度与市场号召力,是妥妥的顶级大导。
主演:傅周。
年仅三十二岁,却已两度斩获国际A类电影节影帝桂冠,是国内中生代男演员中毫无争议的领军人物,演技、口碑、票房号召力皆属顶尖。有他担纲男主,几乎就是品质保证。
再往下看,其他重要配角的名字,也都是圈内公认的演技派或实力新人。
编剧一栏,赫然写着“山野”——业内金牌编剧,尤擅历史权谋题材,笔力深厚,逻辑严谨,作品屡获大奖。
光从这堪称豪华的主创配置上看,《山河烬》就绝非寻常电视剧,而是野心勃勃瞄准奖项与口碑的精品巨制。
要是能参与其中,哪怕是戏份不多的配角,也意味着极高的起点和曝光度,演好了,一夜出圈绝非痴人说梦。
江晚宁快速翻了两页剧本,粗略扫过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眼睛越来越亮。
这绝不是那种敷衍了事、只为填充时长的流水线古装剧,而是格局宏大、人物立体、矛盾冲突激烈的正统历史权谋剧。
高雅玲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将江晚宁从震惊中拉回神。
她挑眉看着瞬间被点燃了热情的江晚宁,语气却带着提醒:
“别高兴得太早。我呢,只是凭着老脸和王导、山野老师有些交情,再加上盛江是这部剧的联合出品方之一,才硬是给你要来了一个试戏的机会。注意,只是试戏机会。”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至于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把角色拿到手,得看你自己。王导的戏,你多少听说过,最讨厌关系户,要求严苛是出了名的。”
“这剧本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吃透它。”
高雅玲用指尖点了点茶几上的剧本,
“周六上午九点,天辰大厦A座12楼,王导的工作室试戏。我只帮你约到了二十分钟。”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可告诉你,小宁。这个试戏机会,是我打了包票,说你是个有灵气、肯努力的好苗子,王导才勉强同意看一眼的。”
“山野老师那边,我也费了不少口舌。你到时候要是给我演砸了,丢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我的信誉,以及盛江在项目里的口碑。明白吗?”
江晚宁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激动,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拿起剧本,紧紧握在手里,用力点头。
“玲姐,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会让你难做。”
看到他眼中那份褪去浮华后的认真,高雅玲脸色稍缓。她站起身拎起放在一旁的限量款手包,甩了甩长发。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好好准备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刚走到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差点忘了。我给你安排了个小助理,叫朱朱,刚毕业的小姑娘,挺机灵踏实的。周六她会陪你去试戏,以后你的日常行程、对接工作暂时也由她负责。我让她明天联系你。”
说完不等江晚宁回应,她便踩着那双气势十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公寓。
门轻轻关上,江晚宁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手里那份不算厚却重若千钧的剧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兴奋与紧张,走回沙发盘腿坐下,将剧本在膝头摊开。
由于保密要求,拿到的并非完整剧本,只有故事大纲、主要人物关系图,以及属于“苏墨卿”这个角色的部分场次片段,加起来不过十几页纸。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窥见《山河烬》波澜壮阔的世界。
故事聚焦于男主戚云深跌宕起伏的一生。
出身藩王之家,少年时惊才绝艳,却突逢巨变,满门被灭,身负血海深仇。
他忍辱负重,潜入仇敌环伺的京城,于危机四伏中步步为营,凭借过人的才智与坚韧的意志,在朝堂这盘大棋中艰难求生,最终积蓄力量,推翻暴政,手刃仇敌,并励精图治,开创太平盛世。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权谋、成长与救赎的史诗故事。
而江晚宁将要试戏的角色——苏墨卿,便是在戚云深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关键时期出现的人物。
他的目光落在“苏墨卿”这个名字上,然后缓缓移向人物小传旁,编剧山野亲笔写下的一句批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短短十字,却已勾勒出这个角色超凡脱俗的气质与风采。
苏墨卿,当朝右相苏泓之嫡长子。
其父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是朝中少数敢于为民请命、直谏君王的股肱之臣,也因此触怒了日渐昏聩暴虐的新帝及把持朝政的奸佞。
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苏家顷刻倾覆,抄家下狱。
而苏墨卿这位曾经名动京华、才华横溢的相府公子,则以“罪臣之子”的屈辱身份,被皇帝一纸诏书,赐婚给了当时同样处于政治打压下看似落魄无能的藩王之子戚云深为男妻。
这无疑是一场极致的羞辱,是对两个失势者尊严的践踏。
在这桩充满恶意与嘲弄的婚姻之下,隐藏着命运的另一种交叠。
戚云深知悉苏家冤情,明白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于是,在新婚之夜,隔着冰冷的红烛,他向这位被迫下嫁的妻子,伸出了合作的手。
从此,苏墨卿的身份发生了奇异的割裂与统一。
在外,他是戚云深不受待见、甚至被嘲笑的男妻,一个依附于失势藩王子嗣的附属品。
在内,他却是戚云深最重要的谋士与智囊,是黑暗中的执棋者之一。
他利用自己对朝堂局势的深刻洞察、对人心权谋的精妙算计,与戚云深里应外合,悄无声息地布下一局局险棋。
他们联手拔除奸佞的爪牙,暗中联结被压迫的忠良,一点点积蓄着颠覆性的力量。
剧本片段中,有几场戏令人印象深刻。
一场是深夜书房,烛火摇曳,苏墨卿披着单衣,对着错综复杂的势力图沉吟分析,眼神沉静如古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声音低缓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为戚云深指出一条看似绝境中的生路。
另一场是面对上门挑衅的权贵子弟,苏墨卿立于庭前,一身素衣,风姿卓然,面对污言秽语与恶意嘲弄,他神色未变,只寥寥数语,便引经据典,将对方驳斥得哑口无言,狼狈而退,转身回屋时,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泄露了那平静外表下汹涌的屈辱与恨意。
最浓墨重彩的,自然是他的结局。
他们的动作终究引起了皇帝的警觉。一次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戚云深被迫离京。皇帝趁机发难,派兵闯入府邸,带走了苏墨卿。
最后的戏份,也是在全剧后期一场至关重要的两军对垒阵前。
皇帝以苏墨卿的性命要挟戚云深就范。隔着铁栏与千军万马,苏墨卿看到了远处战马上戚云深紧绷的身影和眼中的惊怒挣扎。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痛哭流涕的恐惧。剧本上只寥寥几行描述,却重若千钧:
「苏墨卿整理了一下因囚禁而略显凌乱的衣襟,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他望向戚云深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撞向身旁侍卫的刀锋。
鲜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衫,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他缓缓倒下,目光却仿佛穿越了距离,依旧望向那个他倾尽智慧与生命辅佐的男人。
他的死,不是终结,而是点燃最终烽火的号角。」
江晚宁缓缓合上剧本,闭上眼睛,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墨卿这个角色,戏份确实不多,集中于剧中段,后期只存在于回忆或他人的对话中。
但他太独特,太有魅力了。
他从云端跌落泥泞,却未曾真正折腰,将屈辱化作复仇的火焰,将智慧化为最锋利的刃。
他外表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内心却藏着经纬天地的丘壑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结局凄美而壮烈,充满了悲剧英雄的色彩,足以在观众心中留下深刻烙印。
这绝对是一个能够出彩,甚至可能成为白月光式的经典配角。
机会,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镶着金边的绝佳机会!
江晚宁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现在要做的是吃透剧本。
现有的片段要逐字逐句分析,人物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提示,甚至每一个省略号、停顿,都可能隐藏着深意。
要结合时代背景、人物出身经历,去揣摩苏墨卿在每个情境下的心理状态:新婚之夜的屈辱与警惕,书房谋划时的冷静与敏锐,面对挑衅时的隐忍与反击,直至最终赴死时的决绝与那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其次是时代与人物形态。这是架空的古代,但风格偏向正统历史剧。
苏墨卿是丞相公子,学富五车,礼仪风范深入骨髓。即便落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气度不能丢。
这就需要查阅资料,观摩类似题材的经典影视作品,学习古代士人的言行举止、礼仪规范,甚至包括步态、坐姿、行礼的方式。
他后期作为谋士,眼神、微表情的控制尤为重要,要用最少的动作传递最复杂的信息。
再者是与其他角色的关系,尤其是与戚云深。
他们之间是复杂的同盟、伙伴,或许还有在残酷环境中滋生出的、超越寻常的信任与羁绊。
试戏的片段很可能包含与“戚云深”的对手戏,如何建立这种微妙而深刻的关系感,是难点,也是亮点。
最后是自身条件的调整与准备。苏墨卿需要的,不仅是俊美,更是一种清贵、疏离、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甚至需要一丝病弱感。
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发型、眉形,让轮廓更清爽些,符合人物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江晚宁进入了闭关状态。
他反复研读那十几页剧本,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满笔记。
他对着镜子练习眼神,从最初的清澈明亮,到蒙尘后的沉静隐忍,再到谋划时的锐利深邃,最后赴死前的平静与决然。
他练习走路,如何走出世家公子的从容,又如何走出经历变故后的沉重与警惕。
他尝试为苏墨卿写小传,补充剧本之外的细节:他喜欢什么花?爱读什么书?小时候有什么趣事?与父亲关系如何?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却能帮助演员更完整地成为那个角色。
他还找出了王凯路导演以往的几部代表作,仔细观摩他的导演风格、镜头语言、以及对演员表演的要求。也重温了傅周的一些经典作品,感受他的表演节奏和气场。
时间在专注的准备中飞快流逝。转眼到了周五晚上,江晚宁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您好,是江晚宁老师吗?我是朱朱,玲姐安排给您的助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活泼中带着点紧张的女声,
“玲姐让我明天早上八点去您公寓接您,然后一起去天辰大厦试戏,您看方便吗?”
江晚宁愣了一下,才想起玲姐提过的助理。他缓下语气:“方便的,地址我短信发你。明天见。”
“好的好的!江老师早点休息,明天加油!”朱朱声音里满是元气。
挂断电话,江晚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倒映在他清澈的眼底,明天将是作为演员江晚宁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他不仅要拿到这个角色,更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绝非他们印象中的一无是处。
第201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4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刚过,江晚宁公寓的门铃便清脆地响了起来。
他早已收拾妥当,穿了一身浅米色的亚麻质感休闲装,款式简约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挺拔。
头发没有做任何夸张造型,只是清爽地顺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格外引人注目的桃花眼。
脸上只做了最基本的护肤,皮肤透出自然的白皙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少了几分骄纵张扬,多了几分沉静内敛的书卷气。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生。她个子不高,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方便行动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起来朝气蓬勃。
正是高雅玲安排的小助理,朱朱。
然而此刻,这位元气满满的小助理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来开门的江晚宁,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天哪!朱朱内心在无声尖叫。
玲姐只说带个小艺人,还是个前男团成员,风评不怎么样的那种让她多费心。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可能骄纵、难搞的小明星的心理准备,甚至脑补了各种需要斗智斗勇的场景。
可没人告诉她,这个小明星……长得这么好看啊!
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流水线帅哥,而是精致得几乎有些过分的漂亮,偏偏眼神清亮透彻,气质干净得像雨后的青竹,跟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样子都截然不同。
仅仅是站在门口,随意地看过来,就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值了!这波助理当得值大发了!光是每天对着这张脸,工作效率都能提升百分之两百!朱朱内心的小人疯狂挥舞着荧光棒。
“咳……”
江晚宁看着眼前眼神发直、脸颊微红的女孩,轻轻咳了一声。
“啊!”
朱朱猛地回神,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腾地更红了。
她慌忙收敛起眼中的惊艳,努力摆出专业助理的架势,只是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激动。
“江、江老师早上好!我是朱朱!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早点出发吧?早高峰怕堵车。”
她语速飞快,试图用忙碌掩饰刚才的花痴瞬间。
江晚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走吧。”
他拿起早就放在玄关的一个简单文件袋,里面装着他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剧本和个人资料,顺手带上了门。
朱朱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偷偷又瞄了江晚宁的侧脸一眼,心里再次感叹:这颜值,不出道简直是暴殄天物!玲姐的眼光果然毒辣!
车子平稳地驶向天辰大厦。朱朱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地向江晚宁确认了今天的行程、试戏地点、联系人,并再次检查了需要携带的资料。
江晚宁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态度平和,让原本有些忐忑的朱朱渐渐放松下来。
八点四十不到,他们抵达了天辰大厦A座。乘坐电梯直达12楼,一出电梯门,就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楼下来去匆匆上班族的氛围。
走廊宽敞明亮,靠墙摆放着几张供人休息的椅子,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有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和隐隐的竞争气息。
江晚宁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等待的人男女皆有,年龄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无一例外外形出众,气质各异。
他还认出了几张颇为眼熟的面孔,是经常在电视剧里扮演重要配角、甚至出演过小成本网剧主角的演员。
看来,苏墨卿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算极重,但吸引力十足,竞争者众。
也是,王凯路导演的戏,山野编剧的本子,傅周领衔的主演阵容……这个饼的含金量,圈内人谁不清楚?哪怕只是来试一试,混个脸熟,或许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机会。
“江老师,我们去那边坐吧。”朱朱指了指角落两个空位。
江晚宁点点头,带着朱朱走过去坐下。他拿出剧本,却没有翻开,只是静静坐着,调整呼吸,让自己沉浸在一种沉静等待的状态中。
不一会儿,试戏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时尚休闲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似乎心情不错。
朱朱一看到他,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凑近江晚宁,压低声音:
“江老师,是任新宇!最近那部爆火偶像剧《夏日甜心》的男主角!他居然也来试这个戏?”
江晚宁闻言,抬眼朝那边望去。任新宇,他当然知道。
这几个月凭借一部小成本甜宠剧意外爆红,跻身新晋流量小生行列,微博粉丝数千万,商业价值飙升,是眼下风头正劲的艺人。
外形阳光帅气,演技在偶像剧范畴内算合格,拥有强大的粉丝基础和话题度。他居然也看中了这个正剧配角?
只见任新宇的经纪人立刻迎了上去,声音虽然压低,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依然能隐约听到:
“怎么样?还顺利吗?”
任新宇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他状似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几个明显认出他、表情变得紧张的竞争者脸上掠过,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感觉还不错,王导挺满意我的表现。”
这话让不少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紧绷。
任新宇这样的当红流量,自带热度与粉丝基础,外形演技也不差,如果连他都得到了导演的青眼,那其他人成功的几率岂不是大大降低?
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压抑。
紧接着被叫进去的下一位试戏者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被任新宇的话影响到了心态。
不到十分钟,他就走了出来,脚步略显匆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略显躲闪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失落。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隐约传出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不悦的男声,透过并未完全关严的门缝飘了出来。
“这演员的质量怎么越来越差了?连最基本的台词节奏都抓不住!”
是王凯路导演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全部,但那不满的语气和质量差的评价,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外面许多等待者的心头。
朱朱听得手心都冒汗了,小声对江晚宁说:
“江老师……下一个就到您了。”
她看着江晚宁依旧平静的侧脸,心里既佩服他的镇定,又忍不住更担忧了。任新宇珠玉在前,王导要求又如此严苛……
“江晚宁!请准备!”
办公室门口,工作人员探出头来喊道。
该来的总会来。江晚宁合上手中根本没看的剧本,从容起身。
不远处正和经纪人低声说话的任新宇也听到了这声叫号,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那个正走向办公室的年轻身影上。
当看清江晚宁面容的瞬间,任新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和审视。
这张脸未免也太出众了些,即使是在俊男美女扎堆的娱乐圈,也属于顶级。
但随即任新宇又暗自哂笑,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黑料缠身的前男团成员罢了,估计是靠着盛江娱乐的关系才拿到试戏机会。
长得再好,没有演技,在王导这种追求极致的导演面前,只会原形毕露,说不定比刚才那位出来得还快。
自己真是想多了,居然会觉得这种小糊咖能构成威胁?
他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不再关注。
江晚宁对身后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对工作人员微微颔首,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正对着门的是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
江晚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神情严肃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是导演王凯路。
他旁边坐着选角导演和另外两位可能是副导演或制片方代表的人。
江晚宁的目光在扫过长桌时,猛地顿住了。在王凯路导演的左手边那张椅子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坐姿舒展却自有一股沉凝的气场。五官深刻立体,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线流畅而有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深邃。
傅周竟然亲自出现在了试戏现场。
江晚宁有一些惊讶,但也很快的收回了目光。
几乎在他走进来的同时,坐在王凯路右手边的选角导演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目光在江晚宁脸上身上快速扫过,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王凯路说:
“王导,这外形可真绝了!太贴‘陌上人如玉’那个感觉了!”
王凯路也抬起了头,严肃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尽管眉头依旧蹙着,但眼中那丝因为前一位演员表现不佳而残留的不耐烦,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资料。
而坐在一旁的傅周,亦在江晚宁进门的瞬间,将目光投了过来,停留在青年身上。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江晚宁走到房间中央预留出的表演区域前站定,面向长桌后的众人微微躬身,声音清晰:
“各位老师好,我是江晚宁。前来试戏《山河烬》中,苏墨卿一角。”
第202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5
江晚宁开口的瞬间,王凯路略微地抬了下眉梢。
这青年声音条件不错,吐字清晰,音色干净清润,带着一种天然适合古装的韵味,没有时下一些年轻演员常见的拿腔捏调。
仅凭这第一声,王凯路心里对江晚宁的评价便暗自往上提了一两分。
外形和声音都契合,接下来,就看最关键的演技了。
王凯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之前对待其他试戏者一样,语气平淡地开口:
“江晚宁……你就演一段成亲后,苏墨卿与戚云深在书房初次正式对话的对手戏来看看吧。对着我们……”
他本想示意江晚宁对着空气或他们几人身后的空处表演。
“我和你搭。”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王凯路的话。
话音落下,不仅王凯路诧异地转头看向身旁,连选角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也难掩惊讶地看向了说话的傅周。
这位影帝从试戏开始就坐在这里,气场强大却一直沉默,只在关键时偶尔与王导低声交流两句。
前面几个试戏者,无论名气大小、表现如何,傅周从未主动提出过要亲自下场搭戏。
现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看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晚宁?
王凯路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即从善如流地点头。
“行,那你就跟傅老师搭一下。”
他也想看看,在傅周这种级别的对手演员的压迫下,这个看起来过分漂亮的年轻人能拿出怎样的表现。
傅周从容起身,他身形高大挺拔,简单的黑色衬衫穿在身上,也自带一种沉稳而锐利的气场。
他几步走到江晚宁身侧不远处站定,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瞬间,整个人的感觉便已不同。
那股属于傅周的个人气场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中人物戚云深隐忍而锐利的锋芒。
压力瞬间倍增。
江晚宁看着身旁几步之遥的傅周,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仍是漏跳了一拍。
这不是对着空气或选角导演表演,而是直接与蝉联两届的影帝、剧中的绝对男主对戏。
任何一个细微的瑕疵,在对方强大的演技和气场映衬下,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迅速沉入那个剧本构建的世界。
再抬眸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骤然转变。
平静与专注褪去,变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屈辱、警惕、审视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傲骨的眸光。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傅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极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终落回对方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疏离: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王爷若是不想看见我,可以将我置于别院,眼不见为净。”
他的语调平缓,甚至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没有刻意表现委屈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淡然。
可偏偏就是这种淡然,配合着他那双漂亮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屈辱与审视,将苏墨卿此刻复杂的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凯路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略微后靠的身躯,不知不觉间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了江晚宁。
傅周早已入戏,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苏公子倒是看得开。”
这句台词看似简单,却极其考验对手演员。因为它要求接戏者必须给出足够有分量、有层次的反应,才能将这场两个聪明人之间相互试探、暗藏机锋的对话撑起来。
江晚宁闻言,并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是缓缓地转开了视线,仿佛不愿与眼前这个羞辱自己的人对视。
这个细微的动作,将苏墨卿内心的傲气与难堪又加深了一层。
但很快,他又将视线转了回来,这一次,目光更深,更沉,直直地看向傅周的眼底。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极淡,带着一种认清了现实般的自嘲:
“看得开,看不看得开,重要吗?”他停顿了半秒,声音更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空气,“终究,不过是棋子而已。”
“棋子”二字,他吐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定位。
随即,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相比王爷今日……也不是为了与墨卿讨论这个的吧?”
这一连串的反应和台词,节奏、情绪、层次拿捏得恰到好处。
从隐忍的疏离,到自嘲的认命,再到冷静的试探,转换流畅自然,情感递进清晰。
尤其是最后那个带着试探的尾音和深深的目光,将苏墨卿即便身处绝境也未曾泯灭的智慧与敏锐,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全然被动而是试图摸清对方意图的心思,精准地传递了出来。
他不是在被动接受命运,而是在绝望中,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光亮,哪怕那光亮来自一个同样被阴影笼罩的人。
房间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短短几句台词、几个眼神所构建出的,两个身处逆境各怀心思的聪明人之间,那种无声交锋、相互试探的紧绷氛围中。
选角导演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晚宁,满心满眼都是惊艳。
这气质,这眼神,这台词功底,还有面对傅周时那份不落下风的沉稳……
简直了!
这不就是活脱脱从剧本里走出来的苏墨卿吗?
那个陌上如玉、内心却坚韧如竹的相府公子!
他激动得差点想越过王凯路,直接拍板对江晚宁喊“就是你了”!
王凯路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明显的满意,甚至是惊讶。
这个江晚宁,不仅外形声音贴合,演技竟然也如此扎实且有灵性。
面对傅周这种级别的对手,非但没有被压制得手足无措,反而接住了戏,演出了自己的层次和光彩,将苏墨卿这个人物的复杂内心展现得颇为到位。
这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可奇怪的是……王凯路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资料,他之前确实没听说过江晚宁演过什么像样的作品啊?一个前男团成员,会有这样的演技底子和镜头感?
表演区域,随着江晚宁那句试探性的问话落下,傅周饰演的戚云深也给出了相应的冷硬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沉默凝视,这场短暂的对手戏恰到好处地结束。
江晚宁迅速从“苏墨卿”的状态中抽离,重新站直身体面向长桌后的众人,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傅周也收起了戏中人的气场,恢复了那种沉稳内敛的模样。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从江晚宁身上扫过,眼底深处那抹兴趣之色却比之前更浓了些。
他没有立刻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内心细细回味着刚刚那场短暂却火花四溅的对手戏。
这个青年……有点意思。
王凯路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的试戏就到这,可以回去了。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你。”
“谢谢各位老师。”
江晚宁没有多言,更没有试图讨好或追问,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开一合,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走廊里等待人群隐约的躁动。
江晚宁刚走出来,一直紧张得手心冒汗、翘首以盼的朱朱就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江老师,怎么样?还顺利吗?”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关切和忐忑。
江晚宁注意到,随着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不少等待试戏的人,目光都或多或少地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好奇,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等通知。”江晚宁言简意赅,对朱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吧。”
“哦哦,好的!”
朱朱连忙点头,虽然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好奇得要命,但也知道场合不对。
她立刻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跟在江晚宁身后朝着电梯间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拥挤的走廊。江晚宁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影随形,但他依旧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走到电梯间,小米按下下行键。电梯从高层缓缓降落,数字一下下跳动。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江晚宁正要迈步进去,脚步却微微一顿。
电梯里站着五个人,正是刚刚从楼上某层下来的KAIRoS现任四位成员,以及他的前经纪人,乐娱传媒的那位王总监。
狭路相逢。
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电梯里的五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江晚宁。秦宥的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
而那位王总监,在短暂的错愕后,脸上迅速堆起了一种混合着虚伪客套和隐隐优越感的笑容。
江晚宁面色平静,心中却了然。
天辰大厦里有多家娱乐公司、工作室和录音棚,KAIRoS来这里,可能是录制新歌或者拍摄物料,能碰上并不奇怪。
他原本的想着是,既然已经解约,之前闹得也不甚愉快,那就索性井水不犯河水,当做不认识,直接离开,避免不必要的纠缠和口舌。
然而,就在他准备视若无睹地踏入电梯、按下楼层时,偏偏有人,就是喜欢找不痛快。
第203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6
“哟,这不是我们前队友江晚宁吗?”
王总监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调侃,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怎么,今天也来天辰大厦?是来找工作,还是……又来偶遇谁了?”
他特意在“前队友”和“偶遇”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中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这话一出,电梯里的气氛顿时更加微妙。
秦宥的脸色更冷,林升和赵宇面露尴尬,温棠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朱朱脸色一变,立刻就想上前理论,却被江晚宁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晚宁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里神色各异的五人。
他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王总监那张写满市侩与算计的脸,最后落在秦宥那双充满厌恶的冰冷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总监说笑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被逗乐了的笑意,语气轻松自然。
“我还没有到……商务合作都面临解约,需要出来跑赞助的地步。”
秦宥、林升、赵宇和刚加入不太清楚内情的温棠,都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其意。
商务合作面临解约?跑赞助?这说的是什么?
而站在最前面的王总监,那张原本带着虚假笑容的脸,却在刹那间涨得通红,最后转为一片铁青。
他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被当众狠狠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音节。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作为KAIRoS的直接负责人,对于团队当前的商务状况,是听到过风声的。
虽然高层语焉不详,但他心里清楚,这事绝对和江晚宁的离开脱不了干系!
江晚宁这话简直是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恨得牙根痒痒,看向江晚宁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废物!这个靠家里的二世祖!走了摆他们一道不说还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但他不敢发作。至少现在不敢。
KAIRoS新专辑正在筹备的关键期,两个月后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演唱会。
这是团队新生后的首次大型亮相,也是稳固粉丝提升商业价值的关键一战。
这个时候,任何负面的消息,尤其是可能动摇团队信心、影响成员状态的内部矛盾,都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他必须稳住这四个摇钱树,让他们保持最好的状态,去吸引粉丝,去创造价值。
王总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来缓和气氛,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最终只化作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冷哼。
他僵硬地移开视线,不再看江晚宁,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
秦宥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王总监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和江晚宁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电梯门缓缓合上。
而门缝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戴着低调腕表的手伸了进来,轻轻挡了一下。
电梯门受到感应,再次向两侧滑开。
门外,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简单的黑衣黑裤,气质沉凝,面容英俊深刻,正是刚刚还在试戏房间里坐着看戏的傅周。
他身旁跟着一位同样穿着利落表情严肃的男助理。
傅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电梯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走了进来。
江晚宁微微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往电梯内侧又退了两步,让出空间。
傅周走进来站定,好巧不巧,正好停在了江晚宁的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江晚宁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男士香水的气息。
电梯门再次合拢,开始下行。
原本脸色铁青的王总监,在看清来人是谁后,脸上的阴沉瞬间被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笑容取代。
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就想凑上前搭话:
“傅、傅老师!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我是乐娱传媒的艺人总监,姓王,负责KAIRoS这个团。我们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傅周身旁那位面无表情的男助理,在王总监凑近到一定距离时,迅速而坚定地伸出了一条手臂,横在了王总监与傅周之间。
助理眼神锐利的警告:“别离这么近。”
这一举动干脆利落,丝毫没有给王总监留半分面子。
对于这种试图借着电梯偶遇就来攀谈套近乎的行为,傅周及其团队早已司空见惯。
王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进而迅速垮塌,重新覆上一层更深的阴霾。
他讪讪地收回脚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在自家艺人面前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拦下,简直是颜面扫地!
可对方是傅周,是整个娱乐圈金字塔尖的人物,背景深不可测,他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
电梯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的细微声响。
江晚宁背对着他们,面朝电梯门,唇角却忍不住无声地向上扬起。
真是……风水轮流转。看着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王总监吃瘪,虽然有点幼稚,但心情确实更愉悦了几分。
他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身侧之人的眼睛。
傅周眼角的余光,恰好将江晚宁侧脸上那抹转瞬即逝却真实生动的笑意尽收眼底。
那笑容干净,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和痛快,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与之前在试戏时那个沉静、复杂、充满故事感的“苏墨卿”截然不同,却同样生动。
傅周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忽然开口,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密闭的电梯厢内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清晰地传入了江晚宁耳中:
“刚刚试戏,演得不错。”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江晚宁微微一怔。
他转过头,对上傅周平静投来的目光,才确定这位影帝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是客套,而是确确实实的评价。
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一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漾开真实的喜悦。
他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语气轻快:
“谢谢傅老师夸奖。”
傅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那双因为高兴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多停了一秒。
他注意到江晚宁此刻的表情生动而鲜活,带着年轻人被认可时纯粹的开心,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恰在此时,电梯抵达了地下停车场。
在电梯门滑开的前一秒,傅周像是随口一提般,丢下了一句简短的话:
“期待你后面的表现。”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迈开长腿,率先走出了电梯。
他的助理立刻跟上,两人步伐迅捷,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略显昏暗的光线中,那背影看起来……竟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大概是后面还有重要的行程要赶吧。江晚宁这样想着,并未深思。
他和同样有些发懵的朱朱一起走出电梯,朝着他们停车的位置走去。
直到走到车旁,周围没什么人了,朱朱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江晚宁的胳膊,激动得眼睛放光。
“江、江老师!傅影帝刚才夸你演得不错!他还说期待你后面的表现!这、这意思是不是……是不是表示你这次试戏成功了啊?!”
江晚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傅周那样地位的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试戏的新人说出那样带有指向性的话。这几乎可以看做是一种隐晦的认可和信号。
“应该吧,”他语气平和,但眼底的光彩却骗不了人,“不过,具体结果,还是要等正式通知。”
“那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朱朱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兴奋得脸颊泛红,“江老师你也太厉害了!第一次试戏,居然能得到傅影帝亲口夸赞!这说出去谁信啊!不行,我得赶紧告诉玲姐这个好消息!”
“等等,”江晚宁连忙阻止她,“先别急着报喜。等官方的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免得空欢喜一场,也让玲姐白高兴。”
“哦……好吧。”
朱朱虽然有点按捺不住分享的冲动,但也觉得江晚宁说得有道理,悻悻地收起了手机,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老师,你肯定行的!我有预感!”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江晚宁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另一辆驶离天辰大厦的商务车上,气氛却与江晚宁这边的轻松愉悦截然相反,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王总监脸色黑如锅底,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边框,显然心情极差。
后座上,KAIRoS的四个人也各怀心思,沉默蔓延。
温棠偷偷瞥了一眼面色不虞的经纪人和另外三位神色各异的队友,明智地保持着沉默,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心里却在飞速思考。江晚宁……这个在团队资料和粉丝口中“拖后腿”、“花瓶”、“倒贴”的前队友,在脱离团队后,似乎并没有如一些人预料的那样销声匿迹或狼狈不堪。
相反,他出现在天辰大厦,甚至……似乎得到了傅周那样大人物的赏识?
虽然只是电梯里短短两句话,但傅周主动对江晚宁开口,并且是明确的夸赞,这本身传递出的信号就非同小可。
傅周在圈内的地位和眼光是公认的,他能看中的人,绝不会是庸才。
这个认知,让温棠心中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而秦宥,此刻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他原本对江晚宁的印象早已固化:一个除了家世和一张脸外一无是处、死缠烂打、令人厌烦的蠢货。
对方离开团队,他只觉得清净,有种甩掉包袱的快意。
电梯里的偶遇和王总监的挑衅,在他看来不过是江晚宁阴魂不散的又一体现,连那句反讽,他也只当是对方嘴硬。
但是傅周的出现和那两句简短的对话,却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醒了他某种固有的认知。
傅周是谁?是凭借绝对实力站在巅峰的影帝,是圈内无数人仰望却难以企及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关于他背景的种种传闻……那个在h国盘根错节、影响力惊人的傅家……即使傅周从未承认,但其能量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生畏。
以傅周这样的身份、地位和性格,他绝无可能因为金钱、人情或别的什么无关的因素,而去违背自己的专业判断,刻意夸赞一个他看不上的人。
事实只剩下一个:傅周是真心觉得江晚宁刚才试戏演得不错,并且期待他的表现。
这个结论,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秦宥的心底,带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不适感。
江晚宁……会演戏?还得到了傅周的认可?
这和他认知中的那个废物花瓶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这让秦宥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否定的感觉。
第204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7
试戏后的第七天,几乎是卡着最后时限,高雅玲的手机收到了来自《山河烬》剧组的正式签约通知邮件。
她点开邮件,逐字逐句看完,嘴角忍不住上扬。
成了!江晚宁这小子,居然真的一举拿下了“苏墨卿”这个角色!
而且邮件里制片方联系人还特意提了一句,王凯路导演对江晚宁的试戏表现评价颇高。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高雅玲靠在椅背上,心情愉悦地转着手中的钢笔。
她知道江晚宁外形条件出众,声音也合适,但能得到王导的认可,这就远远超出她最初的预估了。
看来,这位小少爷保不准真是块璞玉?
她对江晚宁的未来,第一次真正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期待。
签约流程走得很顺利。盛江的法务团队高效专业,江晚宁本人也十分配合,很快,带有江晚宁签名的正式合同便传真回了剧组。
几天后,《山河烬》剧组官方微博在上午十点整,准时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正式官宣全阵容!
博文详细列出了导演、编剧、主演及所有重要配角的名单,并配上了一张意境深远颇具质感的概念海报。
海报上,傅周饰演的戚云深身影孤绝,立于烽火与宫阙的剪影之间,眼神锐利如刀。
这份名单,瞬间引爆了微博。
王凯路导演的年度大作,金牌编剧山野执笔,两届影帝傅周领衔主演,一众实力派戏骨和口碑新人加盟……
这配置,简直就是为精品剧、冲奖剧量身定做的!
影视区博主、娱乐大V、各路粉丝和剧迷们纷纷转发评论,期待值直接拉满,热搜词条“#山河烬阵容#”、“#傅周新剧#”迅速攀升。
但是在这片主流赞誉和期待声中,有一个名字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苏墨卿饰演者:江晚宁。
许多对影视圈关注颇深的网友和剧粉,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茫然:江晚宁?谁?哪个新冒出来的演技派小生?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对不上号。
好奇心驱使下,不少人直接去搜索了。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很多人傻眼了。
“KAIRoS前成员”、“唱跳爱豆”、“舞台划水”、“表情管理灾难”、“黑料缠身”……
一系列与演技毫不沾边的标签,扑面而来。
相关视频里,是略显笨拙的舞蹈动作和并不出色的唱跳舞台。
相关新闻里,是各种真假难辨的花边和嘲贴。
[不是吧?我眼花了?这个江晚宁是那个江晚宁?]
[王导怎么回事?选角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苏墨卿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苏墨卿啊!让一个唱跳双废的爱豆来演???救命!]
[傅周影帝的对手戏演员……就这?我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资源咖!绝对是资源咖!]
[王凯路晚节不保?这选角太败好感了!]
[心疼傅周,要跟这种花瓶对戏,辛苦了……]
质疑、嘲讽、愤怒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原本对《山河烬》一片看好的舆论场,因为江晚宁这个名字,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
不少期待正剧的观众感到被冒犯,认为选角严重不贴,拉低了整部剧的格调。
傅周的粉丝更是炸开了锅,自家影帝的对手戏演员居然是这么个黑历史满满的人,简直是对傅周专业性的侮辱!
而原本就看江晚宁不顺眼的黑粉和KAIRoS的激进粉丝,更是迎来了狂欢的盛宴。他们奔走相告,在各个相关话题下疯狂刷屏,极尽嘲讽之能事。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花瓶也敢碰瓷正剧了?]
[离开我们KAIRoS果然就原形毕露,只能靠家里塞进剧组了!]
[坐等播出,看这位江少爷如何用他那‘精湛’的演技辣观众眼睛!]
[关系户滚出娱乐圈!]
[一张整容脸(虽然好看但黑粉眼里必须是整的),除了会倒贴还会什么?]
[舞台上都演不好,还指望他能演好戏?做梦呢!]
[王导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这位少爷手里了。]
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充斥在《山河烬》官博的评论区,而江晚宁个人微博的转发和评论区,更是瞬间沦陷。
污言秽语,人身攻击,恶意揣测,铺天盖地。私信提示音如果开着,恐怕会响到爆炸。
江晚宁在收到高雅玲和剧组通知后,登上自己那个几乎长草的微博,转发了《山河烬》的官宣微博,配文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幸会。@电视剧山河烬”
点击发送后,他看都没看瞬间飙升的转发、评论和点赞数,干脆利落地退出账号关掉App。
后台私信?他根本不用点开,猜都能猜到里面是怎样的盛况,估计问候了他家上下十八代,附带各种“亲切”的“祝福”。
他懒得看,更懒得理会。
和这些躲在屏幕后面、被情绪裹挟的言论较劲,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还会影响自己的状态。
明天就要正式进组了,他需要的是全神贯注,将苏墨卿这个角色完美地呈现出来,而不是被这些无关的噪音干扰心绪。
面对汹涌的恶意,最好的反击从来不是唇枪舌剑,而是用无可辩驳的实力和作品,狠狠地打回去。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舞台。
而现在,舞台已经为他搭好。江晚宁不介意,耐心地等这一时半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晚宁便带着简单的行李,和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又紧张的小助理朱朱,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山河烬》的主要拍摄地设在着名的影视基地横店,只有少量外景需要后期转场到本市其他地点取景。
飞机落地,又转车,抵达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时,已是下午。
匆匆放下行李,没来得及好好休息,江晚宁就在朱朱的陪同下,赶往片场。
横店的拍摄基地总是忙碌而嘈杂,各种年代的布景交错,穿着各色戏服的演员和忙碌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
《山河烬》剧组包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古代风格园区,此刻里面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筹备景象。
工人在搭景,灯光师在调试设备,道具组在清点物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肃而专业的创作氛围。
江晚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处仿古院落中央,正和置景导演指着图纸低声交谈的王凯路导演。
他示意朱朱在旁稍等,自己则缓步走上前,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礼貌地开口打招呼:“王导。”
王凯路闻声转过头,看到是江晚宁,严肃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常:
“来了?挺早。傅周那边档期协调,还要晚几天进组。咱们这两天抓紧,先把你的单人戏份和部分内景拍了。你今天就先去化妆间试妆,造型师和服装都在等着了。弄好了过来找我。”
“好的,王导。”
江晚宁应下,没有多问,转身朝着王凯路刚才指示的化妆间方向走去。
朱朱本想跟着,但江晚宁让她送完自己就可以先回酒店休息,等结束了再来接。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江老师,这可是您第一次正式进组拍戏,我得亲眼看着才放心!我就在外面等着,绝不打扰您!”
小姑娘眼里满是认真和使命感。江晚宁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化妆间是临时用一个大房间隔出来的,里面已经有好几位演员在做造型。
负责江晚宁的化妆师是位三十多岁、戴着口罩、眼神利落的女性,看到他进来,核对了一下名字便示意他坐在镜子前。
“江老师是吧?我是负责您妆面的林芳。”
化妆师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我们先试苏墨卿前期,也就是嫁入王府前的造型。”
江晚宁安静地坐下,配合地仰起脸,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柔软的刷子轻轻扫过脸颊,冰凉的手指偶尔触碰皮肤进行定位,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开合的声音。
化妆师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好了,您看看。”
林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江晚宁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肤色依旧白皙,但原本过于鲜活明亮的色泽被柔化,透出一种养尊处优的质感。
眉毛被修整得更加清隽舒朗,眼妆极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稍微加深了轮廓,让那双桃花眼在顾盼间多了几分沉静与书卷气。
嘴唇上了淡淡的、近乎无色的润泽膏。
整张脸,并没有被妆容过多地修饰或改变,反而像是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突出了原本就极其出色的骨相和五官,更重要的是,赋予了一种清冷、克制、内敛的文人气质。
“江老师您的皮肤和骨相太好了,”
林芳忍不住感叹,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
“根本不需要过多修饰。我主要是做减法,把一些过于‘现代’、‘张扬’的感觉压下去,突出您五官里自带的古典韵味和清贵感。多画一笔我都怕画蛇添足。”
与此同时,身后的发型师也完成了假发的佩戴和梳理。
那是一顶做工精良的黑色长假发,被梳成一个规整而不失飘逸的古代士人发髻,用一根质地温润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边,更添几分随性与风致。
接着是服装。服装助理拿来一套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外罩一层同色系、绣着暗纹竹叶的轻薄纱质大氅。
料子质感极好,垂顺飘逸。江晚宁换好衣服,系上腰带,整理好衣襟和袖口。
当他推开化妆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正在外面和副导演说话的选角导演恰好回头。
只一眼,选角导演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整个人呆滞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都红了,顾不上礼仪,用力拍打着身旁副导演的胳膊,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指着江晚宁的方向,大声喊道:
“苏墨卿!苏墨卿啊!!!”
这一声喊,不仅吸引了副导演的注意,也让附近不少忙碌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庭院廊下,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静静而立。身形颀长,姿容清绝。
午后斜阳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那身素雅的衣袍仿佛笼着一层淡淡光晕。
他微微侧首望来,眼神沉静如水,气质清冷似竹,仿佛从千年前的时光深处走来,带着一身书卷墨香与世家风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剧本里那句抽象的描绘,在这一刻,有了无比具象的呈现。
整个片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许多道目光怔怔地落在那道身影上,带着惊艳,带着难以置信,也带着对“苏墨卿”这个角色终于鲜活立于眼前的激动。
江晚宁迎着这些目光,神色平静,只是对着选角导演和副导演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那姿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属于“苏墨卿”的涵养与风度。
王凯路导演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从屋里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已然妆造完毕的江晚宁时,一直紧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开局,似乎不错。
第205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8
江晚宁在《山河烬》剧组的第一天,几乎全部耗在了化妆间和摄影棚里。
苏墨卿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算极多,但人物跨度清晰,身份处境几经变化,对应的服装造型也颇为讲究。
从前期锦衣玉食、清贵孤高的丞相嫡子,到家破人亡、被迫下嫁的罪臣之子,再到后期成为戚云深幕后谋士,于隐忍中暗藏锋芒,最后慷慨赴死。
不同的阶段,需要不同的妆造来辅助呈现角色的内心世界与处境变迁。
造型指导拿着厚厚一叠设计图,与导演王凯路、美术指导反复沟通确认。
江晚宁则像一个人形衣架,耐心地一套套试穿、调整。
月白、竹青、鸦青、素灰、到最后那套染血的白衣……
不同颜色、质地、纹样的古装长衫、大氅、内衬,在他身上轮番呈现。
发型、配饰也相应变化,玉簪、木簪和后期简单的布带束发。
每一次换装完毕,他走到镜前或众人面前,化妆师、服装师、导演、造型指导都会围上来,从各个角度审视、讨论,细微调整衣襟的角度、腰带的松紧、甚至是一缕头发的垂落位置。
江晚宁始终保持着极佳的耐心和配合度,让转身就转身,让低头就低头,没有一丝不耐烦。
偶尔,他还会根据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提出一些细微的建议。而他的建议往往言之有物,且符合人物逻辑,让几位指导都有些意外。
最终在反复斟酌对比后,十二套主要造型全部敲定。
王凯路雷厉风行,当即拍板:“既然都定了,趁着状态和妆造都在,赶紧把定妆照拍了!灯光、摄影准备!”
于是刚刚试完最后一套衣服的江晚宁,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被拉到了专门搭建的摄影棚。
背景是特意绘制的富有古典意境的山河屏风或书房陈设。
在摄影师的要求下,他需要根据不同的造型,摆出相应的姿态,展现苏墨卿不同时期的神韵。
这又是一项考验。定妆照不同于动态表演,需要在极短的瞬间,通过眼神、表情、肢体,精准捕捉并定格角色的灵魂。
江晚宁沉静地站在镜头前。当灯光打亮,相机对准他时,他周身的气质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改变。
拍摄前期清贵公子造型时,他身姿挺拔如松,下颌微扬,眼神清澈而略带疏离,独立于尘世喧嚣之外,指尖轻抚书卷或茶盏,每个动作都透着世家子弟浸入骨血的优雅与教养。
换上那套象征屈辱下嫁的素灰长衫时,他脊背依旧挺直,但肩膀线条却微微内敛,眼神低垂,长睫掩去了眸中大半情绪,只余一抹化不开的沉郁与隐忍,唇色苍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将那种无声的压抑与不甘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到了后期作为谋士的造型,他立于窗边或灯下,侧影清瘦,眼神却变得深邃锐利,如同暗夜中伺机而动的刃,平静的面容下仿佛涌动着无声的惊涛与算计,气场内敛而强大。
最后那套染血的素白中衣,他微微仰头,望向虚空某处,唇角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眼神清澈坚定,就像穿透了生死与污浊,悲怆与决绝交织成一种震撼人心的凄美。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忍不住的低赞。
“好!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江老师,眼神再收一点,对,朦胧一点,带点忧思……完美!”“头再往左偏一点,好,定格!”
等全部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械时,时间已经滑过了晚上十点。
江晚宁换回自己的衣服,卸掉厚重的妆发,感觉脸颊被粉底和假发闷得有些不适,身体也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保持特定姿势而微微发酸。但他精神却很好,眼神清亮。
王凯路导演没有离开,正和摄影师、美术指导一起,在电脑前查看刚刚拍摄的成片。
屏幕上一张张划过,不同造型、不同神情的“苏墨卿”依次呈现,每一张都极具故事感和人物张力。
王凯路盯着屏幕,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手指偶尔滑动鼠标放大细节。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审视,渐渐变得专注,那总是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错。”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满意。
他侧过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等待的江晚宁,难得地夸了一句:
“眼神抓得很准,状态也给得对。苏墨卿的几个关键节点,在你这些照片里,能一眼分辨出来。”
江晚宁心中欣喜。能得到王凯路的亲口肯定,无疑是对他理解和塑造角色的巨大鼓励。
但随即他又想起这几天因为自己参演而掀起的舆论风波,那些针对剧组、尤其是王导选角的质疑和嘲讽。
他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诚恳地说道:
“王导,谢谢您的肯定。不过……最近因为我的原因,给剧组带来了不少负面的议论和关注,真是抱歉。”
王凯路闻言,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瞥了江晚宁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
“这算什么?”
他重新看向屏幕,一边翻看着照片,一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部剧,尤其是有点野心的剧,从立项到播出,怎么可能没有争议?选角争议、剧情争议、甚至播出后的口碑争议,都是常态。众口难调,太正常了。”
他顿了顿,鼠标停在一张江晚宁身着月白长衫、立于月下竹影前的照片上。
“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最后呈现在观众面前的东西,是不是够硬,够扎实,够打动人。我对《山河烬》的故事、团队、还有我们选中的每一个演员,都很有信心。难道你没有?”
江晚宁迎上王凯路转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有力。他挺直脊背,毫不犹豫地回道:
“当然有。”
“那不就完了?”
王凯路收回视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而是把你理解的那个苏墨卿,完完整整、鲜活生动地给我带到镜头前,带到观众面前。其他的,交给作品说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拍你的第一场戏。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听着王凯路这番看似随意却充满力量的话,江晚宁心中那点因外界纷扰而产生的细微波动,彻底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和更坚定的决心。
“谢谢王导。”他认真地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摄影棚。
一直守在外面已经哈欠连天却强打精神的朱朱,看到江晚宁出来,立刻像小弹簧一样蹦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江老师,结束啦?顺利吗?王导说什么了?”
“顺利。王导让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江晚宁笑了笑,看着朱朱眼底淡淡的青色,有些过意不去。
“辛苦你了,跟着熬到这么晚。要不明天……”
“不辛苦不辛苦!”朱朱连忙摆手,打断他的话。
“我觉得片场可有意思了!而且,我是您的助理,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呀!玲姐给我开的工资可高了呢,我得对得起这份薪水!”
看着她一脸我要为事业奋斗的认真模样,江晚宁忍不住失笑,也不再劝,只叮嘱道:
“那行,不过你在片场也要照顾好自己,累了就找地方歇会儿,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
“知道啦江老师!”
朱朱用力点头,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觉得江老师真是她遇到过最好的老板了,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这么关心她这个小助理。
之前在别的艺人那里实习,可没这待遇。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努力地工作,帮江老师处理好所有琐事!
回到酒店,洗漱完毕,江晚宁虽然身体疲惫,大脑却因为白天的创作和即将到来的正式拍摄而有些兴奋。
他强迫自己躺下,在脑海中又将明天要拍的第一场戏过了几遍,才渐渐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还不到七点四十,江晚宁已经提前抵达了片场。
横店的清晨空气微凉,剧组里却已经是一派忙碌景象。
他径直走向化妆间。今天王凯路给他安排的戏份不算多,只有三场,而且都是相对内敛、偏重情绪和台词的单人戏或与配角的戏份。
这显然是导演的体贴,考虑到江晚宁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拍戏,试戏表现好不代表能立刻适应真正的片场节奏和多机位拍摄,先安排一些相对简单的戏份过渡。
化妆师林芳早已准备就绪,看到他来,笑道:“江老师早。”
妆造过程依旧顺利。等江晚宁换好一身竹青色家常长袍,头发用一根朴素木簪半束,走出化妆间时,场务正好过来通知准备开拍。
第一场戏,是苏墨卿新婚不久,独自待在空荡冷清的书房,对着一卷残破的家族藏书发呆。
没有台词,全靠眼神、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展现人物内心的孤寂、迷茫、以及对过往的追忆与对未来的彷徨。
“《山河烬》第三集第七场,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敲响。
镜头缓缓推进。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苏墨卿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边缘磨损的旧书,却并未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眼神空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寂。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室内寂静无声。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粗糙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沉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的空茫被一种冰冷的、认命般的清醒所取代。
没有大的动作,没有激烈的情绪,但那种无声的哀恸与压抑,却透过屏幕,清晰地传递给了监视器后的每一个人。
“cut!”王凯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很好!情绪给得很到位,镜头感也不错。这条过了!准备下一条!”
如此顺利的一条过,让原本有些担心的现场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看向江晚宁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
接下来的两场戏,一场是与府中仅存的老仆对话,透露对父亲冤情的隐痛与不甘;
另一场是独自推演朝堂局势,眼神从困惑渐趋清明,显出智慧锋芒。
江晚宁的表现依旧稳定出色。
台词功底扎实,吐字清晰,情绪饱满而克制;走位准确,几乎不用导演过多调整;面对多个机位,也能精准地给出最合适的表演角度和表情幅度。
“好!这条过!”
“眼神很好!保持住!”
“走位再往左半步,对,完美!”
“cut!过了!”
王凯路手中的扩音器一次次响起,语气中的满意越来越明显。
原计划可能需要磨合、反复拍摄的戏份,在江晚宁这里,大多都是一两条就顺利通过,效率高得惊人。
化妆师上前为江晚宁补妆、整理发型,准备转场。
王凯路坐在监视器后,回看着刚刚拍摄的几个片段,越看越觉得捡到宝了。
这走位,这身段姿态,这精准到位的微表情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他对着走过来看回放的江晚宁说道:
“这场结束了,状态保持得不错。咱们补拍两个特写镜头,就换下一场的妆造和布景。”
他看了看日程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进度,原定傍晚才能拍完的三场戏,恐怕下午三点多就能全部收工了。
王凯路心里不免有些失策的感慨:早知道江晚宁适应能力和表演稳定性这么强,效率这么高,今天真应该多给他安排两场戏的!这小子,简直就是为镜头而生的!
第206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9
趁着江晚宁去化妆间更换下一场戏造型的间隙,王凯路又忍不住将上午拍摄的几个精彩片段调出来反复观看,越看越是满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风尘仆仆,却依旧沉稳:
“这拍的……江晚宁的戏份?”
王凯路闻声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诧异。
只见傅周不知何时来到了片场,就站在他身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长风衣,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些许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异常清明,正专注地盯着监视器屏幕,上面定格着江晚宁一个眼神的特写——那是苏墨卿在黑暗中,眼底燃起决意的瞬间。
“傅周?”王凯路挑眉,“你不是在m国出席那个电影节活动吗?我记得行程是三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周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只是淡淡地回道:
“行程有变化,提前结束了。去了一天,把事情处理完就赶回来了。”
他看着监视器里江晚宁的表演片段,眼神深邃,眼底情绪翻涌,似在仔细品味每一个细节,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具体在想什么。
王凯路倒是很高兴主力演员提前归队,笑道:
“回来得正好。小江这边进度超出预期,状态也好。我看啊,按这个进度,明天下午就能安排你们俩的对手戏了。”
他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江晚宁换好了下一场戏的造型,走了出来。
这是一套颜色更素净、款式更简单的常服,料子看起来有些单薄,更凸显出人物此刻处境的清寒。
头发只用一根同色布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衬得他脖颈修长,侧脸线条在片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正微微低头,整理着略显宽大的袖口,眉目沉静,气质温润,仿佛真是那个历经变故、被迫收敛锋芒,却依旧骨子里透着清贵的落难公子。
傅周闻声抬眼望去。
只一眼。
他的视线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定在了那道身影之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下一场戏很快准备就绪。
场景布置成一个简单清寂的小院角落,道具组已经摆好了石桌石凳和几卷散落的竹简,灯光师调整着光线角度,营造出一种午后寂寥的氛围。
江晚宁走到自己的起始位置站定,他全神贯注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导演监视器后方伫立的高大身影。
王凯路拿着对讲机,确认各部门就位后,沉声道:
“《山河烬》第五集第九场,第一次,Action!”
镜头从江晚宁的侧后方缓缓推进。
苏墨卿独自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的竹简上记录着朝中官员的升迁脉络,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其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却照不进他沉静的眼底。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然后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竹简上某个被朱笔圈画的名字,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迟滞的钝痛。
这个镜头需要捕捉他脸部的细微表情变化。
一台摄像机悄无声息地推近,给了江晚宁一个高清的特写。
监视器屏幕上,瞬间被那张无暇却笼罩着愁绪的面容占据。
皮肤在特写下依然光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血色很淡,嘴角那抹惯常的从容弧度消失不见,只剩下紧绷的直线。
然后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抬起了眼。
这一抬眼,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眸中的全部内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清澈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但在这片沉静之下,却有无数暗流汹涌。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那双眼中交织、沉淀,最后化作一片幽深。
这不仅仅是表演,更像是一种灵魂的袒露。
镜头拥有了穿透力,直抵角色最内核的情感世界。
傅周一直站在王凯路侧后方,目光牢牢锁定在监视器屏幕上。
当江晚宁那个抬眼特写骤然放大,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隔着屏幕,直直看进他心底时——
傅周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搏动起来。那一下跳动如此清晰而有力,连呼吸也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稍稍急促了一拍。
屏幕里的那双眼睛,太有冲击力了。
它不属于江晚宁,它属于苏墨卿,却又奇异地与江晚宁此刻专注沉浸的状态融为一体。
那种破碎感与坚韧感交织的复杂美丽,那种直击人心的情感浓度,让见惯了各种出色表演的傅周,也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心悸。
傅周猛地垂下眼帘,避开了屏幕上的视线。
他感到自己的耳根似乎有些微热,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措。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恢复惯常的冷静,然后对着仍专注盯着屏幕的王凯路,低声匆匆说了一句:
“王导,我先回酒店调整时差,明天准时到。”
不等王凯路回应,他已转身,步履看似平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迅速离开了拍摄区域。
走出搭建的布景区,来到片场外围相对开阔的地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傅周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熟练地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片场外围的隔离带外,果然已经聚集了一些消息灵通的粉丝和代拍,举着手机或专业相机,镜头纷纷对准了他。
“傅周!是傅周!”
“傅影帝看这边!”
“周周辛苦了!”
“啊啊啊好帅!”
兴奋的呼喊和快门声隐约传来。
傅周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和口罩将他的神情遮得严严实实,在助理和保镖迅速形成的保护圈中,步履不停地径直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打开,又迅速关上,车厢内安静下来。
傅周靠进宽大舒适的椅背,摘下了口罩和帽子,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长途飞行的倦意此刻才真正涌上,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心底那一丝尚未平息的悸动。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隔着屏幕的对视。是角色苏墨卿的眼神,通过江晚宁的演绎,传递了出来。
他看过无数优秀演员的精彩表演,比这更震撼、更具冲击力的眼神戏也不是没有。
可为什么偏偏是刚才那一瞬,他的心绪会被搅乱?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而猛烈,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逃离现场。
傅周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双眼睛。
沉静的、破碎的、坚韧的、复杂的……属于苏墨卿的,也属于……江晚宁的。
江晚宁……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地默念了一遍。
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微妙情绪,悄然滋生。
片场内,拍摄仍在继续。
“cut!非常好!这条过了!”
王凯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江晚宁刚才那条特写镜头的情感层次和表现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江晚宁听到导演喊过,才从“苏墨卿”的状态中缓缓抽离,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根本没察觉到傅周曾经来过又离开。
他走向监视器,想看看刚才那条的效果。
王凯路心情大好,指着屏幕给他回放,又详细讲解了一下下一场戏的走位和情绪转折点。
江晚宁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讲完戏,下一场的布景还在做最后的调整。
江晚宁没什么事,就在一旁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从朱朱那里接过保温杯喝了口水,安静地等待着。
朱朱却闲不住,举着手机,对着江晚宁各个角度“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还小声指挥:
“江老师,看这边!对,笑一下!不不不,要那种淡淡的、带着点忧郁的笑……哎呀也不是……”
江晚宁被她逗乐了,配合地转过头,无奈道:
“朱朱,你拍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模特。”
“物料啊!江老师!”朱朱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得积累拍摄物料!到时候发到您的工作号上!”
“工作号?”
江晚宁挑眉,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专门的工作号。
“对呀!就前几天刚创建的,玲姐吩咐的,说以后您的工作动态、剧照花絮什么的,都可以通过这个号发布,更专业也更集中。”
朱朱献宝似的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微博账号,Id是“江晚宁工作室”,头像暂时是他的官方剧照,粉丝数还寥寥无几。
江晚宁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现在发上去,也不怕被黑粉冲垮了?”
“怕什么!”
朱朱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圆了眼睛,挺起小胸脯。
“江老师您放心!到时候我就开一百个小号去为您冲锋陷阵!谁敢黑您,我跟谁急!”
那副誓死扞卫的架势,配上她圆圆的脸蛋,颇有几分喜剧效果。
江晚宁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一暖,也不再打击她的积极性,只笑着摇了摇头。
“行,你看着办吧,别太累着自己。”
正好这时场务过来通知场景准备好了,江晚宁便起身,又投入了下一场戏的拍摄。
果然如王凯路所料,在江晚宁高效率、高质量的表演下,原定今天的所有戏份在下午三点刚过就全部顺利完成。
收工时,王凯路特意把江晚宁叫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今天表现非常不错,超乎我的预料。这一场景你的白天单人戏份算是圆满结束了。明天咱们拍你和傅周的对手戏,还有你的几场重要夜戏。剧本都熟悉了吧?”
江晚宁闻言,略微一怔:“傅老师明天就进组了?”
“他今天就来了,不过有点事,又匆匆走了。”王凯路随口道,“明天正常拍摄,你们俩的戏我都很期待。”
“好的,王导,我会准备好的。”江晚宁认真点头。
跟导演以及其他辛苦了一天的工作人员道别后,江晚宁便去卸妆换衣服。提早收工,他也没什么兴致在影视城闲逛,直接让朱朱送他回了酒店。
“朱朱,今天下班早,你要是想出去逛逛或者吃点好吃的,就自己去吧,注意安全就行。明天早上老时间来接我就好。”江晚宁体贴地说道。
朱朱一听,立刻开心起来:“真的吗?谢谢江老师!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收藏了一家网红餐厅好久了,正好去打卡!”
她雀跃的样子,让江晚宁也不禁莞尔。
回到酒店房间,江晚宁洗去一身疲惫,换了舒适的居家服。
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拿出《山河烬》的剧本,再次摊开在书桌上。
明天要和傅周对戏,虽然是早已期待且准备多时的挑战,但依然需要精益求精。
他打开台灯,逐字逐句地研读明天要拍摄的场次,在笔记本上写下更细致的注解和表演设计,沉浸在角色与剧情的世界里,心无旁骛。
而就在他潜心准备之时,网络上,一则模糊摇晃的短视频,正被某些嗅觉敏锐的娱乐账号搬运传播,在不知不觉中冲上了热搜前十。
第207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0
就在江晚宁沉浸于剧本世界,在剧本上写下又一行人物心理注脚时,放在书桌一角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似的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声不绝于耳,硬生生将他的思绪从百年前的权谋场拽回了现实。
他蹙了蹙眉抬眼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微信消息提示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几乎全是来自朱朱。
“?”
江晚宁心下诧异,放下笔,拿起手机解锁。
微信对话框里,朱朱的头像旁,鲜红的23条未读消息触目惊心。
他点开。
最上面是一条微博分享链接。下面紧跟着的二十几条,全是朱朱的激情输出。
文字夹杂着无数感叹号和愤怒表情包,速度快得像连珠炮:
【朱朱:[微博链接] 江老师快看!!!气死我了!!!】
【朱朱:这些营销号是没东西写了吗???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朱朱:什么玩意儿就‘愤怒离组’???傅影帝走快点就是愤怒了???他们是有读心术还是开了天眼???】
【朱朱:还有这些评论!一个个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瞎带节奏!】
【朱朱:最离谱的是这个!居然还有人‘扒’出拍摄行程单!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泄露的吗?!】
【朱朱: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看您接了苏墨卿这个角色不顺眼,变着法儿黑!】
【朱朱:不行了江老师,我好气!我受不了这委屈!我要去跟他们对线!!![抓狂][抓狂][抓狂]】
【朱朱:(后续十几条省略,内容均为对营销号和黑粉的愤怒声讨及战斗宣言)】
惊人的文字数量和扑面而来的熊熊怒火,让江晚宁看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没跟上节奏。
这小助理……战斗力居然如此彪悍?平时看着挺可爱软萌一小姑娘,没想到在网上是个狂暴战士?
他赶紧先回了条消息过去安抚。
【江晚宁:冷静,朱朱。别生气,先别急着对线。我先看看怎么回事。】
发完,他点开了朱朱转发的那条微博。
博文内容极其简单,可以说是刻意含糊其辞,只有一句话:
“疑似傅影帝因不满同组演员,现场黑脸,提前愤然离组?[吃瓜]”
后面附上了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
江晚宁点开视频。画面果然如朱朱所说,模糊不清,明显是用长焦镜头在很远的地方偷拍的,背景是《山河烬》剧组外围的街道和隐约可见的拍摄棚一角。
视频里,一个穿着深色长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高大男人快步从片场方向走出,对画外依稀可辨的粉丝呼喊声毫无反应,径直走向一辆黑色保姆车,拉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车子随即驶离。
整个视频除了能看出傅周确实来过片场并且走得比较快之外,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所谓的“黑脸”、“愤怒”,纯属视频发布者看图说话强行脑补。
但评论区却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石锤了!傅影帝肯定是看不下去了!]
[还能因为谁?这两天不都在拍某位‘关系户’的单人戏吗?[吃瓜]]
[楼上真相了,行程单都流出来了,明明白白是江晚宁的戏份。]
[啧啧,王导这次真是看走眼了,连傅周都受不了了吧?]
[我就说那个江小糊咖不行,这才开拍几天就把影帝气跑了?]
[傅周脾气出了名的好,能让他‘愤然离组’,某人的演技得有多灾难啊?[笑哭]]
[坐等换角公告!这种害群之马早点清出去对剧组好!]
[江晚宁滚出《山河烬》!]
恶意揣测,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就像已经坐实了傅周是因他江晚宁才愤怒离组。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贴出了所谓的内部流出的拍摄日程安排,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近两日拍摄场次主要涉及“苏墨卿(江晚宁饰)”。
看完这些,江晚宁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脑门。他放下手机,揉了揉额角。
真是……人在酒店坐,锅从天上来。
他连傅周今天来过剧组都是从王导嘴里听说的,前后脚都没碰上。
至于傅周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王导只说有点事,他更是一无所知。
视频里傅周捂得那么严实,脚步快了点,这就能解读出“愤怒”、“黑脸”?这帮人是会微表情分析还是能隔空读心?
就算知道娱乐圈向来捕风捉影、听风就是雨,但这离谱的程度,还是让江晚宁忍不住感到一阵无语和憋屈。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嘴里低声念叨着:“没事,没事,少见多怪,少见多怪……娱乐圈基操,基操……”
可念叨了几遍,心里那股被凭空污蔑、无端卷入是非的郁闷感还是挥之不去。
尤其是想到这可能会影响到剧组的声音以及王导和傅周对他的看法,他就更觉得烦躁。
正当他蹙着眉,考虑是不是要给他哥江晚轩打个电话诉诉苦,至少让盛江的公关部关注一下这股歪风时,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界面忽然自动刷新了一下。
紧接着,那条被转发了数万次、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视频,显示加载失败或已被删除。
“嗯?”
江晚宁一愣,退出重进,发现那条原博文已经不见了。
他试着搜索相关关键词和话题,发现刚才还隐约挂在热搜尾巴上的词条 #傅周 山河烬 片场# 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些零散的、没来得及被清理的讨论帖,还在困惑地询问视频怎么没了、话题怎么不见了。
这……下手这么快?是剧组的公关,还是盛江那边动作了?
还没等江晚宁理清头绪,微博特别关注提示音突然响起。
点开一看,江晚宁的眼睛微微睁大。
极少在非宣传期发个人微博的傅周,竟然破天荒地发了一条声明,发布时间在一分钟前。
博文措辞简洁有力,直接点名:
「傅周V:今日提前结束海外工作返回剧组调整状态,因需倒时差,拍摄间隙先行回酒店休息。
部分网络账号传播的所谓“愤怒离组”等言论纯属捏造,是无中生有的恶意揣测。
请勿传播不实信息,更不要借此造谣、中伤剧组及其他演员同仁。
网络非法外之地,对于持续散播谣言、损害他人名誉者,本人及工作室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最后,借此机会也简单说两句,《山河烬》剧组创作氛围专业且融洽,每一位演员都在为呈现好作品而努力。
尤其是@江晚宁,在短暂的对手戏及日常观察中,我能感受到他对表演的专注与潜力,是一位认真且有灵气的年轻演员。请大家放心,也敬请期待《山河烬》。」
这条微博一出,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
字字清晰,态度明确。
这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澄清和撑腰。
几乎在傅周发出微博的下一秒,《山河烬》电视剧官方微博、导演王凯路的个人微博迅速转发,并配文“支持傅老师,反对谣言!剧组氛围和谐,演员皆专业努力,期待好作品!”
三方联动,态度鲜明,力度惊人。
原本还在江晚宁微博评论区上蹿下跳、叫嚣着“傅影帝都受不了你”、“滚出剧组”的傅周部分激进粉丝,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哑火了。
怎么回事?他们那个一年发不了几条私人微博、惜字如金、从不参与粉圈纷争的正主,居然亲自下场了?
不仅为那个他们看不上的小糊咖澄清,还……还夸了他?说他有潜力,让大家期待?
这脸打得又快又狠,让很多粉丝措手不及,有些茫然。
这正主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骂什么?再去骂,岂不是跟正主唱反调?
于是,这部分声音迅速偃旗息鼓,只剩下一些嘴硬或转移话题的零星评论。
但江晚宁的黑粉和一部分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却没那么容易罢休。
[哟,正主下场洗地了?]
[潜规则实锤了吧?不然傅周凭什么替他说话?]
[笑死,专注有潜力?我怎么没看出来?就舞台上那德行?]
[资本的力量呗,连傅周都得给面子,啧啧。]
[坐等播出打脸,看看到底是‘有灵气’还是‘有晦气’!]
这些言论依然不堪入目,但失去了“傅周愤怒”这个看似最有力的佐证后,杀伤力和传播度显然大不如前,更像是一小撮人的无能狂怒。
江晚宁看着这戏剧性的反转,心里的憋屈感一下子散了大半,觉得有些好笑。
他津津有味地刷着评论区,看着各方人马的反应,吃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瓜。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微信新消息提示。
江晚宁随手划开,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时,动作一顿。
傅周。
他们之前因为剧组工作加过微信,但除了最初客气的打招呼和简短的沟通后,几乎没再私聊过。
此刻,他的头像旁,安静地躺着一个未读红点。
江晚宁点开。
【傅周:江老师,抱歉。今天片场的事,以及后续网络上不实的谣言,给你带来了困扰。】
很官方,很客气的一句道歉。
江晚宁眨了眨眼,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既然对方客气,他自然也要礼貌周全。
【江晚宁:傅老师言重了。谢谢您刚才的澄清和维护,非常感谢。[微笑]】
语气得体,感谢真诚,但却透着一股明显的社交距离感。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在同一时间,某高级酒店套房里,傅周刚刚冲完澡,穿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了江晚宁的回复。
只有短短一行字,一个表情。
傅周盯着那行字和那个标准的微笑表情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复得很快,也很规矩。客气周全,挑不出错,但那股子冷淡和疏离,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江晚宁的反应,平静得过分。就像是处理了一件寻常的公事,礼貌道谢后便划清了界限。
这种被轻飘飘推开的感觉,让傅周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泛起一丝罕见的烦躁。
他为了调整那莫名的情绪提前离开片场,又因为看到那些离谱的谣言而罕见动怒,亲自联系团队快速处理,不惜破例发博……结果换来的,就是对方这么一句平淡的“谢谢”?
傅周将手机随手扔回柔软的大床中央,走到 mini 吧前,拿起一瓶冰水拧开,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意,却驱不散那缕莫名萦绕的淡淡失落。
他抬手抹了下唇角的水渍,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酒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上。
江晚宁……
这个名字,连同那双隔着屏幕都能撼动人心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第208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1
第二天,由于江晚宁的重头戏被安排在晚上,需要拍摄月下独酌、灯下推演等几场氛围感极强的夜戏,导演王凯路特意关照,让他上午可以稍晚些到剧组,养足精神。
江晚宁听从安排,将近十点才抵达片场。
横店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烈,拍摄区域却依旧笼罩在一种严肃专注的氛围中。
他远远就看到一处搭建成王府庭院的布景前,围着一圈工作人员,摄像机、轨道、灯光设备林立,显然正在紧张拍摄中。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悄悄走到工作人员相对稀疏的外围,找了个既能看清现场又不挡路的位置站定。
目光投向拍摄中心,一眼就看到了身着玄色亲王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傅周。
他正与另一位饰演王府属官的演员对戏,两人站在廊下,似乎在争执什么。
只看了片刻,江晚宁就微微蹙起了眉。
不是傅周的问题——傅周的表演依旧沉稳内敛,台词清晰,气场强大,将一个表面隐忍实则内心已有决断的亲王演绎得入木三分。
问题出在与他演对手戏的那位演员身上。
那位演员江晚宁认识,正是在试戏走廊外有过一面之缘的任新宇。
他现在饰演的似乎是一个有些分量且性格圆滑的年轻官员角色。
此刻,任新宇的状态明显不对。
面对傅周层层递进充满压迫感的表演,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敢真正与傅周对视。
台词虽然背熟了,但念出来干巴巴的,缺乏应有的情绪支撑,肢体语言也僵硬刻板,像是在完成一套规定动作,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在情境中的自然反应。
更糟糕的是,当剧情需要他表现愤怒或急切时,他的表演方式却流于表面,只剩下夸张的皱眉和瞪眼,与傅周细腻深入的表演形成了惨烈对比。
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严重的割裂感,就好像傅周在演一部深沉的正剧,而任新宇还在隔壁偶像剧片场没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王凯路导演洪亮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cut!”
拍摄暂停。王凯路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直接举着喇叭对着场中喊道:
“任新宇!你情绪给得不对!太浮于表面了!这是朝堂暗斗,不是街头吵架!
你面对的是心怀叵测的亲王,不是抢了你女朋友的毛头小子!别就会皱眉瞪眼那一套!
还有,台词节奏!重音在哪里?情绪递进呢?跟傅老师对戏,你接不住,至少要把自己的部分夯实了!”
话语直接,毫不留情面。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导演如此严厉地批评,任新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强行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恼火和尴尬,换上歉意的表情,朝着傅周和王凯路的方向微微躬身。
“不好意思,王导,傅老师,是我的问题,我再找找感觉。”
傅周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走到一旁助理递来的椅子上坐下休息,拿起水瓶喝了口水,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拍了一上午,因为任新宇反复NG,进度几乎停滞不前,王凯路也有些烦躁。
他搓了把脸,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无奈:
“先休息十分钟!任新宇,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人物,找找感觉!别光背台词,想想这个人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他放下喇叭,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昨天被江晚宁那堪称惊艳的效率和表现给惯出来的好心情,此刻消散了大半。
看来,不是所有年轻演员都能有那样的悟性和稳定性。
这任新宇,好歹也是演过爆款偶像剧男主的,有一定表演经验,之前在试戏苏墨卿时表现也还算过得去,所以剧组后来给了他另一个戏份不少的配角机会。
可到了实拍,尤其是在傅周这种级别的对手演员面前,短板就暴露无遗——要么呆若木鸡接不住戏,要么就五官乱飞过度表演。
这感觉就像是刚品尝完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下一秒就被强行塞了一口变质的食物,反差太大,让人难受。
王凯路一抬眼,正好扫到了安静站在工作人员旁边的江晚宁。
江晚宁见他看过来,便礼貌地点头致意。
“来了?”王凯路调整了一下情绪,招呼道,“今天你的戏可能得往后等等了,上午这进度……不太理想。”
江晚宁对此表示理解,他本来上午也没戏,便顺势说道:
“没事的王导,我不急。正好在旁边观摩学习一下。”
他的态度平和坦然,没有因为自己的戏被推迟而有任何不满,反而将之视为学习机会。
这让王凯路心里稍微舒服了点,至少剧组里还有个省心的。
“行,那你先自便。估计还得折腾一会儿。”
王凯路点点头,又拿起对讲机,开始跟摄影指导沟通稍后可能的调整。
江晚宁见现在是休息时间,导演也在忙,便决定先去做晚上的妆造准备,反正晚上肯定是要拍的。
他上前一步,对王凯路说道:“王导,那我先去化妆间准备了?”
“嗯,去吧。”
王凯路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监视器上刚才拍废的片段。
江晚宁得到允许,便转身朝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心里还在回味刚才观察到的傅周和任新宇对戏的细节,思考着如果是自己,会如何处理那个角色的情绪转折。
但这个在江晚宁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落在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傅周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
傅周休息了片刻,觉得有必要和导演再简单沟通一下接下来怎么配合任新宇调整表演,便朝着王凯路这边走来。
谁知刚走近,就看到江晚宁在和导演说了两句话后,径直转身离开,背影没有丝毫停留。
几乎是瞬间,傅周就想起了昨天微信里那条客气到近乎冷淡的回复。
现在又是这样。自己刚走过来,他就要走?连打个照面、点个头都不愿意?
一种混合着被忽视的轻微不悦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郁躁情绪,悄然在傅周心底滋生。
这情绪原本就因为上午对手演员的不断NG、耽误进度而存在,此刻被江晚宁这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一激,变得越发强烈。
他脚下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望着江晚宁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原本打算和导演沟通的平和心态,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走到王凯路身边,声音听不出太多异常,但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了些。
“王导,上午的戏,如果任新宇的状态一直调整不过来,我建议考虑调整拍摄顺序,或者先拍其他场次。继续这样耗下去,效率太低,也影响整体状态。”
王凯路正在为进度发愁,闻言抬头看了傅周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比平时更不耐。
想想也是,跟一个接不住戏的对手反复重拍,任谁都会烦躁。
“我明白,”王凯路叹了口气,“再看看他休息后的表现吧。实在不行,就只能先跳拍其他部分了。唉……”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化妆间的方向,心里嘀咕:要是每个年轻演员都像江晚宁那样省心该多好。
傅周顺着王凯路的视线也瞥了一眼那个方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再说话。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场务开始清场,准备重新拍摄。
任新宇显然利用这十分钟做了些心理建设和调整,再次上场时,表情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似乎努力想摆脱那种浮夸的表演模式。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
当镜头再次对准,傅周那强大的、沉浸式的气场扑面而来时,任新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沉稳又开始摇摇欲坠。
他虽然竭力控制住了乱飞的表情,但表演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过于呆板和平淡,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念词机器,完全无法与傅周产生有效的戏剧碰撞。
“cut!”王凯路又一次喊停,这一次,他的失望已经写在了脸上。
傅周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显而易见的不认可。
他没有再看任新宇,而是直接望向王凯路。
王凯路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拿起对讲机,果断道:
“这场戏先放一放。b组准备,转场到西侧小院,先拍江晚宁的单人夜戏备播镜头和部分对手戏!任新宇,你回去再好好看看剧本,找副导演给你说说戏,明天再试!”
这个决定,让在场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忍受那种尴尬的拍摄氛围了。
任新宇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但在王凯路和傅周面前,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咬牙应下,带着满心憋屈和不甘,快步离开了拍摄中心。
傅周也走向自己的休息区,准备换装和调整状态。
经过忙碌起来准备转场的工作人员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又扫向了化妆间的方向。
第209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2
江晚宁做好晚上夜戏的造型从化妆间出来时,穿了一身更显清寂的素灰色常服,发髻也松散了些,更符合角色深夜独处或密谈时的状态。
他刚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导演确认安排,就被匆匆走来的副导演拦住,告知了拍摄计划的临时调整。
“江老师,王导让我通知您,任新宇老师的戏份挪到明天了。b组现在转场去西厢房小院,接下来直接拍您和傅周老师的第一场对手戏。您准备一下,咱们这就过去。”
江晚宁闻言,先是愣了一瞬。
直接拍和傅周的对手戏?原计划不是晚上才拍他的戏份吗?看来上午的拍摄确实非常不顺利,导致导演不得不临时调整,把能顺利推进的戏份提前。
“好的,我明白了。”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便跟着副导演和b组的工作人员,朝着已经布置好的另一处拍摄场地走去。
西厢房小院是剧中戚云深前期安置苏墨卿的住所,环境清幽偏僻,正适合密谈。
布景已经基本完成,古色古香的房间内,烛火摇曳,一张棋案,两把圈椅,窗外是模拟的夜色。氛围感十足。
傅周也已经重新做好了妆造,换上了一身更为低调内敛的深青色便服,正站在院子里和王凯路低声交谈。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来,目光与走来的江晚宁有一瞬间的交汇。
傅周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王凯路看到江晚宁,招手让他过来,手里拿着分镜脚本。
“小江来了。时间紧,我长话短说。
这场戏是戚云深和苏墨卿初步建立合作信任后,第一次就具体目标——扳倒一个户部贪官——进行密谋。
苏墨卿献计,戚云深决策。
重点在于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此试探中的认可,以及暗流涌动的张力。明白吗?”
“明白,王导。”
江晚宁快速回忆着这场戏的剧本细节,点头。
“好,走位我简单说一下。”王凯路指着屋内布局,“傅周你坐这里,江晚宁你坐对面。镜头主要从侧方和前方给,会有特写捕捉你们的表情和眼神交流。”
“注意台词节奏,尤其是江晚宁,你的台词是整场戏的骨架,要稳,要有分量,但语气不能太冲,要符合苏墨卿当时既想展现价值又仍需谨慎的身份。”
两人都表示理解。王凯路又强调了几处情绪转折点,便坐回了监视器后,拿起扩音器。
“各部门准备!《山河烬》第七集第三场,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清脆敲响,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缓缓推进,画面定格在烛光摇曳的小室内。
戚云深端坐主位,面容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深邃难测。
苏墨卿坐于下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素灰色的衣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却也别有一种清韧的气质。
江晚宁垂下眼帘,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执起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为彼此斟茶。
茶水注入白瓷杯盏,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寻常的待客奉茶,而非即将献上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计谋。
“王爷,”
他开口,声音清润平和,语速不疾不徐,
“户部李侍郎贪墨河工款一事,证据其实已有七八分。难点在于,如何让其背后的靠山——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大人——无法,或不敢插手回护。”
他说话时,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或面前的棋案上,只有偶尔在关键处,才会抬起眼帘,与傅周饰演的戚云深短暂对视。
那眼神沉静如水,却蕴含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李侍郎好赌,且喜在城西‘千金散’赌坊豪掷。
其最近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多半已在此处消耗大半。
我们可以从此处入手,设局诱其写下巨额欠条,并恰好让与张御史有隙的几位御史偶然知晓……
同时,派人盯紧李侍郎城外别庄的管事,那管事嗜酒,酒后易吐真言,或可取得关键账册副本。双管齐下,证据链自成。”
他的叙述逻辑严密,语气平淡。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凸显出计谋的狠辣与有效,也将苏墨卿这个人物外柔内刚、善于谋划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是在献媚或表功,而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一种冷酷而实用的价值。
傅周的表演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却同样精准无比。
他饰演的戚云深,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在苏墨卿身上。
他的面部肌肉控制极好,几乎没有大的表情变化,但微蹙的眉心、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弧度,都将人物内心的盘算、审视、权衡,以及渐渐升起的欣赏与决断,传递得精准无误。
当江晚宁说到关键处,两人目光相触时,那短暂的眼神交汇像是有实质的火花迸溅。
一个是冷静献计的谋士,一个是深沉决断的主君,彼此试探,又彼此确认。
无需过多言语,一种基于共同利益与智慧的微妙同盟感,已然在空气中无声建立。
整场戏的节奏、台词、情绪、走位,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两个演员仿佛真的成为了戚云深与苏墨卿,在烛光下进行着一场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密谈。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被这高水准的表演牢牢吸引。
连坐在监视器后的王凯路,都看得入了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拍,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舒展、满意的笑容。
就是这种感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表演的碰撞与融合能达到这种程度,对导演来说简直是享受,他甚至有点舍不得喊“cut”。
终于,最后一句台词落下,江晚宁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傅周微微示意。
傅周亦举杯回应,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cut——!”
王凯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通过扩音器传来。
“非常好!这条感觉对了!咱们保一条,再补拍几个手部特写和眼神交流的特写镜头,这条就过了!”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轻松的低语和赞叹声。
一条过!而且是如此高难度的对手戏!
这效率,和上午简直是天壤之别。
江晚宁和傅周也同时松了口气,从角色状态中缓缓退出。
立刻有化妆师上前为他们补妆,整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襟。
趁着布景和灯光在为特写镜头做微调的间隙,江晚宁拿着剧本,在场内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刚才全神贯注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才感到些许疲惫和紧绷。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景象和远处的黑暗,忽然,在院墙外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阴影里,似乎瞥见了一点不自然的反光,还有一个隐约晃动的黑影。
江晚宁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那高度……不太像是路灯或者正常设备。
他下意识地转向离自己不远、同样正在稍作休息的傅周,用剧本半掩着嘴,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问道:
“傅老师,您看那边那棵树上……是不是有个人?”
除了在戏内,两人私下几乎还没怎么正经说过话。
傅周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顺着江晚宁示意的方向望去。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低声回道:“是代拍。”
“代拍?”
江晚宁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剧本挡了挡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桃花眼,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么拼啊?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他随即想到什么,小声感叹,“应该……都是来拍傅老师您的吧?”
他的语气带着点新奇,就像发现了一件有趣但有点离谱的事情。
傅周看着他这副掩耳盗铃般用剧本挡脸、眼睛却亮晶晶充满好奇的模样,不知怎的,原本因为上午糟糕的拍摄和之前种种微妙情绪而积蓄在心间的那点烦躁,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甚至,嘴角还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常有的事。”傅周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这种地方,防不胜防。”
“也是,傅老师您人气太高了。”江晚宁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小声嘀咕,“真敬业……”
这个小插曲,微妙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仅限于工作交流的、略显生疏的气氛。
江晚宁自然而然地借着刚才那场戏的表演,又向傅周请教了两个关于角色情绪过渡的小问题。
傅周耐心地听着,然后给出了简洁却一针见血的建议,还示范了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如何从审视过渡到认可。
影帝不愧是影帝,短短两句话,就让江晚宁茅塞顿开,有了新的领悟。
“原来是这样……谢谢傅老师!”江晚宁眼睛更亮了。
看着江晚宁毫不掩饰的钦佩和开心,傅周觉得心情更好了些。
这年轻人,在戏里沉静睿智得像块古玉,戏外却带着一种干净直接的鲜活气,对表演的热情也纯粹得让人侧目。
江晚宁也觉得,傅周好像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冷和不近人情嘛,至少在工作交流上,非常专业且乐于指点。
想到自己昨天回复微信时那公事公办的客气样子,好像……是有点过于生分了?毕竟对方昨天还特意发微博帮自己解围。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当面再说一次。
他抬起头,对着傅周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
“对了,傅老师,昨天微博上的事情,真的很谢谢您。虽然手机上已经发过感谢了,但我觉得,还是当面再说一次比较好。”
他的笑容很干净,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在片场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看着这个笑容,傅周只觉得心头最后那点残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郁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和愉悦。
他没有去深思这情绪因何而来,又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知道,眼前这个小朋友冲他笑,他很喜欢。
第210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3
江晚宁和傅周的第一场正式对手戏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下午又陆续拍摄了另外两场两人之间的重要戏份,无论是暗藏机锋的书房对弈,还是月下庭院中关于未来布局的深沉对话,两人都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和专业素养。
表演上火花四溅,情感上张力十足,几乎每条都是一两次就完美通过,极大地提振了因上午任新宇反复NG而有些低迷的剧组士气。
等到下午六点左右,傅周当天的戏份全部结束,可以收工了。
而江晚宁则还需要留下来,完成计划中的几场苏墨卿的单人夜戏。
傅周换下戏服,卸了妆,离开片场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正在为夜戏做最后准备的拍摄区域。
江晚宁已经重新整理好了妆发,正独自站在搭设好的廊下,微微仰头望着模拟出的夜空,侧影清寂,已经提前进入了角色孤独沉思的状态。
傅周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助理和保镖迅速跟上,将他护在中间,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影视基地通道中。
江晚宁对此毫无所觉。他全身心沉浸在即将开始的夜戏里。
这几场戏没有台词,全靠肢体语言、眼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来展现苏墨卿在夜深人静时,内心的孤寂、挣扎、对过往的追忆以及对前路的茫然与坚定。这对演员的表演功力是极大的考验。
王凯路导演也格外重视这几场戏,亲自盯在监视器后,与摄影指导反复沟通光影和镜头运动,力求捕捉到最精准的氛围和情绪。
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当最后一条“苏墨卿于灯下焚毁一封家书,火光映亮他沉静却决绝的侧脸”的镜头通过时,整个片场都响起了一阵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松气声。
“好!过了!江晚宁,今天辛苦了!大家辛苦了!收工!”
王凯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也带着完成重要戏份后的轻松。
江晚宁这才缓缓从那种极致的孤独感中抽离出来,感觉身心都有些透支般的疲惫,但精神却有种充实的亢奋。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向导演和各位辛苦的工作人员一一道谢,然后才走向化妆间卸妆。
等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素着一张脸走出拍摄场地时,夜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影视基地里依旧灯火通明,不少剧组还在挑灯夜战,但《山河烬》剧组所在的区域已经安静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朱朱。小助理没坐在车里,而是裹着件外套,在原地轻轻跺着脚,手里还拿着手机,脸上却挂着一抹神秘兮兮又难掩兴奋的笑容。
看到江晚宁出来,朱朱立刻像只雀跃的小鸟般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江老师!您猜我刚刚在手机上刷到什么了?”
江晚宁看她这副我有大八卦的架势,再结合自己的招黑体质,下意识地以为又是什么幺蛾子,有些无奈又好笑地问道:
“怎么?又有什么关于我的黑料新鲜出炉了?”
“才不是黑料呢!”朱朱立刻否认,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小得意,“是夸您的!真的有夸您的!”
“夸我?”
江晚宁坐进保姆车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真实的诧异。这倒新鲜了,在他最近被黑成炭的舆论环境下,居然还有能夸他的声音?
“真的!您看!”
朱朱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伸到江晚宁眼皮子底下。
“今天有代拍在远处偷拍到了您和傅老师下午拍对手戏的片段!虽然离得远,画面有点糊,收音也几乎没有,但那个氛围感,还有您和傅老师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认真拍戏!底下评论区好多人都说感觉不错呢!”
江晚宁闻言,垂下眼帘,仔细看了看朱朱手机上的界面。
那是某个知名娱乐八卦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代拍视角下的《山河烬》片场,傅周x新人,这氛围感绝了!”。
主楼放了几段显然是偷拍的短视频,画面比较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下午他和傅周对戏的某个场景——两人立于廊下,相对而言,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沉静对峙、暗流涌动的感觉竟然透过模糊的画面传递出几分。
他滑动屏幕,看向下面的评论。
[卧槽?这新人是谁?侧脸有点绝啊!]
[虽然糊,但仪态真好,古装气质拿捏住了。]
[能和傅周对戏不落下风,有点东西啊。]
[之前骂太早?感觉这选角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光看这模糊的片段,居然有点期待这部剧了……]
[这新人叫江晚宁?之前KAIRoS那个?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啊,气质差好多。]
[演技这玩意儿,看来还真不能只看舞台……]
[只有我觉得他站在那里,就很有苏墨卿的味儿了吗?]
[楼上+1,之前光看黑料了,没想到动态居然还不错?]
[傅周影帝的戏肯定差不了,相信王导选角眼光!]
[弱弱说一句,我竟然觉得有点贴……]
当然,评论区也不全是好评。但总体上,比起之前官宣时一面倒的嘲讽和辱骂,画风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至少出现了不少中立偏好奇、甚至略带期待的声音。
朱朱收回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兴奋地说:
“江老师您看,风向是不是开始变了?正好趁着现在有好的苗头,待会儿回去我就把之前拍的那些片场花絮和您认真工作的照片,挑一些好看的,发到咱们的工作号上去。”
江晚宁看着她干劲十足、眼睛放光的样子,心里也涌起一丝暖意。
他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反对,只是温和地说了句:“别弄太晚,注意休息。”
随后他放松身体,靠进舒适的车椅背,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斑斓的霓虹在眼底流过,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一天的疲惫渐渐涌上,江晚宁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正当他目光无意识地定格在窗外某个闪烁的广告牌上,思绪飘忽时,脑海中一个久违的电子音突然“叮”的一声上线了。
【369:嗨~宿主!本统体检回来啦!有没有想我呀?】
江晚宁先是一愣,随即在脑海中反应过来,有些没好气地回道:
【想?你这一体检就是小半个月,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系统崩了被返厂重修了呢。】
【369:哎呀,宿主别生气嘛~】电子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本来是说很快的,但是……我顺便去后勤部,升级了一下感应元件,还换了两个更快的逻辑处理核心嘛……嘻嘻。】
它刚嘻嘻完,语气突然又垮了下来,带着哭腔:
【呜……可是这下子,我攒了好久的积分几乎全花光了!现在账户上只剩下可怜的三位数了!连买个最便宜的螺丝都买不起!宿主,我们得赶紧赚钱,啊不,赚积分!刻不容缓!】
作为深度绑定宿主的系统,它的积分来源主要依赖于宿主成功完成任务、改变剧情走向带来的能量反馈。
眼看着自己一朝回到解放前,369瞬间充满了紧迫感。
【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宿主你的任务进度……】
369迅速调动能量,扫描当前世界线与原剧情的偏离度,以及江晚宁自身的状态和外界评价。
【唔……脱离原团,签约盛江,拿到重要角色,已经开始转型演员了……进度不错嘛宿主!效率真高!就是……这网上的风评怎么这么……丰富多彩?】
它看着那些依然充斥网络的负面言论,尤其是那些无脑黑的,电子音都带上了几分气恼。
这可不行!任何阻碍它家宿主顺利洗白、走上巅峰从而让它赚取大量积分的障碍,都是它369的敌人!
【宿主你放心!交给我来处理!】
369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
【我去去就回!你好好拍戏!】
说完也不等江晚宁回应,便咻地一下钻进了无形的网络数据流中,消失不见了。
江晚宁在脑海里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只好作罢。
他估摸着这个不着调的系统,不是又跑去哪个数据角落看电影、打虚拟麻将,就是真的去忙活它所谓的处理了。
他也懒得管,只要369别给他惹出什么大乱子就行。
车子平稳地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回到房间,江晚宁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柔软的睡衣,正准备关灯睡觉。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他随手拿起来一看,是傅周。
点开消息,傅周分享了一个视频链接,看样子是某部电影的在线观看地址。下面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傅周:下午你问的那个关于角色内心孤寂感如何通过肢体细节外化的问题,我觉得这部电影里男主角的几处处理,或许能给你一些参考。片子比较小众,但表演很细腻。」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没想到傅周不仅记得他下午随口请教的问题,还特意找了一部相关的电影分享给他。
他立刻回复了过去,语气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感激:
「傅老师,太感谢您了。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参考呢。我这就去看。」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正在作揖感谢的猫咪表情包。
发完消息,他也顾不上时间有点晚了,立刻调暗了房间的灯光,用手机打开了傅周分享的电影链接,戴上耳机,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迫不及待地开始观摩学习。
与此同时,傅周刚处理完一些工作邮件,正靠在床头随意翻看着一本电影理论书籍。
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看到了江晚宁的回复。
那行洋溢着开心和感谢的文字,尤其是末尾那个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在撒娇的猫咪作揖表情包,让傅周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戳了戳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猫咪图案,仿佛能隔着屏幕触碰到那份鲜活生动的喜悦。
做完这个有些幼稚的动作,傅周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江晚宁的头像和那句充满活力的回复,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自己这是……怎么了?
傅周揉了揉眉心,将书放到一边,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微微亮着,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感觉,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第211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4
就在傅周逐渐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江晚宁那份不同寻常的心绪时,时间已在紧张的拍摄中悄然滑过了一个多月。
《山河烬》的拍摄进程有序推进。
由于苏墨卿的戏份主要集中在故事中段,并非贯穿始终的主角,满打满算,江晚宁的戏份大约一个半月左右便能杀青。
从他进组算起,如今已过去一个月出头,进度条逐渐走到了尾声。
眼下,就只剩下两场至关重要的戏份尚未拍摄——一场是开端,苏墨卿被迫嫁给戚云深的新婚之夜;
另一场是终结,苏墨卿为助戚云成大业也为自身尊严,毅然赴死。
今天要拍的,正是这场带着屈辱与荒诞色彩的成亲戏。
江晚宁一大早就被朱朱从酒店薅起来,送到了剧组的化妆间。
这场戏的妆造之复杂繁琐,远超前期的任何造型。
不仅要穿戴上繁复华丽却毫无喜庆之意的男款婚服,还要佩戴相应的头冠、玉簪、璎珞等饰物,妆容也需配合,既要体现世家公子底子里的清贵,又要透出被迫屈从的苍白与黯淡。
江晚宁像个精致的娃娃,在化妆椅上坐了快两个小时,任由造型师和化妆师在他脸上、头上、身上细细描画、层层穿戴。
朱朱全程兴奋得像只小麻雀,举着手机围着江晚宁三百六十度转悠,嘴里念念有词,努力压抑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叹:
“天哪,这个角度绝了……侧脸杀我!”
“眉毛画得太好了吧,有种脆弱又倔强的美感……”
“江老师你别动,这个光影绝了!”
“我的妈呀……这身嫁衣……哦不,婚服……江老师您也太美了吧!这是能说的吗?”
“快好了快好了,最后调整一下腰带……完美!”
等到服装组的老师最后为江晚宁整理好腰间繁复的玉带钩和垂下的丝绦,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误后,这场浩大的妆造工程才算正式结束。
江晚宁缓缓站起身,那一身以大红色为底、绣着暗金色云纹与螭龙图案的宽大婚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到近乎透明。
头戴的玉冠沉甸甸的,两侧垂下的细密珠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半掩住他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眉眼。
繁复的衣饰并未压垮他的身姿,反而更显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气质,只是那苍白的唇色和眼底刻意维持的平静,泄露了这份盛装之下的不情愿与压抑。
他试着走了两步,确保行动无碍,这才顶着一头的重量,伸手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涌进来,也带来了一个意外等候的身影。
傅周也已经做好了妆造,此刻正穿着一身与江晚宁款式相仿、但纹样更为威严霸气的玄红亲王婚服,静静地站在门外不远处。
他似乎已经等候了片刻,玄红二色将他本就深刻立体的五官映衬得更加俊美逼人,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冷意,完全符合剧中戚云深被迫迎娶男妻时的屈辱与不悦。
听到开门声,傅周转过头来。
只一眼。
傅周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思考,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走廊的光斜斜打在江晚宁身上,那身华丽却沉重的红衣,那头叮当作响的繁复头冠,那张在珠帘半掩下精致得近乎虚幻的容颜……一切的一切,都带给他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傅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失控地跳动起来。
那“砰砰砰”的声响如此清晰,震得他耳根发热,他甚至担心这过于响亮的心跳声会被几步之外的江晚宁听见。
他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看上去依旧游刃有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早已紧紧握紧。
特别是当江晚宁抬起那双被珠帘半遮的眼眸看向他,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的笑,说出“走吧傅老师,开工了”的时候——
傅周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完了。傅周在心里对自己说。
栽了。栽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不过就是一身戏服,一个妆造,一个笑容。却足以让在娱乐圈沉浮多年的他方寸大乱,需要调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不让自己失态。
而身旁这个一身红衣、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小朋友,似乎对自己这番杀伤力毫无所觉,还沉浸在即将投入工作的状态里。
三十年来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何为心动的傅大影帝,此刻心绪纷乱如麻。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至少,理智尚存——现在,绝对、绝对不是表露任何心迹的时候。
他艰难地移开几乎要黏在江晚宁身上的视线,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克制地描摹了一下江晚宁精致的侧脸轮廓,然后强迫自己将那份汹涌的悸动狠狠地压回心底。
至少……等这部戏拍完。
傅周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可靠的模样,声音略显低沉。
“嗯,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拍摄场地走去,玄红与正红的衣摆偶尔轻微摩擦。
跟在后面的朱朱,早在看见傅周等候在门口时,就机智地闭上了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悄悄躲在江晚宁侧后方,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内心早已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啊啊啊!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傅影帝在等江老师!这身高差!这侧影!这配套的婚服!并肩走在一起的感觉也太配了吧!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要不是怕被傅影帝那位一脸严肃的助理发现,她真想立刻掏出手机偷偷拍下来!
这物料要是放出去……不行不行,要冷静!朱朱,你是专业的助理!不能给江老师惹麻烦!可是……真的好配啊!
她死死攥紧口袋里的手机,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
拍摄场地已经布置成王府迎亲的规制。
虽因是男妻且带有羞辱性质,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红绸、灯笼、仪仗还是摆放到位,只是缺少了应有的喜庆气氛,反而显得十分压抑。
王凯路导演正在最后确认机位和灯光。
看到两位主演妆造完毕走来,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好!状态不错!特别是小江,感觉抓得很准。”
他拿起扩音器,对着全场喊道:
“各部门注意!现在开拍戚云深迎亲回府,两人在府门前下马落轿的戏份!这是场群戏,但焦点在他们俩身上!注意走位和情绪!板记准备——三、二、一,Action!”
场记板敲响。
镜头跟随着骑在一匹高大黑马上的傅周缓缓前推。
他面色冷峻,薄唇紧抿,眼神直视前方,对道路两旁象征性摆放的红色视若无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身后是一顶同样装饰着红绸却显得格外孤零零的四人小轿。
队伍行至王府大门前。傅周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力道。
他站定,并未立刻去掀轿帘,而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顶轿子,眼神冷得像冰。
这时,轿帘被从里面微微掀开一角。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先伸了出来,随后,身着繁复红衣的江晚宁低着头缓缓从轿中躬身走出。
他站直身体,并未立刻抬头。珠帘随着他的动作轻晃,遮住了大半神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血色淡薄的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褶皱的袖口,动作缓慢而细致。然后才极轻地吸了口气,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恰好,与傅周投来的冰冷视线,撞了个正着。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群演扮演的仆从侍卫都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种无声的对抗与压抑,透过镜头,清晰地传递出来。
王凯路在监视器后紧紧盯着,心里暗赞:就是这个感觉!两人情绪都给得很到位,张力十足!
但就在他准备等这个镜头走完就喊“过”时,却敏锐地捕捉到傅周脸上的一丝异样。
在江晚宁抬眼与他对视的瞬间,傅周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那里面原本应该只有属于戚云深的冰冷厌烦,但王凯路却好像捕捉到了一丝极快掠过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紧接着,在接下来的一个镜头,需要傅周转身,示意苏墨卿跟随他进府时,傅周的动作似乎……比预设的节奏慢了半拍?
而且转身时,他的目光似乎又在江晚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对。这不对劲。
戚云深此刻应该是对这桩婚事极度厌恶,对苏墨卿这个强塞来的妻子不耐至极,恨不得眼不见为净,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近乎留恋的细微停顿?
王凯路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拿起了扩音器:“cut!”
拍摄暂停。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看向导演。
江晚宁也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王凯路的方向。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情绪和反应都挺到位的啊,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却听见身旁的傅周先一步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抱歉,王导,是我的问题。”
江晚宁闻言,立刻又把脑袋转向傅周,眼神里带着关切和询问。
傅周现在简直不敢和江晚宁对视。
原因无他,只要一看到那双在珠帘后显得朦朦胧胧、却依旧清澈专注的眼睛,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刚才努力压下去的那份悸动又有翻涌而上的趋势。
真是……老房子着火?不,他一点也不老!傅周立即在心里否认这个比喻,却无法否认自己此刻确实有些失控。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旁边那道疑惑的视线,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和专业。
他对王凯路说道:“我调整好了,导演,再来一条吧。”
王凯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同样状态在线的江晚宁,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好。各部门准备,重新来一遍刚才下轿到进门的镜头!注意情绪!”
接下来的拍摄,就进行得异常顺利了。
傅周彻底摒除了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戚云深”这个角色,冰冷、厌烦、隐忍,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精准到位,与江晚宁饰演的苏墨卿之间那种充满对抗与无奈的张力再次完美呈现。
“好!这条过了!非常好!”
王凯路满意地喊了停,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心想,果然是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刚才怎么会觉得傅周那是在表现高兴呢?明明就是演出了被迫娶亲的郁闷嘛!看来是最近盯监视器太久,眼花了。
他挥了挥手:“准备转场,拍内景拜堂和……‘洞房’的戏份!”
傅周闻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背脊,而旁边的江晚宁,则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扶了扶沉重的头冠。
第212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5
王凯路嘴上说的洞房戏份,实则与寻常的旖旎缠绵毫不沾边。
这场戏的背景,是戚云深与苏墨卿在屈辱的婚礼仪式后,被送入新房,而门外则有皇帝派来听墙角的宫人。
两个被迫捆绑在一起的男子,一个是被折辱的亲王,一个是家破人亡的罪臣之子,心中各有愤懑与不甘,对这场强加的婚姻乃至对方本人,都本能地带着抵触与戒备。
但他们又都清楚,彼此或许是这黑暗困境中,唯一可能理解对方痛苦并拥有共同敌人的人。
因此,这场戏的情感层次异常复杂:既有被迫共处一室的尴尬与抗拒,又有在绝境中不得不审视、评估对方价值的冷静,还有在外部压力下被迫表演的屈辱与无奈,以及对合作可能性的试探。
这对演员的情绪把控、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王凯路在开拍前,特意将傅周和江晚宁叫到身边,简单讲了几句:
“这场戏,重点在‘僵持’与‘不得不为’。你们俩就像两个浑身带刺却又被捆在一起的困兽,互相警惕,但又得在监视者面前演一出‘和睦’的戏。
眼神要有对抗,有审视,有压抑的愤怒,也要有那么一丝极其隐蔽的、对同类的复杂感知。
动作要克制,可以带着点僵硬的表演感,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在‘演’给门外的人看。明白吗?”
两人都点头表示理解。王凯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把空间留给他们最后调整状态,自己则回到了监视器后,神情专注。
拍摄现场已经布置妥当。房间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红光,却无半分暖意。
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占据视觉中心,旁边是放着合卺酒的桌案。所有工作人员都已就位,屏息等待。
江晚宁在造型老师的帮助下,最后整理了一下婚服的衣襟和头冠上的珠帘,确保在接下来的动作中不会出岔子。
然后便走到床榻边,按照走位要求,端坐在床沿。
烛光跳跃,在江晚宁身上镀上一层晃动的暖色光晕,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沉寂。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精致的面容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却也冷得像玉雕。
傅周则站在桌案旁,背对着床榻的方向,手里拿着酒壶,似乎正在出神。
他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玄红婚服上的暗纹隐隐流动,肩背线条紧绷,透着一股无声的抗拒。
一切准备就绪。
“《山河烬》第十二集第七场,第一次,Action!”
王凯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几乎在瞬间,原本还在低声简单交流走位的傅周和江晚宁,周身气质骤然改变。
婚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红烛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
苏墨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微微收紧的指尖。
他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明明灭灭,更显出一种不真实的精致感,然而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新人应有的羞涩或喜悦,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黑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前方某处虚空,里面空空荡荡,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认命般的死寂,又像是在这死寂之下,压抑着滔天的巨浪。
戚云深背对着他,站在桌前,动作略显迟缓地拿起酒壶,开始往两个小巧的红色瓷杯中倒合卺酒。
醇香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
看着杯中渐渐满起的象征永结同心的液体,嘴角勾起充满讽刺的弧度。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婚房内响起:
“即便你我不情愿,这流程,还是要走完的。”
他微微侧头,目光并未看向苏墨卿,而是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毕竟,这门外的人……可还没走。”
这话刺破了室内虚假的平静。
苏墨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直放在膝上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缓缓收紧。
他听懂了戚云深的暗示——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为了彻底羞辱他们,竟连这最后一点隐私都不放过,居然派了人守在外面听房。
一股更深的屈辱与恶心感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桌边那个同样身不由己的男人背影上。
戚云深此时已经倒好了两杯酒,转过身,手里托着其中一杯,朝苏墨卿递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墨卿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杯刺目的红色液体,片刻后他伸出手,一把接过了那小小的酒杯。
没有温情脉脉的交杯仪式,两人各自举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深的冰冷与苦涩。
饮罢,戚云深将空杯随手放回桌上,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依旧坐在床沿的苏墨卿,目光深沉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酒喝了,礼成了。不过……若不让他们听到点‘动静’,怕是过不了关。”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苏墨卿耳边炸响。
他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抗拒,投在戚云深身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的不愿。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监视者刻意放轻的动静。
不愿,也没有办法。
戚云深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动作迅捷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将坐在床沿的苏墨卿推倒在了铺满大红锦被的喜床上!
“你——!”
苏墨卿猝不及防,后背撞上柔软的床铺,惊怒交加,下意识地就要挣扎起身反抗。
“做戏而已。”
戚云深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他一只手按在苏墨卿的肩膀上,眼睛快速而隐蔽地扫过门外——
透过窗纸,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清晰可见。
苏墨卿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人影,胸脯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剧烈起伏了几下,但最终,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反抗的力道卸去。
他不再试图推开身上的人,但整个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僵硬无比。
戚云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不再多说,手掌一挥,床榻两侧垂挂的红色纱质帘幔被扫落下来,层层叠叠,将床榻内部的空间与外界的视线隔离开来,形成一个相对封闭却也更加暧昧的小天地。
帘幔之内,光线变得朦胧昏暗,只有烛光透过红色的纱帐,投下暧昧模糊的光影。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可闻。
戚云深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躺在婚床上紧闭双眼的苏墨卿,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他的耳边缓缓说道:
“苏公子……可要配合一点。”
最后一句台词念完,傅周应该立刻直起身,离开江晚宁上方,等待导演喊“cut”。
然而,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身下之人的脸上,一瞬不瞬。
江晚宁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上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以及那近乎灼人的视线。
他在心里默数,等待着导演的指令。
监视器后,王凯路看着镜头里定格的那一幕——朦胧红纱帐内,玄红身影笼罩着正红身影,一个俯身凝视,一个闭目隐忍,光影交错,情绪暗涌,张力达到了顶点——他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抓起扩音器:
“cut——!完美!这条过了!”
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来。
可是压在江晚宁上方的傅周,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江晚宁脸上,从紧闭的双眼,到微微颤动的长睫,再到紧抿的、血色淡薄的唇,最后,顺着那截在红色嫁衣立领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修长的脖颈,缓缓下滑……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两分钟,又或许只有几秒。
傅周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缓缓地直起了身体。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晚宁的手臂,将对方从躺着的姿势拉坐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有些紧。
江晚宁被他拉起来,还有些没完全从戏里的情绪中抽离,脸上带着点茫然,睁开的眼睛因为刚才紧闭而显得格外水润。
傅周垂着眼,目光落在江晚宁被他握住的手臂上,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扫过那截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
刚才在戏中,隔着衣领尚能看到轮廓,此刻距离如此之近,那肌肤在昏暗红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的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手,转过身,动作有些仓促地撩开帘幔,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略显紧绷的:“抱歉。”
江晚宁坐在床上,揉了揉刚才被握得有些发麻的手臂,看着傅周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傅老师……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是因为这场戏太压抑了吗?
他没有多想,也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红色空间。
而已经走到监视器旁,正拿起水瓶喝水的傅周,背对着拍摄中心,仰头灌下一大口水,冰凉的水流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那股灼热的躁动。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全是刚才帘幔内,那人闭目隐忍的模样,和那截白皙的脖颈。
真是……要命。
第213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6
王凯路盯着监视器里刚刚补拍完的几个特写镜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江晚宁和傅周刚才那场洞房戏的演绎,无论是情绪张力、微表情控制,还是那种微妙又复杂的氛围营造,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两个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简直是为这部剧注入的灵魂。
他摘下耳机,拿起扩音器,语气轻松地对着还在现场调整的江晚宁说道:
“小江啊,今天表现非常棒!明天拍完最后一场戏,你就要杀青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样,今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算是给你提前庆祝一下,也慰劳慰劳大家最近的辛苦。”
江晚宁正在让造型师帮忙取下头上沉重的发冠,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爽快地应道:
“好啊,王导。是该庆祝一下,跟着剧组学到了好多东西。”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忽然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助理低声交代什么的傅周,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又灵动的笑意,故意扬高了点声音说道:
“不过——这顿饭得让傅老师请!”
傅周闻声抬眼望过来。
江晚宁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羡慕和调侃:
“我可是听说了,傅老师最近又拿了个重量级的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提名,虽然还没颁奖,但提名即肯定嘛!这么大的喜事,难道不该请客庆祝一下?是吧王导?”
他说着,还朝王凯路眨了眨眼。
王凯路被他一提醒,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拍板道:
“对对对!小江说得没错!傅周,你这可是双喜临门——新剧顺利,又获提名,这顿必须你请!咱们剧组也跟着沾沾光!”
傅周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看着他那双因为搞了点小阴谋而亮晶晶的桃花眼,只觉得心头那点因为刚才戏份而产生的莫名躁动,瞬间被一种温软的愉悦取代。
他眼底不自觉漾开清晰的笑意,嘴角也弯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好。”
他主动走向江晚宁,语气自然而温和地问:“想吃什么?中餐?还是别的?”
江晚宁见他这么爽快,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
“我随便啊,看大家想吃什么……”
“你提的建议,当然先问你想吃什么。”
傅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纵容。
江晚宁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吃火锅?热闹!而且横店这边好像有家挺有名的重庆老火锅,我助理之前念叨过。”
他说着,凑近傅周一点,两人头挨着头,开始嘀嘀咕咕地讨论起那家店的位置、特色菜品,以及剧组这么多人大概需要订多大的包厢。
王凯路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平时在片场一个沉稳矜贵、一个专注沉静的演员,此刻凑在一起,像两个讨论放学后去哪儿玩的大学生一样,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晚上吃什么火锅……他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总导演,好像有点多余。
他嘶了一声,摸着自己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暗忖:这两人……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傅周他是了解的,或者说,是圈内公认的。演技顶尖,为人低调,虽然不算难相处,但也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和人迅速熟络、甚至表现得如此……亲近随和的人。
他对同组演员一向专业且礼貌,但界限感分明。可看他对江晚宁这态度……主动询问喜好,耐心听对方嘀咕,眼底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导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流转,特别是在傅周那明显柔和下来的侧脸线条上多停留了几秒,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苗头。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转身去跟副导演交代晚上聚餐的安排事宜了。
但是心里却琢磨着:小江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有灵气又努力,傅周要是真……咳,也挺好。不过这事儿吧,他一个老头子,还是看破不说破为好。
江晚宁今天的戏份已经全部结束。他卸掉繁重的妆发,换回舒适的便服,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片场,而是搬了把小凳子,坐到王凯路导演的监视器旁边,安静地观摩其他演员的拍摄。
接下来主要是傅周和其他几位配角的对手戏。
傅周的演技自不必说,即便是在相对简单的过场戏里,他也能通过眼神、语气、一个转身的节奏,将戚云深这个角色的深沉心机与复杂处境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其他几位饰演老臣、谋士、敌对势力的配角演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戏骨,表演各具特色,或老辣,或圆滑,或阴鸷,碰撞出不少精彩的火花。
江晚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在王导的低声讲解下点头,感觉这种旁观学习的机会非常宝贵,总能让他从不同的表演方式中获得新的启发。
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任新宇。
轮到任新宇和另一位老戏骨对戏时,片场的气氛明显又变得滞涩起来。
任新宇饰演的角色是一个颇有心计、善于钻营的年轻官员,在这场戏中需要表现出对上级的谄媚讨好,同时又要暗藏自己的小心思,是个需要细腻处理的角色。
然而,任新宇的表演再次陷入了僵局。
他要么把谄媚演得过于外露和油腻,像个急于表功的小丑;
要么在需要展现内心算计时,眼神空洞,表情呆板,完全无法传递出角色的两面性。
“cut!卡卡卡!”
王凯路忍无可忍地再次喊停,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也失去了耐心。
“任新宇!你这边的情绪完全不对!你这个角色是个十分会察言观色、工于心计的墙头草!
不是让你把‘我有坏心思’写在脸上!更不是让你演成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你现在演出来的效果,就是——蠢!纯!”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等于在说任新宇演技拙劣,理解肤浅。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场中脸色骤然涨得通红的任新宇。
这无异于当众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饶是任新宇平时再会装模作样维持人设,此刻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辱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阴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王凯路看他这副杵着不动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知道再骂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叫来副导演,“你去,再给他好好讲讲这场戏!重点!核心!让他抓住人物内核!别光背台词!”
他又看向傅周,语气缓和了些,“傅周,这场是你和他搭,你也稍微帮他顺一下对手戏的感觉。”
傅周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地走向任新宇。
他虽然不喜对方的演技和态度,但作为专业演员和剧组核心,他有责任配合导演保证拍摄顺利进行。
因此他也就简短地跟任新宇说了几句关于节奏和反应点的建议。
任新宇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拍摄,在副导演和傅周的加持下,总算磕磕绊绊地拍完了。
虽然王凯路对着监视器里的成片,依旧不怎么满意,觉得任新宇的表演只能算勉强及格,离出彩差得远,但他也知道,以任新宇目前的水平和状态,这大概就是极限了。
他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这条过了。
一天的拍摄任务,在这样反复的NG、调整、再拍摄中,拖拖拉拉,终于在快晚上七点的时候,勉强宣告结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王凯路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朗声道:
“好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赶紧收拾一下,把器材归位!今天晚上,傅周老师做东,请全组吃饭!地点待会儿发群里,大家准时到啊!”
“哇!谢谢傅老师!”
“傅老师大气!”
“终于能好好吃一顿了!”
剧组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和道谢声,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傅周笑了笑,对大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化妆室走去卸妆。
等他换回自己的常服,清爽利落地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区椅子上,正低头专注刷着手机的江晚宁。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在片场尚未完全熄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就像在乖乖等待着什么。
傅周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朝他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傅周身高腿长的优势让他轻易看到了江晚宁亮着的手机屏幕——
上面正显示着一条娱乐新闻的推送。标题醒目:“KAIRoS全新专辑《破晓》今日震撼发布!同名主打曲mV同步上线!演唱会预售火爆开启!”
配图是KAIRoS四人最新的宣传照,c位的秦宥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妆容精致,眼下抹着亮片,对着镜头摆出冷峻不羁的表情。
江晚宁的目光似乎正落在那张秦宥的特写照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浏览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普通新闻。
但这画面落在傅周眼里,却被瞬间解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尖锐的不悦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江晚宁……还在看那个秦宥的消息?
就这种妖里妖气的……也配让江晚宁那么喜欢?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占有欲悄然滋生。
傅周迅速敛下眼中翻涌的暗色,调整好表情,走到江晚宁身边,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搭在了江晚宁的肩膀上。
“走吧,”傅周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但语气还算平稳,“去吃饭。”
掌心下的肩膀单薄却温热。
江晚宁被他一碰,立刻回过神来,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好!”
他利落地锁屏,收起手机,站起身。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傅周的手似乎并没有立刻从江晚宁肩上拿开的意思,反而就那样松松地搭着,身体也靠得比平时更近了些。
江晚宁走了几步,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傅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两人之间近乎暧昧的距离……
傅老师今天……是不是贴他贴得有点太近了?
第214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7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抵达了傅周提前订好的火锅店。
直到走进店内明亮的大堂,傅周那只自离开片场后,就一直搭在江晚宁肩上的手,才终于自然而然地垂落下来,插回了自己的风衣口袋。
考虑到剧组人多,且傅周本人目标太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打扰和泄露拍摄内容,他直接包下了店内几个私密性极好的大包厢。
主包厢自然是留给导演、主演和几位戏份较重的配角。
江晚宁跟着大部队走进来,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大圆桌和已经落座的几位前辈,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下。
自己的资历、名气在这桌人里无疑是最浅的,虽说大家相处融洽,但该有的分寸感不能少。
他想着,不如找个稍微靠边、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既不算失礼,自己也自在。
他脚步微动,视线刚锁定一个靠窗的次位,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腕忽然一紧,被人一把拉住。
傅周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直接带到了主位旁边紧挨着导演王凯路的那个座位上,然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傅老师……”
江晚宁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和提醒的意味。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其他几位咖位和资历都明显更高的演员前辈。
哪知傅周脸上没有丝毫局促,反而是一派理所当然的坦然。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本正经地、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说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墨卿和戚云深坐一起,不是天经地义?”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借用了剧中角色的关系,又模糊了现实与戏剧的界限,就像只是一个演员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话被就坐在傅周另一边、正和副导演说话的王凯路听了个正着。
王导耳朵尖,闻言立刻转过头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刚才的闲谈都顾不上了,当即就冲着江晚宁打趣道:
“傅周说得对!太对了!小江啊,你可是咱们《山河烬》里,戚云深唯一的、官方认证的‘官配’!这地位,独一无二!必须得坐傅周旁边!谁有意见?谁有意见那就是对咱们剧本有意见!”
王凯路嗓门大,性格又爽朗,这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顿时引得桌上其他几位演员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更加活跃轻松。
连坐在傅周斜对面,在剧中饰演一位重要女性配角同时也是位演技精湛的前辈女演员杨雪荔,都笑着加入了打趣的行列。
她故意叹了口气,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
“哎哟,看来我这‘红颜知己’是彻底没戏了呀!连我都比不上小江在戚云深心里的位置~王导,您这剧本偏心!”
“哈哈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不得不承认,《山河烬》剧组的演员氛围确实非常好。
这里基本不看什么资历深浅、名气大小,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最多的永远是剧本、角色和表演。
演技好、态度认真的演员,自然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喜爱。
而江晚宁这个年轻人,不仅用短短一个多月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演技潜力,平时在剧组也是谦逊有礼,勤奋好学,从不惹是生非,自然就更讨这些前辈们的喜欢了。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个多月,但剧组里这些经验丰富的演员们对江晚宁的印象都非常好。多踏实、多有灵气的一个好青年啊!哪里像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谣言说的,是什么人品恶劣、一无是处的花瓶?看来娱乐圈真是谣言满天飞,半点也信不得。
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中,唯独坐在圆桌最角落位置的任新宇,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低着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调料,眼神却不受控制充满怨毒地飘向主位方向,死死钉在正笑着和杨雪荔等人说话的江晚宁身上。
凭什么?!
这个江晚宁,抢了本该属于他的苏墨卿角色不说,现在竟然还能堂而皇之地越过那么多资历比他深、名气比他大的前辈,坐在傅周旁边,被王导和一众老戏骨们开玩笑似的恭维着、捧着!
如果……如果当初拿到苏墨卿这个角色的人是他任新宇,那么现在坐在傅周身边、享受着众人瞩目和善意调侃的,是不是就该是他了?
那些夸赞和欣赏的目光,是不是也该落在他身上?甚至……傅周的另眼相看,是不是也有可能……
他越想,心里的恨意就越发浓烈。
明明在《山河烬》选角前期,他就多方打点,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某个有话语权的投资方高层!
那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当时明明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苏墨卿这个角色十拿九稳会是他的!他才会……才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想到某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和交易,任新宇喉间猛地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他慌忙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冰水,才勉强将那股翻涌的呕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付出了那么多!身体的,尊严的!结果呢?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什么都没得到,只得到了一个无关紧要配角,还因为演技被反复挑剔!
而江晚宁,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任新宇,从来就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蒙受了这样的羞辱,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玻璃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深处,翻涌着说不出的阴沉与算计。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在众人热闹的交谈、玩笑和关于表演的探讨中,吃了近两个小时。
由于第二天上午剧组没有安排江晚宁的戏份,而其他主要演员下午才开工,所以桌上气氛格外放松,还开了几瓶不错的红酒助兴。
江晚宁也随大流,浅浅地喝了两小杯葡萄酒。
他酒量一般,但这点量还不至于让他失态,只是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了一层极淡的粉色,眼底依旧清澈明亮,思维清晰。
只是这包厢里开了暖气,火锅热气蒸腾,加上人多,着实有些闷热。
江晚宁感觉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滞涩。
见桌上大家正聊得兴起,他悄悄起身,打算去外面走廊透透气。
几乎在他刚有起身动作的瞬间,坐在他旁边的傅周就侧过头看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里面有点热,我出去透口气,很快就回来。”
江晚宁也压低声音回道,指了指门外。
傅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江晚宁便轻手轻脚地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气流通,比包厢内凉爽不少。江晚宁舒了口气,正准备往洗手间方向走走,却听到身后包厢门再次被拉开,脚步声跟了上来。
他回头,是傅周。
“傅老师?您也出来了?”江晚宁有些意外。
“嗯,里面酒气有点重,我也出来醒醒酒。”
傅周走到他身边,语气自然。他刚才确实被王导和其他几人劝着多喝了几杯,此刻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步伐稳健,显然离醉还差得远。
江晚宁想到他刚才喝得确实不少,便也没多想,点点头。
“那一起走走?”
两人并肩,没有往嘈杂的大厅方向去,而是顺着安静的走廊,不知不觉走到了火锅店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露天小平台。
这里大概是给客人抽烟或短暂休息用的,面积不大,装饰着几盆绿植,围了一圈暖黄色的LEd灯条,在深沉的夜色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夜风带着初冬的凉意拂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包厢里的沉闷和燥热。
江晚宁舒服地叹了口气,放松身体,轻轻靠在冰凉的金属围栏上,仰头看向城市的夜空。
虽然看不到几颗星星,但远离喧嚣的感觉很好。
傅周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离得很近。
他没有靠上围栏,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年轻人身上。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江晚宁柔和的侧脸线条,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因为喝了点酒而泛着淡淡粉色的脸颊,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生动。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傅周垂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幽深。
心底某些被酒精和此刻静谧氛围催化了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悄然上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有些话,明明知道时机或许还不算最成熟,场合也不算最恰当,但在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周身散发着干净气息的小朋友,却忍不住想要问出来。
夜风微凉,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平台上只有灯条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远处城市隐约的车流喧嚣。
傅周喉结微微滚动,张了张嘴,那从片场起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江晚宁,你……”
第215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8
“还喜欢秦宥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又直接,江晚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傅周,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现在社会同性婚姻早已合法,他之前为了接近秦宥闹出的动静也不算小,圈内知道的人可能不少。
但……傅周怎么会特意关注到这件事?
以傅周在娱乐圈的地位和平时给人的印象,他应该不是会去关心一个小男团成员花边新闻的人。
而KAIRoS之前的名气,在傅周这样的影帝眼中,恐怕根本排不上号。
心里虽然疑惑,但江晚宁并没有多想,只当是闲聊或是傅周偶然听说了什么。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肯定地回道:“不喜欢了。”
这个答案让傅周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悄然弥漫。
但这轻松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他脑海中立刻又闪回下午在片场时,江晚宁手机屏幕上那个妆容夸张的秦宥照片。
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为什么还要看他的照片和新闻?
傅周刚刚稍霁的心情又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江晚宁,对方脸上确实没有任何怀念或伤感的痕迹。
难道……真的只是偶然刷到?
他不敢完全确定,也舍不得就这样结束这个话题。
一种更深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促使他向前又试探着迈了一小步,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你现在……有别的喜欢的人吗?”
这话问出来,连傅周自己都觉得有些冒昧和越界了,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在江晚宁的心里,除了那个已经成为过去的秦宥,是否已经为别人预留了位置?哪怕只是一丝可能。
江晚宁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彻底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傅周,仔细地打量着对方的神情。
傅周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平静的模样,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傅老师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江晚宁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难不成……是傅周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追求,所以来向他这个有过前科的人取经?
毕竟他之前追秦宥闹得人尽皆知,虽然结局惨淡,但至少算是有经验?
哎,那他可就真的找错人了!江晚宁心里一阵无奈。
他之前那套死缠烂打、降智倒贴的追求方式,除了把人推得更远、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想到这,江晚宁有些自嘲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往事不堪回首。
“我上一个喜欢的人都那么失败了,弄得一团糟,哪里还敢随便再喜欢别人啊?” 他顿了顿,“我现在啊,就想好好演戏。”
听到他亲口否认现在有喜欢的人,并且将之前对秦宥的喜欢定义为一团糟,傅周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秦宥的厌恶感也油然而生。
没眼光的东西!这么好的江晚宁曾经那样喜欢他,他不仅不珍惜,还让小朋友因此对感情产生了阴影和退缩!
简直是……罪大恶极!傅周在心里毫不客气地给秦宥贴上了标签,并且觉得他严重阻碍了自己未来的追求之路。
见傅周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江晚宁心里的好奇反而被勾了起来。
他忍不住微微歪着头,朝傅周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和关心的小声问道:
“傅老师……你问这个,是不是……你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这也不能怪江晚宁好奇。毕竟在过去这一个多月里,他和傅周几乎是剧组里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
除了晚上回各自的酒店,白天在片场他们俩几乎形影不离。
但江晚宁可从未见过傅周对哪个异性或同性表现出超出工作范畴的特殊关注,也没听他提起过任何私人感情生活。
所以,傅周突然问起这个,很难不让他往这个方向联想。
傅周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他目光落在江晚宁凑近的写满好奇的脸上,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怅惘和无奈:
“嗯,有。”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江晚宁清澈的眼底,“但是……他好像,现在还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带着钩子,轻易地拨动了听者的心弦。
江晚宁微微睁大了眼睛。真的有!而且听这意思,居然还是单相思?!
像傅周这样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要地位有地位、性格还这么好的人,居然也会喜欢上不喜欢他的人?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过,江晚宁很有分寸感,没有再继续追问对方是谁。
毕竟这已经涉及到个人隐私了,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只是消化着这个让他有点吃惊的信息,心里不由得对那个被傅周喜欢却不喜欢他的人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好奇。
这么优秀的傅老师居然也有人不喜欢?
他看着傅周在说出那句话后,似乎情绪比刚才低落了些,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同情和安慰之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周的胳膊,语气真诚地安慰道:
“没关系的,傅老师!你看有这么多人都喜欢你——你的影迷、粉丝、合作过的同行……说明你真的很优秀,很有魅力!那个人……他早晚也会发现你的好,喜欢上你的!”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傅周没有回应他这句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夜风吹动江晚宁额前的碎发,那双干净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里面倒映着小小的、属于傅周的影子。
傅周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目光牢牢锁住江晚宁,问出了那个明知答案可能不尽如人意却依旧渴望听到的问题:
“那你呢?江晚宁,你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江晚宁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问题弄得怔了一瞬,但很快,脸上便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亲近:
“喜欢啊!当然喜欢!”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眼神真挚,“傅老师演技那么棒,人又温和耐心,还教了我这么多表演上的东西,平时对我也特别照顾……我怎么会不喜欢傅老师呢?我特别喜欢跟傅老师一起拍戏,也特别喜欢跟傅老师聊天!”
他说得坦荡又自然,那份喜欢清晰可见,却明明白白地划分在前辈的范畴里,不掺半分暧昧。
虽然早就知道,江晚宁口中的喜欢大概率不会是自已渴求的那种,但亲耳听到他如此干脆说出“喜欢”两个字,傅周的心口还是难以抑制地微微发烫。
没关系的。他暗暗对自己说,同时也在安抚心底那头悄然苏醒、充满占有欲的野兽。
起码现在,小朋友对自己有着明确的好感和依赖,这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只要他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慢慢地,不着痕迹地,将这个人更多地圈进自己的生活和领地,用更多的相处、更深的了解、更无微不至的关怀,一点点渗透,一点点占据他的视线和思绪……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江晚宁眼中那纯粹的欣赏和喜欢,慢慢变质,染上他渴望的颜色。
他会等到那一天,等到小朋友懵懂的心为他敞开,然后……再将他稳稳地、彻底地,一口吞下,再也不让任何人觊觎。
像是已经预见到了那诱人的未来,傅周的眸光在夜色中暗了暗,掠过一丝深邃而势在必得的幽光。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扬起嘴角,露出在江晚宁面前一贯的温柔而令人安心的笑意。
“那就好。”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我还以为,自己快要失去魅力,连我们小江老师都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了呢。”
江晚宁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
“怎么可能!傅老师您魅力无边!我巴不得天天跟您请教呢!”
他生怕傅周不信,又絮絮叨叨地列举起傅周在片场如何专业、如何照顾后辈、如何风度翩翩……
丝毫没有察觉到傅周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也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悄然流动的、超越普通同事的微妙氛围。
他只是单纯地为能和自己敬佩的前辈这样聊天而感到开心。
夜风继续吹拂着,天台上回荡着江晚宁清脆悦耳的声音,和傅周偶尔低沉含笑的回应。气氛融洽而愉快。
就在这片看似宁静的角落,不远处建筑阴影的拐角处,一点细微的属于镜头玻璃的反光,倏地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那阴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16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19
今天是江晚宁在《山河烬》剧组的最后一场杀青戏。
他依旧保持着早到的习惯,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出发前往片场。
保姆车平稳行驶在清晨略显空旷的道路上,江晚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边却隐约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低低笑声,还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的细微声响。
他睁开眼,侧头看去。只见小助理朱朱正抱着手机,整个人几乎要缩到车门边,眼睛盯着屏幕,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脸上更是红扑扑的,明显正沉浸在某种异常兴奋的热聊,连他看过来都没察觉。
江晚宁挑了挑眉,故意清了清嗓子:
朱朱毫无反应,依旧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傻笑,手指打字如飞。
“咳!咳咳!”江晚宁加重了声音。
“啊!”
朱朱猛地惊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一样,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往怀里藏了藏,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收起的笑意,眼神飘忽。
“江、江老师,您醒啦?快到片场了!”
江晚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问道:“干什么呢?一大早笑得这么开心,跟捡了钱似的。”
朱朱见瞒不过,而且似乎也觉得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便又放松下来,只是脸上还是红红的,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压低声音道:
“没、没捡钱……是在跟江老师您的粉丝聊天呢!”
“我的粉丝?”
江晚宁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进组一个多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剧)本。
虽然知道因为《山河烬》和傅周的原因,自己的名字时不时会被拎出来讨论,但粉丝?还让朱朱聊得这么起劲?
“对呀对呀!”
朱朱用力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我前几天刚加的……呃,在一个讨论《山河烬》和江老师你的小群里遇到的!他可厉害了,对剧情和人物的理解特别深,而且人特别热情,绝对是江老师你的忠实粉丝!就是……”
她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就是这名字起的有点怪,叫什么……‘势要超过001’。001是什么代号吗?搞不懂。”
听到这个Id,江晚宁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顿时了然。
这369……消失几天不见踪影,原来是跑去混粉丝群了?还成了他的忠实粉丝?这系统,为了赚积分还真是……不择手段,花样百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问,只说了句:“专心工作,别光顾着聊天。”便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朱朱那边刻意压低的打字声和偷笑声。
抵达片场时,今天的拍摄场景早已布置妥当。
由于是最后一场也是全剧后期高潮部分的重头戏——戚云深与皇帝彻底决裂,两军于宫城外对垒,剑拔弩张。
因此取景地选在了影视基地内最大的一处仿古宫殿广场。宽阔的广场上,旌旗林立,两侧摆满了身着甲胄的士兵,兵器寒光闪闪,气氛肃杀而凝重。
江晚宁今天的妆造,与之前清贵或隐忍的形象截然不同,极尽落魄与凄美。
他被带进化妆间,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囚服式内衫,料子单薄,已经被刻意做旧,沾染了尘土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脸上被化妆师精心勾勒出遭受多日牢狱折磨后的憔悴与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额角和脸颊还贴上了几道逼真的伤痕。
长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粗糙的布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吹散,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和颈侧。
当最后的妆容完成,江晚宁缓缓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时,连他自己都被那扑面而来的破碎感震了一下。
镜中的人,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清隽轮廓。
那双总是沉静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翳,却也在最深处,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决绝的火光。
“我的天……”
旁边传来朱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手机相机“咔嚓咔嚓”的连拍声,伴随着她激动的喃喃自语。
“破碎感绝了……战损美人……这镜头感……不行了,我要昏过去了……”
江晚宁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想笑,但一想到接下来要演的是什么戏,那点笑意便迅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散乱的发丝,走出了化妆间。
外景场地,各机位、灯光、录音等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就位,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导演王凯路正和武术指导确认待会儿“自刎”动作的安全细节。
看到江晚宁出来,王凯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招手让他过去。
“状态不错,感觉有了。”王凯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场戏情感爆发力强,但更要收着演,苏墨卿是清醒赴死,不是崩溃绝望。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且我甘愿为此付出一切’的平静决绝,要演出来。明白吗?”
“明白,王导。”
江晚宁点头,拿着剧本,开始和这场戏的其他几位主要演员走位对戏。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甲胄叶片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傅周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精良盔甲,大步走来。
这套盔甲做工考究,贴合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肩甲、胸甲、护臂一应俱全,上面还特意用特殊颜料绘制了战斗留下的“血迹”和“划痕”,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头盔未戴,拿在手中,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刻立体的五官。
此刻的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手握权柄的藩王独有的肃杀与威严之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这份慑人的冷冽气势,在目光触及不远处那个一身素白、形容憔悴却脊背挺直的熟悉身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如同冰雪初融,化作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温柔。
江晚宁也看到了傅周,眼睛一亮。
傅周这身盔甲造型着实威武霸气,将戚云深后期作为统帅的英武与决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傅老师,您这一身……太帅了!”
一旁的王凯路导演闻言,“啧”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挥了挥手打断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吹彩虹屁了!人都齐了,咱们抓紧时间!这场戏情绪重,场面调度也复杂,争取一条过是最好,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来,准备走戏!”
听到导演发话,大家立刻收敛了闲聊的心思,神情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傅周也很快进入了“戚云深”的状态,翻身上了一匹特意准备的高大黑马,手握缰绳,立于代表己方阵营的前方。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冰冷,望向对面皇帝所在的方向,也望向了被两名禁军押解着、站在两军阵前空地中央的那道身影。
江晚宁则按照走位,站到了指定位置。他微微垂下头,双手在身后做出被绳索捆绑的姿势,身体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不稳,需要稍稍依靠旁边押解他的群演。
他的台词在这场戏里很少,主要集中在最后赴死前的几句诀别和质问皇帝,大部分时间,他需要通过眼神、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身体姿态,来展现苏墨卿内心的复杂情感。
他再次跟导演确认了几个关键细节:最后撞向刀刃时的角度、力道、倒下的位置和姿态,以及几个特写镜头需要重点捕捉的表情点。
“好,大致先这样走一遍。咱们实拍一条看看效果。”王凯路坐回监视器后,拿起扩音器,“《山河烬》第二十八集第九场,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敲响,所有机位启动。
镜头从高空俯瞰,展现两军对峙的宏大场面,然后缓缓推近,聚焦在阵前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皇帝站在宫门高阶之上,声色俱厉地斥责戚云深谋逆,并以苏墨卿的性命相要挟。
戚云深端坐马上,面色冷峻,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隐现,眼神盯着高台上的皇帝,以及被押在阵前的苏墨卿,里面翻涌着惊怒与挣扎。
苏墨卿被粗暴地推搡着,站在两军之间,如同狂风中一片即将零落的叶子。
他微微抬着头,望向高台上那个造成他家破人亡、如今又要用他来要挟另一个人的暴君,眼神从最初的木然,渐渐燃起冰冷的恨意与讥诮。
当皇帝说出以他性命要挟戚云深退兵时,他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他的目光,最后越过重重人影,与马背上那个玄甲身影遥遥相望了一瞬。
在皇帝下令处决的千钧一发之际,苏墨卿猛地挣脱了身后士兵的压制,用尽最后力气,义正词严地痛斥皇帝暴政,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绝不成为要挟筹码的决心,然后决然撞向身旁士兵手中的刀锋。
鲜血染红素衣,他缓缓倒下,目光却仿佛依旧望着戚云深的方向,渐渐涣散。
“cut!”王凯路喊道。
一条拍完,现场安静下来。王凯路盯着监视器,反复回放刚才的镜头,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摸着下巴,半晌没说话。
“王导,怎么样?”副导演在旁边小声问。
王凯路摇了摇头,招手把傅周、江晚宁,还有饰演皇帝的演员都叫了过来。
“你们也都过来看看。”他把刚才那条回放给他们看。
几人围在监视器前,安静地看完了刚才的表演。
“感觉……怎么样?”王凯路问,目光主要落在傅周和江晚宁身上。
傅周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语气客观而专业:
“王导,我觉得……戚云深和苏墨卿之间,情感张力是有的,但好像……还差了点什么。或者说,有些过于平稳了。”
他指的平稳,并非说两人表演的情绪不到位。
江晚宁的绝望与决绝,傅周的愤怒与挣扎,都演出来了。
但就像一幅构图精美、色彩饱满的画,却少了一抹最能触动人心的笔触。
江晚宁也盯着屏幕,手里还捏着剧本。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演,以及剧本中对苏墨卿最后时刻的心理描写。忽然,他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王凯路:
“王导,傅老师说得对。我觉得苏墨卿和戚云深之间,除了共同的仇恨、目标,除了谋士与主君的合作关系应该还有一点,更深层、更隐晦的东西。”
他组织着语言,努力将那种微妙的感觉表达出来:
“这点东西,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明确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敢深想。
它或许可以称之为……好感,或者说是乱世中相互扶持、彼此懂得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羁绊。
但这感情,跟他们要背负的家国仇恨、要完成的复仇大业比起来,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顿了顿,看向傅周,似乎在寻求认同。
“所以,苏墨卿最后赴死,固然是理智权衡下的最优解,是为了推动计划、成全大义。
但他心里……除了慷慨就义的决然,是不是还应该有一点点……遗憾?
遗憾于这乱世,遗憾于这身份,遗憾于……有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有些情愫,还没来得及厘清,就要永远埋葬了?”
傅周听着江晚宁的分析,眼中掠过赞赏与共鸣。他接过话头,目光沉静:
“没错。相应的,戚云深这边,在看到苏墨卿毅然赴死的瞬间,除了计划被打乱的震惊、对皇帝暴行的愤怒、失去重要臂助的痛惜之外……应该有一丝,属于他个人情感的‘痛’。
那种意识到某种可能性永远失去的、尖锐而短暂的刺痛。即使这种情感被他强大的理智和肩上的重任迅速压下,但它应该存在过,哪怕只是一瞬。”
王凯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作为导演,他当然希望角色的层次越丰富越好。
傅周和江晚宁提出的这个角度,并没有偏离剧本核心,反而是在剧本提供的人物关系基础上,挖掘出了更细腻、更人性化的情感层次,让苏墨卿的牺牲更悲壮,也让戚云深这个人物更立体有温度。
“好!这个想法好!”王凯路一拍大腿,果断道,“就按你们说的来!咱们调整一下情绪细节,特别是最后对视和赴死那段的眼神戏。小江,你重点把握那个‘遗憾’,要很淡,但要有。傅周,你那‘一瞬的痛’,要快,要准,要藏得好,但不能没有。”
他重新拿起扩音器,对着全场喊道:“各部门注意!刚才那条保留,我们按新调整的情绪,再来一条!演员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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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0
“Action!”
王凯路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场记板再次敲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被两军杀气凝固的空地上。
高台之上,皇帝的怒喝与威胁如同实质刺。阵前,那道素白单薄的身影在那句“以苏墨卿之命,换逆贼戚云深退兵”的话音落下时,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眼前明晃晃的刀锋,然后越过层层叠叠的士兵盔甲,与马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遥遥对上。
风卷起尘沙,呜咽而过。
苏墨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即将消散的雾气。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猛地挣脱了身后的束缚,撞向了身旁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刃。
“嗤——”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
苏墨卿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素白的衣衫前襟,一大片刺目的的鲜血迅速洇开。
他踉跄了一下,努力地转动脖颈,想要再次望向那个玄甲黑马的方向。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但他还是努力地看了过去,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呛咳着,一缕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划过苍白的下颌,滴落在染红的衣襟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流逝——家破人亡的恨,壮志未酬的憾,身处逆境的痛……
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释然,以及在最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遗憾。
遗憾这乱世纷争,遗憾这身不由己,遗憾某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来不及想明白的东西,就要永远埋葬在这刀光剑影之下。
终于,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重重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
戚云深在看见苏墨卿决然撞向刀刃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充血,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色。
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坚硬的皮革勒断。
猝不及防的疼痛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一瞬间,什么隐忍、什么谋划、什么大局,仿佛都被这尖锐的痛楚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他看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无力地倒在尘埃中时,那猩红眼底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滔天的杀意和冰冷的恨意取代。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上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身上。
然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宫门,声音嘶哑却带着席卷一切的疯狂与决绝,响彻整个广场:
“全军听令——!”
“随本王——杀——!!!”
“cut——!!!!”
王凯路激动的声音几乎破了音,猛地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
他这一声喊,打破了现场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悲壮氛围。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又好似还沉浸在那极致的情感冲击里,一时无人说话。
王凯路迫不及待地扑到监视器前,将刚才那条从头到尾、一帧不落地快速回放了一遍。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之前那种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的感觉,全然消失了!
江晚宁最后那一眼中的释然与遗憾,层次分明,动人心魄;傅周那一瞬间的痛楚与失控,以及随后转化为焚天怒火的决绝,精准而富有冲击力。
两人的表演将戚云深与苏墨卿之间那种复杂难言、被乱世和重任所压抑、却又真实存在的隐秘情感羁绊,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墨卿的牺牲因此而更加悲壮凄美,戚云深的爆发也因此而更具人物弧光和情感厚度。
整个画面的情感饱和度、戏剧张力,都被拉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好!非常好!完美!”王凯路连声赞叹,用力拍了下大腿,“就是这种感觉!我有预感,等这集播出去,绝对是大爆特爆!名场面预定!”
他兴奋地抬起头,正想招呼两位主演过来看看这绝佳的成果,目光一扫,却看到傅周早已不在马背上。
那位刚刚还杀气腾腾、宛如战神降临的“戚王爷”,此刻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等不及工作人员完全清理开战场,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还倒在地上的“苏墨卿”身边。
傅周脸上的肃杀冷厉早已褪去,伸出手,先是将江晚宁嘴里含着的那截软管轻轻取出,然后扶住他的肩膀和后背,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坐起来。
王凯路:“……”
满腔的兴奋和赞叹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眼看的复杂心情。
傅周这心思……周围这么多摄像机、工作人员、其他演员都看着呢,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扶人?虽然知道他是关心,但这举动也太……明显了点吧?
王导在心里啧了一声,干脆把头一扭,装作去跟摄影指导讨论下一个镜头,眼不见为净。
场中央,江晚宁被傅周扶起来,嘴里还残留着特效血浆过分甜腻的味道,忍不住皱起了脸,小声抱怨道:
“这血浆也太甜了,齁得慌……唔!”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傅周的手臂紧紧环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江晚宁的肩头,呼吸有些急促,喷洒在江晚宁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懵住了,身体僵硬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带着疑惑轻声问道:“傅……傅老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傅周胸腔里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戏服传递过来,那样有力。
傅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那因为刚才戏中情景而有些失控的情绪。
他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仍旧扶着江晚宁的肩膀,微微低头,凝视着江晚宁还带着戏中苍白妆容却难掩鲜活生动的脸庞。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却异常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杀青快乐,晚宁。”
这一声叫得自然而亲昵。
这时饰演皇帝的老戏骨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江晚宁的另一边肩膀。
“小江啊,杀青啦!演得真不错!后生可畏!”
王凯路虽然心里吐槽,但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他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束提前准备好的向日葵花束,递给江晚宁,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
“小江,杀青快乐!感谢你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付出和精彩演绎!苏墨卿这个角色,因为你而有了灵魂!”
江晚宁连忙从王导手中接过花束,抱在怀里,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一向着各位前辈和导演道谢:
“谢谢王导!谢谢各位老师!这一个月我学到了很多,特别开心能和这么专业的团队合作!”
王凯路看着他阳光的笑容,又瞥了一眼旁边目光几乎没从江晚宁身上移开过的傅周,意味深长地又补充了一句。
“离组之后,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我看啊……你马上就会忙起来了。”
江晚宁只当导演说的是后期可能需要配合宣传、跑通告之类的事情,连连点头应是:
“好的王导,我会随时待命的!”
江晚宁的戏份全部结束,可以正式杀青离组了。
但《山河烬》剧组的拍摄还要继续,接下来还有其他演员的戏份要拍。
因此,江晚宁只需要回酒店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可以离开横店了。
等他卸去一身狼狈的妆造,换回自己的衣服,抱着那束向日葵和剧组其他相熟的工作人员一一道别后走出拍摄区域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等候的身影。
傅周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盔甲,穿着一身简约舒适的深色休闲装,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看到江晚宁出来,傅周走上前,深邃的目光将江晚宁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晚宁清爽的短发,声音低沉而清晰:
“保持联系。”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江晚宁一眼,便转身步履匆匆地朝着尚未收工的拍摄现场走去。
江晚宁抱着花,站在原地,看着傅周高大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心里却因为他过于自然的揉头动作,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异样感。
去机场的路上,江晚宁难得没有闭目养神,而是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有些出神地思考起他与傅周之间的关系。
傅老师对他……好像真的太好了。
好得超出了普通前辈对后辈的提携和照顾,也超出了同组演员之间因戏结缘的友谊。
那种无微不至的关心,那种下意识的靠近,那种专注而深邃的眼神……还有刚才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
他大概、好像、可能……感觉到傅老师对他……
刚想到那个可能性,江晚宁就忍不住猛地摇了摇头,心底大呼:应该不能吧?!傅周老师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他?
而且……傅老师之前在天台上,还亲口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江晚宁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傅老师喜欢的人……该不会……真的是……
“不可能不可能!”他赶紧把这个离谱的念头压下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肯定是错觉!傅老师对我只是欣赏,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对,就是这样!我一定是被今天的戏影响了,还没出戏呢!”
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将心底那点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但江晚宁乘坐的飞机刚在目的地机场落地,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
最上面一条,赫然是傅周发来的微信消息。
「傅周:到了吗?路上顺利吗?」
发送时间,就在十五分钟前。那个时候……傅周应该还在拍夜戏吧?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航班大概落地的?还特意抽空发了消息过来?
江晚宁看着这条简短的却透着的关心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这……真的只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和关爱吗?欣赏到连航班落地时间都要关注?关爱到在紧张的拍摄间隙还要抽空发消息确认平安?
江晚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忍不住又开始瞎想起来:如果……如果傅老师真的喜欢他……那他们……会不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另一个有些滑稽的想法紧接着浮现:要是真跟傅周谈恋爱……会不会被傅周的粉丝们,一口一个唾沫给喷死啊?
他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得有点想笑,却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捏着手机,看着那条静静躺在那里的消息,江晚宁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错觉论,产生了真实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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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1
《山河烬》的戏份杀青后,江晚宁暂时进入了一段难得的休息调整期。
没有密集的通告,没有凌晨的化妆call,日子一下子变得舒缓而规律。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洒满阳光的公寓里慢悠悠地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午餐,然后花上大半天的时间,窝在舒适的沙发里,观摩各种经典的或小众但口碑极佳的电影。
他看的范围很广,从好莱坞黄金时代的黑白片,到欧洲充满作者意识的艺术电影,再到近年来国内外备受赞誉的各类佳作。
不再是单纯地欣赏剧情,而是带着专业学习的眼光,仔细分析每个镜头语言、演员的微表情处理、台词节奏、以及不同导演的风格特点。
江晚宁还有个厚厚的笔记本,边看边记,遇到特别有启发的表演片段,还会反复拉片,试图拆解出演员当时的心理活动和技巧运用。
这种沉浸式的学习让他感到充实而快乐。演戏这门技艺,永远有学不完的东西。他享受这种不断吸收、不断思考的过程。
除了看电影和学习,他日常的另一项固定活动就是……江晚宁瞟了一眼又在茶几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和傅周聊天。
虽然那天在机场,因为那条突如其来的关心短信,江晚宁心中对两人关系的认知产生了动摇,隐隐察觉到了傅周可能对他抱有超越友谊的感情,但傅周本人的表现,却一如既往地温柔而有分寸。
他们的聊天内容大多围绕着表演、电影、书籍,偶尔分享一些生活里的趣事或见闻。
傅周从不会说任何越界或令人尴尬的话,也不会过度追问江晚宁的私人行程。
他的关心体贴而自然,比如会提醒江晚宁最近降温注意添衣,会在他提到看了某部电影后,分享自己当年拍摄类似题材时的趣事或心得。
偶尔,在深夜江晚宁提到有点饿的时候,傅周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随口一提某家口碑不错的宵夜外卖……
这种恰到好处的靠近和关怀,像冬日里壁炉散发的暖意,不会灼伤人,却无处不在,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江晚宁感到舒适而放松,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适的压力。
也正是这种温和而持久的浸润,让江晚宁在某个独自看电影的深夜,看着屏幕上光影交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如果真的和傅周这样的人在一起,感觉……应该也挺不错的。
沉稳,可靠,专业上能引领他,生活上懂得照顾人,尊重他,又有着成熟男性独特的魅力。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轻轻掠过。既然傅周没有明确表示什么,那他就当作不知道好了。反正他们现在连面都见不着,想那么多也没用。
江晚宁很善于调节自己的心态,很快就把那点微妙的思绪抛到脑后,继续享受他悠闲的假期。
这天下午,他正窝在沙发里,惬意地抿着刚煮好的手冲咖啡,欣赏一部法国老电影的独特运镜时,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高雅玲的来电。
“玲姐?”江晚宁接起电话。
“小宁,休息得差不多了吧?”高雅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利落。
“给你接了两个短期商务,一个国产轻奢品牌的季度推广大使,一个公益环保项目的形象宣传片。档期不长,报酬和形象契合度都不错,算是维持曝光和口碑。另外,有个剧本递过来了,武侠题材,导演是张伟宗,想请你演男二。”
“男二?”江晚宁有些意外。
张伟宗导演在武侠剧领域颇有建树,虽然不像王凯路那样是拿奖无数的顶级大导,但其作品质量稳定,观众基础扎实,在业内口碑很好。
能演他的男二,对江晚宁这个新人来说,绝对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对,剧本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感不感兴趣。两个商务我建议接了,干净,不掉价。剧本你自己决定,不着急,明天给我答复就行。”高雅玲言简意赅。
“好的玲姐,我先看看剧本。”江晚宁应下。
挂断电话,他立刻打开邮箱,找到了高雅玲发来的剧本附件,标题是《孤刃行》。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认真地看完了《孤刃行》的剧本大纲和男二凌无羁的人物小传及部分重点场次。
看完之后,江晚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给高雅玲回了消息:
「玲姐,《孤刃行》的男二,我接。」
原因无他,这个名为“凌无羁”的角色,太有魅力,也太有挑战性了。
凌无羁,人如其名,行事无所羁绊。
他出身名门正派,天资卓绝,却因少年时目睹所谓正道为争夺秘籍、掩盖丑事而做出的种种龌龊行径,对虚伪的江湖规矩彻底失望。
他叛出师门,自立门户,行事只凭本心。
他有着一套自己的正义标准——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凡是作恶多端、道貌岸然之辈,无论出身正邪,皆在他剑下亡魂名单之上。
因此,在正统江湖人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是个危险且不可控的疯子。
但在某些受欺压的弱者、或是看清了江湖阴暗面的人心中,他又像是一柄悬在那些伪君子头上的利刃,令人畏惧,又隐隐带来一丝快意。
这个角色充满了矛盾与张力。他做的很多事,初衷或许是好的,是为了铲除更深的罪恶,但手段却激烈偏执,充满了毁灭性。
他亦正亦邪,难以用简单的善恶来定义。
他强大、孤独、桀骜不驯,内心却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痕与执念。
演好了,绝对是一个能令观众印象深刻甚至引发广泛讨论的经典配角。
而且张伟宗导演擅长拍摄武侠剧,对动作设计和江湖氛围的营造很有心得。
能参与他的项目,对江晚宁打磨演技、拓宽戏路都大有裨益。
这样优质的角色和团队,按理说绝不是他这样一个刚演了一部戏且黑料缠身的新人能轻易接触到的。
江晚宁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玲姐又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面子,硬帮他争取来的?
他给高雅玲发消息询问,得到的回复却让他有些意外。
「高雅玲:不是我。是张伟宗导演那边,指名道姓想要你来试试凌无羁这个角色。我只是负责把剧本递给你,以及后续的合同谈判。」
指名道姓?张伟宗导演能认识他这个小糊咖?还主动邀请?
江晚宁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在《山河烬》剧组的表现,除了王凯路导演和同组演员,外界能看到的机会极少。
那么,能让张导注意到他,并且产生这个演员适合凌无羁想法的,只可能是有足够分量的人推荐。
他想起杀青那天,王凯路导演那句意味深长的“离组之后抓紧时间休息,马上你就会忙起来了”。
原来……王导指的是这个。
江晚宁心中涌起一阵感激。王凯路导演不仅在工作中指导他,在戏外也如此提携后辈,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他连忙编辑了一条感谢信息,发给了王凯路。
「王导,我刚刚接到张伟宗导演的《孤刃行》男二角色,谢谢您的推荐和提携!我一定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的期望!」
消息发出去后,王凯路暂时没有回复,可能正在忙碌。
盛江娱乐的效率依旧高得惊人。第二天下午,江晚宁就被叫到了公司,签好了《孤刃行》的演出合同,以及那两个短期商务的合作协议。
签合同的时候,江晚宁看着商务合作方里赫然列着的“盛江集团旗下‘清韵’轻奢品牌”和“盛江慈善基金合作环保项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个资源,说白了就是盛江自家的内部分配。
他哥江晚轩,嘴上说着不管他,实际上不还是在默默地用最好的资源捧他?
既给了他曝光和正向形象积累的机会,又确保了合作过程的顺畅和安全性。
江晚宁看破不说破。签完所有文件后,他特意绕路去了江晚轩最喜欢的那家精品咖啡店,买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顶级黑咖啡,然后拎着咖啡,狗腿地溜进了总裁办公室。
“哥,工作辛苦了!尝尝这个,你最爱的那家。”
江晚宁把咖啡放到江晚轩桌上,脸上堆起乖巧又谄媚的笑容。
江晚轩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咖啡,哼了一声:
“无事献殷勤。签完合同了?”
“签完啦!谢谢哥!”江晚宁立刻顺杆爬,“哥你最好了!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盛江丢脸!”
江晚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少拍马屁。张伟宗那个戏,机会难得,自己把握住。演砸了,可没人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知道知道!我一定全力以赴!”
江晚宁拍着胸脯保证,又说了几句好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公司。
回家的路上,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有家人默默支持,有前辈热心提携,有值得挑战的新角色……未来似乎充满了光亮。
到了晚上,他才终于收到了王凯路导演的回复。
「王凯路:看到了。不用谢我,不是什么大事。也是张导那边确实为凌无羁这个角色头疼了一阵,一直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选。恰好你那会儿在剧组表现不错,我就顺嘴提了一句。机会是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王凯路:而且,推荐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后面这句话,王凯路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江晚宁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过,柔软而熨帖。
傅周……
他无声地念起这个名字。
江晚宁觉得,自己心里某个角落,原本还有些模糊和不确定的东西,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起来。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眼神明亮。
下一次见面……
他一定要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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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2
两个短期商务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轻奢品牌的季度推广大使,主要是拍摄一组风格简约高级的硬照和一段展现产品质感的短视频。
公益环保宣传片则是在市郊一处生态公园取景,内容积极向上。
江晚宁配合度极高,表现力也在高雅玲请来的专业团队指导下可圈可点。不到一周时间,两项工作便圆满完成。
紧接着,几乎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江晚宁就带着始终精力充沛的小助理朱朱,马不停蹄地进驻了《孤刃行》剧组。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一月,正是横店一年中最湿冷的时节。
拍摄现场,江晚宁穿着一身凌无羁标志性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挡不住多少寒气的暗纹薄纱外袍,假发被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固定。
腰间已经绑好了威亚设备,但他手里握着一柄未开刃的道具长剑,正原地小幅度地蹦跶着,试图驱散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
“嘶……真冷啊。”
他对着掌心哈了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下一场是他和一位饰演反派武当弟子的演员的打戏,两人已经在武术指导老师的监督下反复排练了多次走位和套招。
此刻万事俱备,只等导演一声令下。
张伟宗导演戴着毛线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正和摄影、动作指导最后确认几个空中转体和落地的镜头角度。
他看了看冻得鼻尖发红却依旧眼神清亮的江晚宁,点了点头,拍了拍手,声音洪亮:
“好了!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孤刃行》第七场第三镜,准备——Action!”
几乎是导演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晚宁周身的气质骤然一变。
方才还因为寒冷而微微瑟缩、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年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狂放不羁、眼中带着邪气的“凌无羁”。
他脸上那点被冻出来的僵硬迅速转化为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嘲讽的肆笑,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对面那名穿着武当道袍却一脸猥琐的演员。
夜色笼罩着破败的庭院,细雪无声飘落,更添几分肃杀。
凌无羁看着对方那身代表名门正派的道袍,嘴角的讥诮更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寒风的冷意:
“即便是武当弟子……凌辱良家妇女,逼良为娼,这等禽兽行径,我又如何——杀不得?!”
最后一个字,他尾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话音刚落,他脚下步伐变幻,几个干净利落的开合步,身形已然贴近对方,手中长剑“锃”地一声出鞘,寒光乍现,直刺对方要害!
“叮!当!”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江晚宁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道,腾挪闪转间尽显江湖高手的风范。
威亚适时拉起,他借助钢丝的力量,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剑光如水银泻地,招招狠辣,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凌无羁的狂妄美感。
细雪在他翻飞的衣袂和剑光间穿梭,画面极具意境。
对手演员也配合默契,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短短十几秒内已交手数十回合,令人目不暇接。
最后,凌无羁看准一个破绽,借着一次对拼的反冲力,腰身发力,在半空中一个利落的拧身回转,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剑尖轻巧地一挑——
特效配合下,剑刃抹过对手的脖颈。
江晚宁身形随之稳稳落地,脚尖恰好点在地面标记好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他手腕一抖,甩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动作潇洒。
而在他身后,那名武当弟子瞪大眼睛,捂住脖颈,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缓缓跪倒,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特效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整个打斗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台词到动作到最后的定点,几乎完美复现了排练时的设计,甚至因为实拍时的情绪投入和细节把握,显得更加精彩。
“cut——!!!”
张伟宗导演兴奋的声音响起,他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赞赏。
“这条不错!非常好!落地直接站定在点位上了,动作干净,情绪到位!小江,很可以啊!”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松了口气,纷纷投来佩服的目光。
这么冷的天气,穿着单薄的戏服完成如此复杂的打戏,还能保持这样的水准,实在难得。
江晚宁连忙上前,伸手将扮演对手的演员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互相拍了拍身上的灰。
听到导演的夸奖,江晚宁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谢谢张导,是武指老师设计得好,大家配合得也好。”
张伟宗现在是打心眼里满意王凯路给他推荐的这位演员。
当初听说是个新人,还是偶像转型,他其实心里是有些打鼓的,担心对方吃不了武侠剧的苦,或者演技、身手跟不上,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
可江晚宁进组后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想。
不仅台词功底扎实,理解人物深刻,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孩子一拍起打戏来,简直像是开了挂!
那股子狠劲、利落劲儿,眼神里的杀气和不羁,活脱脱就是剧本里那个无法无天的凌无羁!
有时候,他甚至在和武术指导讨论动作时,能提出一些非常巧妙的小建议,让整套动作看起来更加流畅自然,更具视觉冲击力。
张伟宗还特意问过江晚宁是不是以前学过武术,结果对方摇摇头说没有。
那只能说是天赋了!天生的镜头感,天生的肢体协调能力,加上后天的努力和悟性,简直就是为武侠片而生的好苗子!
张伟宗每每想到这儿,就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张伟宗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对着全场喊道,“这条过了!天色也晚了,天寒地冻的,咱们今天就到这里,收工!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喝点热乎的,别感冒了!”
“谢谢导演!”
片场响起一片欢呼和感谢声,大家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器材。
江晚宁也松了口气,赶紧跑到场边。
一直守着的朱朱立刻将一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披到他身上,又递过来一个暖手宝。
“江老师快穿上!冻坏了吧?”
朱朱看着江晚宁冻得有些发白的脸,心疼得直皱眉。
“还好,活动开了就不觉得太冷了。”江晚宁裹紧羽绒服,感觉被冻僵的四肢慢慢回暖,“我先去卸妆。”
他快步走向化妆间,卸掉脸上的特效妆和假发头套,用温水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换回自己的保暖衣物全副武装后,他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收拾好东西走出化妆间,江晚宁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朱朱的身影。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他嘀咕着,拿出手机准备给她发消息。
屏幕亮起,正好看到朱朱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江老师,我看大家都冻坏了,去旁边那条街新开的奶茶店买点热饮!您先去停车场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奶茶][冲冲冲]」
后面还跟了个“冲冲冲”的表情包。
江晚宁失笑,摇了摇头。这小助理,总是这么风风火火又贴心。他回了句「好的,注意安全,不着急。」,便按照朱朱说的,朝着剧组停车场的放下走去。
影视基地的夜晚,灯火阑珊,各个剧组收工的人流和车辆让道路显得有些拥挤。
寒风依旧刺骨,江晚宁拉高了围巾,低着头,快步穿过嘈杂的人群。
当他走到《孤刃行》剧组租用的那片相对安静的停车场时,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自己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然后,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重过一下撞击着胸膛。
在他那辆黑色的保姆车旁,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地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质料考究的黑色长大衣,身姿笔挺,肩宽腿长。
他没有戴帽子,黑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立体。
他似乎正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映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
但江晚宁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傅周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剧组拍戏吗?
江晚宁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凝滞,脚步停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夜风吹过,带着停车场特有的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却也仿佛带来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
傅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收起了手机,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昏暗的光线和稀落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江晚宁的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遭的喧嚣、寒风、甚至不远处其他剧组收工的动静,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江晚宁看着傅周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路灯细碎的光,也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他看到傅周的嘴角,缓缓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然后,傅周迈开脚步,朝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踩在了江晚宁的心跳节拍上。
直到傅周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温暖的阴影,挡住了部分寒风。
江晚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轻声问道:
“傅老师……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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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3
江晚宁跟在傅周身旁,两人默契地避开了人流密集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影视基地某处仿古园林的小径。
路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错在一起。
寒风依旧,但江晚宁却感觉不到多少凉意了。
相反,他的耳尖正不受控制地发烫,泛着淡淡的红晕,这绝不是被冻出来的。
从刚才傅周说出那句“想你了,所以来看看”开始,他整个人就像被投入了一池温水中,从内到外都透着热意,心跳也一直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到底是谁说傅影帝是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这分明……很会撩人啊!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能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过于活跃的思绪和心跳冷静一些。
夜风带着寒意灌入肺腑,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心底暗暗做下的决定。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
现在,就是下一次见面了。
江晚宁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走在他身侧半步的傅周也随之停下,微微侧身,低下头,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向他,带着询问的意味。
路灯的光从侧面洒下,在傅周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温柔明亮。
江晚宁抬起头,对上这双眼睛。
他张了张嘴,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大,却足够清晰,一字一句,传入了傅周的耳中:
“傅老师……你现在,还喜欢之前说的……那个人吗?”
傅周显然没料到江晚宁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怔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沉、更温柔的情绪所取代。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反问江晚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是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嗯。”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如同柔和的网,将江晚宁牢牢笼罩。
“喜欢。”
“很喜欢。”
他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凝视着江晚宁。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不再仅仅是前辈的温和或朋友的关切,而是如同缓缓流淌醇厚醉人的美酒,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直白的心意,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
江晚宁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醉了。
要不然,脸怎么会越来越热,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傅周的眼神太有杀伤力,让他几乎无法招架,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觉得自己那双眼睛一定也变得湿漉漉的,映着对方的身影和灯光。
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同样认真地回望着傅周,然后,轻轻地开口:
“傅老师……”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江晚宁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傅周骤然加深的呼吸。
傅周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连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都没有太大变化,仿佛江晚宁喜欢上他,是一件早已预料之中、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脏是如何疯狂地跳动,喜悦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欢呼雀跃。
但他不能,他在江晚宁面前,一直是可靠、成熟、游刃有余的傅老师。
傅周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激动强行压下去,维持着那份年长者的从容姿态。
然而,他的小朋友似乎并不满足于这句含蓄的有点喜欢。
江晚宁见他只是看着自己,没有立刻回应,心里那点忐忑又冒了出来。
他抿了抿唇,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也像是为了更明确地表达,声音比刚才放大了一些,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亮而坚定:
“傅老师,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傅周,里面盛满了认真和期待。
“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这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再是模糊的好像有点喜欢,而是直白的我喜欢你。
不再是试探的询问还喜欢别人吗,而是主动的邀约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他的小朋友,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
傅周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从容,什么克制,什么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激荡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眼前这个让他心尖发颤的年轻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手臂环过江晚宁的肩膀和后背,将他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和怀抱里。
傅周满足地地叹息了一声,将脸埋在江晚宁的颈侧,闻着对方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回应:
“当然可以。”
“求之不得。”
原本他还计划着,慢慢靠近,循序渐进,用时间和陪伴一点点渗透,等小朋友彻底习惯了他的存在,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地表白,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没想到,他的小朋友自己先开了窍,而且速度如此之快,攻势如此之猛,直接给他来了个直球表白。
开心吗?当然开心,开心得快要疯了。
但欣喜若狂之余,傅周心里又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挫败感——明明,表白这件事,应该由他先来的。
这么想着,他稍稍松开了怀抱,一只手却依旧揽着江晚宁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江晚宁的后脑勺,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将他按向自己的肩膀。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江晚宁泛红的耳廓,用那种低沉磁性的带着气音的语调,无比清晰郑重地,将那句他早就想说的话,送入了江晚宁的耳中:
“我也喜欢你,江晚宁。”
“很喜欢,很喜欢。”
属于成熟男性的温热气息,混合着独属于傅周的清冽冷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江晚宁的耳朵,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瞬间让江晚宁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一大片。
比刚才更甚的热度轰然涌上脸颊,他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巨大的羞涩和甜蜜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藏起来。
于是,他鸵鸟般地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了傅周宽阔温暖的胸膛,鼻尖蹭到对方柔软的大衣面料,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淡淡的雪松和冷空气的味道。
但与此同时,他的手却非常诚实地紧紧环住了傅周劲瘦的腰身。
从现在起……他江晚宁,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而且,是傅周这样好的男朋友。
虽然他们身处的地方僻静无人,但两人还是很有分寸地只抱了一小会儿,便默契地分开了。
倒不是怕被人看见,傅周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江晚宁是他的人,但他多少顾及着江晚宁的事业。
他自己当然不怕自己的恋情曝光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以他在圈内的地位和根基,以及他向来靠作品说话的风格,公开与否对他影响不大。
他甚至有些隐秘地期盼着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江晚宁的手。
但他不能不考虑江晚宁。
小朋友刚刚起步,事业正在上升期,《山河烬》尚未播出,《孤刃行》正在拍摄,口碑和形象都处于关键的积累和扭转期。
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和他傅周的恋情,无论对他们感情本身持何种态度,舆论的焦点必然会被带偏,那些好不容易开始好转的评论可能又会陷入新的漩涡,甚至可能给江晚宁贴上“靠关系”、“攀高枝”等难听的标签。
傅周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和不堪入目的谩骂,虽然最近这些声音似乎莫名地大规模消失了,但那种心疼和愤怒的感觉依旧清晰。
他绝不能让他的小朋友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网络暴力。
而且江晚宁是真心热爱表演,想要凭自己的努力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傅周愿意为了小朋友的这份热爱和梦想,暂时忍耐,将这份感情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他可以受点委屈,当一阵子地下男友。
反正,来日方长。等江晚宁用更多的作品站稳脚跟,等时机成熟,他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告主权。
两人牵着手,又在这条无人的小路上慢慢走了几步。
傅周的手掌宽大温暖,将江晚宁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他们低声说着话,内容无非是些琐碎的关心和叮嘱,却因为关系的转变而染上了别样的甜蜜。
走到路口,能看到远处停车场隐约的灯光时,傅周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江晚宁,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仔细地帮江晚宁将有些松散的围巾重新系好,又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
“天气冷,赶紧回酒店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傅周的声音低柔。
江晚宁知道,傅周这次是抽空从自己繁忙的行程中挤时间过来的,明天一早肯定还要赶回他自己的剧组。
才刚刚确定关系,就要面临分离,他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傅老师你也早点去机场,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周轻声打断了。
傅周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江晚宁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含着笑意和不容置疑的温柔,补充道:“还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江晚宁的手背。
“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
不是询问,而是带着点霸道的叮嘱,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恋人间的依恋。
江晚宁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快:“知道啦!”
在傅周温柔专注的注视下,江晚宁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自己的保姆车。
直到拉开车门坐进去,还能透过车窗,看到傅周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停车场。江晚宁靠在椅背上,感觉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胀。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旁边驾驶座上的朱朱,从刚才开始就异常安静,此刻正透过后视镜,偷偷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堪称荡漾的诡异笑容。
江晚宁:“……”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抿了抿嘴,故作严肃道:“看什么看?好好开车。”
朱朱立刻转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把自己买回来的热奶茶递给后座的江晚宁,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和兴奋。
“江老师,给,您最爱的口味!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懂我全都懂”,以及内心早已掀翻屋顶的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磕的cp!!!是真的!!!!
傅影帝和江老师在一起了!!!!
她!是!第!一!现!场!见!证!人!!!!
她!要!疯!了!!!!
江晚宁接过奶茶,看着朱朱那副快要憋出内伤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也扬起了一个甜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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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4
临近春节的前一周,江晚宁终于在《孤刃行》剧组完成了所有戏份,顺利杀青。
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休息一天后,他就又接到了王凯路导演的通知——
《山河烬》的后期配音工作开始了,需要他尽快进棚,为“苏墨卿”这个角色进行配音。
于是,短暂的休整后,江晚宁又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坐上了前往天辰大厦的车。
这忙碌的行程,比他当初在KAIRoS当偶像时还要紧凑,但性质却完全不同。
那时是为曝光和人气奔波,现在则是为他真正热爱的事业添砖加瓦,虽然累,心里却充满了踏实和期待。
想到昨晚上,傅周在例行晚安前,特意发来的那句简洁却让他心跳加速的「明天见」,江晚宁嘴角就止不住地向上弯起,连窗外冬日的萧瑟景色都显得明媚了几分。
他们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各自在不同的剧组拍戏,时间总是错开,只能靠着每天雷打不动的消息和偶尔的视频通话维系着联系。
思念在忙碌的间隙悄然生长,此刻想到即将见面,那份渴望便变得格外清晰。
车子平稳地驶近天辰大厦。远远地,江晚宁就看到大厦宽敞的玻璃门外,围起了一圈显眼的警戒线。
线外密密麻麻地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手里拿着统一制式的蓝色灯牌、手幅、海报,井然有序地等待着。
那独特的蓝色,江晚宁一眼就认出来是傅周官方粉丝应援色。
看来,傅周今天也要来天辰大厦工作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粉丝们早早赶来,希望能见偶像一面。
保姆车缓缓在警戒线外的指定区域停稳。江晚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和帽子,拉开车门,正要下车。
就在这时,一声异常响亮带着激动颤音的呼喊,穿透了嘈杂的环境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宁宁——!看这里——!!!”
这称呼……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亲昵又陌生的称呼喊得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傅周那片整齐的蓝色应援人群旁边,还站着五六个女生。
她们没有统一的应援色,穿着打扮也各异,手里举着的也不是灯牌,而是花花绿绿的信封、小袋子,还有几个明显是手工制作的小玩偶或钥匙扣。
此刻,她们正激动地朝着江晚宁的方向用力挥着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其中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生,见他看过来,更是提高了音量,一边晃着手里的信封一边喊:
“给你的!江晚宁!给你的!”
给我的?江晚宁心里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出道以来,除了黑粉的“厚爱”,几乎没享受过这种被粉丝专门等待、送礼物的待遇。
在KAIRoS时期,为数不多的团粉也大多聚集在人气更高的秦宥和林升周围,他更像是背景板。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改变了原本径直走进大楼的计划,而是转身,小跑着朝那几个女生所在的角落走去。
“是信吗?给我的?”
江晚宁在她们面前站定,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干净帅气的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和一点不确定。
“对对对!就是给你的!”
几个女生看到他真的过来了,而且态度这么好,顿时更加激动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宁宁!我们看了你工作室发的片场花絮,好期待《山河烬》!”
“凌无羁的造型也太帅了吧!打戏好棒!”
“加油啊!我们看好你!”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挂件,希望你喜欢!”
“信!一定要看信啊!”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纷纷将手里的信封和小礼物递过来。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透着用心。
信封上画着可爱的q版小人,依稀能看出苏墨卿或凌无羁的影子;手工挂件针脚细密,造型别致;还有一个女生递过来一盒包装精致的润喉糖,小声说:
“配音辛苦,注意保护嗓子。”
江晚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一边忙不迭地道谢,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带着体温的信件和小礼物接过来,抱了满怀,生怕掉了一样。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我一定好好看!”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旁边、默不作声却眼观六路的朱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随身的大包里拎出了几个印着某知名奶茶店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几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她笑着递给那几个女生:“这是江老师给大家买的奶茶,天冷,暖暖手。”
江晚宁一愣,他事先并不知道朱朱准备了这些。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心里对这个小助理的细心和贴心更加感激。
他连忙顺着朱朱的话说:“对,我……我也要去工作了,外面这么冷,你们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几个女生又惊又喜地接过奶茶,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江晚宁抱着满怀的心意,再次向她们道别,然后转身朝着大厦入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刚才那个戴毛线帽的女生,带着破音的呐喊:
“宁宁好好工作——!妈妈爱你——!!!”
江晚宁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同时脚下一滑,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耳根瞬间爆红,头也不敢回,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大厦的旋转门,引得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宁宁好可爱”的议论。
直到跑进相对安静的电梯厅,江晚宁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
他抱着那些礼物,靠在冰凉的电梯墙壁上,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被观众、被陌生人这样纯粹的喜欢和支持。这种感觉,比任何奖项或赞誉都更让人心动和温暖。
等电梯的功夫,他转头看向身边正偷偷抿嘴笑的朱朱,真诚地说道:
“朱朱,回头我得跟玲姐说说,必须给你加奖金。”
这小助理,实在是太会来事儿,太贴心了。不仅帮他准备了回馈粉丝的奶茶,刚才还全程安静记录,没有打扰他和粉丝的交流。
朱朱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摆摆手:“哎呀,江老师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脸上那“老板英明”的表情却藏不住。
电梯抵达录音棚所在的楼层。江晚宁迅速调整好状态,将那些温暖的礼物暂时交给朱朱保管,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专业的配音室。
给自己演过的角色配音,并非简单的念台词。
它要求演员必须重新进入角色当时的状态,将拍摄时的情绪、呼吸、甚至细微的气口都准确地复现出来,甚至因为没有了现场表演的辅助,对声音的表现力要求更高。
相当于用声音,重新演了一遍。
这对已经吃透苏墨卿这个角色的江晚宁来说,并不算特别困难。
他戴上耳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出演的画面,很快便沉浸了进去。
清润平和的叙述,压抑的喘息,绝望的嘶喊,决绝的低语……他努力将每一句台词都赋予最贴合人物的灵魂。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过得飞快。等到上午预定的几场戏份全部配完,耳机里传来录音师“上午先到这里,大家休息吃饭”的指示时,江晚宁才恍然发觉已经到了中午。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和脸颊,正准备起身去找朱朱拿午饭,配音室厚重隔音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寒气,却在看到江晚宁的瞬间,眉眼舒展,漾开温柔的笑意。
“我们小江老师,工作起来这么努力?连饭都忘了?”
傅周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低沉磁性,在安静的配音室里响起。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脱口而出:“傅老师!”
他下意识就想朝傅周走过去,想给他一个拥抱,以解这大半个月的思念。
但目光扫到录音室里还有几位正在整理设备的工作人员,他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只是脚步轻快地走到傅周面前,仰起头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傅周自然地将江晚宁这细微的克制和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微软,又有点好笑。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江晚宁理了理因为戴耳机而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熟稔亲昵,却又不会显得过分逾越。
“走吧,”他低声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带你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配音室,穿过走廊。傅周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直接领着江晚宁拐进了一个相对偏僻挂着“物料室”牌子的房间。
推门进去,里面并没有堆放杂物,反而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但整洁的休息间。
一张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用保温餐盒装着的精致小菜,两副碗筷,还有一小盅冒着热气的汤。菜色清淡却诱人,显然是特意从某家私厨订好送来的。
房间不大,暖气很足,最重要的是——没有其他人。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的瞬间,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对桌上的饭菜发出感叹,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了过去。
傅周长臂一伸,将人结结实实地捞进了自己怀里,双臂收紧,下巴抵在江晚宁的发顶。
“可算是抱到了。” 他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每天看得见摸不着……真是受不了。”
江晚宁被他抱得有些紧,脸颊贴在他柔软的羊绒衫上,能听到对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外面带来的冷空气的味道。
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那点因为人多而强压下去的思念和渴望,如同被点燃的野草,瞬间燎原。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伸出手臂,回抱住了傅周劲瘦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怀里,小声嘟囔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也好想你啊,傅老师……”
这大半个月,隔着屏幕的问候和视频,终究比不上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能抚平心底那份空落落的想念。
傅周听到他这句软软的抱怨,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
他低下头,在江晚宁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才稍稍松开怀抱,但手臂依旧环着他,低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笑道:
“现在见到了。先吃饭?还是……再抱一会儿?”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纵容和调侃。
江晚宁脸一红,从他怀里挣出来,故作镇定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当然先吃饭!我饿了!”
只是那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傅周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开始给江晚宁布菜。
小小的房间里,饭菜的香气和恋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情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所有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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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5
午饭后短暂而温存的休憩时光结束,两人便又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
傅周还有几场重要的旁白和内心独白需要录制,而江晚宁下午的配音任务也不轻松。
就在两人专注于工作之时,网络上,一段短视频正悄然传播开来,并迅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视频的主角正是江晚宁。
画面里,他刚从保姆车下来,听到呼喊后愣住,随即眼睛一亮,小跑着奔向那几个等在角落的女生,接过她们手中花花绿绿的信件和小礼物,笑容干净又带着点受宠若惊的腼腆。
高清镜头甚至捕捉到了他耳根泛红、认真道谢的细节。
后面朱朱递上奶茶,他叮嘱粉丝注意保暖,以及最后被那句“妈妈爱你”喊得一个踉跄、红着耳朵逃进大厦的整个过程,都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发布视频的正是那几个女生之一,她配文:“今天终于见到宁宁本人了!比镜头里还要好看一百倍!人也超级温柔,还给我们买了热奶茶!呜呜呜太幸福了!期待《山河烬》,期待凌无羁!”
底下还附了几张奶茶的特写照片,以及她们拿着奶茶和江晚宁背影的合影。
这个视频很快被一些娱乐账号搬运,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
【卧槽?这是江晚宁?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之前看黑帖说他整容,这骨相、这下颌线、这鼻子……能整出来???】
【摘下口罩那一瞬间有被惊艳到……以前在KAIRoS只觉得他漂亮得有点女气,现在感觉气质沉淀了好多,是帅!】
【他跑过去的样子好乖啊!听到是给自己的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只收到惊喜的小狗(褒义!)】
【对粉丝态度真的好温柔,每一个礼物都双手接,还一直说谢谢。最后那句‘妈妈爱你’出来他差点摔倒那里笑死我了,太可爱了吧!】
【赶紧珍惜现在还能近距离接触江晚宁的日子吧!等《山河烬》和《孤刃行》播了,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见到真人了!】
【之前那些黑他脾气差、耍大牌的帖子是哪里来的?看着不像啊。】
【人品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至少对粉丝这份心意是真诚的。至于演技是不是花瓶,等作品播了自然见分晓。不过看之前流出的那些代拍和路透,打戏挺利落,眼神戏好像也不错?】
【路转粉了!颜值高,态度好,还会害羞,这是什么宝藏男孩!期待新剧!】
舆论的风向,因为这段真实鲜活的视频,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许多原本对江晚宁无感甚至因为黑料有些反感的路人,被他的颜值和真诚态度圈了一波好感。
虽然仍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认为最终还是要用作品说话,但至少,“人品恶劣”这个标签,被有力地动摇了。
这显然不是某些黑粉和乐子人愿意看到的。
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曾经被他们肆意嘲笑、踩在脚下的废物花瓶以及关系户,在脱离KAIRoS后,不仅没有糊穿地心,反而似乎正一步步走上正轨,口碑还有了逆转的趋势。
凭什么?!
不愿承认自己之前判断错误的恼羞成怒,让他们再次扛起了键盘。
【笑死,摆拍罢了,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
【对粉丝好算什么?娱乐圈立人设的还少吗?装谁不会?】
【一个前爱豆跑去演戏,能有什么演技?坐等《山河烬》播出打脸!】
【不就是靠着关系拿到的资源吗?装什么努力人设?】
【视频这么清晰,角度这么好,一看就是精心策划的炒作!】
各种充满恶意的揣测和谩骂再次涌现。
然而,这一次,这些评论却像是投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它们孤零零地挂在某些帖子的角落,很快就被更多正面或中性的讨论淹没,很多用户根本刷不到这些极端言论。
数据海洋的深处,某个高级维度的存在得意地“哼”了两声。
深藏功与名的369一边飞快地处理着那些试图造谣抹黑的负面数据流,将它们精准屏蔽或降权。
一边还在江晚宁的粉丝群里用小号“势要超过001”聊得风生水起,分享着各种独家美图和内部消息。
它把一群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俨然已经是粉丝群里的意见领袖和技术帝。
想在网上黑它家宿主?也不看看它369是谁!来自高维世界的顶级(自封)系统,处理这些低级的数据攻击和舆论引导,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它心情愉快地想,等宿主功成名就,赚的积分足够它升级到终极形态,到时候它一定要在后勤部横着走!
晚上七点多,一天的配音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江晚宁走出录音棚,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但精神却很好。
他让小助理朱朱先下班回去休息,自己则按照傅周早些时候发来的信息,熟门熟路地通过地下停车场的专用通道,找到了那辆低调但内里宽敞舒适的黑色保姆车。
江晚宁拉开车门钻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宽敞的后座里,傅周已经换下了白天略显正式的外套,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羊毛衫,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眸中瞬间染上暖意。
前排的司机和助理见到他上车,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按钮,一道隔音良好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空间完全分隔开来,确保了后座的绝对私密性。
“累不累?”
傅周很自然地伸手,将江晚宁拉到身边坐下,握住他有些微凉的手。
“还好,就是有点费嗓子。”江晚宁靠在他肩上,舒服地蹭了蹭,然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了傅老师,玲姐刚才给我发了两个新的工作邀约,你帮我看看要不要接?”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傅周。屏幕上显示着高雅玲发来的资料。
一个是某知名视频平台出品的都市偶像剧,邀请江晚宁饰演男二号,一个温柔深情但家庭背景复杂的医生角色;
另一个是最近大热的一档明星生活观察类直播综艺《我们的闲暇时光》第二季的常驻嘉宾邀请。
傅周闻言,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屏幕上,快速浏览着内容。他的神色很专注,带着专业审慎的态度。
片刻后,他直起身,看向江晚宁,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这个偶像剧,”他指着第一个。
“出品公司是行业龙头,资源渠道没问题。但剧本我大致扫了一眼,人设比较单薄,情节也偏向套路化,对你现阶段演技的提升和形象塑造,可学习借鉴的地方不多。”
“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基本已经敲定的女一号是星耀传媒力捧的那位流量小花,话题度高,但演技……争议比较大。和她搭档,很容易陷入番位、演技对比甚至炒cp的舆论漩涡,对你刚起步的口碑未必是好事。所以,我的建议是,可以礼貌推掉。”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既考虑了剧本质量、对演员的提升,也预判了可能面临的合作风险和舆论环境。
江晚宁认真听着,不住点头。他其实看完剧本也有类似的感觉,那个男二角色虽然戏份不少,但人物弧光不够,更像是一个为女主服务的功能性角色,缺乏深度和挑战性。
“至于这个综艺……”
傅周将手指移到第二个邀约上,语气稍缓。
“《我们的闲暇时光》第一季我有关注,制作团队专业,口碑和收视都不错。全程直播、无剧本的形式虽然风险高,但也很考验艺人的真实性格和临场反应。如果能表现出彩,很容易拉近和观众的距离,迅速积累路人缘和真实流量。”
他顿了顿,看向江晚宁,眼神里带着鼓励。
“你现在正处在需要扩大知名度、扭转固有印象的关键时期。这个综艺开始的档期,如果我没记错,正好和《山河烬》开播前的宣传预热期重合。你可以借这个平台,自然地展示自己,也为新剧引流,一举两得。”
“当然,风险你需要自己评估,直播意味着没有NG,任何细微的反应都会被放大。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他微微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江晚宁的手背,“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江晚宁被他说得心里热乎乎的,尤其是最后那句。他原本对那个偶像剧兴趣不大,但对是否接这个直播综艺确实有些犹豫。
正如傅周所说,这个综艺真实得有些残酷,是对艺人情商、性格乃至生活习惯的全方位暴露。有人因此翻车,也有人因此翻身。
但现在,傅周建议他接,而且理由充分——既能增加曝光,又能配合新剧宣传。更重要的是,傅周相信他能做好。
“嗯,我听傅老师的。”
江晚宁不再犹豫,拿起手机,给高雅玲回了消息,婉拒了偶像剧的邀约,并确认接受《我们的闲暇时光》第二季的常驻嘉宾工作。
消息发送成功,他舒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窗外的街景有些陌生。
车子早已驶离了天辰大厦所在的繁华商圈,正朝着一条相对安静,两旁栽满梧桐树的道路开去,看方向似乎是往市郊。
“傅老师,我们这是去哪儿?”
江晚宁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刚才光顾着讨论工作,都没注意车子开向了哪里。
傅周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带你去个地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神秘的愉悦,“我订了晚餐,庆祝我们小江老师……今天收到了第一份真正的粉丝礼物。”
他的目光落在被江晚宁小心放在座位旁边、装着那些信件和手工礼物的纸袋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晚宁心头一跳,这才意识到,傅周不仅注意到了他今天的小惊喜,还为此特意安排了庆祝。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静谧的夜色和隐约可见的郊区山影。
江晚宁靠在傅周肩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被满满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
有事业上的并肩扶持,有生活里的细致关怀,还有这样不期而至的浪漫惊喜。
和傅周在一起,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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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6
傅周带江晚宁去的,是位于市郊一处风景清幽的半山腰,一家极为低调隐秘的温泉山庄。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扇古朴厚重的木制大门前。
门楣上只有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刻着“云深处”三个行书小字。
穿着中式制服的门童似乎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迎上来,确认身份后,无声地引着他们穿过几重庭院。
沿途皆是精心设计的日式枯山水景观,鹅卵石小径、青苔石灯、修剪得宜的松柏,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静谧得不似凡间。
傅周的助理和司机将两人送到后,便驾车离开了。
按照这里的规矩,明日一早,山庄自会安排专车将贵客安全送至指定地点。
这种全程无缝衔接、最大限度保护客人隐私的服务,显然是为某些特定阶层量身打造的。
江晚宁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盛江二公子,见识过不少奢华场合,但这样极致私密,处处透着有钱也未必能进格调的地方,还是让他微微有些咋舌。
傅周牵着他的手,熟门熟路地穿过曲径通幽的廊道,来到一处独门独院的套间前。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江晚宁眼前一亮。
这哪里是普通的酒店房间?简直就是一个功能齐全的豪华大平层!
开阔的客厅采用大面积的原木和宣纸隔断,简洁而富有禅意。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院中心便是一池冒着袅袅白气的露天温泉,泉水在月光和庭灯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
温泉池四周用天然石材垒砌,巧妙地用竹林和矮墙围合,既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又将远处的山景借景入室,意境十足。
客厅一侧是设施完备的开放式厨房和吧台,旁边的双开门大冰箱里,整齐码放着各种进口饮料、酒水、精致的小点心和新鲜欲滴的水果。
另一侧则设有影音娱乐区、按摩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斋。
“这里……也太棒了吧。”
江晚宁忍不住发出赞叹,像只好奇的小猫,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如果不用工作,在这里宅上几天,泡泡温泉,看看电影,简直是神仙日子。
傅周看着他这副新鲜又雀跃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脱下大衣挂好,走到江晚宁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低声问:“喜欢吗?”
“嗯!超级喜欢!”江晚宁用力点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傅周,“傅老师怎么这么好啊!我又更喜欢你一点了!”
他说着,还主动伸手抱住傅周的腰,撒娇似的晃了晃。
傅周被他这直白又可爱的表达取悦了,伸手捏了捏他手感极佳的脸颊,故意用略带夸张的委屈语气问:
“只有一点吗?看来我还需要更努力才行。”
他顿了顿,微微低下头,与江晚宁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诱人的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不过……晚宁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奖励?嗯?”
两人距离极近,江晚宁能清晰地看到傅周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唇畔。
他的心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脸上又开始发烫。
奖励……什么奖励?
江晚宁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他飞快地抬眸看了傅周一眼,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仰起脸,迅速地在傅周微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触感柔软,一触即分。
“奖励!”
江晚宁做完这个动作,自己先羞得不行,飞快地说完这两个字,趁傅周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朝着更衣室的方向冲去,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话飘在空气中:
“傅老师我去换衣服了!”
傅周站在原地,看着那抹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拉门后,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刚刚被偷袭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带着甜意的触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彻底暗沉下来,如同夜幕下深不见底的海。
舌尖顶了顶腮帮,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更深的渴望和占有欲。
小朋友学坏了,会撩完就跑。
这点蜻蜓点水般的奖励,对于早已渴望更深入品尝滋味的傅周来说,就像是隔靴搔痒,不仅不够,反而点燃了更旺的火。
他可是很贪心的。
不过,不急。
傅周看了一眼紧闭的更衣室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先给受惊的小兔子一点喘息和适应的空间。
他迈开长腿,朝着另一间更衣室走去。只是那步伐,比起平时,似乎多了几分沉稳下的急切,和他眼底那蓄势待发的暗流如出一辙。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今晚,他或许……可以稍稍得寸进尺一些,品尝更多属于他的奖励。
毕竟,耐心等待了这么久,也该收取一点,应得的利息了。
江晚宁冲进更衣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
他……他刚才居然主动亲了傅周!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那也是亲啊!
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既觉得羞涩难当,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隐秘的甜意和兴奋。
傅周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太轻浮了?还是……
他在更衣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下过于激动的心情。
换衣室里早已准备好了干净的浴衣和毛巾,质地柔软舒适。
他换下身上的衣服,披上宽大的浴衣,系好腰带,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温泉池里,傅周已经先一步泡在了水中。
氤氲的水汽缭绕上升,模糊了部分视线。
傅周背靠着池边光滑的石壁,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上半身。
水波在他胸前微微荡漾,勾勒出紧实分明的胸肌轮廓和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热水让他的皮肤泛起健康的淡粉色,水珠沿着颈侧和锁骨的凹陷缓缓滑落,没入水中。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梳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英俊深刻的五官,在朦胧的水汽和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性感。
听到江晚宁出来的动静,傅周睁开了眼,转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迷离,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对着江晚宁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温和笑容,声音因为热水浸泡而带上一丝慵懒的沙哑:
“晚宁,快下来,水很舒服。”
他的态度太过平常,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侵略性的对视和索要奖励的人不是他,也仿佛江晚宁那个偷袭的吻从未发生过。
江晚宁看着他坦然自若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紧张和羞涩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哦”了一声,走到池边,解开浴衣的带子。
傅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浴衣滑落,一片晃眼的白皙在眼前一闪而过。
江晚宁的身材比例极好,肩线平直,锁骨清晰,腰身劲瘦,双腿笔直修长。
他的皮肤在月光和灯光下像是自带柔光,因为骤然接触冷空气而微微泛起细小的颗粒。
那线条流畅、恰到好处的身体,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与活力,比任何艺术品都更吸引傅周的目光。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傅周感觉浸泡在温热泉水中的身体,似乎更热了几分。
江晚宁似乎毫无所觉,他小心翼翼地将浴衣放在一旁的竹架上,然后试探着伸出脚,探入池水中。
温度适宜的热水包裹上来,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慢慢将整个身体滑入池中,直到温热的泉水没到胸口。
他选择的位置,离傅周大约有两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既显示亲近,又保留了一点安全空间。
傅周看着那截在水中若隐若现的、白皙漂亮的肩颈和锁骨,看着小朋友因为舒适而微微眯起的、带着水汽的桃花眼,心里那点不满又开始冒头。
离这么远做什么?
他恨不得将人直接拉到自己怀里,圈住,一寸一寸地感受那温润如玉的肌肤,品尝那刚才匆匆一吻未尽的美好。
但他不能。
小朋友看似主动,实则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他得耐心,再耐心一点。
傅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靠回池壁,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温泉。
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和在水下悄然握紧又松开的手,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水声哗啦,是江晚宁在轻轻划动水面,玩着水。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某些悄然滋长的情愫和无声的博弈。
温泉的热度渐渐渗透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所有寒意,也软化了一些看不见的屏障。
傅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盘算着,该用什么自然的方式,为自己讨要更多的好处。
而江晚宁泡在温暖的水里,全身放松,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傅周,心跳渐渐平缓下来,一种安宁又甜蜜的感觉萦绕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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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7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带来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江晚宁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几乎要在这片氤氲水汽中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水流扰动声,将他从半梦半醒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这一看,他瞬间清醒了大半,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原本与他隔着两臂距离的傅周,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只剩下一个拳头的空隙,甚至更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对方身体传过来的比泉水更灼人的热度,能看见水珠沿着傅周结实流畅的胸肌线条缓缓滑落,没入水下那片引人遐想的阴影地带。
傅周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僵硬,依旧维持着靠在池壁的姿势,只是头微微侧向他这边。
当江晚宁看过去时,正好对上傅周那双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深邃幽暗的眼眸。
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还有一丝带着了然的笑意。
傅周自然注意到了身旁小朋友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一目了然的小紧张。
他心底低低地笑了两声,觉得有趣极了。
刚才在岸上,可是这只小兔子自己先凑上来偷亲的,怎么现在只是靠得近了些泡温泉,就开始紧张了?
不过,他体贴得很,不会故意去戳穿,让小朋友难堪。他选择了一种更自然的方式。
在江晚宁望过来的视线中,傅周像是泡够了,很随意地直起身,准备离开温泉池。
这一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温泉水顺着傅周肌理分明的胸膛、紧窄的腰腹线条滚滚而下。
他原本披着的、已经湿透的深色浴巾紧贴在身上,几乎变成了半透明,将下半身那充满力量感和男性魅力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甚至因为水的浸润和重力的作用,某些部位的形状显得更加分明而具有冲击力。
江晚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像是被温泉热气熏透,又像是被内心的羞赧点燃,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做贼心虚般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感觉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好几度。
傅周将他这副面红耳赤、眼神乱飘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被撩完就跑而产生的不爽,此刻被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和更深沉的渴望所取代。
很好,效果显着。
他心情不错地跨出温泉池,水珠顺着精悍的小腿滴落在地面的鹅卵石上。
他一边拿起旁边干燥的浴袍披上,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回头,对还泡在池子里假装看风景的江晚宁提醒道:
“别泡太久了,小心头晕。”
他的声音带着温泉浸泡后的沙哑慵懒,听在江晚宁耳里却莫名多了几分暧昧的磁性。
直到傅周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更衣室的拉门后,江晚宁才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捂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小声且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
“老男人,心机得很!”
他江晚宁又不是真的傻白甜,怎么可能看不出傅周是故意的?
平时在外面,一副沉稳禁欲、高不可攀的影帝模样,实际上……闷骚得要死!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怎么勾引他上了!
江晚宁又在水里泡了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完全退去,心跳也恢复正常,才磨磨蹭蹭地爬出来,裹上浴袍,溜进了更衣室。
等他换好舒适的居家服,吹干头发,重新回到客厅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客厅中央的矮几上,摆着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旁边还醒着一瓶色泽醇厚的红酒,两只高脚杯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傅周也换了一身同色系的休闲服,正坐在矮几旁的软垫上,见他出来,含笑招手。
“过来,不是说好了庆祝?”
庆祝他收到第一份粉丝礼物。
江晚宁走过去,在傅周对面坐下。傅周很自然地拿起酒瓶,给他倒了小半杯红酒,又给自己倒上。
“cheers.”
傅周举起酒杯,目光温柔地看向江晚宁。
江晚宁也举起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悦耳。
晚餐的氛围轻松而愉快。这家山庄的私厨手艺很好菜色清淡却鲜美。
红酒入口醇香,度数不算太高,但几杯下肚,江晚宁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微醺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颊也重新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比刚才被温泉熏红的模样更加诱人。
吃完了饭,傅周收拾了一下矮几,然后拉着江晚宁一起窝进了客厅一侧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床里。
他用遥控器将室内的大部分灯光调暗,只留下几盏氛围灯和墙角的地灯,又打开了投影仪,选了一部经典的老电影。
整个大厅沉浸在一种慵懒、私密、又带着点浪漫的氛围里。
最亮的光源来自正在缓缓播放着黑白画面的投屏,电影原声被调得很小,舒缓的配乐和台词声像背景音一样轻轻流淌。
但若仔细听,在这舒缓的背景音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更加细微而暖昧的声响——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偶尔的轻哼,以及若有若无的黏腻水声。
不知何时,傅周已经半躺在了沙发床上,而江晚宁则被他整个圈在了怀里,趴伏在他身上。
两人的姿势亲密无间,严丝合缝。
傅周的一只手揽着江晚宁的腰背,另一只手则插在他柔软的发间,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着。
他微微仰着头,正沉溺专注地吻着身上的人。
微醺状态下的江晚宁,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也温顺得多。
他被傅周亲得有些晕乎乎的,嘴唇被反复吮吸舔舐,泛起酥麻的痒意和更深的渴望。
他无意识地回应着,舌尖试探地触碰,换来对方更热烈的纠缠。
红酒的甜香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间弥漫,混合着傅周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温泉残留的淡淡味道,构成一种令人意乱情迷的馥郁。
“唔……”
江晚宁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傅周这才稍稍退开一点点,两人的唇瓣间拉出一道几不可见的水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随即断开。
傅周微微喘息着,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嘴唇红肿湿润的江晚宁,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乖乖,换气。”
江晚宁整个人都软了,像一滩化开的蜜糖,软绵绵地趴在傅周身上,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微张着被亲得越发红润的嘴唇,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神湿漉漉的,泛着动人的水光。
他感觉傅周的吻又凶又急,带着一种要将他整个吞吃入腹的贪婪和渴望,让他既心慌又止不住地沉沦。
江晚宁按在傅周胸口的手,下意识地用了点力,想要推开一点点,获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傅周立刻察觉到了他这点细微的抗拒,他一把抓住江晚宁那只想要推拒的手,手指强势地插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按在自己心口。
他能感觉到江晚宁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傅周低下头,亲昵地一下一下吻着江晚宁轻颤的眼睑、挺翘的鼻尖,声音低哑地询问:
“嗯?怎么了?”
江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紧贴的身体都在发烫,温度高得吓人。
傅周身上那灼热的触感,更是让他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偏过头,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傅周颈侧,小声地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嘟囔:
“不要了…傅老师…明天、明天还有工作呢……”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听在傅周耳里,简直是最厉害的催情剂。
傅周当然记得明天还有工作,要不是顾忌这个,他早就不会满足于只是亲吻和拥抱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和渴望强行压下去,理智艰难地回笼。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想的什么可以暂时委屈当一阵子地下男友,纯粹是自欺欺人。
他根本受不了!他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告江晚宁是他的,恨不得能随时随地、光明正大地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
必须得加快步伐了,一方面要帮助江晚宁尽快用作品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的底气和口碑。
另一方面,他自己这边也要开始为未来可能的公开恋情做准备,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傅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目光却依旧流连在江晚宁潮红的脸颊、湿润的嘴唇和那双迷蒙的桃花眼上。
“有的忙了…”
傅周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江晚宁说。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江晚宁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
“不过,在那之前……我先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不等江晚宁回应,他便再次覆上了那双令他着迷的唇瓣。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抗拒。
他先是温柔地吮吸着江晚宁的下唇,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撬开那微微松动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缠住那柔软的舌尖,肆意品尝着其中的甘甜与颤栗。
同时,他那只原本与江晚宁十指相扣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顺着江晚宁宽松的居家服下摆,灵活地探了进去。
掌心贴着那片温润细腻、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腰腹肌肤,缓慢而坚定地滑动,指尖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傅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呼吸越发粗重。
反正……他也不会真的做到最后。
在彻底失控之前,这点利息,他总要先收个够本。
第225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8
第二天清晨,江晚宁是在一阵轻柔的低语和细碎的亲吻中醒来的。
宿在私密温泉山庄的柔软大床上,周遭寂静,唯有爱人温暖的怀抱和耳畔温存的呼唤。
江晚宁睁开眼,对上傅周近在咫尺含着温柔笑意的深邃眼眸,昨晚某些过于火热旖旎的记忆瞬间回笼,让他耳根一热,下意识就想把头埋起来。
都怪傅周!就会哄他!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想着,带着点昨夜残留的羞恼,一扭头,把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了身边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还赌气般地用额头蹭了蹭对方手感极佳的胸膛,发出一声模糊的抗议轻哼。
昨天晚上……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干。
至少,没有突破最后那道防线。
傅周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克制和温柔,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刻,也只是用亲吻和抚摸细细地碾磨他的感官,用低沉诱哄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缠绵的情话,将他一次次送上愉悦的云端,却又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
但,也什么都干了。
那些细密如雨的吻,从唇瓣流连到脖颈,再到锁骨、胸口……每一寸肌肤都被仔细地膜拜过。
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游走过腰际、脊背、腿侧……留下了滚烫的烙印。
还有那些……难以言喻超越普通亲密界限的触碰和抚慰。
傅周确实如他承诺的那样,没有在显眼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迹。
江晚宁之前去洗手间时,对着镜子仔细看过,脖子、锁骨这些裸露部位都干干净净。
但是!
但是他的大腿内侧,靠近腿根的地方,赫然印着几处清晰的红痕,颜色深浅不一,看起来活像被一只超大型号的蚊子狠叮了一片!
还有腰侧和后腰,也零星点缀着几个类似的印记,只是颜色稍淡。
不是说不留痕迹吗?!这算什么?!
江晚宁想起自己半是羞涩半是抗议地质问时,傅周是如何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罪证,一边在他耳边低笑着解释:
“这里……不算显眼吧?只有我看得到。”
那语气里的餍足和理直气壮,让江晚宁当时就想踹他,可惜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
而且,说好的男人过了25岁就不行了呢?傅老师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就在江晚宁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跑着火车,身体却诚实地依偎在傅周怀里时,傅周已经耐心地等了他一会儿。
眼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不再纵容,手臂一用力,直接将赖床的小朋友整个抱坐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好了,该起来了。”
傅周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以及一种显而易见的慵懒。
“这里去天辰大厦要一个多小时,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我去让他们把早餐准备好。”
他低下头,在江晚宁还微微泛红的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将他小心地放回柔软的床铺,自己则起身套上睡袍,走向外间去联系服务人员。
江晚宁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傅周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热度又悄悄爬了上来。他认命地掀开被子,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
等两人抵达天辰大厦时,时间虽不算太早,但也并未迟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依旧十分谨慎。车子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间隔了几分钟,才各自通过不同的电梯通道前往录音棚。
坐在自己的配音室里,戴上耳机前,江晚宁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天晚上。
在他被撩拨得迷迷糊糊意识都有些涣散的时候,傅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脊背,一边在他耳边低声提起了关于公开的话题。
傅周说,他不在乎外界的眼光和评价,他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作品和演技,而不是所谓的人设或粉丝幻想。
他也明确表示,从私心来讲,他希望能和江晚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刻意避开人群,不用连牵个手都要瞻前顾后。
江晚宁知道,傅周说的是真心话。以傅周如今的地位和心性,他确实有底气去面对任何舆论风波。
但是,江晚宁自己呢?
从自己的私心来说,他当然也想。想和傅周大大方方地走在阳光下,想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优秀的男人属于自己,想不必遮掩那份日益深厚的感情。
可现实是,他刚刚在演员这条路上起步,根基尚浅,口碑仍在扭转期。
如果此刻爆出和傅周的恋情,无论两人感情多么真挚,舆论的焦点都极有可能被扭曲。
他好不容易凭借《山河烬》和《孤刃行》积累的一点点专业认可,可能会被轻易抹杀。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傅周也被卷入无谓的争议和攻击中。
傅周说不在乎,但江晚宁在乎。
就像傅周会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感受和事业一样,江晚宁也无比珍惜傅周用多年心血打磨出的羽毛和声誉。
他知道傅周理解他的顾虑,所以才没有强求,只是在那样亲密的时刻,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这份理解和尊重,让江晚宁心里又暖又涩。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傅周身边。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更加努力,用更多的作品、更扎实的演技,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去赢得属于自己的地位。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江晚宁,是凭实力站在傅周身边的,而不仅仅因为是傅周的恋人。
只有当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匹配傅周的光芒时,他们才能无所畏惧地牵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或审视。
想到这里,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戴好耳机,将目光专注地投向面前的台词稿和屏幕上的画面。
不到一周的时间,苏墨卿的所有配音工作全部顺利完成。而日子,也悄然滑到了临近春节的时候。
江晚宁盘点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山河烬》配音结束,《孤刃行》杀青,两个短期商务早已完成,目前唯一确定的,就是那档直播综艺《我们的闲暇时光》第二季,但要等到两三个月后才开始录制。
中间出现了一段不短的空档期。
江晚宁想了想,决定先回家过年。忙碌了近一年,也该好好陪陪家人了。年后,再让玲姐帮他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剧本或工作机会。
傅周自然也回傅家过年了。只是,傅家那样的大家族,年节时分更是人情往来、事务繁杂的高峰期。傅周身为这一辈中的翘楚,即便想偷闲也难。
因此,整个春节假期,除了晚上偶尔能找到一点空闲时间和江晚宁视频片刻,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只能靠手机消息来维系那份思念。
除夕夜,江家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江晚宁窝在客厅宽敞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妈妈亲手钩的毛线毯,面前摆着各种坚果零食和水果。
电视上正投屏播放着一部傅周早年主演的经典谍战剧,江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
江晚宁则捧着手机,嘴角噙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着,正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傅周聊着天。
傅周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家族晚宴,躲到后花园的暖房里,给他发来了一张夜空烟花的照片,还有一句「想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晚宁心里像被蜜糖浸透了一样,甜丝丝的,忍不住就对着手机屏幕傻笑起来。
就在这时,江晚轩端着一杯热咖啡,从楼上的书房下来,准备去厨房续杯。
他眼角余光扫过客厅,正好看到自己那个弟弟盯着手机,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
江晚轩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他端着杯子走下楼梯,也顾不上自家老妈还在旁边,直接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和一丝警惕:
“江晚宁,你笑成这样……跟个二傻子似的。” 他顿了顿,狐疑地眯起眼睛,“……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严肃架势。
“我警告你啊,别又给我整之前追那个秦宥的那一出!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弄得一身黑料……想想我就头疼!”
江晚轩一想到弟弟之前那段黑历史,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江晚宁好不容易消停了,事业也刚有点起色,他可不想再当一次救火队长,给这个恋爱脑上头的弟弟收拾烂摊子。
正专注看电视的江母一听大儿子这话,顿时连电视剧里傅周精彩的枪战戏都顾不上了,立刻扭过头,关切又担忧地看向小儿子。
这一看,江母心里就咯噔一下。
自家小儿子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此刻眉眼含笑,眼神明亮,嘴角的弧度甜蜜又自然,整个人的状态都透着一股被爱情滋润过的容光焕发的光彩。
这可不就是一副陷入热恋中的样子吗?!
江母立刻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暂停键,屏幕上傅周帅气的身影定格在了扣动扳机的瞬间。
她转过身,握住小儿子的手,语气温柔但难掩忧虑:
“宁宁啊,妈妈不是反对你找圈内人谈恋爱。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但是……”她斟酌着用词,“至少,要找一个靠谱的、对你好的人,可千万不能和之前那个秦……秦什么的一样啊!”
江母对那个害得自己儿子当初一头扎进娱乐圈泥潭、吃了不少苦头的秦宥,可没什么好印象。
江晚宁被哥哥和妈妈这前后夹击的审问弄得哭笑不得。
他暂时放下手机,从妈妈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又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家那个满脸“你别又犯蠢”表情的哥哥,挥了挥手,语气轻松还带着点小得意:
“哎呀,妈,哥,你们放心吧!我这次找的人,可比秦宥好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
他顿了顿,想到傅周那张英俊的脸和温柔可靠的性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妈妈你肯定会特别特别满意的!真的!”
他妈可是傅周的忠实影迷,家里收藏了不少傅周的影碟,每次傅周有作品上映都要去支持。
要是知道她的小儿子把她的偶像拐回家了,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担心,而是催着他赶紧把傅老师带回家吃饭了吧?
江晚轩看着弟弟这副信心满满像是捡到了全世界最好宝贝的模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信。
“切,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里写满了我等着看你打脸。
“还特别好,江晚宁,你恋爱脑上头的时候看谁都像天仙。我就等着看,你能领回来个什么天仙。”
他可不信自己这个有过前科的弟弟,眼光能一下子飞跃到天上去。
在他看来,江晚宁八成又是被哪个长得好看点的圈内人给迷住了,这会儿正晕头转向呢。
江晚宁也不跟他哥争辩,只是笑嘻嘻地重新拿起手机,给傅周回了条消息:
「我哥说我恋爱脑,不相信我能找到特别好的人。傅老师,你说怎么办?」
很快,傅周的消息回了过来,带着纵容和宠溺:
「那就等有机会,我亲自去拜访阿姨和大哥,让他们看看,你找的人……到底有多好。」
看着这条消息,江晚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才不怕呢。等他把傅周领回家,看他哥还说不说得出“不信”两个字!
到时候,吓掉下巴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第226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9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江晚宁原本以为能享受几天难得的清闲,却被亲哥江晚轩无情地打断了咸鱼计划。
江晚轩大概是真怕自家弟弟一闲下来又会恋爱脑发作,或者干脆沉迷于和那位神秘男友的二人世界,于是大手一挥,将一大堆商务合作机会塞到了江晚宁面前。
这些合作,一部分是盛江集团旗下或关联企业的资源,比如某个高端护肤线的体验官、某新锐设计师品牌的春季系列推广。
另一部分则是看在盛江娱乐和江晚轩本人的面子上,主动递来橄榄枝的其他品牌。档次都不低,类型也多样,从时尚美妆到电子数码,从公益倡导到文旅推广。
江晚宁虽然有点无奈于哥哥这填鸭式的安排,但也明白这是快速积累曝光、提升商业价值和公众形象的好机会。
他认真筛选了一番,接下了那些与自身形象契合度高、有助于拓宽路人缘且合作方口碑良好的项目。
于是,春节假期刚过,江晚宁就一头扎进了密集的拍摄工作中。
今天在摄影棚里为品牌拍摄硬照和广告视频,明天又飞到某个风景秀丽的外景地参与公益宣传片的录制。
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忙得脚不沾地。
朱朱也跟着连轴转,但看着自家艺人越来越受欢迎,她干劲十足,还兼职起了站姐,时不时在“演员江晚宁工作室”的微博上发布一些精心拍摄的工作花絮或侧拍。
而这段时间,江晚宁的公众形象和粉丝基础,也悄然发生着显着的变化。
一方面,深藏功与名的系统369在网络世界辛勤耕耘。
它不光高效地清理着试图抹黑的负面言论,还化身“自来水”,在各种相关话题、论坛、视频网站精准投放安利内容。
从颜值剪辑到演技分析,从片场花絮到人格魅力挖掘,不遗余力地为自家宿主打call。
其专业程度和真爱程度,让不少真实粉丝都自愧弗如,纷纷关注了“势要超过001”这个神秘又神通广大的账号。
另一方面,江晚宁自身的条件也开始发挥威力。
之前接下的那个国产轻奢品牌的季度推广大使物料正式发布。
一组在复古咖啡馆和城市天台拍摄的硬照中,江晚宁或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眼神疏离;或套着宽松柔软的针织衫,笑容温暖。
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和极具故事感的眼神,在专业团队的打造下,呈现出了惊人的表现力和高级感,瞬间吸引了大批颜粉蜂拥而至,惊呼内娱又添神颜。
更大的助推力,来自《山河烬》剧组的预热宣传。
春节后不久,《山河烬》官方微博正式启动了播出前的预热。
除了放出概念海报和主演阵容外,还陆续发布了几段精心剪辑的先导片花和角色特辑。
其中,属于“苏墨卿”的片段,引发了现象级的关注和讨论。
一段只有短短七八秒的镜头被反复播放转发:大雪纷飞的宫墙之下,身着华美雪白狐裘的苏墨卿(江晚宁饰)独自撑着一柄素色纸伞,缓缓回眸。
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蕴藏着千言万语,却又空茫得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狐裘的毛领衬得他肤色如玉,唇色淡樱,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易碎。
另一段则是大婚场景的片段:一身刺目鲜红嫁衣的苏墨卿,头戴繁复珠冠,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死寂地望向虚空。
极致的艳丽与极致的荒芜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悲剧美感。
这两段加起来不足十五秒的视频,却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天!这是苏墨卿?!这就是‘公子世无双’本人吧?!】
【雪中回眸杀我!这眼神太有故事感了!】
【红衣也好绝!破碎感拉满!我已经开始心疼了!】
【之前谁说江晚宁是花瓶来着?这眼神这气质,你管这叫花瓶?】
【王导选角果然有一套!太贴了!疯狂期待《山河烬》!】
【一分钟内,我要这个演员的全部资料!】
“苏墨卿”和“江晚宁”的名字,伴随着#山河烬苏墨卿#、#雪中回眸#、#红衣破碎感#等话题,迅速登上了热搜榜。
官博趁热打铁,发布了一组高清剧照,其中不乏苏墨卿与戚云深(傅周饰)同框的画面。
或是书房对弈的沉静,或是月下交谈的默契,还有最后阵前诀别时,那隔着千军万马、充满复杂情感的对视。
照片里,傅周饰演的戚云深看向苏墨卿的眼神,深沉、克制,压抑着惊涛骇浪。而苏墨卿回望的眼神,则带着决绝、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
这种基于角色和剧情的、极具张力的互动,瞬间点燃了一批观众的嗑学家之魂。
【戚云深看苏墨卿的眼神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这哪是看谋士的眼神?这分明是看爱人的眼神!】
【双向救赎?我先嗑为敬!】
【云墨cp是真的!(仅限剧中)】
【求求了编剧做个人,给他们一个好结局吧!(虽然知道不可能)】
“云墨cp”的超话几乎是瞬间成立,并吸引了大量剧粉和路人粉入驻,同人创作、剧情分析、细节抠糖层出不穷,热度居高不下。
当然,也有傅周的唯粉感到不满,认为这是剧组和江晚宁方在刻意捆绑炒作蹭热度,发表了一些不和谐的言论。
但这些声音,如同之前那些黑粉的谩骂一样,很快就在网络数据的海洋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和谐降权,并未形成大规模的负面舆论。
因此,绝大多数网友刷到的,都是对新剧的期待、对角色和演员的赞美、对cp的趣味讨论等正向内容。
江晚宁的微博粉丝数,如同坐了火箭般,从年前的十几万,一路飙升至数百万,并且仍在持续地增长。
评论区也从过去的乌烟瘴气,逐渐变得百花齐放,充满了鼓励、期待和善意的调侃。
可以说,江晚宁已经成功扭转了开局的不利局面,打响了口碑逆袭的第一枪。
现在,只等《山河烬》正式播出,用完整的作品和表演,来奠定他作为演员的坚实基础。
不过,此刻的江晚宁可没工夫庆祝。他正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
“江晚轩真是我亲哥!就会给我找事!”
又一次结束深夜拍摄,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上回程的保姆车,江晚宁忍不住对朱朱抱怨。
“我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这里拍那里拍!”
江晚宁瘪着嘴,一脸委屈,他连和傅老师视频的时间都快没有了,热恋期的小情侣被迫异地恋,每天只能靠寥寥数语的消息联系,这滋味可不好受。
要不是为了那个“早日公开、并肩而立”的目标,江晚宁真想立刻罢工,然后冲到他哥的办公室大闹一场。
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牵傅老师的手,他忍!
江晚宁这边风生水起,事业眼看着就要迈上新台阶,自然就有人不乐意了。
任新宇烦躁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屏幕熄灭前,最后映出的画面正是微博热搜榜上#江晚宁 苏墨卿#的话题。
自从《山河烬》杀青后,他的事业就陷入了停滞。原本以为凭借在那部剧里的表现,至少能接到一些不错的资源,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递到他手里的本子寥寥无几,且质量参差。他自降身价去试了几个男二、男三的角色,结果竟然接连被拒!
“怎么可能?”
任新宇咬着后槽牙,眼底布满红血丝。他好歹也是演过爆款偶像剧男主的人,自带流量和粉丝基础,演技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个男二的试戏都过不了吧?
更让他愤懑难平的是,他无意中从一个副导演那里听说,其中一个他试戏失败的男二角色,制作方最初考虑的人选里,居然有江晚宁!只不过被江晚宁那边以档期不合为由婉拒了。
江晚宁拒绝的剧本,他都试不上?!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任新宇的心窝。
凭什么?抢了苏墨卿这个角色不说,现在连他不要的残羹冷炙,自己都捡不到?!
一定是江晚宁在背后搞鬼!肯定是他利用盛江的势力,打压自己,断自己的路!
任新宇看着手机,眼神阴鸷得可怕。
江晚宁不是想靠着《山河烬》翻身,转型实力演员吗?不是想洗白自己,立努力人设吗?
好啊。
等《山河烬》播出,热度最高的时候,他就送江晚宁一份“大礼”。
任新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恶毒的笑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备用手机上,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视线转到KAIRoS这边。
从去年年底开始,团队原本稳定的几个商务合作,如同约好了一般,纷纷在合约到期后选择了不再续约。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秦宥、林升、赵宇和温棠四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一直被公司和经纪人瞒着,直到合作方正式发来解约通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团队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和曝光渠道,正在迅速流失。
“王总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宥作为队长,第一时间找到了经纪人质问,脸色难看。
王总监脸色也不太好,支吾了半天,最后烦躁地甩出一句:
“怎么回事?你去问江晚宁啊!要不是因为他,盛江那边会卡我们的资源?”
江晚宁?!
秦宥愣住了。那个已经离开团队半年多、几乎被他遗忘在脑后的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翻找江晚宁的联系方式,却发现微信早已被删除拉黑,电话也打不通,提示是空号。
秦宥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对他百般讨好的江晚宁,居然敢拉黑他?还换了号码?
一股莫名的怒火混杂着被轻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事实上,自从江晚宁离开、温棠加入后,秦宥原本对团队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温棠确实优秀,唱跳俱佳,性格也好,很快融入了团队,整体实力提升明显,新专辑的质量也备受好评。
现实却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KAIRoS所在的乐娱传媒本就是二线公司,资源有限。
之前团队能有一些不错的商务,很大程度上是借了江晚宁的光。
江晚宁在的时候,虽然业务能力拖后腿,招来无数黑粉,但某种程度上也带来了畸形的热度和关注。
黑粉也是流量,也能制造虚假繁荣。
而江晚宁离开后,带走了那些依附于他的资源,也带走了那些黑红的流量。
重新出发的KAIRoS,虽然实力更强、氛围更好,但却仿佛失去了话题度,在竞争激烈的内娱市场里,迅速变得平平无奇。
新专辑的销量远不及预期,精心筹备的演唱会,票价一降再降,上座率也只有可怜的两三千人,巡回了几场就因为亏损严重被公司紧急叫停。
现在,连维持基本曝光和收入的商务合作也岌岌可危。
再这样下去,公司很可能会认为这个团失去价值从而解散他们。
秦宥攥紧了拳头。他绝不能让KAIRoS就这么散了!这是他付出了无数心血才走到今天的团队!
他想起自己刚进娱乐圈的时候,一无所有,不也是靠着拼命争取,才得到了参加那个选秀的机会,然后和队友们一起,咬牙走到了出道,成立了KAIRoS吗?
现在,不过是再走一遍当初的路罢了。放下所谓的偶像包袱,去求,去争,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等熬过这次危机,稳定下来……他再去找江晚宁,好好算算这笔账!
第227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0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山河烬》正式定档播出的前夕。
这部由王凯路执导、傅周领衔、汇聚了众多实力派演员的古装权谋大剧,未播先热,声势浩大。
最终,剧集定于三大主流视频平台同步首播。嗅觉敏锐的品牌商们早已看到了这部剧蕴含的巨大潜力和爆款相,纷纷斥巨资争抢贴片广告、中插、冠名等各类广告位,一时间,《山河烬》相关的招商新闻也成了业界话题。
而江晚宁年前接下的那档明星生活观察类直播综艺《我们的闲暇时光》第二季,也正式进入了拍摄期。
这天下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如约来到江晚宁的公寓,在客厅、厨房、以及他的卧室等公共和半公共区域,安装了数个高清且可远程操控的直播摄像头。
导演组特意强调,为了追求绝对真实,直播摄像头开启的时间是完全随机的,甚至可能在他们睡觉时悄无声息地启动,捕捉嘉宾最原始的生活状态。
送走工作人员后,江晚宁穿着舒适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墙角那个黑洞洞的此刻显示为关闭状态的摄像头,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虽然他自认生活规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习惯,但想到可能在自己毫无防备、睡得四仰八叉的时候,镜头突然开启,将一切直播出去……他还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算了,兵来将挡。”
他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睡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睡裤也穿得好好的,杜绝了任何走光的可能。
又环顾了一下卧室,确保没有随意乱丢的私人物品,这才关灯躺下。
也许是心里装着事,江晚宁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沉入了梦乡。
也因此,他完全不知道,第二天清晨,当时钟刚跳过六点零几分,卧室角落那个摄像头顶端的红色指示灯,便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我们的闲暇时光》这档节目有个独特的传统:嘉宾名单从不提前官宣。
只有在直播正式开启的那一刻,观众才会像开盲盒一样,惊喜地发现自家偶像竟然参与了录制。这种神秘感也是节目吸引观众的一大法宝。
因此,在节目组官宣第二季即将开播后,大批观众和各家粉丝早早便蹲守在了官方直播间,好奇又期待地等待着第一位盲盒嘉宾的揭晓。
当第一个直播小窗的画面在清晨六点多的直播间亮起时,所有守候的观众都猝不及防地,受到了来自江晚宁睡颜的暴击。
画面中,房间光线微明。江晚宁侧身蜷缩在柔软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睡颜。
乌黑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像极了某种柔软无害的小动物。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谁?!素颜这么能打?!】
【江晚宁?!是山河烬那个苏墨卿?!】
【妈妈我看到了天使!这皮肤是真实存在的吗?】
【睫毛精转世吧这是!睡着了都这么好看!】
【像糯米糍……想戳……我有罪……】
【节目组太会了!一大早给我看这个!血槽已空!】
【这才是真正的‘睡颜杀’吧!之前那些所谓素颜起床照都是什么鬼!】
【六点开播?!节目组狠还是这位狠?真就睡播呗?】
【哈哈哈但他睡得好好啊,看起来好乖,想rua!】
【我一个爆冲!这就是我早起应该看到的画面!值了!】
各种惊叹、赞美、调侃的评论刷得飞快。
许多江晚宁的粉丝接到消息,也火速涌入直播间,一时间,清晨六点多,竟有小几万人聚集在屏幕前,津津有味地围观江晚宁睡觉,场面颇为神奇。
随着时间逐渐推移到早上八点,直播间里另外几个小窗也陆续亮起,显露出其他几位嘉宾的身影。
除了一个序号为“7”的小窗依旧黑着,显示“嘉宾尚未揭晓”,其他五位嘉宾都已出现在画面中。
有人正在厨房做早餐,有人在做瑜伽,有人在给宠物梳毛,已经开始了与镜头的初步互动。
细心的观众很快发现,这次节目组的嘉宾阵容,似乎……有点东西。
七位嘉宾中,除了江晚宁,竟然还有两位与他渊源颇深的人物——KAIRoS的前队长秦宥,以及取代他加入KAIRoS的新成员温棠!
节目组把这三位凑到一起,其用意简直昭然若揭,就差把“搞事情”、“话题度”这几个字直接写在节目海报上了。
观众们瞬间兴奋了。
【刺激!节目组这是要搞大事啊!】
【秦宥和江晚宁???还有温棠???这是什么修罗场组合?】
【我爱看!多来点!最好直接当面撕起来!(不是)】
【导演太懂我们想看什么了!真实!够真实!】
然而,综艺的抓马尚未正式开始,粉丝间的战火却已在弹幕中率先点燃。
尤其是KAIRoS的粉丝,看到江晚宁竟然和自家正主上了同一个节目,而且看这直播热度,江晚宁似乎因为《山河烬》的预热和颜值,吸引了不少新粉,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些激进的粉丝开始在弹幕里阴阳怪气:
【啧,某人不是退团要当演员了吗?怎么又跑到综艺里来了?还是直播的,不怕原形毕露?】
【就知道蹭热度,离了团还要贴着前队友上节目,要不要脸?】
【花瓶也就只能靠脸和睡觉吸粉了,坐等直播翻车。】
【节目组请他是为了给山河烬宣传吧?捆绑营销真恶心。】
【我们宥宥和棠棠独美,离某些晦气东西远点!】
这些充满攻击性的言论瞬间激怒了正在欣赏自家偶像睡颜的江晚宁粉丝。
有脾气急的粉丝当即就想回怼:“笑死,谁蹭谁热度?我们宁宁现在需要蹭你们那个糊团的热度?山河烬马上就要播了,自己睁开眼看看世界好吗?”
“就是!我们宁宁早就跟KAIRoS没关系了,现在是演员江晚宁!层次不一样了懂吗?”
但这些带着火气、虽然说的是事实却容易引发更大争吵的弹幕,还没等发送出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拦截了。
数据海洋深处,兢兢业业的系统369撇了撇嘴。
它一直密切关注着直播间的动态。作为高级系统,它太清楚舆论的微妙之处了。
江晚宁的粉丝如果此刻下场跟对方粉丝对喷,哪怕说得再有道理,也难免会落入“饭圈撕逼”的窠臼,败坏路人观感,甚至可能被有心人截图,断章取义地给江晚宁扣上“纵容粉丝攻击前队友”、“傲慢自大”的帽子。
这绝对不行!
369一边飞速拦截着那些可能引发骂战的激进言论,一边火速潜入它管理的各个江晚宁粉丝群和后援会核心群,用“势要超过001”这个权威马甲发出紧急通知:
「各位宝宝们冷静!不要和他们对线!」
「他们发什么我们不理,无视就是最好的反击!」
「现在直播间很多路人,我们吵起来反而败坏宁宁路人缘!」
「把注意力拉回到宁宁本人和山河烬上!刷安利!刷期待!」
「用正面弹幕把那些不好的话刷上去!展现我们宁粉的素质!」
369的号召力和执行力是惊人的。很快,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一边是KAIRoS部分粉丝还在不依不饶地刷着攻击江晚宁的言论,言辞激烈,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愤慨。
而另一边,江晚宁的粉丝却像是约好了一般,对那些刺眼的弹幕视若无睹,整齐划一地开始刷起了另一套内容:
【期待《山河烬》!期待苏墨卿!】
【宁宁睡颜好乖!期待醒来后的表现!】
【《我们的闲暇时光》第二季开局惊喜!】
【演员江晚宁,未来可期!】
【专心看直播,拒绝引战,快乐观综~】
偶尔还有几个调皮的粉丝穿插几句:【早起看宁宁睡觉,养生又养眼~】【论颜值,我家宁宁没输过~】
一方气急败坏,一方从容淡定;一方言语攻击,一方宣传安利。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许多原本只是看综艺的路人观众,对KAIRoS粉丝的印象大打折扣,觉得他们有些咄咄逼人、无理取闹。
【KAIRoS的粉丝怎么这么凶啊?人家江晚宁还在睡觉呢,又没惹他们。】
【江晚宁粉丝素质可以啊,被骂了也不还嘴,还知道宣传新剧。】
【节目效果还没开始,粉丝先打起来了?还好有一边比较理智。】
而对于江晚宁……
他们看着画面中那个似乎被窗外渐亮的天光打扰,无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然后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细微咕哝继续睡的年轻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泛起好感。
睡着的时候这么安静美好,看起来脾气也挺好,应该不是那种会主动惹事的人吧?
而且,长得是真好看啊。就算什么都不做,光看着这张脸,都觉得心情愉悦。
不少路人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悄悄倾斜。
第228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1
将近九点,江晚宁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苏醒。
这一觉睡得实在太过舒适,前段时间连轴转赶通告积累的疲惫,都在这长达九小时的睡眠中被温柔地抚平了。
他先是无意识地伸了个懒腰,修长的手臂从柔软的鹅绒被中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慵懒的弧线。
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才迷茫地睁开,眼底还氤氲着未散尽的睡意。
然后——
他的视线直直撞上了墙角那个闪烁着稳定红点的摄像头。
江晚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盯着那枚红点看了足足五秒,混沌的大脑才艰难转动起来——
哦,对了,直播综艺。昨天节目组来装了摄像头。随机开启。现在,正在直播。
“……”
江晚宁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乌黑的头发因为睡姿而翘起几缕呆毛,配上他那张刚睡醒还带着懵懂神情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检查自己的仪容——
很好,浅灰色的棉质睡衣扣得严严实实,从上到下没有一处疏漏。
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同样穿得整整齐齐的睡裤。
江晚宁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那个……大家好。抱歉,不小心睡过头了。”
他说话时,耳根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宁宁醒了!这刚睡醒的声音也太苏了吧!】
【救命,他抓头发的样子好可爱!那几根呆毛!】
【先是低头看睡衣扣子有没有扣好哈哈哈太真实了!】
【宝贝不用道歉!多睡会儿!妈妈爱看!】
【所以被子底下真的穿了睡裤?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bushi)】
【前面的姐妹穿条裤子吧!不过……嘿嘿,我也想看……】
【睡衣宁也太软了吧!想rua!】
【这素颜状态绝了,皮肤怎么这么好?睫毛还这么长!】
【“不小心睡过头了”呜呜呜宝贝你之前到底多累啊,睡到九点都觉得是睡过头qAq】
江晚宁当然看不到这些滚动的弹幕。
他打完招呼,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很快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节目组留下的专用手机。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通知:
「请各位嘉宾于今日中午12点前,抵达青竹山度假区“云栖小筑”集合。地址:……祝您旅途愉快。」
青竹山度假区?
江晚宁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那是位于本市北郊的一处生态保护区,主打自然风光与慢生活体验,距离市区大约有两个小时车程。确实符合《我们的闲暇时光》这个节目名。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七分。
虽然集合时间在中午,但从市区过去路途不短,再加上洗漱、吃早饭、路上可能遇到的堵车……时间其实并不宽裕。
“得抓紧了。”江晚宁小声嘀咕了一句,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穿着柔软的棉拖鞋,快步走进浴室。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透过敞开的浴室门,看到他站在洗手台前,动作利落地刷牙、洗脸——真的就是洗脸,捧了几把清水扑在脸上,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连最基本的护肤步骤都省了。
【???这就完了?】
【我的天,男明星的早晨这么简朴的吗?洗面奶呢?水乳呢?】
【宁宁你的脸是天生丽质不需要保养对吗?好的我懂了(哭泣)】
【虽然但是,这素颜真的能打,洗完脸更清透了……】
【这皮肤状态,我慕了……】
洗漱完毕,江晚宁一边解开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一边走向衣帽间。
随着他的动作,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在镜头前一晃而过。
【!!!锁骨!我看到了!】
【啊啊啊就一眼!衣帽间门关上了!无情!】
【宁宁你变了!你学会吊人胃口了!】
【呜呜呜要么就别露,露了还不给看全,这是什么新型酷刑!】
【衣帽间里肯定有更衣摄像头吧?节目组我劝你懂事一点!(搓手期待)】
可惜,节目组并没有在衣帽间安装摄像头——毕竟要保障嘉宾最基本的隐私。观众们只能心痒难耐地等待。
约莫七八分钟后,衣帽间的门再次打开。
江晚宁已经换好了一身适合出行的休闲装:浅米色的柔软针织衫,搭配深灰色的修身休闲裤,外面罩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鞋。整体造型清爽又温暖,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干净。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简单的帆布背包,看起来已经收拾妥当。
【这套好看!温柔学长风!】
【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哭泣)】
【这腿!这腰!这比例!衣架子本人!】
【宁宁是要出门了吗?这么快?不吃早饭?】
像是回应弹幕的疑问,江晚宁匆匆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独立包装的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塞进背包侧袋。想了想,又折返多拿了一个三明治。
做完这些,他才背上包,换好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门外,节目组的跟拍摄像师和一名现场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江晚宁出来,扛着摄像机的师傅立刻将镜头对准了他。
“抱歉抱歉,是不是等了很久?”
江晚宁连忙微微鞠躬致歉,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那个多拿的三明治,递给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
“还没吃早饭吧?这个给你,我自己做的,味道应该还行。”
那名工作人员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嘉宾会给自己准备食物。
他接过还带着些许凉意的三明治,连忙道谢:
“谢谢江老师!我们也没等多久,刚到一会儿。”
“那就好。”江晚宁松了口气,笑容明朗了些。
【呜呜呜宁宁好贴心!还给工作人员带早饭!】
【宁宁会做饭?!新技能get!】
【脾气真好,还主动道歉,一点架子都没有。】
【感觉工作人员都被他暖到了,哈哈。】
【这种细节装不出来的,人品真的没话说。】
简单交流后,江晚宁跟着工作人员下楼,坐上节目组安排的商务车。车辆平稳启动,驶向青竹山方向。
车内除了司机,还有一名负责流程和互动的工作人员小李。车子开上主路后,小李便按照流程,开始了简单的访谈。
“江老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小李笑着问道,语气轻松。
“特别好。”江晚宁诚实回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前段时间有点累,一下就睡过头了,让大家见笑了。”
“能休息好最重要。”小李理解地点点头,随即切入正题,“江老师对这次节目的其他嘉宾有猜测吗?或者有什么期待?”
江晚宁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节目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完全没听到风声。不过既然是‘闲暇时光’,应该都是比较能静下心来享受生活的人吧?我期待能和大家一起体验不一样的慢节奏。”
小李神秘地笑了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这一季的嘉宾里,有江老师您‘熟悉的人’哦。”
“熟悉的人?”江晚宁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当的疑惑和好奇,“是在工作上合作过的前辈吗?”
“这个嘛……暂时保密。”小李卖了个关子,转而问道,“节目这一季的主题是‘回归自然,体验慢生活’,可能会有一些田间劳作、手工艺制作之类的环节。江老师对此有什么想法?会担心不适应吗?”
“其实还挺期待的。”江晚宁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我从小在城市长大,很少有机会真正接触那种纯粹的田园生活。如果能在节目里体验一下,应该会是很特别的经历。至于不适应……肯定会有,但这也是乐趣所在吧,学习新东西的过程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的回答诚恳而积极,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或刻意表现。小李在心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江老师私下里,如果没有工作的时候,喜欢做些什么来放松呢?”
“嗯……看看电影,看看书,偶尔自己研究做点吃的。”江晚宁掰着手指头数,“天气好的时候也喜欢出去走走,不过因为身份关系,能去的地方有限。所以这次能来青竹山这种地方,我其实特别高兴。”
【爱好好简单好真实,感觉就是普通大男孩的样子。】
【自己研究做吃的!果然会做饭!想看宁宁下厨!】
【因为身份能去的地方有限……有点心疼,做艺人也不容易啊。】
【感觉他是真的很期待这次节目,眼睛都亮了。】
聊了一会儿生活话题,小李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江晚宁最近备受关注的作品。
“江老师主演的《山河烬》明天就要正式播出了,现在心情怎么样?紧张吗?”
提到作品,江晚宁的神色明显认真了许多。他点点头:“紧张,当然紧张。这是我很用心去完成的一个角色,很希望观众能够喜欢苏墨卿,喜欢这个故事。”
“拍摄过程中有什么特别难忘的趣事可以和我们分享吗?”小李顺势问道,“观众们都很好奇。”
江晚宁陷入回忆,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趣事……其实拍《山河烬》整体氛围挺严肃的,毕竟是权谋正剧。”
“不过王凯路导演有时候会在片场讲一些他以前拍戏的趣事来调节气氛,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傅周老师经常会给大家带一些他自己烤的小饼干,很好吃。”
【傅周!出现了!影帝还会烤小饼干?!这是什么反差萌!】
【片场氛围听起来很好啊,导演和主演都很照顾大家的样子。】
【宁宁提到傅老师的时候笑得好甜!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我也觉得!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不一样了!】
小李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很专业地没有深究,而是继续问道:“和傅周老师对戏,感觉怎么样?会有压力吗?”
“压力肯定有。”江晚宁坦然承认,“傅老师是公认的演技标杆,和他对戏,会不自觉地想做到最好,不能拖后腿。但更多的是学习和收获。他很耐心,会给我很多细致的建议,帮助我更好地理解角色和情境。和他演戏,是很享受也很受益的过程。”
他的评价诚恳而充满敬意,没有丝毫刻意攀附或暧昧的成分,却又在无形中展现了两人良好的合作关系。
小李点点头,问出了此刻无数观众、尤其是云墨cp粉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在江老师看来,剧中的戚云深和苏墨卿之间,真的只是单纯的君臣或合作关系吗?他们之间是否有更复杂、更深刻的情感联结?”
这个问题让江晚宁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车内的小摄像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属于苏墨卿式的、看透世事的通透,还有一丝神秘的保留。
“这个问题嘛……”
他拖长了语调,在观众们屏息期待中,才缓缓说道:
“我觉得,感情本身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东西。戚云深和苏墨卿之间,有信任,有羁绊,有共同的理想,也有身不由己的立场和选择。”
“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建议大家今晚八点,锁定《山河烬》的首播,自己去看,去感受,去品味。我相信,每个观众都会有自己的解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剧透,又吊足了胃口,还完美地宣传了新剧。
小李心里暗赞一句聪明,立刻接话:“好,那我们就明晚八点,一起期待《山河烬》的首播!也期待江老师在节目中的精彩表现!”
访谈环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车程中,聊天变得更为随意和碎片化。
小李会问一些关于沿途风景、江晚宁对青竹山的了解等轻松话题,江晚宁也一一应答,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通过这一路的交流,无论是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是直播间的观众,都对江晚宁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谦逊、真诚、有想法、懂分寸,而且自带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第229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2
路程大约过了一半时,江晚宁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三明治和矿泉水,简单解决了早餐。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是真的饿了。
【吃个三明治都这么好看……】
【自己做的三明治!想吃!】
【动作好自然,一点都不做作。】
【看来是真饿了,睡到九点没吃早饭。】
吃完东西,江晚宁稍微整理了一下,便靠着椅背,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片刻的宁静,也让直播间的气氛变得舒缓。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闲聊与静谧交替中很快过去。上午十一点左右,商务车终于驶入了青竹山度假区。
这里的空气明显比市区清新许多,满眼皆是苍翠的绿色。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又行驶了一段,最终停在了一处被竹林掩映的僻静院落前。
白墙黛瓦,木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原木牌匾,上书“云栖小筑”四个清秀的字。
“江老师,我们到了。”小李提醒道。
江晚宁点点头,背好背包,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跟着工作人员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绿草坪,草坪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原木桌和几把藤编椅子。桌上已经放了一些水果、点心和茶水。而此刻,椅子上已经坐了三位嘉宾。
江晚宁心里微微一松——还好,自己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三位先到的嘉宾。
最左边坐着一位气质儒雅、笑容亲和的中年男性,江晚宁一眼就认出来——白檀越,国内知名主持人,以高情商、稳健的台风和深厚的文化底蕴着称,主持过多档王牌综艺和大型晚会。
中间是一位穿着简约但难掩风韵的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容貌姣好,眼神沉静有力。
江晚宁也认识,那是林岚,实力派女演员,年初刚凭借一部现实题材电影斩获了最佳女主角桂冠,演技备受推崇。
最右边则坐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长相甜美,打扮时尚。
江晚宁觉得她非常眼熟,好像在很多舞台和广告上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叫不出名字。
他定了定神,脸上挂起礼貌而谦逊的笑容,朝长桌走去。
看到他走近,三位嘉宾也停下了交谈,目光投向他。
“白老师好,林老师好。”
江晚宁先向两位前辈微微鞠躬问好,态度恭敬。
然后他转向那位年轻女生,因为不确定如何称呼,他同样微微颔首,用了比较稳妥的称呼:“老师好。”
白檀越和林岚都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
那位年轻女生则主动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大方明朗的笑容,朝江晚宁伸出手。
“江老师你好,不用叫我老师啦,我叫徐艺熙,是K国pulsar组合的成员,刚回国发展没多久。”
pulsar!
江晚宁瞬间想起来了。这是近年来K国最炙手可热的女子偶像组合之一,以刀群舞和极强的舞台表现力闻名,在全球都有大量粉丝。徐艺熙正是组合里的人气成员之一,唱跳俱佳,长相出众。难怪觉得眼熟。
“原来是徐艺熙小姐,久仰。”江晚宁连忙与她握手,语气真诚,“我看过pulsar的舞台,非常精彩。”
“谢谢江老师!”徐艺熙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看了《山河烬》的预告,江老师的古装扮相太绝了,超级期待!”
她的热情和直率瞬间化解了初次见面的生疏感。
“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坐吧。”
白檀越适时地开口,作为在场资历最深的前辈,自然地扮演起主持和调节氛围的角色。
“晚宁是第四个到的,还差三位。我们边等边聊。”
江晚宁道谢后,在徐艺熙旁边的空位坐下。工作人员立刻为他送上一杯热茶。
直播间的多宫格画面上,四个小窗终于同框。观众们看着这初次汇聚的阵容,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阵容可以啊!白檀越控场稳了,林岚演技派,徐艺熙海外人气爱豆,江晚宁新晋人气演员!】
【白老师果然是定海神针!】
【徐艺熙好活泼!和江晚宁打招呼好自然!】
【江晚宁刚才不认识徐艺熙的小尴尬好真实,但处理得挺好。】
【徐艺熙居然主动解围,情商很高啊。】
【四个人的气场莫名和谐,期待另外三个是谁!】
【修罗场预警!秦宥和温棠什么时候到?】
草坪上,初次的寒暄过后,话题很自然地展开了。
“晚宁是刚从市区赶过来?路上还顺利吗?”白檀越温和地问道,开启了话题。
“挺顺利的,白老师。就是起晚了,差点以为要迟到。”江晚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能理解,忙起来的时候就想好好睡一觉。”林岚接口道,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进组前也经常这样,恨不得把觉都补回来。”
“林岚姐最近是在休息期?”徐艺熙好奇地问。
“对,刚结束一部戏,想放松一下,正好接到这个节目的邀请,觉得挺适合的。”林岚点头。
“我是听说这个节目可以真正‘闲’下来,才想来的。”白檀越笑道,“平时工作节奏太快,需要换个环境,给心灵放个假。艺熙呢?刚从K国回来,适应吗?”
“还在适应中!”徐艺熙性格爽朗,话也多一些,“国内的工作方式和环境跟那边不太一样,但很有趣,也在努力学习。参加这个节目,也是想让大家看到更真实、更生活化的徐艺熙,不只是舞台上的样子。”
“很期待。”
江晚宁真诚地说。他对于在异国他乡努力打拼并获得成功的人,总是心怀敬意。
四个人就这样,从旅途聊到工作,再聊到对青竹山的第一印象,气氛融洽而自然。
江晚宁虽然话不是最多的,但每次发言都很认真,倾听时也很专注,显得礼貌而沉稳。
白檀越暗暗观察着这个年轻人,心中点头。谦逊却不卑微,有想法却不张扬,气质干净,接人待物也很有分寸感,难怪能在短时间内口碑逆转。
林岚也对江晚宁印象不错。她看过《山河烬》的一些片花,能看出这个年轻演员眼里有戏,是肯下功夫的。今日一见,本人比镜头里更清爽俊秀,态度也好。
徐艺熙则是单纯觉得江晚宁长得好看,脾气也好,相处起来舒服。
阳光温暖,清风拂面,竹林沙沙作响。原木长桌上,清茶飘香,四人言谈甚欢,直播镜头记录着这初次集结的平和时光。
而江晚宁,在最初的紧张和适应后,也渐渐放松下来,融入到这个临时组建的小集体中。
几人正就着清茶闲谈山间景致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响,紧接着是隐约的说话声和行李箱轮子滚过石子路的动静。
白檀越率先停下话头,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看来又有新朋友到了。”
草坪上的几人闻言,都自然而然地停下交谈,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晚宁也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竹影摇曳间,两个身影并肩走来,一高一矮,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阳光穿过竹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随着距离拉近,身影逐渐清晰。
大约相距还有十米左右时,江晚宁看清了来人的脸。
左边稍高的那位,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种略带疏离的温和。
而右边稍矮、气质更为清新阳光的年轻人,穿着米白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正侧头听秦宥说话。
这一刻,蹲守在直播间的那些早已知晓嘉宾名单的粉丝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镜头,尤其是对准江晚宁面部表情的特写机位,都牢牢锁定了他的反应。
【来了来了!修罗场名场面!】
【前排瓜子可乐准备好!】
【江晚宁会是什么表情?震惊?愤怒?还是尴尬?】
【黑粉狂喜!终于等到这一刻!看他怎么装!】
【KAIRoS团粉打卡!看看某前队友还有没有脸见我们宥哥!】
【温棠宝贝好帅!和宥哥走在一起好养眼!】
【江晚宁快变脸啊!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然而,让许多人意外的是,画面中江晚宁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他们期待中的戏剧性变化。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不是一种刻意维持的、紧绷的平静。
因为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目光清透而坦然,里面没有旧日迷恋残留的余烬,也没有退团风波带来的怨怼或愤懑。
他就那样看着并肩走来的秦宥和温棠,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旁观者的确认——哦,是他们。
甚至当秦宥似乎轻声对温棠说了句什么,温棠闻言笑起来,两人之间流露出一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时,江晚宁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地掠过。
他真正在意的,似乎只有新的嘉宾到了这件事本身。
【???就这?】
【江晚宁这反应……是不是太平静了点?】
【装!肯定是装的!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那眼神真的就跟看见两个普通同行一样……】
【我不信!他以前看秦宥那眼神都能拉丝!现在这么冷淡?剧本吧!】
【黑粉失望了吧?人家根本不在乎了,哈哈哈哈!】
【可能真的放下了?毕竟都过去大半年了,人家现在事业起飞,谁还惦记过去那点破事。】
【只有我觉得江晚宁这样反而更酷吗?真正的放下就是无视。】
弹幕里,期待看到江晚宁失态的黑粉和部分KAIRoS激进粉丝大失所望,如同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不已。
秦宥和温棠很快走到了长桌前。
“白老师好,林岚老师好。”
秦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先向两位前辈问好,态度恭敬。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徐艺熙和江晚宁身上,笑容不变。
“徐艺熙小姐,好久不见。晚宁,好久不见。”
他的称呼颇有意味,对徐艺熙是正式的“小姐”,对江晚宁则是略显熟稔的“晚宁”。
温棠也跟着乖巧地问好:“白老师好,林岚老师好,徐艺熙前辈好,江晚宁前辈好。”他的问候面面俱到,礼仪周全。
“欢迎欢迎,快请坐。”
白檀越作为主持,热情地招呼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微妙的气氛。
林岚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徐艺熙则大大方方地回应:“秦宥哥,温棠,你们好呀!”
江晚宁在秦宥看向自己时,也已经站起身,脸上带着面对不熟悉同行时那种礼貌而适度的微笑。
“秦宥,温棠,欢迎。”
语气平和,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就是最寻常的见面寒暄。
但是一些观察细致的观众,却从这短暂的互动中品出了一些异样。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秦宥和温棠对白老师和林岚老师特别恭敬,但对徐艺熙和江晚宁就……有点微妙?】
【+1,对前辈是弯腰鞠躬式问好,对同辈就是点头微笑,区别挺明显的。】
【秦宥叫江晚宁“晚宁”……感觉有点刻意拉近距离?明明都退团那么久了,关系也没多好吧?】
【温棠叫江晚宁“前辈”倒还正常,毕竟江晚宁比他早出道。】
【有点势利眼的感觉?看人下菜碟?】
【也不能这么说吧,对前辈尊敬不是应该的吗?可能只是性格使然?】
【但对比之前江晚宁对徐艺熙的态度,就算不认识也保持了尊重,感觉格局不一样。】
随着秦宥和温棠的加入,原本四人闲谈时那种自然融洽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淡淡的尴尬。
在场的都是圈内人,对于KAIRoS当初的成员变动、江晚宁退团前后的风波以及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此刻三位当事人同框,即便表面风平浪静,也很难不让人多想。
不过,好在在座的几位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白檀越经验老道,林岚沉稳淡然,徐艺熙看似活泼实则懂得分寸,而最关键的是——江晚宁本人表现得异常镇定。
白檀越心里暗暗点头,对江晚宁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他主动挑起新的话题,聊起了青竹山的气候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巧妙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林岚也适时地加入讨论,徐艺熙则分享了一些在K国参加户外综艺的经验。
秦宥和温棠自然也不甘落后,积极参与交谈。秦宥的言谈举止依旧得体,温棠则保持着新人谦逊好学的姿态。
气氛似乎重新活络起来。
但敏锐的人还是能感觉到,比起之前四人时的纯粹轻松,此刻的聊天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大家的言辞也更为谨慎了一些。那种全然的放松感,暂时消失了。
聊了大约十几分钟,现场导演通过耳麦向白檀越传达了信息。
白檀越听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各位,刚刚收到通知,我们最后一位嘉宾因为行程原因,可能会稍微晚一点抵达。让我们再耐心等待一下这位‘压轴’出场的朋友。”
“压轴?”林岚挑了挑眉,也来了兴趣,“导演组这么神秘,看来是位重量级嘉宾?”
“会是谁呢?歌手?演员?还是哪位前辈主持人?”徐艺熙眼睛发亮,猜测道。
秦宥沉吟道:“能让节目组特意说明行程赶过来,应该近期非常忙碌,可能是刚结束重要工作。”
温棠乖巧地接话:“不管是谁,都值得期待呢。”
江晚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大家的猜测,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青提,送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漫开,驱散了些许正午阳光带来的微燥。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个消息而沸腾起来,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从歌坛天王天后到影帝影后,从资深老艺术家到顶流偶像,名字刷了满屏。
时间在等待和闲谈中缓缓流逝。山间的风吹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和沁人的凉意。
大约半小时后,远处再次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这一次,似乎不止一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小径入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晰。
先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是两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侧身让开。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步入了这片被阳光照耀的草坪。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上身是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衫,外搭一件同色系的休闲西装外套。
衣着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低调的考究。他一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拉着一个不大的深色行李箱,步履从容。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和优越的身材比例。
他的脸上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清晰立体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和周身那股沉稳而强大的气场,已经足以让人心跳漏拍。
草坪上的几人,除了早已知情的白檀越,其余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江晚宁嘴里正含着一颗工作人员刚递过来的软糖,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无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咽下了那颗糖。
然后一个带着迟疑、却因为惊讶而微微提高的声音,清晰地在这片安静的草坪上响起,也透过收音麦克风,传入了无数观众的耳中——
“傅、傅老师?”
第230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3
墨镜被主人修长的手指取下。
傅周深邃而沉静的目光,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江晚宁身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熟悉他的人看出其中温柔的弧度,对着江晚宁,也对着所有人,点了点头。
“大家好,我是傅周。抱歉,刚从机场赶过来,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贯的沉稳磁性,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
刹那间,整个草坪一片寂静。
林岚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欣赏。
徐艺熙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想到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影帝。
秦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眼底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并未完全散去。
温棠则完全是后辈见到顶级前辈的拘谨和崇拜,站得更加笔直。
而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之后——
彻底,炸了。
【傅周????我没看错吧?!】
【卧槽卧槽卧槽!是活的傅影帝!他居然会参加综艺?!】
【出道十几年第一次参加常驻综艺!还是直播的!节目组到底给了多少?!不,我觉得给多少都不够!!】
【傅周诶!那个除了作品和颁奖礼几乎神隐的傅周诶!】
【为了《山河烬》宣传这么拼吗?连综艺首秀都献出来了?】
【前面的,你忘了《山河烬》他也是主演之一啊,宣传很正常……但上直播综艺……这真的不正常!】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傅周录日常综艺!】
【截图!快截图!历史性的一刻!】
弹幕彻底陷入了疯狂。无数原本并未关注这档节目的傅周粉丝,在社交平台看到消息后,如同潮水般涌入直播间。
在线观看人数开始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直线飙升,数字不断翻滚,节目后台的技术人员虽然早有预案,此刻也忍不住捏了把汗,紧盯着服务器负载。
草坪上,短暂的寂静被白檀越率先打破。
这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脸上洋溢着真诚而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几步。
“傅老师!欢迎欢迎!”他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傅老师您的综艺首秀吧?”
傅周已经走到了众人近前,放下行李箱,摘下墨镜后,那张轮廓深邃、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他先是对白檀越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白老师客气了,很高兴能参加《我们的闲暇时光》。”
然后目光很自然地转向站在一旁的江晚宁,那原本带着些许距离感的沉稳眼神,似乎微微柔和了一瞬,嘴角也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朝着江晚宁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停在了江晚宁身边半步的距离。
这个站位选择颇有些微妙,既不过分亲近显得突兀,又明显区别于与其他嘉宾之间那种礼貌的社交距离。
傅周侧头,看向身旁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江晚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调侃意味,用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总不能让我们小江老师一个人辛苦跑剧宣吧?”
这话一出,现场几人神色各异。
秦宥面色有些僵硬,视线在傅周和江晚宁之间快速扫过。
而直播间,尤其是“云墨cp”的超话里,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们小江老师”!!!“我们”!!!啊啊啊啊啊!】
【傅影帝你是会说话的!这语气!这内容!】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说“我是来陪江晚宁的”吗?!】
【救命!他好宠!他特意来陪他剧宣!还是综艺首秀!这什么神仙爱情(合作)!】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正主按头喂糖!】
【傅周看江晚宁那个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温柔了起码十个度!】
白檀越非常懂得抓住时机,立刻顺着傅周的话笑道:
“原来傅老师是来支持晚宁,顺便为我们《山河烬》做宣传的?那可太好了!趁着我们人齐,机会难得,傅老师和晚宁要不要简单跟大家介绍一下《山河烬》和你们各自的角色?就当是给观众朋友们一个小小的预告?”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且顺理成章的宣传环节。
傅周看向江晚宁,用眼神示意他先来,姿态自然地将主导权交给了对方。
江晚宁接收到傅周的目光,定了定神,将刚才那一瞬间因为傅周突然出现和那句“小江老师”而引起的心跳加速努力压下,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面向主镜头。
“大家好,我是江晚宁,在《山河烬》中饰演谋士苏墨卿。”他的声音清朗,态度认真。
“这是一个……内心非常复杂,背负了很多,一直在理想与现实、情义与家国之间挣扎的角色。他看似冷静理智,实则有着自己无法割舍的执念和柔软。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角色,也喜欢这个故事。”
他的介绍简洁而真诚,没有过度渲染,却恰好勾起了人们的好奇。
紧接着,傅周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我是傅周,在剧中饰演藩王之子戚云深。”他的语调平稳有力。
“戚云深是一个目标明确、胸怀大志,却也因为身份和时局不得不隐藏真实自我、步步为营的角色。他和苏墨卿之间,是君臣,是知己,也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江晚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也是彼此生命中非常重要、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存在。今晚八点,欢迎大家一同观看《山河烬》,见证他们的故事。”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介绍角色的同时,又将云墨之间的复杂关系点得恰到好处,引得直播间又是一阵嗑到了的尖叫。
剧宣环节简短而有效。白檀越见好就收,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节目本身。
“好了,各位,寒暄和宣传都差不多了。现在我们七位嘉宾已经全部到齐,那么,《我们的闲暇时光》第二季,就正式开始了!”白檀越语气欢快,“既然是闲暇时光,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也不会太难——解决我们今天的午餐!”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白墙灰瓦、带着宽敞院落的乡村风格建筑。
“节目组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厨房和基础食材。至于午饭吃什么、怎么做,就要靠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大家有没有问题?”
“啊?”
徐艺熙第一个叫出声,随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双手合十作讨饶状。
“那个……白老师,我必须坦白,我是厨房杀手,完全不会做饭!洗菜切菜打下手应该……大概……可能还行?”她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温棠和秦宥对视一眼,温棠先开口,有些腼腆:“我……只会煮泡面和一些简单的速食。”
秦宥也接口,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我也差不多,复杂的可能不太行。”
白檀越笑道:“我倒是会一点,但水平一般,属于能吃但不保证好吃的类型。”
林岚优雅地捋了捋头发,语气淡然:“我平时为了保持状态,吃得比较清淡,擅长做各种减脂餐。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负责沙拉部分。”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到了还没说话的傅周和江晚宁身上。
傅周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坦然:“我平时下厨不多,会煎牛排,做意面,还有一些简单的西餐。中餐……不太擅长。”
最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江晚宁身上。
江晚宁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会做一些家常菜。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做主厨?”
“太好了!”徐艺熙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晚宁,“江老师救命!我们的胃就交给你了!”
白檀越也笑道:“那看来我们的主厨就是晚宁了!其他人各展所长,帮忙打下手。走吧,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先简单将行李放到节目组安排的各自房间门口,然后便一起走向那间露天厨房小院。
厨房果然如白檀越所说,是半露天式的,宽敞明亮。一个长长的原木料理台靠墙放置,上面已经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食材。
新鲜的绿叶蔬菜、番茄、黄瓜、土豆、洋葱、青红椒……肉类则有已经处理好的牛腩块、鸡翅中、虾仁、排骨,还有一整条鲜鱼。
调料也一应俱全,油盐酱醋,甚至还有豆瓣酱、番茄酱等。
“哇,食材好丰富!”徐艺熙凑到料理台前,看着满桌的食材,又看了看江晚宁,“江老师,我们做什么呀?你下令,我们执行!”
江晚宁快速扫视了一圈食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七个人的份量,既要考虑大家可能的口味差异,又要兼顾做起来的复杂程度和时间。
“嗯……牛肉可以做一个土豆炖牛腩,比较下饭。鸡翅做可乐鸡翅吧,简单好吃。虾仁滑蛋,清淡一些。再炒两个青菜,一个蒜蓉空心菜,一个番茄炒蛋。林岚姐可以做一大份蔬菜沙拉。鱼的话……清蒸怎么样?比较原汁原味。”
江晚宁一边想一边说,思路清晰,“主食就蒸米饭,可以吗?”
“可以可以!听起来就很好吃!”徐艺熙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没有意见。林岚已经去挑选做沙拉的蔬菜了。白檀越挽起袖子:“我来帮忙洗菜切菜!”
温棠也主动去处理那袋土豆和清洗番茄,秦宥则跟在他身后。
江晚宁点点头,走到料理台边,准备先处理牛肉和鸡翅。他目光在台面上寻找着什么。
“在找围裙吗?”傅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江晚宁一转头,发现傅周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件干净的蓝白格纹棉布围裙,站在他身边。
“嗯,怕弄脏衣服。”江晚宁点点头,下意识伸手要去接。
然而,傅周并没有把围裙递给他。
在直播间无数双眼睛的聚焦下,傅周非常自然地展开了那件围裙,然后上前半步,手臂绕过江晚宁的身体,将围裙的带子套过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江晚宁能闻到傅周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沉稳的气息。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薄红。
傅周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垂着眼神情专注,双手绕到江晚宁身后,替他系好围裙背后的带子。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打结的动作不紧不慢,偶尔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江晚宁后背的衣料。
系好背后的带子,傅周又绕回江晚宁身前,微微低头,替他整理胸前围裙的褶皱,并将腰侧的带子拉到身后,再次利落地系好。
整个过程中,傅周的表情平静而自然,好像只是顺手帮个忙。
但那种过于熟稔的姿态,过于亲近的距离,以及动作间流露出的细致与耐心,让这一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江晚宁全程几乎没动,只是微垂着眼帘,任由傅周动作,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越来越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系围裙!!!】
【我没了!傅周你动作敢再自然点吗?!】
【这距离!这姿态!说你们俩没点什么谁信啊!】
【傅影帝你在干什么?!!】
【江晚宁耳朵红透了!!!他害羞了!!!】
【老夫老妻既视感……我在胡说八道什么……】
“好了。”
傅周系好最后一个结,后退半步,目光在江晚宁通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笑意加深。
“需要我做什么?洗菜还是切菜?”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脸上和耳尖的热度,努力将注意力拉回食材上。
“傅老师……要不你帮我把洋葱切了?还有姜蒜?”
“好。”傅周应得干脆,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走向水槽。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
秦宥收回目光,用力地搓洗着手里的土豆,指节微微发白。温棠在他旁边小声问:“宥哥,这个番茄要切块吗?”
“嗯,切块吧。”秦宥回答,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第231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4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在露天厨房的小院里洒下细碎的光斑。长条原木桌上,杯盘狼藉,却洋溢着一种满足而温馨的氛围。
土豆炖牛腩浓郁软烂,汤汁被拌入米饭,吃得一点不剩;可乐鸡翅色泽诱人,甜咸适中,骨碟里堆起了小山;虾仁滑蛋嫩黄鲜香,青菜清脆爽口,清蒸鱼只余一副漂亮的骨架。连林岚做的蔬菜沙拉,也因为清爽解腻,被消灭了大半。
“啊——好好吃!”徐艺熙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揉着肚子,“江老师,你的厨艺也太好了吧!这真的是家常菜水平吗?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白檀越也笑着点头:“确实不错,味道很正宗,火候也掌握得好。晚宁,深藏不露啊。”
林岚优雅地擦拭嘴角,看向江晚宁的目光带着欣赏。
“没想到晚宁还有这一手。现在的年轻人,会自己下厨的可不多。”
“谢谢大家捧场。”江晚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红晕,“其实都是些很简单的菜,大家饿了觉得好吃而已。”
傅周坐在江晚宁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江晚宁手边空了的杯子续上茶水,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傅周这个倒茶的动作……也太顺手了吧?】
【细节!都是细节!】
【江晚宁好像习惯了?都没说谢谢,就看了傅周一眼!】
【这相处模式……说他们不熟我都不信!】
秦宥放下筷子,目光复杂地扫过坐在对面、正笑着回应徐艺熙夸赞的江晚宁,又瞥了一眼他身旁姿态放松、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江晚宁身上的傅周。
心里那股憋闷的带着嫉妒和厌恶的情绪,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和江晚宁做了那么久的队友,在一个宿舍里住了好几年,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会做饭。
记忆中的江晚宁,是那个生活技能近乎为零,连煮泡面都能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的公子哥。
是那个总是想方设法接近他、讨好他,眼神里写满让人烦躁的迷恋的烦人精。
是那个在舞台上永远慢半拍、拖累整个团队却因为有背景而安然无恙的关系户。
所以,当刚才江晚宁轻描淡写地说出会做一些家常菜时,秦宥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嘲讽,觉得江晚宁这是又想立新人设?在镜头前装模作样?
然而,从清洗处理食材,到熟练地起锅烧油、掌控火候、调味翻炒……
江晚宁的一举一动都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疏或表演痕迹。最终端上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远超能吃的范畴,可以称得上美味。
秦宥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又一次错看了江晚宁。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就算江晚宁真的会做饭又怎样?就算他脱离了KAIRoS后,演技似乎有所提升,口碑开始逆转,还攀上了傅周这棵大树……那又怎样?
在秦宥固执的认知里,江晚宁的本质从未改变——一个仗着家世为所欲为、自私自利、只会靠关系和运气走捷径的废物。
KAIRoS现在面临的困境,那些莫名其妙流失的商务合作,团队的举步维艰……秦宥坚定地认为,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江晚宁,是他背靠的盛江集团在施压报复。
因为就在不久前,一个曾经合作过的品牌方内部人员私下告诉他,“秦宥,不是我们不续约,是上面打了招呼,以后盛江系的所有合作,都不会再考虑KAIRoS了。”
盛江。
江晚宁一退团,就立刻被盛江娱乐签下,资源肉眼可见地好转。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宥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江晚宁对KAIRoS、对他秦宥的报复。
因为他拒绝了他的感情,因为他让他在团队里难堪,所以就要动用关系,彻底断送他们这个团的前程?
真是……恶心又下作。
秦宥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江晚宁侧头和傅周低声说着什么,傅周微微颔首,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外人难以插入的默契氛围。
他本该在见到江晚宁的第一时间就质问他,撕破他那张伪善的脸。
但是……
秦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青翠的竹林。
不行。还不是时候。
这次能参加《我们的闲暇时光》,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团队现在亟需曝光,他不能因为个人情绪毁掉这次录制。至少,不能在镜头前,毫无证据地发难。
况且,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江晚宁的表现……无可指摘。
对待前辈谦逊有礼,对待同辈温和友善,干活勤快,厨艺也确实拿得出手。
甚至连对他和温棠,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对待普通同行的礼貌距离,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旧怨或尴尬。
这种滴水不漏的表现,反而让秦宥更加警惕。
他必须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江晚宁自己露出马脚,或者……等他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秦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表情,还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温棠笑了笑,“我来帮你。”
温棠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宥哥。”
午餐后的收拾工作在众人的协作下很快完成。白檀越拍了拍手,宣布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熟悉一下云栖小筑和周边的环境,晚上再集合进行下一个轻松的小任务。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稍作休整,或是在小院里散步消食。
直播间的镜头也分成了多个小窗,观众可以自行选择观看哪位嘉宾的午后时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公寓内。任新宇赤着脚,烦躁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客厅的超大液晶屏幕上,正分屏播放着《我们的闲暇时光》的直播画面。其中一个窗口,正是江晚宁和傅周并肩在竹林小径上散步的背影。
阳光、绿竹、并肩而行的两个挺拔身影……画面美好得刺眼。
任新宇死死盯着屏幕,胸腔里燃烧着熊熊的嫉妒之火。
凭什么?
凭什么江晚宁这个靠关系抢了他角色的废物,现在却能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凭借《山河烬》的预告片刷足了存在感,口碑逆转,现在还攀上了傅周,连傅周这种级别的影帝都对他青睐有加,为了陪他宣传,献出了自己的综艺首秀!
而他任新宇呢?自从《山河烬》杀青后,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诸事不顺。试戏屡屡被拒,以前积攒的人脉似乎也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作用。
他仿佛能听到圈内那些势利眼的人在背后嘲笑:看,那就是被江晚宁比下去、连人家不要的资源都捡不到的任新宇。
这种屈辱感,日夜灼烧着他。
他绝不能让江晚宁就这么顺风顺水地往上爬!绝不能让《山河烬》成为江晚宁飞升的踏板!
任新宇猛地停下脚步,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解锁后,直接拨通了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有些压低了的油滑男声:“喂?”
“是我。”任新宇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寒暄,“我昨天发给你的东西,看了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鼠标点击的声音,然后那个男声才再次响起,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
“任少……东西我们看过了。确实……很有料。但是……”
“但是什么?”任新宇不耐烦地打断,“清晰度够高,时间地点明确,人脸也拍得清楚。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里面牵扯到的人,是傅周啊。”
对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
“傅影帝……我们这种小作坊,可不敢得罪他背后那尊大佛。这料要是爆出去,追究起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任新宇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种顾虑,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蛊惑和胁迫。
“谁让你去爆傅周了?你们的重点,是江晚宁!我只是让你们借用一下傅周的名气和人脉关系,去攀咬江晚宁,懂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车流,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充满了恶意:
“标题我都替你们想好了——‘新人演员为求上位不择手段,深夜私会影帝疑进行不正当交易’、‘新人演员靠金主抢资源实锤,与傅周关系暧昧不清’……”
“重点在于江晚宁如何攀附、如何利用背景和手段,傅周只是被他蒙蔽或利用的‘受害者’之一。把舆论矛头对准江晚宁,把他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靠歪门邪道上位的人。”
“傅周那边,自然有他的团队去澄清、去维护形象,很大可能为了避嫌,反过来切割和江晚宁的关系。到时候,江晚宁就是众矢之的!”
任新宇越说越快,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而恶毒的光芒。
“这……”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他说动了,但仍有犹豫,“可是江晚宁背后是盛江,我们……”
“盛江又怎么样?”任新宇嗤笑。
“娱乐圈这种地方,一旦沾上‘金主’、‘潜规则’、‘靠身子上位’这种丑闻,就算家里有矿也洗不干净!大众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再说,我不是已经付了一百万的定金吗?事成之后,尾款不会少你们一分!”
“任少,不是钱的问题……”对方还在挣扎,“主要是风险太大,傅周和盛江两边都不好惹……”
任新宇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决。
“五百万!”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任新宇一字一顿,加重语气:“我现在就转两百万到你账上。剩下的三百万,等事情按照我的要求发酵起来,立刻付清。五百万,买你们冒险一次,干不干?”
金钱的力量是巨大的。尤其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风险和恐惧似乎都可以被暂时压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果断和贪婪。
“任少爽快!这活儿……我们接了!资料我们马上开始准备,等《山河烬》开播热度最高的时候,一定给江晚宁送上一份‘大礼’!”
“很好。”任新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记住,我要的是让他彻底翻不了身。具体怎么操作,你们是专业的,我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明白!任少放心!”
电话挂断。
任新宇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抬眼看向电视屏幕上那个走在傅周身边笑容干净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快意。
五百万。
这几乎是他现在能动用的,除不动产外的大部分流动资金。为了搞垮江晚宁,他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但他不心疼。
钱花了可以再赚,只要他还能在圈子里混下去,只要他还能找到新的大腿依靠,这些钱迟早都能回来。
但江晚宁,必须踩下去!
他绝不容许有人抢走本该属于他的机会和光芒后,还能过得如此风光惬意!
任新宇抓起遥控器,狠狠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第232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5
午后的青竹山,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滤下细碎而温柔的光斑,洒在蜿蜒的碎石小径上,也落在并肩漫步的两人肩头。
节目组暂时收走了嘉宾们的私人手机,切断了与外界即时联络的渠道,只保留了节目专用的通讯设备。
于是,这半日的闲暇,便真正成了脱离日常喧嚣、回归自然与本我的时光。
有人选择在“云栖小筑”的庭院里泡一壶清茶,安静阅读;有人回到房间小憩;也有人像江晚宁和傅周这样,顺着小径,深入这片苍翠的竹林。
他们的距离保持得很巧妙,大约半臂之遥,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在镜头前过分亲昵。
脚步声轻缓,竹叶沙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啁啾,气氛宁静得让人心旷神怡。
跟拍摄像师远远地跟着,将这一幕收录进直播画面。镜头里,两人偶尔低声交谈,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江晚宁微微抬起头,看向身侧面容沉静的傅周,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好奇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嗔意。
“傅老师,”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你最近……不忙吗?”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傅周前段时间提过,除了《山河烬》的后期工作,他旗下那个科技投资公司似乎也有几个重要的项目在推进,忙得连两人约定好的视频时间都偶尔会推迟。
怎么突然就能空出至少一周的档期,跑来参加一个全程直播的慢综艺?
而且,事先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
江晚宁想起前天晚上,自己还因为即将失联而有点小情绪,半真半假地跟傅周撒娇抱怨,说进了节目组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发消息、打视频了。
当时傅周的反应是什么来着?
好像只是很平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句“好好表现”。
现在回想起来,那反应根本就是早有预谋!说不定当时这家伙心里就在偷笑了!
要不是前后左右都有镜头盯着,江晚宁真想伸手过去,在那截劲瘦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一把,以泄心头之愤。
傅周闻言,侧过头,对上江晚宁带着询问和一丝控诉的眼神,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再忙,”他声音低沉平缓,如同此刻拂过竹叶的风,“总还是可以稍微抽出点时间的。”
他说着,脚步未停,目光却稳稳地落在江晚宁脸上,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身影,以及某种只有江晚宁才能心领神会的深藏的含义。
江晚宁心头一跳,瞬间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傅周是在告诉他:再忙,也受不了十几天都联系不上你,见不到你。
所以,他用了点关系,出现在这档综艺里。对傅周而言,这或许不仅仅是陪小江老师剧宣那么简单,更是在繁忙日程中,为自己争取来的一段能够光明正大待在对方身边的闲暇时光。
这个认知让江晚宁心里倏地一软,方才那点小小的嗔怪瞬间烟消云散。他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路边一株形态奇特的竹子,耳根却诚实地又开始微微泛红。
“哦……”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傅周说起他最近看到的一个很有趣的独立电影剧本,江晚宁则分享了一些刚刚听到的趣闻。话题轻松,氛围融洽。
直播间的观众虽然听不清他们所有的低语,但那种自然流淌的亲近感和默契,却是隔着屏幕也能清晰感知到的。
【他们俩在一起的气场真的好舒服……】
【感觉傅周在江晚宁身边整个人都放松了。】
【江晚宁耳朵怎么又红了!傅周到底说了啥?】
【他们肯定私底下关系超级好!】
下午的悠闲时光很快过去。暮色四合,山间的空气带上了凉意。
“云栖小筑”的主院里挂起了暖黄色的灯笼,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节目组准备的丰盛晚餐——显然是作为对他们成功协作完成第一顿午餐的奖励。
然而,在开动之前,导演组宣布,还需要大家共同完成几个餐前开胃小游戏,赢家有奖励,输家嘛……自然也有小小的惩罚。
游戏环节往往是观察嘉宾真实性格和临场反应的绝佳窗口。
第一个游戏就给了众人一个“惊喜”。节目组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精神抖擞、羽毛油亮的大公鸡,关在一个竹编的笼子里。
游戏规则是:每位嘉宾依次上前,在不伤害鸡的前提下,徒手将它从笼子里“请”出来,并抱着走三步,就算成功。
听起来简单,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比如,一向以温润儒雅、从容淡定形象示人的白檀越。
当那只大公鸡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发出响亮的“喔喔”声,豆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瞪过来时,白檀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导、导演……”白檀越试图维持风度,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能不能换一个?”
“白老师,规则就是规则哦。”现场导演忍着笑,无情地拒绝。
白檀越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走上前,手刚碰到笼子门栓,里面的公鸡就猛地朝他所在的方向一扑,翅膀扇动带起一阵风。
“啊——!”一向沉稳的白老师竟然没忍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连退两步,那模样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慌乱和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白老师居然怕鸡!】
【救命!白檀越吓到后退的样子好真实!】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白老师!反差萌!】
【公鸡:没想到吧.jpg】
【白老师:我这一生的优雅,差点毁于一旦。】
最终,白檀越在其他人的鼓励下,闭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笼门,胡乱一捞——
竟然真的让他揪住了鸡翅膀,然后几乎是拎着鸡脚完成了三步疾走,立刻丢开,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第二个游戏则有点坑人。节目组准备了几个外观一模一样的怪味豆盲盒,里面是各种以诡异味道着称的糖果。嘉宾需要随机抽取一颗,当场吃掉并描述味道,不能吐出来。
秦宥幸运地抽中了号称地狱口味之一的一颗。他看了看那颗其貌不扬的棕色豆子,又看了看镜头,努力维持着风度,将它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抹布、潮湿地下室和某种无法名状的酸馊气的味道,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味蕾和嗅觉。
“呕——!”
秦宥根本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干呕起来,虽然强忍着没有真吐,但表情已经痛苦到扭曲,眼眶都生理性地泛红了。他急忙冲向旁边节目组准备好的清水,疯狂漱口。
【我的天!秦宥这反应……这豆得多难吃?】
【看吐了……真的看吐了……】
【秦宥表情管理彻底失败,好好笑。】
【虽然有点惨但真的忍不住想笑……】
【这游戏太狠了!】
江晚宁站在一旁,看着秦宥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他赶紧抿紧嘴唇,移开视线,肩膀却因为憋笑而微微抖动。
他太了解秦宥了。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完美无缺的偶像形象,无论人前背后,都力求举止得体,风度翩翩,可以说有点装。
啧啧,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但江晚宁的幸灾乐祸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轮盘指针就指向了他。
“江老师,请选择你的挑战!”工作人员举着题板,上面写着两个选项:
A.表演一段最近流行的热舞(不少于30秒)。
b.从节目组给定的四个情景中,随机抽取一个进行即兴深情演绎。
题板一亮相,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刷屏。
【这还用选?宁宁肯定选b啊!】
【但凡了解一点江晚宁历史的人都不会选A!】
【KAIRoS时期着名舞担(倒数)的尊严!】
【导演组是懂怎么为难人的!】
【热舞?是让宁宁重现当年“划水”名场面吗?(狗头)】
果不其然,江晚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看到选项的瞬间就脱口而出:“二二二!我选二!”
那语气坚决的,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按头去跳舞。
他走向工作人员捧着的抽签箱,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江晚宁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看向导演的方向。
“导演,这个……我可以直接开始吗?不需要准备?”
导演在镜头外点了点头。
“oK。”江晚宁将纸条随手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在直播间无数观众的期待中,江晚宁脸上那轻松的笑意迅速褪去。
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剩下一片冷淡的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温和清新切换成了某种带着攻击性和掌控欲的范儿。
他单手随意地插进裤兜,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傅周所站的位置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傅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走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专注,似乎有些好奇江晚宁想做什么。
几步之间,江晚宁已经走到了傅周面前。两人身高有差,傅周比他高了半个头,但此刻江晚宁微微仰着下巴,气势上竟丝毫不弱。
在所有人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晚宁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撑在了傅周身侧的廊柱上。
一个标准的带着点强势意味的“壁咚”姿势,瞬间完成。
江晚宁微微歪头,脸上勾起一抹混杂着戏谑、审视和某种刻意油腻的笑容,目光紧紧锁住傅周深邃的眼眸。
他张开嘴,似乎要念出台词,但话到嘴边,不知是觉得太羞耻还是怎的,突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但很快,江晚宁又接着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刻意营造的磁性语调,一字一顿地,将那句脍炙人口的经典台词念了出来:
“男人,你在玩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徐艺熙第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捂住了肚子。
白檀越也摇头失笑,林岚掩着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温棠睁大了眼睛,看看江晚宁,又看看傅周,一脸“还能这样”的惊奇。
跟拍摄像师的手似乎都抖了一下。
而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被“哈哈哈”和各种感叹号淹没。
【卧槽!!!!壁咚!!!!!】
【男人你在玩火!!!!!!宁宁你怎么敢的!!!!】
【这台词!这语气!这姿势!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但好好笑啊!!】
【江晚宁:用最油的表演,创死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傅周的表情!!!他居然没笑场!表情管理大师!】
【傅影帝: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但我要保持镇定。】
【这抽到的到底是什么情景啊!霸道总裁强制爱吗?!】
【江晚宁演得好投入!但说完自己先受不了了吧!看他肩膀抖的!】
确实,江晚宁在念完那句石破天惊的台词后,自己也像是被这表演油腻到了,迅速收回撑在柱子上的手臂,还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他脸上的高冷玩味表情瞬间崩坏,变回了原本的哭笑不得,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看向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傅周,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问:
“傅老师……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歹配合着惊讶一下,或者嫌弃一下啊!这么淡定,显得他刚才的表演更傻了!
傅周闻言,这才像是从某种观察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微微挑眉,看着面前脸颊泛红、眼神晶亮的年轻人,语气淡定中带着一丝认真探讨的意味:
“嗯,那下次,小江老师提前给我点暗示,”他顿了顿,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好配合你。”
“噗——!”这下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有人没憋住笑。
江晚宁:“……”
他彻底败给傅周了。
徐艺熙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冲着江晚宁竖起大拇指。
“江老师,绝了!演技炸裂!尤其是那句‘玩火’,气泡音学得好像!”
其他人也纷纷笑着调侃。
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只有一个人,脸色不算太好。
秦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漱了无数次口但嘴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虽然尴尬却明显融入其中的江晚宁,心里那口郁气堵得更厉害了。
第233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6
晚上八点整。
《山河烬》的首播,在万众期待中准时开始。
“云栖小筑”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江晚宁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的随意搭在额前。
他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靠枕,整个人陷在宽敞的布艺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液晶电视的屏幕,神情专注。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成片。片头曲响起,旋律大气中透着苍凉,伴随着水墨风格的画面徐徐展开,勾勒出乱世烽烟与人物剪影。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傅周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身上同样换上了深色的休闲装,显然也是刚洗漱完。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其中一杯飘着淡淡茉莉花香的茶,轻轻放在江晚宁面前的茶几上,低声说了两个字:“一起。”
江晚宁转过头,对上傅周沉静的目光,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被抚平了些。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傅周腾出足够的位置。
傅周在他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距离。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们的注意力很快都集中在了屏幕上。
剧集采用了倒叙手法开篇。
画面一开始,便是大雪纷飞的宫廷夜晚。宫灯在寒风中摇曳,朱红的宫墙覆上厚厚的白雪,一片肃杀寂寥。
已是暮年、鬓发斑白的戚云深,身着厚重的玄色龙纹常服,独自一人坐在冰冷宫殿的门槛上。
他没有戴冠,长发披散,面容上刻满了岁月与权谋留下的沧桑沟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望着漫天飘洒的雪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迅速融化,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水迹。
镜头缓缓推进,给了他面部一个长时间的特写。没有台词,只有风雪声和他沉缓的呼吸。
但傅周却用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眼神,将一位帝王行至人生尽头、手握天下却一无所有的复杂心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眼神里有对往事的追忆,有无法言说的悔憾,有看透世事的疲惫,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早已冰封的痛楚。
江晚宁屏住了呼吸,完全被带入了情境。即使拍摄时就在现场,但当这一切经过精良的后期制作,配上音乐和色调,以最终成片的形式呈现时,带来的震撼依然是巨大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傅周。
荧幕上的老年帝王,和身边这个沉静英俊的男人,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仿佛隔着一生那么漫长的时光。
这种奇妙的割裂感和傅周精湛的演技,让江晚宁心中充满了敬佩。
片头回忆结束,画面一转,回到了故事最初的起点。
年轻的戚云深登场,朝堂博弈,暗流涌动。
江晚宁饰演的苏墨卿也很快出现,一袭青衫,手持书卷,于市井茶楼中与人论政,眼神清亮,言辞犀利,又带着属于年轻谋士的锋芒与理想主义。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电视剧的声音流淌。
江晚宁彻底沉浸在了剧情里,随着角色的命运起伏而心潮波动。傅周同样看得专注,偶尔会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被暖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安静,和谐,像是一幅美好的静态画。
【他们俩一起看自己演的剧……这感觉好奇妙。】
【傅周老年妆演得太绝了,那个眼神看得我心一抽。】
【江晚宁的苏墨卿出场了!青衫好俊!眼神有戏!】
【两人坐在一起好养眼,气氛好好。】
【感觉江晚宁看得很认真,有点紧张的样子?】
【傅周好淡定,还给江晚宁泡了茶。】
【云墨cp从剧里嗑到剧外,双厨狂喜!】
客厅内的宁静,与此刻互联网上的滔天巨浪,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几乎就在《山河烬》上线各大平台的同时,一则指向性极其明确的爆料,瞬间引爆了整个微博,并以燎原之势向其他社交平台扩散。
爆料来自一个注册不久的娱乐营销号。它没有用长篇大论,而是直接甩出了几段时长不一、但清晰度颇高的视频和照片,以及几张看似是后台聊天记录或转账记录的截图。
视频和照片的主角,赫然是——任新宇。
第一段视频,似乎是深夜,地点在某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任新宇从一个单元门走出,快步走向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车窗降下,驾驶座的人影模糊,但能看出是个有些年纪、身材发福的男人。任新宇低头与车内人交谈了几句,随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辆很快驶离。视频标注了时间,是大约一年前。
第二段照片,是任新宇从一辆价格不菲的跑车副驾驶下来,走进某影视公司大楼的背影。跑车的车型和车牌部分被特意放大。
第三段视频更模糊一些,像是在某会所外的远处偷拍。任新宇与一个中年男人一同走出,两人虽无亲密动作,但交谈姿态似乎颇为熟稔。随后任新宇上了对方的一辆商务车。
而最引人遐想也最具杀伤力的,是几张拼接的截图。
一张是某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从某个公司账户汇入一个私人账户,附言模糊写着资源推荐。
另一张是聊天记录片段,一个备注为“李总”的人说:“小任懂事,那个角色就给他了,原定的那人我去打点。”对方回复:“谢谢李总,新宇会记着您的好。”
爆料文案没有过多渲染,只用了一系列极具引导性的标签和短句:
#任新宇潜规则实锤##资源咖背后的金主!##深夜密会豪车接送##截胡角色靠的是床上功夫?##某古装剧角色来源不正#
这些视频、照片和截图单独看或许都有解释空间,但被精心挑选、排列组合在一起,配合那些暗示性极强的文案,瞬间就拼接出了一个“心机艺人攀附金主、靠不正当手段抢夺资源”的完整故事。
评论区更是瞬间沦陷,各种不堪入目的揣测、辱骂、人身攻击如同病毒般蔓延。
【任新宇?那个演过xxx的?看着挺阳光的没想到……】
【原来他的资源是这么来的!恶心!】
【之前还拉踩别人,自己屁股都不干净!】
【建议封杀!这种劣迹艺人!】
【所以他当初是想抢谁的角色?】
当然,也有不少任新宇的粉丝和理智路人提出质疑,认为爆料内容模糊,证据链不完整,有恶意剪辑和捏造之嫌。
但在汹涌的恶意和求锤得锤的喧嚣中,这些声音被迅速淹没。
369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呵呵冷笑,这任新宇还想针对它的宿主?真是红豆吃多了。
“云栖小筑”内,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的嘉宾们,各自度过着夜晚的时光。
秦宥因为有一个之前谈好的临时需要确认的工作细节,向节目组申请短暂使用了一下自己的私人手机。
沟通完正事,在即将归还手机前,他习惯性地快速扫了一眼微博热搜榜。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热搜第一:#某年轻演员潜规则#
热搜第三:#山河烬演员攀金主#
热搜第五:#某古装剧选角江晚宁#
“潜规则”、“金主”、“选角”这几个刺眼的关键词,让秦宥的心脏猛地一跳,先入为主的念头瞬间占据脑海——这说的,不就是江晚宁吗?!
江晚宁不就是靠《山河烬》翻身的吗?!
一定是江晚宁!他的黑料终于被爆出来了!
秦宥的手指下意识地就要点进去看个究竟,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旁边负责保管手机的工作人员已经礼貌却不容拒绝地伸出手。
“秦老师,时间到了。”
秦宥动作一顿,抬起头。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明确示意他交还手机。
“等一下,我就看……”秦宥试图争取几秒钟,他想确认一下。
“抱歉,秦老师,节目规定。”工作人员态度温和却坚定,已经将手伸到了他面前。
秦宥看着对方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关键词,知道无法再拖延。
他只能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和某种近乎狂喜的情绪,将手机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利落地将手机锁进专用的防干扰储物柜中。
虽然只看到了只言片语,但那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秦宥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他期待的轮廓——江晚宁,潜规则,金主,抢角色。
是了!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盛江娱乐会如此力捧一个刚刚退团、黑料缠身、演技未知的新人?甚至不惜代价将他签到旗下,给他《山河烬》这样的顶级资源?
什么富二代的家世,恐怕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江晚宁和他背后团队为了掩盖攀附金主、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丑闻,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之前江晚宁追着自己跑的时候,虽然烦人,但确实没有动用过什么非常规的权势压迫手段。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时候的江晚宁,要么还没有找到足够硬的后台,要么就是他那个金主并没有给他那么大的权力,或者……对他还不够上心!
而现在,看他资源飞升的样子,显然是伺候得那位金主相当满意,才换来如今的力捧。
秦宥越想越觉得逻辑通畅,一切都严丝合缝。他几乎可以肯定,KAIRoS下半年那些莫名流失的商务合作,绝对就是江晚宁在背后搞的鬼!是他向他的金主吹了枕头风,利用盛江的势力打压他们!
一股混合着愤怒、鄙夷和终于抓住对方把柄的快意,在秦宥胸中激荡。
网上现在应该已经炸开锅了吧?江晚宁那些刚刚逆转的口碑,恐怕瞬间就要跌入更深的谷底。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再添上一把火?
就当是报复江晚宁断送KAIRoS前程的仇了!
而且……秦宥眼神闪烁,一个更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再不经意地,在直播镜头前,透露一些江晚宁以前是如何不知廉耻地纠缠自己、像个舔狗一样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事情……
那么,江晚宁那个所谓的金主,看到这些,还会对他心无芥蒂吗?一个曾经对别人摇尾乞怜、现在又为了资源爬上别人床的人……
还有傅周。
秦宥想起晚餐时江晚宁对傅周那个荒唐的壁咚,以及傅周看似平静却暗含纵容的反应。
傅周那样地位的人,恐怕最忌讳的就是被利用、被攀附吧?如果让他知道江晚宁是这种人,恐怕会立刻觉得不堪入目,毫不犹豫地与之划清界限,甚至可能反过来踩上一脚。
到时候,江晚宁就是真正的众叛亲离,墙倒众人推!
想到那个画面,秦宥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严肃,然后转身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客厅里,电视上《山河烬》的剧情正渐入佳境。江晚宁和傅周依旧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暖光勾勒出他们并肩的侧影,画面静谧。
秦宥走进客厅,目光直接锁定在那两人身上。他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恶意和即将揭穿真相的兴奋,径直走到沙发旁,在江晚宁身边停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道:
“江晚宁,你出来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有点事想问你。”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江晚宁正看得入神,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秦宥。
他脸上的专注还未完全褪去,带着被打断的些许不悦和疑惑。
“现在?不能在这说吗?”他指了指电视,意思很明显——他们正在看剧。
秦宥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江晚宁身旁的傅周。傅周也转过了头,看向秦宥。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过来时,却让秦宥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力。
而且,傅周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明确地显示了他对这种打扰的不悦。
秦宥心下冷笑,面上却故意做出一种欲言又止、意味深长的样子,目光在江晚宁和傅周之间逡巡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确保直播的收声设备能够捕捉到:
“我找你说的,是私事。”他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傅周一眼,“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这话里的暗示和潜台词,几乎要溢出来了。
【???什么情况?秦宥怎么突然这样?】
【私事?什么私事不能当着镜头说?还特意看了傅周一眼?】
【秦宥这语气……来者不善啊。】
【感觉像是来找茬的,白天不还好好的吗?】
【完了,修罗场要升级了?】
【傅周好像不高兴了,皱眉了。】
江晚宁看着秦宥那副故作玄虚、隐隐带着逼迫的姿态,心里的疑惑更深,同时也升起一丝警惕和不耐烦。
他能感觉到秦宥来者不善,而且似乎想把傅周也牵扯进来。
放在身侧的手,借着沙发和身体的遮挡,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傅周的手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秦宥带着隐隐得意的眼神。
“行。”江晚宁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走吧。”
他没有再看傅周,也没有理会秦宥那故作高深的表情,率先转身,朝客厅外走去。
秦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了上去。
傅周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眼神沉静酝酿着某种看不透的情绪。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了起来,镜头也分出了一个窗口,跟上了江晚宁和秦宥。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处小露台,这里灯光相对昏暗,远处客厅的光透过来一些,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节目组在露台边缘不显眼的角落,安装了一个夜视功能的隐形摄像头。
秦宥站定,目光扫过那个摄像头的方向,心中了然。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在镜头前揭穿江晚宁。
他转过身,面对着江晚宁,脸上白天那种温和礼貌的面具彻底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鄙夷的神情。
“江晚宁,”他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他期待中的惊慌失措,“KAIRoS下半年的商务,是不是你让你背后那个金主,给搅黄的?!”
第234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7
江晚宁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太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浮起一种看傻子一样的情绪。
“秦宥,”江晚宁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疑惑,“你在说什么?什么金主?什么搅黄商务?”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清晰的冷淡和疏离,“KAIRoS的商务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退团都大半年了。”
秦宥被他这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更怒了,认为江晚宁是在装傻充愣,死鸭子嘴硬。
“你还装?!”秦宥上前一步,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
“网上都已经爆出来了!你那些破事!潜规则!靠金主抢角色!你以为还能瞒得住吗?!盛江那么捧你,不就是因为你爬上了哪个老男人的床?!”
他一口气将自以为的真相吼了出来,情绪激动,面目甚至有些狰狞。
江晚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一种被无端污蔑恶毒揣测的怒意。
夜视摄像头清晰地记录着这一幕:秦宥激动指控,面目近乎扭曲,而江晚宁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眼神如冰。
直播间,炸了。
【卧槽?!秦宥在说什么?!】
【金主?潜规则?他说江晚宁?!】
【什么网上的爆料?我怎么没看到?说的是江晚宁?】
【等等!我刚刚去看了眼微博,热搜爆的是任新宇啊!关江晚宁什么事?】
【秦宥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故意的?】
【这指控太恶毒了吧?!空口白牙就说人潜规则?】
【秦宥疯了吗?在直播里说这个?】
【江晚宁的表情……好冷,生气了。】
江晚宁确实脾气不错,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对无端泼来的脏水逆来顺受。
秦宥这基于错误信息和阴暗揣测的指控,不仅荒谬,更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江晚宁那双惯常温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像是凝了一层薄冰。
“秦宥,”他清晰地念出对方的名字,语调平稳的警告,“你这样空口白牙地造谣诽谤,我是可以给你发律师函的。”
陷入自我臆想和正义幻觉中的秦宥,却把这当成了江晚宁心虚嘴硬的表现。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这句警告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布满了轻蔑和一种近乎亢奋的笃定。
“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吗?”
秦宥嗤笑一声,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江晚宁。
“当初你不就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才能硬塞进KAIRoS?在团里唱跳不行,除了拖后腿还会什么?不就只会恬不知耻地追在我后面,像个甩不掉的麻烦!”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要将过去几年积攒的厌烦和如今臆想中的仇恨一并倾泻出来。
“现在好了,抱上了新的、更粗的大腿,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还利用你那个金主的势力,断了KAIRoS的商务,想报复我当初不理你是吧?江晚宁,你这点龌龊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他往前逼近半步,目光紧紧攫住江晚宁,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被揭穿的慌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敢说,你和盛江娱乐的上层,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关系?!你敢说,《山河烬》苏墨卿这个角色,是你凭自己本事拿到的,而不是靠床上功夫换来的?!”
这番指控,在秦宥自己看来,逻辑严密,证据确凿,足以将江晚宁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
听着秦宥这慷慨激昂、自以为是的揭发,江晚宁最初的冰冷怒意,竟奇异地转化为了一种啼笑皆非的嘲讽。
他怒极反笑。
之前怎么没发现,秦宥这人……这么能脑补呢?
这丰富的想象力,这曲折离奇的剧情构建能力,不去当狗血剧编剧真是屈才了。在他面前,恐怕那些专业的编剧都要自愧不如。
但是直播间的观众,尤其是那些刚刚涌入不明前因后果的吃瓜群众,并不知道这背后是一场基于看错热搜引发的巨大乌龙。
他们只看到秦宥情绪激动,言辞激烈,指控具体,表情真切,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终于爆发出的愤怒和正义感。
而江晚宁,在最初的冷脸警告后,竟然……笑了?
【???江晚宁笑了?他居然笑了?】
【秦宥说的好具体啊……难道是真的?】
【KAIRoS的粉丝呢?出来说说,江晚宁当初是不是硬塞进去的?】
【我有点懵了,到底谁在说谎?】
【秦宥这情绪不像演的,好激动。】
【江晚宁这反应……是觉得可笑?还是被说中心虚的掩饰?】
【弹幕里好多KAIRoS的粉丝在刷“宥哥说的对”、“江晚宁滚出娱乐圈”,感觉有点带节奏……】
【理智吃瓜,等江晚宁回应。空口无凭不算实锤。】
【但秦宥敢在直播里这么说,应该有点依据吧?】
【节目组呢?不来控场吗?这直播事故了吧!】
弹幕彻底分裂了。一部分人被秦宥激烈的情绪和KAIRoS粉丝的刷屏带偏,开始动摇,怀疑江晚宁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不堪。
另一部分则保持观望,等待江晚宁的回应。还有大量闻风而来的纯吃瓜群众,兴奋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播撕逼大戏。
节目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冲突,再次疯狂飙升。
导演组在后台监控着数据,既紧张又兴奋,这是巨大的流量,但也伴随着失控的风险。他们暂时没有介入,一方面是想看事态自然发展,毕竟综艺需要冲突和话题,另一方面也是相信江晚宁应该能处理好。
江晚宁看着秦宥那张写满我已经看透你的笃定脸庞,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过往而残留的复杂情绪,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有些困惑,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的?眼盲心瞎?还是单纯年少无知,被一副好皮囊和刻意营造的假象蒙蔽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江晚宁很清楚,此刻有无数的眼睛透过直播镜头盯着这里。秦宥选择在这个有隐藏摄像头的地方发难,就是想揭穿他,让他身败名裂。
那么,他也不会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
既然你要真相,那我就给你真相。
江晚宁脸上的那点嘲讽笑意并未完全敛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微微歪了下头,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气,承认道:
“嗯,你说的对,我确实和盛江……有点关系。”
秦宥听到他承认,眼中瞬间爆发出更亮的光,立刻乘胜追击地质问:
“那你就是承认你有金主了?!你和盛江高层有不正当关系?!”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和勇敢喝彩了。看,江晚宁果然不敢完全否认!
秦宥预想中江晚宁慌乱辩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江晚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竟然真的低低笑出了声。
“秦宥,”江晚宁摇了摇头,像是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你但凡……稍微花点心思,去了解一下盛江背后到底是谁,也说不出‘金主’、‘老男人’这么荒谬的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宥满腔的激昂被这带着怜悯的嘲笑笑得窒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有些茫然。
盛江对外的主理人,不就是一个姓李的职业经理人吗?虽然盛江背景深厚,控股方一直很神秘,但……这跟江晚宁有什么关系?难道……
江晚宁看着秦宥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茫然和隐隐开始动摇的惊疑,只觉得索然无味。
跟这种人浪费口舌,简直是拉低自己的智商和格调。难怪他哥江晚轩以前总说他眼光不好,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与其在这里跟一个活在自己臆想世界里的跳梁小丑纠缠,还不如早点回去,跟傅老师一起安安静静地追《山河烬》。
想到傅周,江晚宁心头那点烦躁瞬间被抚平了不少。
他彻底收起了脸上那点残余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江晚宁不再看秦宥那张变幻不定的脸,目光平静地投向昏暗的庭院,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收音麦克风,也传入了每一个直播间观众的耳中:
“首先,盛江集团的实际控股方是江氏,目前的执行总裁,叫江晚轩。”他顿了顿,给观众,尤其是给秦宥消化这个名字的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他今年二十九岁。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什么老男人,但我哥……三十还不到,应该不算太老吧?”
【江晚轩???】
【我去查了!真的是!天眼查显示盛江执行总裁就是江晚轩!】
【江晚宁……江晚轩……这名字……卧槽?!】
【所以江晚宁是盛江的……太子爷?!】
【什么金主!那是亲哥!亲哥!】
【秦宥脸疼吗?把人家亲哥当成包养他的金主老男人?】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乌龙!】
【秦宥是不是从来没关注过商业新闻?盛江总裁是谁都不知道?】
【KAIRoS那些粉丝呢?还说江晚宁是资源咖?人家那是自家产业!】
【这反转……太戏剧性了!】
秦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江晚宁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继续平静地说道:
“其次,关于KAIRoS。我确实找了点关系,但仅仅是让当时的主办方,给了我一个参加选拔的名额。仅此而已。”他的目光扫过秦宥,带着一丝冷淡的审视。
“之后的出道排名,成团,包括在团期间的每一次舞台、每一次曝光,我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
“我承认我唱跳天赋不行,业务能力拖了后腿,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也一直在尽力弥补。起码,在团期间,每一次训练我都有认认真真参加,没有无故缺席。只能说,我不是吃这碗饭的料罢了。”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至于你嘴里所说的,我断了KAIRoS的商务……”江晚宁的眼神变得更冷。
“那些商务,绝大部分本就是盛江旗下或关联企业的资源。当初签给KAIRoS,算是我家里对我这个不争气儿子的一点支持。现在我退团了,合约到期,不再续约,这不是娱乐圈很正常的商业行为吗?何来‘搅黄’一说?”
他微微向前倾身,虽然身高不及秦宥,但此刻的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秦宥,如果我真想报复KAIRoS,想报复你……”江晚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以为,你们去年那张筹备了那么久的新专辑,还能有机会发出来?你以为,你们现在还能有机会,站在这里,参加这个节目?”
这话如同冰锥,刺得秦宥浑身发冷,连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势都消散殆尽。
他猛地回想起,去年专辑发行前,确实遇到过一些莫名其妙的审核延迟和小麻烦,但后来都解决了……难道……
江晚宁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惨白的脸色,知道对方听懂了。他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那份疏离的平静。
“最后,关于你,秦宥。”
江晚宁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之前我或许确实对你抱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好感,年少无知,眼光不好,我认了。但在我决定离开KAIRoS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将过去的一切,包括那点可笑的好感,彻底断干净。我的本意是好聚好散,毕竟相识一场。”
他看了一眼角落那个隐匿的摄像头,又看了一眼面前彻底僵住的秦宥,眼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你并不是这么想的。”
说完这句,江晚宁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给秦宥一个眼神,径直转身朝着客厅灯火温暖的方向走去。
秦宥一个人,僵立在昏暗寒冷的露台上,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难堪、恐慌和后知后觉的滔天悔意。
【走了走了!江晚宁走了!】
【秦宥还傻站着呢!脸都白了!】
【信息量太大我缓一缓……所以江晚宁是盛江真太子,之前对秦宥有好感但现在已经彻底断了,KAIRoS的商务是自家资源到期不续,合情合理……】
【秦宥刚才那番指控……简直像个笑话。】
【所以他是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地觉得江晚宁有金主还报复他啊?臆想症吗?】
【可能以前被江晚宁追惯了,真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人家离了他就活不了,离了他就一定会因爱生恨报复他?】
【普信男本男了属于是。】
【江晚宁最后那句‘好聚好散’,好体面,也好讽刺。】
【秦宥完了,直播里这么造谣人家,还是这种身份,等着收律师函吧。】
【KAIRoS那些粉丝呢?怎么不刷屏了?脸疼不疼?】
江晚宁的这番回应,通过直播,实时传播了出去。
反应快的网友已经去查了企业信息,盛江集团的执行总裁和最大股东,确确实实是“江晚轩”!
“盛江二公子”的身份,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什么潜规则?什么金主?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集团少爷,进娱乐圈或许只是玩票或者追求梦想,需要去攀附什么老男人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更戏剧性的转折,紧随其后。
由于今晚关于《山河烬》选角和KAIRoS旧事的讨论沸沸扬扬,《山河烬》的官方剧组微博,在晚上九点半左右,发布了一条声明,并附带了一段本不会公开的视频。
声明措辞严肃,明确表示:《山河烬》所有角色的选拔均经过严格、公平、公正的试戏流程,由导演、制片、编剧等多方共同决定,不存在任何走后门、潜规则获取角色的情况。对于任何无端揣测和诽谤,剧组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而附带的视频,正是当初“苏墨卿”一角的部分试戏片段剪辑!视频里,几位参与最终试镜的演员分别表演了同一段苏墨卿的重头戏。
其中,序号为“3”的演员表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清隽的气质,瞬间转换的眼神,将苏墨卿内心的挣扎、孤傲与悲悯诠释得层次分明,极具感染力。
即使看不清脸,那份灵气和演技的厚度也呼之欲出。
眼尖的观众和早已熟悉江晚宁表演风格的粉丝,立刻认出那就是江晚宁!
【这是江晚宁!绝对是!这感觉太对了!】
【我的天,这段表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对比其他几个试镜的,这个3号明显更贴角色,更有深度啊!】
【王凯路选他一点毛病都没有!这演技凭什么不能演苏墨卿?】
【所以人家是堂堂正正靠演技拿下的角色!跟家世有个屁关系!】
【等等,之前那个爆料说任新宇走关系想抢苏墨卿的角色……难道是真的?但抢的是江晚宁这个?】
【细思极恐!所以是任新宇想靠关系抢角色,结果没抢过凭实力的江晚宁?】
【哈哈哈那任新宇现在被爆潜规则,岂不是活该?天道好轮回!】
紧接着,一些看似剧组工作人员小号的账号也开始无意中流出一些边角料。
有人发帖:“我是《山河烬》剧组打杂的,只能说幸好最后定的是江老师,某位之前也想演苏墨卿的演员……那演技,啧,王导在片场骂他‘用力过猛像喝醉了耍大刀’的音频我都有。”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之前的爆料和试戏视频,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
从怀疑江晚宁靠家世或潜规则上位,变成了敬佩他身为豪门少爷却低调努力凭实力说话。
而秦宥在直播中那番基于错误信息的激烈指控,则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和自取其辱的典范。
他不仅错误地把江晚宁的亲哥当成金主老男人,还暴露了自己狭隘、善妒、充满偏见的内在。
他以为自己在揭穿黑暗,实则是在直播镜头前,完成了一场丑陋的自我表演。
回旋镖,以最精准而讽刺的方式,扎回了秦宥自己身上。
而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江晚宁走回傅周身边,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会儿步,沾了点夜间的凉气。
傅周抬眼看他,递过来一杯重新续上的热茶,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广告时间,正好。”
江晚宁接过茶杯,温暖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在傅周身旁坐下,轻轻“嗯”了一声。
《山河烬》的片头曲再次响起,剧情继续。
第235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8
《山河烬》开播首日的成绩,堪称现象级。三大平台热度指数齐齐破万,相关话题屠榜热搜,讨论度断层领先。
精良的制作、紧凑的剧情、全员在线的演技,加上开播前一系列的话题发酵,让这部剧未播先火,播出即爆。
而任新宇的塌房事件,更是为这把火添上了一桶滚油。只不过,这桶油烧的是他自己。
在系统369暗戳戳的技术支援下,网友们的扒皮能力得到了空前发挥。越来越多指向任新宇的实锤被挖出,内容之露骨,牵扯之广,令人咋舌。
一些模糊但能辨认出主角的亲密视频截图开始在私密群组流传,照片里任新宇与不同年纪、不同身份的金主出入各种高档场所,姿态亲昵,还有不少疑似酒店房间的暧昧录音片段泄露出来。
更致命的是,一些涉及资源置换、金钱往来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也被知情人士曝光。
虽然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坐实了他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角色的行为。
任新宇原本就不算庞大的粉丝群体瞬间土崩瓦解。超话里一片鬼哭狼嚎和愤怒的回踩。
【脱粉了!太恶心了!之前还相信他是阳光大男孩!】
【卖屁股上位的烂货!滚出娱乐圈!】
【所以《山河烬》苏墨卿那个角色他真的是想靠关系抢?没抢过江晚宁?活该!】
【听说他为了抢角色前后都卖?真是“敬业”啊!(呕吐)】
【之前还拉踩江晚宁演技差,现在看看试戏视频,他那才叫辣眼睛!】
【金主不止一个吧?时间管理大师?】
【这种劣迹艺人为什么不封杀?建议永久退出娱乐圈!】
【心疼被他欺负过的其他演员。】
类似的言论铺天盖地,任新宇过往所有的努力、阳光人设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心机婊、资源咖、卖身求荣等极其难听的标签。
他的商业价值瞬间归零,所有合作方火速切割,解约声明一份接一份。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任新宇本人,正蜷缩在他那套自以为地址隐蔽的高级公寓里,如同困兽。
他已经整整一晚上没合眼了。头发凌乱,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昂贵的丝绸睡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气息。
客厅里一片狼藉,摔碎的杯碟、踢翻的家具、散落一地的抱枕和纸张,无不显示着主人昨夜经历了怎样一场歇斯底里的发泄。
“接电话……接电话啊!王八蛋!”
任新宇死死攥着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一个号码。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十次拨打后,电话通了。
任新宇不等对方开口,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用嘶哑破音带着疯狂哭腔的嗓子对着手机吼道:
“喂?!是我!任新宇!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我不是给了你们五百万,让你们爆江晚宁的黑料吗?!现在网上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全他妈变成我的了?!你们收了钱不办事,还想害死我吗?!”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恐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急促敲击键盘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混乱,隐约还能听到其他人的叫骂和惊呼。
那个昨晚还油滑谄媚的男声,此刻也充满了气急败坏和近乎崩溃的抓狂:
“任新宇!你他妈还有脸问?!老子还想问你呢!”对方的声音同样嘶哑,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惧。
“我们发的就是你给的那些料!原封不动!但是……但是发出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全他妈自动变了!变成了现在网上那些!我们想删都删不掉!后台完全失控!”
“连我们自己的内部资料库都好像被人入侵了,好多压箱底没打算曝的玩意儿都在往外漏!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被好几个大佬找上门了,服务器都快被人砸了!我他妈哪有工夫管你那些破事?!”
“那五百万?老子现在恨不得把钱摔你脸上!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知不知道?!我们全被你害惨了!”
对方语速极快,情绪激动,显然也正处于极大的麻烦和恐惧之中。说完,根本不给任新宇再开口的机会,“啪”地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
“喂?!喂?!你说清楚!什么叫惹到不该惹的人?!喂——!”
任新宇徒劳地对着已经变成忙音的手机吼叫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声。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憔悴、惊恐、扭曲得不成人样的脸。
任新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网上那些黑料,桩桩件件都是无法抵赖的实锤。
视频、照片、录音、转账记录……每一样都足以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些涉及到金钱交易和资源置换的部分,甚至可能触及法律红线……
封杀是肯定的。不止是娱乐圈的封杀,他可能面临巨额违约金索赔,名下那些靠努力换来的房产、豪车,恐怕连付赔偿金都不够。
而那五百万……显然也要不回来了,甚至可能成为另一项罪证。
他处心积虑想要拉江晚宁下水,结果却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瘫倒在地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光鲜模样。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与任新宇身处地狱般的煎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青竹山云栖小筑清新惬意的早晨。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沾着露水的菜叶上,泛起晶莹的光泽。鸟鸣清脆,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江晚宁对昨晚网络上针对他的惊涛骇浪和任新宇的彻底崩塌一无所知。
节目组收走了手机,也刻意没有在录制期间向他们透露外界的纷扰,以保证节目的闲暇氛围不受打扰。
他此刻正蹲在一片绿油油的菜地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认真地按照节目组给出的清单,采摘中午需要的蔬菜。
嫩绿的小白菜、水灵的黄瓜、饱满的番茄……很快就在篮子里堆起了小山。
而在他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傅周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持钓竿,姿态闲适。
这原本是江晚宁兴冲冲揽下来的活儿。他看这山清水秀,溪流潺潺,觉得钓鱼一定很有趣,还能给午餐加个菜。
于是信心满满地占据了最佳钓位,挂饵,抛竿,然后……开始了长达几个小时的静坐。
结果,浮漂纹丝不动,就像水里的鱼集体开会决定不给他面子。
就在江晚宁快要怀疑人生,觉得这溪里是不是根本没鱼的时候,傅周走了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钓竿。
“让我试试?”傅周的语气很平淡。
江晚宁将信将疑地让开了位置,嘴里还嘟囔着:“傅老师,我觉得这水里可能没鱼……”
傅周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鱼漂的深度,重新挂了饵,手腕轻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一处有回旋水流的位置。
不到十分钟。
浮漂轻轻一点,随即猛地沉入水中!
傅周手腕一抬,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一番不算激烈但颇有技巧的遛鱼后,一条银光闪闪、足有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活蹦乱跳。
江晚宁:“!!!”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傅周熟练地将鱼取下,放入一旁的水桶里,然后又挂饵,抛竿……没过多久,又是一条!
“……”
江晚宁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又看看傅周桶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再看看傅周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云淡风轻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又带着点羡慕的小情绪咕嘟咕嘟往上冒。
什么意思?!这鱼也看人下菜碟是吧?搞区别对待是吧?!他在这儿坐了快一上午颗粒无收,傅周一来就连竿?
傅周感受到旁边那道灼热的、充满怨念的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强自绷紧了面部肌肉,压下那股想笑的冲动。
不能笑。笑了小朋友恐怕真要恼了。
他轻咳一声,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江晚宁说:“可能是位置和饵料的问题。下次教你。”
江晚宁撇撇嘴,小声嘀咕:“才不是……就是鱼欺负我……”
那带着点委屈和小脾气的模样,落在傅周眼里,只觉得可爱得紧。他眼底的笑意终于还是没完全藏住,流淌出几分温柔的纵容。
“嗯,是鱼不对。”傅周从善如流地附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江晚宁耳朵微热,扭过头去继续摘他的番茄,不理这个运气好还哄人的家伙了。
等两人带着满满一竹篮新鲜蔬菜和一桶鲜鱼回到云栖小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小院里很热闹,白檀越正在水槽边清洗一些菌菇,林岚在处理水果准备做餐后沙拉,徐艺熙和温棠在帮忙剥蒜、切姜。
锅灶已经生起了火,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但江晚宁敏锐地发现,少了一个人。
秦宥不在。
这时,现场导演走了过来,向江晚宁和傅周,也向直播间的观众正式宣布:
“各位老师,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在这里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嘉宾秦宥,因为个人身体原因及工作档期突发调整,已于今日凌晨紧急退出了本次节目的录制。接下来的旅程,将由我们剩下的六位嘉宾共同完成。”
宣布得很官方,很体面。但结合昨晚发生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身体原因?工作调整?不过是为了保全最后一点颜面的说辞罢了。
作为昨晚那场闹剧的另一位当事人,江晚宁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心里很清楚,秦宥的离开,一是因为实在没脸再待下去。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再同处一个屋檐下,对秦宥而言无异于公开处刑和自取其辱。
二是他昨晚那番愚蠢的指控和失态的表现,势必会给KAIRoS这个本就岌岌可危的团体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为了及时止损,他背后的公司肯定会要求他立刻退出录制,甚至可能暂时雪藏。
至于KAIRoS的未来……江晚宁一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里翠绿的蔬菜,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经此一事,本就摇摇欲坠的团队声誉再遭重创,恐怕解散真的就是眼前的事了。
不过,这跟他这个已经撕破脸、还被对方在直播里污蔑过的前队员,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哼起了一段不知名但轻快的小调,手下麻利地将洗净的蔬菜切成均匀的段。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和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上,显得格外干净明亮。
过去的糟心事如同被清水冲走的泥点,不值得他再多费一丝心神。
现在,准备好食材,做一顿美味的午餐,和值得的人一起享受这山间时光,才是最重要的。
傅周站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正在处理那条最大的鲫鱼。他动作利落,手法专业,听到江晚宁哼的小调,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
直播间的镜头将这一幕捕捉下来。
【宁宁心情很好啊,还哼歌呢。】
【秦宥走了也好,免得尴尬。】
【傅老师杀鱼的样子也好帅……居家好男人!】
【他们俩站在一起做饭的画面好和谐……】
【只有我觉得秦宥活该吗?自己臆想症发作还直播污蔑人。】
【KAIRoS估计真要完了,秦宥这波操作太蠢了。】
【任新宇更惨,直接塌房塌到地心,现在网上全是骂他的。】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看到江晚宁是盛江二少爷这个惊天大瓜!】
【指路微博,有复盘,总之就是秦宥看错热搜以为江晚宁塌房,结果自己成了笑话。】
【江晚宁是真的刚,也是真的体面。】
【只有我关心中午吃什么吗?看起来好新鲜!】
山风轻柔,吹散了昨晚的阴霾与喧嚣。小院里,锅铲碰撞,笑语渐起,属于《我们的闲暇时光》的平静与温暖,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第236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39
秦宥的退出,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短暂地激起涟漪后,便迅速被云栖小筑融洽自在的氛围所吞没,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和谐。
剩下的六位嘉宾,在没有了那层微妙的尴尬和潜在的对抗之后,相处得愈发自然愉快。
即便是与秦宥同属KAIRoS的温棠,也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他性格本就温和内敛,踏实努力,在节目中话虽不多,但干活勤快,学习新事物也认真,对待所有人包括江晚宁都保持着恰当的尊重和友善。
江晚宁也渐渐对温棠改观。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跟秦宥和KAIRoS的其他成员都不一样。
他更像是一个纯粹想要把工作做好、珍惜机会的艺人,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和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即便KAIRoS前景黯淡,以温棠这样的品性和努力,江晚宁觉得,他日后应该也能找到不错的发展出路。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们的闲暇时光》节目组带着嘉宾们辗转了几个不同风貌的乡野。
他们去过江南水乡,体验采茶、泛舟、制作传统糕点;到过北方雪原旁的村落,学习剪纸、跟着老乡赶集、在热炕头上包饺子;也深入过西南的梯田山寨,尝试染布、跳民族舞、围着篝火听古老的歌谣。
每一处停留都短暂,却都留下了独特的回忆。镜头记录下的,是六人从陌生到熟悉,共同劳作、分享美食、互相调侃、偶尔在星空下聊起梦想与烦恼的点滴。没有剧本,只有真实流淌的时光与情感。
江晚宁在节目中展现出了超出许多人预期的适应力和生活智慧。他学东西快,动手能力强,性格又随和,很快成了团队里的万能小帮手兼厨艺担当。
傅周则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话不多,但总是默默把最重的活干了,偶尔在江晚宁需要的时候递上工具或提出恰到好处的建议。
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亲近,在朝夕相处和共同经历中愈发自然,落在观众眼里,成了节目另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线。
节目的最后一站,选在了一个靠海的小渔村。
傍晚时分,天空被夕阳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与深蓝的海水相接。细软的金色沙滩上,节目组点燃了篝火,木头噼啪作响,火星随着海风飘向暮色渐深的天空。空气里是咸湿的海风味道和烤海鲜的诱人香气。
六人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摆着渔民送来并帮他们简单处理过的各种海鲜——烤得焦香流油的生蚝、蒜蓉粉丝扇贝、清蒸的海蟹、鲜甜的海虾,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汤。
这是他们在节目中的最后一顿晚餐,气氛带着即将分别的淡淡感伤,也充满了对过去二十几天旅程的回味。
“来,让我们以椰汁代酒,庆祝我们《闲暇时光》第二季圆满收官,也祝大家未来一切顺利!”白檀越作为老大哥,率先举起了手中的椰子。
“干杯!”众人笑着碰杯,清脆的响声混在海浪声里。
几口鲜美的食物下肚,离别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
徐艺熙最是活泼,她眼睛亮晶晶地,开心地宣布:
“节目结束之后,我就要正式开始准备国内的巡回演唱会啦!第一站就在下个月!希望到时候大家有空能来支持!”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一定支持!”白檀越笑道,随即叹了口气,表情带着点夸张的痛苦。
“唉,我就要回去继续面对我那密密麻麻的主持日程表了,想想就头疼。还是这里好啊,真想多待几天。”
林岚优雅地喝了口鱼汤,微笑道:“我应该还会再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前段时间拍戏消耗比较大,想好好充充电,也陪陪家人。”
轮到温棠时,他显得有些腼腆,只是简单地说:“我……应该会先回公司,看接下来的安排。”
他避开了具体提及KAIRoS,但众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未尽之意。KAIRoS如今风雨飘摇,他这个新成员的未来,确实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他眼神依旧干净,带着对前路的平静接受和努力。
江晚宁接过话头,语气轻松:“我接了一部新戏,是个文艺片,挺有挑战性的。这个月结束休整一下,差不多就要进组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傅周身上。
傅周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篝火的边缘,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明灭灭。他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的安静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跃动的火焰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海浪与篝火声中传开:
“我接下来……可能不会再接什么新的影视作品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什么?”林岚最先忍不住,惊讶地微微坐直身体,“傅老师,你这话的意思是……准备要淡出圈子了?”她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意思大家都懂。
白檀越也愣住了:“傅周,这……太突然了吧?”
徐艺熙和温棠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周。
作为娱乐圈后辈,傅周几乎是行业标杆和仰望的存在,他突然说不接作品,冲击力可想而知。
傅周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凝滞后,瞬间爆炸。
【????傅影帝要息影?!】
【我没听错吧?!傅周说不接作品了?!】
【为什么啊?!他还这么年轻!演技正是巅峰期!】
【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不要啊!我还想看傅老师演更多的戏!】
【是因为要专心经营公司了吗?】
【感觉好可惜……内娱又要少一个真实力派了。】
【虽然尊重傅周的决定,但还是好舍不得……】
【《山河烬》会不会成为傅影帝的电视剧绝唱?(不要啊!)】
江晚宁在傅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转过了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男人的侧脸。篝火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之前确实听傅周提起过这个想法,知道他有逐渐减少台前工作、将重心转移到幕后和公司经营上的打算。
但他没想到,傅周会选择在这样的场合,在直播镜头前,如此直接地宣布这个消息。
没有提前跟他商量,甚至没有给他一点心理准备。
傅周立刻感觉到了身旁那道专注而复杂的视线。他转过头,对上江晚宁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是探究,以及一丝隐隐的被瞒着的不悦。
傅周对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下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点歉意的浅笑。但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他重新看向其他人,解释道:
“做出这个决定,也有一些私人的原因。”他顿了顿,语气平缓。
“但主要还是考虑到,以后的工作重心会更多地放在公司那边。影视创作需要投入极大的精力和心血,我担心如果无法全身心投入,会辜负观众的期待,也无法给自己满意的交代。所以,与其勉强维持,不如选择暂时停下。”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充满了对观众和作品的尊重,也符合他一贯认真负责的形象。
大家听了,虽然依旧觉得惋惜,但也都表示了理解。
“转型幕后也好,以傅老师你的眼光和能力,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白檀越感慨道。
“是啊,傅老师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出色的。”林岚也点头。
“就是以后想在大银幕上看到您就更难了。”徐艺熙有些遗憾地说。
温棠则是恭恭敬敬地道:“傅老师,祝您一切顺利。”
直播间的粉丝们虽然不舍,但大多数人也开始接受并祝福傅周的新选择。只是“傅周淡圈”、“影帝转型”的话题,注定要成为接下来几天的热议焦点。
篝火晚会最终在略显复杂的情绪中结束。第二天清晨,众人带着行李,在海鸥的鸣叫声和渔村的晨光中互相道别,踏上了各自的归程。
机场,贵宾候机室。
江晚宁和傅周乘坐的是同一班飞回去的航班。两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低调的休闲装,在助理的安排下通过VIp通道直接登机,避开了可能的人群。
飞机平稳落地后,傅周的助理已经开车在专属通道外等候。车辆一路疾驰,将两人送到了傅周位于市郊的一处安保严密的私人别墅。
助理放下行李,很识趣地迅速离开了。
别墅里很安静,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是傅周一贯喜欢的简约现代,但细节处透着舒适和品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绿意盎然。
江晚宁的下一部戏在南方影视城拍摄,距离进组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傅周很自然地提议:“这段时间就住这儿吧,离机场也近,到时候我送你去。”
然而,江晚宁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爽快地答应,从昨晚篝火晚会后半段开始,就有意无意地不太搭理傅周了。
他换了鞋,自顾自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一本茶几上的杂志随意翻看,就是不看傅周。
傅周将两人的行李放好,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江晚宁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江晚宁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
“乖乖,”傅周放软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哄劝意味,伸手想去碰江晚宁的手腕,“还生气呢?”
江晚宁把手一缩,躲开了,继续翻杂志,只是翻页的动作有点重。
傅周也不恼,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昨晚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不对。”他认错认得干脆,语气低柔,“你看,从昨晚到现在,你都半天没怎么理我了。”
江晚宁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傅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昨晚在篝火旁被隐瞒的不悦,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他忽然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傅周的胸膛上,然后用力戳了戳。
“傅周,”江晚宁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傅周微微一怔。
江晚宁继续看着他,眼神明亮而直接:“你觉得,我会受不了那些人的议论和骂声?觉得我扛不住公开恋情带来的舆论压力?所以你就打算自己先淡出圈子,减少关注,把风险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傅周在节目上宣布淡圈,表面上理由是工作重心转移,但江晚宁太了解他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他心疼傅周的用心,但也气他的自作主张。
傅周立刻否认,握住了江晚宁还戳在他胸口的手,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怎么会?我从来没觉得你扛不住。”
他拉着江晚宁的手,两人靠得更近。傅周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江晚宁有些气鼓鼓的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我只是……太心急了。”傅周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江晚宁的手背,“想快点,能和你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不用顾忌镜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圈子里一天,就永远会被关注,被放大。”
他顿了顿,看着江晚宁的眼睛,继续说:“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接下来我的重心确实会更多地放在公司。相比继续做演员傅周,我更乐意……”
他凑近江晚宁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不容错辨的深情,“做我们小江老师最坚实的后台,让你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演戏,去拿奖,去实现你所有的梦想。”
江晚宁的耳朵瞬间红了,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傅周的话像是最柔软又最坚韧的丝线,将他心里那点小别扭缠绕、抚平。
但他嘴上还是不肯轻易服软,哼了一声,别开脸,小声嘟囔:“我有我大哥给我兜底呢……”
傅周低低地笑了,伸手将人整个搂进怀里,手臂环住他清瘦却柔韧的腰身,轻轻地晃了晃。
“对对,江总当然厉害。”傅周从善如流地哄着,下巴轻轻蹭着江晚宁柔软的发顶,“所以,再多我一个,不是更好吗?双倍保障,让你在娱乐圈横着走,好不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江晚宁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腔里满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心里最后那点芥蒂,终于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傅周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傅周感受到他的回应,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相拥在洒满午后阳光的客厅里。
第237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40
江晚宁在傅周别墅住下的头两天,过得堪称帝王级享受。
傅周像是要把前阵子分别和节目里不能明目张胆照顾的份都补回来,将他宠得无法无天。
早上醒来,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已经放在床头;洗漱时,挤好牙膏的牙刷和调好水温的洗脸巾准备妥当;衣帽间里,傅周甚至提前根据天气和江晚宁的喜好搭配好了舒适又好看的衣物。
一日三餐,要么是傅周亲自下厨,要么是请相熟私厨送来,变着花样,营养均衡。
江晚宁除了窝在沙发里看剧本、看电影,在庭院里晒太阳、逗逗傅周养的一只安静的金毛犬,几乎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
他感觉自己四肢都快退化了,骨头都被这无微不至的照料泡得酥软,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被顺毛顺到昏昏欲睡的猫。
“傅老师,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第二天下午,江晚宁抱着靠枕,看着正在给他剥橘子的傅周,半真半假地抱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傅周将一瓣剔除了白丝的橘子喂到他嘴边,神色淡然。
“惯坏了正好,别人就受不了你了,只能待在我这儿。”
江晚宁耳根一热,张口吃掉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心里更是甜得冒泡。
但是,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在第二天晚上,悄然变了质。
当江晚宁被轻轻按在柔软床褥上,傅周滚烫的唇舌和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热度覆上来时,他就知道,这两天养尊处优的代价来了。
“傅周…傅周…太……”
江晚宁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他双手徒劳地撑在床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根本没办法把紧贴在他身后、仿佛要将他整个嵌入怀中的人推开半寸。
床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洇开深色的汗渍。
所以他们后来转移了阵地,站在了床边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江晚宁腿软得隐隐哆嗦,全靠傅周铁箍般揽在他腰际的手臂借力,才勉强站稳。
“真是……疯了……”
江晚宁咬紧了下唇,试图将喉间控制不住要溢出的呻吟咽回去,可效果甚微。
细密的汗水从他后背上不断沁出,顺着紧贴的肌肤滑落,分不清是谁的。
傅周滚烫的胸膛紧贴着他汗湿的后背,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伴随着低沉的喘息。
傅周一手牢牢抱着江晚宁劲瘦柔韧的腰,将人紧紧锁在怀里。
唇则流连在江晚宁光滑的肩头、脖颈,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印记。
对于江晚宁偶尔带着哭腔的求饶,他只当没听见。
房间里只剩下床腿嘎吱摇晃的声响。
傅周似乎对当前的状态仍不满意。
他忽然停了下来,将江晚宁转向自己。
不等他反应,猛的把他抱了起来。
“啊——!”
江晚宁吓得惊叫一声,身体骤然悬空,失重的恐慌让他本能地死死环住了傅周的脖子。
傅周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恶劣的得意。
他就这样抱着江晚宁,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卧室那面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窗走去。
“你干什么?!傅周!别乱走了…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
江晚宁又惊又羞,握紧拳头不住地捶打傅周宽阔结实的后背,声音因为紧张和持续的刺激而带着哭腔。
傅周恍若未闻,步伐未停。走到窗边,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吻去江晚宁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声音沙哑得性感:
“乖乖,外面看不见……”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覆上了江晚宁红肿湿润的唇瓣,将对方所有的抗议和拒绝都堵了回去,舌尖强势地撬开齿关,掠夺着所剩无几的氧气。
江晚宁的后背猝不及防地贴上了冰凉光滑的玻璃,激得他浑身一颤,与身前滚烫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
混乱的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他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他当然知道这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他是想说太羞耻了!还有玻璃好冰!
但傅周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理清思绪的机会。
不断被夺走的呼吸和耳边低沉性感的诱哄低语让江晚宁所有的抵抗都被轻而易举地瓦解。
意识已经七零八落,最终彻底沉溺在傅周一手制造的、无边无际的欢愉里。
等傅周终于餍足,肯暂时放过他的时候,江晚宁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得像一块泛着粉红光泽的小年糕。
傅周抱着他去了浴室,仔细地清洗干净。他自己只随意套了条睡裤,赤裸着线条流畅优美的上半身,将裹着浴袍昏昏欲睡的江晚宁抱进了客房干净柔软的被窝。
主卧那张一片狼藉的床?明天再说吧。
傅周侧身躺下,将江晚宁搂进怀里,在他红肿的唇上又轻轻碰了碰,最后珍重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看着怀中人陷入沉睡的恬静容颜,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食髓知味的傅周显然没打算饿着自己。
江晚宁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三十年来头一回开荤的老男人的可怕精力。
腰酸腿软几乎成了常态,身上也总是留着些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的暧昧痕迹。
不过,理解归理解,眼看进组日期临近,江晚宁还是坚决地竖起了免战牌,不能再让傅周这么毫无节制地祸害了,他可不想顶着黑眼圈和腿软的状态去拍戏。
时光荏苒,两年多的时间在忙碌与充实中倏忽而过。
傅周渐渐淡出了影视圈的前台。他极少再接新戏,只是偶尔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一些重要的颁奖典礼,或是为他真正看好的项目担任监制。
他的社交媒体更新频率也大幅降低,内容更多地转向了艺术鉴赏、公益倡导和他投资的科技文化项目。
粉丝们虽然不舍,但也逐渐接受并祝福他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影帝傅周,似乎真的将重心转移到了更广阔的幕后天地。
而江晚宁,则在演艺道路上高歌猛进。
他本就灵气十足,对表演有着近乎虔诚的热爱和钻研精神。脱离了偶像身份的束缚,又在傅周这位顶级演员毫无保留的指导和点拨下,他的进步堪称神速。
他接戏谨慎,不追求数量,只在意质量。
两年多时间里,他拍了三部电影,一部电视剧。
电影中,一部是让他首次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现实主义题材文艺片,他在其中饰演一个挣扎于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年轻画家,表演细腻动人。
另一部是悬疑犯罪片,他挑战了亦正亦邪的高智商反派,复杂的层次感让人惊艳。
还有一部则是与名导合作的史诗格局电影,虽然戏份不是最重,但表现亮眼。
电视剧则是一部精良的行业剧,他饰演的年轻医生专业又充满人情味,再次稳固了观众缘。
奖项和认可随之而来。
虽然第一次凭借?山河烬?提名最佳男配角时遗憾落败,输给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但那份提名已经是对他转型的巨大肯定。
而两年后的电影颁奖礼,他凭借那部现实主义文艺片,再次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这一次,他走到了最后。
灯光璀璨的颁奖礼现场,座无虚席。当颁奖嘉宾念出“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江晚宁!”时,全场掌声雷动。
江晚宁的心在那一瞬间跳得飞快。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合体的黑色礼服,脸上带着克制却明亮的笑容,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拜台走去。
而拜台上,那个手持奖杯和颁奖卡、身姿挺拔、气质卓然,正微笑着注视他一步步走近的男人,正是傅周。
节目组显然深谙观众心理,这个安排引起了台下善意的低笑和欢呼,直播弹幕更是瞬间被“啊啊啊”和“云墨yyds”刷屏。
江晚宁走到傅周面前,两人视线交汇。傅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温柔,还有一丝只有江晚宁能看懂的深藏爱意。
“恭喜。”
傅周将沉甸甸的奖杯递到江晚宁手中,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低沉悦耳。
在众目睽睽之下,傅周极其自然地轻轻拥抱了一下江晚宁。
“谢谢傅老师。”江晚宁接过奖杯,回以傅周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这一幕被高清镜头精准捕捉,同步直播到千家万户。早已习惯他们关系好的粉丝和观众们激动不已。
【哭了!我的云墨!顶峰相见!】
【傅周颁奖给江晚宁!这安排太绝了!】
【拥抱了!他们拥抱了!虽然只是礼貌性的但我嗑死了!!】
【江晚宁笑得好开心啊!眼睛里都有光!】
【傅周看江晚宁的眼神……真的好温柔好骄傲!!】
【两年了!我的cp还是这么甜!这是怎样的神仙友谊(爱情)!】
这并非终点。
又过了一年,在一项更具分量的国际电影节颁奖礼上,江晚宁凭借那部史诗电影中的精彩表现,再次斩获最佳男配角奖。
这一次,没有傅周颁奖。但当江晚宁站在聚光灯下的领奖台上,手握奖杯,发表完例行的感谢词后,他并没有立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璀璨的灯光和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台下嘉宾席中,那个始终注视着他的身影。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奖杯,仿佛那是他此刻全部勇气和幸福的凝聚。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无比的坚定和赤诚: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他是我表演路上的导师,是我迷茫时的灯塔,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伴侣。”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江晚宁的目光牢牢锁定台下的傅周,脸上绽放出一个比获奖笑容更加明亮、更加纯粹、也更加勇敢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爱意,向全世界宣告:
“傅老师,”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传向无数屏幕前,“我喜欢你。”
“可以和我结婚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秒。
随即,全场哗然!所有的镜头,瞬间从江晚宁脸上,疯狂转向台下傅周所在的位置!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都因巨大的流量冲击而波动了一下。
微博,毫无悬念地,炸了。
服务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江晚宁求婚傅周#的话题后面,瞬间跟上了十个“爆“字!
而台下,被这枚直球砸个正着的傅周,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所占满。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亮得惊人,直直回望着台上那个胆大包天的小朋友。
他在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懊恼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被小朋友抢先了啊。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站起身,在无数闪光灯和镜头的聚焦下,在全世界或震惊或祝福的目光中,朝着他的光,他的奖,他永恒的归宿,稳步走去。
第238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斑驳地洒在虎族部落的空地上。江晚宁轻轻往下扯了扯围在身上的兽皮裙,遮住原本快要露出的白皙大腿根。
作为虎族部落下一任巫医的继承人,他正在部落后方最大的那块平坦石头上晾晒草药。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修长的手指拂过半干的叶片,依次整理。
这些知识由巫医代代相传——哪种草药能退烧,哪种可止血,哪种又能缓解疼痛。
江晚宁一边整理,一边在脑中梳理刚刚接收到的世界信息。
待整块石头铺满草药,江晚宁站起身,身后那条蓬松的、带黑色斑点的尾巴满意地轻轻一甩。
在这个世界,雌性通常保留部分兽类特征,而雄性则能完全化为兽形。
他从石头上轻盈跃下,正欲返回巫医的洞穴,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一头猎豹正全速奔来,金黄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流淌着健康的光泽。
尚未奔至跟前,猎豹便已化为人形,变成一位高挑精瘦的青年,朝江晚宁急切喊道:
“宁!巫医在吗?捕猎队捡到一个昏迷的雌性,快请他去看看!”
江晚宁脚步一顿,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主角受杨成羽登场了。
“巫医在族长那儿,你去找他。我先过去看看。”江晚宁语气平静。
猎豹青年一点头,再度化为兽形,转身朝族长的洞穴疾奔而去。
江晚宁转向部落前的空地走去,内心却思绪飞转。
这次他来到的是一个兽人世界,身份仍是男配,却带着几分反派色彩。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是一个原始兽人世界,没有男女,只有雄性与雌性。
雄性拥有人形与兽形,可自由转换,负责捕猎与防卫;雌性则保留部分兽类特征,大多体型纤细,力量较小,承担采摘、备食等事务。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杨成羽,是一名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大学生,洗澡时踩到肥皂滑倒,再睁眼便已身在兽人世界。
一醒来就看见一头淌着口水的大狗熊,当场吓晕过去,随后被外出捕猎的虎族队伍带回。
主角攻烬,是虎族部落最强的兽人,此刻正带领远游狩猎队外出,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储备食物。
至于江晚宁所继承的这具身体——宁,则是个复杂的角色。
他作为早已选定的巫医继承人,拥有稀有的肉食动物特征,因此在部落中一向备受爱慕与追捧。
可这一切,在杨成羽到来后彻底改变。
杨成羽起初无法接受穿越的现实,更难以应付兽人们直白热烈的求爱。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被兽人们的淳朴打动,真正融入了这里。
更关键的是,他带来了许多现代世界的知识与技能——发现新食物、改进建房方式、制作更舒适的衣物……
这些改变让虎族部落的生活质量显着提升,兽人们开始视他为兽神的使者,是带来希望的神使。
一时间,部落里大多数兽人都对杨成羽产生了爱慕之情。而此时,杨成羽已与主角攻烬互生好感,只差一层未捅破的窗户纸。
原主宁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明明自己曾是部落的焦点、巫医的继承人,却突然被一个外来者夺走所有光芒。
嫉妒在心中蔓延,最终,他将杨成羽骗出部落,推入了常有野兽出没的深坑。
当然,主角受不会这样轻易死去。烬及时赶到,救出了杨成羽,宁的阴谋也被当众揭穿。
愤怒的兽人们指责他企图害死神使、覆灭部落。族长念其曾是巫医继承人,且对部落有过贡献,未判处死刑,只将他驱逐出部落。
而柔弱的雌性宁,自然没能在野外存活多久……
“被野兽分食……”江晚宁打了个寒颤,甩甩头挥开那血腥的想象,“不行,不能再想这个。”
他加快脚步,炸了毛的尾巴在身后紧张摆动。
部落前的空地已围了不少兽人。江晚宁挤进人群,看见中央地上躺着个陌生身影——那是个雌性,或者说,按现代世界的说法,是个年轻男子。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白色织物,短小而紧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江晚宁认出那是现代世界的t恤。
几个雌性围在旁边低声议论:
“他穿的是什么皮毛?样子真怪。”
“皮肤好白,像是不常晒太阳。”
“身上的气味也陌生,不是附近任何部落的。”
江晚宁走近蹲下,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
呼吸虽弱,却还算平稳。这应该就是杨成羽了,那位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大学生。
“他头部受过撞击,但呼吸平稳,应该很快会醒。”
江晚宁站起身,尾巴轻轻摆动。
“准备些干净的兽皮和水,醒来后可能需要。”
“这雌性长得真奇怪,”旁边一个年轻的狼族雄性好奇地探过头。
“他的兽类特征是什么?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
江晚宁看向杨成羽光滑的皮肤和耳朵。确实,这位穿越者身上没有任何兽类特征。
“可能是罕见的隐性特征,”江晚宁谨慎地回答,“等巫医来了再仔细检查。”
话音刚落,老巫医便与族长一同匆匆赶来。
族长是位高大威武的虎族雄性,即便维持人形,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场。
老巫医则是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鹿族雌性,她的鹿角被精心雕刻,悬挂着各式草药袋与小骨饰。
“让我看看。”老巫医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江晚宁退到一旁,静静观察众人对杨成羽的反应。
兽人们对这位突然出现、样貌奇特的雌性充满好奇,几个单身雄性已毫不掩饰眼中的兴趣,低声讨论着这外来者的容貌。
在兽人世界,雌性稀少,每个适龄雌性都会受到众多雄性追求,而像杨成羽这样毫无兽类特征的稀有存在,自然激起更大关注。
江晚宁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原着中,宁的嫉妒正由此滋生。
就在这时,杨成羽眼皮轻颤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一个眼尖的兽人喊道。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兽皮上的人。
杨成羽眼神起初茫然,随后渐渐聚焦在围观的兽人们身上。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撕裂了部落的宁静。
杨成羽猛地坐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直到撞上一名兽人的腿才停下。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些半裸、健壮、带着鲜明动物特征的人,脸色苍白如纸:
“熊……熊说话了!你们是什么东西?!”
江晚宁注意到杨成羽说的是普通话,而在兽人们听来,那变成一种陌生却又能理解的语言。
“别怕,孩子。”老巫医温和地开口,缓缓靠近。
“你在森林里晕倒了,是我们部落的捕猎队将你带回。你来自哪个部落?为何独自出现在危险的森林外围?”
杨成羽呼吸急促,显然还未从震惊中恢复:
“部落?森林?我……我明明在洗澡啊,踩到肥皂……然后……”
他环顾四周,神情逐渐崩溃。
“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
族长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杨成羽:
“我是虎族部落的族长,烈。你安全了,但我们需要知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我们的领地上。”
面对族长威严的气势,杨成羽稍冷静了些,声音却仍发颤:
“我……我叫杨成羽,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怎么来的,醒来就在森林里,然后看见一头大熊……”他打了个哆嗦,“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兽人们交换着眼神。一个迷路的雌性,没有部落,没有记忆——这在兽人世界虽罕见,却非无先例。
通常,这样的雌性会被部落接纳,毕竟每一个雌性都是宝贵的资源。
“先让他休息吧。”老巫医作出决定。
“宁,带他去你旁边那个小洞穴,照顾他到恢复。”
江晚宁点头:“是,巫医。”
“跟我来。”江晚宁向仍坐在地上的杨成羽伸出手。
杨成羽警惕地看着他,目光在江晚宁的耳朵和尾巴上停留片刻:
“你……你也是……”
“我是宁,部落的下一任巫医。”
江晚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洞穴离这儿不远,你可以先休息,吃点东西。”
或许是江晚宁相对纤细的身形让他感到少许安心,杨成羽犹豫了一下,终究握住了伸来的手。
江晚宁拉他起身时,注意到杨成羽的手异常柔软——这在这个世界极为罕见,即便是雌性,也需参与采摘与劳作。
“你……你的耳朵和尾巴是真的?”
前往洞穴的路上,杨成羽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混杂恐惧与好奇。
江晚宁的尾巴不自觉轻晃一下:
“当然。我是雪豹族的雌性,保留部分特征很正常。倒是你……”他故意顿了顿。
“你没有任何兽类特征,实在罕见。你确定不是生病或受伤导致特征消退?”
杨成羽茫然摇头:“我从小到大都这样……”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似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正常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江晚宁带他来到部落居住区边缘的一处小洞穴。
这里原是储药之所,近日刚刚清空,正好适于临时安置。
“这儿有些基本的生活用具。”
江晚宁指向洞内的石床、兽皮和几只陶罐。
“晚些我给你送食物和水来。部落晚上会围着中央篝火聚餐,你若想参加,可以出来看看。”
杨成羽环顾这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居所,神情复杂。
“谢谢……我想先一个人待会儿。”
江晚宁点点头,退出洞穴。他站在洞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看来,这位直男大学生还没准备好面对穿越的现实。
第239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
江晚宁没有在洞外多留。
他转身走向部落的猎物分配区,从今日捕猎队带回的收获中领了一小份生肉。
鲜红的肉块尚带余温,正适合为虚弱的身体补充体力。
然后他又去储藏区取了一串红艳饱满的浆果,打了一陶罐清水,将这几样东西整齐放在杨成羽暂居的洞穴口。
“食物和水放在洞口了。”江晚宁朝内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抽泣声略微停顿。
江晚宁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今天还有任务——巫医洞穴里的止血草药已所剩无几,必须外出采集一些回来。
雪季的脚步渐近,山林间的风已带上丝丝寒意。
猎物将会越来越少,如今部落里的兽人们正轮番外出捕猎,为漫长的冬季储备食物。
江晚宁向老巫医说明后,便独自背着兽皮缝制的小包走出部落。
“要不要叫个兽人陪你去?”
老巫医那双温和的鹿眼望着他,目光中透着关切。
“不必,”江晚宁摇头,“我一个人更快。”
老巫医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些回来,天黑前一定要回到部落。”
江晚宁点头应下。
他拒绝陪同自有缘由。这些兽人脑子里除了填饱肚子,便是求偶与交配。
尽管他们从不强迫单身雌性,可一旦有了心仪对象,便会整日围着对方打转,用各种方式热情示好。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江晚宁已见识过太多这般场面。
若真带个兽人同行,别说采药,光是应付那些直白又热烈的追求就足够令人头疼。
倒不如独自行动,效率更高些。
江晚宁一边在山林间轻巧穿行,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
其实他坚持独自外出还有另一层考量——他想试着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部落目前能长期储存的食物实在太少。雪季一到,猎物稀少,每年都会有族人饿死。
若是能找到像红薯、土豆那般既能饱腹又可久存的作物,虎族部落这个冬天或许能好过一些。
自然,江晚宁并非盲目寻找。他让系统369协助扫描,效率已提高不少。
可惜自来到这世界起,他们几乎将部落外围允许雌性活动的区域都寻遍了,却始终一无所获,仅发现些有药用价值的植物。
这次也不例外。
江晚宁蹲在一处岩边,小心挖出几株止血草,抖去根部的泥土,放入兽皮包中。
他动作熟练而迅捷,雪豹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以保持平衡,双耳则机警转动,捕捉林间每一丝异响。
【369,扫描周围百米内有无可食用块茎植物。】
【扫描中……未发现符合描述的作物。检测到三处常见草药聚集点,坐标已标记。】
江晚宁轻叹一声,那条蓬松的长尾烦躁地甩动起来,拍打在身旁的灌木丛上。
真是见鬼了。原着里杨成羽随便在林子里走一圈就能发现芋头、野薯,还能认出各种可食的菌类。
怎么轮到他,找了半年却连点影子都没有?
难道就因为他是下一任巫医,便只能找草药不成?这小世界倒还挺有原则。
江晚宁撇撇嘴,不甘心地环顾四周。
天色渐暗,林间光线开始稀疏。
该回去了,再不返程,便得赶夜路。
部落外围虽无大型猛兽出没,可夜晚对一个雌性来说仍不安全,何况老巫医肯定会担心的。
他最后望了一眼郁郁葱葱的山林,终究转身踏上归途。
兽皮包已装得鼓鼓囊囊,里面满是止血草、消炎叶和一些用于退烧的树皮。
江晚宁脚步轻快,雪豹的种族天赋让他在山间行走如履平地。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晚上吃什么。
正想着,部落的木栅大门已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一阵喧嚷声从部落内传来。
到不是吵架,反而透着欢快的语调,隐约还能听见笑语与欢呼。
发生什么事了?江晚宁心生好奇,加快了步伐。
穿过大门,只见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猎物和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兽人们。他这才恍然:
啊,是远游捕猎队回来了。
江晚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欢腾景象。
归来的兽人们风尘仆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显然此次收获颇丰。
猎物堆中有好几头羚羊,还有一种类似野牛的动物。
江晚宁记得那肉格外鲜美,火上烤熟后只需撒一把盐,油脂香气便能飘出老远。
他正想着待会儿去领自己的份额,再从369那儿兑换些烧烤料悄悄开个小灶,馋的口水都快出来时——
“我受伤了,有草药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从头顶传来。
江晚宁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身,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后,逆着夕阳余晖,轮廓被镶上一圈金边。
那是个虎族雄性,身高足有两米有余,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古铜肤色下起伏如峦。
他只在下身围了块简朴兽皮,周身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与汗意,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新鲜的伤痕——从左额角斜划至颧骨,皮肉外翻,血迹已半干。
伤口虽不深,但若处理不当,很可能会留下疤痕。
江晚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他认得这双眼睛。
深邃的琥珀色,瞳孔在光线变幻中微微收缩,那锐利而野性的目光,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回应。
烬。
虎族部落最强的兽人,原着中的主角攻。
江晚宁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一撞。他强作镇定,雪豹的尾巴却不自觉地微微炸毛。
“有,”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巫医洞穴里有处理伤口的药。跟我来。”
烬点了点头,未再多言,随在他身后。
江晚宁领他穿过欢腾的人群,兽人们瞧见烬脸上的伤,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却无人上前打扰。
在部落里,受伤的兽人寻巫医治疗是天经地义之事。
“烬这次又猎到了最大的那头野牛!”
“听说他们遇上了狼群,打了一场才脱身……”
“难怪受伤了……”
零碎的议论飘入江晚宁耳中。他不露声色地加快脚步,将烬带到巫医洞穴前。
“在此稍候,我去取药。”
他步入洞穴,老巫医不在。江晚宁轻车熟路地找出清洗伤口的药水、止血的草粉与用于包扎的干净兽皮条。
当他抱着这些东西回到洞口时,烬正倚在外面的岩壁上,闭着眼,似有些疲惫。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侧脸,那道伤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坐下吧,”江晚宁道,“伤口需清洗。”
烬睁眼,依言在一块平整的石上坐下。
他身形实在高大,即便坐着,江晚宁也并未比他高出多少。
距离拉近,江晚宁更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混杂的气息——汗味、尘土、血腥,以及属于强大掠食者的某种压迫感。
他定下心神,用浸了药水的软布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
“怎么伤的?”江晚宁问道,声音放得轻缓。
“狼群的爪子,”烬简短答道,目光始终落在江晚宁手上。
“三只一同扑来,躲开两只,第三只的爪尖擦到了。”
江晚宁颔首,手上动作未停。药水渗入伤口,烬的肌肉微微绷紧,面上却无半点表情变动。
真是能忍。江晚宁暗想。
他仔细清洗完伤口,撒上止血草粉,再用兽皮条小心包扎。
整个过程烬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洞内跳跃的火光。
“好了,”江晚宁退开一步。
“伤口不深,但这两日最好别碰水。明日再来换一次药,应不会留疤。”
烬抬手轻触包扎好的伤处,随即起身。
“多谢,”他道,嗓音依旧低沉。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身后的尾巴。
这注视让江晚宁生出几分微妙的不自在,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烬已转身。
“这份帮助我会记得,”他说,“作为回报,你可从我的猎物份额中任选一份。”
说完也不等江晚宁回应,他便迈开长腿,朝空地上的人群走去。
江晚宁立在原处,望着那高大背影融入暮色与火光之中,心绪复杂。
片刻后,他摇摇头收拾好草药,回到洞穴内。
外头的喧闹声愈来愈响,捕猎队满载而归,今晚部落必定举行庆祝。
江晚宁原本打算悄悄开小灶的念头彻底落空。
这类集体活动,身为巫医继承人,他必须出席。
他轻叹一声,理了理身上的兽皮裙,又摸了摸耳朵与尾巴,确认整洁后,方步出洞穴。
空地上已燃起巨大的篝火,跃动的火光照亮一张张欢欣的面容。
兽人们将猎物的肉分割开来,架在火上烤制,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江晚宁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不觉在人群中游移。
他先看见杨成羽被几个雌性围在中间,脸上仍带着惶惑不安的神情,却已换上了部落提供的兽皮衣物。
他正小口吃着递来的烤肉,眼睛不时瞟向四周,显然尚未适应这般环境。
接着江晚宁看见了烬。
这位虎族最强的兽人正坐在族长烈身旁,二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烬脸上的兽皮绷带在火光下十分显眼,不少雌性偷偷望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与倾慕。
这倒也理所应当。烬不仅是部落最强的战士,容貌亦极其出众,加之那份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强大气场,在部落里无疑是极受青睐的配偶人选。
原着中,杨成羽起初畏惧烬,后来却渐渐被他的强悍与保护欲打动,最终二人相守。
那么现在呢?江晚宁咬了一口分到的烤肉,味同嚼蜡地咀嚼着。
正思忖间,族长烈站起身来。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
“今日是个好日子!”烈洪亮的嗓音响彻空地,“远游捕猎队满载而归,为我们带来了足以度过大半个雪季的猎物!让我们感谢烬与其队员们!”
欢呼声起。烬起身,向族人们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在火光中却显得柔和了些。
“同时,”烈继续道,“我们部落今日还迎来一位新成员——羽!”
所有目光齐转向那位不知所措的穿越者。杨成羽僵在原地,手中的烤肉险些跌落。
“他是位迷途的雌性,无部落,无记忆。依循传统,我们虎族部落将接纳他。从今起,他便是我们的一员!”
掌声与欢呼再次响起。兽人们以热情的目光注视杨成羽,几个单身雄性已开始跃跃欲试。
江晚宁瞧见杨成羽面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是窘地低下头,不敢看周遭的人。
接下来便是欢庆时刻。兽人们享用美食,一些年轻的雌性与雄性围着篝火跳起简朴的舞蹈,鼓声与歌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江晚宁安静进食,默默观察着。他看见老巫医走到杨成羽身边,温和地同他说着什么;看见几个雌性好奇地轻碰杨成羽的衣物,问他原先的部落是何模样。
江晚宁收回视线,盯着手中啃了一半的骨头。油脂凝在其上,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宁?”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晚宁抬头,见一位年轻的狼族雄性站在面前,手中捧着一块烤得金黄的肉,脸上绽着灿烂笑容。
“这是今日最嫩的一块羚羊肉,给你。”狼族雄性将肉递来,双耳兴奋地轻抖,“我特意留的。”
江晚宁认出对方——青,一个曾对他表示好感的单身雄性。
依兽人世界的习俗,向心仪的雌性分享食物是最基本的求爱方式之一。
“谢谢,”江晚宁礼貌地接过,却未立刻食用,“但我已饱了。”
青的眼神黯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那明日我去采你最爱的红浆果!我发现在西边山谷里有一大片——”
“青,”江晚宁打断他,声音虽温和,却不难听出其中暗含的拒绝,“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巫医之术,暂时不会考虑结伴侣的事情。”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得体的回绝方式。
在兽人世界,雌性虽有择偶之权,但直白粗暴的拒绝仍可能伤及对方自尊,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青的尾巴垂了下来,却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你如果需帮忙采集草药,随时可以找我。”
说罢,他有些失落地离去。
江晚宁轻轻叹息。这般场景他已经历过不少次,但每次回绝,仍觉几分压力。
他起身准备离开篝火旁,寻个清静处独自待一会。刚转身,却险些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
江晚宁后退半步,抬起头。
烬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他身后,正垂眸看他。
虎族兽人的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篝火的光在他身后跃动,使其面容半明半暗。
第240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
江晚宁的后背几乎能感受到篝火传来的热度,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这个高大的虎族兽人身上。
这、这又是来找他的?
江晚宁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甩动了一下。他已经注意到周遭一些兽人投来的目光,正悄悄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在这个小部落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众人的眼睛,更何况是烬这样备受瞩目的存在主动接近某个雌性。
就在江晚宁思索该如何开口时,烬伸出了手。
那只手宽大而骨节分明,指节处有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茧子。此刻,他手中正托着一大块新鲜的肉。
那肉颜色鲜红,纹理清晰,脂肪如同雪花般均匀分布在鲜红的肌肉纤维之间,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说好给你的。”烬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江晚宁的目光瞬间被那块肉吸引住了。他认出来,那是今天猎物堆里那种类似野牛动物的肋排部位——小排。
这个部位的肉脂肪分布极为均匀,肉质嫩而不柴,是烧烤的上佳选择。
他原本准备好的婉拒之词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江晚宁盯着那块肉,自以为隐蔽地咽了咽口水,才迟疑地确认。
“给我的吗?”
他的视线从肉上移开,抬头看向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深邃,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
江晚宁注意到,当自己问出这句话时,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烬又将手往前递了些许:“这是我的谢礼。”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江晚宁的心理防线。人家都说是谢礼了,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他迅速在心中说服自己。
美食当前,何况是这么优质的肉。
“那……谢谢。”江晚宁伸手接过那块肉。
入手沉甸甸的,肉质冰凉而富有弹性,新鲜的血液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食动物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江晚宁一眼,便转身重新融入了庆祝的人群中。
江晚宁捧着那块肉站在原地,内心既满足又有些复杂。
他没注意到的是,这一简单的交接过程,落在一旁有心人眼中,却完全变了意味。
青站在篝火的另一侧,手中的烤肉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灰色的狼眼紧紧盯着江晚宁接过烬手中的肉,看着两人短暂交谈后江晚宁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欣喜神情。
原来宁也喜欢烬啊。
这个认知让青的心沉了下去。他头顶那对一直精神竖立的灰色狼耳缓缓塌了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
是了,烬是部落里最厉害的兽人,每次狩猎都能带回最多的猎物,力量强大,战斗时勇猛果敢。
任何一个雌性若能成为烬的伴侣,定然会被保护得很好,永远不必为食物担忧。
宁会喜欢他,也是应该的。
青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智抚平心中的失落。可胸腔里那股闷闷的钝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在去年的丰收祭上,宁作为下一任巫医的继承人,正协助老巫医分发预防风寒的草药。
夕阳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和那对毛茸茸的雪豹耳朵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从那一刻起,青就知道自己沦陷了。
这半年来,他努力在宁面前表现自己:采摘最甜的浆果送去,帮忙搬运沉重的草药筐,甚至学着辨认几种常见的药草。
虽然宁始终保持着礼貌而温和的距离,但青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久一点,或许就能打动对方。
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青苦笑着摇摇头,将手中冷掉的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肉已经失去热度,油脂凝固在表面,口感变得腻人,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不止青,篝火周围不少兽人都注意到了那一幕。
兽人世界的社交规则简单而直接:雄性向雌性分享自己猎获的食物,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求爱方式之一。食物的分量、质量,往往代表着雄性的实力与诚意。
而烬,作为部落最强的战士,竟然主动向宁分享猎物,这还是头一遭。
“你们看到了吗?烬给宁送肉了!”
“看到了看到了,那么大一块肋排,是今天最好的部位之一。”
“我之前还以为烬对哪个雌性都不感兴趣呢,原来早就看中宁了。”
“不过也不奇怪,宁可是雪豹族的雌性,又是下一任巫医,和烬确实相配。”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烬之前可从来没有对任何雌性表示过兴趣。”
“也许是因为宁也很特别?我听说他采集草药的技巧连老巫医都称赞呢。”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雌性们尤其关注这件事,不少人对烬给江晚宁送猎物这件事感到惊讶甚至有些躁动。
要知道,部落里倾慕烬的雌性不在少数——他强大、英俊,虽然沉默寡言,但正是这份冷峻反而增添了他的魅力。
曾有大胆的雌性公开向烬示好,却都得到了礼貌而坚决的拒绝。
久而久之,兽人们私下里开始猜测,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心早已有所属。如今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在大部分兽人和雌性心中,已经默认了一个结论:烬这是在向宁求爱,而宁接受了烬的猎物,这意味着两人很快会成为一对。
然而,并非所有族人都乐于接受这个结论。
在篝火较远的角落,溪紧紧攥着手中的骨制酒杯,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是族长烈的独女,继承了父亲虎族的血脉,拥有漂亮的金黄色毛发和矫健的身姿。
在部落里,溪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不仅因为她是族长的女儿,更因为她本身也是出色的雌性,力量在雌性中数一数二,狩猎技巧甚至不输一些普通雄性。
而烬,是她早就认定的伴侣人选。
从少女时期第一次看到烬独自拖回一头成年野牛开始,溪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上移开。
她努力学习战斗技巧,努力变得更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烬的身边,成为配得上他的雌性。
她私下里向父亲透露过心意,烈虽然没明确表态,但也未曾反对。
可现在,烬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那个雪豹族的雌性示好!
溪愤愤地盯着篝火对面那两个身影,虽然烬已经离开,但宁还捧着那块肉站在原地,脸上那种满足的神情让她胸口发闷。
她一把拽起脚边的一丛杂草,狠狠地揉碎,草汁染绿了她的指尖。
宁有什么好?不过是个只会摆弄草药的雌性,瘦瘦弱弱的,连只兔子都未必抓得住。
烬需要的应该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伴侣,一个能在危险时保护自己、能助他一臂之力的雌性,而不是一个需要时时保护的弱者。
溪不想再看见那边的景象,猛地起身,将骨杯重重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转身就要离开。
“溪,你怎么走了?庆祝还没结束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溪转头,看见鬣狗兽人斑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斑的兽形是斑鬣狗,人形时也保留着一些特征:略微前倾的肩背,宽大的下颌,还有那双总是透着几分讨好和算计的眼睛。
他追求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溪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滚开。”溪冷冷吐出两个字,继续向前走。
斑被吼得一愣,却并没有退缩,反而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追了上去。
“溪,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那里有今天刚摘的甜果,要不要……”
“我说滚开!”溪猛地转身,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细线,属于猛虎的威压让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别再跟着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洞穴方向走去,尾巴在身后愤怒地甩动着。
斑站在原地,看着溪远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小跑着追了过去。
他知道溪现在心情不好,但这正是表现的机会——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体贴,总有一天溪会看到他的好。
一旁坐着的杨成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起头朝溪和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他只看到两个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个似乎怒气冲冲,另一个则紧追不舍。
杨成羽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嚼着分到的烤肉。
这肉烤得外焦里嫩,洒了些许粗盐调味,若在现代社会,或许能算得上原生态美食。可对此刻的杨成羽来说,任何珍馐都味同嚼蜡。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浴室摔倒,到醒来见到会说话的大熊,再到被带到这个全是半人半兽的原始部落。这一切都太荒诞了,荒诞到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可口中烤肉粗糙的纤维感,鼻尖萦绕的烟火气,周围那些真实无比的交谈声、笑声、鼓声,都在无情地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一个有兽人的原始世界。
这个认知让杨成羽的胃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咽下口中的食物,却觉得那块肉堵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他端起旁边装着清水的陶碗,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将食物冲下去。
就在他放下陶碗,准备继续和那块烤肉奋战时,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杨成羽缓缓抬起头。
一个宛如铁塔般的身影立在他面前,挡住了篝火大半的光亮。
那是个兽人,身高比杨成羽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夸张,即使坐着,杨成羽也需要极力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这个兽人长相极为硬朗,面部线条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像是用斧头劈砍出来的一般刚硬。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岩石,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那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勋章般烙印在他身上,诉说着无数次战斗的过往。
杨成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忽然安静的周遭显得格外清晰。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冷汗,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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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晚宁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洞穴。
他将烬给的那块肋排肉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的扁平石板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篝火的余光,仔细端详着这份谢礼。
肉质确实上乘。脂肪如同细密的雪花,均匀地渗透在鲜红的肌肉中,形成漂亮的大理石纹路。
这样的肉,无论是烤还是煎,都会在高温下融化脂肪,浸润肌肉,产生极致的香气和嫩滑口感。
江晚宁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他决定了,明天一定要好好享用这份美味。
第241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4
晨光微熹,虎族部落从沉睡中苏醒。
江晚宁在自己的小洞穴里睁开眼,习惯性地先伸了个懒腰,那条毛茸茸的雪豹尾巴在兽皮毯子上扫了扫。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捕捉着洞外传来的清晨声响。
远处有幼崽的嬉闹声,雌性们准备早饭的动静,还有雄性们集结准备捕猎的低沉交谈。
他翻身下床,走到洞穴角落的石盆边,用昨晚存好的清水简单洗了把脸。
然后拿起一根细小的一头被嚼软的灌木枝,开始仔细地清洁牙齿。
洗漱完毕,江晚宁开始穿戴。他从石床旁拿起那件熟悉的兽皮裙。
这是用柔软的山羊皮鞣制而成的,边缘用细骨针缝得相当平整。
他仔细地将兽皮围在腰间,用一根坚韧的草绳系紧,确保不会在活动中松脱。
接着,他拿起一块略小的兽皮,这是用来裹胸的。
虽然作为雌性,部落对这方面的穿着并没有严格要求,但江晚宁还是保留了现代人的习惯,总觉得这样更自在些。
穿戴整齐后,江晚宁用手指蘸了些清水,小心地将睡乱的银白色发丝理顺。雪豹耳朵上的绒毛也需要特别梳理,那些细软的白色短毛如果打结了会很不舒服。
尾巴是打理的重点。江晚宁转过身,将尾巴拉到身前,用骨梳一点点理顺上面的毛发,直到整条尾巴看起来蓬松柔顺。
尾巴尖上的黑色斑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落在雪地上的墨点。
打理完毕,江晚宁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推开挡在洞口的兽皮帘子,走了出去。
清晨的部落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太阳刚升起不久,金色的光芒洒在木栅和洞穴上,给整个部落镀上一层暖色。
江晚宁朝部落广场走去,那里已经有兽人聚集。今天的捕猎队正在清点人数,准备出发。
带队的是翎,一个鹰族兽人,他最擅长高空侦查,能精准发现猎物的踪迹,捕猎本领在部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江晚宁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与翎不算熟,只是点头之交。
他注意到今天的捕猎队规模不小,大约有十五六个雄性,这说明他们打算去较远的地方,争取带回更多猎物。
雪季的脚步越来越近了,空气中已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意。
远游队昨天带回来的那些大型猎物,大部分都会被制成腌肉储存起来,作为冬季的主要食物来源。
但在大雪封山之前,部落仍需每日外出捕猎,以补充日常消耗。
江晚宁继续朝老巫医的住处走去。
途中,他经过部落后方的一片空地,那里有几个年长的族人正在处理昨天的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盐巴的气息。
他看见鹿族的老雌性云婆婆正用石刀熟练地剥下一张羚羊皮,手法娴熟,几乎不损伤皮质。
旁边熊族的石大叔则将剥好的肉块放入清水桶中漂洗血水,然后捞出来,用粗盐仔细涂抹每一寸表面。
这些工作繁琐但重要。处理好的兽皮经过鞣制,会成为冬季保暖的衣物和被褥。
而腌肉则能保存数月不坏,是部落度过漫长雪季的关键储备。
江晚宁没有打扰他们,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老巫医的洞穴前。
“巫医,早上好。”他掀开洞口的兽皮帘,探头进去。
洞穴内弥漫着草药的清香。老巫医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前,用石臼研磨着什么。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鹿角上挂着的草药袋轻轻晃动。
“宁来了。”老巫医露出慈祥的笑容,“来得正好,帮我整理一下这些刚晒干的止血草。”
江晚宁应了一声,走到角落的一堆草药前蹲下,开始仔细地将它们分类捆扎。
“巫医,眼看雪季就要到了,您看哪些草药需要多准备一些?”江晚宁一边整理一边问道。
老巫医停下手中的动作,思索片刻。
“退烧的银叶草、治冻疮的冰苔、还有防风寒的姜根,这几样要多备。去年雪季长,不少族人染了风寒,银叶草差点不够用。”
江晚宁认真记下。他知道,在缺乏现代医疗的兽人世界,这些看似简单的草药可能就是救命的关键。
“对了,”老巫医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有外出的采摘队,要去北边的河谷地带,那里有些草药长得好。你要不要去?有兽人陪同,安全些。”
江晚宁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期待的机会!
部落平常允许雌性活动的区域他几乎都找遍了,始终没发现什么可长期储存的新食物。
而北边的河谷他还没去过,那里水源充足,土壤肥沃,说不定真能找到些什么。
“去,当然去!”他立刻回答,“我还想带羽一起去,他刚来部落,多熟悉环境也好。”
老巫医点点头:“也好。那孩子昨天吓坏了,今天看着平静了些。你多照应他。”
“我会的。”
整理完草药,江晚宁向老巫医道别,转身就朝杨成羽暂住的小洞穴走去。
洞穴位于部落居住区的边缘,相对安静。江晚宁走到洞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还伴随着轻微的叹息。
看来杨成羽已经醒了,而且情绪比昨天稳定些。
“羽,你在吗?”江晚宁朝洞内喊道。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有些迟疑的回应:“在……在的。”
片刻后,兽皮帘被掀开,杨成羽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无袖皮褂和及膝的兽皮裙,露出纤细的手臂和小腿。
没有兽类特征的他,在这群半人半兽的部落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晚宁注意到杨成羽的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完全恐慌,多了几分认命的疲惫。
“今天有外出的采摘队,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江晚宁开门见山地问。
杨成羽愣了愣,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对这个陌生世界仍然充满恐惧,对离开相对安全的部落更是本能地抗拒。
见他没有立刻答应,江晚宁接着道:“雪季快到了,大家都想着多储存一点过冬的食物,否则很难熬过漫长寒冷的天气。”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杨成羽的表情变了。
他确实需要思考这个问题。昨天族长虽然宣布接纳他为部落成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白吃白喝。
今天早上醒来后,他在洞穴里坐了很久,思考自己的处境。
这个部落有明显的分工和分配制度。每个人都必须参与劳动,才能获得相应的食物份额。
他昨天分到的烤肉,就是因为他昏迷初醒的特殊情况。但从今天开始,如果他不能为部落做出贡献,恐怕连基本的食物都难以保证。
而冬天……杨成羽虽然来自现代城市,但也知道原始社会的冬季意味着什么。
食物短缺、严寒、疾病——任何一样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没有厚实的皮毛,没有强壮的身体,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如果不提前准备,雪季来临后他恐怕凶多吉少。
几乎是没有多思考,杨成羽就做出了决定。
“我去。”
江晚宁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点点头。
“那走吧,采摘队应该快集合了。”
两人一同朝部落广场走去。途中,江晚宁简单向杨成羽介绍了采摘队的情况。
“今天去的北边河谷,来回大约要大半天。采摘队通常由雌性组成,但会有几个雄性陪同保护。到了那里,大家会分散开寻找可食用的植物、浆果和块茎,你也可以找找看有没有认识的植物。”
“认识的植物?”杨成羽苦笑道,“我只认识菜市场里摆好的蔬菜。”
“那就多观察。”江晚宁说,“注意植物的叶子、果实、根茎,如果看到眼熟的,可以问我或者其他人。记住,不确定能不能吃的东西,千万不要乱尝。”
杨成羽点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当他们到达集合点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雌性,大多背着兽皮编织的篮子或袋子。
江晚宁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兔族的白、羊族的绵绵、鹿族的芽,还有几个其他部族的雌性。
“宁来了!”
眼尖的白第一个发现他们,挥了挥手。
江晚宁带着杨成羽走过去,向众人打招呼。
“大家早。这是羽,今天跟我们一起出去。”
雌性们好奇地打量着杨成羽。经过一夜,部落里关于这个无特征雌性的讨论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对他充满好奇。
“你就是那个从很远地方来的雌性?”羊族的绵绵眨着大眼睛问道,“你原来部落是什么样的?”
杨成羽被问得一愣,支吾道:“很……很不一样。没有兽类特征,大家都长得差不多。”
“那多没意思啊!”一个松鼠族的雌性甩了甩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尾巴多可爱,还能保持平衡呢。”
众雌性笑了起来。杨成羽有些尴尬,但也能感觉到这些笑声中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和友善。
江晚宁适时解围:“好了,大家别围着他看了。羽刚来,还不习惯。今天去河谷,大家多照顾他一点。”
“放心吧宁,有我们在呢。”
白拍着胸脯保证,她头顶的长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江晚宁笑着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本能地转头,朝视线的方向看去。
在人群的另一侧,溪正冷冷地盯着他。这位族长之女今天穿着一身精致的鹿皮衣,金色的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额头上戴着一串小巧的骨饰。
她的站姿挺拔,带着一种天生的高傲,那双琥珀色的虎眼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敌意。
江晚宁心里一突。他自问与溪并无过节,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为什么对方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在他疑惑时,白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烬昨天晚上跟你求爱被溪看见了,你最好躲着她一点,她现在看你很不顺眼呢。”
江晚宁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求爱?求什么爱?烬跟他求爱?什么时候?
他的反应太过茫然,引得周围几个雌性都凑了过来。
羊族的绵绵掩嘴轻笑:“宁,你还装傻呢。昨天烬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送肉了吗?那么大一块肋排,是最好的部位之一。这不是求爱是什么?”
“就是,”松鼠族的雌性接过话头。
“烬可是部落最强的兽人,他从来没给任何雌性送过猎物。昨天他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兔族的白也煞有介事地点着头:“而且你接受了。按照部落的规矩,接受雄性的猎物,就是同意他的求爱。宁,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江晚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雌性,再看看身边同样茫然的杨成羽,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是,等等——
昨晚烬给他肉,明明说的是谢礼,感谢他帮忙处理伤口。怎么到大家嘴里,就变成求爱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所有雌性都一脸我们都懂的表情看着他,已经认定了这件事。
羊族的绵绵甚至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肩膀,调侃道:
“不过也是,烬那么厉害,长得又好看,部落里喜欢他的雌性可多了。宁你能被他看上,真有福气。”
江晚宁:“……”这福气我不敢要啊。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只是正常地帮人处理伤口,然后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收了谢礼,怎么就变成同意求爱了?
更麻烦的是,看溪那个眼神,显然是信以为真,而且因此记恨上他了。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越是解释越可能显得心虚。
而且烬昨天那举动,在旁人看来确实容易误会。
但他和烬真的没什么啊!况且昨天烬都没多跟他说几句话!
“我和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江晚宁最终还是开口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他只是感谢我帮他处理伤口,那是谢礼,不是求爱。”
“真的吗?”白怀疑地看着他,“可是烬以前受伤,从来不会特意找哪个雌性处理伤口,更不会送谢礼。昨天他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诶。”
“那是因为我当时刚好在附近,”江晚宁辩解道,“而且我是巫医继承人,处理伤口是我的职责。”
几个雌性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不信。
江晚宁心里哀叹一声,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了。
他只能祈祷这谣言别传到烬的耳朵里,否则那场面想想就尴尬。
第242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5
就在外出的雌性们差不多到齐,叽叽喳喳讨论着今天的采摘目标时,五个高大的雄性兽人从不远处大步走来。
原本还因为求爱误会而带着几分不善气息的溪,在看清跟在为首者身旁的那个兽人时,眼睛骤然亮了一瞬,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甜美的期待。
她脚步轻快地迎上前几步,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度,唤道:“烬!”
这一声呼唤,成功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兽人的注意力。
溪的目光紧紧锁在烬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你也在护卫队吗?”
周围的年轻雌性们看到溪这副主动又带着点娇怯的模样,再联想到昨天篝火晚会上烬对江晚宁的特殊表示,瞬间嗅到了大戏的味道。
一双双或好奇、或兴奋的眼睛,齐刷刷地从溪和烬身上,转向了队伍后方的江晚宁。
连刚刚搞清楚部落里送肉即求爱这条潜规则的杨成羽,都忍不住跟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了身边这位绯闻主角。
他心里暗自咂舌:嚯,这当面撬墙角啊?兄弟,这你他妈能忍?
虽然自己对烬抱有恐惧,但也不妨碍他瞬间代入了一些奇怪的剧本。
江晚宁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视线,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那条蓬松的尾巴尖都不自觉地僵了僵。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当作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些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微微侧头看向正盯着自己的杨成羽,语气如常地问:
“怎么了?”
“呃!”正在暗暗吃瓜却被当事人抓个正着的杨成羽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干笑两声:“没、没什么啊,哈哈。”
他眼神飘忽,试图找点别的东西看看以掩饰尴尬。这一瞟,恰好对上了一双正望向这边的熊眼。
是那个灰熊兽人!昨天篝火晚会上,就是这个像小山一样的家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陶碗扔出去!
杨成羽的脸“唰”地一下就变了,几乎是本能地小幅度挪动了两步,将自己瘦削的身体尽可能多地藏在了江晚宁的身后,挡住那道让他心慌的视线。
他这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躲避动作,自然被近在咫尺的江晚宁看了个透彻。
江晚宁微微挑眉,顺着杨成羽刚才看的方向望去,正好与那位灰熊兽人——岩,对上了视线。
岩似乎也注意到了杨成羽的躲避,那张憨厚的熊脸上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和局促,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默默移开了目光。
嗯?岩这是……
江晚宁若有所思。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原着里提到,最初发现并捡到昏迷的杨成羽的捕猎小队里,就有岩。
而且好像就是岩那过于热情的探视把刚醒来的杨成羽又给吓晕了过去。
看眼下杨成羽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和岩那失落的表情,两人之间,应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点有趣的交集。
不等江晚宁深思这其中的细节,前方传来溪带着一丝急切和委屈的追问。
“烬,在你眼里,我难道还比不上宁吗?为什么你要选他做伴侣?”
这话问得直白又大胆,瞬间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队伍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兽人,无论是雌性还是担任护卫的雄性,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在溪、烬以及后方无辜被卷入的江晚宁之间来回逡巡。
烬的脚步并没有因为溪的拦路和质问而停顿。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扫视着队伍,确保人数和状态,溪的话传入耳中,他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选宁做伴侣?什么时候的事?
但烬对溪这种纠缠不休、自说自话的行为早已烦不胜烦。
他停下脚步,目光都没有真正落在溪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上,只是冷着声音,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四个字:“与你无关。”
这回答,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
一向心高气傲、作为族长之女备受追捧的溪,顿时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扎得她浑身难受。她可是溪!虎族部落最出色的雌性之一,多少兽人追求她她都看不上!
她的一颗心全系在烬身上,努力变得更强,就是为了能配得上他,可他……他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地对待她!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对江晚宁陡然加剧的嫉恨,瞬间淹没了溪。
她金色的瞳孔收缩,胸膛起伏,还想再说些什么挽回颜面--
烬却已经不再给她机会,他转头对侧前方正因杨成羽的躲避而有些走神的灰熊兽人说道,“岩,你来带队。”
“啊?哦!好的,烬!”
岩回过神来,连忙应声,脸上露出被委以重任的郑重。
烬没有再看僵在原地的溪一眼,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队伍的后方走去。
他步幅很大,几步就越过了中间那些因为看戏而自动让开道路、眼神闪闪发光的雌性们。
白的兔子耳朵兴奋地抖了抖,冲着身旁的绵绵疯狂挤眉弄眼。
绵绵则偷偷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呆站在队伍前方、背影僵硬的溪,被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沉冰冷的气息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转回头,对着白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太明显,小心被记恨。
江晚宁只觉得那道原本就如刀子般刮在他身上的视线,在烬走向后方之后,变得更加锋利和怨毒了,几乎要实质化。
他头顶的耳朵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耳尖的绒毛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微微炸起。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烬不理她关我什么事?这仇恨转移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明明是你自己凑上去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碰了钉子,怎么账全算我头上了?
江晚宁能清晰感觉到溪盯着自己的目光,反复凌迟着他,像是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把他那身雪白的皮毛扒了。
连躲在他身后的杨成羽都感受到了这股如有实质的敌意,他缩了缩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吐槽:
“……真不愧是母老虎啊,这眼神,吓死人。”
他虽然害怕岩那种体型的,但对溪这种充满攻击性的怒火,同样感到心悸。
这时,烬已经走到了队伍中后段。他的到来,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雌性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敬畏地看着他。烬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正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扰的江晚宁身上。
“人齐了么?”烬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负责清点人数的雌性连忙回答:“齐了,烬,可以出发了。”
“嗯。”烬颔首,转而看向江晚宁。
“你,”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称呼,“宁,跟紧队伍,河谷边缘有时会有小型掠食兽出没。”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护卫提醒,但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从他嘴里专门对江晚宁说出来,在旁观的兽人们眼中,无疑又坐实了特殊关照的猜测。
江晚宁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只能礼貌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提醒。”
烬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队伍最后方护卫的位置。
前方的岩已经大声招呼起来:“大家跟紧我,注意脚下!出发了!”
采摘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着部落北方的河谷地带行进。
溪僵立了片刻,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终究还是咬着牙,转身快步走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紧紧跟在岩的身后,只是她的背挺得笔直,拳头攥得死紧。
队伍在沉默而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前行了一段。离开了部落居住区,进入林木渐密的野外,大家的注意力才逐渐被周围的环境所吸引。
为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再成为目光焦点,江晚宁有意走在队伍中后段靠边的位置,杨成羽自然也紧跟在他身旁,依旧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原始世界。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清新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四个护卫兽人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烬则如他所说,不远不近地坠在最后,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丛林,警戒着任何可能的风险。
他的存在感极强,即使沉默不语,也像是一座沉稳的山岳,让人莫名安心,同时也带来无形的压力。
江晚宁能感觉到,尽管大家开始专注于赶路和观察环境,但仍有一些隐晦的视线时不时飘向他,以及他身后的烬。
他只能尽量无视,将注意力放在辨认沿途的植物上,偶尔低声向好奇张望却又不敢远离他的杨成羽介绍一些常见的、无毒的浆果或可食用的嫩叶。
杨成羽听得心不在焉,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用来提防走在侧前方不远处的那个灰熊兽人岩了。
岩似乎总想找机会回头看看,或者放慢脚步靠近一些,但每次他一有动作,杨成羽就如受惊的兔子般立刻躲到江晚宁另一侧,或者低头假装研究脚边的石头,让岩只能讪讪地转回去,背影看起来有些沮丧。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化。
树木变得稀疏,地势缓缓向下,空气中水汽渐浓,隐约能听到潺潺流水声。
“快到了!”前方的岩瓮声瓮气地喊道,语气带着鼓舞,“前面就是河谷,那里阳光好,浆果和能吃的根茎多!”
雌性们发出小小的欢呼,加快了脚步。很快,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出现在众人眼前。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清澈,流速平缓。
河岸两边生长着茂盛的灌木丛和一片片低矮的植被,点缀着各色浆果,远远望去,像是一条镶嵌在绿色地毯上的宝石带。
“好了,大家分散开采摘吧!”岩停下脚步,大声道,“记住,不要离开河谷太远,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遇到危险大声喊!我们会一直在附近巡视!”
随着他一声令下,雌性们顿时像出笼的鸟儿,三五成群地散开,奔向自己看好的浆果丛或可能生长着块茎植物的松软土地。欢声笑语暂时冲散了先前尴尬的气氛。
第243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6
江晚宁也松了口气,总算不用一直处在被围观的中心了。
他转头对还紧跟着自己的杨成羽说:
“我们也去找找看吧。你可以先跟着我,认识一些安全的植物。”
杨成羽连忙点头,他现在只敢跟着这个看起来是熟人的江晚宁。
两人选了离河岸稍远一片向阳的坡地走去。
江晚宁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让系统369扫描周围,同时眼睛仔细地搜寻着地面,希望能发现类似薯类植物的藤蔓或特殊叶片。
烬的目光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调,他站的那个位置,既能俯瞰大部分采摘区域,又能将江晚宁二人的动向纳入视线范围。
其他几个护卫兽人也分散开来,在河谷外围缓缓走动,警惕着来自丛林方向的威胁。
溪则独自一人,走向了与江晚宁他们相反方向的河岸上游。
她摘果子的动作又快又狠,仿佛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那些可怜的浆果上,漂亮的脸上依旧罩着一层寒霜。
河谷中的采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升高。
江晚宁已经教杨成羽辨认了好几种可食用的浆果和野菜,杨成羽学得很认真,毕竟这关乎着他未来在这个世界的生存。
但江晚宁自己寻找新作物的目标却依旧没有进展,系统扫描的结果依然是那些已知的草药和普通植物。
就在他蹲下身,检查一丛叶片肥厚的植物根部,失望地发现只是某种常见的消炎草药时——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不远处传来,是杨成羽的声音!
江晚宁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望去。
只见杨成羽站在离他十几步外的一处灌木旁,脸色发白,正踉跄着向后退,手指着面前的灌木丛,声音发颤:
“蛇!有蛇!”
一条色彩斑斓、手臂粗细的蛇正从灌木中探出半截身子,三角形的蛇头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显然是被惊扰了。
河谷中瞬间一静,附近的几个雌性也惊恐地看了过来。
几乎是惊叫声响起的同时,江晚宁身后一股劲风掠过!
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越过他,带起的风撩动了他的发丝和尾巴上的毛。
烬如同捕猎的猛虎,几个起落便已冲到杨成羽身前,在那条蛇受惊弹起发动攻击的瞬间,他的手臂快如闪电般挥出。
“啪!”
一声轻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那条色彩艳丽的毒蛇被烬精准地捏住了七寸,蛇身疯狂扭动了几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烬随手将死蛇扔到远处的乱石堆里,动作干脆利落。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向惊魂未定的杨成羽时,掠过一丝审视,随即恢复平静。
“没事了。”烬对吓得呆住的杨成羽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杨成羽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心脏还在狂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兽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下意识地点点头。
江晚宁也快步赶了过来,先看了看杨成羽:“没被咬到吧?”
杨成羽摇头,声音还有点抖:“没、没有,它刚出来,我就叫了……”
“没事就好,河谷边灌木茂密,是容易藏这些家伙,下次小心点。”江晚宁安慰道,然后转向烬,真诚地说,“谢谢你,烬。”
不管怎样,烬救了人,这是事实。
烬的目光从杨成羽身上移开,落在江晚宁脸上,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他的视线在江晚宁因为快步赶来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那条因为紧张而微微炸毛,此刻正慢慢平复的尾巴。
“跟紧点。”烬对江晚宁说道,语气似乎比刚才对杨成羽说话时,多了一丝缓和。
说完,烬没有再回到最初的警戒位置,而是就停留在了他们附近,背对着河岸,面朝丛林方向,继续履行他护卫的职责。
这个距离,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又不会干扰他们采摘。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其他雌性见危险解除,也松了口气,继续忙碌。
但不少人都看到了烬刚才那迅猛如雷霆的出手,以及他之后停留在江晚宁和那个新来雌性附近的行为,窃窃私语声再次隐隐响起。
“看到了吗?烬刚才的速度!”
“他一下就捏死了那条毒蛇!”
“他好像特意在保护宁和那个新来的……”
“溪刚才也往那边看了,脸色好难看……”
江晚宁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但他现在没空理会。
他更在意的是烬刚才出手时展露的那种绝对的力量和控制力,不愧是部落最强。
同时,他也注意到,烬对杨成羽这个无特征雌性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排斥或过度好奇,救人的反应纯粹是护卫职责和本能。
江晚宁摇摇头,驱散杂念,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寻找食物上。他示意杨成羽跟紧自己,继续在河谷坡地搜寻。
日头渐渐偏西,雌性们带来的篮子和兽皮袋渐渐装满。
江晚宁依旧没有找到他心心念念的块茎作物,倒是又采集了不少草药。
杨成羽也认识了几种新的可食用植物,恐惧稍减,好奇心渐增。
“差不多了,准备集合回部落!”岩粗犷的声音在河谷中回荡。
雌性们开始互相招呼,清点收获,向着岩所在的中部集合点汇拢。
江晚宁和杨成羽也往回走。经过烬身边时,江晚宁再次对他点头致意。
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们装满的篮子,确认无误后,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护卫在队伍最后,朝着来路返回。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回程的路上,气氛比去时轻松了许多,满载而归的喜悦冲淡了许多微妙情绪。
只是,当队伍回到部落,解散之后,江晚宁能感觉到,某些落在他背上的目光,依然复杂。
溪是第一个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决绝。
杨成羽松了口气,抱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收获,赶紧溜回了暂住的小洞穴。
江晚宁则带着草药和少量浆果,走向老巫医的洞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烬正将护卫任务交接给前来接替的兽人,他似乎察觉到了江晚宁的视线,转头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烬的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对着江晚宁点了下头,然后便转身,大步朝着族长洞穴的方向走去,似乎要去汇报今日的护卫情况。
江晚宁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又不由自主轻轻甩动起来的尾巴尖。
今天这一天,信息量可真不小。而烬……他的态度,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手里的草药处理好,然后想想怎么用烬给的那块上好肋排,做一顿犒劳自己的晚餐吧。
至于那些纷扰……江晚宁耸耸肩,反正他没承认过什么,顺其自然好了。
他将今天采摘的草药仔细分门别类,把属于巫医洞穴公用储备的那部分整理好,送去了老巫医那里。
老巫医正在研磨一些干燥的根茎,见他送来这么多新鲜的止血草和消炎叶,露出欣慰的笑容。
“北边河谷的草药长得确实好,辛苦你了,宁。”
“应该的。”江晚宁乖巧应道,又请教了几个关于雪季常用草药炮制的问题,才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洞穴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
他的洞穴位置在部落聚居区的边缘,比邻一片小树林,略显偏僻。
当初选择这里,一是图个清静,方便他偶尔开小灶改良伙食而不被打扰。
二来……实在是部落中心区域,一到夜晚,那些有伴侣的兽人们闹出来的动静太过热烈直白,江晚宁着实有些受不了。
洞穴前有一小片他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堆着些干燥的木材和几块平整的石头,算是他的简易露天厨房。
江晚宁先将自己留下的一些浆果和可生食的嫩叶放入洞内的陶罐存好,然后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今天的重头戏——烤肋排。
他熟练地堆起一小堆引火的干草和细枝,用燧石点燃,待火苗稳定后,再加入几根耐烧的木柴。
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傍晚渐起的凉意,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微微抖动的雪豹耳朵。
接着,他小心地捧出昨晚烬给的那块肋排肉。经过一天的存放,肉质依旧鲜红,雪花般的脂肪纹路清晰可见。
他用干净的清水最后冲洗了一遍,然后用一根提前削好、粗细合适的坚硬树枝,从肋排的一端稳稳穿入。
油脂的芬芳似乎已经开始在火焰的烘烤前隐隐散发,江晚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将穿好的肉架在临时搭起的石架子上,调整着离火的距离。
橘红色的火舌温柔地舔舐着肉块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正准备从系统369那里悄悄兑换一点混合盐和香草碎末,身后忽然传来了踩过落叶枯枝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显然不是路过,而是径直朝着他这里来的。
江晚宁心中一动,回头看去。
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出一个极其高大熟悉的身影,正穿过稀疏的树林,向他走来。
江晚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上还在调整位置的烤肉,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兽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难道是肉香飘得太远,把这位给引来了?还是说他故意挑这个饭点来的?
虽然心里默默吐槽,但面上江晚宁还是迅速调整好表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礼貌地问道:
“烬?你找我有事吗?”
烬已经走到火堆旁,跳跃的火光将他深邃的五官映照得明暗交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架在火上、已经开始微微变色、渗出晶莹油脂的肋排肉,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江晚宁,抬手指了指自己左侧脸颊。
“来找你换药。”
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直,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
换药?
江晚宁又是一愣。换药不去巫医那里,直接来找他?老巫医明明就在部落中心区域。
而且,昨天处理伤口时,他说的也是“明日再来换一次药”,可没特指找谁换。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而且伤口确实是他昨天处理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拒绝。
“哦,好。”江晚宁点点头,指了指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大石头,“你先坐,我去拿药。”
他转身钻进洞穴,很快拿着一个小兽皮包出来,里面装着清洗伤口的药水、干净的软布、新的止血草粉和裁好的兽皮条。
烬已经依言坐下,微微仰头将受伤的左侧脸朝向江晚宁,方便他操作。
江晚宁在他面前蹲下,先小心地解开昨天系好的结,将旧的兽皮条慢慢揭下。
伤口暴露出来,比昨天看起来好了很多,红肿消退,边缘已经开始有愈合的迹象,只有中间较深的部分还有些许渗血。
“恢复得不错。”
江晚宁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用沾了药水的软布,动作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洗去可能沾染的灰尘和旧的药粉。
“看来狼爪上没什么毒,你的体质也好。”
烬“嗯”了一声,没有多言。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对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清洗完毕,江晚宁仔细撒上新的止血草粉,然后用新的兽皮条重新包扎。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烬脸颊的皮肤,触感温热而柔软。
“好了。”江晚宁利落地打好结,退开些许,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明天应该就不用再包了,注意别蹭到就行。”
烬抬手摸了摸脸上平整的包扎,点了点头:“谢谢。”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江晚宁,落回到那串表面已经呈现出诱人焦黄色的肋排肉上。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火焰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空地上,确实勾人食欲。
江晚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那点小纠结又冒了出来。
人家专程来找自己换药,现在肉烤得这么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那个……肉快烤好了,你要不要……尝尝?算是谢谢你昨天送的肉。”
虽然这肉本来就是烬送的,但请对方尝尝自己的手艺,应该也算一种礼貌的回馈……吧?
烬闻言,目光从烤肉上移开,重新看向江晚宁。
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眼底跳跃,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考量什么。
空地上的气氛安静了几秒,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烤肉油脂滴落的滋滋声。
就在江晚宁觉得对方可能要拒绝时,烬低沉的声音响起了:
“好。”
第244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7
江晚宁瞥了一眼坐在火堆对面的高大兽人,暗自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从今天采摘的成果里拣出几颗最饱满、颜色最深的紫红色浆果,放在一块光滑的扁平石板上,拿起另一块圆石,开始用力地碾压捣碎。
果肉在石头的挤压下破裂,迸溅出深紫色的汁液,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新中带着微涩的甜酸气息。
江晚宁一边捣,一边有点心痛地想着:烬要留下来吃饭的话,自己精心预留的这块上等肋排,怕是要一点不剩了。
他倒不是小气,只是这肉品质实在难得,自己原本打算细水长流享受两顿的……
想着想着,他手上捣果泥的力道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怨念,咚咚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直到浆果被彻底捣成了一摊细腻的、带着籽粒的浓稠果泥,江晚宁才停手。
他走到火堆前,小心地将那串已经烤得表皮金黄、滋滋冒油的肋排肉取了下来,放在一旁备好的干净大叶子上。
油脂的焦香混合着纯正的肉味,霸道地扩散开来,连烬的鼻尖都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江晚宁拿起打磨锋利的石刀,在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表面利落地划了几道深浅均匀的口子,这样既能释放内部压力,也让后续的调味更能渗透。
他抬起头,对正默默注视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的烬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我就弄了两个。”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他先小心地将肉排从中间大致分成两部分,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洞穴阴影处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某种果壳做成的小罐子。
打开塞子,里面是他之前偷偷跟系统369兑换的混合调料。
主要是研磨得极细的岩盐,混合了一些晒干后捣碎的类似胡椒、百里香风味的本土香草碎末。
他均匀地将这些灰绿色的粉末撒在较大那份肋排的切口和表面。
细盐和香草遇到微烫的油脂,瞬间激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合香气。
咸鲜中带着植物特有的辛香,远比单纯烤肉的原始肉香层次丰富得多。
连见多识广、吃惯了各种猎物的烬,眼底都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接着,江晚宁又用手指挑起一些刚刚捣好的紫红色果泥,均匀地涂抹在较小那份肋排的表面和切口中。
深色的果泥遇到高温,酸甜的气息被激发出来,与肉香结合,形成另一种诱人的、让人口舌生津的风味。
“看着点火候,翻烤几下,表面有点焦脆感最好。”
江晚宁将两根重新涂抹好的肉串递回给烬,让他帮忙拿着在火上再烤一会儿。
自己则转身钻进洞穴,很快拿出了几个用石头耐心打磨出来的、边缘光滑的浅盘。
烬依言,将肉串在火焰上方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涂抹了调料的那份肉上,鼻翼微微翕动,显然对那种陌生的香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很快,表面的一层肉被烤得微焦,油脂的泡泡在焦黄的表面欢快跳跃。
江晚宁示意可以了,烬便将肉串取下。
江晚宁接过,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将外面烤得最香脆的一圈肉片了下来,均匀地分到两个石盘中。
然后将剩下的还带着不少肉的骨头部分,再次涂抹上相应的调料,重新架回火上,用余火慢慢煨烤内部,让滋味彻底渗入。
江晚宁将那个装着较多香草盐烤肉的盘子递给烬:“尝尝。”
烬其实在来之前已经跟捕猎队的成员们一起用过晚饭了。
但在江晚宁第一次撒上那些奇怪粉末,散发出那种前所未闻的诱人香气时,他还是感到胃里似乎空出了一块地方。
原本,他只是想着象征性地吃一点,毕竟这是对方的好意,而且自己确实专程过来换药,算是有个由头。
然但当他用指尖拈起一片烤得焦香、边缘微卷、沾满了香草碎末和盐晶的肉片送入口中时——
牙齿轻易地咬穿了焦脆的外层,内里的肉质却依然鲜嫩多汁,滚烫的肉汁混合着咸鲜适口的盐味,以及那些陌生却极其和谐的香草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他过去任何一次进食体验的滋味。
盐的咸度恰到好处,完美地吊出了肉本身的鲜美,而那些香草碎末则带来了奇妙的层次感,解腻增香,让这口肉的满足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烬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显得有些冷峻的琥珀色眼睛,极其明显地亮了一下,连瞳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美味冲击而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没顾得上说话,咀嚼的动作下意识地加快,然后伸手又拈起一片。
这一次,他吃得更加仔细,似乎在品味每一种味道在舌尖交织的感觉。
江晚宁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那点因为要分享美食而升起的小小痛惜,瞬间被得意所取代。
看来味道是相当不错了,连烬这种看起来对食物没什么追求的顶尖战士都加快了进食速度。
他也有些迫不及待地端起了自己那份抹了果泥的烤肉。
先尝了一块空口原味的,焦香酥脆的外皮,内里嫩滑的肉质,咸香的滋味在口中蔓延——这才是真正的烤肉啊!
对比部落里通常只是烤熟、甚至常常带着血丝或焦黑的原生态吃法,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江晚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雪豹尾巴尖在身后惬意地轻轻摇晃。
接着,他又尝了一块刷了果泥的。
酸甜清新的果味率先袭来,巧妙地中和了烤肉的油腻感,随后才是肉的咸香和焦脆,两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奇又和谐的口感,让他胃口大开。
一时间,两人都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一门心思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美味。
除了偶尔油脂滴落火中的声音和细微的咀嚼声,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江晚宁食量不大,吃了两盘片下来的肉,又啃了几口后面煨烤得更加入味的骨边肉,就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饱腹感。
他有些遗憾地放下了盘子,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反观烬,那个盘子早已空空如也,他正拿着那根煨烤了许久、连骨头缝都透着香气的大骨棒,慢条斯理却效率极高地将上面每一丝肉都啃噬干净,连软骨都没有放过。
那认真又享受的样子,完全颠覆了他平时冷硬强悍的形象。
江晚宁在一旁看得暗自咋舌,心里感慨:这兽人的食量是真大啊!
那么大一块肋排,自己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绝大部分,连同两根光溜溜的骨头,都进了烬的肚子。
终于,烬放下了手里那根被啃得异常干净的骨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又加了一顿丰盛美味的晚餐,这位虎族最强的兽人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
连他那条在江晚宁印象里总是沉稳垂着、几乎没什么多余动作的粗长虎尾,此刻竟然在身后惬意地晃动了几下,在火光投下的影子里划出柔和的弧线。
吃完后,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沉默地站起身,帮着江晚宁收拾起石盘和骨头。
他动作自然地将用过的盘子拿到不远处的小溪边,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又走回来,将盘子和那几根光骨头放在江晚宁指定的地方。
江晚宁正在用土和沙子小心地将火堆彻底熄灭,确保没有半点火星残留。
这时,烬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明天我还可以来你这里吃饭吗?”
江晚宁诧异地回过头,看向烬。
对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初降的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
见江晚宁看过来,烬继续说道,语气是一贯的直接:“你烤的肉很好吃,我会自己带肉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可以准备你的那一份。”
江晚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着这位大佬不是被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而是看上了自己的手艺!是惦记上那神奇的调味料和特别的烤制方法了!
他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权衡利弊:
烬是部落最强的兽人,这意味着他每次参与捕猎,都能优先分到最好、最新鲜、最优质部位的猎物。
如果他来跟自己搭伙,那自己岂不是也能稳定吃到顶级食材?
而且,说不定还能借着合作伙伴的关系,稍微提一点小要求,比如希望下次带点哪个部位的肉,或者哪种特定猎物的肉。这简直是改善伙食的绝佳机会!
而且对于江晚宁来讲最多就是多做一个人的饭,稍微费点事。
但这点劳动,跟能换取稳定高品质肉食来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至于外界可能愈发甚嚣尘上的谣言……
反正已经这样了,债多不愁嘛。
而且跟烬保持相对良好的关系,对自己在部落的生存绝对有利无害。
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江晚宁立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当然可以。不过,”他眨眨眼,带着点试探。
“肉最好能提前一点拿来,有些需要稍微处理一下,烤出来才更好吃。还有,我喜欢稍微肥一点、带点油的部位,烤起来更香。”
烬看着江晚宁眼中闪烁的对于美食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精打细算的小光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点点,干脆地应道:
“好。”
协议达成。
烬没有再逗留,朝着江晚宁微一颔首,便转身踏着渐浓的夜色,朝着部落中心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林间小道。
江晚宁站在自己的洞穴口,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又看了看清洗干净的石盘,心情愉悦地舒了口气。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钻回了自己温暖的小洞穴。
第245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8
烬每天捕猎归来后,不先回自己住处或参与猎物分配后的短暂聚集。
而是拎着最好的那份肉,径直穿过大半个部落,走向边缘区域江晚宁洞穴的举动,很快就落入了有心兽人的眼中。
应该说,烬对此毫无遮掩之意。
既然与江晚宁达成了以手艺换优质肉的协议,在他眼中这便是每日需要完成的一项理所应当的任务,如同巡逻、捕猎一般自然,无需避讳任何目光。
然而,在崇尚直白情感表达、尤其对强者示爱行为格外关注的兽人部落里,烬的这种持之以恒、目标明确的投喂行为,无异于在已经燃烧的谣言之火上不断浇油。
“看,烬又去找宁了!”
“今天拎着的好像是后腿肉?真舍得啊!”
“这都多少天了?自从河谷回来,天天如此吧?”
“岂止是送肉,有人看见烬傍晚还从宁的洞穴方向回来呢!”
“他们肯定已经在一起了!只是还没公开仪式罢了!”
“说不定已经……嘿嘿,雪季快到了嘛。”
“烬那么强,宁又是珍贵的雪豹雌性,还是巫医继承人,他们的幼崽一定会非常出色!”
流言蜚语如同春季的蒲公英种子,随风飘散,迅速在部落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并且被添加上各种绘声绘色的细节。
几乎所有兽人都默认了一个事实:虎族最强战士烬,已经明确选择了雪豹雌性宁作为伴侣,两人正处于甜蜜的磨合期,只差一个正式的仪式就会住到一起,为部落增添强大的后代。
这股舆论风潮如此强劲,连大部分时间待在巫医洞穴,专注于族人健康的老巫医都听闻了。
这天下午,江晚宁正在巫医洞穴里,帮着老巫医用石臼仔细研磨一批晒干的、用于预防冬季风寒的草药根茎。
洞穴内弥漫着干燥草药特有的苦涩清香,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光柱中尘埃浮动,气氛原本宁静祥和。
老巫医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编织着新的草药袋,她抬起温和的鹿眼,看了看正认真研磨的江晚宁,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宁啊,眼看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树叶都快落光了。”
江晚宁手上动作不停,点头应和:“是啊,巫医。北风越来越频繁,估计第一场雪不会太远了。”
他想起自己迟迟未有进展的块茎作物寻找计划,心里又添了一丝焦虑。
“嗯,”老巫医慢悠悠地继续道,“雪季一到,大雪封山,猎物难寻,大家大多都得待在洞穴里,减少外出……那段时间,漫长又安静。”
江晚宁“嗯”了一声,表示在听,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再扩大一下搜索范围,哪怕稍微冒险一点。
老巫医话锋轻轻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长辈特有的意味深长的关怀:
“这样的时节,其实……倒是个十分适合怀孕的时候。洞穴里暖和,不用劳作,雌性可以好好休养。”
江晚宁研磨的动作顿了顿,有点疑惑地抬眼看向老巫医。
这话没错,兽人世界没有严密的避孕观念,雪季确实是生育高峰期之一。
但老巫医突然提这个干嘛?是提醒他要为可能增多的孕产雌性提前准备草药吗?
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您说得对。雪季过后,部落里通常确实会多出许多幼崽。而且,怀孕的雌性在雪季时,身体负担加重,抵抗力可能下降,更容易感染风寒或出现其他不适。我们是得提前准备些安胎、补气血、还有针对孕雌风寒的草药,到时候存量一定要足。”
他说着,开始在心里盘算哪些草药需要加大采集量。
老巫医听着他这完全跑偏到工作职责上的回答,脸上慈祥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在草药和治病上一点就通,聪明得很,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这么迟钝呢?看来不挑明是不行了。
她索性放下手中的编织,看着江晚宁,声音放得更温和,却也更加直接。
“宁,我说的,是你。”
“我?”江晚宁眨眨眼,一脸茫然。
“你和烬,”老巫医缓缓道,鹿眼里含着笑意和一丝揶揄,“准备什么时候要幼崽?”
“轰——!”
江晚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手中的石杵“哐当”一声掉进石臼里,溅起少许药粉。
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脱出眼眶,原本自然竖立的雪豹耳朵受惊般猛地向后扯平,紧紧贴在脑袋两侧。
幼、幼崽?!他和烬?!要幼崽?!
“不、不是!巫医,您误会了!大大的误会!”
江晚宁终于从石化中惊醒,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
“我和烬不是伴侣!真的不是!我们就是……就是普通朋友!呃,或者说,是合作!对,合作!他提供肉,我负责烤,我们一起吃饭而已!没有其他关系!那些都是部落里乱传的!”
他急急忙忙地解释,恨不得把心剖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误会可太大了!要是连德高望重的老巫医都这么认为,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而他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洞口传来的动静打断了。
兽皮帘子被掀开,杨成羽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看到江晚宁也在,顺口打了个招呼:“宁,你也在啊。”
然后转向老巫医,挠了挠头,“巫医,我好像中午吃多了,有点撑得难受,您这儿有没有消食的草药啊?”
他现在说话已经带上了点部落里常用的简略语调,看来适应得挺快。
问完,杨成羽很自然地走到老巫医身边,等着取药,嘴里还闲不住地跟江晚宁分享刚听到的新闻。
“对了宁,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捕猎队回来了。你家那口子今天好像抓了头噜噜猪,就是那种圆滚滚、肉特别多的家伙。我瞅见他拎着最好的一大块肋排,估计待会儿收拾完了,就又该去找你了。”
江晚宁:“……”
他看着杨成羽那毫无异样、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表情,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连杨成羽也毫无障碍地接受了烬是他的伴侣这件事情!
他有口难辩,百口莫辩。
解释的话堵在喉咙口,却发现在这种全民默认的氛围下,任何辩解都可能越描越黑。
老巫医看着江晚宁那张憋得通红写满窘迫和无奈的脸,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杨成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她体贴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去给杨成羽找消食的草药。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捡起石杵,埋头更加卖力地研磨起草药,仿佛要将所有的尴尬和郁闷都捣进那些干燥的根茎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做完手头的事情,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是非之地!
在老巫医带着了然微笑的目光注视下,江晚宁飞快地完成了剩下的工作,然后几乎是夺路而逃,匆匆告别后便离开了巫医洞穴。
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让他滚烫的皮肤稍微降温。
他抱着装着几样自己分到草药的兽皮小包,沿着熟悉的小路,快步朝自己偏僻的住处走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巫医意味深长的话,一会儿是杨成羽理所当然的通知,更多的是部落里那些无处不在的暧昧又笃定的目光和议论。
难道就因为他和烬一起吃了几顿饭,事情就定性了吗?
烬那个家伙也是,明明知道会引起误会,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不过,好像以烬的性格,压根就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越想越烦躁,江晚宁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耳朵也耷拉着。
就在他转过一片灌木丛,距离自己洞穴已经不远时,头顶那双敏锐的雪豹耳朵突然动了动。
有声音。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是脚踩在干燥落叶上,又刻意放轻放缓的细碎声响。
江晚宁的心微微一提。
他住的地方比较偏,平时除了偶尔来找他玩的那几个活泼的雌性朋友,以及最近固定报道的烬,一般很少有其他兽人会专门过来。
烬的脚步声他早就熟悉了,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隔和落地轻重都有种独特的节奏,跟身后这个刻意隐藏的、轻盈又带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柔软步态完全不同。
是谁?跟着他干什么?
江晚宁慢慢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竖起了耳朵,更加仔细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那声音也随着他的停下而消失了,但一股带着明显不善意味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不再犹豫,倏地转过身,清亮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树丛阴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出来吧。我已经听到了。”
树林间寂静了一瞬,只有晚风吹过光秃秃枝桠的呜咽声。
几秒钟后,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
首先亮起的,是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十分冰冷的琥珀色眼眸。
那瞳孔在暮色中缩成一条细线,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敌意从中倾泻而出。
紧接着,一抹耀眼的金色从阴影中浮现。
溪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金色的长发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此刻没有丝毫平日刻意维持的娇美或高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和深沉的厌恶。
她站定,目光如同刮骨刀,一寸寸扫过江晚宁露在兽皮衣物外的白皙皮肤、纤细的手腕脚踝,最后停留在那张过于精致清俊的脸上。
江晚宁在看清是她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尾巴下意识地绷紧,尾尖的毛微微炸开。
他面上维持着镇定,问道:“溪?你有事吗?”
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冰冷刺骨的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压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烈的敌意:
“凭你,也配做烬的伴侣?”
江晚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即使他清楚自己和烬之间并没有什么超越饭友的关系,但溪这句话,依然像一根细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某根神经。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全盘否定的评判。
不仅仅是否认他和烬的可能,更是在否定他江晚宁本身的价值。
一股细微却真实的怒火,悄然在江晚宁心底升起。
他怎么就不配了???
第246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9
江晚宁抬起眼,与那双充满敌意的金色虎眸直直对视。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温和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夕阳的光在他银白色的睫毛上跳跃,却未能温暖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睛。
溪看着这样的江晚宁,心里短暂地划过一抹诧异。
这个整日与草药为伍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的雪豹雌性,居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静下来时,竟能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容侵犯的冷冽。
但这诧异只持续了一瞬,溪很快就不在意地忽略了这点异样。
就算他们都有肉食动物的血统又怎样?
她是更强大、更勇猛的虎族!
是族长之女,是部落里年轻一代雌性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战斗技巧,她都自信远超这个只会摆弄叶子的宁。
在她看来,宁此刻的平静,不过是虚张声势,被吓傻了的表现。
一丝不耐烦爬上溪的眉眼,她微微呲起了牙,露出一点锋利的犬齿,属于猛虎的威压不再掩饰地倾泻出来。
她向前逼近了小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浓的威胁意味,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你最好识相点,主动离烬远一点。”她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江晚宁,“否则……你就别想再安安稳稳地待在部落里了。”
在溪看来,自己没有直接对这个勾引了烬的柔弱雌性出手,已经是十分顾及部落规矩、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
而江晚宁也应该感恩戴德,老老实实地接受建议,从此消失在烬的视线里。
江晚宁清晰地接收到了她话语和姿态中传递出的驱逐与威胁。
低低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此刻沉淀下来,化为了更深的冷意。
“我和烬之间怎么样,是我们之间的事。”江晚宁的声音平稳。
“而你,就算是族长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溪骤然变得凶戾的眼神。
“也没有权利把我赶出部落。”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溪压抑的怒火。
“吼——!”
一声压抑却充满威慑力的低吼从溪的喉间迸发出来,属于猛兽的暴戾气息瞬间弥漫。
她漂亮的脸上因愤怒而微微扭曲,金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更骇人的是,她那修长的手指指尖,猛地探出了如同弯钩般的锋利指甲。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猛扑上来,用那能撕裂猎物的利爪,狠狠撕烂江晚宁那张敢顶撞她的嘴。
江晚宁浑身的肌肉也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瞳孔因应激而微微收缩,紧盯着溪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身后那条蓬松的雪豹尾巴,此刻也不再轻松摇摆,而是僵直地竖在身后,尾尖的毛发微微炸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即将爆裂的危险。
两个拥有肉食猛兽血脉的雌性,在这偏僻的林间小径上,无声地对峙。
溪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雪豹雌性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什么部落规矩,什么巫医继承人,此刻都被熊熊的妒火和屈辱烧得所剩无几。
就在这僵持之际——
“沙沙……窸窸窣窣……”
一阵不同于风吹草叶的声音,伴随着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走动时特有的肉垫轻触地面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从江晚宁洞穴的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对峙中的两人同时被这动静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江晚宁的耳朵敏锐地转向声音来源,溪也警惕地抬眼望去。
暮色渐浓的林间小道上,一道庞大得令人屏息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头极其雄壮的金色斑斓猛虎。
比寻常虎族兽人的兽形明显大上一圈,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厚实华美的皮毛下起伏。
金色的皮毛如同熔化的黄金,上面分布着深邃的黑色条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琥珀色的竖瞳在暮色中如同两点冷焰,平静却又深不可测。
猛虎的步伐原本从容,但在注意到江晚宁这边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氛,以及溪那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后,他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竖瞳眯了一下。
下一秒,这头庞然大物四足发力,加速奔跑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金色的身影在林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起的风压让周围的灌木都微微低伏。
几乎只是眨眼间,他便已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稳稳地停在了江晚宁的身侧。
他没有去看对面明显处于攻击姿态的溪,而是首先微微低下头,极其自然地轻轻蹭了一下江晚宁紧绷的手臂。
温热的气息和厚实皮毛的触感传来。
然后烬抬起那双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琥珀色竖瞳,看向对面已然僵住的溪。
更让溪感到刺眼和心冷的是,烬那粗长有力的虎尾,此刻正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虚虚地环绕在江晚宁的身后。
这是兽人世界里,雄性兽人对自己认定的伴侣或重要之人,一种非常典型且亲密的守护姿态。
溪看着那头她倾慕了许久、强大而骄傲的金色猛虎,此刻如此紧密地贴着那个雪豹雌性,用最直接的行动宣告着他的立场和保护欲……
她心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念想,彻底掐灭了。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烬真的选择了宁。
巨大的失落以及被彻底比下去的嫉恨漫上心头。
溪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她没有再看烬,而是深深地剜了江晚宁最后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猛地转身,迅速消失在了来时的林荫阴影之中。
直到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对峙感才缓缓散去。
江晚宁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真实的危险。
溪是真的有可能不顾一切动手的。
这时,他身侧传来一声低沉而温和的喉音:“吼……”
金色大老虎扭过硕大的虎头,琥珀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看着江晚宁,他用湿润的鼻头又轻轻碰了碰江晚宁的手背。
江晚宁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庞大虎头,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烬的出现确实及时解了围;但另一方面,他刚才那般举动,无疑是给本已沸沸扬扬的谣言又添了一把实实在在的柴火。
溪最后那个眼神,说明这事绝对没完。
“走了。”
江晚宁甩了甩头,暂时把那些烦心事抛开,伸手拍了拍烬厚实的肩膀。
“回去烤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经历了刚才那一出,他更需要美食来抚慰自己受惊的心灵。
烬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他甩了一下那条有力的尾巴,调转庞大却灵活的身躯,迈着从容的步伐,与江晚宁并肩,一起朝着洞穴的方向往回走。
这还是江晚宁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地看着烬的兽形。
不得不说,非常漂亮,堪称完美。
金色与黑色的斑纹并非简单的条纹,而是如同精心绘制的图腾,随着肌肉的起伏流动着光泽,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笨重,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行走间,肩胛骨与脊椎的起伏带着一种顶级猎食者特有的优雅与致命。
而且,烬的兽形确实比其他虎族兽人都要大上一圈。
刚刚他站在自己身边时,江晚宁目测,光肩高就到了自己肩膀的位置。
若是完全人立起来,恐怕会是一个更加骇人的高度。
难怪他能成为部落最强。
江晚宁还注意到,烬身上的毛发并不是完全干燥的,有些地方还带着明显的水渍。
他应该是捕猎回来之后,先去小溪里泡了个澡,洗去身上的血污和汗渍,所以才会保持着兽形过来。
兽形皮毛厚实,吸水后需要时间甩干或风干,不如人形方便擦干和穿戴。
这个发现让江晚宁心里微微一动。
烬似乎……挺爱干净的?
至少,在来他这里搭伙之前,会特意打理一下自己。
这在这个大多数兽人都以自然粗犷为美的原始部落里,倒是有点特别。
两人很快回到了江晚宁的住处。
洞穴前的小空地上,火堆已经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傍晚的寒意。
而火堆旁一块干净的大石板上,正整齐地摆放着一大块处理得极其干净漂亮的肉排。
正是杨成羽口中提到的噜噜猪肋排。
肉质粉红,肥瘦相间,看起来就鲜嫩多汁。
骨头已经被利落地剔开,只连着最精华的部分,表面还用石刀划好了均匀的口子,方便入味。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他回来动手了。
看来,烬是先到了这里,把肉处理好,火生好,等了一阵没见他回来,这才循着气息找过去的。
江晚宁看了一眼已经自顾自在火堆附近找了一处干燥地方趴下,此刻正安静地望着他的金色大老虎,心里那点因为溪带来的烦躁,奇异地被这一幕冲淡了不少。
“等着,马上就好。”
江晚宁走到石板前,开始熟练地处理起今晚的食材。
他先检查了一下肉排,烬处理得非常完美,几乎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修整。
接着,他拿出自己的秘密武器——那个装着混合调料的果壳罐子,以及下午顺手摘的几颗可以提鲜去腥的酸果。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天色渐暗,只有火堆的光芒温暖地照亮这一小片天地。
洞穴前,纤细的雪豹雌性忙碌地准备着晚餐,而旁边,一头威猛的金色猛虎安静地守护在侧,巨大的尾巴偶尔悠闲地轻轻扫动一下。
第247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0
自那天溪单独前来警告,却被烬以最直接的方式劝退后,江晚宁就很少再在部落日常活动中看见她的身影。
就算远远瞥见,溪也总是很快移开视线,或者干脆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但那道金色身影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和偶尔扫来的冰冷一瞥,都明确地提醒着江晚宁:这件事,没完。
不过,江晚宁也不会因此就怕了。
他自认行得正坐得直,与烬的关系清白坦荡,溪的敌意更多是源于她自己的执念和误会。
只要自己小心些,不落单到太危险的地方,在部落规则和烬无形的影响力下,溪也很难真正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天,江晚宁又带着已经逐渐适应部落生活的杨成羽,跟着外出的队伍出发了。
这次的目的地稍远,靠近一片林木茂盛、猎物丰富的山麓。
与往常单纯的采摘队不同,这次是同捕猎队一起行动。
狩猎队的雄性们负责深入山林围捕大型猎物,而江晚宁他们这些雌性,则在指定的一片相对安全、植被丰富的区域内,采集浆果、蘑菇、野菜等食物。
负责看护这片区域雌性安全的,正是灰熊兽人岩。
这个高大憨厚的熊族雄性自从被杨成羽嫌弃过几次后,虽然依旧忍不住想靠近,但已经学会了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只是时不时用那双圆溜溜的熊眼,偷偷地、带着点委屈地瞄一眼正埋头认真寻找食物的杨成羽。
江晚宁和杨成羽找了个灌木相对稀的小坡地,开始他们的寻宝工作。
江晚宁一边习惯性地观察着地上的植物,一边分神留意着杨成羽。
这位可是原着里自带发现新大陆光环的主角受,说不定运气就在今天呢?
杨成羽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他挽着个小号的兽皮袋,撅着屁股,仔细地在地上搜寻着认识的野菜种类。
他之前带来的现代知识里,关于野外可食用植物的部分虽然零碎,但在江晚宁有意无意的引导和实际辨认中,已经掌握了好几种这个时代兽人们尚未充分利用的美味野菜。
此刻他正为发现一小片鲜嫩的蕨菜而高兴。
江晚宁则看似随意地拨弄着脚下的草丛和藤蔓,心里却再次对系统369下达了扫描指令。
这几乎成了他每次外出的例行公事,即使希望一次次落空,但万一呢?
就在他快要对今天也不抱希望的时候——
【检测到附近有可食用薯类植物。】
系统369那平板的电子音,在江晚宁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天籁。
江晚宁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砰砰直跳,一股巨大的惊喜猛地冲上头顶,让他都要喜极而泣了。
天知道他为了找这类耐储存、能饱腹的块茎作物,都快把部落外围允许活动的土地一寸寸用目光犁过一遍了。
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他都快怀疑这个世界的植物谱系是不是缺了这门亲戚!
他强压下立刻跳起来四处翻找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世界有限制,系统不能直接指明位置或给出太多信息,只能靠合理的发现。
他目光灼灼地投向了不远处正专心挖野菜的杨成羽。
对,就是他!主角光环拥有者!雪季粮食保障的关键人物!
江晚宁的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火光,心里疯狂呐喊:靠你了兄弟!今天你必须偶然发现它们!
杨成羽正美滋滋地把一把嫩蕨菜塞进兽皮袋,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毛,仿佛被什么极其炽热的东西盯上了。
他哆嗦了一下,心里嘀咕:不会是岩那个大笨熊又躲在什么地方盯着我看吧?
想到这里,他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在这个兽人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最初的惊恐和抗拒渐渐被生存的压力和部落淳朴的氛围所软化。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大概……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弯了。
这个认知曾让他内心崩溃了好一阵子。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个笔直笔直的,喜欢说话软软甜甜妹子的普通男大学生啊!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一看到那个最初把他吓晕过去的灰熊兽人岩,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陌生的、指向同性的悸动,让杨成羽又困惑又羞耻,只能鸵鸟般地埋首于学习和劳动,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此刻感受到背后灼热的视线,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岩,顿时更加心慌意乱,手上挖菜的动作都凌乱了几分。
“不行不行,集中注意力!”
杨成羽甩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结果一分心,脚下没留神——
“哎哟!”
他被一根半埋在土里、手指粗细的深褐色藤蔓绊了个正着,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个结实的狗吃屎。
就在他手忙脚乱试图稳住身形时,江晚宁瞬间演技上线,装出一副急切又关切的样子,快步冲了过去。
“羽!你没事吧?”
杨成羽踉跄了好几步,最终还是单膝跪地,手掌撑了一下,才避免了脸着地的惨剧。
他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听到江晚宁的声音,有些尴尬地抬头。
“没、没事!就是被这破藤绊了一下!”
他说着,心头那股因为可能被岩注视而产生的羞恼,以及差点摔跤的狼狈,顿时找到了发泄口。
他恶狠狠地伸手抓住那根绊倒他的罪魁祸首用力往上一扯!
藤蔓比他想象的扎根要深,他这一扯,连带着周围的泥土都被翻起了一大块。
而随着泥土的松动,几个黑乎乎椭圆形的、大小不一的块状物,也跟着从泥土里滚了出来,停在了他的脚边。
杨成羽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江晚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表面却只是好奇地凑近了些,也看着那几个东西。
杨成羽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这形状、这颜色、这连着藤蔓的模样……怎么那么像……红薯?或者紫薯?
他不太确定地伸出手,拿起一个较小的,在手里掂了掂,又刮掉一点泥巴,露出下面深紫色的表皮。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晚宁,眼睛里充满了不确定,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宁、宁……这、这好像是……是可以吃的……?”
江晚宁几乎要为他这恰到好处的发现鼓掌了。
他立刻顺着杨成羽的话,脸上露出惊讶和欣喜,蹲下身也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用一种混合了赞叹和期待的语气说道:
“可以吃的?羽,你确定吗?这在你原来生活的地方,是食物?”
杨成羽见江晚宁没有质疑,反而一脸信任和鼓励,信心顿时足了一些,用力点头。
“嗯!很像我们那里一种叫红薯或者紫薯的东西,能烤着吃、煮着吃,很顶饱,而且……特别耐放!放好了能存很久!”
“耐放?”江晚宁抓住了关键词,眼睛更亮了,“那我们快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
“对对对!”
杨成羽也兴奋起来,完全忘了刚才那点小尴尬和心事,把手里那个紫薯宝贝似的放进兽皮袋,然后就开始以绊倒他的那根藤蔓为中心,手脚并用地在周围扒拉起来。
江晚宁自然立刻加入。
两人一个凭借着模糊的现代记忆和运气,一个凭借着系统的暗中指引和敏锐的观察力,很快就在那片坡地上发现了更多类似的藤蔓。
顺着藤蔓往下挖,果然,一窝窝、一串串黑紫皮、大小不一的薯类被挖了出来!
“这里也有!”
“这边!这边藤蔓更多!”
“哇!这个好大!”
两人越挖越起劲,脸上都沾了泥点也顾不上,兽皮袋很快就被装得鼓鼓囊囊。
杨成羽完全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喜悦和为部落做贡献的成就感中,一点都没怀疑为什么江晚宁如此轻易就相信并接受了他这个外来者对陌生植物的判断。
而江晚宁则是在心中狂呼终于找到了,对杨成羽的主角运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两人各自拖着满满一兽皮袋沉甸甸的战利品,回到集合点时,立刻引起了其他雌性们的注意。
“宁,羽,你们挖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白好奇地凑过来,看着他俩鼓囊囊的袋子。
其他雌性也围了上来,看到袋口露出的那些黑乎乎、沾满泥巴的块茎,都露出好奇又迟疑的神色。
“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能吃吗?”绵绵皱着鼻子。
江晚宁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朗声对大家说道:
“这是羽发现的!他说在他原来生活的地方,这是一种可以吃、很顶饱,而且特别耐存放的食物!”
“真的吗?”雌性们将信将疑的目光投向杨成羽。
杨成羽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用力点头,学着江晚宁的语气,尽量清晰地解释道:
“真的!这个叫薯,可以烤熟了吃,又香又甜,还能煮在汤里。最重要的是,它不容易坏,保存得当的话,放一个雪季都没问题!有了它,雪季说不定就、就不会那么难熬,不会饿肚子了!”
“雪季不会饿肚子?!”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所有雌性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雪季的漫长、寒冷和食物短缺,是每个兽人心中最深切的恐惧和忧虑。
每年都有体弱的族人熬不过去,而饥饿更是最大的威胁之一。
现在,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弱弱的雌性,竟然说发现了可以长期存放能填饱肚子的新食物?
怀疑迅速被巨大的希望和激动取代。
“羽,你说的是真的?这个……薯,真的能存过雪季?”
“在哪里挖的?还有吗?”
“快带我们去看看!”
雌性们一下子沸腾了,七嘴八舌地问着,眼中充满了渴望。
江晚宁和杨成羽相视一笑。
江晚宁高声道:“就在我们刚才那边的小坡地!还有不少!捕猎队应该还没那么快结束,我们抓紧时间,再去挖一些!”
“好!”
在希望和食物的驱使下,雌性们的行动力惊人。
江晚宁和杨成羽立刻成了领队,带着一大群兴奋的雌性,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那片小坡地。
大家拿出随身携带的石片、木棍,甚至有的用手刨,热火朝天地挖掘起来。
岩在不远处警戒着,看着这突然变得无比热闹的场面,以及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光彩的杨成羽,圆圆的熊眼里满是温柔和骄傲。
当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再次洒满山林时,这片坡地几乎被翻了个遍。
每个雌性的兽皮袋或背篓里,都装满了沉甸甸的紫薯。
大家虽然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都带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互相比较着谁挖到的个头大。
这时远处传来捕猎队归来的动静和隐约的欢呼声。
很快以一头金色斑斓猛虎为首的捕猎队身影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烬的兽形依旧威猛夺目,他口中叼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盘羊,步伐稳健而迅捷。
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归来的队伍中一扫,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江晚宁的身影。
看到江晚宁身边围着不少雌性,以及她们脚边那些鼓鼓囊囊的兽皮袋,烬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个轻盈却充满力量的腾跃,便精准地来到了江晚宁的身边。
他身上还带着猎物的血腥气,浓烈而原始。
似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和可能沾染的血迹,烬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头去蹭江晚宁,而是略微保持着一点距离。
但他那条粗长有力、有着黑色环纹的虎尾,却极其自然地轻轻卷上了江晚宁的手腕。
尾巴尖灵活地动了动,然后松开了手腕,转而点了点江晚宁脚边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兽皮袋,又示意性地指了指自己宽阔的背脊。
意思很明显:我帮你拿。
周围正在整理收获、兴奋交谈的雌性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一道道揶揄的目光,在江晚宁和那头明显在献殷勤的金色大老虎之间来回逡巡。
“哎呀,烬又来了。”
“真是的,一刻都离不开宁呢。”
“宁好福气呀……”
低声的嬉笑和调侃清晰地飘入江晚宁的耳朵。
江晚宁:“……”
饶是已经身经百战,脸皮厚度有所增长,此刻被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围观,他还是感到一阵熟悉的尴尬热意爬上耳根。
他强作镇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假装去整理另一个袋子,试图无视烬的动作和周围的目光。
烬歪了歪那颗巨大的虎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清晰的疑惑。
他不太明白江晚宁为什么转身不理他。
于是,他也跟着挪动庞大的身躯,转到了江晚宁面前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点催促和不解的呜咽声:“呜……”
那条尾巴再次不依不饶地卷了卷江晚宁的手腕,尾巴尖指向兽皮袋,又指指自己。
那姿态像极了某种执着的大型猫科动物在讨要关注和互动。
江晚宁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写满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拿的虎头,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雌性们,再看了看已经开始集结的捕猎队……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跟这头有时候意外耿直的大老虎较什么劲呢?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不就是帮忙拿点东西吗?周围那些雌性,哪个不是让雄性帮忙背负重物?
自己让烬帮忙拿一下,怎么了?很合理嘛!
这么一想,江晚宁顿时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他不再扭捏,干脆利落地将自己那个沉重的兽皮袋拎起来,挂在了烬低下身时露出的宽阔背脊上,还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滑落。
“好了,谢了。”他拍了拍烬的肩膀,语气自然。
烬似乎满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愉快的呼噜,尾巴愉悦地甩了甩。
江晚宁转身去拿自己另外的小袋子,完全没注意到,在他想通并接受烬的帮助后,那条有些紧绷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
第248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1
回到部落后,天色已近傍晚,晚霞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橘红与紫红,为部落的木栅和洞穴披上一层暖融融的色彩。
今天外出最大的收获,无疑是那两袋沉甸甸的紫薯。
回程的路上,江晚宁的心思已经活络开了,满脑子都是关于这种新食物的各种吃法。
烤肉虽然香,但连吃了这么多天,再好的肉也会觉得有些腻味。
正好,今天天气转凉,山风带着明显的寒意,而烬捕到的那只盘羊,看起来肉质鲜嫩……
一个念头在江晚宁脑海中成形:今晚,他要换换口味!
羊肉汤!热乎乎、香喷喷的羊肉汤!再配上几个烤得外皮焦香、内里软糯的紫薯……
光是想想,江晚宁就感觉空荡荡的胃里传来一阵渴望的蠕动,口水都分泌得快了些。
他脚步轻快地跟着队伍去公共区域,依照部落的规矩,上交了今日采摘所得的一部分。
紫薯因为是新发现且意义重大,他特意请示了领队的岩,暂时先各自带回去一些尝试和留种,等确定食用方法和存储方式后,再统一分配和安排后续采集。
这个合情合理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同意。
于是,江晚宁提着自己那份沉甸甸的紫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赶回了自己位于部落边缘的小洞穴。
洞穴里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整洁而简单。
他先把紫薯小心地放进自己洞穴内经过简单干燥处理后的贮藏室里。
这些宝贝可是未来改善伙食和应对雪季的希望,得妥善保管。
然后,江晚宁开始翻箱倒柜……呃,是翻石床边的角落。
很快,找出一个以前闲着无聊时,用一块中空的石头慢慢打磨出来的粗糙石锅。
这锅子不大,边缘也不够规整,煮点汤水却是足够了。
他又翻出几块大小合适的扁平石块,在洞穴口外自己常做饭的空地上,熟练地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
接着,把之前积攒的干草、细树枝塞进灶台下方的空间,用燧石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舔舐着架在上方的石锅底部。
江晚宁往石锅里加了大半锅从附近小溪打来的清水,盖上用大片树叶和细藤编成的简陋锅盖。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估算了一下时间。
烬处理猎物、上交分配、再回他自己的住处简单收拾一下过来……应该还有一会儿。
这点时间,足够他把水烧开了。
正好可以用来焯一下羊肉,去除血水和腥膻味,这样汤会更清甜。
他坐在火堆旁的小石头上,一边添着柴火,一边看着石锅边缘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水汽袅袅升起,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心里充满了对晚餐的期待。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但眼前的火光和即将到来的热汤,让这寒意都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等锅里的水彻底沸腾,咕嘟咕嘟冒了好一会儿泡之后,烬那高大沉稳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了小径的另一端,朝着他这边走来。
烬的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用宽大的树叶包裹着。
江晚宁自然而然地站起身,迎了过去,很顺手地接过了烬递过来的、用新鲜大叶子包裹着的羊肉。
入手沉甸甸的,叶子边缘渗出一点鲜红的血水,带着羊肉特有的淡淡腥膻。
是上好的羊腿肉和部分肋排,已经被切割成了适合炖煮的大块。
“哎呀,你怎么才来啊?”
江晚宁一边低头检查着羊肉的品质,一边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抱怨。
“水都开了好一会儿了。”
这话听起来,就像部落里那些有伴侣的雌性,数落着自家回来晚了的伴侣一样,带着点娇嗔和理所当然的亲近。
烬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虎耳,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正专心摆弄羊肉的小雌性,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晚来,只是平静地答道:“去换了点东西。”
“换东西?”
江晚宁正麻利地把包肉的叶子摊开在旁边的干净石板上,拿出自己打磨锋利的石刀,开始将大块的羊肉进一步切成更适口的小块。
他手下动作不停,心里却有些好奇:烬还需要跟别人换东西吗?以他在部落的地位和狩猎能力,大部分他需要的东西,要么自己能获取,要么会有分配或馈赠吧?
石刀与石板接触,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鲜红的羊肉被切成整齐的块状。
江晚宁手脚利落,很快就把所有准备下锅的羊肉都切好了。
他直起身,把切好的羊肉块拿去焯水。
一抬头,却看见一整张叠得整整齐齐、厚实柔软的浅棕色兽皮,被递到了自己眼前。
那兽皮的毛极其绵密厚实,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优良的质地和干净的处理。
绒毛很长,手感柔软得像云朵,却又带着皮革的韧性和温暖。
这是一张完整的、上好的绒羊皮。
江晚宁愣住了,看看眼前这张明显价值不菲的兽皮,再看看举着兽皮目光平静看着自己的烬,有些不确定地问:
“……给我的吗?”
烬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这是石那里最好的绒羊皮。”
他顿了顿,补充道,“雪季盖着这个,不会冷。”
江晚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绒羊皮!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绒羊是这片山林里一种颇为罕见的食草动物,体型不大,但皮毛是所有兽人公认的最适合做冬季保暖用品的材料之一。
它们的毛又厚又密又软,保暖性能极佳,而且绒毛不易板结。
一张处理得当的完整绒羊皮,在雪季简直是保命的神器,其价值远超普通的兽皮,往往只有部落里最有地位或贡献最大的兽人才能拥有。
他原本就计划着,在雪季正式来临前,用自己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一些品质较好的草药以及一点小东西,去跟擅长鞣制皮革的石大叔换一张稍微厚实点的普通兽皮。
自己现在用的那张兽皮已经盖了很久,早就变得有些单薄了。
但他攒的那点资产,能换到一张不错的鹿皮或厚羊皮就算顶天了,根本不敢肖想绒羊皮,更别提还是石那里最好的一张!
可现在,烬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这张珍贵的绒羊皮递到了他面前。
原因仅仅是因为……雪季快到了,怕他冷。
巨大的惊喜和一丝受宠若惊,瞬间涌遍了江晚宁全身。
他几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厚实温暖的兽皮。
入手的感觉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柔软得不可思议,厚厚的绒毛仿佛能把手陷进去,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爽气息。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去蹭了蹭,触感舒适得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喜悦,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盈满了真实的快乐和感激。
他身后的尾巴更是不受控制地欢快摇晃起来,尾巴尖的小黑点划出愉悦的弧线。
“谢谢你,烬!”江晚宁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我真的很喜欢!太棒了!”
看着小雌性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因为开心而轻轻颤动着,脸上洋溢着毫不设防的灿烂笑容,烬的喉咙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那条总是沉稳垂着的尾巴尖,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江晚宁抱着那张珍贵的绒羊皮,简直爱不释手。
他暂时把炖汤的事情放到一边,十分珍惜地将兽皮抱进了自己的洞穴,小心地放在石床内侧干燥的地方,打算等雪季真正来临时再拿出来用。
放好兽皮,他几乎是立刻又跑了出来,心情愈发雀跃。
他决定了,今晚这锅羊肉汤,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煮,要用最鲜美的味道,来回报烬送的这份贴心又贵重的礼物!
江晚宁回到灶台边,发现石锅里的水因为持续加热已经少了一些,翻滚的水面上浮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浮沫。
是时候焯水了。
江晚宁拿起两块平时专门用来防止烫手的厚实小块兽皮,垫在手上,就想去端那个滚烫的石锅。
他的手还没碰到锅边,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拦住了。
“想要做什么?”烬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帮你。”
江晚宁抬头,看见烬已经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两块隔热兽皮,眼神示意他说明。
江晚宁也没坚持,有人帮忙端烫锅当然更好。
他指了指石锅:“把锅拿下来,把里面的水倒了。这是第一次煮,要把血水和脏东西煮出来倒掉,汤才会清亮好喝。”
烬依言照做,他垫着兽皮,稳稳地将滚烫的石锅从灶火上端下来,走到一旁将里面飘着浮沫的水小心地倾倒进旁边的排水土坑里。
江晚宁则赶紧用储备的清水,将焯过水的羊肉块仔细冲洗了一遍,洗去表面残留的浮沫。
然后又麻利地把石锅内部也快速冲洗干净。
重新在灶台里添了柴,让火烧旺,江晚宁将洗净的石锅再次架上去,倒入新的足量的清水。
接着,他把冲洗干净的羊肉块全部放进锅里,清澈的水瞬间被染上淡淡的乳白色。
这还没完。江晚宁又从自己的调料储备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兽皮包,里面是他晒干的一些本土香草:
有去腥增香的某种类似姜的根茎切片,有带着淡淡辛辣味的阔叶碎片,还有几颗晒干的、酸味浓郁的小野果。
他将这些一股脑地扔进了汤锅里。没有现代那些复杂的香料,这些天然的味道也能很好地调和羊肉的腥膻增添风味。
然后他拿起早就洗净、擦干水分的两个中等大小的紫薯,用树枝在表皮上扎了几个小孔,直接丢进了灶台边缘燃烧正旺的炭火和灰烬里。
“好了!”
江晚宁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咕嘟咕嘟开始冒泡的汤锅,以及火堆里隐隐传来的紫薯香气。
“等着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烬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小雌性为了这顿晚餐忙前忙后,动作熟练而专注,脸上带着一种沉浸于创造美味的神采。
他虽然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步骤具体有什么用意,但他亲口尝过小雌性处理过的食物有多么不同凡响。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吃饱的令人愉悦的享受。
火光跳跃,映照着江晚宁精致的侧脸,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挺翘的鼻尖因为靠近热源而渗出细微的汗珠,柔和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围着一块简单的兽皮裙,纤细却并不瘦弱的腰身因为忙碌的动作而微微扭动,带着一种柔韧而灵动的美感。
不知为何,烬突然想起了今天出发捕猎前,队伍里那个总是消息灵通的猎豹兽人风,挤眉弄眼地凑过来问他:
“烬,大家都说你和宁快成伴侣了,到底什么时候正式住在一起啊?”
以往烬对于部落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和打趣,向来是懒得理会。
那些雌性也好,其他兽人的猜测也好,都与他无关,他也不在意。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两人晚餐而认真忙碌的小雌性,再回想起风那句带着戏谑却或许代表了普遍看法的问话……
烬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住在一起?结为伴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晚宁身上,掠过他好看的眉眼,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以及那截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柔韧腰肢……
如果伴侣是宁的话……
烬的脑海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这个假设。似乎……并不让人排斥。
甚至,感觉……还不错。
这个念头让烬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但他并没有深究这份意外从何而来,只是凭着本能和此刻的感受,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看着江晚宁用一根长树枝小心地翻动着火堆里的紫薯,鼻尖萦绕着羊肉汤渐渐浓郁的香气和柴火温暖的气息,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格外顺眼,也让人心生安定。
第249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2
喝下一口热乎乎的羊肉汤,江晚宁忍不住舒服地小小惊叹了一声。
汤汁呈现出漂亮的奶白色,浓郁却不油腻,羊肉的鲜美完全融入了汤里,带着土姜和野果带来的复合香气,咸淡适中,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傍晚的寒意。
“真不错!”
他又多喝了几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看来自己捣鼓的原始版羊肉汤,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身边的烬吃得头也不抬,他直接端着小石锅,用一根粗树枝削成的简易筷子夹起大块的羊肉送入口中,咀嚼得又快又认真。
对于习惯于大口吃肉、补充能量的兽人战士来说,这种炖得酥烂滋味浓郁的肉和热汤,显然非常合胃口。
见肉吃得差不多了,汤也消耗了不少,江晚宁又往锅里丢了一把回来路上顺手摘的鲜嫩的野菜叶子。
翠绿的菜叶在乳白色的热汤里翻滚几下就变得柔软,给浓郁的汤增添了一抹清爽。
他用长树枝小心地扒开灶台边缘的炭火和热灰,将两个煨烤了许久的紫薯挖了出来。
紫薯的外皮已经烤得焦黑干皱,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带着焦糖气息的甜香。
他把紫薯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让它们稍微降降温。
等江晚宁又喝了两碗汤,吃掉了不少软烂的羊肉和清爽的菜叶,感觉肚子已经八分饱时,他才拿起其中一个不再烫手的紫薯。
他熟练地用手指剥开焦黑干硬的外皮,露出里面深紫色的冒着热气的薯肉。
一股更加浓郁的淀粉甜味香气扑面而来,紫薯肉看起来粉粉糯糯的,非常诱人。
江晚宁把剥好的紫薯递到身旁的烬面前,脸上带着分享新发现的期待。
“尝尝,这就是今天羽发现的新食物。他说烤熟了之后是甜甜的,很顶饱。”
烬的目光从空了的石锅上移开,落在小雌性手上那个颜色怪异、散发着陌生甜香的东西上。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接了过来,对于江晚宁递来的食物,他似乎已经建立起了一种本能的信任。
烬直接咬了一大口,粉糯温热的薯肉在口中化开,确实带着明显的甜味,口感沙沙的,很扎实。
几口下去,一整个不算小的烤紫薯就被消灭干净了。
江晚宁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烬舔了舔嘴角沾到的紫色薯泥,实话实说:“能吃。”
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了一句对比,“没羊肉好吃。”
就只是能吃?!
江晚宁对这个过于朴素的评价有点不服气。
他给自己也剥了一个紫薯,心里嘀咕:不应该啊,杨成羽不是说很甜吗?难道这个世界的紫薯品种不一样,甜度不够?
他带着求证的心思,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烤紫薯。
粉糯、绵密、带着薯类特有的朴实香气,以及自然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并不齁人却足够让人愉悦。
口感比他记忆中的红薯更粉一些,甜度却丝毫不逊色,甚至因为烤制而带上了焦糖般的风味。
好好吃!比起纯粹的肉食,这种碳水带来的满足感是另一种享受。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明明很好吃啊!哪里只是能吃!
“这个紫薯明明很好吃啊!”
江晚宁忍不住为紫薯正名,又咬了一大口,享受地咀嚼着。
烬看着小雌性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没再反驳。
见江晚宁似乎已经吃饱了,便默默地将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羊汤和蔬菜全部扫荡干净,连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用实际行动再次表明了自己的偏好。
啧,江晚宁看着他这模样,忽然想起来了。
烬虽然能完全化为人形,思维也更接近智慧生命,但从种族和生存本能上来说,他本质上还是一头强壮的金色猛虎。
作为顶级掠食者,他的食谱和味觉偏好,天然地更倾向于高蛋白、高能量的肉类。
之前一起吃饭时也是这样,自己准备的那些浆果和蔬菜,烬虽然会吃,但明显吃得不多,兴趣缺缺,注意力永远在肉上。
不过……江晚宁转念一想,至少烬不挑食,给他准备的东西,哪怕是不太感兴趣的蔬菜,他也会老老实实吃完,从不浪费。
对于一个习惯了以肉为主的兽人战士来说,这已经不算太挑食了
毕竟要求不能太高。
一顿温馨的晚餐在夜色渐浓中结束。
烬如同往常一样,自觉地帮忙收拾残局。
他将空的石锅和用过的简易餐具拿到小溪边清洗干净,把骨头和不能吃的部分扔到远离居住区的处理坑,又仔细地将灶台里的余火彻底熄灭,用沙土覆盖好。
一切都整理妥当后,按照以往搭伙结束后的惯例,烬通常就会简单道别,然后回自己位于部落中心区域的洞穴休息了。
但是今天……
江晚宁坐在一块被火烘得微温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碗晾凉了些的清水小口喝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
那个高大的身影,收拾完后,并没有如往常般离开,而是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沉默地望着跳跃后逐渐黯淡下去的火堆余烬。
嗯?奇了怪了。
江晚宁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今天烬怎么还不回去?
而且……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吃饭的时候,烬坐的位置也比以往更靠近自己一些。
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但感觉上确实不太一样。
江晚宁正琢磨着这微妙的异常,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身旁一直沉默的兽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清晰,问出了一个让江晚宁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有看中的兽人吗?”
“啊?”江晚宁一下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
烬转过头,在昏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能映出远处篝火的微光,专注地看着江晚宁。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法可能不够明确,于是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重新问道:
“你有没有心仪的伴侣?”
江晚宁这下听明白了,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烬会突然问这个,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暂时还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烬似乎很满意。
没有丝毫铺垫,他直接而坦率地抛出了下一句话。
“那我可以做你的伴侣吗?”
江晚宁:“……”
他愣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虽然部落里关于他们的谣言漫天飞,虽然烬的很多行为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虽然……刚才吃饭时他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他真的没想到,烬会突然地提出这个请求。
江晚宁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烬的脸。
火光余烬的微光勾勒出对方硬朗深邃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认真和期待。
江晚宁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结合烬这段时间的行为和刚才的对话,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烬……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做饭好吃,所以才想和我成为伴侣吧?”
江晚宁问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紧张。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份求爱听起来,更像是对一个优秀厨师的肯定和想要长期绑定的意愿,而非基于情感的结合。
烬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否认,反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开口,“不止这个原因。”
他看着江晚宁,目光坦诚:“我之前从来没考虑过和族里的雌性结为伴侣。”
这是事实,以他的实力和条件,若想找伴侣,早就有了,但他一直独来独往。
“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最后用了一个非常直白的表达。
“如果是做你的伴侣,我很开心。”
江晚宁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他算是听明白了烬的意思,总结下来就是:
他以前没想过找伴侣;江晚宁做的饭很好吃,和他一起吃饭很开心;觉得和江晚宁一起生活很愉悦;因此,萌生了成为伴侣似乎也不错的想法。
这理由很实际,很直白,也很兽人。
完全是基于实际体验和本能感受得出的结论,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所以想更进一步绑定这种关系。
不知为何,江晚宁的心情,在听明白之后,反而更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低落从何而来。
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解释道:
“烬,结为伴侣,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它需要……互相喜欢。”
“只有相互喜欢、心意相通的人,成为伴侣才会真正幸福。”
“这跟你觉得和我一起吃饭很开心、想一直这样搭伙过日子,是不一样的。”
他强调着喜欢和心意相通,试图让这个直来直去的兽人战士理解其中的差别。
烬明显感觉到了小雌性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和坚持,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拒绝之意。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清晰的疑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理解了江晚宁的意思:宁觉得,自己并不喜欢他,所以不能成为伴侣。
可是……
烬的思维很简单直接。他觉得和宁在一起很开心,想一直这样,想成为伴侣,这难道不是一种喜欢吗?为什么宁说不一样?
他思考着江晚宁话里的喜欢。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部落里的兽人追求雌性时常常会说我喜欢你。
但他从未深究过具体含义。
自己对宁的感觉……
烬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抽象的概念。
半晌,他抬起头,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直直地望向江晚宁,开口问道:
“什么叫喜欢?”
“我想和你交配,算喜欢吗?”
第250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3
烬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面前僵在原地的江晚宁。
小雌性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霞,一路蔓延到耳尖和脖颈。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羞窘和慌乱。
连头顶那对雪豹耳朵都僵直地竖着,耳尖的绒毛微微炸开。
见江晚宁只是瞪着自己,迟迟没有回应,烬以为是自己问得不够清楚。
他微微蹙眉,带着一种执着的认真,再次开口,试图更清晰地重复那个让他困惑却又直觉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想和你交p……”
“别说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温热微颤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嘴。
烬剩下的音节被堵了回去,他眨了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无辜又困惑的琥珀色眼睛。
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属于小雌性的滚烫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说,但看着江晚宁羞恼得几乎要冒烟的样子,烬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疑问。
江晚宁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但脸上和耳朵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因为刚才那过于亲密的触碰而更加灼人。
虽然周围只有他们两人,但交配这两个字从烬嘴里如此直白地问出来,还是让江晚宁的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炸毛。
兽人世界的直白和粗粝,在涉及这类事情时,总是能轻易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烬看着江晚宁红透的脸颊和耳尖,看着他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肯看自己。
虽然不明白这份强烈的羞赧从何而来,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雌性并未真正生气,更多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安静地等了几息,见江晚宁还是没有回答自己最初问题的意思,烬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想知道,想交配是否就等于喜欢,是否就满足了宁所说的成为伴侣的条件。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他闭了闭眼,知道今天不给这个执着又耿直的大老虎一个明确的答案,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算!”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算……行了吧!”
甚至,他想说,在某种程度上,烬所说的那种直接而强烈的生理欲望和占有欲,可能比普通的喜欢还要深入。
但……江晚宁偷偷掀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一眼烬。
对方依旧是一副沉稳冷峻的模样,除了眼神比平时专注灼热一些,完全看不出他脑子里竟然在转着那么……奔放的念头。
平时一起吃饭、干活、甚至被他护着的时候,江晚宁根本没察觉烬对自己有那种方面的想法啊!
这家伙藏得也太深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掩饰,只是自己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烬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亮得惊人。
喜悦和满足感清晰地浮现在他眼中,冲淡了惯常的冷峻。
他身后那条一直沉稳垂着的粗长虎尾,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了尾尖,在空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我们就可以做伴侣。”
烬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宁说喜欢才能做伴侣,那自己想和宁交配等同于喜欢宁,所以他可以和宁做伴侣。
完美。
烬目光灼灼充满期待地看着江晚宁,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江晚宁被他这样看着,之前心头产生的那一点点莫名失落,早就被这一连串的冲击和此刻直白热烈的注视冲得无影无踪。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有些不敢再和烬那双仿佛能烫伤人的眼睛对视,睫毛颤了颤,视线微微下垂,然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在烬超常的听力捕捉下,却异常清晰。
宁……这是同意自己做他的伴侣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涌遍他的四肢百骸,比独自猎杀最凶猛的猎物还要让他感到满足和开心。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认可和归属感,让他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温热的蜜水里,酥酥麻麻,又胀得满满的。
烬几乎是本能地又朝着自己新鲜出炉的伴侣靠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同时,他那条早就蠢蠢欲动的尾巴,终于不再压抑,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精准地卷住了江晚宁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一金一白粗细迥异的两条尾巴,就这样在夜色中亲昵地交缠在了一起。
烬的尾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热的温度,将那条比他纤细得多的白色尾巴圈住,尾尖还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着对方尾巴根部的软毛。
江晚宁浑身一颤,头顶那对雪豹耳朵瞬间染上了更深的粉意,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烬尾巴的力度和热度,那种被圈占被标记般的触感让他心悸。
但他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将自己的尾巴抽回来。
默许,也是一种回应。
烬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晚宁细微的颤抖,也感受到了对方尾巴的顺从。
头顶的虎耳愉快地抖动了两下,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亲近和占有伴侣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想起部落里那些确定了关系的伴侣,通常很快就会搬到一起居住。
“要来跟我一起住吗?”
烬直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试图增加自己洞穴的吸引力。
“我住的洞穴比较大,而且……位置也比较偏,不会被吵到。”
他记得江晚宁选择这里就是因为清静,而自己的洞穴位于部落另一侧的边缘,更加僻静,视野也好。
确定了关系的兽人伴侣合住在一起,共享洞穴和一切,这是部落里再常见不过的现象。
这意味着更紧密的联系,共同抵御风险,以及……更方便的亲密。
江晚宁当然知道这个习俗。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今天确实已经太晚了,搬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情。
他洞穴里虽然东西不多,但也有不少他积攒的草药、自制的工具、存下的食物以及今天刚得的珍贵绒羊皮,都需要整理打包。
“等我整理整理之后再说吧。”
江晚宁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他需要时间有条不紊地准备搬家事宜。
然而,这个回答听在刚刚确认关系、正处于某种热切期的烬耳中,却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陌生的焦躁。
就好像已经嗅到了猎物最鲜美的气息,却被一层薄薄的屏障暂时隔开,无法立刻大快朵颐。
有了伴侣之后,他似乎变得比想象中更加迫不及待。
以前看着部落里那些整天围着伴侣打转、恨不得拴在腰带上、言行举止都透着粘糊劲的雄性兽人,烬还觉得难以理解。
他认为强者应该保持独立和冷静。
可现在,轮到他自己的时候,那种想要时刻和伴侣待在一起、想要分享一切、想要用气息和痕迹彻底标记对方的冲动,却如此自然而强烈地涌现出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拉起江晚宁,把他带回自己那个更大更结实的洞穴。
然后仔仔细细地用舌头帮小雌性梳理顺耳朵和尾巴上每一根凌乱的毛发,让那身雪白的皮毛彻底沾染上自己的气味,向所有兽人宣告他们的关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小雌性温顺地靠在自己怀里,银白的发丝与自己金色的发丝交缠,自己耐心地舔舐着他敏感的耳廓和蓬松的尾巴,看着他因为舒服而微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的画面……
烬的呼吸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一分,缠着江晚宁尾巴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让两条尾巴的交缠变得更加紧密,几乎难分彼此。
江晚宁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点头同意之后,身边这位一向以冷峻寡言形象示人的虎族最强战士,仿佛瞬间被解开了某种封印。
不仅尾巴黏黏糊糊地缠着自己不放,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软化了不少,此刻更是流露出一种不想离开、想一直待在这里的意愿。
这反差着实有点大,让江晚宁在羞涩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心底深处也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见烬还是没有主动离开的意思,江晚宁定了定神,动手将灶台里最后一点散发着余温的炭火和灰烬用沙土彻底掩埋熄灭。
然后转过身,面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的高大兽人。
夜色中,烬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却又奇异地夹杂着某种柔软的期待。
江晚宁的心软了一下,他放柔了声音,像安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般说道:“明天。”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烬结实的胸膛。
“明天等我整理好了东西,就去你那里。”
看到烬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带着商量的口吻。
“等你明天捕猎完回来,就可以帮我搬家了,好不好?”
他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安排和任务,试图让焦躁的大老虎安心。
“今天你先回去休息。”
江晚宁最后说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知道,有些界限需要慢慢适应,不能一下子全盘打破。
今晚,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不情愿和委屈的呜咽。
他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眸光温软却态度坚定的小雌性,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深深地看了江晚宁一眼,烬才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似的,松开了缠绕的尾巴,转身朝着自己洞穴的方向走去。
江晚宁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金色的身影融入黑暗,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又冷又硬、战斗力爆表的烬,在确定了伴侣关系之后,竟然还有这样反差巨大的一面。
黏人,直白,甚至有点傻气。
不过……好像,也不坏?
第251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4
由于答应了烬今天要搬到他的洞穴去住,江晚宁第二天一早醒来,心里便装着这件事。
他先是按惯例去老巫医那里打了个招呼,并顺便汇报了昨天发现紫薯的详细情况以及初步的食用体验。
老巫医对他的发现赞许有加,并叮嘱他今天可以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晚些时候再一起商量如何推广这种新食物和安排采集。
鹿族老雌性那双睿智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江晚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眉宇间一丝不同往日的紧绷和忙碌。
但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多问,只让他先去忙。
江晚宁谢过老巫医,便匆匆赶回了自己那个位于部落边缘的小洞穴。
站在洞口,看着这个自己住了不短时间已然十分熟悉的小空间,江晚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洞穴虽小,却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生活的痕迹。
如今要搬走,竟发现零零碎碎的东西着实不少。
他环顾四周,很快定下计划。
先从角落那堆相对规整的东西开始收拾。
他找出那张已经用了很久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兽皮毯子。
这张皮子保暖性已经大不如前,正好可以用来当做打包布,物尽其用。
江晚宁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
先把自己那些宝贝草药分门别类,用干燥的大叶子仔细包好,尤其是那些晒干的、比较脆弱的叶片和花蕊。
接着是各种自制的工具:打磨过的石刀、骨针、用来捣药和食物的石臼与卵石、粗细不同的树枝、那个粗糙但有用的石锅,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石碗和果壳容器。
然后是食物储备:一小罐珍贵的混合盐和香草粉末,几串风干的肉条,一些晒干的蘑菇和野菜,以及昨天刚存放起来的紫薯。
当然,还有烬昨天送的那张柔软厚实的崭新绒羊皮,被他单独放在一边,准备最后再仔细打包。
零零总总,竟然堆起了不小的一堆。
江晚宁将旧兽皮摊开,开始将这些家当一样样放上去,大的在下,小的、易碎的在上,尽量摆放平整节省空间。
他收拾得很专注,动作麻利,尾巴在身后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与此同时,外出的捕猎队今日的收获似乎格外丰盛。
林间空地上,刚刚结束了一场围猎的兽人们正在稍作休整,清点猎物。
而队伍里的许多兽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烬的不同寻常。
表面上看,这位虎族最强的战士依旧沉默寡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那条总是沉稳垂在身后的粗长虎尾,今天却罕见地竖着,尾尖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快的微颤。
更明显的是他今日捕猎时的表现,仿佛有无穷的精力和干劲需要宣泄。
烬在今天的狩猎中格外勇猛主动,冲在最前面,锁定目标后攻势凌厉无比,几乎是以碾压般的速度和力量完成了两次漂亮的单独猎杀。
两只以敏捷和警惕着称的绒羊,先后在他闪电般的扑击下毫无反抗之力。
随后在围捕一群角鹿时,他又独自放倒了一头体型最大、犄角最锋利的雄鹿,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震撼全场。
仅仅一个上午,他个人的战利品就已经达到了三头大中型猎物,远超平时。
按照部落的分配规则,扣除需要上交的公库份额,他今天可以完整地带回去相当于一头半猎物的肉和皮毛。
这份收获,让同队的不少兽人都暗暗咋舌,既羡慕又佩服。
鬣狗兽人斑站在不远处,嘴里拖着一只不算大的羚羊,肚子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蹄印。
看着前方那头正慢条斯理舔着爪子、金色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斑斓猛虎,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只寒酸的小猎物,他的眼中闪过浓烈的嫉妒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冒着受伤的风险,收获却永远及不上烬的零头?
为什么溪的目光永远只追随着那个强大的身影,对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却只有厌烦和驱逐?
一想到溪那张对着自己时总是冷若冰霜、对着烬时却会瞬间亮起的脸,斑就感到一阵扭曲的愤恨。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咬住羚羊脖子的力道,犬齿深深陷入皮肉,几乎要将猎物的颈骨咬断。
“斑!”旁边传来一个带着嫌弃的声音。
是狐族的兽人红,他正拖着自己的猎物,皱着眉看着斑这边。
“你这头羚羊脖子都要被你咬断了,待会儿血溅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麻烦死了!”
斑猛地扭过头,那双总是透着几分算计和阴冷的眼睛冷冷地刺向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红被他那阴鸷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斑不再理会他,径直拖着那只脖颈几乎断裂、鲜血淋漓的羚羊,走向了另一边,留下地上一串刺目的血滴。
红看着他走开,不服气地嘀咕道:“瞪什么瞪……自己没本事,拿猎物撒什么气。就这副阴森森、又没什么大本事的寒碜模样,哪个正经雌性会喜欢……”
另一边,猎豹兽人风,也就是部落里着名的万事通兼烬的队友,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
他迈着轻盈矫健的步伐,围着趴在地上、正专注梳理着自己前爪附近有些凌乱毛发的大老虎转了两圈。
豹眼上下打量着,然后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意味问道:
“烬,你今天很不对劲啊。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前臂的毛发,将那上面沾染的些许草屑和血迹清理干净,姿态慵懒中透着一种餍足后的闲适。
见烬不理自己,风也不气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凭借他敏锐的直觉和多年八卦经验,试探着猜测。
“该不会……是跟宁有关吧?”
烬舔毛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紧盯着他的风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猜对了!
风心中大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立刻又凑近了些,连声追问:
“快说说!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部落里之前传得沸沸扬扬,后来没见你们有进一步动静,大家议论得都少了。但我可不信就那么简单!”
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恨不得立刻知道所有细节。
烬终于清理完了爪子,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淡淡地扫了兴奋的风一眼,然后站起身,甩了甩身上沾染的草叶和尘土。
对于风连珠炮似的问题,他显然没有详细解答的打算。
在风期待的目光中,烬只是用他那惯常的平淡语气,甩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砸得风头晕目眩:
“宁现在是我的伴侣。”
“什么?!”
风的惊叫声瞬间拔高,尖锐得划破了林间的宁静,引得周围正在休息或处理猎物的兽人们纷纷诧异地看了过来。
但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的目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就成了?!
“你、你什么时候和宁在一起的?昨天?还是更早?之前不是还没什么动静吗?宁答应了?你们……”
然而烬显然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义务。
宣布完这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后,他便不再理会还在震惊中喋喋不休的风。
径直走向自己那三头显眼的猎物,低下头,轻松地叼起其中最肥美的那半头角鹿,然后迈开稳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哎!烬!等等!你再说说嘛!”
风急得抓耳挠腮,也想立刻跟上去问个清楚,但他自己的猎物还没处理完,总不能扔下不管。
他看看烬迅速远去的金色背影,又看看自己脚边的猎物,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恨不得长出八条腿。
等捕猎队的大部队收拾妥当,带着丰硕的收获返回部落时,烬和宁已经结为伴侣这个爆炸性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捕猎队。
兽人们反应各异:有的恍然大悟,有的表示祝贺,有的暗自羡慕,也有的……比如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烬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带着自己的三头猎物先到了部落中心的物资分配处。
负责分配的老兽人看着眼前这堆远超个人份额的猎物,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烬,了然地笑了笑。
烬指着猎物说道:“我只要这半头鹿。剩下的份额,”
他顿了顿,“我想换一张处理好的大鹿皮,和一张厚实些的绒羊皮。”
鹿皮可以用来铺地或做隔垫,绒羊皮……他想起昨天送给宁的那张,觉得伴侣或许需要不止一张,可以换着用。
老兽人点了点头,爽快地应下:“没问题。猎物我先收下,皮子下午就能处理好,你之后直接去岩那里取就行。”
“嗯。”
烬应了一声,将需要留下的猎物交割清楚,便迫不及待地叼起那半头肥美的角鹿,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朝着江晚宁洞穴的方向而去。
他的心,从宣布那个消息开始,就一直鼓噪着一种急切的想要立刻见到自己伴侣的冲动。
昨天夜里分开时的些许不情愿和焦躁,此刻化为了更强烈的归巢欲。
当他赶到江晚宁的住处时,远远便看到小雌性的洞穴外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一堆打包好的东西,都用那张旧兽皮和藤蔓捆扎得结结实实。
而江晚宁本人,正蹲在一旁,对最后一个包裹进行最后的加固。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那对雪豹耳朵随着手上的动作偶尔轻颤一下,尾巴在身后规律地轻轻摆动,似乎正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
看到这一幕,烬心中那股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暖意。
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江晚宁身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低低的愉悦的咕噜咕噜声响。
他将嘴里叼着的半头鹿小心地放在一旁干净的空地上,然后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江晚宁的手臂和肩膀。
江晚宁被他蹭得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烬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亲近。
看着这头明显处于兴奋状态、恨不得围着自己打转的大老虎,江晚宁心里那点因为即将离开熟悉环境而产生的淡淡惆怅,也被冲散了不少。
他手下不停,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然后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烬凑过来的耳朵根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轻声哄道:
“好了,好了,别急。马上就收拾好了。”
第252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5
部落里,但凡此刻在外面的兽人,都目睹了一幅让他们印象深刻并迅速成为接下来好几天热议话题的画面:
一头体型极其雄伟、毛发金黑交织的斑斓猛虎,嘴里稳稳叼着半头肥美的角鹿,正迈着从容却迅捷的步伐,从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穿过。
这景象本身并不稀奇,烬作为最强战士,常带着猎物归来。
稀奇的是,在这头威风凛凛的金色大老虎宽阔厚实的背脊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正是部落下一任的巫医继承人,雪豹族的雌性宁。
他侧坐在虎背上,一只手轻轻抓着烬颈后浓密的鬃毛以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则扶着一个用旧兽皮打包好的包裹。
而在烬的身侧和背上,还用结实的藤蔓固定着另外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
宁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但他稳稳坐在烬背上的姿态,以及那些显然是家当的包裹,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下子,几乎不用任何宣告,整个部落都瞬间明白了,烬和宁,是真的在一起了!
这都要住到一个洞穴里去了!
雄性兽人的背脊是极其私密和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方,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通常只允许自己的伴侣或幼崽乘坐。
而搬家更是伴侣关系确立后最直接的仪式之一。
吃饱喝足后正闲着无事、精力旺盛的兽人们,顿时像炸开了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快看快看!是烬和宁!”
“老天!烬让宁骑他背上了!还驮着这么多东西!”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搬到一起住了啊!”
“动作真快!昨天还没什么特别动静呢,今天就……”
“烬总算是开窍了!宁也是个好雌性,两人挺配的。”
“可不是嘛,宁是巫医,烬是最强战士。”
“估计雪季的时候,就能有好消息了吧?雪季最容易怀上幼崽了……”
“哈哈,到时候部落里可就热闹了!”
大部分兽人对这件事都抱着乐见其成的友好态度,毕竟烬的实力和地位摆在那里,宁的品性和能力也有目共睹。
祝福和善意的调侃在人群中蔓延。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笑着接受这一幕。
溪站在人群的边缘,脸色苍白如纸,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虎背上那个看似纤细却刺眼无比的身影。
听着身旁那些兽人兴高采烈的议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咔嚓!”
一声脆响,溪身旁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树干上,赫然出现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她收回手,指尖的利爪寒光闪闪,胸膛剧烈起伏着,最后充满怨恨地瞪了一眼那远去的背影,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洞穴。
烬的洞穴位于部落聚居区的另一侧边缘,比江晚宁原来的住处更加偏僻幽静。
它背靠着一处不算高的石壁,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潭,水声潺潺,环境清幽。
江晚宁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新家的地方。
洞穴的入口比他的那个要宽敞不少,里面更是豁然开朗,比他之前的小洞穴大了将近一倍。
不过内部的陈设非常简单,可以说是简陋,完全符合一个单身雄性兽人只把这里当睡觉地方的风格。
最显眼的是洞穴深处,一块天然形成的光滑岩石,上面铺着好几层厚厚的兽皮,看起来就是睡觉的床了。
除此之外,角落里堆着一些零散的工具,以及几个可能是用来装水或杂物的粗糙陶罐。
整个空间空旷、整洁,但也缺少生活气息。
烬在洞穴中央伏低身体,小心地将江晚宁从背上放了下来,然后示意他将自己背上的包裹都卸下。
待东西都落地后,他身形一晃,便化为了人形。
高大的兽人站在略显空旷的洞穴里,似乎让空间都显得拥挤了些。
他低头看着正在好奇打量四周的小雌性,开口道:“我昨天晚上回来打扫过了,换了新的兽皮。”
他指了指石床,又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洞穴。
“我的洞穴很大,你的东西,可以随便放。”
仿佛在告诉小雌性,这里现在也是你的了,怎么布置都可以。
江晚宁环视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简陋,但胜在宽敞、干净,位置也足够僻静,符合他的需求。
而且看得出烬确实用心准备了,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足够他们先收拾整理一番。
江晚宁很快进入了新家规划状态。
先是拉着烬,在洞穴内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通风、光照和干湿度。
很快,他选定了一处靠近内侧石壁、相对干燥阴凉但又不会太靠近睡觉区域的角落。
“这里,往下挖一个浅一点的洞,不用太深。” 江晚宁比划着,“铺上干草防潮,可以用来储存食物。”
烬没有多问,立刻找来了合适的石片,依言在那处角落开始挖掘。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利落,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大小合适、深度约半臂的浅坑。
江晚宁则将带来的干草厚厚地铺了一层在坑底和四壁,然后将他们带来的食物储备小心地放了进去,最后再用一块较大的扁平石板虚虚盖上,既能防尘防虫,又能保持一定的通风。
接着,江晚宁开始归置其他东西。
他的那些自制厨具被放在了靠近洞口方便取用的地方。
常备的草药用叶子包好,存放在另一个干燥的小石台上。
那些零零碎碎的工具和个人物品,也各自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烬则在一旁默默地帮忙,江晚宁指哪里,他就把东西搬到哪里,或者按照要求调整位置。
他话不多,但眼神始终追随着忙碌的小雌性,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空旷冷清的洞穴,一点点被这些带着宁的气息的物件填满,心里涌起一种奇异而满足的感觉。
当最后一件东西归位,江晚宁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再次环顾这个已然大变样的洞穴。
虽然依旧简朴,但多了草药清新的气息,多了锅碗瓢盆的生活痕迹,多了属于他的那些小物件……
原本属于烬的刚硬空旷的空间,此刻被柔和地侵入了,变得像个家了。
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温暖的属于家的踏实感。
这时烬拿起了一个被江晚宁单独放在一边,用柔软兽皮仔细包裹的小包裹。
他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昨天他送给江晚宁的那张厚实柔软的绒羊皮。
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拿着那张皮子,低头看向江晚宁,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
“是不喜欢吗?为什么……没有用?”
江晚宁闻言,连忙伸手接过那张珍贵的兽皮,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解释道:
“怎么可能不喜欢?我超级喜欢的!”
他把脸在柔软的绒毛上蹭了蹭,以示喜爱。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我舍不得用。这么好的皮子,我想留着雪季最冷的时候再盖。”
原来是舍不得。
烬看着小雌性珍惜地抱着兽皮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散去,但疑惑更甚。
他有些不太理解这种舍不得的心情。
在他看来,好的东西就是要在需要的时候用,让伴侣过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烬认真地看着江晚宁,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
“不用舍不得。绒羊皮睡着舒服。要是坏了……”
他顿了顿,转身走到自己那张大石床后面,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用坚韧兽皮包裹着的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
他将袋子提到江晚宁面前,解开系绳。
江晚宁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袋子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但在这个原始兽人世界里,其价值可能更甚。
那是各种凶猛的野兽身上最坚硬、最珍贵的一部分:
巨大弯曲的剑齿虎獠牙,闪烁着幽冷光泽的恐狼利齿,粗壮坚硬的犀角碎片,以及一些明显属于大型猛兽的质地异常致密的腿骨或肩胛骨……
每一件都带着岁月和战斗的痕迹,显然是烬这些年狩猎生涯中积累下来的最具代表性的战利品。
这些材料,是制作最顶级武器和工具的核心原料,锋利、耐用,在部落里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往往被兽人们视为荣耀的象征小心收藏,只有在交换极其重要的物资时才会拿出。
用这些东西去换几张上好的绒羊皮?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甚至是大材小用。
而此刻,烬却毫不在意地展示着这些宝贝,看着江晚宁惊讶的表情,平淡地说道:
“用坏了,或者想要新的,我可以用这些去换。还有很多。”
在他眼中,这些象征力量和荣耀的战利品,远不如让小雌性每晚睡得温暖舒适来得重要。
江晚宁看着烬那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坦然模样,心里又是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连忙将那张绒羊皮从烬手里拿过来,走到石床边,仔细地铺在了原本的兽皮之上。
厚实柔软的浅棕色绒毛立刻让石床看起来温暖舒适了许多。
“用,今晚就用上!”
江晚宁斩钉截铁地说,然后转身,小心地将那个装着战利品的兽皮口袋重新系好,塞回烬的手里。
“这些东西你好好收起来,别随便拿出来。等以后真的有特别需要的时候,再去考虑换不换。”
这些是烬的荣誉和存款,可不能因为几张兽皮就轻易动用,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烬十分顺从地接回口袋,放回了原处。
对于伴侣的决定,他显然很乐意听从。
听到江晚宁说该准备晚饭了的时候,他的心情明显更加愉悦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小雌性身后,朝着洞口他们搭设简易灶台的地方走去。
那条粗长的带有黑色环纹的虎尾,不自觉地轻轻卷上了江晚宁纤细的手腕,尾尖还讨好似的蹭了蹭。
江晚宁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轻微的痒意,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挣脱,任由那尾巴缠绕着。
这只大老虎,确定关系后,真是越来越黏人了。
第253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6
自从搬到烬的洞穴一起住,江晚宁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不仅仅是居住空间变大了,环境更安静,更重要的是……睡眠质量得到了质的飞跃。
烬的石床本就宽敞,铺上厚实的新兽皮和那张柔软无比的绒羊皮后,简直成了云端般的享受。
但真正让江晚宁每个晚上都睡得无比安稳、舒服的,还得归功于他身边这个大型恒温暖炉。
兽人的体温本就要高一些,而烬作为最强悍的虎族战士,体温更是如同小火炉一般。
尤其现在天气渐冷,夜晚寒气深重,但只要有烬在身边,被那结实有力的臂膀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暖宽阔的胸膛,江晚宁就感觉仿佛泡在温水中,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
每天早上从他怀抱里醒来,都是一种热乎乎的幸福,有时候甚至舍不得立刻起床。
更妙的是,烬有时候会保持兽形睡觉。
巨大的金色猛虎侧卧在石床上,江晚宁就窝在他前肢和胸腹之间那块最柔软温暖的区域。
那里金黑色的皮毛厚实顺滑,尤其是肚子上那一片,毛发格外绵密柔软,手感好得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最顶级的毛绒毯子,还自带恒温效果。
江晚宁不止一次偷偷地把脸埋进去,或者用手指悄悄梳理那些软毛,舒服得直哼哼。
不过,烬似乎不太习惯被碰触腹部这个相对柔软的区域。
每当江晚宁摸得久了,或者试图把整只手都埋进去时,烬就会用毛茸茸的大爪子轻轻按住他的手。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点警告意味的咕噜声,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奈地看着他,然后稍微调整姿势,把肚子藏起来一点。
每次被阻止,江晚宁都觉得有点可惜,但看到烬那副被骚扰却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甜蜜,只能见好就收,改为抱住他粗壮的脖子或者蹭蹭他厚实的肩膀。
这天的午后,阳光正好,江晚宁和杨成羽跟着几个雌性一起,在部落附近一处向阳的坡地上挖野菜,为即将到来的雪季再多储备一些绿色食物。
江晚宁手里拿着小石铲,动作熟练地挖出一丛鲜嫩的荠菜,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他想起昨晚烬似乎有些不满他老惦记着摸肚子,最后变成人形,一把将他整个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用那种低沉又带着点霸道的语气说睡觉。
结果他自己倒是先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手臂却箍得紧紧的……
想着想着,江晚宁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耳根微微泛红。
一旁的杨成羽刚挖完自己面前的一小片,直起身捶了捶腰,一转眼就瞥见了江晚宁这副神游天外、面露春色的模样。
再联想到前几日部落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烬和宁结为伴侣并火速同居”的爆炸性新闻,杨成羽那颗在现代社会被无数八卦熏陶过的心,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他贼兮兮地凑到江晚宁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带着点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
“宁啊,这几天……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江晚宁明显红润有光泽的脸颊上转了一圈。
“瞧瞧这小脸,啧,被爱情滋润得都不一样了哈?”
江晚宁被他突然靠近和这暧昧的语气拉回神,瞬间就听懂了这家伙的弦外之音。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装出一副完全没理解深层含义的样子,语气平静地“嗯”了一声,回答道:
“还不错。烬的洞穴很宽敞,睡得很舒服,他打回来的猎物也都很新鲜好吃。”
回答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滴水不漏。
杨成羽一噎,以为江晚宁是没听明白自己的黑话。
也是,宁看起来这么单纯,可能对这方面比较迟钝?
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更直接一点,但依旧带着隐喻的问法,两根食指并在一起,对着江晚宁暧昧地、一前一后地扭动了几下,挤眉弄眼道:
“哎呀,我是问……烬那个……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厉害?”
他刻意加重了厉害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的期待。
江晚宁看着他努力比划又不敢明说的滑稽样子,心里早就笑翻了。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纯洁无瑕的表情,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更加清澈地看了回去,语气天真地问道:
“那个是什么?烬一直都很厉害啊,他是我们部落最强的战士,每天带回来的猎物都是最大最肥美的,肉特别好吃。”
说完,还配合地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昨晚的烤鹿肉。
杨成羽:“……”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谁问你猎物好不好吃了!我是问……问……!
哎呀!这宁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他看着江晚宁那副我真的只是在说打猎和吃饭的真诚模样,一时竟无从下手,满肚子的八卦和好奇都被堵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江晚宁看着他抓耳挠腮、想问又不敢直接问的憋屈样子,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和捉弄成功的快乐情绪。
哼,还想来套他的话?
他可是从别的雌性那里听说了,最近那个灰熊兽人岩,可是天天雷打不动地去给杨成羽送各种好吃的。
有时候是甜浆果,有时候是烤得喷香的肉块,而杨成羽这家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都收下了!
现在还有闲心来八卦他?
看他这副春心萌动又嘴硬的样子,江晚宁觉得更有趣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江晚宁没忘了正事。
他收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小心思,继续低头认真地挖起野菜。
托杨成羽这个主角光环拥有者的福,这些日子跟着他一起外出采集,确实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除了之前找到的紫薯,最近还在一片湿润的洼地边缘发现了一种结着细长穗子、籽粒饱满的草本植物。
杨成羽兴奋地说这有点像小米或者稗子,虽然颗粒比现代小米大不少,但应该也是能脱壳煮粥或做饭的谷物!
这可是重要的碳水化合物来源,而且比薯类更耐储存!
有了这些发现,再加上杨成羽陆陆续续认出的其他几种可食用块茎、豆类和耐储存的野菜,部落应对雪季的食物储备计划,一下子变得乐观了许多。
今天晚上,族长和巫医召集了部落里几位有经验的年长者和负责重要事务的兽人,要开一个小会。
主要内容就是商讨即将到来的雪季的准备工作,以及如何安排新发现的这些食物资源的采集、储存和分配。
江晚宁已经提前跟老巫医商量过,提议让杨成羽也参加会议。
毕竟这些新食物大多是他发现并确认可食用的,对于它们的特性、吃法和处理方式,他最有发言权。
老巫医欣然同意,觉得让这个新成员参与部落大事,既能发挥他的作用,也能帮助他更快融入。
想到这儿,江晚宁停下动作,扭头对旁边还在纠结刚才话题、有一搭没一搭挖着菜的杨成羽问道:
“羽,你晚上有事吗?”
杨成羽正心不在焉地薅着一把野葱,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
“咋啦?应该没事吧。回去把菜收拾了,喂喂岩送来的那只小兔子,然后就没事了。”
他提到岩的时候,语气有点不自然,但没否认对方送的东西。
江晚宁心中暗笑,面上正经地说道:“今天晚上,族长和巫医要开会,讨论雪季准备和新食物的事情。”
“我想让你也来参加,给大家详细讲讲前几天你说的那些可以吃的新东西,比如那个小米怎么处理,紫薯除了烤还能怎么吃,还有那些豆子什么的。”
杨成羽一听是这事,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那点八卦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可是正事,关乎部落生存和他自己未来能不能吃饱穿暖的大事!
他立刻直起身,脸上露出积极的神色,连连点头:“可以啊!没问题!我肯定好好讲!”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和忐忑,“那个……我能不能也提点建议?”
“当然可以,开会就是让大家一起出主意的。” 江晚宁鼓励道。
“太好了!” 杨成羽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是这么想的,光靠采集和打猎,风险还是大,尤其是雪季。我们能不能……试着种点东西?就像那些紫薯、小米,还有容易活的菜?划出一块地,专门种它们,到时候收获就有保障了,不用天天跑出去找。”
“还有,抓到的猎物,如果是怀孕的母兽或者还小的幼崽,能不能先不杀,圈起来养着?让它们生小崽,小崽长大了又有肉吃……这样就算雪季打不到猎物,我们也有稳定的肉来源。”
他越说越顺畅,这些都是他这些天观察部落生活、结合自己那点可怜的现代农业和畜牧知识琢磨出来的。
他看到像岩那样的熊族兽人,虽然强大,但天性在寒冷天气里容易困倦,精力下降,如果雪季还要频繁外出狩猎,风险很高。
如果能提前储备足够食物,或者有圈养的猎物,就能减少不必要的冒险。
江晚宁听着杨成羽条理清晰的提议,心中大定。
这正是他希望借杨成羽之口提出来的——种植和初步的驯养。
这些理念对于还处于纯狩猎采集阶段的虎族部落来说,无疑是革命性的,但如果由带来诸多新奇知识的神使提出,接受起来会容易很多。
“很好的想法。”
江晚宁赞许地点头,尾巴愉快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晚上开会的时候,你就把这些说出来。族长和巫医,还有大家,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有了江晚宁的肯定,杨成羽更加信心十足,干劲满满地继续挖菜,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说得更清楚明白。
江晚宁看着他那充满干劲儿的身影,嘴角微扬。
等到了晚上开会的时候,借着杨成羽这个天降奇兵的口,将种植和养殖的理念正式提出来。
一旦获得部落认可并开始尝试,那么改善部落生存状况、平稳度过雪季这件大事,就又向前推进了坚实的一步。
第254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7
晚饭后,部落中央族长烈的洞穴外,已经聚集了一小部分部落中的重要成员。
篝火在空地中央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初冬夜晚的寒意。
江晚宁带着杨成羽,跟在老巫医身后,来到了这片被篝火照亮的空地。
老巫医的鹿角在火光中映出古朴的剪影,她步履从容,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慈祥与智慧。
杨成羽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断在脑子里重复着待会儿要说的内容,一会儿觉得这里没说清楚,一会儿担心那里大家听不懂。
江晚宁走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的紧绷,低声安抚道:
“别紧张,就跟平时跟我说的时候一样,把你知道的告诉大家就好。族长和巫医都是明事理的人。”
杨成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
他环顾四周,看到除了族长、巫医,还有几位他见过或没见过的年长兽人,以及像翎、岩这样实力出众、有一定话语权的年轻战士。
气氛比平时篝火晚会要严肃得多。
不多时,人差不多到齐了。
族长烈从他那宽敞的洞穴中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而跟在他身后一同现身的,还有烬。
烬的出现让江晚宁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追随过去。
烬也第一时间在人群中锁定了自家小雌性的身影,看到他正和那个叫羽的陌生雌性挨得很近,似乎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头动了一下,身后那条粗长的尾巴不自觉地甩动了一记。
他没有迟疑,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江晚宁所在的方向走去。
杨成羽正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地跟江晚宁比划着待会儿要怎么解释轮作的概念,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带着隐隐压迫感的气息靠近,同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却莫名让他心里发毛的琥珀色眼眸。
是烬!部落里最强也最让他有点怕的兽人!
对方那沉默的注视,像是自带降温效果,瞬间把他满脑子的农业知识冻住了一半。
“阿巴……阿巴……”杨成羽嘴里的话瞬间卡壳。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求生欲瞬间上线,立刻对江晚宁干笑道:
“那、那个……宁,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词没顺好,我、我去旁边再顺顺!待会儿说!待会儿一定好好说!”
说完,也不等江晚宁回应,脚底抹油般嗖地一下就溜到了人群的另一边,离烬和江晚宁远远的,还假装认真地看着篝火,嘴里念念有词。
江晚宁有些奇怪地看着突然跑掉的杨成羽,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凛冽气息已经笼罩了他。
他抬头,烬已经来到了他身边,高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为他挡住了一侧吹来的夜风。
烬在江晚宁身边站定,低头看了看小雌性。
篝火的光芒在他精致的脸上跳跃,那对雪豹耳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看起来柔软又好摸。
烬心里一动,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把自己的尾巴伸过去,和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亲昵地缠在一起,就像在他们洞穴里时那样。
但尾巴刚抬起一半,他的动作顿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族长、巫医、好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族人……兽不少,目光也多。
烬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他记得,上次在采摘队回程时,自己只是用尾巴卷了卷小雌性的手腕帮他拿东西,就惹来好多揶揄的目光,让小雌性后来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这么多人,要是他真把尾巴缠上去……烬想象了一下小雌性可能瞬间通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默默地把抬起的尾巴又放了回去。
不能太明显,会让宁害羞。烬心里想着。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碰触伴侣。
于是,他那条灵活有力的尾巴,退而求其次,悄悄地从江晚宁身后绕过去,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又不会太引人注目的力道,圈住了江晚宁纤细的小腿。
尾巴尖还讨好似的,在他小腿肚上最柔软的地方,极轻地蹭了蹭。
这是一种比缠手腕更亲密,但在站着的人群中又相对隐晦的接触方式。
尾巴传来的温热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江晚宁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抬眼瞪了烬一下,眼神里写着“这么多人看着呢”。
但烬只是回以无辜和理直气壮的眼神,仿佛在说“我都没缠尾巴,只是圈一下小腿”。
江晚宁拿他没办法,也……其实并不讨厌这种带着点宣告意味的亲近。
他抿了抿唇,最终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更贴近烬一些,两人的胳膊几乎挨在一起,借由身体的靠近,多少遮掩了一下小腿上那圈隐形的束缚。
幸好,这次前来参加会议的,大部分都是部落里年纪较长、性格稳重的兽人。
他们或许注意到了烬和江晚宁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和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氛围,但大多只是投以友善的目光。
年轻兽人那种旺盛的八卦心和起哄劲儿,在这些经历丰富的长者身上要淡得多。
在他们看来,强大的战士找到了优秀的伴侣,是一件值得部落高兴的好事,年轻人感情好,黏糊一点再正常不过。
站在篝火前的族长烈,自然也看到了烬和宁几乎贴在一起站着的模样。
他威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遗憾。
烬是部落里他看着长大的最勇猛也最有潜力的年轻战士,无论是实力、心性还是对部落的责任感,都是他心目中接任族长之位的最佳人选。
之前女儿溪曾向他透露过对烬的心意,烈虽然没明确表态,但心里是乐见其成的。
如果溪能和烬结为伴侣,无论是对溪自己,还是对部落的未来,在他看来都是很好的安排。
但世事难料,烬选择了宁。
烈不得不承认,宁这个孩子同样极其优秀。
作为老巫医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他聪慧、沉稳、勤奋,在草药和治疗上的天赋据说还在老巫医当年之上,对部落的贡献有目共睹。
这两个出色的年轻人能相互看对眼,结为伴侣,对部落来说同样是好事,甚至可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强联合。
只是……想到自家女儿那天回来后阴沉至极的脸色和紧闭的房门,烈在心里缓缓叹了口气。
溪那孩子,骄傲惯了,这次怕是要难过好一阵子了。
他很快收敛了心头那点私人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烈上前一步,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入每个在场兽人的耳中:
“人都到齐了。今夜召集大家,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雪季。”
烈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族长的威严和对严峻形势的清醒认知。
“按照以往的惯例和最近的天气变化推算,雪季很快就会正式降临。部落内的各项准备事宜,必须提前安排妥当,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今年的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严峻。”
“大家应该都能感觉到,近些日子的天气,比前几个雪季同期要寒冷得多,风也更刺骨。”
“山林里的猎物已经在向更温暖的深谷迁移,活跃的野兽变少了。这意味着,雪季可能会比以往更长,更寒冷,食物也会更加短缺。”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兽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雪季本就是考验,若是遇到格外漫长严寒的雪季,对于整个部落来说都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挑战。
往年不是没有发生过因食物耗尽或极端寒冷而减员的事情。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烈的声音坚定有力,传递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他看向身旁的老巫医,微微颔首。
“接下来,让巫医说说关于草药储备和……新发现食物的情况。”
老巫医步履蹒跚却沉稳地走到烈身侧,她温和的目光如同安抚人心的泉水,稍稍缓解了众人心头的沉重。
“族长说的没错,这次的雪季,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的声音苍老却清晰。
“风寒、冻伤、饥饿,这些都可能夺走族人的生命。我已经让宁加紧准备相关的草药,但药材总有用完的时候,预防比治疗更重要。”
话锋一转,老巫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那笑容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不过,兽神庇佑,在雪季来临之前,我们也有了好消息。我们发现了新的可以填饱肚子而且非常耐储存的食物!”
此言一出,众兽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齐齐看向老巫医,等待下文。
老巫医微笑着,侧身看向身后有些拘谨的杨成羽,声音更加温和,带着鼓励。
“这些宝贵的发现,多亏了我们新来的族人,羽。他对许多我们不认识的植物有着独特的了解。就让他来给大家详细介绍吧,包括这些新食物怎么吃,怎么存,以及……他的一些新想法。”
一时间,所有目光,包括族长烈那双威严的虎目,都聚焦在了杨成羽身上。
杨成羽只觉得头皮一麻,心脏又开始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了篝火光线最明亮的地方,面对着一众部落的核心成员。
他开始还有些磕巴,声音发紧,但当他拿起旁边江晚宁提前帮他准备好的几样实物——一个紫薯、一小捆小米穗子、几块不同的块茎。
开始讲述这些东西如何被他认出来、怎么烹饪最好吃、能存放多久时,他渐渐沉浸到了知识的分享中,忘记了紧张。
他讲到紫薯可以烤、可以煮、甚至可以晒干磨粉。
讲到那种小米脱壳后煮粥多么香甜暖胃,而且极耐储存。
讲到几种新发现的块茎富含淀粉,能提供持久的能量。
甚至还提到了一些可以腌制或晒干保存的野菜,能补充雪季缺乏的绿色……
随着他的讲述,兽人们眼中的好奇和疑虑渐渐被惊喜和希望取代。
他们传看着那些貌不惊人的食物,低声议论着,脸上浮现出笑容。
接着,杨成羽在江晚宁鼓励的眼神下,鼓起勇气,抛出了他思考许久的重磅建议。
种植和初步驯养。
“……光靠我们去山林里找,去抓,太辛苦了,也不稳定。尤其是雪季,太难了。” 杨成羽比划着。
“我们可以划出一块安全的、肥沃的土地,把紫薯的藤蔓埋下去,把小米的种子撒下去,像照顾幼崽一样照顾它们,浇水,赶走吃它们的虫子和小动物……等到收获的时候,我们就能得到很多很多食物!不用再冒险去很远的地方找!”
“还有猎物!如果我们抓到怀孕的母兽,或者还没长大的小兽,先不要吃它们。我们可以用结实的木栏围出一块地方,把它们养在里面,给它们吃的,让它们安全地生下小崽,小崽长大……这样,我们就像有了一个活的、会自己变多的食物仓库!就算雪季最难的时候,我们也有肉吃!”
这个想法对于纯粹的狩猎采集部落来说,无疑是石破天惊的。
兽人们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讨论。
有怀疑的,有好奇的,也有陷入沉思的。
族长烈和老巫医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慎重。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但如果真的能成功……或许会彻底改变部落的生存方式。
江晚宁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杨成羽从紧张到投入,再到此刻虽然被质疑却依然努力解释、眼睛发亮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曾经被一头熊吓晕、哭哭啼啼的男大学生,真的成长了许多。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他原本在现代社会养出的软趴趴的手臂,现在因为经常参与劳动,已经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整个人也挺拔结实了不少,眼神里褪去了惶恐,多了坚定和属于这个世界的生机。
江晚宁纯粹是带着一种欣赏和欣慰的目光,看着杨成羽的蜕变和努力。
却没想到,这专注的凝视,引来了身边某位兽人的强烈不满。
圈在他小腿上的尾巴,忽然收紧了些。
烬低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浓浓的占有欲:
“你在看什么?”
第255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8
江晚宁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烬那低沉声音里暗含的不满和小情绪。
他有些好笑地侧过头,借着篝火的余光,能看清烬紧抿的唇线和微微下撇的嘴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里面清晰地写着你为什么一直看那个羽。
江晚宁心里觉得这只大老虎吃醋的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无奈。
他微微倾身,凑近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安抚和解释的意味,小声说道:
“别乱想,羽可是个雌性。”
他以为烬是在意自己盯着别的雄性看,毕竟兽人世界雌雄界限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分明的。
然而,烬脸上非但没有释然,反而闪过一抹更加不赞同的情绪。
雌性?雌性又怎么了?在烬的认知里,在某些方面,雌性可能更危险。
部落里,出于对雌性的尊重和求偶的潜在竞争,一般的雄性确实会下意识地与有伴侣或心有所属的雌性保持适当距离,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是,雌性与雌性之间可没那么多讲究!
他们可以手拉手一起采摘,互相梳理毛发,分享食物,甚至晚上睡在一个洞穴里聊天。
只要关系好,做什么都显得很自然。
烬见过不少关系亲密的雌性朋友,行为举止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有时候甚至超过了一些伴侣之间的黏糊。
而那个叫羽的雌性,跟他家小雌性关系还特别好!
自从羽来到部落后,每次外出采摘,宁几乎都是和他待在一起!
两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分享食物,羽还总能发现一些宁也很感兴趣的新奇东西……
一想到这些,烬就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毛,不吐不快。
一股陌生的酸溜溜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让他控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带着明显不爽意味的咕噜咕噜声,尾巴圈着江晚宁小腿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江晚宁现在跟烬朝夕相处,已经能很好地分辨出他各种咕噜声背后隐藏的情绪了。
这明显就是闹别扭、求关注、外加一点点宣告主权的混合体。
趁着篝火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杨成羽那石破天惊的种植养殖提议所吸引,无人留意他们这个角落。
江晚宁悄悄地在身侧伸出手,手指钻进烬微微握拳的手掌里,轻轻握了握。
烬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腹和虎口处有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厚茧,触感粗糙却让人安心。
江晚宁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猫,同时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语气小声道:
“好啦,别气了。明天……明天我给你做特别好吃的,嗯?”
以往,只要提到特别好吃的,烬的注意力总会立刻被转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亮起来,尾巴也会愉快地甩动。
美食诱惑,是江晚宁对付这只馋虎屡试不爽的招数。
但今天,这招似乎有点失灵了。
烬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捕捉到了特别好吃的几个字,眼神也的确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稳住了。
喉咙里的咕噜声虽然减弱了些,却没有完全停止。
他现在可是有伴侣的兽人了!
经过这几天的同居生活,尤其是在夜晚相拥而眠、感受到怀中温软身躯带来的满足与躁动后,烬发现,自己心里渴望的,有比好吃的更迫切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深的亲近,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结合欲望,一种想要彻底拥有、标记、让彼此融为一体的冲动。
白天看着小雌性和别人过分亲近会让他烦躁,晚上抱着小雌性柔软的身体却只能睡觉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他想做的,远不止一起吃吃饭、睡睡觉那么简单。
见这招都没能立刻顺好大老虎的毛,江晚宁心里确实有点小意外。
咦?美食诱惑都不管用了?
难不成是自己这段时间手艺进步太大,把烬的嘴养得太刁了?
他抬眼,仔细打量烬的表情。
烬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夸张的情绪,但那双眼睛却比平时更深沉,里面翻滚着一些江晚宁不太熟悉却本能地感到有些脸热心跳的暗涌。
烬的耳朵尖也在快速地抖动着,这通常代表他内心有比较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者正在认真思考什么。
烬看着小雌性微微蹙眉陷入沉思的困惑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忽视而产生的不爽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立刻表达诉求的冲动。
但是……他看了看周围还在热烈讨论的族人们,又看了看篝火前一脸严肃的族长和巫医……
现在说,好像不太合适。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
烬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暂时按捺住了那股翻腾的冲动,勉强收起了那副拿腔作调等着被哄的姿态。
喉咙里的咕噜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圈着小腿的尾巴也放松了些力道,只是依旧没有松开,保持着亲密的缠绕。
他低下头,用下巴极轻地蹭了蹭江晚宁的头顶,算是暂时休战的表示,同时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晚宁被他这前后不一的态度弄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气消了?还是没消?答应明天做好吃的了?还是没答应?
猫科动物的心思,还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暂时把疑惑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在进行的部落会议上。
这次关乎部落未来生存大计的族会,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最终,在族长烈和老巫医的主持下,结合众人的讨论,初步达成了一个谨慎的决议:
先划出一小片靠近水源、土质较好的安全区域,由杨成羽和江晚宁指导,挑选几位细心且有经验的雌性,尝试种植那些新发现的、易于存活的块茎和小米。
同时,在部落居住区外围,用更粗壮的木桩和藤蔓加固出一片围栏,尝试圈养一些温顺的、受伤或年幼的食草动物,观察其习性和生长情况。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风险与机遇并存。
但新食物带来的希望和杨成羽描绘的自给自足的前景实在太诱人。
加之老巫医和江晚宁从医疗和生存角度分析了储备多样化食物的重要性,最终说服了包括族长在内的大多数核心成员。
散会时,每个参与会议的兽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冲击和兴奋。
冲击来自于种地养牲口这种颠覆传统狩猎采集模式的想法。
兴奋则源于对摆脱食物匮乏、安稳度过雪季乃至未来更好生活的憧憬。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把这个可能改变部落命运的好消息告诉家人和其他族人。
等到第一批试种的食物真的在土地里生根发芽、圈养的幼兽顺利存活长大,那么这些新知识就能在全部落推广开来!
到时候,他们虎族部落或许再也不需要为漫长的雪季和变幻莫测的狩猎而提心吊胆了!
而带来这些新奇知识和希望的羽,以及在其中提供支持的下一任巫医宁,在族人们心中的地位无形中又拔高了许多。
大家仿佛已经能看到,在这两位雌性帮助下,部落的未来生活会越来越红火。
族人们心里怎么想,江晚宁此刻是肯定不知道的。
会议一结束,他就被烬几乎是半圈着地带离了篝火旁。
烬的步伐比平时稍快,牵着他的手也握得有点紧,透着一股急于离开人群、回到独属于他们两人小天地的意味。
夜晚的冷风一吹,江晚宁脸上因篝火和会议兴奋而产生的热度稍稍降了下去,但被烬这样牵着快步走,心跳却又莫名快了几分。
他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觉得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回到他们的洞穴,混合着彼此气息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
江晚宁照例先去旁边的小水潭边,就着清冷的月光和洞穴内透出的火光,用兽皮沾水简单擦拭了一下脸和手脚,洗去一天的疲惫和尘土。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点拖延的意味,心里那点模糊的预感让他有些微妙的紧张。
等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清理完,踩着柔软的干草走回石床边时,烬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晚的烬,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或者已经变回兽形圈出一块温暖的地方。
他保持着人形,坐在铺着厚实兽皮和崭新绒羊皮的床沿,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投下深邃的阴影。
听到江晚宁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了他的身影。
几乎是江晚宁刚挨到床边,烬就长臂一伸,将他整个儿捞进了怀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和霸道。
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江晚宁紧紧圈在胸前,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烬的下巴抵在江晚宁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同时,他那条尾巴也熟练地缠了上来,这次不是小腿,而是准确地找到了江晚宁身后那条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直的尾巴,强势而亲昵地交缠在一起紧密不分。
这还不够。
烬像是确认所有权一般,开始用脸颊和鼻尖在江晚宁的脖颈、耳后、肩颈处不停地、细细地蹭着。
仿佛要将自己的气味毫无遗漏地涂抹在伴侣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他的呼吸略显粗重,动作带着一种兽类般的执着和热烈。
等蹭得似乎满意了,留下足够多的气息标记后,烬的清理和亲近行为又开始了下一步。
他低下头,开始用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耐心地舔舐江晚宁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耳朵是雪豹雌性非常敏感的部位之一。
温热潮湿的触感伴随着酥麻的刺痒感传来。
江晚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烬的手臂箍得更紧,无处可逃。
他能感觉到烬的动作很小心,刻意收敛了力道,但那异样的感觉还是让他从耳根到脸颊都迅速烧红起来,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羞窘的呜咽。
舔舐似乎让烬自己也更加兴奋。
他将那已经变得湿漉漉的耳朵轻轻含在齿间,用犬齿极其轻柔地摩挲着耳廓最柔软的尖端。
与此同时,他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异常响亮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发出的共鸣,震得紧贴着他的江晚宁后背发麻,心跳如擂鼓。
江晚宁被他这一连串过于亲昵甚至带着明显情色意味的动作弄得浑身发软,脸上烫得几乎能煎蛋。
他勉强抬起有些发颤的手,抵住烬不断蹭过来、试图继续清理他脸颊和下巴的下颌,声音都带上了不稳的喘息:
“烬……怎么了?今天……还不睡觉吗?”
他的问话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烬只是黏人升级,或者又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在闹脾气。
烬闻言,停下了舔舐和轻咬的动作,但并没有松开怀抱。
他稍稍抬起头,让两人之间拉开一丝极小的距离,好让他能看清怀中伴侣的表情。
昏暗的光线下,江晚宁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绯红,嘴唇因紧张而微微抿着。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睫毛颤动着,写满了无措和羞涩。
这副模样落在烬眼中,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烬那双在暗处仿佛会发光的琥珀色眼睛,牢牢地锁定江晚宁。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抵着江晚宁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交配。”
第256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19
江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烬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传来的力道。
以及透过两人相贴的兽皮,那如同烙铁般滚烫的体温。
这温度比平时烬那火炉般的体热还要灼热几分,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江晚宁的脸,瞬间红得滴血,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成为伴侣的兽人们,尤其是精力旺盛的那些,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从不同洞穴传来的、毫不压抑的激烈动静,常常能持续到后半夜。
他和烬同住这几天,虽然每晚相拥而眠,亲密无间,但确实一直停留在蹭蹭抱抱舔舔的层面,没有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深入交流。
现在烬向他提出这个要求,从兽人的生理和情感逻辑上来看,简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情。
烬是个正值巅峰期的强大雄性,对自己的伴侣产生最原始的占有和结合欲望,是本能,也是感情浓烈的体现。
他能忍耐这几天,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江晚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半是羞涩,另一半 是没来由的紧张和一丝隐秘的担忧。
这里可是原始兽人世界!什么辅助工具都没有!
那些部落里的伴侣们,据他所知,基本都是凭着本能和蛮力 ,简单粗暴。
所以之前他住在部落边缘时,每晚听到的那些一开始总是伴随着痛呼和惊叫的鬼哭狼嚎,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这个豪放直白的部落文化里,疼痛似乎也被视为必然的部分,大家对此习以为常。
江晚宁的身体经过了改造,应该比普通雌性更柔韧,恢复力也可能更强。
他安慰自己,也许……大概……应该没什么事吧?
毕竟看其他雌性事后虽然抱怨,但也没出什么大事。
当他抱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复杂心情,颤抖着将手摸过烬紧绷的腹肌线条。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瞪大。
所有的迷蒙和羞涩都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不敢置信的惊愕。
这、这是什么?
迟疑的确认了一下。
江晚宁猛地缩回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把自己身上本就裹得不严实的兽皮拽得更紧。
他听说过,某些猫科动物,会有特殊的——
为什么烬变成人形的时候会有啊?!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哦对,这里本来就不科学!
一瞬间,所有旖旎的心思,都被这恐怖的发现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卧槽和求生欲。
江晚宁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起来,思考着今晚该如何安全地应付过去。
今天肯定不行!绝对不行!
别说做了,光是想想,江晚宁就觉得后怕不已。
烬虽然还沉浸在刚才亲昵的美妙滋味中。
但伴侣瞬间的僵硬和退缩的动作,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江晚宁的手虽然还放在那个地方附近,但烬能感觉到,小雌性整个人都绷紧了。
脸上先前的情动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退意。
这是……不喜欢?
这个认知让烬心头一紧,那股汹涌的欲望被浇灭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不想勉强宁,更不想让他害怕或难受。
烬忍不住又低下头,用脸颊和鼻尖去蹭江晚宁的颈侧和耳廓。
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带着点讨好和示弱的意味。
声音也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不少,闷闷地带着难耐的委屈,在他耳边低语:
“宁…我难受……”
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被强行按住、委屈巴巴的大型猛兽。
明明难受得要命,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可怜兮兮地向主人求助。
听着烬这隐忍又委屈的声音,江晚宁心里那点惊惧稍稍被冲淡了些。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烬紧绷的后背肌肉,柔声道:
“烬,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我们今天先等等,好不好?”
他感觉到烬的身体微微一顿,似乎有些不解和失落。
江晚宁连忙继续解释,声音更软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
“你看,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这样的话,会很容易受伤的,受伤了会很疼。”
他稍微夸大了一下后果,希望能引起烬的重视。
果然,受伤和疼这两个词像冷水一样泼在烬发热的头脑上。
比起自己此刻难以忍受的胀痛,他更无法接受让他的伴侣受伤。
几乎是立刻,烬手臂的力道松开了些,虽然身体依旧紧绷滚烫,但他努力压制着本能。
深吸了几口气,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忍耐和克制,“那不交配了。”
他说得干脆,仿佛刚才那个急不可耐、提出要求的不是他一样。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明明忍得额头都沁出细汗,却还是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强行按捺下来的样子,心里那股柔软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只大老虎,有时候直白得吓人,有时候又听话得让人心疼。
他微微挣开烬放松了些的怀抱。
在昏暗的光线下,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的欲望还未完全褪去,却清晰地被担忧和忍耐覆盖。
江晚宁心里一动,忽然仰起脸,凑上去,在烬的鼻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烬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江晚宁看着他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脸上也重新泛起红晕,但这次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带着点羞涩。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不到最后。但是……我可以帮你。”
说完,不等烬反应,江晚宁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烬结实坚硬的腹肌上,带着一点引导的意味,将他缓缓向后推,让他靠坐在石床内侧的岩壁上。
而他自己,则坐在烬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亲密姿势弄得有些懵,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江晚宁的腰,却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只能僵硬地保持着靠坐的姿势。
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困惑,以及更深的渴望。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自家小雌性,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江晚宁动作。
江晚宁一手撑在烬的胸膛上,感受着掌心下那强健有力的心跳——
烬的身体猛地一震,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紧紧盯着江晚宁。
江晚宁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凑到烬耳边,用带着颤抖却努力平稳的气音,低低地说道:
“我教你……”
烬的瞳孔在偏暗的环境下,因为震惊和强烈的感官刺激,竟然微微放大,变得圆溜溜的。
配上他那张线条硬朗却此刻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的脸,竟然透出一种奇异的天真和无辜。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自己在带坏纯洁大猫的错觉。
这感觉奇异得让他心跳更快,却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他低下头吻上了烬有些干燥的唇瓣。
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嘴巴对嘴巴的亲密方式惊住了,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从未见过部落里的其他兽人这样,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江晚宁能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
他而是耐心地用自己的唇瓣摩挲着烬的,然后极轻地舔了舔他干燥的唇缝。
烬的身体像是过电般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
他似乎本能地张开了嘴,江晚宁长驱直入,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那温热的口腔。
这个吻很生涩,带着有些笨拙。
江晚宁此刻全凭着感觉和一股不想让伴侣失望的劲儿在引导。
他尝试着邀请烬的回应。
烬起初完全是被动的。
但很快,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他感受到了深入亲吻带来的奇妙感受。
那比单纯的舔舐耳朵或脖颈更让人悸动。
他开始试探着回应,学着江晚宁的样子,去触碰,动作起初有些莽撞,但很快找到了节奏。
江晚宁原本只是想安抚和转移注意力,但渐渐地,他自己也沉浸在了这个陌生又亲密的吻里,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烬的脖子,身体更软地贴近他。
但亲吻毕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对江晚宁这个新手导师来说。
没过多久,他就觉得有些气息不稳,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
他微微后撤,想要喘口气,结束这个有些过长的吻。
可他才刚抬起一点身子,嘴唇还没完全离开,烬却像是尝到了绝顶美味、意犹未尽的猛兽,立刻追了上来。
他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江晚宁的腰。
然后急切又带着点笨拙,重新覆上了江晚宁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他反客为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仿佛要将刚才学到的一切立刻付诸实践。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热情弄得措手不及。
呜咽一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更加深入的吻。
他原本想着因为亲吻而暂时忽略的问题,但现在看来好像适得其反了。
而烬则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亲吻体验中。
小雌性的嘴巴又软又甜,比最甜的浆果还要美味,让他忍不住想要一再品尝。
至于之前那感觉,似乎暂时被这唇舌相交带来的新奇感,挤到了意识的边缘。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继续吃他伴侣的嘴巴。
第257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0
第二天,当江晚宁来到部落新划定的那片靠近水源阳光充足的种植区域时,天色已经不算太早了。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微微翻开还带着湿气的黑色土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已有几个被分配了任务的兽人正在那里忙碌着。
他们大多是力气大又相对细心的雄性,正在用粗壮的木棍或边缘锋利的石片,奋力地翻动、敲碎板结的土地,清理着石头和顽固的草根。
对于习惯狩猎的他们来说,这种耕地的活计既新鲜又有点费力不讨好,但想到未来可能收获的成堆食物,大家干得还算起劲。
杨成羽正站在一片刚被粗略翻过的地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比比划划地跟一个负责开垦的熊族兽人讲解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垄沟的深浅和宽度。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正沿着小路走来的江晚宁。
看到江晚宁明显比平日来得晚些,步履间似乎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缓。
杨成羽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我懂,我都懂的微妙表情,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昨晚散会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烬几乎是半抱着宁,脚步匆匆地就往他们洞穴的方向去了,那背影写满了急不可耐。
那么急着回去能干啥呢?
啧啧,这还用猜吗?
看宁今天这姗姗来迟的架势,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啊~
江晚宁走近,对上了杨成羽那副挤眉弄眼的脸。
他神色如常,仿佛完全看不懂对方眼神里的调侃,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正在开垦的土地,非常自然地开启了工作话题:
“现在开垦土地,最快也得雪季过后才能正式下种吧?这些翻好的土,雪季一来,会不会又被冻硬?”
对于杨成羽的调侃,江晚宁早已练就了一套看不懂、听不见、不知道的应对法则。
主打一个装傻充愣,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
果然,一说到正事,杨成羽脸上的戏谑立刻收敛了不少。
他挠了挠头,认真地回答道:“嗯,按我们那边的气候和种植习惯,大概要等到天气真正回暖,冰雪完全融化,土地解冻变软之后,才是播种的好时机。”
“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趁着土地还没被彻底冻住,先把这一片规划好的地都深翻、松一遍,把大土块敲碎,把草根石头清理干净。”
他想了想,怕江晚宁听不懂一些现代农学术语,又特意用更直白的话解释道:
“还有啊,光翻松还不够。这块地之前可能没长过我们要种的这些东西,地力……呃,就是土壤里的营养可能不够。”
“我们得想办法给它加加餐,比如烧点草木灰撒进去,或者收集一些腐烂的树叶、动物的粪便,混在土里沤一段时间,这样等到春天播种的时候,庄稼才能长得壮,结得多。”
江晚宁一边听着,一边嗯嗯地点着头,表示理解。
他环顾着这片初具规模的试验田,心中稍安。
这段时间,在他和杨成羽的带动和指导下,部落里的雌性们趁着最后的温暖天气,进行了好几轮大规模采集。
收获的紫薯堆满了公共地窖的好几个角落,新发现的小米穗子也晾晒脱壳,储存了不少。
再加上以往积攒下来的风干肉、腌肉,以及最近捕猎队趁着动物还没完全隐匿而带回的丰硕猎物。
今年部落应对雪季的食物储备,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充足和多样化,度过这个可能格外寒冷的雪季,应该问题不大了。
只要撑过这个冬天,等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这片已经翻好养好的土地就能立刻派上用场,播下希望的种子。
到时候,如果种植成功,部落吃的方面,就有了更稳定、更可控的来源。
这无疑是解决生存根本问题的一大步。
食物问题有了眉目,江晚宁心思又活络起来,开始盘算下一件大事——改善居住条件。
兽人们常年居住在山洞或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里,阴暗、潮湿、不通风,卫生条件也差,容易滋生疾病。
尤其是雪季,虽然能避风雪,但长期蜷缩在狭小空间里,对身心健康都不利。
如果能引导杨成羽提出建造更舒适房屋的想法,那对部落生活质量的提升将是跨越式的。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迟疑,像是随口倾诉烦恼,转向杨成羽,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羽,你原来生活的部落……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杨成羽正蹲下身检查一块翻出的石头,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
“啊?住的地方?”
江晚宁点点头,脸上那点为难更明显了些,声音也低了些,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最近跟烬住在一起,他的洞穴是比我的大很多,也干燥……但是,总觉得洞口只用两片厚兽皮遮着,好像……好像还是不太合适。”
“晚上风大的时候,总有缝隙漏风,寒气往里钻。而且里面光线也不好,白天都得点着火把才能看清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成羽,眼神里带着点对更先进文明的向往。
“你们那里,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杨成羽瞬间就听懂了江晚宁话里的潜台词。这是嫌山洞住着不舒服,想改善居住条件啊!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现代那些明亮、坚固、温暖的钢筋水泥房子,一股怀念和对比产生的落差感涌上心头。
“我们那啊……”
杨成羽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带着浓浓的怀念。
“住的都是钢筋水泥盖起来的房子,又高又结实,风吹雨打都不怕。墙壁厚实,窗户透亮,屋里白天根本不用点火把,阳光直接就能照进来,又暖和又干燥。”
“门是木头或者金属做的,关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漏。还有专门的烟囱可以把烧火做饭的烟排出去,屋里不会有烟呛人……”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对比起现在住的阴暗洞穴,越说越觉得差距巨大。
但说着说着,他脑子里的某个开关被啪地一下打开了。
等等!钢筋水泥是别想了,但……木头呢?石头呢?泥土呢?
在很早很早以前,人类还没有发明水泥的时候,不也是用木头、石头、泥土和茅草来建造房屋的吗?
河姆渡遗址的干栏式建筑,半坡遗址的半地穴式房屋……那些古老先民的智慧,未必不能在这里借鉴!
兽人世界最不缺的是什么?就是高大的树木!坚固的石头!取之不尽的泥土和藤蔓!
对呀!为什么一定要住山洞?完全可以自己盖房子啊!
选好地方,用粗壮的树干做框架和柱子,用石头垒地基和部分墙壁,用混合了草茎的泥巴糊墙,用劈开的木板或厚厚的茅草做屋顶……
虽然工艺原始,但只要设计合理,盖出来的房子肯定比山洞更明亮、更干燥、更通风,也更像一个家!
杨成羽的眼睛越想越亮,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抓住江晚宁的胳膊:“宁!我有办法了!”
江晚宁心里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疑惑和期待。
“办法?”
“对!盖房子!我们可以自己盖房子!” 杨成羽兴奋地比划起来
“用木头做架子,用泥巴糊墙,用草或者树皮做顶!虽然比不上我们原来的房子,但肯定比住山洞强一百倍!不漏风,能开窗,更亮堂,还能按照需要隔出睡觉、做饭、放东西的地方!”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但也知道不能一蹴而就。
“不过,这事急不来,得一步步来。”
他冷静了一下,盘算道,“现在首要任务是准备过冬和开垦土地。等地翻完,养殖区的栅栏也搭得差不多,我就开始琢磨盖房子的事!”
“先弄个小点的试试,如果成了,再教给大家!” 他看向江晚宁,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你那个洞口漏风的问题,包在我身上!等地里的活和圈养的活告一段落,我就帮你解决!”
江晚宁见他如此上道,一点就透,甚至已经主动规划起来,心里十分满意,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点点头,语气真诚:“好,那就先谢谢你。不急,我们一步步来。”
正事谈妥,两人便不再闲聊,很快投身到热火朝天的原始农业基建中去。
江晚宁虽然体力不如雄性兽人,但他心思细,观察力强,帮着杨成羽规划不同作物的种植区域,指导兽人们如何更有效地堆肥,一时之间热火朝天。
时间在劳作中流逝。下午时分,外出捕猎的队伍也满载而归。
今天捕猎队的收获颇为特别,除了常规的猎物,几个兽人小心翼翼地驱赶着一头明显怀着崽肚子圆滚滚的母羊走进部落。
另外几个兽人手里则提着用草绳捆住腿脚的几只灰毛野兔,以及几只羽毛斑斓、体型比现代家鸡大上一圈类似雉鸡的禽类。
这正是执行昨晚会议决议的一部分,尝试捕捉活体动物,进行驯养实验。
这头母羊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被驱赶着走向用粗木桩和坚韧藤蔓牢牢绑扎而成的养殖围栏时,不停地瑟瑟发抖。
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今天没有叼着大型猎物,显然任务是负责护送这批活畜。
他来到围栏边,按照之前杨成羽简单交代的方法,将那头惊慌的母羊小心地驱赶了进去,然后迅速合上了用木棍和藤蔓做成的简易栅栏门。
母羊在陌生的围栏里惊慌地转了两圈,试图冲撞,但木桩深深打入地下,十分结实。它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
江晚宁见状,连忙从旁边准备好的草堆里,抱了一捧新鲜的嫩草,从栅栏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递了进去,同时尽量放缓自己的气息和动作。
或许是青草的诱惑以及被烬身上残留的顶级掠食者气息彻底震慑,也或许是累了,母羊迟疑了一下,慢慢凑了过来,警惕地嗅了嗅,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啃食,暂时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江晚宁松了口气,看来初步的入住还算顺利。
长期驯养当然没这么简单,但至少开了个好头。
烬看着小雌性专注安抚母羊的侧影,目光柔和下来。
他走到江晚宁身边,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江晚宁因为劳作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
江晚宁转过头,对上烬的视线。
烬低下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邀功般的语气说道:
“我今天,带回来了你喜欢吃的那个牛肉。”
他知道江晚宁特别喜欢那种类似野牛动物的肉,肉质细嫩,脂肪均匀,烤起来特别香。
江晚宁一听,头顶那对雪豹耳朵瞬间精神地竖了起来,眼睛也亮了好几个度,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
他主动用脸颊蹭了蹭烬还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大手,声音清脆地夸赞道:“真的?烬真厉害!”
烬的尾巴尖立刻愉悦地翘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要不是周围还有其他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小雌性抱起来转两圈。
旁边刚刚把兔子和大野鸡安顿好、正抹着汗走过来的杨成羽,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对旁若无人周身冒着粉红泡泡的伴侣,再看看烬那副我家伴侣世界第一可爱的专注表情,忍不住嘴角抽搐,抬手捂住了眼睛,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啧,没眼看没眼看……”
杨成羽小声嘀咕着,皱着脸果断转身,加快脚步逃离了这片虐狗现场。
第258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1
这些天,除了跟着杨成羽忙活翻土、规划种植区和搭建养殖围栏,江晚宁心里还悄悄琢磨着一件私事。
自从那晚烬直白地提出交配请求后,两人虽然关系更加亲密无间,夜间相拥而眠时烬也常常忍不住蹭蹭舔舔,动作间充满了渴望。
但江晚宁总以没有准备好为由,软硬兼施地哄着焦躁的大老虎,暂时将那股燎原之火按捺在亲吻和爱抚的阶段。
烬虽然不解且煎熬,但他对江晚宁的珍视和尊重压过了本能,即便憋得尾巴乱甩、喉咙里咕噜声不断,也还是强忍着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只是每天早上醒来,江晚宁都能感觉到身后那不容忽视的触感,以及烬那双写满委屈和渴望的琥珀色眼睛。
江晚宁不是不愿意,只是……他可不想因为润滑不足或准备不当,给自己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况且在这个医疗条件原始的兽人世界,哪怕是小伤口感染都可能致命,更别提那种地方的损伤了。
因此他在脑海里询问了系统369,是否有符合兽人世界背景、能用现有材料制作的润滑剂配方。
系统很快给出了一份清单,主要原料包括:蜂蜡、植物油、某种类似芦荟的植物汁液、以及少量甘草根粉末。
蜂蜡和蜂蜜……
江晚宁立刻想到了岩。
众所周知,熊族对蜂蜜有着天生的狂热和寻找天赋,岩的洞穴里肯定存着不少好东西。
这天下午,趁着种植区的工作暂告一段落,江晚宁从自己和烬的储备里,挑了一张质地柔软、处理得非常好的完整鹿皮。
他抱着这张鹿皮,朝着岩居住的洞穴方向走去,打算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换取需要的蜂蜡和蜂蜜。
岩的洞穴位于部落另一侧的半山坡上,周围树木较为茂密。
江晚宁刚走到附近,还没看见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夹杂着杨成羽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喊:
“笨熊!你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紧接着,洞穴口的兽皮帘子被猛地掀开,杨成羽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
只见他脸颊绯红,嘴唇红肿,头发也有点凌乱,眼神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恼,一边往外冲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歪斜的兽皮衣。
江晚宁脚步一顿,抱着鹿皮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他目光在杨成羽通红的脸上和明显肿了一小圈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心里了然:哦豁,看来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杨成羽一抬头,也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晚宁,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红晕“噌”地一下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来解释自己这副模样和从岩洞里冲出来的行为,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化作一声尴尬的干咳,眼神四处飘忽。
他觉得今天自己真是有点倒霉!
先是被那头大笨熊突然抱住亲得晕头转向,现在又被宁撞个正着!
这要怎么解释?说他在跟岩深入交流农业知识吗?谁信啊!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身后洞穴里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憨厚焦急的呼唤:
“羽!羽你别跑!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忍住……”
岩那高大的身影也跟着追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上还带着汗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肌肉虬结的赤裸胸膛正中央,有一个清晰的泛着红痕的……牙印。
江晚宁的目光在那个新鲜的牙印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向试图把自己缩成鸵鸟、藏在岩宽阔肩膀后面的杨成羽,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这牙印……看大小和力道,不太可能是岩自己咬的。
所以……是杨成羽咬的?而且咬在这种暧昧的位置。
江晚宁默默地在心里给杨成羽打上了一个新的标签。
原来这位直男大学生……也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还是说,在兽人世界待久了,某些本能被激发出来了?
杨成羽接收到江晚宁那充满深意的复杂目光,简直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
他当时就是被岩亲得缺氧,脑子一热,又羞又恼,下意识就……就咬了一口。
谁知道这笨熊皮糙肉厚没觉得多疼,反而印子这么明显。
还被宁看到了!他的清白……啊不,他的形象啊!
岩这时也看到了站在自家洞穴口的江晚宁。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焦急和窘迫稍微收敛了些,但耳朵尖还是红红的。
他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宁?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以为江晚宁是来找杨成羽的。
江晚宁收回思绪,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自然,仿佛刚才什么尴尬场面都没看到。
他举了举手中那张柔软厚实的鹿皮,直接说明了来意。
“嗯,我想用这张鹿皮,跟你换点蜂蜡和蜂蜜。我需要用它们来做点东西。”
“蜂蜡和蜂蜜?”
岩看了看江晚宁手里的鹿皮,成色确实很好,完整又柔软,是上等货。
而且宁是部落里重要的巫医继承人,又是烬的伴侣,他自然不会拒绝。
“你要那个做什么?” 他随口问了一句,主要是好奇。
江晚宁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地解释道:“做一种脂膏,我……有用处。”
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还躲在岩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杨成羽。
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稍微放低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嗯……羽之后,可能也会需要用到类似的东西。”
这话说得含蓄,但结合刚才撞见的情形和脂膏这个指向性明显的物品……
懂的都懂。
杨成羽原本就通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江晚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他听懂了!宁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而且为什么还要特意提到他?!
他现在就想立刻消失!立刻!马上!
岩虽然没完全理解脂膏的具体用途,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词“羽也需要”。
只要是羽可能需要的东西,那他绝对二话不说。
“换!当然换!” 岩立刻点头,显得有些急切。
他转身大步走回洞穴,很快抱出了好几大块颜色深浅不一、但都质地纯净的淡黄色蜂蜡,还有一个封口严实的大罐子,里面装满了金黄剔透的蜂蜜。
“这些都给你!”
岩将蜂蜡和蜂蜜一股脑儿地塞给江晚宁,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张鹿皮。
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鹿皮光滑的表面,转头看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杨成羽,憨厚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羽,你看这块鹿皮,毛又软又密,颜色也好看,正好可以给你做一件过雪季的新衣服!我明天就去找云婆婆,她手艺最好……”
杨成羽:“……” 他现在不想关心什么新衣服!他只想原地爆炸!
江晚宁抱着沉甸甸的蜂蜡和蜂蜜,看着眼前这一个热情似火、一个羞愤欲死的组合,忍着笑礼貌地跟他们道了别。
“东西换好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抱着自己的战利品,步履轻快地离开了这个弥漫着尴尬气息的现场。
留下岩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如何用鹿皮给杨成羽做衣服,而杨成羽则继续在社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回到自己和烬的洞穴,江晚宁将其他几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也拿了出来:
几段肥厚多汁的植物茎叶,一小包研磨得极细的甘草根粉末,还有一小罐用果壳盛着的从小行商那里换来的带着坚果香气的植物油。
一切准备就绪。
他在洞穴外清理出一块干净平整的石板作为操作台,又生起一小堆火,架上一个小巧的石锅。
制作过程并不复杂,但需要耐心。
他先将一部分蜂蜡放入石锅中,用小火慢慢加热融化。
蜂蜡在热度下渐渐变成清澈的金黄色液体,散发出温暖的蜜蜡香气。
他小心地将植物油缓缓倒入融化的蜂蜡中,用一根干净光滑的小木棍不停搅拌,让两者充分融合。
接着将处理好的植物黏液一点点加入,继续搅拌。
黏液遇热变得稀薄,与油蜡混合物结合在一起,让膏体显得更加水润。
最后,撒入一点点甘草根粉末,再次搅拌均匀。
等到锅中的混合物变得均匀顺滑,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黄色膏状时,江晚宁将石锅从火上移开,放在一旁阴凉处,让它自然冷却凝固。
他专注地观察着膏体的变化,用木棍时不时搅动一下,防止凝固不均匀。
江晚宁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尾巴尖却因为期待而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洞口的光线被一个庞大的身影遮住。
外出捕猎的烬回来了。
他保持着威武的兽形,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羚羊,金色的皮毛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将猎物放在洞口指定的地方,烬甩了甩身上的草屑,琥珀色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正在石板前忙碌的江晚宁。
他头上的虎耳敏锐地动了动,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近,好奇地低头看向江晚宁面前那个盛着淡黄色膏体的小石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蜂蜜、植物油脂和淡淡清草的特殊香气,不浓烈,却很好闻。
烬抽动了几下湿漉漉的黑色鼻头,仔细分辨着这股陌生的气味。
不是食物的香气,也不是草药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润,闻起来很舒服……
“呜……”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疑惑的低鸣,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拱了拱江晚宁的手臂,似乎在问:这是什么?
江晚宁被他拱得手臂发痒,忍不住笑起来。
他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烬凑过来的手感极好的毛茸茸虎头,手指顺势挠了挠他耳根敏感的地方。
烬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又响了起来,尾巴也愉快地甩动。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享受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带着一丝狡黠和羞涩。
他凑到烬毛茸茸的大耳朵边,压低声音,用气声悄悄解释:
“这个啊……是脂膏。等它做好了,凉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带着无限的羞意和期待,补充道:
“……就可以做,上次没做完的事了。”
第259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2
烬自从听江晚宁说那个小石锅里的东西做好后,就可以继续那晚未完成的事,他看着那个石锅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热切。
那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的光芒比看到最肥美的猎物时还要亮上几分。
到了晚饭时间,烬一边啃着江晚宁烤得香喷喷的鹿肉排,一边还忍不住频频扭头,精准地落在外侧阴影处的小石锅上。
那副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守着鱼干流口水的大猫。
江晚宁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碗里的肉汤,将烬这副几乎把着急二字写在脑门上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羞赧和期待交织。
这只大老虎,平时看着又冷又酷,没想到在这种事上竟如此心急。
他咽下口中的汤,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别看了,今天好不了的。这脂膏要完全凝固成型,摸起来滑滑的才算好,最快也得放到明天。”
“明天?” 烬咀嚼的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来,确认般地看着江晚宁。
“嗯,明天。” 江晚宁肯定地点点头,指了指外面清冷的夜色,“现在天气冷,放在外面一夜,明天早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烬头顶那对精神抖擞竖着的虎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了一点,身后那条原本因为期待而微微翘起的粗长尾巴,也蔫蔫地垂落下来。
连嘴里香喷喷的肉排,好像都瞬间失去了几分吸引力。
这大老虎的情绪,还真是全都写在尾巴和耳朵上了,好懂得不能再好懂。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失望又强忍着的模样,差点没忍住想松口说也许今晚也能凑合。
但理智还是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收拾好餐具,江晚宁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小石锅。
锅里的混合物已经半凝固,表面形成了一层光滑的膜。
他找来一片干净宽大的树叶,小心地盖在石锅上。
然后将石锅放在洞穴外一处通风处,让寒冷的气温加速其凝固过程。
做完这些,夜已深,寒风在外面呼啸,但洞穴内因为有烬这个大火炉在,依旧暖意融融。
江晚宁窝进烬早已为他暖好的铺着厚实兽皮和绒羊皮的石床。
烬立刻长臂一伸,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圈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虽然脂膏还没好,但抱着香香软软的伴侣睡觉,依旧是顶级享受。
江晚宁靠在烬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脑子里却没闲着,开始打起小算盘。
这次脂膏的制作很顺利,原料配比看来是成功了。
等明天凝固好,就可以用那些洗刷干净的果壳分装起来。
除了自己和烬要用的,还可以给杨成羽送一点过去……
想到今天下午岩那副只要羽需要,倾家荡产也给换的憨厚样子,江晚宁嘴角忍不住勾起。
要是杨成羽和岩试用后觉得好,那以后自己就可以用其他东西,从岩那里稳定地换取更多的蜂蜡和蜂蜜,原料来源就有保障了。
而且……这脂膏在兽人世界,应该也是个稀罕物吧?
估计部落里目前还没有类似的东西。
自己这个经过系统优化的配方,无论是使用感还是效果,肯定要好得多。
或许……等雪季过后,生活更稳定些,可以少量制作一些,推荐给部落里其他有伴侣的雌性们。
用它们来交换一些自己需要但不易获得的物品,比如更柔软的皮毛、特殊的矿石、稀有的草药种子……
想着这些关于未来生活的小规划,江晚宁在烬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温暖的体温中,意识渐渐模糊,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江晚宁是被脸上湿漉漉、痒酥酥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金色虎脸。
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用他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一下下、耐心十足地舔着他的脸颊和额头。
湿热的鼻息喷在他皮肤上,带着属于烬的独特气味。
见江晚宁醒来,烬喉咙里的咕噜声顿时加大了好几倍,变成了清晰而急促的催促。
他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拱着江晚宁的肩膀和脖颈,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期待,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动着,拍打在兽皮上发出轻响。
瞧把这大老虎给急的……
江晚宁刚睡醒还有点懵,被他又舔又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烬脑袋两侧毛茸茸的手感极好的大耳朵,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知道了,知道了……” 江晚宁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却满是笑意和纵容,“等我起床就去弄。还有,捕猎队快出发了吧?你今天该去集合了。”
听到捕猎两个字,烬不满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响亮的、带着热气的鼻息,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不情愿的“嗷呜”。
他用力甩了甩头,尾巴甩得更用力了,充分表达着今天一点也不想出门打猎,只想留在洞穴里等脂膏凝固然后跟伴侣腻歪的强烈意愿。
江晚宁坐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兽皮衣服。
他故意动作放慢,看着烬那副焦躁地围着他打转、想催又不敢太催的可爱模样,心里憋着笑。
等穿戴整齐,他才拍了拍烬凑过来的大脑袋,安抚道:
“好了,乖乖去打猎。等你带着猎物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声音也低了下去,却带着承诺的意味。
“……脂膏肯定好了,你……你也可以回来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烬的眼睛一下亮得惊人,耳朵瞬间又精神地竖了起来。
他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欢快,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离开,但小雌性的话给了他明确的盼头。
他最后用力蹭了蹭江晚宁的脸颊和颈窝,留下自己的气息,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温暖的洞穴,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小径尽头。
江晚宁看着烬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笑着摇了摇头。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洗漱完毕,然后从洞穴角落拿出一摞早就清洗干净、晾晒干燥的果壳。
这些果壳大小适中,开口圆润,内壁光滑,正适合用来分装脂膏。
他走到洞穴外,来到昨天放置小石锅的石台边。轻轻掀开盖在上面的那片大树叶。
石锅里的膏体已经完全凝固了,呈现一种均匀柔和的淡黄色,表面光滑如镜,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蜂蜜甜香、植物清气和油脂醇厚的气息飘散出来,不浓烈,却很好闻。
江晚宁伸出手指,用指尖在膏体表面轻轻扣了一小坨。
触感冰凉,但非常细腻润滑。
他将那一点膏体在手背上抹开,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均匀地推开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油膜。
皮肤瞬间感到一种舒适的滋润感,却不粘腻,吸收也很快。
成了!无论是质地、润滑度还是气味,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看来系统提供的配方和兽人世界的天然材料结合,效果出乎意料地出色。
江晚宁满意地笑了,他拿起一个果壳,用削薄的小木片做工具,小心翼翼地将石锅里的脂膏舀出来,分装到一个个果壳里。
每一个果壳都装得满满当当,边缘抹平,然后盖上用软木削成的盖子。
沉甸甸的小石锅,最终变成了十几个小巧便携的果壳罐子。
他仔细数了数,一共装了十五个。
他留下了十个,放在洞穴内侧一个干燥避光的石龛里。
然后拿起剩下的五个果壳罐,用一个简易的兽皮小袋装好,拎在手里,朝着部落另一侧的养殖区走去。
养殖区经过这些天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
用粗壮木桩和藤蔓加固的围栏分成几个区域,关着那头怀孕的母羊、几只灰兔,以及后来捕猎队又陆续带回来的几头温顺的食草幼兽。
旁边还有一个用树枝和厚茅草搭起来的简易草棚,里面养着那几只羽毛斑斓、体型颇大的野鸡。
杨成羽正蹲在草棚里,小心翼翼地在一堆干草中摸索着。
最近这几只大野鸡开始下蛋了!
这蛋可不小,足有半个巴掌大,外壳呈淡淡的青绿色,看着就喜人。
杨成羽已经试验过,无论是水煮还是用一点点油煎,都非常香,而且吃两个就感觉很顶饱,是优质蛋白质来源。
他每天早上的乐趣之一,就是来草棚摸蛋,顺便观察这些禽类的状态。
除了禽类,前几天捕猎队还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窝小野猪,连母猪一起给端了回来。
母猪被单独关在一个更结实的围栏里,那几头哼哼唧唧的小猪崽则养在另一边。
杨成羽已经开始琢磨,等这些小猪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考虑把公猪给骟了。
这是他绞尽脑汁回忆起的从某个乡村纪录片里看来的知识。
据说被骟过的猪长得更快,肉质更嫩,而且不会有那种公猪特有的骚味。
如果成功,这将是部落畜牧业的一大进步!
母猪可以留着繁殖,公猪阉了育肥,完美的循环。
他正一边摸蛋,一边在脑子里规划着未来的养猪大业,畅想着雪季过后肥猪满圈的美好景象时,一个圆润的带着盖子的果壳罐子,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杨成羽一愣,顺着那只拿着果壳罐的手往上看去。
江晚宁正站在草棚入口,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笑意和一点点促狭的表情看着他。
“羽,” 江晚宁的声音温和,把手里的果壳罐又往前递了递,“脂膏做好了,我特意给你带了几个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自然,“你可以……和岩用了试试。”
“轰——!”
杨成羽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他嗖地一下从干草堆里弹起来,差点撞到低矮的草棚顶。
手足无措地看着江晚宁手里那几个小小的果壳罐,又看看江晚宁那张写满这是好东西的脸,杨成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他、他……”
杨成羽语无伦次,手指胡乱地指着果壳罐,又指向不知在哪的岩的方向,最后猛地捂住自己快要冒烟的脸,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羞愤欲绝、恨不得原地升天的模样,努力忍住笑意,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他把装着五个果壳罐的兽皮小袋轻轻放在草棚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东西放这儿了。用法……嗯,你们自己摸索吧,应该不难。”
江晚宁语气轻松,“岩那里原料多,要是用得好,以后可以让他多做点蜂蜡备着。”
说完,他不再看石化中的杨成羽,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养殖区,尾巴在身后愉悦地小幅度晃动着。
第260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3
江晚宁照例去了老巫医的洞穴,看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老巫医正用苍老却稳健的手,为一位即将临盆的鹿族雌性准备安神和助产的草药包。
江晚宁安静地在一旁打下手,将几味晒干的药草按分量称好,用柔软的大叶子仔细包好,再用细藤捆扎结实。
“这些是最后几天喝的,每天一包,用三碗水煮成一碗。”
江晚宁将药包递给那位有些紧张的准妈妈,声音温和地叮嘱。
“放松心情,多走动,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找巫医。”
送走了孕雌,江晚宁又开始整理洞穴里最近晾晒好的各种草药。
按照药性、品相和干燥程度,分门别类地放入不同的石罐或兽皮袋中,做好标记,再整齐地码放在洞穴内侧干燥通风的架子上。
这些都是部落应对雪季疾病的宝贵储备。
整理完草药,又有族人陆陆续续前来。
有的是被荆棘划破了手,需要清洗包扎。
有的是家里幼崽咳嗽,来取点止咳的枇杷叶。
还有个年轻雄性扭伤了脚踝,江晚宁帮他用浸泡了药水的兽皮冷敷,又用韧性的树皮做了简易固定。
处理这些日常的伤痛疾病,江晚宁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动作轻柔,讲解耐心,让前来求助的族人都安心不少。
老巫医在一旁看着,偶尔提点一两句,眼中满是欣慰。
等送走最后一位来看幼崽腹泻的雌性,江晚宁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抬眼看了看洞外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光线明显黯淡了许多。
他心中一算时间,捕猎队应该早就回来了,可能都已经收拾好猎物,各自回家或者聚在篝火边开始准备晚餐了。
烬……估计该等急了吧?
想到早上出门时那只大老虎一步三回头、满眼不舍又充满期待的样子,江晚宁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心底也泛起一丝柔软的急切。
他匆匆走到洞穴角落的石盆边,就着清水仔细洗干净手上沾染的各种药汁和灰尘。
正准备跟还在研磨某种根茎的老巫医打声招呼离开,洞外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吵嚷声。
那声音里夹杂着惊呼,还有一种不祥的紧迫感。
紧接着,洞穴口的兽皮帘子被猛地撞开!
风甚至来不及恢复人形,就以兽形态直接冲了进来。
他漂亮的皮毛此刻凌乱不堪,沾染着明显的暗红色血迹和泥土草屑,琥珀色的豹眼里写满了惊慌。
他一进来就冲着老巫医和江晚宁的方向,发出急促而尖利的“喵嗷!喵嗷嗷!”。
江晚宁听得懂一些基础的兽语,风的吼叫翻译过来大意就是:
“巫医!宁!快去!捕猎队……受伤了!很多!很重!”
捕猎队在狩猎时受到了攻击?!很多兽人受伤了?!
江晚宁的脸色骤然一变,心脏毫无章法地砰砰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烬呢?烬也在捕猎队里!他怎么样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江晚宁四肢都有些发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烬很厉害,他是部落最强的战士,他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可是,风的样子那么狼狈焦急,情况一定很严重……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上跟老巫医细说,转身就朝着洞口冲去,一把掀开了还在晃动的兽皮帘子。
洞外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夕阳的血色余晖下,一群形容狼狈的兽人正朝着巫医洞穴的方向快步走来。
他们大多保持着人形,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血迹斑斑,脸上带着疲惫和惊魂未定。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水的酸涩气息。
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头熟悉的、体型庞大的金色斑斓猛虎。
江晚宁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急切地扫视着。
烬的金色皮毛上也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尤其是在前胸和爪子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步伐依旧沉稳,背脊挺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锐利如初,正紧紧盯着从洞穴里冲出来的江晚宁。
在看到江晚宁的瞬间,烬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明显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朝着江晚宁小跑过来。
而江晚宁在确认了烬的身影后,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迎着烬跑了过去。
他跑到烬面前,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双手捧住了那颗毛茸茸的大虎头,强迫他低下头,好让自己能仔细检查。
“烬!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江晚宁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手指急切地在烬的头上、脖子上、肩膀处摸索着,拨开浓密的皮毛寻找伤口。
烬被他焦急又温柔的动作弄得有点痒,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低沉而安抚的咕噜咕噜声,还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江晚宁的手心。
江晚宁仔细检查了一遍,烬身上除了沾染的血迹,并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
那些血迹很可能是其他受伤同伴的,或者是猎物的。
他心底那口一直揪着的气,终于猛地一松,腿都有些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还好……还好他没事……
但还没等江晚宁彻底放下心来,烬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江晚宁的手,然后张开嘴,轻轻叼住了江晚宁的手腕,拉着他往后面的队伍走去。
江晚宁这才将注意力从烬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的捕猎队成员们。
大家的神色都很沉重,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在队伍中间,几个兽人正用临时扎成的简陋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伤者。
那是一个有着火红色皮毛的兽人,体型偏小,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担架上。
是狐族的兽人,红。
红的伤势看起来极其骇人。
一身漂亮的火红皮毛几乎被大片大片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浸透,黏连在一起,颜色深得发黑。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江晚宁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凝重,他快步走上前,示意抬担架的兽人轻轻放下。
“别动他!也别围得太紧!”
江晚宁扬声对周围因为担忧而聚拢过来的兽人们说道。
“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
他蹲下身,开始快速而专业地检查红的伤势。
手指轻轻拨开被血黏住的皮毛,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出来:
左侧腹有一道极长极深的撕裂伤,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一点内部组织的颜色,鲜血仍在汩汩地渗出。
而他的左后腿更为严重,有一个明显的贯穿性的血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粗大的东西硬生生捅穿,骨头可能也受到了损伤。
这样的腿伤,即使能保住命,若处理不好,极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江晚宁的心沉了下去。
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而且伤口污染严重,这样的伤势,死亡率极高。
现在最首要的任务,是止血!
必须立刻把血止住,否则红很快就会因失血性休克而死。
“烬!去准备大量干净的温水!越快越好!”
江晚宁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急促却清晰。
他知道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烬低吼一声,转身就朝着部落中心储水的地方飞奔而去。
江晚宁则小跑着冲回巫医洞穴。
老巫医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焦急地等在洞口。
江晚宁语速飞快:“红!侧腹撕裂,后腿贯穿,失血严重!需要大量止血草和干净兽皮!”
老巫医立刻指向洞穴内侧几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
“止血草都在那里!最干净柔软的兽皮在右边第二个罐子下面!”
江晚宁冲过去,将那几个装着晒干止血草的袋子一股脑儿全抱了出来,又抽出好几块大小合适洁白柔软的兽皮,再次冲回洞外的空地。
这时,烬已经提着两大桶还冒着热气的温水跑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听到消息赶来的族人,也帮忙提着水。
老巫医已经蹲在红身边,用石臼和卵石开始奋力捣碎止血草。
她的动作很快,但苍老的手腕显然有些吃力。
江晚宁接过一块兽皮,浸入温水中拧得半干,然后动作轻柔地开始擦拭红身上那些骇人的血迹。
他必须先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清理干净,才能更好地敷药。
温水流过,露出伤口原本狰狞的模样,也让红的身体因为刺激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巫医,草药!” 江晚宁清理完主要伤口周围,立刻伸手。
老巫医将捣好的墨绿色带着浓烈青草气的止血草药泥递给他。
江晚宁接过,小心地将厚厚的一层药泥敷在红的侧腹撕裂伤上,用力按压。
但预想中的止血效果并没有立刻出现。
药泥很快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冲开,鲜血依旧固执地从伤口深处涌出,只是速度似乎稍微慢了一点点,但远未达到止住的程度。
“不行……”
老巫医看着那迅速被染红的草药,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她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这样下去……血止不住。红……会死的。”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砸在了所有围观的族人心上。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和压抑的惊呼,悲伤和绝望的气氛开始弥漫。
红虽然平时有点嘴碎爱八卦,但也是部落里的一员,是他们的兄弟、朋友。
江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红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冰凉,脉搏也越来越微弱。
时间不多了!常规的止血方法已经无效,必须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缝合!需要缝合!只有将撕裂的皮肉暂时闭合,才能为身体自身的凝血机制争取时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巫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巫医,您这里……有骨针吗?”
第261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4
“骨针?”
老巫医被江晚宁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愣,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在这个时候要骨针做什么?那通常是用来缝制兽皮衣物或修补工具的。
但她了解江晚宁,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紧急关头提出无关的要求。
只迟疑了一瞬,便立刻点头:“有。”
江晚宁手上动作不停,用浸透了温水又拧干的干净兽皮,配合着尚未完全失效的止血草药泥,紧紧按压在红侧腹那狰狞的撕裂伤上,试图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虽然效果甚微,但能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
他头也不抬地快速补充道:“能拿来给我吗?还有,要最坚韧的线,还有……麻麻果!我记得您那里还有一些晒干的麻麻果!”
麻麻果是部落里对一种特殊浆果的称呼,这种果实嚼碎后涂抹在伤口周围,能带来明显的麻木感,是处理一些疼痛剧烈伤口时的辅助品,但数量稀少。
老巫医眼中疑惑更甚,但她没有再问,只是匆匆转身,快步返回洞穴深处去翻找江晚宁要的东西。
她信任这个聪慧而沉着的继承人。
这时,周围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兽人。
捕猎队遇袭的消息迅速在部落里散布,族长烈那高大威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人群中,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烬的身边。
“烬,怎么回事?”
烈沉声问道,目光扫过担架上生死不知的红和其他受伤的兽人,最后落在自家最强战士那身沾染血迹的金色皮毛上。
“遇到什么了?”
烬保持着兽形,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急促却条理清晰的吼声和短促的咆哮,用兽语向族长汇报情况。
烈的脸色随着烬的叙述,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震惊和深思。
按照烬的描述,捕猎队今日收获颇丰,正在押送猎物返回部落的路上,突然遭到了数头凶兽有预谋的联合伏击!
那些凶兽并非单一物种,它们像是提前埋伏在那里,分工明确,目标直指捕猎队押送的猎物和兽人本身。
这种情况,在以往从未发生过。
凶兽之间也有领地意识和竞争关系,很少会如此团结地合作捕猎,更别提目标明确地伏击经验丰富的兽人捕猎队。
这更像是某种绝境下的疯狂集结。
烈的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因为今年天气异常寒冷,预示着雪季将格外漫长严酷,导致山林里的猎物提前大量减少或迁徙。
这些顶级的掠食者为了获取足够的食物熬过寒冬,竟然打破了物种间的隔阂,开始联合行动,将目光投向了兽人部落。
这个念头让烈的心沉甸甸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雪季,将不仅仅是寒冷和食物短缺的考验,部落可能还要面临来自饥饿凶兽群的直接威胁!
这可比单纯的天气恶劣要可怕得多!
就在烈心头被阴霾笼罩,快速思考着对策时,老巫医已经拿着江晚宁要的东西匆匆走了出来。
她将一小包长短不一、打磨得极其光滑锐利的骨针,几卷处理过的极为坚韧的兽筋细线,还有几颗深紫色的麻麻果递给了江晚宁。
江晚宁接过,快速检查了一下。
骨针的针眼大小合适,兽筋线也足够强韧,麻麻果虽然干瘪,但应该还有效。
他深吸一口气,对老巫医快速解释道:
“巫医,现在止血草的效果有限,血流不止。必须用针线,把红撕裂的伤口暂时缝合起来,强行闭合皮肉,才能止住血,给他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一边说,江晚宁一边再次用干净的温水清理红的伤口,这一次清理得更加仔细,尽量去除可能影响愈合的异物。
然后,他将一颗干瘪的麻麻果放在掌心,用另一块石头小心碾碎,挤出里面所剩不多的粘稠汁液,涂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
一个尖锐而充满质疑的女声突然从围观的兽人群中响起,打断了江晚宁的动作。
溪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人群前方,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江晚宁手中那寒光闪闪的骨针和细线,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指责。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治法!用针线缝肚子?宁,你是在拿族人的性命开玩笑吗?!红已经这样了,你还想在他身上乱扎?!”
她的话像是一滴水溅入了油锅,瞬间在惶惑不安的兽人群中激起了波澜。
一些对医疗知识一无所知,只是本能感到恐惧的兽人,闻言也露出了迟疑和怀疑的神色。
“是啊……缝肚子?这能行吗?”
“听都没听过……”
“红流了那么多血,还能救回来吗?”
“宁虽然是巫医继承人,但这法子也太……”
窃窃私语声响起,加重了现场紧张和不确定的气氛。
江晚宁没想到在这种关乎生死的紧要关头,溪竟然会因为私人恩怨跳出来质疑和阻挠。
他心头火起,但现在没时间跟她纠缠。红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脸上没有了平日惯常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厉。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溪,声音清晰而冷冽,压过了周围的议论:
“缝合伤口止血,是现在唯一可能救他的办法!你质疑我,可以!但现在多拖延一刻,红的生命就多流失一分!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从兽人群中猛地冲了出来,扑到了红的身边,正是红的姆父——一位同样有着火红色毛发、但已显年迈的狐族雌性。
他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听了江晚宁的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声音哭求道:
“宁!宁!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红!我就他这么一个孩子啊!求你了!”
说完,他猛地转向溪,眼中迸发出愤怒和绝望的光芒,嘶声喊道:
“溪!你都不是巫医!你在这里喊什么?!要是我的红因为你的耽误没了,我……我绝不放过你!”
几个平时与红姆父交好的雌性连忙上前,将他搀扶住,低声安慰,同时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溪。
其他兽人见状,议论的风向也开始转变:
“红姆父说得对,溪又不懂医术……”
“宁是巫医继承人,老巫医都没反对……”
“是啊,现在红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啊!”
“溪今天怎么回事……”
族长烈看着自己女儿在这种时刻还因私怨口不择言,甚至可能延误救治,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扫向她,厉声喝道:
“溪!你给我住口!退下!”
溪被父亲当众呵斥,又见周围族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脸上青红交加,又是难堪又是愤恨。
她狠狠地瞪了江晚宁一眼,然后猛地一跺脚,一把推开旁边一个挡路的兽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
江晚宁早就不理会那边的动静了。
他低下头,全神贯注地开始了缝合。
麻麻果的汁液似乎起了一点作用,红的伤口周围皮肤微微有些麻木,减少了些许痛楚刺激。
江晚宁拿起一根最细长的骨针,穿上坚韧的兽筋线,用浸过药水的兽皮再次擦拭了针和线。
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可思议,深吸一口气,将针尖对准了伤口一侧相对完好的皮缘,稳稳地刺入,穿透,然后从另一侧皮缘穿出。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接着是打结,用的是他记忆中最简单牢固的外科结。
线拉紧,将翻卷的皮肉勉强对合在一起。
一针,又一针。
骨针远不如现代手术针精细灵活,兽筋线也略显粗硬,每一次穿刺和拉扯都需要比平时大得多的力气和更精准的控制。
江晚宁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紧抿的唇角滑落。
但他眼神专注,呼吸平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
老巫医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眼中充满了震撼。
她从未想过,针线除了缝制衣物,还能有这样神奇的作用。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在江晚宁一针一线的努力下,被强行拉拢、闭合,看着那汹涌的血流渐渐变成了缓慢的渗血,最后……竟然真的,几乎止住了!
周围所有的兽人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那细细的线,将伤口一点点缝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剪断最后一根线头,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红的侧腹,那道可怕的撕裂伤,此刻已经被一道歪歪扭扭却结实紧密的缝线所取代。
鲜血,终于不再汩汩涌出,只剩下缝合线边缘有极细微的血丝渗出。
“血……止住了!”老
巫医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惊叹,她对着周围同样看呆了的族人们大声宣布。
“红有救了!宁的办法,真的止住血了!”
“哗——!”
人群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声。
大家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看向江晚宁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红的姆父更是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被身旁的雌性紧紧扶住。
江晚宁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他迅速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又撒了一层捣得更碎的止血消炎草药粉,然后用裁剪好的柔软兽皮,将伤口小心地包裹起来。
然后就是红后腿上那个恐怖的贯穿伤。
这个伤口虽然看起来吓人,流血量也大,但比起侧腹的动脉性出血,反而相对好治一些,主要是清创、防止感染和固定。
他再次仔细清理了伤口内外的血迹和污物,用手指极其轻柔地触摸、按压周围,感受骨骼的情况。
还好,骨头似乎没有完全断裂,也没有错位。
江晚宁松了一口气,他仔细地在伤口内部和周围也敷上了厚厚的消炎生肌药粉,然后抬头看向一直默默守在旁边、目光紧随着他的烬。
“烬,帮我找两块结实的、平整的木板,要这么长,这么宽。”
江晚宁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的长度和宽度,那是用来固定红骨折后腿的夹板。
烬低吼一声作为回应,立刻转身,几步就蹿到了旁边堆放木材的地方,利爪挥动,轻易地劈砍出两块符合要求的厚实木板,又用牙齿叼着跑了回来。
江晚宁接过木板,用剩余的干净兽皮条作为衬垫,小心地将红受伤的后腿放在两块木板中间,然后让烬帮忙扶着。
他则用坚韧的藤蔓和兽皮条,将木板上下左右牢牢地捆绑固定住,确保伤腿在运输和恢复期间不会移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当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篝火被重新燃起,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众人复杂而疲惫的面容。
江晚宁直起身,感觉腰背传来一阵酸麻,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体力的大量消耗让他有些虚脱。
他对着一直守在一旁、眼中充满赞许和骄傲的老巫医点了点头。
“巫医,红的伤口暂时处理好了。接下来需要静养,防止感染和高热。”
老巫医立刻会意,招手叫来几个心细手稳的雌性和年轻雄性,叮嘱他们千万小心,将红平稳地抬进了巫医洞穴内,那里更温暖,也更方便随时照看。
江晚宁又转向红的姆父,仔细交代:
“今晚上非常关键,一定要仔细照看红。注意他有没有发烧,伤口有没有异常红肿流脓,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来叫巫医或者我。”
红的姆父含着泪,连连点头,千恩万谢,然后赶紧跟着进了洞穴,去守着儿子。
事情还没完,捕猎队还有其他受伤的兽人,虽然伤势远不如红严重,但也需要及时处理。
江晚宁强打精神,就着篝火的光,又依次为其他受伤的兽人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有的需要服用内服的草药,他也一一配好,叮嘱用法。
等到最后一位受伤的兽人也处理完毕,江晚宁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缓缓走到一旁干净的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安静地趴伏在附近阴影里,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烬,这时才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到江晚宁身边。
他低下头,用温暖湿润的鼻子轻轻拱了拱江晚宁疲惫的腰侧,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柔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
江晚宁睁开眼,对上烬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明亮的琥珀色眼眸,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涌上一股暖意和依赖。
他伸手摸了摸烬毛茸茸的脸颊,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异常柔软。
“好了……终于都处理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烬低低地“呜”了一声,用脑袋更亲昵地蹭了蹭他,然后微微矮下身,那条粗长的尾巴灵活地伸过来,轻轻点了点自己宽阔厚实的背脊。
江晚宁看懂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没有客气,也确实累得不想走路了。
扶着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他那温暖而安稳的虎背,然后整个人放松地趴伏下去,脸颊贴着烬脖颈处柔软顺滑的皮毛,手臂环住了他。
烬等他趴稳,才缓缓站起身,迈开稳健的步伐,驮着他疲惫的伴侣,朝着他们位于崖壁下的、温暖的家走去。
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背上的小雌性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依旧紧紧抱着他。
第262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5
因为昨天处理红的伤势,一直忙到深夜,江晚宁回到洞穴的时候,已经困得意识模糊,几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连每日例行的简单清洗,都是烬拿着湿润的兽皮,动作极其轻柔地帮他擦拭手脚和脸颊,然后才将他塞进暖烘烘的兽皮被窝里。
看着伴侣累得几乎沾枕就着,连平时睡觉时总会微微抖动的雪豹耳朵都软软地耷拉着,烬心里那点因为期待落空而产生的焦躁和渴望,瞬间被心疼和怜惜取代。
他都忍了这么久了,看着小雌性为了救人累成这样,哪里还舍得再要求什么?
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他变回兽形,将江晚宁整个圈在温暖柔软的腹部,下巴搁在他头顶,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也渐渐沉入了睡眠。
所以,当江晚宁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睁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时,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毛茸茸金色大虎脸。
烬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比平时醒得更早,一直就这样侧躺着,用前爪垫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在熟睡的江晚宁。
此刻见江晚宁醒来,他那双圆溜溜的虎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江晚宁刚睡醒有些茫然的脸。
同时,一种混合着期待、一点点未满足的委屈、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依恋的情绪,从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和轻轻抖动的耳朵尖传递出来。
江晚宁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想:自己为什么会从一张威严的虎脸上,看出委屈这种情绪?
昨晚的记忆回笼,原本被两人心照不宣期待的、关系更进一步的那个夜晚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打乱。
今天白天他还得去老巫医那里查看红的情况,观察有没有感染发烧的迹象。
一股歉意涌上江晚宁心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烬温热的大耳朵,熟练地揉捏起那柔软的耳根。
烬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享受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咕噜。
“抱歉啊,昨天……” 江晚宁语气柔软,“原本说好的……被打断了。”
他看着烬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脸颊微微发热,认真地画下了一张新的饼:
“今晚,我保证,就今晚……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带着无限的羞赧。
江晚宁说得含蓄,但烬却瞬间听懂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点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和喜悦取代。
他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响亮而欢快,忍不住凑上前,用湿漉漉的大鼻头,亲昵地顶了顶江晚宁的鼻子。
然后又伸出带着细密倒刺的大舌头,在江晚宁头顶那对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乱的耳朵上,温柔地舔了两下。
耳朵是江晚宁的敏感部位,被这么一舔,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更红了,但心里却甜甜的。
他抱住烬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揉了揉,试图转移一下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问道:
“对了,今天……你不用去捕猎吗?都这个时候了。”
往常这个时候,烬早该去集合准备出发了。
烬闻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嗷呜嗷呜”吼声,用兽语回答。
江晚宁认真听着,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因为昨天捕猎队遭遇多只凶兽有预谋的联合伏击,事件性质严重,超出了寻常的狩猎风险。
族长烈和几位长者商议后,决定今天暂时停止大规模的捕猎队外出活动,改为由少数精锐战士组成的小队在部落周边近距离巡逻警戒。
同时抓紧时间加固部落外围的木栅防御,并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对凶兽异常聚集和袭击的策略。
这意味着,烬今天一整天,如果没有被安排巡逻任务的话,都会留在部落里。
也就意味着……他们有很多时间……
这个认知让江晚宁刚刚降温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放在烬头上的手,眼神飘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
“那个……先、先起床吧。我们去看看红的情况怎么样,给他换药。”
说完,他不敢再看烬那双仿佛能洞察他心思的眼睛,动作有些慌乱地从温暖的兽皮被窝里爬起来,开始穿戴。
趴在石床上的大老虎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小雌性刚刚还温柔地摸着自己,怎么突然就缩回手转移话题了。
但他也不在意,伴侣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小雌性说晚上……那白天当然要乖乖跟着伴侣,帮忙做事,然后等着晚上到来。
因此,今天早上的江晚宁,身边多了一条大型金色跟宠。
他在洞穴里收拾自己,洗漱,整理头发和尾巴,烬就跟在他脚边转悠,毛茸茸的大脑袋时不时蹭一下他的小腿或后背,尾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脚踝。
他去储藏的地窖里拿今天可能需要的草药和干净兽皮,烬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地窖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光线都挡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处亮晶晶的。
他在洞口外生起一小堆火,准备热点肉汤当早饭,烬就趴在他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他忙碌,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偶尔甩到江晚宁身上。
直到江晚宁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前往老巫医的洞穴时,这只黏人的大老虎才在他身边站了起来,高大的兽人形态取代了毛茸茸的猛虎。
烬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小雌性,看着他被晨光照得仿佛透明的耳廓和纤长的睫毛,心里那股渴望又冒了出来。
他弯下腰,凑近江晚宁的脸,意图不言而喻。
江晚宁看着他那张骤然靠近的英俊又带着点野性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但想起昨晚的承诺和今天的正事,强忍着羞涩,踮起脚,飞快地在烬凑过来的嘴唇上“啾、啾”亲了两下。
亲完,他立刻退开两步,脸上泛着红晕,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烬,用商量的语气道:
“我们早点去巫医那里,把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就可以早点回来,对不对?”
早点把事情做完,早点回来,然后……就是属于他们的时间了。
烬的瞳孔因为那两下轻吻和江晚宁话语里的暗示而微微放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呼噜。
他压下立刻将小雌性拉回来深吻的冲动,舔了舔被亲过的嘴唇,尾巴愉悦地甩动了两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部落中心的巫医洞穴走去。
烬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江晚宁的速度,手臂虚虚地环在江晚宁身后。
还没走到洞穴口,他们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动静,似乎有虚弱的呜咽声和低声的交谈。
江晚宁掀开兽皮帘子,走了进去。
老巫医的洞穴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清香,光线比外面稍暗。
只见红的姆父正坐在石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沾湿,擦拭着红干燥的嘴唇。
而躺在厚厚兽皮上的红,已经醒了过来,正虚弱地小声嘤嘤嘤叫着,火红色的尾巴无力地搭在一边,那双狐狸眼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疼……阿姆,好疼……” 红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红的姆父心疼得眼眶又红了,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低声哄着:
“乖,忍一忍,不能乱动。宁说了,你的腿伤到了骨头,乱动的话,以后可能会落下残疾,走不了路的。你想想,要是以后瘸了,还怎么跟着捕猎队出去?怎么找伴侣?”
一听到可能会落下残疾,红嘤嘤嘤得更可怜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耳边的绒毛。
但他显然听进去了,虽然疼得厉害,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僵着,不敢有大的动作。
门帘处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红的姆父抬起头,看到是江晚宁和烬走了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放下水碗站起身。
“宁!烬!你们来了!” 他快步上前,激动地说道。
“宁,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红的命!要不是你,红他……他可能就……”
他说着,声音又哽咽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转向烬,同样充满感激。
“还有烬,红都跟我说了,是你在最后关头,打跑了那头袭击他的剑齿虎,不然他连被抬回来的机会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江晚宁连忙扶住情绪激动的红姆父,温声道:
“您别这么说,红也是我们的族人,救他是应该的。我和烬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看向石床上虚弱的红,问道:“红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疼,有没有发烧?或者觉得伤口那里又胀又热?”
红的姆父摇摇头:“昨晚后半夜稍微有点低热,但不算严重,我按你说的,用温水给他擦了身子,早上热度就退了。伤口那里……我看着还好,没有流脓,就是有些红肿。”
江晚宁点点头,走到石床边,蹲下身,准备检查红的伤口。
红看到救命恩人过来,努力停止了抽泣,用那双湿漉漉的狐狸眼望着江晚宁,虚弱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心有余悸的恐惧:
“宁……谢谢……谢谢你救了我……还有烬,谢谢你……”
他喘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了,带着不确定,“还有……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或者当时太乱了……”
江晚宁和烬都看向他,等待下文。
红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带着颤抖。
“……在……在那头最大的剑齿虎突然朝我扑过来之前……我好像……好像看到斑,他……他就在我不远处的灌木后面……”
红的姆父和刚走进来的老巫医闻言,都愣住了。
红喘了口气,眼中恐惧更甚:“……然后,那头剑齿虎……就好像是……是被故意引过来的……斑他……他朝我这个方向扔了一块石头,还发出了一声很奇怪的叫声……然后那头虎就调头冲着我来了……我、我当时只顾着躲,没看清楚他后来去哪了……”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江晚宁的眉头紧紧皱起。斑?那个总是跟在溪身后、眼神阴鸷的鬣狗兽人?
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冰冷的寒芒。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紧绷,问道:
“你说……是斑,把凶兽引向你的?”
第263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6
红躺在兽皮上,努力平复着呼吸,忍着疼痛,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那混乱而恐怖的情景。
“……没错,” 他虚弱地说道,眼中残留着后怕。
“就是斑。我当时正按照烬的指挥,和另一个兽人一起试图驱赶那头受伤发狂的野猪,想把它和剑齿虎隔开……斑就在我左手边不远的一丛刺棘灌木后面。”
“我眼角余光瞥到他了,他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在那头最大的剑齿虎被烬的攻击激怒四处寻找目标时,斑……他从灌木后面朝我这个方向,用力扔了一块带棱角的石头,砸在了我脚边的树干上。还压低嗓子,学了一声像幼崽惊恐时的短促尖叫,但又不完全像……”
红喘了口气,脸色因为回忆而更加苍白:“……那头剑齿虎的耳朵立刻就转向了我这边!它放弃了原本的目标,琥珀色的眼睛直接锁定了我……然后就扑过来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斑……我中爪之后,好像看见他立刻缩回了灌木后面,往另一边跑了……他那时候,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和凶兽搏斗的痕迹!干干净净的!”
这番话,彻底坐实了斑的行为绝非无意或被迫。
他不是在战斗中被凶兽逼得走投无路才祸水东引,而是刻意地将凶兽的注意力引向了毫无防备的红。
红的姆父叶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和痛心。
他站起来,眼睛赤红,浑身颤抖。
“斑!这个阴毒的鬣狗崽子!他竟敢!竟敢害我的红!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族长那里说清楚!让他偿命!”
说着就要往外冲。
“叶!冷静点!”
江晚宁连忙起身拦住他,老巫医也上前一步,温和却坚定地按住了叶的肩膀。
“叶,你现在冲过去,没有确凿的证据,斑完全可以否认。” 江晚宁声音冷静,分析道。
“红的话是证词,但只有他一人看见。斑如果反咬一口,说红是惊吓过度看错了,或者污蔑红想陷害他,在没有其他目击者或证据的情况下,很难立刻给他定罪。”
老巫医也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宁说的对。叶,我知道你心疼红,恨不得立刻让害他的人付出代价。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找到其他当时也在附近可能看到这一幕的兽人作证。只要证据足够,族长绝不会姑息这种残害同族的行为。”
叶被两人拦住,听着他们的话,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恨意和焦急丝毫未减。
“那……如果……如果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兽人看到呢?难道……难道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我的红差点就死了啊!”
他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烬在此刻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意。
“不会放过他。”
他的目光扫过石床上虚弱的红,看向叶,最后落在江晚宁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部落的规矩,绝不容许陷害同族的兽人存在。如果暂时没有其他证据,”
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属于顶级猎食者的锐利光芒,“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叶看着烬,又看看沉稳的江晚宁和睿智的老巫医,心中的慌乱和绝望稍微被压下去一些。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点了点头:“我……我听你们的。但是……一定要让斑付出代价!”
“放心,我们会的。” 江晚宁郑重承诺。
他再次检查了红的伤口,确认没有感染迹象,又交代了叶一些护理的细节,并留下了内服的消炎草药。
见红的情况比预想的要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江晚宁和烬便离开了巫医洞穴。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所想一致,这件事,必须立刻让族长知道。
他们来到族长烈居住的洞穴外。
洞口守卫的兽人见是他们,立刻进去通报。
很快,里面传来烈低沉的声音:“进来。”
两人掀帘而入,烈的洞穴比老巫医那里更加空旷简陋,中央燃着一簇不大的篝火,火光映照着烈那张威严而此刻布满凝重愁云的脸。
他正坐在一块垫着兽皮的大石上,面前摊开着一张用炭笔简单勾勒了地形的粗糙兽皮。
看到江晚宁和烬进来,烈只是抬了抬眼,说了句:“来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烬点了点头,走到篝火旁。
烈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他指着兽皮上的几个标记,对烬说道: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我已经派翎带着几个鸟族的兽人,扩大了侦查范围。”
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他们带回的消息……凶兽不仅在聚集,而且似乎有明确的目的性,像是在划分区域,驱赶普通猎物,更像是在为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
他看向烬,眼神沉重:“看来,这个雪季,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严寒和食物短缺,很可能还有凶兽群有组织的袭击。必须做好部落被直接攻击的准备。”
说到这里,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拳头握紧。
“没想到,雪还没正式落下来,就先碰上了这种事!昨天捕猎队的损失……红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看向江晚宁。
江晚宁简要汇报了红的伤势和处理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长时间休养。
然后顺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族长,面对可能的外部威胁,部落内部的防御和人员安排也必须立刻跟上。外围的木栅需要进一步加固,设立了望和警戒点。”
“更重要的是,族内还有许多没有战斗力的幼崽、年老的兽人和大部分雌性,必须提前规划好,一旦发生袭击,将他们转移到部落最安全的区域集中保护,并安排足够的战士守卫。”
烈认真地听着,不住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我已经跟几位长老和战斗经验丰富的兽人初步商议过了。从明天开始,所有成年雄性,除了必要的巡逻和警戒小队,全部投入加固防御工事。”
“同时,清点部落内所有洞穴,规划出几条安全的撤退路线和几个集中的避难区域。具体的安排,明天会向大家公布。”
他又和烬讨论了一些关于凶兽习性和可能攻击方向的细节,烬结合昨天的遭遇,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和建议。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江晚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红关于斑的指控,简单地告诉了烈。
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怒火熊熊:“斑?!他竟敢?!”
作为族长,他深知内部出现这种残害同族的行为,其危害性甚至可能超过外部威胁。
这动摇了部落最根本的信任和团结。
“红刚刚清醒,他的证词需要核实。” 江晚宁补充道,“我们也需要寻找其他可能的目击者,或者……想办法找到斑陷害同族的证据。”
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暴怒,恢复了族长的冷静和威严。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暗中调查。在确凿证据出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斑……如果真是他做的,部落绝不会轻饶!”
从族长洞穴出来,天色尚早,但经过这一连串的商议和沉重消息,两人心头都压着事。
然而,对于烬来说,还有一件更让他心心念念的事。
几乎是一离开族长洞穴的范围,走到相对僻静的小径上,烬就忍不住了。
他手臂一伸,直接将身旁的江晚宁揽进怀里,紧紧拥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
感受到烬那不容忽视的热度和紧绷的身体,江晚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瞬间飞起红霞。
想到自己早上许下的承诺,和现在正事似乎暂时告一段落……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这么着急啊?”
江晚宁被他勒得有点紧,却忍不住想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羞涩。
烬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急切。
他几乎是半拥半抱着江晚宁,加快了脚步。
江晚宁顺从地跟着他,心里既好笑又羞赧。
其实这会儿差不多快到平常准备午饭的饭点了,但看烬这架势,显然是没什么心思吃饭了。
而且他们今天早上因为起得晚,吃得也晚,现在确实不怎么饿。
一回到他们温暖而私密的洞穴,烬反手就将兽皮帘子拉严实了。
洞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岩壁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天光,和角落小火堆里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和暖意。
烬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锁定了江晚宁。
那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将人融化。
他一步上前,手臂穿过江晚宁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江晚宁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烬的脖子。
烬抱着他,几步走到石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在铺着厚实兽皮和柔软绒羊皮的石床上。
俯下身,双手撑在江晚宁身体两侧,将他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没有多余的话语,烬低下头,目标明确地吻上了江晚宁的唇。
虽然亲吻这个概念和最初的一些技巧,是江晚宁在两人关系亲密后,半是羞涩半是引导地教给烬的。
但烬无疑是个天赋异禀且学习意愿极强的学生。
不过几次实践,他就已经掌握了精髓,甚至青出于蓝。
他的吻一开始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有些粗暴地厮磨着江晚宁柔软的唇瓣,但很快就变得深入而缠绵。
他撬开江晚宁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唇齿,舌头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伴侣的每一分气息和甜美。
这个吻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和浓烈的情欲,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
江晚宁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脸颊绯红,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被动地承受着,又渐渐开始笨拙地回应。
双手不知何时攀上了烬宽阔而肌肉紧实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抓挠着他光滑的皮肤。
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几乎抽干了江晚宁肺里所有的空气。
直到他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呜咽,轻轻推了推烬的胸膛,烬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些许,但仍流连地轻啄着他红肿湿润的唇瓣。
两人呼吸交融,烬的额头抵着江晚宁的,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热切的求知欲。
他微微喘息着,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唇瓣微肿的小雌性,喉咙滚动,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低声恳求道:
“宁……教我。”
第264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7
洞穴之外,初冬的寒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肃杀之意,卷着落叶和细微的沙尘,发出呜呜的轻响,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严酷雪季。
而在烬和江晚宁这方位于崖壁下的私密小天地里,空气却截然相反,灼热得仿佛盛夏正午,弥漫着一种浓郁而私密的特殊味道。
两人身上的兽皮早已不知被扔到了哪个角落。
江晚宁整个人半趴在烬结实宽阔的胸膛上。
银白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有几缕黏在泛着潮红的脸颊和光洁的肩颈上。
他白皙细腻的皮肤与烬那身被太阳晒成古铜色、布满流畅肌肉线条的躯体紧密相贴,皮肤相接处带着湿漉漉的汗意。
烬的双手紧紧箍在江晚宁的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却又带着一种珍视的小心。
他仰着头,正追逐着江晚宁微微红肿的唇瓣,想要再次攫取那份令人沉醉的甜美。
江晚宁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胸腔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他偏过头,想要从那过于热烈的唇舌交缠中稍稍抽身,喘口气,顺便掌握一下节奏。
但烬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见小雌性躲闪,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立刻追了上来,灼热的鼻息喷洒在江晚宁敏感的颈侧,眼看又要吻上。
“唔…等、等一下…”
江晚宁抬手,掌心抵在烬结实饱满的胸肌上,微微用力,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澎湃的热度和有力搏动的心跳,这让他自己的心跳也乱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对上烬那双因为欲望而显得格外深邃幽暗的琥珀色眼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不是…让我教你吗?”
烬的动作顿住,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晚宁脸颊更红,但还是强作镇定,指尖在烬的胸口轻轻划了一下,继续道:“所以…要听话。”
烬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他死死盯着身上的小雌性, 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着本能中想要立刻翻身将人压下的冲动。
但他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些许钳制在江晚宁腰上的力道,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同锁定猎物般,紧紧锁着江晚宁。
江晚宁见他真的听话地停了下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掌控感。
他俯下身,在烬那线条刚毅的唇上,安抚性地啄吻了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低低地夸赞:“真乖 。”
这声夸赞如同带着细小的电流,让烬的脊背微微绷紧,喉咙里溢出更加低沉难耐的咕噜声。
江晚宁直起身,开始了他教学的第一步。
他微凉的指尖,顺着烬上半身那如同雕刻般完美的肌理线条缓缓滑动。
从棱角分明的锁骨,到结实饱满的胸肌,再到沟壑分明、随着呼吸收紧的腹肌……
带着一种探索和欣赏的意味,更像是在故意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苗。
烬的呼吸随着他手指的游走而变得越来越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在江晚宁的颈窝和胸前,带来一阵阵战栗。
江晚宁自己也心跳如鼓,脸上烫得能煎蛋。
他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吊着这只已经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的大老虎。
毕竟,玩火过头,最后被烧到的可能是自己。
烬闭上眼,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叹息。
但他依旧记得小雌性的话,要听话。
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只是那双重新睁开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已经暗沉得如同最深的夜色,紧紧追随着江晚宁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
优秀的猎手,从不缺乏耐心。
尤其是在等待最珍贵、最渴望的猎物,完全落入自己掌心的那一刻。
江晚宁一边安抚一边微微侧头,张开柔软的唇,轻轻咬上了烬那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用牙齿极其轻柔地厮磨,然后用舌尖舔舐,最后含住吮吸了一下。
“呜……!”
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彻底击溃般的闷哼,身体猛地向上弹动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又要去掐江晚宁的腰。
却又在碰到之前,硬生生停住,改为紧紧抓住身下的兽皮。
江晚宁被他这反应弄得心跳更快,松开了他的喉结, 目光却瞥向石床内侧。
他空着的那只手摸索过去,取出了用果壳小心封装好的脂膏。
他打开盖子,毫不心疼地挖了一大坨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膏体。
烬的头顶,那双毛茸茸的虎耳猛地竖起,又飞快地抖了抖。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晚宁的动作……
当看到小雌性脸上泛起更深的红晕时,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喉间干渴得仿佛要冒烟。
但他依旧死死忍着,只是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汗水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滑落。
江晚宁自己也紧张得不行。
他咬着下唇,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
过了一阵,感觉差不多了。
但即使做了准备,差异依然超乎想象。
这个过程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甜蜜的煎熬,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江晚宁很快开始觉得有些大腿发酸。
额角的汗珠滴落,打在烬汗湿的胸膛上。
忽然——
“宁!”
烬猛地睁开眼,急切地看向身上的小雌性。
他看到江晚宁眼角被逼出了晶莹的泪光,眉头紧蹙,脸色有些发白,立刻哑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你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疼不疼?”
江晚宁确实有点懵。
不过,疼痛似乎…… 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尖锐。
更多的是不适。
他红着脸,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羞耻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受伤。”
烬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他没有随性地抢下主导权,而是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克制着,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伴侣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等看到江晚宁起初眉宇间的隐忍不适渐渐被一种迷茫取代。
烬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克制,被彻底燃起的烈焰烧尽。
优秀的猎手,观察够了,学会了,就该收回主导权,享受属于自己的盛宴了。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咆哮,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转。
“啊!”
江晚宁只觉得天旋地转,惊呼声还未落下,就已经从上方变成了下方。
柔软的兽皮接住了他,而上方,是烬那具如同山岳般覆压下来的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的高大身躯。
原本迷茫失神的双眼瞬间睁大,对上了烬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骇人幽光的琥珀色竖瞳。
不知为何,看着此刻烬脸上那种野性以及一丝得逞般的餍足表情,江晚宁心里猛地一慌。
他双手抵在烬滚烫结实的胸膛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软颤抖,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
“不、不是说好了…让你不能乱动嘛?你、你压着我干什么?快下去……”
他的抗议听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毫无威慑力。
烬低下头,灼热的鼻息喷在江晚宁敏感的耳廓,然后用牙齿轻轻叼住,极富技巧性地碾磨了一下。
同时,低沉沙哑的声音,钻进江晚宁的耳朵:
“宁教我的……我已经,都学会了。”
第265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8
整个下午,烬都以一种堪称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实践精神,将江晚宁半是害羞半是引导的教学内容,深刻而彻底地贯彻、拓展,并融会贯通。
等到天色微微透出昏暗的蓝紫色,洞穴内最后一丝天光也即将被夜色吞没。
江晚宁整个人已经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厚实柔软的兽皮上,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他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属于烬的痕迹,从脖颈、锁骨一路蔓延到腰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暧昧。
那条蓬松的尾巴根部,毛发更是凌乱不堪,尾尖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一下。
烬显然已经餍足,周身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愉悦的气息。
他变回了庞大而温暖的兽形,侧卧在江晚宁身边,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江晚宁颈窝旁。
有一下没一下,极其温柔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江晚宁汗湿的额头、脸颊和红肿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
他们刚刚结束没多久,还未来得及做任何清理。
江晚宁感受到皮肤上汗水的黏腻,再看到烬这副吃饱喝足、悠闲舔毛的惬意模样,一股羞恼夹杂着事后特有的慵懒涌上心头。
他勉强抬起酸软的手臂,一把抓住烬因为愉悦而微微抖动的毛茸茸虎耳,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声音沙哑地控诉:
“看你……干的好事!”
烬被揪了耳朵也不恼,反而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些。
他任由小雌性冲自己发着没什么威慑力的脾气,甚至讨好般地翻了个身,将最柔软温暖的腹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江晚宁眼前。
粗长的尾巴轻轻扫动着,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望着他,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只在撒娇讨饶的大型猫科动物。
江晚宁看着眼前这片毛茸茸、软乎乎、手感绝佳的诱惑,又想起下午就是这柔软腹部的主人是如何折腾自己的,心里的羞恼更甚。
但他现在确实不敢轻易有大动作,只能气呼呼地伸出另一只手,在烬软乎乎的肚皮上狠狠地揉了两把。
感受着那极致绵密的触感,稍微解了气,才想起现实问题。
“现在怎么办?天都快黑了,哪还来得及烧热水清洗……”
没有热水,只用冷水简单擦拭的话,他怕寒气入体,也怕清理不彻底。
而且身上这么多痕迹,也需要温水才能更好地舒缓。
烬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停止了撒娇,用脑袋蹭了蹭江晚宁的脸颊,然后恢复了人形。
高大健硕的身体在昏暗中轮廓分明,带着事后的餍足和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从他们存放衣物的石台上,找出一块最大最厚实柔软的崭新兽皮。
然后回到石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浑身绵软无力的江晚宁打横抱了起来。
“啊!”
江晚宁低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地搂紧了烬的脖子,某个地方的异样感让他脸颊爆红,声音都带着急切的颤抖和羞耻。
“烬!别……”
烬稳稳地抱着他,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安抚。
“忍一忍,很快就好。”
他用那块宽大的兽皮,像裹襁褓一样,仔细地将江晚宁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确保不会透风受凉,也不会走光。
然后抱着这个柔软的包裹,迈开长腿,大步走出了他们温暖的洞穴,径直朝着部落后方更偏僻的深山方向快速走去。
晚风带着寒意吹来,但被厚实的兽皮和烬温暖的怀抱隔绝了大半。
江晚宁安分地蜷缩在烬的怀抱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露出一丝痕迹。
他能感觉到烬的步伐极快却异常平稳,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
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地势似乎也在上升,烬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江晚宁正疑惑着,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比外面高了一些,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硫磺又混合着矿物气息的特殊味道。
他忍不住从兽皮的包裹中探出头,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口不算太大但内部幽深的山洞入口处。
山洞内光线昏暗,但却有氤氲的白色雾气从深处袅袅飘出,带来湿润温暖的气息。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这雾气……难道是……
烬抱着他,径直走进了山洞。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雾气也越浓,那股特殊的矿物气味也更加明显。
洞穴内部比入口宽敞许多,岩壁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
最终他们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算太大但足够容纳数人的天然石池映入眼帘。
池水清澈见底,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水面蒸腾起袅袅白雾。
这竟然是一处天然的温泉!
难怪他从刚才开始就闻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江晚宁心中惊喜,身上不适的感觉让他对眼前这一池热水充满了渴望。
“温泉!” 他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雀跃。
烬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他依言解开了包裹着江晚宁的兽皮,然后自己也利落地脱去了身上唯一的兽皮裙,露出精壮完美的身躯。
接着他抱着依旧有些腿软的江晚宁,一步一步,缓缓走进了温度适宜的温泉水中。
“嗯……”
当温热的泉水漫过身体,驱散了晚风和事后的寒意,也轻柔地包裹住疲惫酸软的肌肉时,江晚宁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舒适。
下午过度运动的肌肉得到了最好的放松和抚慰。
他靠在光滑温热的池边岩石上,先是用温泉水仔细洗去身上的汗水。
温水冲刷过皮肤,很好地缓解了不适。
烬就靠在池子的另一侧,琥珀色的眼睛在氤氲的水汽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小雌性纤细却柔韧的背脊,水珠顺着他银白色的发丝和优美的脖颈线条滑落,还有因为羞涩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肩膀……
刚刚餍足平息下去的火焰,似乎又在温水的浸泡和眼前美景的刺激下,悄无声息地重新燃起。
烬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眼神也渐渐暗沉下来,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江晚宁正专心清理着,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
他心头一跳,扭过头,对上了烬那双在雾气中暗流汹涌的眼眸。
“怎、怎么了?” 江晚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烬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
他缓缓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朝着江晚宁走近。
温泉水只到他精悍的腰腹,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纹理滚落,在昏暗中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江晚宁看着逐渐逼近的高大身影,那充满压迫感和侵略性的气息让他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转身就往池子的另一边溜去。
但刚有动作,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从后面伸来,轻而易举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捞了回来,紧紧箍在同样滚烫的胸膛前。
“烬……别……已经很累了……”
江晚宁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哀求。
但回应他的,是烬落在他后颈和肩胛骨上细密而灼热的吻,以及耳边低沉沙哑充满了欲望的喘息。
“宁……再教教我……”
温热的水流荡漾,雾气弥漫的山洞中,很快又响起了比水流声更加急促的低吟,以及压抑而性感的喘息,交织回荡,久久不息……
第二天,当江晚宁如往常般出现在部落养殖区,和杨成羽一起例行检查草棚、捡拾大野鸡新下的蛋时,杨成羽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江晚宁微微侧头时,从松垮兽皮衣领边缘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上。
那里,一个颜色鲜红、形状暧昧的印记,在江晚宁白皙皮肤的映衬下,简直显眼得如同雪地上的梅花!
杨成羽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地震。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江晚宁的脖颈、腰身,还有行走间似乎比平时更小心的腿部扫过。
他贼兮兮地凑到江晚宁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夸张地小声说道:
“噢~~~我听说,昨天捕猎队全体休息,不用外出哦~~看来,你和烬……这一天假期,过得挺充实、挺深入的嘛~~”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和挤眉弄眼的表情,让江晚宁耳朵尖瞬间红透。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杨成羽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同样意有所指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说起来……那个脂膏,效果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成羽骤然僵住的脸上扫过,继续好心提醒。
“你和岩……可一定要记得用上。毕竟,准备充分,才能……嗯,避免受伤,增进体验嘛。”
“用、用什么用!谁、谁要用那个!宁你可别瞎说!我跟岩……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杨成羽的脸唰地一下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语无伦次地否认着,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江晚宁,连手里的蛋都差点捏碎。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羞窘得快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心里那点被调侃的仇总算是报了,忍不住轻哼一声,不再继续戳穿他。
不过,经过昨天,他倒是切身体会到,兽人世界的体质确实强悍得不像话。
无论是烬那仿佛用不完的精力,还是自己今天起床后的状态,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行动基本如常。
这恢复力,放在现代社会简直不敢想。
当然,昨天泡温泉时,烬还曾用一种混合着期待和试探的眼神,低声提出想尝试用兽形……
这个提议被江晚宁毫不犹豫、态度坚决地狠狠拒绝了!
开玩笑!想都不要想!
烬的人形都已经比他高大强壮整整一圈了,某些方面的型号也……咳,足够让他适应良久了。
要是换成兽形……那差距,光是想一想就让江晚宁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可能会原地去世!
就算后来烬为了说服他,不惜翻出软乎乎的肚皮让他随便揉,还用那双湿漉漉的写满可怜巴巴的琥珀色大眼睛看着他,江晚宁也坚守住了底线,死活没有松口。
他觉得,在这种事上,自己还是得有点下限和原则的。
另一边的杨成羽,好不容易从自己那波涛汹涌的羞涩情绪中挣扎出来,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热度总算降下去一点。
他想起早上听到的另一个消息,正了正神色,对江晚宁说道:
“对了宁,我早上听去溪边打水的雌性们闲聊,说……斑好像不见了。”
江晚宁正弯腰从干草窝里捡起一枚温热的青绿色大蛋,闻言动作一顿,立刻抬起头,雪豹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
“斑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怎么说?”
第266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29
杨成羽告诉江晚宁,根据一些兽人的回忆和观察,斑似乎在捕猎队遭遇凶兽袭击、混乱撤退的那天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到他了。
当时场面太乱,人人自危,忙着对付凶兽、救助伤者、撤回部落,确实没有多少人会特别留意一个平时存在感也不算特别高的鬣狗兽人的动向。
是昨天,有人因为别的事情去找斑,才发现他的洞穴里气息已经变得非常浅淡,一看就知道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很可能那天之后就根本没有回来过。
“但是斑离开了部落,能去哪里呢?”
杨成羽挠着头,脸上带着不解和一丝不安,“周围的森林那么危险,他一个人……难道是因为知道红没死,怕事情败露,所以干脆畏罪潜逃,不敢回部落了?”
江晚宁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
畏罪潜逃?有可能。
但斑作为一个实力并不顶尖、习惯依附他人的鬣狗兽人,独自离开相对安全的部落,在危机四伏的野外生存,风险极大。
除非……他有别的去处?或者,他离开并非仅仅因为害怕东窗事发?
更让江晚宁在意的是斑离开的时机。
恰好是在凶兽异常集结、袭击捕猎队之后。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是巧合,还是……斑的消失,本身就与凶兽的异常行为有关?
红指控斑故意引凶兽攻击自己,如果这是真的,那斑对凶兽的习性和动向,是不是比普通兽人了解得更多?甚至……他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或引导凶兽?
这个念头让江晚宁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斑的失踪,可能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他或许不是逃跑了,而是……投向了另一边?
但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缺乏证据。
江晚宁一时之间也理不出清晰的头绪,只能将这个疑虑暂时压在心底,提醒自己之后要更加留意部落内外的异常动静。
见江晚宁陷入沉思,杨成羽很快抛出了另一个话题,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宁,之前你提到想改善住处的事情,我这两天已经仔细琢磨好了!”
他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工具、材料、大概的步骤都想清楚了,今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开始试着盖房子了!”
“真的吗?”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关于斑的疑虑暂时被抛到脑后。
改善居住条件,尤其是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寒和大雪,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事。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寒风就无孔不入。
虽然烬的洞穴又大又干燥,但洞口那两片厚重的兽皮帘子,在越来越猛烈的寒风面前,防御力实在有限,总有些缝隙会漏进刺骨的冷风。
更别提之后肯定会下大雪。
大雪堆积,很容易就会压垮或涌入洞口,到时候洞穴里肯定会变得又湿又冷,地面泥泞。
江晚宁非常不喜欢那种脚被弄湿、又冷又脏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舒服。
如果能有一个更坚固、更密封、能真正遮风挡雪的房子,那这个雪季的舒适度和安全性都会大大提高。
“当然是真的啦!” 杨成羽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带着自信。
“我已经跟大笨……呃,岩,还有另外几个力气大又手巧的兽人说好了,下午就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应该很快就能搭起一个雏形!”
江晚宁欣喜地点头:“太好了!那我下午带着烬也过去帮忙!”
“欢迎欢迎!” 杨成羽笑道,“烬力气那么大,有他帮忙,扛木头挖地基什么的肯定更快!”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前后,部落里的气氛虽然因为凶兽的威胁和斑的失踪而有些紧绷,但基本的生计还是要维持。
捕猎队回来了,比以往回来得早很多。
如今外部危机四伏,部落的作息和策略都已调整。
每天的捕猎活动时间大大缩短,队伍不会深入危险区域,只要捕到足够当天和次日消耗的猎物就会立刻返回。
而且,每支外出的捕猎队,都会配备至少一名鸟族兽人在高空担任了望哨,时刻警惕周围山林中的动静。
一旦发现大规模凶兽聚集或异常移动的迹象,了望哨会立刻发出警报,捕猎队则迅速放弃狩猎,撤回部落,最大程度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烬通常都会参加上午的狩猎活动。
他的理由简单直接:早点抓到足够的猎物,早点回来,之后的时间就可以全部用来和自家小雌性待在一起了。
对于这种公私兼顾的安排,族长烈和其他战士也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毕竟烬的实力摆在那里,效率极高,而且有他在,队伍的安全系数也更高。
果然,江晚宁还没忙完养殖区最后一点清理和喂食的工作,就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矫健的金色身影,正穿过部落的空地,朝着养殖区的方向快速奔来。
周围一起干活的几个雌性也看到了,纷纷掩嘴轻笑,打趣道:
“宁,你家烬又来接你啦!”
“看这着急的样子,是一刻也离不开呢!”
“真看不出来,烬平时那么冷峻,原来是个这么粘人的伴侣呀!”
“宁好福气呢!”
江晚宁被他们说得脸颊微红,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没有开口回应调侃,只是羞涩地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灰尘,起身朝着已经停在养殖区栅栏外不远处的自家大老虎走去。
看到小雌性主动朝自己走来,烬立刻迎上前两步,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先蹭上了江晚宁的脸颊和颈窝,带来一阵温热和熟悉的气息。
然后他开始用脸颊两侧,在江晚宁的肩膀、手臂、腰侧不停地、仔细地磨蹭着,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可能沾染的其他气息完全覆盖掉。
江晚宁被他蹭得痒痒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伸手抱住那颗毛茸茸的大虎头,轻轻揉了揉,低声笑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回来了。”
重新留下足够浓烈气味标记的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咕噜声。
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江晚宁,低低地吼了一声,询问小雌性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一起回家。
江晚宁一边用手指挠着烬柔软的下颚,一边看了看养殖区里所剩不多的工作,说道:
“快了,就剩一点点。要不……你先回去等我?我弄完就回去。”
烬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响亮而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鼻息,大脑袋在江晚宁怀里拱了拱,尾巴也甩了甩,意思很明显:不要,我要在这里等你,然后一起回去。
旁边的雌性们看到这一幕,更是忍俊不禁。
一位年长些的鹿族雌性笑着开口道:
“宁,你就先跟烬回去吧。剩下的这点活儿,我们几个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而且,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去羽那边帮忙盖什么房子吗?早点回去歇歇,下午才有力气。”
其他雌性也纷纷附和:“是啊宁,快回去吧,烬都等急了!”
“这里交给我们,放心吧!”
江晚宁见大家如此热情体贴,便不再推拒,向几位雌性道了谢,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便带着亦步亦趋跟在身边的烬,一起离开了养殖区,朝着他们崖壁下的洞穴走去。
烬的心情显然很好,那条粗长的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小幅度甩动着,庞大的身躯总是有意无意地挨着江晚宁走,时不时用肩膀或侧腹蹭他一下,仿佛连体婴一般。
回到温暖的洞穴,江晚宁开始准备简单的午饭,主要是加热早上预留的肉汤,再烤一点肉排。
烬则变回人形,帮忙添柴烧火,目光却总是追随着江晚宁忙碌的身影。
吃饭的时候,江晚宁一边小口喝着热汤,一边跟烬说起了早上从杨成羽那里听来的消息。
“斑不见了?” 烬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
“我知道。族长早上也说了。”
原来族长烈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并且非常重视。
斑的失踪,不仅仅是一个族人离奇消失那么简单。
结合红对他的指控,以及凶兽异常的动向,烈和几位长老都认为,斑的消失很可能意味着更大的隐患。
“族长说,斑对部落内部的布局、防御薄弱点、甚至一些日常活动的规律,都算了解。” 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如果他真的怀有恶意,投靠了那些集结的凶兽,或者自己在外面搞什么鬼,对部落会构成不小的威胁。必须加倍提高警戒,不仅防外,也要防内。”
江晚宁点了点头,心情也有些沉重。内忧外患,这个雪季的开端,果然充满了挑战。
为了稍微驱散一下凝重的气氛,也为了让烬了解下午的安排,江晚宁说起了杨成羽那边的计划。
“对了,羽说,他琢磨的盖房子的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动手试试。我答应过去帮忙,你也一起去,好吗?”
江晚宁说着,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放到烬的碗里。
一开始听到小雌性又提起那个叫羽的雌性,烬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吃醋情绪。
但听到后面盖房子这个陌生的词,他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英俊的脸上露出纯粹的好奇。
“房子?是什么?”
第267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0
江晚宁试着给烬解释什么是房子。
他用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个方形,比划着说:
“就是一种…我们自己建造的,用来住的地方。”
“不像洞穴是天然形成的,房子是我们用木头、石头、泥土这些材料,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搭建起来的。”
“它会有更厚实、更严密的墙壁,可以把寒风完全挡在外面,里面会变得更温暖、更干燥。”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对烬可能很有吸引力的优点。
“而且,房子会有可以关紧的门,不像兽皮帘子总是有缝隙。这样,住在里面会更加私密,不会被外面的动静轻易打扰,也不会被冷风或者其他人随便看到里面。”
听到可以隔绝寒风和不会被外人打扰这两点,烬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头顶的虎耳兴奋地快速抖动了几下。
隔绝寒风,意味着小雌性可以住得更暖和舒适,不会冻着。
而不会被外人打扰……
烬的思绪瞬间飘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
他想起昨天在温泉山洞里,那是完全私密无人打扰的空间,小雌性虽然依旧害羞,但似乎比在他们洞穴里时放开了些许,发出的声音 ……也更动听了。
如果有了这样一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封闭又温暖的房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交配的时候,小雌性就不用总是因为担心被路过或住在附近的兽人听到动静,而拼命压抑声音,甚至不肯配合了?
是不是就可以像在温泉里那样,更放松、更投入,发出更多让他心痒难耐的好听声音?
烬的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低低的、充满期待的咕噜。
他立刻兴致高昂地说道:“盖!我们要盖一个很大的房子!”
他想象着未来在那个完全私密的空间里,可以随时随地、不受打扰地亲近小雌性的美好画面,尾巴尖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江晚宁看到烬头顶的耳朵飞快地抖动着,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显然正沉浸在某些让他非常开心的想象中。
他有些失笑,没想到这只大老虎对盖房子这件事,竟然表现得比他还期待和积极。
看来对于改善居住条件、尤其是增加私密性这一点,烬是举四爪赞成的。
两人解决了午饭,又在温暖的洞穴里依偎着休息了片刻。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江晚宁准备起身出发去杨成羽那边。
临出门前,烬却又缠了上来,他将江晚宁圈在怀里,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他的唇。
自从深入学习之后,烬似乎彻底迷上了这种唇舌亲密交缠的感觉。
那不仅仅是欲望的发泄,更是一种情感的极致表达和占有欲的满足。
他喜欢小雌性在自己怀里变得柔软迷离的模样,喜欢听他因为自己的亲吻而发出细碎的呜咽,喜欢看他被亲得眼角泛红、沁出泪水的动人表情。
这个吻又深又长,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贪婪。
烬的舌头灵活地撬开江晚宁的齿关,深深地探入,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处,勾缠着他的舌尖,汲取着他甜美的气息。
江晚宁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很快就被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模糊,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喉咙里溢出细小的哼声。
直到江晚宁觉得快要窒息,胸口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痛,才勉强找回一丝力气,抬手拍了拍烬宽阔结实的肩膀,从鼻腔里发出抗议的哼唧声,烬这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
江晚宁大口喘息着,眼角果然已经湿润,泛着诱人的红晕。
他瞪着眼前这个不知餍足的大老虎,眼神因为水汽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娇嗔。
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沙哑:“够、够了…快点走了!羽他们该等急了!”
烬看着他这副被自己亲得七荤八素、却还惦记着正事的可爱模样,心头那股躁动更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强压下将小雌性重新拉回床上的冲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在他红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才终于放开他,跟着他一起走出了洞穴。
杨成羽居住的洞穴位置不错,离部落中心不算太远,但又不会过于吵闹。
洞穴前有一片相对平整开阔的空地,此时已经热闹起来。
一些兽人正在来回搬运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堆放在空地一侧。
江晚宁看了看,大多是熊族的兽人,一个个膀大腰圆,力气十足,应该是岩叫来帮忙的朋友。
他们憨厚的脸上带着好奇和干劲,一边干活,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空地中央杨成羽正在鼓捣的东西。
杨成羽正蹲在一个用石头临时垒起的小工作台旁,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在一个大石盆里用力搅拌着什么。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大团湿乎乎的灰褐色泥巴,但质地似乎比普通泥巴更细腻粘稠。
看到江晚宁带着烬来了,杨成羽眼睛一亮,冲他们挥了挥手: “宁!烬!你们来得正好。快来看!”
江晚宁和烬走过去。
杨成羽用木棍挑起一点盆里的泥巴,展示给他们看,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看!这是我自制的水泥!用特别细的粘土、石灰岩粉末还有细沙,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成的。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水泥,但干了以后也会变得很硬,粘性也不错。”
他指着空地中央已经用石灰画出的地基线,开始介绍他的建房大计。
“我想好了,这个房子的主体墙壁,就用这些大小合适的石头来砌。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缝隙,就用我这个水泥来填充、粘合,这样墙会更坚固,更防风!房子的地基要挖深一点,用大石头填实,防止不稳。”
他又指了指旁边堆放着的几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原木。
“屋顶嘛,我想用这种巨树的木头来做主梁和檩条,承重好。然后在上面铺上厚厚的蓬蓬叶,那种叶子又大又厚表面还有一层蜡质,特别防水,一层压一层,再用藤蔓绑紧,保证不漏雨雪!”
杨成羽大致介绍了一下所需的材料,基本都是山林里常见、易于获取的东西。
“太好了。”江晚宁赞道,然后转头对烬说,“烬,你去帮忙搬运石头和木材吧,你力气大,效率高。我在这里帮羽打打下手,处理些零碎的事情。”
烬点了点头,对于能亲手参与建造未来和小雌性的爱巢,他干劲十足。
他立刻走向那几个正在搬运石头的熊族兽人,交流了几句,很快便融入了搬运队伍。
只见他轻松地扛起一根需要两个熊族兽人合力才能抬动的粗壮原木,步伐稳健地走向地基位置,引得那几个熊族兽人啧啧称奇。
江晚宁则留下来,帮着杨成羽继续搅拌水泥,准备藤蔓,或者按照杨成羽的指挥,用石灰石在地上画出更精确的标记。
空地上一时之间热火朝天。
兽人们干活极为卖力,尤其是熊族兽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岩更是忙前忙后,既负责协调, 自己也干得最起劲,目光还时不时瞟向正在认真画线的杨成羽。
几乎就是一下午的功夫,在杨成羽的指导和众人的合力下,房子的地基已经夯实,四面墙壁的石头也砌起了一人多高,虽然缝隙还没来得及完全用水泥填满,但整个房子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照这个进度,江晚宁估计,最多三天,就能盖好一个结实的毛坯房。
之后再慢慢完善内部,比如用更细腻的泥巴混合干草抹平内墙,搭建睡觉的土炕或木床,制作家具等……
很快,他们就能真正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这个速度,让他都不禁感到震惊和赞叹。
兽人们的力量和协作效率,在明确的目标和简单的技术指导下,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到了晚饭时间,杨成羽为了感谢大家的辛苦帮忙,大方地表示要请所有参与建造的兽人吃饭。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大锅热气腾腾、浓稠喷香的小米粥,许多烤得外皮焦香、内里软糯的紫薯,还有足够分量、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
不仅如此,在分发食物的时候,杨成羽还神秘兮兮地从一个兽皮袋里,掏出一些拇指大小的淡黄色小方块,给每个来帮忙的熊族兽人都分了几块,顺便也塞给江晚宁两块。
江晚宁接过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入鼻腔,里面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蜂蜜气息。
是糖!而且是加了蜂蜜的硬糖块!
江晚宁惊讶地看向杨成羽。
杨成羽冲他眨了眨眼,小声道:
“前几天试着熬了点糖稀,加了点蜂蜜让它凝固成块,没想到成功了!甜吧?这些熊哥们可爱吃了,算是额外的工钱。”
难怪这些熊族兽人这么乐意来帮忙,除了岩的面子,这美味的蜂蜜糖显然也是巨大的诱惑。
熊族对甜食的喜爱,果然是刻在基因里的。
看着那几个熊族兽人如获至宝般将糖块含在嘴里,脸上露出无比幸福陶醉的表情,江晚宁忍不住笑了。
等吃过了这顿丰盛又充满成就感的晚饭,天色已经擦黑。
江晚宁和烬向杨成羽及众人道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在清冷的夜风中,江晚宁还在想着盖房子的事。
他算了算,等杨成羽这个样板房盖好,他和烬也要开始准备材料,建造他们自己的房子了。
到时候肯定也需要请部落里的兽人来帮忙,尤其是力气大的雄性。
“得准备点谢礼才行……”
江晚宁自言自语般说道,光靠他和烬储存的食物,恐怕不够分量。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制作的脂膏。
那东西,对于有伴侣的兽人来说,可是能极大增进亲密感情、提升生活品质的好东西。
而且原料珍贵,制作不易,作为谢礼,既实用又显心意。
想必那些帮忙干活的雄性兽人们,肯定会非常乐意接受这份特殊的礼物,他们的伴侣也会很高兴。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他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回到他们温暖的洞穴,洗漱完毕,就到了睡觉时间。
江晚宁刚走到石床边,就被烬一把揽住腰,轻轻松松地单手抱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放进了铺着柔软兽皮和绒羊皮的床铺里。
“哎!”
江晚宁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的兽皮外褂被利落地剥了下来,扔到了床下。
烬的动作快得惊人。
江晚宁气喘吁吁地,连忙伸手抵住紧跟着就要压下来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高大身躯,红着脸抗议:
“等等!烬!昨天……昨天不是已经……好久了吗?今天盖房子也很累……”
烬眨了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琥珀色眼睛,表情看起来很是无辜,语气却相当理直气壮。
“其他有伴侣的兽人,每天都要交配的。”
江晚宁一听,头皮都要炸了。
每天?!这谁受得了?!兽人的体力都这么变态的吗?!
他立刻放软了声音,拿出杀手锏,眨巴着水润的眼睛看着烬,拖长了语调:
“我好累嘛……今天搬了东西,腰还有点酸……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明天,明天再说……”
然而,烬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轻易忽悠过去的大老虎了。
经过这两天的深入学习和亲密相处,他对自己伴侣的身体反应和小心思,已经摸得相当透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小雌性虽然嘴上说着累,但身体并没有真正抗拒的僵硬,气息也带着熟悉的甜香,眼神躲闪中藏着羞涩的期待。
他的眸光闪了闪,低下头,凑到江晚宁通红的耳边,声音沙哑而充满诱惑,带着哄骗的意味:
“不会太久…我轻轻的……”
说完,不等江晚宁再找借口,他便准确地攫取了他的唇,将那些未出口的推拒和讨饶,尽数吞没在又一个热烈而深入的亲吻中。
“唔……骗、骗子……说好的轻轻的呢……”
兽皮被子下传来江晚宁断断续续带着泣音的控诉,以及越来越明显的令人脸热心跳的动静。
江晚宁一手无力地抓着烬头顶因为兴奋而竖起的耳朵,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试图阻止那些羞人的声音溢出。
他欲哭无泪地想:这只大老虎,不仅学习能力强,现在连忽悠人的本事都学会了!说好的不会太久呢?!这个大骗子!
第268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1
果然,在原始兽人世界,只要思路打开,加上足够的劳动力,效率是惊人的。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杨成羽牵头、岩和几个兽人帮忙的原始土木工程试验品——
一栋用粗壮树干做框架,石块和泥巴填充墙壁,蓬蓬叶覆盖屋顶的简陋毛坯房,就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杨成羽划定的居住区。
房子虽然简陋,墙不够平,窗不够方,屋顶也略显粗糙。
但比起阴暗潮湿的山洞,简直是划时代的进步!
它足够宽敞、干燥,能有效遮蔽风雨,内部空间还可以根据需要划分。
剩下的,无非是慢慢完善内部设施,比如用石板或木板搭床、做简单的桌椅、挖个更规整的灶坑等等。
亲眼见证了房子从无到有的过程,江晚宁心中大定。
他等杨成羽那边的主体结构一完成,验收了基本功能没问题后,就立刻火速拉着烬,准备开始建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新家。
有了杨成羽的成功案例在前,流程和注意事项都更清晰。
江晚宁这次准备也更加充分,他不仅详细规划了他们新房的位置、大小和布局,还趁着空隙,又制作了好几批脂膏,打算作为谢礼,送给那些来帮忙的兽人朋友们。
让他没想到的是,烬在部落里的人缘相当不错。
一听说烬和宁要盖新房子,需要人手帮忙,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兽人。
这其中固然有烬本身的人格魅力,但更多的兽人,是亲眼看到了杨成羽那座新奇又实用的房子,心里痒痒得很。
互相帮忙,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这样大家不就都能住上更好的地方了吗?
这种朴素而高效的原始互助建房模式,自发地形成了。
江晚宁和烬商量后,还是决定将新房建在他们原来洞穴附近。
这里位置僻静,靠近小水潭,取水方便,视野也好,还能利用原来的洞穴作为储藏室,一举两得。
有了之前帮杨成羽积累的经验,加上这次人手更多,进度快得惊人。
挖地基、埋立柱、垒石墙、上房梁、铺草……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江晚宁也没闲着,他负责统筹规划、细节指导,还要准备大量食物和饮水慰劳辛苦的工人们。
烬自然是绝对的主力,最重最累的活基本都是他包了,那非人的力量和效率,让其他兽人既佩服又有点羡慕嫉妒恨。
有这种伴侣,宁真是省心又幸福啊!
仅仅两天时间,一栋比杨成羽那间更宽敞、结构更结实、甚至还预留了窗户位置的毛坯房,宣告落成。
虽然依旧简陋,但框架方正,墙壁厚实,屋顶厚厚茅草压得紧密,看起来就非常可靠。
为了感谢大家的鼎力相助,江晚宁竣工当天,将准备好的脂膏拿了出来,给每个来帮忙的兽人,无论出力多少,都发了两小罐。
兽人们拿着那精致的小果壳罐子,闻着里面淡淡的清甜香气,都有些茫然。
这是啥?吃的?闻着不像肉啊?抹的?做什么用?
江晚宁脸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解释用途,只含糊地说:
“这个……是脂膏,给你们带回去,给……给自家伴侣用,是……是好东西。”
兽人们更困惑了,好东西?给伴侣用的?做什么的好东西?
就在江晚宁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用兽人能理解又不至于太羞耻的语言解释时,一直安静站在他身边的烬,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直接:
“交配的时候,涂上。伴侣就不会痛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些拿着脂膏的兽人们,脸上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种好东西!难怪宁不好意思说!
“原来是这样!谢谢宁!你真是太贴心了!”
“哈哈,这可是雪季里的宝贝啊!”
“我替我伴侣谢谢宁和烬了!”
“回头我也让伴侣试试!”
兽人们心领神会,纷纷咧开嘴笑着道谢,小心翼翼地将果壳罐子收好,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份特殊礼物的期待和感激。
有了这个,漫长的雪季窝在洞穴里,和伴侣的生活岂不是能更加和谐美满?
江晚宁被他们直白的感谢和了然的目光看得脸颊滚烫,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羞恼地瞪了旁边一脸我只是说实话的坦然的烬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他们刚刚建好的新房子里,暂时不想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大老虎了。
烬看着小伴侣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他说错什么了吗?那些兽人就是不懂啊,不说明白,他们拿回去可能就当普通油膏乱用了。
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啊……宁用的时候,明明就很……舒服的样子。
虽然不解,但伴侣生气了还是要哄的。
烬也跟进了新房子里,态度诚恳地去哄自家小雌性。
哄着哄着,新房子空旷安静,只有他们两人,氛围正好……
不知不觉,就又顺理成章地把人哄到怀里,然后……吃干抹净了一次。
事后的江晚宁瘫在临时铺的兽皮上,感受着身体被彻底宠爱后的慵懒,心里一边满足,一边又忍不住痛恨起兽人这过于优秀的体质来。
凭什么烬折腾完神清气爽,仿佛只是做了个热身运动?
凭什么自己被翻来覆去地煎鱼,最后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结果睡一觉起来,腰腿的酸软竟然微乎其微,很快就恢复了?!
这逆天的恢复力,简直让他每晚都水深火热,过得格外充实!
想装个柔弱、耍个小脾气赖个床都很难找到持久的有力借口!
等新房子的泥墙完全干透,不再有潮湿的水汽,江晚宁和烬就开始正式搬家了。
他们将原来洞穴里的生活用品,分门别类地搬进了新房。
江晚宁特意让烬去砍了一棵质地坚硬、粗壮笔直的大树,亲自设计,让烬和几个手艺好的兽人一起,打磨出了一张足够宽敞结实的实木大床。
这张床能稳稳承受烬的兽形重量,还足够他们两人肆意翻滚。
除了大床,他还指导着做了几张高低不同的石台,几个带盖的大木箱,甚至用柔韧的藤蔓和木棍编了几个简易的凳子。
虽然都很粗糙原始,但比起山洞里的家徒四壁,已经让江晚宁觉得生活质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原来洞穴里所有日常要用的东西基本搬空,江晚宁又开始着手改造那个旧洞穴。
他先是把里面彻底清扫干净,然后铺上了厚厚好几层干燥松软的干草,做好防潮隔离层。
这里,将成为他们专属的雪季储藏室。
他和烬一起,将他们为雪季准备的所有食物,井然有序地存放了进去。
最占地方的是那些块茎类食物:堆积如小山的紫薯、各种挖来的薯类块茎,都用干草隔开,防止挤压腐烂。
然后是谷物:好几大兽皮袋脱壳晾干的小米粒,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江晚宁还特意准备了几大陶罐的泡菜。
雪季新鲜蔬菜难寻,他就用找到的类似白菜、萝卜的植物,加上盐水和他自制的土坛子,试着做了泡菜。
虽然不知道最终味道如何,但至少是个补充维生素和调剂口味的选择。
当然,最重要的肉食储备。
除了大量风干、熏制的肉条,还有不少用动物脂肪炼制的油块,以及一些腌渍在陶罐里的肉块。
这些都是他们精挑细选、处理得当的战略储备粮。
当然,如果能抓到新鲜猎物,那自然是新鲜的好吃。
但有了这些储备,即便整个雪季都抓不到什么像样的猎物,他和烬也绝对能吃得饱饱的,安然度过。
就在江晚宁站在储藏洞穴口,最后清点了一遍物资,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准备把洞口封起来时,突然鼻尖感到一丝微凉。
仿佛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他的鼻梁上,瞬间融化,带来一点湿润的凉意。
江晚宁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铅灰色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
那些雪花起初还稀稀落落,但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如同扯碎的棉絮,又似翩飞的鹅毛,无声无息,却迅速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朦胧的白色。
下雪了!
漫长寒冷同时也意味着蛰伏与考验的雪季,终于在这一刻,正式降临了。
“烬!烬!”江晚宁回过神来,立刻朝不远处喊道。
他刚才指使烬去小水潭边看看能不能抓几条鱼,晚上加餐。
喊完,他也顾不上欣赏初雪的美景了,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得赶在雪堆积起来之前,把空地上最后一些零散的木材、工具和没来得及收进新房的杂物都整理归位。
“悉悉索索——”
旁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听到伴侣呼唤的烬立刻出现了。
他保持着兽形,嘴里稳稳地叼着三条还在微微甩动尾巴的肥美草鱼,金色的皮毛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琥珀色的眼睛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明亮。
江晚宁看了一眼那三条个头不小的鱼,暂时把对大雪的感慨放到一边,夸赞道:“这鱼这么大呀,烬真棒!”
随即指挥,“先把鱼放到新房门口的石头缸里养着,快来帮我收拾东西!”
烬低吼一声表示明白,快速将鱼放好,然后立刻变回人形,加入了整理的行列。
有了烬这个人形起重机和高效搬运工的帮助,剩下的零碎很快就被处理妥当。
该放进新房子的搬了进去,该收进储藏洞穴的也归置到位。
最后,江晚宁和烬合力,将一块形状相对规整的沉重巨石,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储藏洞穴的入口处,只在下方留了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
这样一来,既能防止积雪倒灌、野兽闯入,也能保持洞内空气流通,利于食物保存。
做完这一切,两人身上都落了不少雪,他们快步跑回了温暖干燥的新房子。
烬拿起一块干燥柔软的兽皮,仔细地将江晚宁头上、肩上、身上的雪花擦拭干净,动作温柔又认真。
江晚宁原本也想帮他擦,结果烬往后退了一步,又变成了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金虎。
他侧卧在铺着兽皮的地上,那条粗长的尾巴轻轻甩动着,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江晚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点期待的咕噜声。
江晚宁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这是想让他帮忙梳毛了。
雪天皮毛容易沾湿结块,及时梳理能保持干燥和舒适。
他从一旁拿起了用坚硬兽骨打磨出细密齿梳的大号梳毛器,跪坐在烬身边,开始耐心地给他梳理背部和侧腹浓密厚实的皮毛。
骨梳划过,带下一些浮毛和细小的雪粒,露出底下光滑顺滑的金色毛发。
“先梳一会儿,”江晚宁一边梳,一边柔声说着晚上的安排,“待会儿给你做烤鱼吃,用我们存的香料,肯定很香。”
烬被梳得舒服极了,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加响亮。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露出更柔软的腹部,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又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在江晚宁的肚子上狠狠蹭了蹭,发出一声无比愉悦和满足的长长咕噜。
第269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2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地面很快堆积起厚厚一层松软洁白的积雪。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吹过树梢带起雪沫的簌簌声。
雪季,是兽人世界难得的能让大部分族人长时间安稳待在部落里的时节。
往年这个时候,部落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
为日渐减少的食物储备,为可能随时到来的断粮危机,也为那些在严寒和饥饿中可能熬不过去的体弱族人。
但今年,气氛截然不同。
部落的公共地窖和各家各户的私人储藏点里,都堆满了食物:成堆的紫薯和块茎、黄澄澄的小米、风干的肉条、腌制的肉块。
这些充足而多样的储备,像一颗定心丸,让每个兽人脸上都少了往年的愁苦,多了几分安心和从容。
捕猎队不再需要每日冒着严寒和风险长时间外出。
他们现在只需偶尔,选在天气相对晴好风雪不大的日子,组织精锐小队在部落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进行短时间的狩猎,带回来一些新鲜猎物调剂口味、补充优质蛋白质即可。
大部分时间,族人们都能围在温暖的火塘边,修补工具、鞣制皮毛、编织筐篓,或者干脆享受难得的家庭团聚和休憩时光。
然而,食物充足并不意味着一切安好。
雪停后的一个下午,天空依旧阴沉,寒风凛冽。
族长烈再次召集了部落内的核心成员,来到他那宽敞而坚固的洞穴议事。
江晚宁和烬自然在受邀之列,当他们走进洞穴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老巫医坐在靠近火塘的温暖位置,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各战斗小队的骨干,以及最近因为贡献突出而被认可的杨成羽,都已在场。
洞穴内烧着旺盛的篝火,驱散了外面的寒意,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杨成羽身上裹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像颗圆滚滚的球,正缩在岩那高大宽厚的身旁,只露出一张冻得有点发白的脸。
他看到江晚宁和烬走进来,懒洋洋地抬起手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眼神都带着点飘忽。
江晚宁拉着烬走到他们旁边,刚站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岩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结的后背和肩膀。
那里,有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抓痕,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那抓痕的走势和深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战斗中留下的……
江晚宁瞬间秒懂,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而暧昧,带着了然的笑意,看向旁边缩成一团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杨成羽。
难怪这家伙看起来这么虚弱无力,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原来是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看来自己和烬送的脂膏,还有之前的友情提醒,这对儿是听进去了,而且……实践得相当深入。
岩注意到了江晚宁的到来,憨厚的熊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急切和不好意思,张口就问:
“宁!你之前做的那个脂膏,还有吗?我想再要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原本蔫蔫的杨成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一下炸了毛。
他涨红着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一巴掌拍在岩结实的手臂上,声音都劈了叉。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啊!这么多人呢!”
岩被打得一愣,摸着被打的地方,圆溜溜的熊眼里满是委屈,小声嘟囔:
“可是……羽你不是也说很好用的嘛……用完了,我只是想多要一点嘛……怎么能打熊熊呢……”
“你还说!”
杨成羽简直要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这个口无遮拦的大笨熊!这种事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理直气壮问出来的吗?!
现在好了,周围这些耳朵比兔子还灵的兽人肯定都听到了!他的清白和脸面啊!
他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善意的了然和笑意,尤其是江晚宁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立刻把头插进地里去。
江晚宁看着杨成羽这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勉强摸着自己最后一点良心,忍住了出声调侃的冲动。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复岩刚才的问题,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嗯,我又做了一批新的,品质比之前那批还好一些。要是想要的话,待会儿散会了,可以来我们家拿。”
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但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冒烟的伴侣,没敢立刻答应,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充满渴望的眼睛,向江晚宁传递着“我一定会去!一定!”的坚定信号。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人也来得差不多了。
江晚宁拉着烬,在靠近火塘的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着会议开始。
烬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让江晚宁可以舒服地靠在他身侧,同时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他挡开一部分可能的视线和气流。
族长烈走到洞穴中央,火光将他严肃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威严。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族人,洞穴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召集大家来,是因为今早,负责外出侦查的灰,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烈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开门见山,没有一丝赘述。
灰是部落里另一位经验丰富的鹰族兽人,以视力敏锐和耐心着称。
“灰在距离我们部落大概半天路程的西北方向,一片背风的矮坡后面,发现了大量凶兽活动留下的新鲜痕迹。”
烈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在众人心中消化,“痕迹很杂乱,从脚印判断,至少属于三种以上的大型凶兽,数量……至少在三十头以上。根据灰的判断,这些痕迹,就是这两天内留下的。”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前两天一直在下大雪,任何踪迹都会被迅速覆盖。
而今天雪停了,所以灰才能在那片未被完全覆盖的背风坡,看到雪地上凌乱狰狞的脚印、被踩踏压倒的灌木、以及……一些属于中小型猎物的残骸和血迹。
三十头以上的凶兽!而且是在雪季,食物极度匮乏的时节,如此有规模地出现在部落附近!
要知道,整个虎族部落,所有兽人,包括年迈的老人、尚未成年的幼崽、以及战斗力相对较弱的雌性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人。
刨除没有直接战斗力的老弱妇孺,真正能上战场的强壮雄性战士,数量可能还不及那些凶兽的!
这绝不仅仅是一次偶然的游荡或小规模骚扰。
这很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部落这个大型食物仓库的集体狩猎!
几乎是烈话音落下的瞬间,洞穴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性。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外面的风雪更刺骨,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尽管前阵子部落已经未雨绸缪,加固了木栅,清理了射界,准备了武器,但面对三十多头饿红了眼的凶兽集群冲击……
他们真的能抵挡得住吗?木栅能撑多久?族人会死伤多少?
烈显然也为这个带回的消息忧心忡忡,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沉声道:“现在正值雪季,带领整个部落迁徙躲避,根本不现实。天寒地冻,食物短缺,路途未知,还没等找到新的落脚点,恐怕就会因为寒冷、饥饿和可能的袭击,折损大半族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所以,我们只剩下一个办法——守住这里!打赢这一仗!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老人、幼崽和雌性!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决绝的话语在洞穴中回荡,激起兽人们血脉中属于战士的悍勇,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和对未知伤亡的恐惧。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江晚宁清亮而平稳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族长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战。”
江晚宁从烬身边站起,目光坦然地看着烈和在场的每一位核心成员。
“雪季到来前,巫医洞穴和我个人,都储备了大量的伤药、止血草、消炎药和退烧药,种类齐全,数量足够应对一场恶战。在医疗物资方面,大家可以稍微放心。”
他先给了大家一点底气,随即话锋一转,指出了更深层的忧虑。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无法确定,外面那些集结的凶兽,对我们的部落了解多少。它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距离,是巧合,还是有人指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大家别忘了,斑失踪了。而他对我们部落的防御布置、日常活动规律、甚至可能存在的薄弱点……都很了解。”
第270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3
烈的点头肯定了江晚宁的提醒,神情更加严峻。
“没错,斑的失踪,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我们不能再依赖原有的防御布置。”
“从今天起,所有的岗哨位置、巡逻路线、以及内部避难所的分配,都必须重新安排,并且只有核心成员知晓具体的安排。”
“现在,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任何能增加我们胜算的点子,都可以提出来。”
接下来,几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兽人相继发言。
有的建议将部落最外围的木栅加高加固,甚至泼水冻冰,增加凶兽攀爬的难度。
有的提出可以在木栅外围挖掘一道深沟,阻碍凶兽的直接冲击。
还有的建议将雌性、幼崽和老人都集中到最坚固的几个大洞穴中,由专门的战士小队保护,避免战斗时分散力量。
这些建议都基于过往对抗零星凶兽或小型兽群的经验,倾向于正面对抗和硬性防御。
杨成羽在一旁听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来自现代社会,虽然不是什么军事专家,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面对数量占优的敌人时,单纯的硬碰硬往往代价惨重。
在几位兽人发言完毕,洞穴内出现短暂安静的空档,杨成羽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族长,我……我想说几句。”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点不确定,但在烈鼓励的颔首示意下,迅速平稳下来。
经历了发现新食物、提出种植养殖、以及刚才被公开处刑的社死场面后,杨成羽在众人面前发言,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怯场了。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开口道:
“刚刚我听了大家的提议,发现大都偏向于直接跟凶兽硬拼,依靠加固的防御工事进行正面抵御。”
“但是,我们已经知道凶兽的数量可能远超我们能够正面抗衡的战士数量。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们把防御做得再好,正面硬拼,也一定会带来很大的伤亡。”
他顿了顿,看向族长和周围的兽人,“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更灵活的应对方法。”
“更灵活的方法?”
兽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解。
在他们朴素的战斗观念里,要么打,要么跑,要么守,还有什么灵活的方法?
烈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羽,你说说看,什么是更灵活的方法?”
杨成羽解释道:“凶兽虽然庞大凶猛,但说到底,它们依旧是兽类,没有和我们兽人一样的智慧,更多的是依靠本能和蛮力。”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它们袭击部落之前,就想办法削减它们的数量,或者……降低它们的作战能力。” 他比划着,“比如,设置陷阱。”
“陷阱?”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兽人们更加困惑了。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能用来打架吗?
烈也有些疑惑:“羽,你说的这个陷阱,能对付凶兽?”
其他兽人也纷纷议论:“没听过啊……”
“陷阱是什么?怎么设置?”
“兽类那么敏锐,能上当吗?”
江晚宁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赞。
杨成羽说的,正是他想提但暂时不能直接提出的思路——利用智取而非力敌。
毕竟,他作为本地的巫医继承人,突然提出太超前的战术理念容易引人怀疑,而由见识广博的杨成羽提出,则顺理成章得多。
杨成羽也看出来光说陷阱大家可能难以理解,便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这个最简单的陷阱,就是在地上挖一个深深的足够困住凶兽的大坑,然后在坑口上面,用树枝、干草、树叶什么的铺平,再撒上一点土,让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上比划着,“这样,凶兽跑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下面是空的,一脚踩上去,就会掉进坑里,暂时被困住,动不了。”
他这么一比喻,一些头脑灵活的兽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哦!我明白了!就像有时候捕猎小型动物,会在它们常走的路上下套子!”
“对!挖个坑让它们掉进去!这个办法好!”
杨成羽见他们有些明白了,继续深入:
“光是挖坑困住还不够。如果我们在坑底,再放上一些削尖了的木桩或者锋利的石块,那么凶兽掉下去的时候,就不仅仅是困住,而是可能直接被扎伤甚至扎死!”
“这样一来,我们不用直接跟它们打,就能在交战之前,先解决掉一部分敌人,大大削减它们的数量!”
这个补充让兽人们眼睛更亮了。是啊,如果能提前弄死一些,那正面压力就小多了!
但立刻有谨慎的兽人提出了疑问:“可是,挖那么大、那么多的坑,还要布置尖刺,动静肯定不小,会留下很重的气味和痕迹。凶兽的鼻子那么灵,能上当吗?它们会绕过去吧?”
这个问题很关键。兽人们虽然理解了陷阱的概念,但也清楚野兽的警觉性。
就在这时,江晚宁适时地开口了:“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在下一场大雪来临之前,把陷阱挖好、布置好。”
他抬头,透过洞穴的岩壁看到外面的天空,“从天气的变化来看,后面应该还会继续下雪。一旦大雪落下,会很快覆盖掉我们挖掘和布置时留下的所有新鲜泥土气味和痕迹。到时候,陷阱表面看起来就是一片平整的雪地,凶兽很难察觉。”
他顿了顿,结合自己对兽类习性的了解,分析道:“而且,我认为,凶兽群选择在雪季、在我们部落附近集结,发动袭击的时机,很可能会选在一个雪夜。”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因为下雪的声音,能很好地掩盖它们大规模移动和潜伏接近时发出的动静。这也给了我们利用陷阱的绝佳机会。”
洞穴里的兽人们咀嚼着江晚宁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这样一来,陷阱的可行性和突然性就大大增加了!
烈看向杨成羽,眼中带着鼓励和期待。
“羽,你还有其他提议吗?关于这个陷阱,或者别的?”
杨成羽受到肯定,思路更加活跃:“还有就是,最好在部落内部,也提前布置一些简单的陷阱,以防万一有凶兽突破了外围防御冲进来。”
“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和现有的房屋、围栏,在那些凶兽容易闯入或者我们防守薄弱的地方,设置一些能干扰、拖延甚至伤害它们的陷阱,为战士们争取反应和围剿的时间。”
“干扰凶兽?如何干扰?” 又有兽人好奇。
一直安静倾听的老巫医,此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或许……可以用毛毛籽。”
“毛毛籽?”
江晚宁眼睛瞬间一亮,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之前他还想着要不要悄悄从系统那里兑换一点类似辣椒粉、胡椒粉的刺激性粉末呢。
老巫医解释道:“我的洞穴里存放着不少以前采集的毛毛籽。这种植物的种子非常细小,带着无数肉眼难见的绒毛,一旦粘在动物的皮毛皮肤上,就会引起难以忍受的奇痒,让它们不停地抓挠。我一直把它们存放在角落,没什么药用价值,但或许现在能用上。”
“对!就是毛毛籽!”
江晚宁兴奋地接口,向杨成羽解释道,“只要粘上毛毛籽,无论是兽人还是野兽,都会忍不住拼命挠痒,战斗力大打折扣!”
“我们可以设计一种陷阱,当凶兽冲破外围,闯进部落特定区域时,就触发机关,向它们抛撒大量的毛毛籽!”
杨成羽一听,脑子里立刻有了画面和构思。
“这个简单!我们可以利用树藤的弹力,或者设置绊索,连接装有毛毛籽的兽皮包或者中空的果壳。凶兽撞上绊索或者踩中机关,弹力就会把毛毛籽撒得它们满头满身都是!我知道怎么做!”
接下来的时间,洞穴内的核心成员们展开了热烈而细致的讨论。
大家集思广益,结合部落周围的地形、凶兽可能来袭的方向、以及现有的材料工具,初步商定了几种陷阱的布置方案:
在部落西北、东北两个最可能的来袭方向外围,挖掘多排交错分布的深坑陷阱,坑底布置尖刺;
在部落内部几条主要的通道和连接处,设置绊索抛撒毛毛籽的干扰陷阱;
同时在所有陷阱区域做好标记,确保己方战士不会误触。
方案一定,时间就变得无比紧迫。
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大雪何时会来,凶兽的袭击又会在哪个夜晚降临。
“立刻行动!” 烈果断下令。
“所有参与会议的战士,现在分成两队。一队由翎和岩带领,挑选足够人手,带上工具,立刻去外围开始挖掘深坑陷阱,注意分散和隐蔽!”
“另一队,由羽和宁负责指导,带上需要的材料,开始在内部布置干扰陷阱!老巫医,麻烦您将所有的毛毛籽都取出来,交给宁和羽调配。其他人,各司其职,加强警戒,随时准备支援!”
命令一下,洞穴内的气氛瞬间从商讨转为行动。
兽人们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凝重的战意。
江晚宁拉了拉烬的手,仰头看着他:“烬,你先跟着翎和岩他们去挖坑,你是主力。我去老巫医那里取了毛毛籽,准备好材料,马上就来找你汇合,指导内部陷阱的布置。”
烬低下头,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又带着点不舍地蹭了蹭江晚宁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知道此刻不是黏糊的时候,保卫部落和伴侣的安全更重要。
他深深看了江晚宁一眼,然后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着已经集结起来准备出发去挖掘外围陷阱的队伍走去。
江晚宁则与杨成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点点头,然后快步朝着老巫医的洞穴走去。
第271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4
雪季的寒风凛冽刺骨,刮过部落的空地,卷起地上零星的积雪。
往常这个时候,部落里总能看到兽人们忙碌的身影。
但现在,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战前准备气氛中。
几乎所有的雄性战士都已经出发,要么在族长烈的指挥下重新布置岗哨,要么跟着翎和岩去挖掘外围陷阱。
留下的少数战士也在紧张地加固部落内部的防御工事,将木栅的缝隙填实,检查各个出入口的牢固程度。
雌性们则按照安排,带着幼崽和老人在几个指定的坚固石屋和洞穴中集中,收拾必要的食物、饮水和保暖物品。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动作却有条不紊。
因此,当江晚宁和杨成羽穿过部落中心区域时,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宁,你看这个机关,”杨成羽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
“我们可以用有弹性的树藤做成绊索,一头固定在树上或者木桩上,另一头连接着装有毛毛籽的容器。当凶兽撞上绊索时,弹力会把容器甩起来,毛毛籽就能撒出去……”
他正说着,眼角忽然瞥见前方拐角处,一抹身影快速闪过。
那身影有着耀眼的金色长发,在昏暗的雪天光线下依然醒目。
杨成羽一愣,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拉了拉江晚宁的手臂,压低声音:
“宁,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溪?”
江晚宁抬眼望去。
那身影已经转过拐角,消失在洞穴后面,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和那一晃而过的金色,确实是溪没错。
可她的姿态却有些奇怪,微微弓着身子,脚步轻快得近乎鬼祟,还不时回头张望,头上的虎耳警惕地竖起,在寒风中不时抖动。
“是她。”江晚宁确认道,眉头微蹙。
杨成羽显然也注意到了溪不同寻常的举动。
他拉着江晚宁躲到旁边一棵粗大的枯树后面,压低声音:
“我感觉不对劲。这个方向不是去安全集合点的,也不是回她自己屋子的路。她一个人往部落边缘走做什么?而且那样子……”
他顿了顿,用更轻的声音说:“要不然我们跟上去看看?”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们现在处于下风口,溪察觉不到他们的味道。
距离也不算近,小心跟踪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
江晚宁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你跟好我,保持距离,别发出声音。”
杨成羽郑重地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悄从枯树后探出身子,朝着溪消失的方向跟去。
溪走得很快,但脚步轻盈,几乎没在积雪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她专挑偏僻的小路走,穿过一片稀疏的枯树林,朝着部落西北角最边缘的区域移动。
那个方向江晚宁知道,靠近部落外围木栅,但偏离了主要出入口和巡逻路线,平时很少有人去。
那里有一片密集的树林,即使在雪季树叶落尽,交错的枝干也能形成视觉死角。
溪不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人后才继续前进。
江晚宁和杨成羽远远跟着,借着地形的掩护,始终保持在溪的视线之外。
大约十分钟后,溪来到那片密集的树林边缘。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快步钻了进去。
江晚宁示意杨成羽放慢脚步。
两人躲在一处半塌的石墙后面,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树林边缘的情况,又不会太靠近。
溪站在林中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头上的虎耳烦躁地抖动着。
“人呢?”她压低声音喊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溪皱起眉头,金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斑?你叫我来的,现在躲着算什么?”
话音落下,昏暗的树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看清那人样貌的瞬间,江晚宁感觉到身边的杨成羽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他自己也瞳孔微缩。
是斑。
但与记忆中的斑相比,眼前这个兽人的变化令人心惊。
他原本健壮的身形变得瘦削佝偻,脸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棕灰色的毛发脏污打结,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污渍。
身上的皮衣破破烂烂,有几处能看到下面愈合不久的伤疤。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神态,眼神飘忽不定,嘴角挂着一种神经质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透着一种濒临疯狂的边缘感。
溪显然也被斑的样子惊到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金色的眉毛紧紧皱起。
“你……”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斑发出一阵嘶哑的令人不适的桀桀笑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更添了几分诡异。
“怎么,嫌弃了?”
斑歪着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溪。
“在野外生存可不容易,尤其还要……指挥那些没脑子的畜生。”
溪的表情冷了下来,她挺直脊背,恢复了平时那种高傲的姿态,但江晚宁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了。
“斑,你残害同族,和凶兽为伍,现在还敢回部落附近,还敢来找我。”溪的声音冰冷,“你不怕我立刻喊人,把你抓起来交给族长处置吗?”
斑又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几乎有些失控,直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才停下。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里的疯狂光芒更盛。
“你不会的,溪。”斑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石头。
“你还需要我,不是吗?需要我帮你……除掉那个抢走烬全部注意力的叫宁的小雌性。”
溪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冷冷地看着斑,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斑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拖着脚步围着溪缓缓转了一圈。
他的姿态带着一种捕食者的审视,却又混杂着乞丐般的卑微,形成一种怪异的矛盾感。
“看看你,族长的女儿,虎族最耀眼的雌性。”
斑用那种嘶哑的声音说着,语气里充满诱惑,“烬本该是你的。可现在呢?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小巫医,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尾巴的摆动更加焦躁了。
“我可以帮你,溪。”
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让凶兽成功袭击部落,我就保证,宁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烬之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让溪的表情凝固了。
她猛地后退两步,与斑拉开距离,脸上的嫌恶变成了真正的愤怒和震惊。
“你疯了吗?”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袭击部落?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会死多少人?我的阿父、我的族人都会陷入危险!”
斑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讽刺笑容。
“别这么激动嘛。”
他摊开脏污的双手,“我说的是看起来袭击成功,只是一个幌子。我有办法控制那些凶兽,知道怎么让它们听话。等部落陷入混乱,人人自危的时候——”
他向前一步,眼睛里的光芒近乎狂热:“我会作为拯救部落的英雄出现,指挥凶兽撤退。到时候,部落平安无事,没有人伤亡,而我,斑,会成为部落的恩人,重新被接纳。而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我一点小小的……协助。”
溪死死盯着他,呼吸有些急促。
“然后呢?”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但依然冰冷。
“宁呢?你说要让他消失。”
斑的笑容变得狰狞:“混乱中,一个小雌性不幸被凶兽掳走或者杀害,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谁会怀疑呢?”
“到时候,烬失去了伴侣,而你,溪,作为族长之女,安慰受伤的战士,慢慢走进他的心里……这不是很完美吗?”
林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晚宁感觉到杨成羽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永恒。
终于,溪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袭击部落,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即使如你所说没有伤亡,但恐慌和混乱本身就会造成损失。我是族长的女儿,部落的存亡比我个人的感情更重要。”
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展开。
“哦?是吗?”他歪着头。
“那如果我说,我知道凶兽群一定会袭击部落,无论有没有你的帮助?它们已经集结完毕,只等时机。我的计划只是让这个过程……按照我的剧本进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蛊惑:“没有我的控制,凶兽会真正地血洗部落。而有我的控制,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而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我部落防御的薄弱点,或者……在混乱发生时,确保宁不在安全的地方。”
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想想吧,溪。”斑继续低语。
“要么,部落真正遭受袭击,无数人死去,而宁可能侥幸活下来,继续和烬在一起。要么,部落平安,宁消失,烬最终属于你。这个选择,很难吗?”
又一阵更长时间的沉默。
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江晚宁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溪终于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斑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点点头,后退一步,重新隐入树丛的阴影中。
“下一场大雪之后,凶兽就会行动。”
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在那之前,我会再来找你。记住,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林中再无声响。斑的气息迅速远去,消失在寒风和落雪中。
溪独自站在空地中央,许久没有动弹。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金色瞳孔深不见底。
许久之后,溪动了,沿着来时的路离开,只是步伐比来时更加匆忙,几乎像是在逃离什么。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又过了好一会儿,江晚宁才轻轻拍了拍杨成羽僵硬的手臂。
“走了。”他低声说。
两人从藏身的石墙后走出,林中已经空无一人。
去巫医洞穴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杨成羽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还沉浸在刚才所见所闻的冲击中。
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直到快要走到巫医洞穴时,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溪是疯了吧?她居然真的在考虑和斑合作?”
江晚宁没有说话,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溪的反应很复杂。她确实动摇了,斑的话明显触动了她的某些心思。
但她也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表现出了对部落安危的顾虑,甚至在斑提到袭击部落时表现出了真实的愤怒和抗拒。
而且……江晚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细节。
“她没跟斑说部落的布防变动。”
江晚宁缓缓说道,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杨成羽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对……斑不知道我们已经重新规划了内部避难所的分配,不知道巡逻路线已经调整,更不知道我们在布置陷阱。”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这么说,溪至少没有完全背叛部落?她还在犹豫?”
“溪是族长的女儿。”江晚宁低声说。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斑的话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我们需要警惕,但……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杨成羽点点头,表情依然凝重:“防范是必须的。我们得把这件事告诉族长。”
“我们先按计划准备陷阱。”江晚宁最终做出决定,“同时暗中留意溪的动向。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一定会留下痕迹。在那之前……”
他看向杨成羽,眼神坚定:“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保护部落。如果溪最终选择了正确的路,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她真的走向错误的方向……”
江晚宁没有说完,但杨成羽明白他的意思。
第272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5
雪停了两天。
那两日里,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重新压下来。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隙,投下稀薄而短暂的光亮,很快又被翻滚的云海吞噬。
部落里异常安静,大多数兽人都待在洞穴中,偶尔有一两个兽人钻出来取些柴火,也很快就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哆嗦着缩了回去。
空气中有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第三天清晨,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
到了午后,雪势渐渐变大,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很快就把部落重新染成一片素白。
地面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没过多久就掩埋了前几日兽人们活动留下的痕迹,也覆盖了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
烬的石屋里温暖如春。
厚实的门将风雪隔绝在外,石壁角落的火塘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暖意融融。
江晚宁窝在烬暖呼呼的怀抱里,感受着身下大老虎平稳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烬粗大的虎爪将小雌性又往自己毛茸茸的怀里搂了搂,宽厚的胸膛将江晚宁完全包裹。
巨大的虎头低垂,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门口的方向。
耳朵高高竖起,时不时微微转动,捕捉着外面风雪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轻轻甩动,偶尔扫过江晚宁的小腿。
江晚宁能感觉到烬身体里紧绷的力量。
今日难得清闲,按照平时,烬早该缠着他亲昵了。
但此刻,这只大老虎却异常安分,只是静静地抱着他,连蹭蹭舔舔的小动作都比往日克制许多。
雪又开始下了。
按照他们和族长的推测,凶兽对部落发起进攻,很可能就在这一两场大雪之中。
积雪能隐藏它们的行踪,而寒冷的雪夜也会让守夜的兽人战士反应变得迟缓。
这是最危险的时机。
烬心里其实有些躁动。
小雌性就窝在自己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熟悉的令他心安又心动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若是平时,他早就忍不住将人翻过来,用舌头细细梳理伴侣的每一寸皮肤,用低沉愉悦的呼噜声讨要亲昵了。
但现在不行。
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交配什么的……等事情结束后有的是时间。
烬在心里默默想着,尾巴不自觉地甩动得用力了些。
江晚宁似乎感觉到了烬内心的躁动,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巨虎下巴处最柔软厚实的毛发。
烬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声。
“乖。”江晚宁轻声说,手指继续在那片温暖的皮毛间游走。
“等这一切结束,我陪你好好休息几天。”
烬的大脑袋在他颈侧蹭了蹭,算是回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洞穴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能听到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兽皮帘子上的声音。
火塘里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一人一虎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晚宁从烬怀里爬起来:“该做晚饭了。今晚得吃饱些,万一后半夜有情况,需要体力。”
烬变回人形,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走到之前的洞穴,按照江晚宁的吩咐取了些小米、熏肉和紫薯回来。
这两天部落里几乎没有组织外出捕猎,所有战士都必须待在部落附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因此大家吃的都是之前储存的食物。
江晚宁熟练地生起另一个小火堆,架上石锅。
小米洗净后加水慢慢熬煮,很快散发出谷物特有的清香。
紫薯埋在火堆边缘的灰烬里烘烤。
熏肉切成薄片,用树枝串起来在火上翻转炙烤。
油脂滴落进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声,浓郁的肉香弥漫了整个洞穴。
很简单的一餐,但在这种时刻却显得格外温暖珍贵。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盛在木碗里冒着热气。
紫薯烤得外皮焦脆,掰开后露出绵软的瓤,甜香扑鼻。
熏肉片烤得边缘微焦,咸香可口。
烬的食量很大,江晚宁特意多做了些。
两人坐在火堆旁,安静地吃着这顿晚饭。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们没有在洞穴里点太多火把,只留了火塘里微弱的火光。
江晚宁收拾好餐具,重新窝回已经变回兽形的烬怀里。
巨虎用尾巴将他圈住,宽厚的虎掌轻轻搭在他身上,形成一个完全的保护姿态。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族长烈安排了专门的鸟兽人战士负责夜间了望。
他们拥有出色的夜视能力和高空视野,能在风雪中辨认出远处不寻常的动静。
一旦发现凶兽群接近的迹象,就会发出特定的鸣叫预警。
两声短促的猫头鹰叫声,那是部落约定好的警报信号。
烬让江晚宁先睡一会儿:“你休息,我守着。有动静我叫你。”
江晚宁摇摇头:“我睡不着。一起等吧。”
其实两人都知道,这种时候谁能真正睡着呢?
但烬还是固执地用鼻子拱了拱江晚宁,示意他至少闭上眼睛养神。
江晚宁妥协了,他闭上眼,但所有感官都保持着清醒。
耳朵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音——风声,雪落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烬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身体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火塘里的木柴渐渐燃尽,火光变得微弱。
烬轻轻起身,悄无声息地添了几块新柴,然后又重新回到江晚宁身边,将他搂进怀里。
午夜时分,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部落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凌晨时分,江晚宁终于抵不住困意,在烬温暖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他睡得很浅,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让他瞬间惊醒。
烬则整夜未眠。
他的目光始终锐利,耳朵捕捉着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声音。
有那么几次,远处似乎传来某种可疑的窸窣声,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仔细分辨后,发现不过是积雪滑落或是小动物在雪下钻动的声音。
天快亮时,风雪彻底停了。
灰白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了被厚厚积雪覆盖的部落。
一切看起来宁静而祥和,仿佛昨夜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只是一场错觉。
清晨,族长洞穴里聚集了昨夜参与守夜和备战的兽人代表。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疲惫,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神情依旧紧绷。
负责了望的鸟兽人战士汇报:昨夜没有任何凶兽群接近的迹象。
他在高空盘旋了整夜,视野所及范围内,除了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的山林,没有任何大规模生物移动的痕迹。
洞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叹息声,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烈族长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点点头,对那位鸟兽人战士说:“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你今天白天不用参与任何任务,养足精神。”
然后他看向洞穴里的其他人:“昨晚大家应该都没怎么睡好。趁着今天白天,凶兽不太可能发动袭击,都回去抓紧时间休息。今天晚上,我们还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几个兽人代表纷纷应声,陆续离开了族长洞穴。
江晚宁正在家里煮肉汤。
石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加入了干蘑菇和少量盐,香气四溢。
他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兽皮帘子被掀开,烬踏着风雪回来了。
巨虎在门口用力甩了甩身体,将毛发上粘着的雪花抖落大半,这才走进洞穴。
他变回人形,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却毫不在意地从后面一把搂住江晚宁的腰,将下巴搁在伴侣肩上,整个人像只大型挂件一样贴了上来。
“冷……”烬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江晚宁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递给他:“赶紧喝了暖暖。”
烬接过木碗,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完了,热汤下肚,整个人似乎都活了过来。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又在江晚宁颈侧蹭了蹭。
“去族长那儿怎么说?”江晚宁一边搅动着锅里的汤,一边问。
“昨晚没有凶兽的动静。”烬言简意赅,“了望的鸟兽人什么都没发现。”
江晚宁眉头微蹙。
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斑明明告诉溪,下一场大雪之后凶兽就会行动。
现在雪已经下了,昨夜正是最好的袭击时机,为什么没有来?
“溪那边呢?”江晚宁压低声音问,“有没有什么异样?”
提到溪,烬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
关于溪和斑密会的事情,江晚宁和杨成羽只告诉了族长烈和烬。
溪毕竟是族长的女儿,这件事如何处理,必须由烈来做决定。
而告诉烬,则是有更实际的考量。
烬是部落里最顶尖的战士之一,速度、力量和敏锐度都远超常人。
如果溪真的再次与斑接触,并且泄露了部落的防御布置,烬的任务就是当场击杀斑,并将溪带回部落接受审判。
这是烈在长久的沉默后,最终下达的命令。
那位虎族族长在做出这个决定时,眼神里的痛苦和挣扎让江晚宁至今难忘。
但烈最终还是选择了部落的安危。
“没有。”烬摇摇头,“我留意了她洞穴附近的动静,没有什么异常。今天白天族长应该会派人继续盯着。”
江晚宁点点头,心里却并不完全放心。
溪没有动作,可能是因为她还在犹豫,也可能是因为斑那边暂时没有联系她。但无论如何,这个潜在的威胁依然存在。
这一天的部落,依旧笼罩在一种奇特的安静之中。
战士们按照安排轮流休息,养精蓄锐。
雌性和老幼依旧集中在几个加固过的安全点,尽量减少外出。
巡逻的战士增加了轮换频率,确保每个人都保持最佳状态。
江晚宁和杨成羽碰了一次头,确认了内部陷阱的最后布置。
那些装有毛毛籽的触发装置已经全部就位,隐蔽在部落主要的通道和连接处。
“你觉得它们今晚会来吗?”杨成羽低声问,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江晚宁望向部落外围的方向,那里白茫茫一片,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必须做好它们随时会来的准备。”
杨成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分开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
烬下午又出去了一趟,和翎、岩等战士一起检查了外围陷阱的情况。
那些深坑陷阱已经被积雪完全覆盖,表面看起来平整无奇,但下面却是致命的尖刺。
战士们小心地在陷阱区域外围做了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隐蔽标记,防止误伤。
回来后,烬又一次变回兽形,将江晚宁圈在怀里。
“睡一会儿。”他低声说,用鼻子轻轻推了推江晚宁,“今晚可能需要熬夜。”
这一次,江晚宁没有拒绝。
他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紧绷。
他靠在烬温暖厚实的胸膛上,闭上眼睛,很快就在那平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烬静静地抱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洞穴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夜,风雪没有再来。
天空中的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偶尔能看到几点寒星在夜空中闪烁。
月光被薄云过滤,投下朦胧的清辉,照亮了雪地上起伏的轮廓。
部落里依旧没有点太多灯火。
大多数兽人都待在自己的洞穴,保持安静,等待可能到来的警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就连风声都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积雪吸收了一切声音,部落里听不到任何响动,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在耳中回响。
江晚宁靠在烬怀里,眼睛盯着入口的方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烬胸前的毛发,神经绷得像拉紧的弦。
烬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江晚宁瞬间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肌肉猛地绷紧,呼吸屏住,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锐利如刀。
“怎么了?”江晚宁用气声问。
烬没有回答,他的耳朵转向某个方向,微微转动着,捕捉着远方的声音。
江晚宁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他什么也听不到。
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雪地上缓慢地移动。
距离还很远,声音被积雪吸收了大半,但那种震动却透过地面隐隐传来。
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呼噜声。
他轻轻将江晚宁放到身后,自己则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虎躯在昏暗中绷成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
震动越来越明显了。
现在连江晚宁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颤,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
那不是一只两只野兽能造成的动静,而是……很多,非常多。
他的心脏猛地揪紧。
就在这时——
夜空被两声突兀的鸣叫撕裂。
“咕呜——!咕呜——!”
猫头鹰的叫声短促而急促,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得极远,瞬间响彻整个部落!
第273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6
那两声尖锐的猫头鹰鸣叫,刺破了雪夜的寂静。
几乎就在叫声落下的瞬间,整个部落活了过来。
所有预先警戒的兽人战士从各自的洞穴悄无声息地潜出,像一道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朝着早就安排好的伏击位置移动。
雪地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只能听到兽皮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双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中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战意。
江晚宁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经被烬用嘴小心地叼起,甩到宽阔的虎背上。
巨虎没有丝毫耽搁,四爪发力,在厚厚的积雪中如一道闪电,朝着部落后方老巫医洞穴的方向疾奔。
寒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
江晚宁紧紧抓住烬颈部的厚毛,身体低伏。
他能感觉到烬奔跑时肌肉的强劲律动,能听到他粗重但平稳的呼吸。
沿途,他看到其他战士也在快速移动。
狼族兽人矫健地跃上屋顶,占据制高点。
熊族战士扛着粗大的木桩,加固着关键通道的障碍。
几个身形灵活的猫族兽人无声地消失在阴影中,准备进行袭扰和侦查。
短短几十个呼吸间,烬已经抵达了位于部落中后方的救援点。
这里距离前线足够近,能及时接收伤员,但又位于几处防御工事的掩护之后,相对安全。
洞口,岩和三个格外高大的熊族兽人已经就位。
他们全副武装,厚重的皮毛外还穿着简易的皮甲,手中握着沉重的石斧,守卫着洞口。
烬在洞口急停,俯低身体。
江晚宁从他背上滑下,脚刚踩上冰冷的雪地,就转身捧住了烬毛茸茸的大虎头。
火光从洞内透出,映亮了巨虎琥珀色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和慵懒,只有锐利如刀的专注和凛冽的战意。
江晚宁踮起脚,在那标志性的大黑鼻子上轻轻吻了一下。
“平安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他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蹭了蹭江晚宁的脸颊。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巨大的身躯再次融入夜色,朝着部落西北方疾驰而去。
江晚宁站在洞口,目送着那道黑金身影消失在雪夜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宁,进来吧。”老巫医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洞内传来。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洞穴。
洞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随即心里安定了不少。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地医疗点。
几处火塘燃着稳定的火焰,提供光亮和温暖。
地上铺满了干净厚实的兽皮,按照区域划分开来。
一侧,几个胆大心细的雌性正在老巫医的指导下,将各种各样的草药分门别类地铺开。
大量处理好的药材整齐排列,旁边还堆放着大量煮沸后又晾凉的清水、干净的兽皮条、用来固定夹板的柔韧树皮,还有几把锋利的小石刀和骨针。
杨成羽也在其中,他正笨拙但认真地帮着一位雌性将兽皮处理成合适的长度。
看到江晚宁进来,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朝江晚宁点了点头。
“你来得正好。”老巫医看到江晚宁,招了招手。
“你对药性最熟,来帮忙把急救要用的药粉和药膏先配出来。止血消炎的多准备些,外伤肯定少不了。”
江晚宁立刻点头,脱下沾了雪的外袍,净了手,快步走到草药区。
有了他的加入,配药的效率明显提高了。
老巫医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她继续指挥着其他雌性:“清水再多烧几锅,保持沸腾状态。兽皮垫子铺厚些,受伤的人不能直接躺在冷石头上。绷带按照长短分开放,用的时候方便拿。”
洞穴里弥漫着草药清苦的气息,混合着火焰的温暖和水汽的湿润。
每个人都沉默而迅速地忙碌着。
这是一种奇特的安静,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注意力一半在手上的工作,一半在洞外遥远的黑暗中。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急救药粉和药膏分装在小陶罐里,摆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煮沸过的清水装在几个大石盆中,微微冒着热气。
忙完这一切,洞穴里陷入了真正的安静。
几个雌性或坐或站,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洞口的方向。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照出担忧、紧张,但更多的是坚毅。
杨成羽挨着江晚宁坐下,低声问:“外面……应该开始了吧?”
江晚宁点点头,侧耳倾听。
隔着厚厚的石壁和一段距离,暂时还听不到明显的战斗声响。
“会没事的。”他像是在对杨成羽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
老巫医坐在主位,闭着眼睛,苍老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古老的祈祷。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部落外围,雪夜下的荒原。
一小群由各种凶兽组成的队伍,正如同滴落在雪地上的墨点,将部落半包围在中间。
它们体型各异,有毛发粗硬如针的硕大野猪,有獠牙惨白的剑齿虎,有眼睛冒着绿光的狼群,还有皮糙肉厚的犀牛状生物。
粗略看去,数量不下三四十头,在雪地上黑压压一片,散发着浓郁的腥臊和杀戮气息。
在这群以蛮力和凶性着称的巨兽中间,却混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只体型明显小了一大圈的斑鬣狗。
它皮毛脏污,此刻正咧着满是黄牙的嘴,在一只体型最大显然是头领的剑齿虎身边,发出急促而怪异的低声呜咽和尖笑,前爪还不时挥舞,指向部落的不同方向。
那只剑齿虎不耐烦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压的吼叫。
霎时间,凶兽群骚动起来,自动分成了几只队伍,每队六七头,朝着部落几个不同的入口方向,开始悄无声息地潜行。
它们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声音被吸收大半,只有沉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高空之中,翎展开宽大的羽翼,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地盘旋。
作为鸟兽人中视力最顶尖的存在,他锐利的鹰眼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分成数股的凶兽,看到了它们选择的进攻路线,更看到了那只在凶兽群中上蹿下跳、犹如蹩脚指挥家般的鬣狗。
翎的眼神瞬间冰冷,杀意如实质般凝聚。
那个叛徒。
他发出一声极轻微、频率特殊的鸣叫。
这声音在夜风中几乎细不可闻,但分布在部落各处制高点的鸟兽人哨兵,却同时收到了清晰的讯息。
其中一位迅速滑翔落下,钻进族长烈所在的指挥点。
“族长,翎传来讯息,凶兽已经分成多股,正朝着部落东、西、北三个主要入口和两处栅栏薄弱点潜行。斑……以鬣狗形态混在其中指挥。”鸟兽人哨兵语速极快但清晰。
烈站在石屋中央,身上已经披上了厚重的战甲,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战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知各方位的战士们,沉住气,隐藏好。等凶兽踩中陷阱,乱了阵脚,再动手。优先解决斑,但不要冒进。”
命令被迅速传递出去。
部落西北入口外侧,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地之下。
斑蹲在一处小土坡上,看着陷入包围的寂静部落,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些瞧不起他的族人,那些曾经嘲笑他、排挤他的家伙,肯定还在温暖的洞穴里做着美梦吧?
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雪夜,带着足以碾碎他们的力量回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画面:凶兽冲破脆弱的木栅,闯入惊慌失措的部落。族人们尖叫逃窜,战士们徒劳抵抗。
然后,在绝望达到顶点时,他,斑,会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指挥凶兽退去。
所有人都会跪下来,感激涕零地乞求他的宽恕,承认他才是部落最强、最智慧的勇士!
到时候,他要烈亲自向他道歉,要溪那个高傲的女人用最卑微的姿态讨好他,至于烬和那个小巫医……他会让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消失!
“桀桀桀……”
斑忍不住发出难听的怪笑,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狂躁,仰头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嚎叫。
这是进攻的信号!
嚎叫声刚落,包围部落的所有凶兽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从潜行状态转为狂暴冲锋!
“吼——!!”
“嗷呜——!!”
“哼哧——!!”
各式各样的怒吼咆哮炸裂开来,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数十头庞然大物同时启动,沉重的脚爪刨起大片的雪泥,大地仿佛都在它们的践踏下震颤。
它们红着眼睛,张着流淌涎水的大口,朝着近在咫尺的部落木栅栏,发起了全速冲击。
斑兴奋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已经看到了木屑纷飞、栅栏倒塌的景象。
然而——
冲锋的凶兽队伍刚刚冲出不到二十米,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野猪和狼形凶兽,脚下突然一空。
原本看似坚实平坦的雪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坑。
“嗷——!!”
“哼——!!”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怒吼。
七八头凶兽猝不及防,直接栽进了陷阱!
坑底,是密密麻麻、斜向上削尖了的硬木桩和尖锐石块!
巨大的惯性让它们的身体被这些致命的尖刺轻易贯穿!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着寒风猛地扩散开来。
那些掉进坑里的凶兽,有的被直接刺穿了胸腔或腹部,当场毙命。
有的被刺穿了腿脚或侧腹,在坑底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拼命挣扎,却只是让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流得更快。
后面的凶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硬生生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前方同伴的惨状和那几个突然出现的深坑。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土坡上,斑的怪笑僵在脸上,细小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部落什么时候挖了这么多、这么深的坑?!
还布置得如此隐蔽,连凶兽的嗅觉都没能提前察觉?!
他明明前几天才偷偷靠近侦查过,那时候外围根本没有这些坑!
“吼——!!”那头领头的剑齿虎也停下了脚步,发出愤怒而不安的咆哮,警惕地盯着前方看似平静的雪地,不敢再贸然前进。
斑又惊又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出师不利,还没摸到部落的边,就先折损了近四分之一的战力!
但他很快又压下了慌乱。
不,没关系,几个坑而已!
只要冲过去,只要冲到栅栏前,那些脆弱的木头条子根本挡不住凶兽的冲击!
“桀桀!”
他重新发出指令,催促着凶兽继续前进,但这次要求它们小心脚下。
凶兽群在斑的催促和剑齿虎头领的威慑下,重新开始前进,但速度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不时用爪子试探前方的雪地。
好在,深坑陷阱似乎主要集中在前沿区域。
越过那片死亡地带后,直到接近部落外围的木栅栏,都没有再出现陷阱。
看着前方那道在夜色中显得并不高大的木质栅栏,斑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只要撞开它,里面就是任他宰割的羔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发出最高亢尖厉的进攻嚎叫!
“嗷呜——!!!”
第274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7
那声尖厉难听的嚎叫,瞬间点燃了所有凶兽残存的凶性。
围堵在部落各个入口的凶兽群,在斑的号令下,对看似脆弱的木质栅栏和大门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西北主入口处,三头体型最庞大的犀牛状凶兽并排冲在最前,它们低垂着脑袋,将额前粗壮的尖角对准了木栅栏的连接处。
后面跟着剑齿虎、野猪群和其他凶兽,蹄爪翻飞,雪泥四溅,狠狠撞向部落的防线。
巨大的撞击声混合着木头断裂的脆响,在雪夜中炸开。
那些对凶兽来说本就形同虚设的木栅栏,在如此狂暴的冲击下,瞬间被撞开了数个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凶兽几乎毫无阻碍地踏入了部落内部。
斑紧跟在那头剑齿虎头领身边,也从撞开的缺口挤了进去。
细小的鬣狗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兴奋到扭曲的光芒。
就在第一批凶兽踏入部落范围,尚未站稳脚跟的瞬间——
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从两侧矮墙后,猛地飞掷出数十个黑乎乎的东西。
在半空中划出弧线,朝着刚刚涌入的凶兽群劈头盖脸地砸来。
凶兽们本能地想要躲闪或拍飞,但那些果壳飞到它们头顶上方约一两米处时,突然自行裂开。
里面装着的是无数细小的绿油油的草籽。
这些细小的草籽瞬间从炸开的容器中喷涌而出,借助惯性均匀地洒向下方挤作一团的凶兽。
范围太大了,数量太多了,距离太近了。
冲进来的二十多头凶兽,包括斑自己,几乎无一幸免。
细密的草籽如同跗骨之蛆,粘在了它们厚实的皮毛上有些溅进了眼睛、鼻孔和嘴巴里。
斑被劈头盖脸撒了一身。
他猛地甩头,用爪子扒拉着脸,那些绿油油的小颗粒粘在爪子上,甩都甩不掉。
他警惕地盯着爪子上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先是外围那些隐蔽的带尖刺的深坑,现在又是这种莫名其妙抛洒的草籽……
部落肯定已经知道凶兽会来袭击,并且做了针对性准备。
是谁走漏了风声?溪?不,溪没有透露陷阱和毛毛籽的事,那部落是怎么知道的?
斑脑子里飞速转动,但很快又被一种不过如此的不屑压下。
那个深坑确实有点麻烦,折损了他不少凶兽。
但这些草籽?这些轻飘飘、软绵绵、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草籽,能有什么用?
部落里这些家伙,该不会是吓疯了,想靠这种幼崽撒泼打滚似的玩意儿来阻挡凶兽的进攻吧?
“桀桀桀……”
斑发出一声轻蔑的怪笑,抖了抖身上的毛,试图将那些讨厌的草籽抖落。
周围的凶兽似乎也并未受到实质伤害,只是有些烦躁地甩动着身体,低吼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
果壳不再飞来,似乎部落的小把戏已经用完了。
斑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发出进攻的嚎叫,指挥凶兽向部落深处冲击。
突然!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身上被草籽粘附的地方传来。
起初是细微的刺痒,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皮毛下轻轻爬动。
但很快,那痒意就以惊人的速度加剧,仿佛那些细小的绒毛活了过来,钻进了皮肤最深处,在神经末梢上疯狂撩拨。
抓心挠肺!
无孔不入!
斑猛地僵住了,细小的眼睛瞪大,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恐和极度不适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想忍,但根本忍不住!
那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他瞬间忘记了进攻,忘记了指挥,唯一的念头就是——挠!
狠狠地挠!用最粗糙的石头最尖锐的树枝,把那一块皮肉都挠烂才好!
“嗷——!”他自己都没控制住,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苦又烦躁的嚎叫。
而周围,原本蓄势待发的凶兽群,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各式各样饱受折磨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凶兽再也顾不上什么进攻队形,什么杀戮目标。
它们像是突然得了最严重的皮肤病,疯狂地用爪子抓挠着身体,用厚重的身躯在雪地上、石头上拼命摩擦。
有的甚至疼痒难忍,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但这一滚,反而让身上粘附的毛毛籽分布得更均匀,与皮肤摩擦得更紧密,那痒意顿时呈几何级数暴增。
“嗷呜呜——!!”
一头剑齿虎痛苦地哀嚎着,用巨大的爪子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和侧腹,锋利的指甲将皮毛撕扯得鲜血淋漓,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奇痒驱使着它做出更疯狂的动作。
整个冲入部落的凶兽队伍,刚刚还气势如虹,转眼间就溃不成军。
它们像一群突然发了疯的巨型跳蚤宿主,在原地打转、抓挠、翻滚、哀嚎,战斗力荡然无存。
斑自己也被那越来越强烈的痒意折磨得几乎发狂。
他拼命用后腿蹬挠腹部,用牙齿啃咬前肢,但越挠越痒,越痒越挠,陷入恶性循环。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中计了!这些该死的草籽!
就在凶兽群因奇痒而彻底失去秩序和防备的时候。
一声清越凌厉充满杀伐之气的鹰唳,陡然划破混乱的夜空。
随着这声鹰唳,原本昏暗沉寂的部落内部,骤然亮起一簇簇火光。
火把被点燃,火盆被投下燃料,预先布置好的几处照明点同时大放光明,将部落入口附近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矮墙后雪堆中跃出了一个个早已蓄势待发的兽人战士!
他们全都化为了最具战斗力的兽形,每一头都披挂着用厚实兽皮简单缝制的战甲,很好地阻隔了空气中可能飘散的毛毛籽。
没有多余的吼叫,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
烬化身的巨大金虎第一个扑出,他的目标直指那头正在疯狂抓挠脖颈的剑齿虎头领。
与此同时,其他兽人战士也如同虎入羊群,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狼族战士们结成小队,专门攻击凶兽相对脆弱的腿部和关节,将它们绊倒或限制行动,然后由力量型的熊族或虎族战士给予致命一击。
猫族和豹族战士则凭借速度优势,在凶兽之间穿梭跳跃,锋利的爪子专门招呼凶兽的眼睛、鼻孔等敏感部位,加剧它们的痛苦和混乱。
更有手持沉重石斧、石锤的兽人,看准机会,狠狠砸向凶兽的头颅或脊椎!
一头野猪刚用后蹄蹭掉背上的痒,就被侧面冲来的灰狼咬住了后腿筋腱,惨叫着失去平衡摔倒,随即被一柄沉重的石斧砍在了颈侧,哼都没哼几声就断了气。
一头狼形凶兽痒得在地上打滚,被两名配合默契的豹族战士一左一右扑上,分别咬断了它的喉咙和脊骨。
屠杀。
一面倒的屠杀。
原本在斑想象中,应该是凶兽碾压部落兽人的局面,此刻彻底颠倒了过来。
精心准备的陷阱和毛毛籽,极大地削弱了凶兽的数量和战力,而养精蓄锐的部落战士们,则充分发挥了地利的优势。
浓烈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与之前的草籽气味混合,形成一种怪异而残酷的战场气息。
斑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凶兽一头接一头倒下,心中的狂喜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取代。
那深入骨髓的奇痒还在折磨着他,但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眼前的败局。
不!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机会!只要逃出去,只要……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斑强忍着身上的奇痒,趁着混乱,贴着阴影,四肢并用,就想偷偷从来的缺口溜出去。
只要逃进外面的雪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鬣狗的耐力,他还有机会……
然而,他刚挪动不到几米,头顶风声骤起!
一道迅疾如黑色闪电的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到斑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大的鹰爪在火光中闪着寒光,精准无比地抓向了斑的头部。
“嗷——!!!” 斑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凄厉的惨叫。
剧烈的疼痛从双眼传来,瞬间盖过了全身的奇痒。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和剧痛之中。
翎那一爪,直接抓瞎了他的两只眼睛。
瞎了的斑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惨嚎,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两名狼族战士迅速上前,用坚韧的树藤将他牢牢捆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一边,等待后续发落。
此刻,战场上的凶兽已经所剩无几。
烬刚刚解决掉那头最强的剑齿虎头领,身上也溅了不少血,毛发染上了斑驳的暗红。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战场,确认着最后的威胁。
几头还在负隅顽抗的凶兽,很快在战士们默契的围剿下被彻底解决。
当最后一头凶兽也倒下后,整个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试图覆盖地面上淋漓的鲜血和战斗的痕迹。
烬站在那头剑齿虎头领的尸体上,昂起头,对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吼声。
“吼——”
很快,部落其他方向,也响起了类似的属于胜利者的咆哮和长嚎。
天色,在厮杀与咆哮声中,渐渐破晓。
灰白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飘雪,照亮了劫后余生的部落。
三十多头凶兽的尸体散布在几个入口附近,鲜血将大片雪地染成触目惊心的红黑色。
叛徒斑被结结实实地捆着,扔在族长洞穴前的空地上。
他两眼血肉模糊,浑身沾满血迹和草籽,因为剧痛和奇痒而时不时抽搐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再无之前的半点嚣张气焰。
如何处置他,要等部落内更紧急的事务处理完毕后,再进行公开审判和惩罚。
虽然凭借陷阱和毛毛籽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激烈的战斗中,仍旧有兽人战士受了伤。
不过大多是擦伤、抓伤或撞击造成的淤青和骨裂。
后方的医疗洞穴内,早已忙碌起来。
江晚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稳定而迅速。
他用煮沸后晾凉的清水为一名狼族战士清洗手臂上深深的抓痕。
清洗掉血污和可能存在的脏物后,他熟练地撒上厚厚一层止血消炎的药粉,然后用干净的兽皮条层层包裹、打结固定。
“这几天这只手臂不要用力,每天来找我或者老巫医换一次药。”江晚宁叮嘱道,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温和清晰。
那狼族战士呲牙咧嘴地点头,看向江晚宁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他可是听说了,那些让凶兽发疯的痒痒粉,还有部落内部的一些巧妙布置,都跟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巫医有关。
旁边,老巫医正在处理一位熊族战士肩胛处的淤伤和轻微骨裂。
杨成羽和其他雌性则忙着递送工具、药材、绷带,或者照顾伤势较轻的战士。
洞穴里充满了草药的气味和伤者压抑的痛哼声,但气氛并不低沉,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忙碌的充实感。
江晚宁已经连续处理了七八个伤员。
他一边动作,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每一个被送进来的战士带回的只言片语。
“外面……差不多结束了……”
“凶兽都死了……”
“斑那杂碎被翎抓瞎了,捆起来了……”
“烬真猛,单杀了那头最大的剑齿虎……”
听到最后一句,江晚宁正在给绷带打结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担忧和如释重负。
没事就好。
估计再忙一会儿,等重伤员都处理得差不多了,烬就该来找自己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江晚宁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他迅速而轻柔地为眼前这位狼族兽人胳膊上最后一道包扎打了一个结实平整的结。
“好了,下一个。”他抬起头,准备迎接下一位需要帮助的族人。
第275章 吃饭睡觉养豹豹 38
当江晚宁处理完最后一位伤员,用沾湿的兽皮擦了擦手,终于能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时,洞穴外天色已是大亮。
战斗的喧嚣早已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正在被凛冽的寒风慢慢吹散。
远处传来族人们清理战场、搬运凶兽尸体的吆喝声,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江晚宁走出洞穴,深吸了一口冰冷但清新的空气,想让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放松。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目光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匆匆朝着这边小跑而来。
烬保持着兽形,那身金黑相间的华丽虎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显然刚刚洗过澡。
巨大的虎躯跑动起来依旧充满力量感,但步伐比平时稍显急促,琥珀色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江晚宁,里面盛满了急切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晚宁的心在看到他的瞬间就落回了实处。
能跑能跳,精神头十足,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他站在原地,等烬跑到跟前,停下脚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江晚宁没说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烬两只正精神抖擞竖着的圆耳朵。
“有受伤吗?”他上下扫视着巨虎的身体。
烬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大脑袋晃了晃,耳朵在江晚宁手里动了动。
但紧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那条粗长的尾巴开始不安分地左右甩动起来,然后又点了点头。
这先摇头后点头的,把江晚宁弄糊涂了。
“到底有没有?”
他松开耳朵,转而捧住烬的大脸,迫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自己对视,“点头是什么意思?伤哪儿了?”
烬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江晚宁也不指望他回答了,直接上手检查。
先是仔细看了看烬的头部、脖颈、背部这些容易在搏斗中受伤的地方,除了几处毛发有些凌乱,皮肤完好无损。
他又扳开烬的嘴巴看了看,獠牙森白,牙龈健康,没有崩裂或出血。
接着,他示意烬抬起前爪,仔细检查肉垫和趾缝,没有割伤或刺伤。后爪也一样。
他又把烬翻过来,检查了相对脆弱的腹部和内侧腿根,除了因为洗澡后未完全干透而显得毛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依旧没有任何伤口。
江晚宁检查得极其认真,手指轻轻拂过每一寸皮毛,确认皮下的肌肉骨骼也没有异常肿胀或压痛。
全部查完,他松了口气,但更多是疑惑。
江晚宁重新站直,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一副任君采撷模样的巨虎,点了点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数落道:
“点头是什么意思?你这不好得很嘛?连道擦伤都没有!吓唬我呢?”
烬见伴侣检查完了,立刻一个翻身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水珠和些许雪沫飞溅。
他凑近江晚宁,打了个响鼻,然后开始嗷呜嗷呜地低吼起来,声音里居然真的带着点委屈和控诉。
江晚宁凝神细听,得益于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和对烬习性的了解,他大概听懂了这老虎呜咽里的意思。
烬在说他在和那头最大的剑齿虎缠斗的时候,被那家伙的爪子勾到、牙齿扯到了好几下!
虽然没破皮受伤,但是!被扯掉了好多好多漂亮的毛!
尤其是侧腹和尾巴根那里!秃了几小块呢!这还不算受伤吗?毛也是身体的一部分啊!他威武的皮毛都不完整了!
江晚宁:“……”
他听完,先是愣了两秒,随即额角忍不住跳了跳,看着眼前这头为了几撮毛委屈巴巴仿佛受了天大伤害的巨型猛兽,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手在烬厚实有力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就这?!”江晚宁哭笑不得,“掉了点毛也算受伤?那你平时换季掉毛岂不是重伤垂危?”
这头大老虎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烬见自家伴侣非但没有安慰自己,反而嘲笑他,顿时不干了。
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响,带着明显的哼唧和不满。
他巨大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凑过来,开始用额头、脸颊拼命蹭江晚宁的腰和胸口,力道不小,蹭得江晚宁差点站不稳。
那意思很明显:我不管!我就是受伤了!需要安慰!需要关注!需要伴侣的亲亲抱抱和顺毛!
江晚宁被他蹭得痒痒,又想笑,故意板着脸不理他,伸手去推那颗沉重的大脑袋。
“别闹,一身水气,蹭我一身湿。”
见江晚宁铁石心肠,烬眼珠子一转,改变策略。
他突然张口,精准地咬住了江晚宁的一只手——
当然不是真咬,只是用嘴唇含着,用牙齿轻轻磨蹭着他的手指和手背,力道轻柔得像是在玩闹。
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江晚宁,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作响。
这副猛虎撒娇的画面冲击力实在有点大,江晚宁终于破功,脸上绷着的表情松了下来,嘴角扬起无奈又纵容的弧度。
他抽出湿漉漉的手,不轻不重地在烬毛茸茸的脸颊上拍了一下,与其说是巴掌,不如说是抚摸。
“行了行了,别耍宝了。掉毛了是吧?晚上帮你梳梳,看看能不能长快点。”他算是妥协地哄道。
挨了这没什么力道的一下,烬反而更来劲了,以为伴侣在跟他玩,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又想凑上来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晰的敲击声和呼喊声。
“全体族人注意!族长召集,到中央空地开全族大会——!”
声音洪亮,传遍部落每个角落。
嬉闹的气氛瞬间一凝。
江晚宁和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处理斑的时候到了。
烬立刻收敛了玩闹的神情,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后退一步,高大的兽人形态取代了巨虎。
战斗和洗澡后,他只是简单围着兽皮裙,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饱满,湿漉漉的金色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吧。”烬牵起江晚宁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江晚宁点点头,两人一起朝着部落最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走去。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听到消息赶来的族人。
大家脸上都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的喜悦和对叛徒下场的关注。
人群低声议论着,目光齐齐投向空地中央。
那里,斑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地上。
他被打回了人形以便于捆绑和示众。
他双眼处蒙着渗着暗红血渍的兽皮条,双手双脚都被粗糙但异常坚韧的树藤死死捆住。
裸露的皮肤上到处是青紫的淤伤和草籽留下的红疹,看上去凄惨无比,但没有任何人对他报以同情。
红的姆父叶,就站在人群前列。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斑,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深刻的恨意和快意。
就是这个鬣狗崽子,差点害死他的孩子红,现在又想毁掉整个部落!活该!
族长烈站在空地最前方的一块大石上,面色沉肃,不怒自威。
他身上的战甲还未卸下,战斧拄在身边。
看到族人聚集得差不多了,烈抬起手,空地上的议论声迅速平息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烈环视一圈族人,目光在掠过地上蜷缩的斑时,没有丝毫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空地:
“族人们!昨晚,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场危机,也共同赢得了一场光荣的胜利!凶兽的威胁已经解除,这得益于每一位战士的英勇,也得益于我们提前的智慧和准备!”
人群发出一阵赞同的低呼和掌声。
烈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指向地上的斑:
“但是,这场危机的源头,却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我们部落曾经的一员,这个卑劣的叛徒斑!”
“他,残害同族兽人红,证据确凿!并且逃离部落,不思悔改,反而勾结无智凶兽,意图血洗生他养他的家园!”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族人心上,也敲在斑的心上。
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我们虎族部落,容不得这等残害同胞、背叛族群的败类存在!”
“因此,我在此以部落赋予我的权力,以所有族人的名义,对叛徒斑做出最终判决!”
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
“判决如下:打断其四肢,永久驱逐出虎族部落领地!从此以后,他与部落再无瓜葛,任何族人不得对其施以援手,违者同罪!”
“好——!!” “就该这样!!”
烈的判决话音刚落,下面的族人立刻爆发出震天的赞同声。
没有人为斑求情,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唾弃和愤怒。
对于险些将部落带入毁灭深渊的叛徒,这个判决已经算得上仁慈。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地上的斑在听到判决的瞬间,猛地挣扎起来,发出嘶哑癫狂的尖叫。
他双眼已瞎,只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扭动,被捆绑的身体像蛆虫一样在雪地上蠕动。
“我是最强的!我才是最该当族长的!你们这些蠢货!瞎子!你们都该听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从族长烈骂到普通族人,言辞污秽恶毒,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忽然,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随即变得更加尖厉和怨毒,猛地转向了一个方向。
“溪——!!!贱人!!!你骗我!!!你居然敢骗我!!你明明答应跟我合作的!你隐瞒了部落早就知道我要进攻!你隐瞒了那些陷阱!那些该死的草籽!!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虚伪恶毒的雌性害了我!!!”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站在人群靠前位置的溪身上。
溪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面对斑疯狂的指控和族人瞬间聚焦的目光,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空地中央,面向族长和族人。
“阿父,各位族人。斑确实找过我。”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溪却神色不变,继续道:“就在几天前,他偷偷潜回部落附近,找到我,用帮我除掉宁作为诱惑,想让我协助他控制凶兽袭击部落,并承诺事后会以拯救者姿态出现,不会造成伤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族人:“我承认,当他提出能杀掉宁时,我动心了。我很嫉妒宁,这一点我不隐瞒。”
她的坦率让一些人愣住了。
“但是,”溪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错估了我,也错估了每一个真正的虎族部落族人!我溪,是族长之女,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的战士!”
“我对宁的嫉妒,是我个人的感情,但它永远不可能凌驾于部落的安危之上!不可能让我背叛生我养我的家园,背叛信任我的族人!”
她终于垂下视线,看向地上因为她的言辞而变得更加癫狂的斑,目光冰冷。
“斑,是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我们部落的每一个人。你以为一点私欲就能让我背叛,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从未答应与你合作,相反,我恨不得亲手撕了你这个祸害。你所说的隐瞒,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
“部落能提前准备,是靠我们自己的警惕和智慧,与你、与我,都无关。”
她的话坦荡直接,族人们听了,眼中的惊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
毕竟,谁没有过私心杂念?但能在关键时刻守住底线,才是真正的战士。
“不——!你撒谎!你这个……”斑还想咒骂,但已经没人再听他的疯言疯语。
烈一挥手,两名强壮的熊族战士立刻上前,手里拿着沉重的木棍。
在斑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他的四肢被干脆利落地打断。
随后他被像垃圾一样拖了起来,朝着部落外围的方向拖去。
等待他的,将是冰天雪地以及被彻底驱逐后的绝望余生。
没有任何兽人能在那种情况下长久生存,他的结局已然注定。
溪看着斑被拖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迈着依旧骄傲的步伐,离开了中央空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伴随着叛徒的彻底清算,终于落下了帷幕。
江晚宁和烬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家,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江晚宁几乎是一进门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
家里还是他们昨晚离开时的样子,火塘里的余烬早已冷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昨夜肉汤的香气。
安静,温暖,安全。
烬跟在后面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伴侣,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轻轻甩动,显然庆祝胜利的某种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江晚宁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
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应付这头精力过剩的大老虎了。
他转过身,敷衍地拍了拍烬结实的胸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别闹了,烬……困死了,骨头都像散了架。等我睡醒,睡醒了再陪你,好不好?”
他说着,又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也不等烬回应,他迷迷糊糊地走到石床边,掀开柔软的兽皮被子,踢掉鞋子,就这么和衣钻了进去。
温暖的兽皮包裹住冰凉疲惫的身体,舒服得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几乎下一秒意识就开始下沉。
烬站在床边,看着自家伴侣几乎是秒入睡的疲惫侧颜,眼底翻涌的火热渐渐被一片柔软的温情取代。
他当然想用最亲密的方式庆祝胜利,宣告所有权,感受伴侣的温暖和存在……
但没有什么比让疲惫的伴侣好好休息更重要。
他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疼惜。
轻轻叹了口气,烬也动作放轻,脱掉身上的兽皮,小心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去搂抱江晚宁,而是先让冰冷的身体在被窝里暖和了一会儿,等驱散了寒气,才伸出长臂,小心翼翼地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伴侣揽入怀中。
江晚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烬温热结实的胸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烬低下头,在伴侣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满足地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那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发丝间。
外面,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着纯净的光。
部落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清理战场的声音,族人劫后余生的交谈声,幼崽重新跑出洞穴的嬉笑声……
这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生命继续向前的美好。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房子里,只有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平稳呼吸声,共同沉入战后第一个安宁的梦境。
危机彻底解除,生活终将继续。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第27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
江晚宁陷在柔软的大床里,满足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空调吐着徐徐凉风,床头柜上搁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和冰镇可乐。
他拿起最新型号的终端,指尖在透明屏幕上轻轻滑动,浏览着明天即将开服的全息网游《风雪客》的最新消息。
“总算回到文明社会了。”他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惬意的笑。
上个世界是兽人大陆。
虽然他的爱人是一只毛茸茸的巨型金虎,夜里相拥而眠时,那身柔软温暖的皮毛的确令人眷恋。
但没有手机、没有空调、没有现代卫浴的日子,还是让他格外想念这些科技赋予的便利。
不对,在这个世界不叫手机,是终端。
江晚宁在脑中纠正自己,继续划过游戏论坛的界面。
《风雪客》作为谢氏集团倾力打造的首款全息mmo网游,自宣传起就备受瞩目。
完全沉浸式的体验、近乎真实的五感反馈、自由开放的世界观。
这一切都让游戏尚未开服便已爆火,预约人数早突破千万。
而江晚宁早在三个月前,就斥巨资购入了配套的顶级全息舱。
那台银白色的流线型设备,此刻正静立在房间角落。
“明早九点……”
江晚宁瞥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开服还有十三个小时。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从床上起身走向书房。
原主的书房布置得简洁而专业:三台曲面屏呈弧形排开,漆黑的背景上流动着绿色的代码字符。
原主是刚毕业的计算机专业学生,父母早逝,却留下了一笔足够他衣食无忧的遗产。
平时原主会在网上接一些编程私活,既是兴趣,也赚点零花。
但江晚宁过来之后,直接把这个技能点满了。
作为经历过无数世界的快穿任务者,他所掌握的技术,早已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平。
“这次的任务……”
江晚宁在人体工学椅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这个世界的故事围绕全息网游《风雪客》展开。
男主席慕年是游戏中的顶尖玩家,也是第一大帮凌霄的帮主。
女主宋念则是初次接触全息游戏的新手,两人在虚拟世界中相识,经历种种后终成眷属。
很经典的大佬爱上我套路。
而原主江晚宁,不过是这故事里一个完全无辜的牺牲品。
原主在《风雪客》里创建了一个奶妈角色,取名宁晚江,购入大量精美外观,全然一副软妹玩家的模样。
这本身并无问题,游戏里性别选择自由,男玩女号的比比皆是。
问题在于,原主加入了席慕年的帮派凌霄,又因为治疗手法出众,在一次深夜开荒中,被席慕年随口夸了几句。
就只是这么一点点的关注,却被同样喜欢席慕年的恶毒女配周娇盯上了。
周娇在游戏里对原主展开了疯狂的霸凌。
悬赏追杀、副本排挤、在世界频道散布污蔑。
当发现宁晚江背后的玩家其实是男性时,她更是变本加厉,动用全服付费喇叭造谣原主是骗钱骗感情的基佬,声称那些漂亮外观都是用不正当手段换来的。
事情并未止步于虚拟世界。
一些听信谣言的极端玩家,竟然人肉出原主的真实信息,找到他的住址,在门上喷漆、写满污言秽语。
小区里流言四起,原主报警,却因证据不足、网络言论自由等理由不了了之。
最终,原主在抑郁与绝望中,从自家阳台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周娇的授意与推动。
作为周氏集团的千金,她动用人脉与资源,确保了对原主的欺凌不会遭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周娇……”江晚宁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这次的任务,不仅是改变原主的命运。
他还要让周娇亲自尝尝被霸凌、被造谣,究竟是什么滋味。
———
上午九点整。
无数早已守在设备前的玩家,几乎在同一秒按下了启动键完成了神经接驳。
霎时间,无数意识脱离现实,汇入《风雪客》刚刚开启的洪流之中。
江晚宁安静地躺在银白色的全息舱内,舱门闭合,内部柔和的蓝光亮起又熄灭。
随着轻微的嗡鸣,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抽离了熟悉的躯体。
闭上的眼帘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骤然袭来,仿佛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耳边却寂静无声,唯有心跳的鼓动在感知中被放大。
这感觉持续了约莫七八秒,眼前豁然开朗。
江晚宁站在了一片无垠的云端之上。
脚下是凝实却仿佛透着光的云絮,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触感奇异。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蔚蓝晴空与绵延云海,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却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光明与洁净。
“欢迎来到《风雪客》。”
一道宏大温和却又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非男非女,如同天籁,带着自然的回响。
“敢问少侠,是否已做好步入江湖的准备?”
江晚宁环顾四周,除了云,空无一物,也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身影。
看来初始登录空间是独立的。
他定了定神,清朗的声音在这片空旷中响起:“我准备好了。”
“善。”
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赞许意味。
“江湖路远,侠影萍踪。请少侠择一前路,定立根基。”
话音落下,江晚宁正前方的虚空之中,云气翻涌汇聚,顷刻间凝成了七道清晰的光影形象,呈弧形排列,散发着各不相同的光芒与气息,下方浮现出对应的古篆职业名称:
不破:光影形象是一位身形魁梧如山、重甲覆体的巨汉,手持巨型塔盾与短戟,稳立前方,周身有土黄色光芒流转,气息厚重坚不可摧。下方小字简述:铜墙铁壁,磐石之固。主司防御,团队之盾。
焚夜:形象是一名赤发飞扬、肌肉贲张的狂战士,双手各持一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斧,双目如炬,战意冲天,充满狂暴的力量感。简述:狂焰怒涛,以血焚夜。近战攻坚,勇猛无双。
无相: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仿佛随时会融入四周,手中短刃寒光内敛,身形轮廓模糊,只有一双冷冽的眼睛清晰可见,透着致命的气息。简述:如影随形,刃出无相。隐匿暗杀,一击破敌。
两仪:光影显现的是一位身着素雅道袍、手持白玉拂尘的修长身影,周身环绕着柔和清冽的青色与白色光点,如阴阳流转,充满生机与净化的意味。面容被淡淡光晕遮掩,显得平和而神秘。简述:阴阳化生,妙手回春。掌控生死,济世渡人。
听涛:一位身着宽大法袍、长发飘舞的法师形象,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内蕴水波与雷光的水晶球,四周隐约有潮汐涌动与电蛇游走之声。简述:御水驭雷,言灵听涛。远程术法,掌控元素。
惊羽:一名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的剑客,一袭劲装,眼神锐利如鹰,指尖轻触剑柄,仿佛有铮铮剑鸣欲出,剑气引而不发,却已割裂周遭云气。简述:剑惊风雨,羽落天光。高机动性,爆发输出。
知妄:形象最为奇特,是一位戴着半面狐狸面具、手持烟斗的诡谲人物,衣袂飘飘,身边漂浮着许多难以名状的符文与虚幻乐器,气质慵懒又莫测。简述:惑心知妄,辅佑八方。控制辅助,奇策制胜。
七个职业,七种道路,对应着坦克、战士、刺客、治疗、法师、剑客、辅助的经典定位,却又以极具东方武侠仙侠韵味的名称和形象呈现出来。
江晚宁的目光几乎没有在其他职业上停留,直接落在了两仪之上。
“我选择两仪。”他平静地确认。
“两仪之道,生生不息。少侠心性仁善,可选此途。”虚空中的声音回应。
紧接着,那道两仪的光影化作一道柔和的清辉,融入江晚宁此刻在云端的虚拟身形之中,带来一股温润的暖流。
“道途已定,请显化侠影。”声音继续引导。
江晚宁面前出现了精细的角色创建界面,可以调整容貌、体型、发色、肤色等诸多细节。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发现《风雪客》在角色外观上给予了极高的自由度,从古典到略带奇幻风格的选项都有,甚至能微调五官比例和气质倾向。
系统也提供了不少预设的俊男美女模板。
他没有选择任何模板,而是手动开始调整。
既然决定玩女号,他就要创造一个足够赏心悦目,又不会过于艳俗或缺乏辨识度的形象。
手指在虚空中虚拟滑动,界面上的角色模型随之变化。
最终定格的,是一位身姿纤细挺拔的少女。
乌黑长发如瀑,在发尾处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其余柔顺披散。
眉眼并非当下流行的夸张大眼尖下巴,而是略带古典的细长凤眼,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秀,唇色淡粉。
肌肤白皙如玉,整体轮廓柔和清丽,气质介于少女的灵秀与初长成的娴静之间,带着一种疏离又容易引人好感的独特韵味。
算不上绝世惊艳,但越看越有味道,很符合两仪职业那种出尘又内敛的感觉。
名字他早就想好了,指尖轻触,输入二字:晚吟。
晚来风吟,略带诗意,又与他本名有一字关联,且听起来就是个适合奶妈的名字。
“职业:两仪。名号:晚吟。是否确认?”系统声音询问。
“确认。”
“根据扫描,玩家生理性别与虚拟形象性别不符,此行为在《风雪客》中允许。”
“特别提示:本游戏采用高级体感映射与伦理屏障技术,玩家在游戏内所接触的自身及他人物体感触,均经过安全过滤与修正,确保符合现实伦理法律及个人心理舒适区,杜绝不当体验。请放心游历江湖。”
这条提示让江晚宁微微挑眉。
谢氏集团考虑得确实周到,从根源上杜绝了一些潜在问题,也难怪敢开放自由性别选择,这技术听起来就不简单。
“最后,请少侠铭记,”虚空中的声音变得庄重了些许。
“此身虽为虚拟,然感同身受;此界虽为数据,然因果自承。望侠士持心守正,纵意江湖!”
随着这最后的告诫落下,江晚宁脚下坚实的云端突然再次消散。
熟悉的失重感瞬间归来,但这一次更为猛烈和持久。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片轻盈的羽毛,又像是被抽离了重量的意识,朝着下方那逐渐清晰起来的山河大地疾速跌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景象飞速变幻,掠过巍峨群山、蜿蜒江河、广袤原野、点缀其间的城镇村落……
最终,视野急速拉近,锁定在一处被苍翠竹林与淡淡晨雾环绕的宁静村庄。
下落的速度骤然减缓,变得柔和。
他感觉到自己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轻微的震动后,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清新的带着泥土草木芬芳的空气涌入鼻腔,微凉的晨风拂过脸颊,带来真实的触感。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隐约的溪流声,还有不远处村庄里模糊的人语与鸡犬之声。
视线清晰起来。
他正站在一条略显古朴的村道入口,身后是一座爬满青藤略显斑驳的石质牌坊,上面刻着三个饱经风霜的大字:清溪村。
牌坊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身上不再是云端那虚无的光影,而是粗糙却干净的素色布衣布裙,脚下是一双普通的麻鞋。
长发依旧,木簪也在。
江晚宁抬手看了看,手指纤细,肤色白皙,正是他刚才调整的模样。
握了握拳,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收缩与力量,五感反馈真实得令人惊叹,若非知道这里是虚拟世界,几乎与现实中无异。
身边陆陆续续有白光闪烁,一道道身影由虚化实,出现在牌坊附近。
男女老少皆有,服饰大同小异都是粗布衣衫,脸上大多带着新奇、兴奋、茫然的复杂表情。
有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活动手脚,打量四周,或尝试与身边刚刚刷新出来的同伴交谈。
“哇!这感觉太真实了!”
“这就是新手村?清溪村?风景不错啊!”
“我的技能呢?面板怎么呼出来?”
“喂,哥们儿,组队吗?一起做任务?”
“这衣服好粗糙……时装商城什么时候开?”
喧嚣的人声迅速汇聚,打破了小村清晨的宁静。
这些,都是和他一样刚刚进入《风雪客》世界的玩家。
江晚宁微微吸了一口这虚拟世界却无比真实的空气,抬头望了望清澈的天空,又看了看眼前逐渐热闹起来的村庄。
然后抬步,随着人流,踏入了清溪村。
第27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
江晚宁踏入清溪村不过数十步,还未及细看这依山傍水、竹篱茅舍的村落景致,便见一位身着深蓝粗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根歪扭的枣木拐杖,正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满面愁容地望着来往的玩家。
那老妇人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浑浊,双手枯瘦如柴,正不住地叹气。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仿佛在寻找什么。
当江晚宁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老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颤颤巍巍地挪步过来。
“少侠,请留步。”老妇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恳求。
江晚宁脚步一顿,心下明了,这是触发任务了。
他迅速调整状态,清冷平静的女声从喉间自然流出。
“老人家,是有什么事吗?”
老妇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姑娘一看便是心地良善之人。老身姓牛,村里人都叫我牛大婶。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前些日子上山砍柴,不慎摔断了腿,如今还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说着,她抹了抹眼角,“可他之前答应了村里王铁匠,要交十张上好的兔皮抵工钱。这、这眼看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兔皮还一张没有……老身年迈体衰,实在没法子去猎兔。姑娘若是方便,可否帮老身这个忙?老身虽拿不出什么贵重报酬,但家里还有些攒下的粗粮和自酿的米酒……”
牛大婶的话音未落,江晚宁脑中已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新手任务:牛大婶的请求】
【任务内容:为清溪村牛大婶收集十张完整的野兔皮】
【任务难度:F级】
【任务奖励:经验值x200,铜钱x50,粗粮馒头x5,米酒x1,牛大婶的好感度+10,有概率触发神秘奖励】
【是否接受?】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江晚宁选择了是。
这任务简单直接,正好适合熟悉游戏基础操作,顺便提升等级,而且还有系统所谓的神秘奖励……
“老人家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江晚宁微微颔首。
牛大婶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野兔大多在村西边的青草坡活动,姑娘往西走,过了小石桥便是。千万当心些,那些兔子看着温顺,急了也会蹬人。”
江晚宁记下方向,又与牛大婶简单交谈了几句,得知王铁匠的铺子在村东头。
铁匠脾气有些暴躁但手艺极好,儿子摔断腿后还是王铁匠帮忙接的骨,这也是为什么兔皮必须尽快交付的原因。
待江晚宁转身朝村西走去,身影渐远,牛大婶正要拄着拐杖慢慢挪回自家小院,一个粗壮的身影突然横在了她面前。
“喂,老太婆!”
来人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Id显示为刀爷。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牛大婶,语气不善:
“你给刚才那女的什么任务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快说!”
周围一些注意到刚才互动的玩家也纷纷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在网游里,Npc的任务和奖励信息可是宝贵资源,尤其这游戏刚开服,谁先摸清门路谁就占优。
牛大婶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刀爷一眼,脸上那原本的愁苦与恳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皱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什么腌臜东西,污了老身的眼。”
刀爷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一个高贵的玩家,居然被一个Npc给当面辱骂了?!开什么玩笑!这破游戏Npc的AI是不是有毛病?
“死老太婆!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刀爷怒火中烧,想也不想便举起碗口大的拳头,作势要朝牛大婶砸去。
在他看来,这种新手村的普通老妇人Npc,血量估计也就几十点,一拳下去不死也得残,正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序代码。
周围有玩家惊呼,也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正好看看这游戏的Npc交互系统到底有多真实,攻击Npc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刀爷的拳头尚未落下。
只见牛大婶手中那根看似歪扭破旧毫不起眼的枣木拐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轻轻一抬。
拐杖头精准地点在了刀爷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下一秒——
刀爷整个人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猛然僵直,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头顶的血条,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直接清空。
还跳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血的伤害数字:
-
紧接着,刀爷身体软软倒地,头顶除了空血条外,还多了三个猩红的负面状态图标。
【经脉受损(持续24小时)】【气血淤滞(全属性下降30%)】【威慑(对Npc交互成功率降低50%)】。
几乎同时,所有在线玩家都听到了区域系统公告:
【清溪村公告:玩家“刀爷”对村民牛大婶发动攻击行为,触发村民自卫机制,受到伤害点,已死亡。特此警告:请各位侠士谨言慎行,尊重《风雪客》江湖规则与人物。恶意攻击村民将视情节严重程度受到相应惩罚。】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村口这一小片区域。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玩家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那几个原本也打算上前询问牛大婶任务的玩家,默默后退了几步,额头冒出冷汗。
倒地的刀爷尸体上白光一闪,被传送去了最近的复活点。
而牛大婶,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恼人的苍蝇,看都没看地上消失的白光一眼,依旧拄着那根恐怖的枣木拐杖,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慢悠悠朝村里走去,口中还喃喃自语: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直到牛大婶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一条小巷拐角,玩家们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轰然炸开。
“我……我操?!刚才那是什么?!”
“伤害?!我没看错吧?那老太婆一拐杖秒了满血玩家?!”
“新手村的扫地僧啊!绝对是隐藏高手!”
“这游戏Npc都这么牛逼的吗?一言不合就秒人?!”
“公告说村民自卫机制,意思是每个Npc都可能这么猛?”
“妈的,老子刚才差点也想上去问问任务……感谢刀爷老哥用生命为我们探路!”
“太刺激了!这游戏太真实了!Npc居然有完整的交互逻辑和自主反应!”
“快快快,录屏了没?刚才那一下绝对能上论坛头条!”
玩家们兴奋地议论着,原本对游戏还带着些“不过是高级点的全息游戏”心态的人,此刻彻底收起了轻视。
这个江湖,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危险。
而事件的导火索江晚宁,对此一无所知。
他已经按照牛大婶所指的方向,穿过村落,踏过一座古朴的青石板小桥,来到了村西的青草坡。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缓坡,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
时值清晨,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微光。
坡地边缘是稀疏的树林,更远处可见苍翠的山峦轮廓。
而草地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毛茸茸的雪团子般的小东西。
野兔。数量不少,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只。
它们大多是纯白色,偶有几只带灰色斑点,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粉红色的鼻子一耸一耸,三瓣嘴快速嚅动着啃食青草,长耳朵时而警惕地竖起,时而放松地耷拉下来。
有些吃饱了的,还会在草地上打滚嬉戏,或用后腿挠挠耳朵,模样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江晚宁站在坡地边缘,看着这群毛茸茸的小生灵,沉默了片刻。
“兔兔这么可爱……”
他停顿了一下,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手臂粗细还算趁手的木棍,掂了掂分量。
“怎么能杀兔兔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晚宁动了。
素色的布衣裙摆扬起,他的身影如一道轻烟般掠向最近的一只落单野兔。
那只兔子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啃着一丛鲜嫩的苜蓿草,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江晚宁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结结实实地一棒子敲了下去。
“砰!”
木棍砸在兔子背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兔子吃痛,吱地尖叫一声,猛地向前窜出几步,头顶飘起一个红色的伤害数字:
-5
江晚宁瞥了一眼兔子头顶的血条,25点。
也就是说,如果不暴击,需要整整五下普攻才能解决一只。
而他自己查看状态栏:攻击力8-12,刚才打出了下限。
装备栏空空如也,只有系统赠送的粗布衣服,没有任何属性加成。
职业两仪初始攻击力本就偏低,更偏向法术与治疗。
那只挨了一棍的兔子并未逃走,反而转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睛瞪着晚吟,后腿猛地一蹬,竟然主动扑了过来。
江晚宁侧身闪避,但布衣的袖子还是被兔子前爪划了一下。
-3
伤害不高,但被兔子反击成功这件事本身让江晚宁挑了挑眉。
-6
-4
-5
-7
第四棍落下时,兔子哀鸣一声,软倒在地,化作一道微光消失,草地上留下了一张【完整的野兔皮】和1点经验值。
“呼……”
江晚宁轻舒一口气,捡起兔皮放入系统自带的简易行囊。
这游戏的真实感在战斗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挥动木棍需要消耗体力,手臂会有真实的酸胀感;击中目标时的反震力;野兔挣扎反击的力道与轨迹……
一切都与现实无二,只是痛感被大大削弱,维持在轻微不适的程度。
接下来的过程,就是重复劳动与些许狼狈的混合体。
这些野兔虽然攻击力不高,但动作灵敏,受到惊吓后会四处乱窜,很难连续命中。
更麻烦的是,一旦被逼急了,它们会突然跳起,用强壮的后腿猛蹬,这一下的伤害可比爪子挠高多了。
江晚宁在追逐一只灰斑兔时,不慎被它后腿蹬中腹部。
-10
血条瞬间少了十分之一。
他看了眼自己总共500点的生命值,嘴角微抽。
这要是被蹬上五十下,自己就得交代在这新手村的兔子坡了。
虽说玩家死亡惩罚似乎不重,但总归是麻烦。
江晚宁不得不更加小心,利用地形和走位,将兔子逼到角落或树木旁,限制其逃跑空间。
饶是如此,收集兔皮的效率依然不高。
在击杀兔子的过程中他渐渐摸索出一些技巧:
预判兔子转向的时机,利用木棍横扫的范围攻击,尝试攻击腿部以减缓其速度。
约莫半小时后,行囊里有了四张兔皮,等级也升到了2级,获得了5点自由属性点。
江晚宁略一思索,按照两仪职业的推荐,将3点加在了灵力上,2点加在了根骨上。
血量提升到550,灵力值达到120,攻击力微弱提升到9-13。
技能栏里多了一个基础技能:【清气诀】——消耗15点灵力,为目标恢复少量生命值。
就在江晚宁锁定第五只兔子,举着木棍追了十几米,眼看就要将其逼入一丛灌木死角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自侧后方疾射而来。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止步侧身。
只见一道冷黑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掠过他身侧,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只慌不择路的兔子身上。
那是一杆通体玄黑仅在枪尖处泛着暗哑寒光的长枪。
枪身笔直,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却自有一股沉凝肃杀之气。
此刻,它正将那只兔子牢牢钉在草地上,兔子的尸体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80
一个高得离谱的伤害数字飘起,兔子血条瞬间清空。
晚吟瞳孔微缩。
80点伤害,还是暴击?
这攻击力,是现在的玩家能达到的?
他自己的木棍普攻才5-7点,就算暴击翻倍也才十几点。
江晚宁缓缓转身,看向长枪投来的方向。
青草坡的边缘,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来人一身深青色劲装,衣料看似普通却裁剪得体,勾勒出宽肩窄腰、挺拔如松的体魄。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清晰利落。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黑色短发干净利落,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沉静,眸光清冽如寒潭,无波无澜。
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看向江晚宁,或者说,看向他手中那根略显滑稽的木棍。
来人的头顶,悬浮着两个简洁的白色字体Id:玄渊。
第27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
江晚宁看着那个名叫玄渊的玩家,心中迅速权衡。
这人身手不凡,一杆长枪出手便是秒杀,显然不是普通玩家。
游戏开服才多久,他不仅有了武器,攻击力还高得离谱,要么是职业特性,要么就是掌握了什么特殊技巧。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江晚宁脚步一顿,旋即转身,决定还是不去招惹为妙。
他老老实实回到兔子堆里,继续敲他的野兔。
只是眼角余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道身影。
只见玄渊从容走近那杆将野兔钉死在地的长枪,单手握住枪杆,轻轻一拔,枪尖便离地而起带起几缕碎草。
他随手一振,整杆长枪竟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没入掌心。
应是收进了背包或专属装备栏。
接着,玄渊并未再取兵器,只抬起右手,凌空一握。
他身侧的空气陡然扭曲,三缕炽烈的火焰自虚空中燃起,迅速拉长、凝实,化作三尺余长的赤红枪芒,悬浮在他周围缓缓流转。
玄渊抬眼扫过草坡,目光落在一处野兔密集之地。
他指尖轻划,一柄火焰枪芒骤然射出,在空中撕开一道灼热轨迹,精准贯入一只正在啃草的灰兔。
-85
野兔应声倒地。
枪芒却未消散,去势稍减,继续向前飞掠,三米之外再次穿透另一只野兔。
-82
再度秒杀。
火焰枪芒一连击穿三只野兔,方才能量耗尽,散作零星火星湮灭在风中。
而玄渊身侧,另外两道枪芒已然重新凝聚成形。
江晚宁看得怔住。
范围穿透?还带索敌?这简直是作弊!
回头看看自己,好不容易追上一只兔子,气喘吁吁连敲四五下,才勉强收获一张兔皮和几点微薄经验。
而玄渊那边,几轮火焰枪芒飞射,已清空整片区域。
更糟的是,受惊的野兔四散奔逃,好几只朝他这边冲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江晚宁追着一只灰斑兔跑了十几米,眼看就要得手,那兔子却猛地拐进灌木丛。
他撑着膝盖喘气,额间渗出细汗。
这游戏的体力反馈做得实在太真实。
终于忍不住了,江晚宁直起身,转向玄渊的方向,扬声问道:
“喂,你要收集多少张兔皮?”
玄渊正操控火焰枪芒收割又一批野兔,闻声动作微顿。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那个身着素裙,此刻正叉着腰脸上带些恼意的少女,冷淡吐出三字:
“一百张。”
“一百张?”江晚宁微讶。
但转念一想,以玄渊这种清场效率,一百张确实不算什么。
他索性不追了,径直在草地上盘腿坐下,一边看玄渊继续猎兔,一边随口问:
“还差多少?”
玄渊手中未停,又一柄火焰枪芒掠出,同时简洁答道:“五十六。”
还剩五十六张。照这速度,确实很快就能完成。
江晚宁心思一动。他托着腮,试探道:
“那你能不能……多打几张?”
玄渊这次彻底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清冽的眸子看向江晚宁,眼中带着一丝疑问。
“我打得太慢了,”江晚宁解释,“你反正也要打,不如顺带帮我打十张?我可以跟你交易,不白拿。”
说完,他稍显紧张地等待回应。
这请求有些唐突,对方完全可以拒绝。
玄渊沉默数秒。
“可以。”
二字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本该拒绝的。
玄渊向来独来独往,怕麻烦,更不爱与陌生人牵扯。
开服至今,不是无人搭话或邀约组队,他均冷脸回绝。
可这一次,不知为何,看着那个盘坐草地上眼中带着期待光的素衣少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可以。
玄渊的眉宇轻轻蹙起,掠过一丝困惑。
但这情绪仅存一瞬。
既已答应,便不反悔。
他不再多想,转身继续收集兔皮,只不过目标数量从五十六变成了六十六。
江晚宁眼睛一亮:“谢了!价格你定。”
玄渊未答,只略一点头,手中火焰再度升腾。
江晚宁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再和那些滑溜的兔子斗智斗勇了。
把麻烦事丢给别人后,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索性打开游戏内置的商城界面。
从进游戏就一直忙着任务,还没好好看过商城。
好不容易体验一次男玩女号,怎能不买买买?
江晚宁径直点进时装区。
游戏刚开服,时装种类尚不算多,但每一套都设计得精致典雅,充满东方韵致。
有绣着疏落梅花的素白襦裙,有淡青薄纱裁成的飘逸长衣,有金线密织的华贵宫装,亦有便于行动的修身劲装。
配饰区更是琳琅满目:发簪、步摇、耳珰、玉佩……
江晚宁眼也不眨,直接全选,确认购买。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购买全部商城时装及配饰,共消费两银子。您的包裹空间不足,部分物品已寄存至各地布庄,请凭此凭据前往领取。】
游戏货币换算他早研究过:1两金=100两银=文铜钱。
他刚才任务仅得50文,相当于0.005两银子……
而他现在花了近六万两。
江晚宁沉默地看了看包裹里仅剩的几十文铜钱,又看了看那长长的购买记录。
淡定地点开充值界面,直接充入一万人民币。
按1:10的兑率,便是十万两银子。
刚充值完毕,一只雪白信鸽自空中翩然落下,停在他面前。
江晚宁微微一怔,伸手取下鸽腿上的信件。
展开,是一封工整小楷:
“晚吟少侠台鉴:
承蒙惠顾,小店蓬荜生辉。您所定制之衣物已悉数备齐,共计二十三套成衣、配饰四十八件。可随时至各大城镇锦绣阁布庄凭此信物领取。
另,您所订购之流云锦、月光纱等珍稀布料已登记在册,若有定制需求,本店绣娘随时恭候。
锦绣阁掌柜谨上”
江晚宁再次被这游戏的细致程度震撼。
购买的时装并非直入背包,而是需亲往布庄领取,甚至还有定制服务。
这沉浸感做得太到位了。
他将信收好,又浏览商城其他区域。
这一看,又发现了有趣之处。
商城竟不售卖武器本体!
只有诸如寒梅映雪剑鞘、流云枪穗、青竹笛挂饰等外观装饰。
这意味着,游戏中的武器需玩家自行获取:或打怪掉落,或亲手锻造,或任务奖励。
如此设定,无疑大大增强了游戏的可玩性与探索深度。
江晚宁正琢磨是否去论坛查查武器攻略,一片阴影忽然笼在身前。
他抬头,玄渊不知何时已走近,手中持着一叠整齐的野兔皮。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为其高大的身形镀上金边,看不清神情,只勾勒出清晰的下颌轮廓。
“十张。”玄渊言简意赅。
江晚宁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这么快!多谢了。”
他刚要伸手去接,眼前却骤然跳出一行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非好友关系无法进行物品交易。请先添加好友,或前往交易行挂售。】
江晚宁动作一顿,嘴角微抽。
真够麻烦的。
他抬头看向玄渊,对方显然也见到了同样提示,正微微蹙眉。
“加个好友吧,”江晚宁提议,“不然没法交易。”
说着,他点开系统界面,向眼前的沉默男子发出好友申请。
玄渊看着眼前弹出的提示框:
【玩家“晚吟”(两仪·2级)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他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
对方正仰脸望着他,清澈的眼中带着些许期待,额前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
鬼使神差地,他点击了同意。
【系统提示:您已与“玄渊”(焚夜·5级)成为好友。】
江晚宁见到提示,满意一笑,重新发起交易请求。
这次终于顺利通过。
交易栏中,玄渊放入十张完整的野兔皮。
江晚宁想了想,在金额栏输入五两银子。
依游戏市价,单张兔皮约值几十文至百文,十张合计不过五百文至一两银。
他出五两,算是高价了,毕竟劳烦了高手,也算谢礼。
玄渊看到金额,眉头又轻蹙一下,却未多言,直接确认。
交易完成。
江晚宁满意地看着包裹里新增的十张兔皮,加上先前所得五张,总计十五张。
牛大婶任务需十张,余下五张或可售予其他玩家,或另作他用。
“谢了,”他朝玄渊挥挥手,“我去交任务了,回头见。”
说罢,转身朝清溪村方向走去,步履轻快,素色裙裾随风轻扬。
玄渊立在原处,望着那少女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青草坡尽头的小石桥彼端。
他默然伫立良久,直至一阵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方才回神。
玄渊有些不解地拧紧了眉。
他向来抗拒他人近身,尤其异性。
现实如此,游戏中更甚。
进入《风雪客》以来,并非没有女玩家试图搭讪或组队,他都冷面回绝了。
可今日是怎么回事?
他不仅应下一位陌生女玩家的请托,代为打怪,还加了对方好友?
更令他在意的是,方才那少女靠近时,他并未如往常般生出本能的排斥与不适。
相反,对方身上有种极为干净的气质。
并非指外表,而是某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而且,她看他的眼神也很特别。
其他女玩家投来的目光,或带倾慕,或藏算计,或纯粹想抱大腿。
可这位晚吟……
她的眼神清澈而直接。
求助便是求助,感谢便是感谢,交易便是交易,不掺半分多余意味。
甚至在他答应帮忙时,她眼中闪过的欣喜都显得格外纯粹。
“奇怪……”
玄渊低语,摇了摇头。
罢了,不多想。
终归只是一次偶然交易,往后大抵也不会再有交集。
第27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
江晚宁回到清溪村村口时,日头已升得高了。
村口那株老槐树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树下车马行人往来,玩家们或匆匆交接任务,或围聚讨论刚才刀爷被Npc一拐杖秒杀的惊人事件,喧嚷声不绝于耳。
他在老槐树下站定,目光扫视四周却没有看见牛大婶的身影。
江晚宁又在附近转了一圈,牌坊旁、茶摊边、布告栏前……依旧不见那袭深蓝粗布衣和那根歪扭的枣木拐杖。
奇怪。
任务提示没有变更,牛大婶应该还在这里才对。
正犹豫是否该进村寻找时,旁边茶摊上,一位须发皆白穿着褐色短褂的老大爷忽然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慢悠悠开口:
“少侠……是在找人?”
江晚宁转身。
那老大爷头顶没有玩家Id,显然是个Npc。
他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上,面前摆着个粗陶茶碗,碗里茶汤浑浊,飘着几片粗茶叶子。
老人脸上皱纹纵横,眼神却清亮,正捻着胡须看着他。
“老伯,”江晚宁走近两步,试探性问道,“您可知道牛大婶在哪?”
“牛大婶?”老大爷闻言,原本慢吞吞的神色忽然生动了些,“噢——你找狗蛋他娘啊!”
他抬手,指向村子深处:“他们家住在里面,溪边第三间。喏,顺着这条主路一直走,看到溪水就往右拐,第三间屋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一看就知道了。”
狗蛋他娘?
江晚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应是牛大婶在村里的称呼。
他连忙抱拳:“多谢老伯指点。”
“客气啥,”老大爷摆摆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又悠悠补了一句,“狗蛋他娘是个苦命人……少侠若是能帮衬,就多帮衬些。”
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但江晚宁来不及细想,道谢后便顺着老大爷所指方向,朝村里走去。
清溪村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青石板铺就的主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屋舍。
有些是简陋的茅草屋,有些是青砖灰瓦的院落,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辣椒,或是用竹篾编成的簸箕。
鸡犬之声相闻,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草木清香,还有牲畜圈舍特有的气味。
真实得令人恍惚。
沿途遇见不少玩家,大多行色匆匆,有的正与村民交谈接取任务,有的已经扛着锄头、拎着竹篮,一副准备下地干活的架势。
江晚宁看见几个玩家围在一口水井旁,笨拙地尝试打水,水桶磕在井壁上哐当作响,引来旁边几个Npc孩童的哄笑。
这游戏的沉浸感真是做到极致了。
顺着主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耳边传来潺潺水声。
拐过一道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横在眼前。
溪水不宽,约莫两丈,水流平缓,能看到水下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溪上,桥面已被踩得光滑。
溪边错落着五六户人家。
江晚宁数到第三间,果然,院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枝干虬曲,叶子稀稀疏疏的。
院子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些藤蔓,开着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透过篱笆缝隙,能看见院里晾晒着几排咸菜,用细绳串着,挂在竹竿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院门,小心翼翼地将又一条咸菜挂上去。
正是牛大婶。
江晚宁抬手,在简陋的木板门上轻叩两下。
“谁呀?”牛大婶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笑容,“是少侠啊!快进来,快进来。”
江晚宁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除了一排排晾晒的咸菜,墙角还堆着些柴火,一口石磨静静立在屋檐下。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玉米和红辣椒,给这简朴的院落添了几分颜色。
“老人家,兔皮我给您带来了。”
江晚宁从行囊中取出那十张完整的野兔皮,整齐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兔皮质地柔软,毛色洁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牛大婶凑近看了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皮毛,脸上皱纹舒展开来,连声道:
“好,好……品相真好。少侠真是有心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这下可算能向王铁匠交代了。这兔皮本是抵工钱的,拖了这些时日,老身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说着,她却又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老身这会儿一时走不开。这些咸菜得趁日头好赶紧晒上,不然容易霉坏。”
“少侠可否再帮老身一个忙,将这些兔皮给王铁匠送去?他就住在隔两条街的铁匠铺,招牌很大,一眼就能瞧见。”
话音未落,江晚宁脑中响起系统提示:
【任务“牛大婶的请求”更新:将十张野兔皮送至铁匠铺,交给王铁匠。】
【任务奖励将在交付后一并发放。】
果然,这才是任务的完整流程。
江晚宁点点头:“好嘞,我这就给王铁匠送过去。”
他收起兔皮,正要转身离开,牛大婶却忽然“唉唉”两声,叫住了他:
“少侠先别走——”
江晚宁顿住脚步,回身看去。
只见牛大婶颤颤巍巍地挪步进了堂屋。屋内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简陋的桌椅和土灶。
她在屋里窸窸窣窣翻找了好一阵,方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缝着补丁的青色荷包。
荷包很旧了,布料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用同色线歪歪扭扭地缝补过好几处。
但系口的绳子却编得仔细,打了个精致的如意结。
牛大婶将荷包递到江晚宁面前:
“少侠,这里面这东西……是我家狗蛋之前在山上砍柴时,无意中捡到的。老身是个粗人,也不认得是啥,但看着像是个贵重东西。姑娘帮了老身这么大忙,老身没什么值钱物件能答谢,这个……就送给姑娘,权当一点心意吧。”
这莫非就是任务描述里提到的神秘奖励?
江晚宁心中一动,双手接过荷包。
荷包入手轻盈,几乎没什么重量。
布料粗糙,却能感觉到里面有个硬物,约莫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
就在他接过的瞬间——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晚吟”获得神秘奖励“牛大婶的谢礼”。】
【物品“未知的荷包”已存入背包。】
【特别提示:此荷包将在玩家正式完成委托任务后解锁,方可打开查看。请少侠继续努力,完成牛大婶的嘱托。】
还得先去交任务才能打开。
江晚宁按捺住好奇,将荷包小心收好,再次向牛大婶道谢:
“多谢老人家。我这就去铁匠铺。”
“少侠路上当心。”
牛大婶送到院门口,扶着门框,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王铁匠脾气有些直,说话嗓门大,但心眼不坏。少侠多担待些。”
“我省得。”
江晚宁挥挥手,转身循着来路往回走。
隔两条街。
清溪村的格局并不复杂,主路一条,岔路若干。
江晚宁回到主路上,朝与溪边相反的方向走了不远,便听见了隐约的叮当声。
越往前走,那声音越清晰,是金属敲击的脆响,富有节奏,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村落里传得很远。
空气中也开始飘来炭火特有的焦灼气息,混杂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拐过一道弯,一间颇具规模的铺子出现在眼前。
铺子门面宽敞,屋檐下挂着一块厚重的木招牌,上面用朱漆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铁匠铺。
招牌已被烟火熏得发黑,边缘有些焦痕,反而更添了几分粗犷气势。
铺门大开,能看见里面炉火正旺,红光将半个铺子映得通明。
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站在铁砧前,抡着一柄大锤,一下下捶打着烧红的铁块。
每敲一下,火星四溅,那壮汉古铜色的皮肤上便滚落一串汗珠。
铺子外已聚了七八个玩家,正探头探脑朝里张望,却没人敢贸然进去。
江晚宁正要上前,铺子里忽然传出一阵豪爽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百张兔皮,一张不少!”
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嗡。
紧接着,是那壮汉浑厚的嗓音:
“多谢少侠!帮了俺老王一个大忙!你这杆枪俺一定倾尽手艺,给你淬炼得锋锐无双,包你满意!”
一百张兔皮?
江晚宁脚步一顿。
不会这么巧吧?
他忽然想起青草坡上,那个沉默寡言却效率惊人的焚夜玩家。
那人当时说,他要收集一百张兔皮……
江晚宁站在铺外,透过攒动的人头,朝里望去。
炉火熊熊,热浪扑面。
铁砧旁,除了那打铁的壮汉,还站着另一道身影。
深青色劲装,挺拔如松,黑色短发利落。
侧脸轮廓在跃动的火光中明明暗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冷硬。
不是玄渊又是谁?
他正背对着门口,与那铁匠说着什么。
铁匠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而他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淡。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的视线,玄渊忽然侧过头,目光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玄渊那双清冽的眸子,在看清江晚宁的瞬间,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疑惑,审视,还有一丝……怀疑。
江晚宁心头一跳。
这人……该不会是以为我跟踪他吧?
他原本想抬手打个招呼,毕竟刚才还加了好友做了交易。
但看到玄渊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戒备,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佬的心思果然难测。
刚才在青草坡还好说话,怎么转眼又这副模样?
江晚宁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绕过门口围观的玩家,径直走进铁匠铺。
热浪更盛了。
铺子里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空气灼热,带着铁腥和炭火气。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铁器:锄头、镰刀、菜刀、柴刀……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奇形工具。
墙角堆着煤块和废铁,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被踩得坚硬发亮。
江晚宁走到铁砧旁,对那赤膊壮汉开口道:
“王铁匠,我来给牛大婶的儿子狗蛋还欠您的十张兔皮。”
说着,他从背包中取出那十张兔皮,整齐地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兔皮洁白柔软,与周遭粗糙的铁器形成鲜明对比。
王铁匠停下手中的锤子,凑过来看了看,铜铃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好!收到了!”
他大手一拍桌子,震得那些兔皮都跳了跳,声如洪钟:
“哈哈哈!这下子,俺要的一百一十张兔皮终于凑齐了!多谢少侠!”
一百一十张?
江晚宁瞬间明白了。
原来玄渊接的是王铁匠的直接任务——收集一百张兔皮,报酬是帮忙淬炼武器。
而牛大婶这里的十张,是额外的抵债部分。
两者合起来,正好是王铁匠所需的总数。
他这边心思转动,那边系统提示已清脆响起:
【叮——任务“牛大婶的请求”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x200,铜钱x50,粗粮馒头x5,米酒x1,牛大婶的好感度+10。】
【恭喜玩家“晚吟”升到3级!】
【恭喜玩家“晚吟”升到4级!】
连续两道金光自身上腾起,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江晚宁能清晰感觉到力量的增长,灵力更加充盈,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些许。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另一条提示:
【神秘奖励“牛大婶的谢礼”已解锁。】
终于!
江晚宁心头一喜,下意识就想立刻打开荷包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但视线余光瞥见身旁那道沉默的身影,又强行按捺住了。
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看。
这么想着,江晚宁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警惕,悄悄扫了玄渊一眼。
玄渊依旧站在铁砧旁,神色平静,但江晚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其实一直若有若无地放在自己身上。
虽然可能是出于戒备,但被这样盯着,总归不自在。
江晚宁决定尽快离开。
他朝王铁匠抱了抱拳:“既然兔皮已送到,那我就不打扰了。”
“少侠慢走!”王铁匠笑得爽朗,“往后需要打什么铁器,尽管来找俺老王!给你算便宜些!”
江晚宁点点头,转身朝铺外走去。
经过玄渊身边时,他脚步未停。
既然对方怀疑自己别有用心,那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免得平白惹来麻烦。
玄渊看着那素衣少女头也不回地走出铁匠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中,眸色微深。
他确实在那一瞬间怀疑过。
《风雪客》开服才几个小时,他已经遇见不止一个试图接近他的玩家。
方才在青草坡,这晚吟出现得突然,请求也唐突。
他虽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但心中并非毫无戒备。
而转眼又在铁匠铺遇见……实在太巧。
所以那一瞬间,他确实起了疑心。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多虑了。
对方只是单纯来交任务,完成任务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玄渊收回视线,心中那丝疑虑渐渐散去。
只是巧合罢了。
他不再多想,转向王铁匠:“我的枪,何时能取?”
“明日晌午!”王铁匠拍着胸脯,“俺今晚就开工,保准给你淬炼得妥妥当当!”
“有劳。”
玄渊颔首,不再多言,也转身离开了铁匠铺。
第28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
江晚宁从铁匠铺出来后,并未直接回村中热闹处。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而深,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头生着枯黄的杂草。
日光斜照,在巷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此地远离主街,连玩家脚步声都稀疏可闻。
江晚宁走到巷子深处,在一处背阴的墙角停下,背靠土墙,屏息凝神感知四周。
确实无人。
连条狗都没有。
这才放下心来,调出系统界面,打开背包。
那个缝着补丁的青色荷包静静躺在格子里,旁边标注已从【未解锁】变为【可打开】的字样,泛着淡淡的微光。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将荷包取出。
粗糙布料握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那硬物的轮廓。
他拉开绳结然后将荷包口朝下,轻轻往手心里倒了倒。
一道温润的白光闪过。
手心里多了一物。
江晚宁举起,凑到眼前,借着巷中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质地莹白的玉片。
约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呈锯齿状。
但奇异的是,这些锯齿边缘并不锋利,反而被摩挲得圆润光滑,触手温凉。
玉质极好,莹白剔透,内里似有云雾流动,对着光看时,能瞧见极淡的水波般的纹路在深处漾开。
江晚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中忽然生出个念头。
这玉片的形状,怎么看着……有点像一把钥匙?
锯齿状的边缘,一端的略厚且宽,另一端渐薄,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若是完整形态,或许真是一把玉制的钥匙。
但什么钥匙会是玉做的?
玉质脆弱,易碎,根本不适合作为实用器物。
这玉钥匙,又能打开什么?
他摩挲着掌中之物,指腹划过玉片表面时,忽然察觉到异样——
表面并非完全光滑。
有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纹路。
江晚宁将玉片举到眼前,眯起眼,借着从巷口斜射进来的一缕阳光,细细辨认。
果然。
玉片表面,确实雕刻着极细的花纹。
那纹路极其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缩微的山水云纹,线条细如发丝,若非对着光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些花纹……似乎不成型。
纹路在玉片中央戛然而止,边缘处留下断口,显然本该继续延伸出去。
江晚宁心中一动。
这玉片,恐怕不止一块。
他手中这块,极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半。
完整的玉器上,这些花纹应当连成一幅完整的图案或符文。
他点开系统界面,选中玉片,查看物品简介。
【名称:未知的玉残片】
【品级:特殊】
【描述:一枚来历不明的古玉残片,质地莹白,触手温润,表面刻有极细的古老纹路。具体用途未知,请少侠自行探索。】
【绑定状态:已绑定(玩家“晚吟”)】
【备注:此物似乎与某个失传的传承有关,集齐所有残片,或可揭开其背后秘密。】
果然。
描述语焉不详,品级只标了个特殊,连个具体的颜色等级都没有。
唯一让江晚宁稍感安心的是绑定状态,意味着除非他主动丢弃或销毁,否则别人抢不走。
但“具体用途未知,请少侠自行探索”这句话,让他既头疼又隐隐兴奋。
头疼是因为毫无头绪。
兴奋则是因为,这类需要玩家自行发掘秘密的物品,往往意味着隐藏任务、特殊传承,或是极其稀有的奖励。
《风雪客》作为首款全息mmo,世界观庞大复杂,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七个基础职业。
隐藏职业、特殊传承,几乎是这类游戏的标配。
而这枚玉残片,很可能就是钥匙。
江晚宁摩挲着温凉的玉片,思绪飞转。
牛大婶说,这是她儿子狗蛋在山上砍柴时捡到的。
清溪村背靠群山,按照一般游戏设定,新手村周边应当都是低级练级区。
但这玉残片的品级和描述,显然超出了新手奖励的范畴。
要么是狗蛋运气逆天,触发了极低概率的奇遇。
要么……那座山上,藏着什么秘密。
而狗蛋捡到玉片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线索所在。
江晚宁将玉残片小心收回荷包,系紧绳结,重新放入背包。
他决定去后山看看。
清溪村的后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村西有条土路蜿蜒向上,路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后山猎场”四个斑驳的字。
再往上,便是茂密的树林,树木参天,枝叶蔽日,即使白日里也显得有些阴森。
江晚宁顺着土路往上走。
越往上,玩家越少。
大多数玩家都集中在村外的青草坡、药田、矿洞这些低级资源点。
后山这边因怪物等级稍高,且地形复杂,来的人并不多。
沿途遇见几只游荡的野猪和山猫,等级都在6-8级之间。
江晚宁现在才4级,不敢硬碰,小心绕开。
走了约莫一刻钟,土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更为茂密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间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枝叶缝隙漏下。
江晚宁正要往里走——
“嘭!”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得后退两步。
眼前,淡红色的半透明光幕凭空浮现,上面跳出醒目的系统提示:
【警告:前方区域“清溪后山深处”危险等级较高,建议玩家达到10级后再来探索。】
【当前玩家等级:4】
【建议等级:10+】
【是否强制进入?是/否】
空气墙。
江晚宁嘴角微抽。
果然,游戏设计了等级限制。
后山深处属于更高级的地图,他现在这身板和等级,连门都进不去。
他扫了一眼提示,选择“否”。
红色光幕缓缓消散,但那股无形的屏障依然存在。
江晚宁伸手试探,指尖在距离前方三尺处便触到柔韧的阻力,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胶质挡在那里。
看来,硬闯是不行了。
他站在空气墙前,望向山林深处。
树木越发高大,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
林深处雾气氤氲,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还有某种鸟类凄厉的啼鸣。
危险气息,即使隔着屏障也能感受到。
十级。
江晚宁收回视线,转身朝山下走去。
既然进不去,那就先升级。
回到清溪村,日头已偏西。
村中玩家比午时更多了,熙熙攘攘,几乎每个Npc身边都围着人。
江晚宁挤过人群,开始在村中寻找可接的任务。
新手村的任务大多简单,无非是采集、送信、打怪这些基础类型。
他先在村口的布告栏接了个采集止血草的任务,要求收集二十株止血草,奖励经验值和少量铜钱。
止血草生长在村东的药田附近,那里是3-5级的怪物区,偶尔有野兔和山鼠出没,攻击性不强。
江晚宁花了大半个时辰,一边避开主动攻击的怪物,一边仔细搜寻草丛,总算凑够了二十株。
交任务时,负责收集药材的药师学徒多给了他五株甘草,说是看他采的草药品相好,额外赠送的。
【叮——任务“采集止血草”完成。获得经验值x150,铜钱x30。】
【恭喜玩家“晚吟”升到5级!】
金光腾起,暖流涌遍全身。
江晚宁感觉到力量的增长,灵力更加充盈。
他打开属性面板,将升级获得的5点自由属性依旧按3灵2根的分配加好,血量提升到680,灵力值达到210。
接着,他又在杂货铺老板那里接了个送信给村西李寡妇的任务。
在铁匠铺旁的农夫那里接了个驱赶偷吃庄稼的野猪任务。
还在茶摊老大爷那里接了个寻找丢失的烟袋任务……
忙忙碌碌,跑来跑去。
清溪村不大,但任务点散布各处,江晚宁几乎跑遍了整个村子。
期间遇到不少玩家,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组队刷怪,有的蹲在路边摆摊叫卖打到的材料,热闹非凡。
他也渐渐摸清了这游戏的节奏。
真实感极强,意味着赶路需要时间,采集需要耐心,战斗需要技巧。
没有一键自动寻路,没有无脑站桩输出,一切都得亲力亲为。
但沉浸感也因此拉满。
当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时,江晚宁的等级已经升到了8级。
背包里多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株草药、几块矿石、几张兽皮、一些任务奖励的干粮和铜钱。
虽然依旧寒酸,但比起午后那个只有几十文钱、一根木棍的4级小号,已经充实了许多。
技能栏里,也多了一个新技能:
【回春诀】——消耗40点灵力,为目标恢复中等量生命值,并在接下来的8秒内,每秒恢复少量生命。冷却时间15秒。
这是两仪职业的第二个基础治疗技能,比【清气诀】效果更强,还附带了持续恢复的增益。
虽然耗蓝更高,冷却更长,但在关键时刻能起到重要作用。
江晚宁站在村中的十字路口,望着天边晚霞,长舒一口气。
忙碌半天,总算有了些收获。
只是距离十级,还差两级。
第28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
暮色渐浓时,江晚宁在村东头的一间小院外,遇见了一个人。
那院子很不起眼,竹篱笆围成,院里种着些草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一位穿着素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手中捻着一株草药,对着夕阳仔细端详。
老者头顶的Id显示为医者·孙济世。
江晚宁心中一动。
医者,两仪……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
他走上前,在篱笆外拱手:“孙老先生。”
孙济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片刻,目光在他身上那袭素色布衣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
“少侠身上……有两仪的气息。”
果然。
江晚宁心中了然,面上恭敬道:
“晚辈初涉两仪之道,还望先生指点。”
“进来吧。”孙济世放下草药,指了指院中的另一张石凳。
江晚宁推开篱笆门,走进小院。
院中草药生机勃勃,角落里还有个小药炉,正咕嘟咕嘟熬着什么,散发出苦涩却清冽的气味。
孙济世示意他坐下,慢悠悠问道:
“少侠既修两仪,可知两仪之道,根本为何?”
江晚宁略一思索,答道:“阴阳化生,妙手回春。济世渡人,方为根本。”
这是职业选择时,系统对两仪的描述。
孙济世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摇头道:“说得不错,却还不够。”
他指了指院中草药:“你看这些药材,有性寒,有性温,有滋补,有泻火。两仪之道,亦如药性调和。并非一味施救,而是要辨阴阳,明虚实,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少侠可愿帮老朽一个小忙?”
【叮——触发任务“初识两仪·医者试炼”】
【任务内容:孙济世希望你用所学医术,为三位受伤的村民进行治疗。】
【任务难度:F级】
【任务奖励:经验值x500,铜钱x100,基础医书x1,孙济世好感度+20,有概率获得额外奖励。】
【是否接受?】
来了。
江晚宁毫不犹豫:“愿效微劳。”
“好。”孙济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这上面是三位村民的住处和症状。你且去,用你的法子为他们诊治。日落之前回来复命。”
江晚宁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三位村民分别住在村北、村南和溪边,症状各异:一个是砍柴时被斧头划伤手臂,一个是上山采药扭伤了脚,还有一个是感染风寒,高热不退。
都不算疑难杂症,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正好可以实践刚学会的两个治疗技能。
他起身告辞,匆匆出了小院。
第一位村民是村北的王樵夫。
江晚宁找到他家时,这个粗壮的汉子正坐在门槛上,龇牙咧嘴地捧着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
伤口从手肘延伸到小臂,虽然不深,但皮肉翻卷,看着骇人。
“少侠来了!”王樵夫见到江晚宁,如见救星,“孙大夫让你来的吧?快帮俺看看,这伤口疼得厉害,怕是干不了活了……”
江晚宁上前,仔细查看伤口。
伤口边缘整齐,是利器所伤,血已凝了大半,但仍有血珠渗出。
他调出技能界面,选中【清气诀】,心中默念释放。
一道柔和的青光自他指尖涌出,落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血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也渐渐平复。
“咦?不疼了!”王樵夫活动了一下手臂,喜道,“少侠好本事!”
【清气诀熟练度+5】
江晚宁微微一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第二位村民在村南,是个采药的老妇人,姓赵。
她上山时踩空崴了脚,脚踝肿得老高,坐在床上动弹不得。
江晚宁检查后,发现只是普通扭伤,并未伤及筋骨。
他再次施展【清气诀】,青光笼罩脚踝,肿胀肉眼可见地消退。
“多谢少侠……”赵婆婆连声道谢,从枕边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他,“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江晚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第三位在溪边,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名唤小石头。
这孩子贪玩下水,感染了风寒,正发着高烧,小脸通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呓语。
江晚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皮肉伤了。
他想了想,先施展了一次【清气诀】,青光没入孩子体内,高热的症状略有缓解,但并未完全退去。
他沉吟片刻,又调动灵力,施展了刚学会的【回春诀】。
淡绿色的光晕自他掌心涌出,笼罩住小石头全身。
光晕柔和温暖,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持续8秒的治疗效果生效,小石头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不少。
虽然还未痊愈,但显然已脱离危险。
一旁的石大娘见状,眼眶都红了,拉着江晚宁的手不住道谢。
【回春诀熟练度+10】
江晚宁心中微动。
看来,不同的技能在不同的伤势上,效果和熟练度加成也不同。
这游戏的技能系统,似乎比他想象中更细腻。
日落之前,江晚宁回到了孙济世的小院。
医者依旧坐在石凳上,见他回来,微微颔首:“都处理好了?”
“是。”江晚宁将三位村民的情况一一说明。
孙济世听罢,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清气诀止血生肌,回春诀调和阴阳。你用得不错,虽尚显生疏,却已得两仪之道三分真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暮色中的群山,语气悠远:
“我两仪一脉,源于东海之滨的白浣洲。那里有座阴阳岛,岛上有一棵千年古树,名唤两仪树。”
“据说,此树秉承天地阴阳之气而生,树冠向阳,根须向阴,枝叶间自有乾坤。”
“历代两仪弟子,皆需前往白浣洲,在阴阳岛下参悟,方能真正入门,得授真传。”
孙济世收回视线,看向江晚宁:
“少侠如今已初具两仪根基,不若去白浣洲碰碰运气。若能通过考验,拜入两仪门下,方是正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任务“初识两仪·医者试炼”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x500,铜钱x100,基础医书x1,孙济世好感度+20。】
【恭喜玩家“晚吟”升到9级!】
【恭喜玩家“晚吟”升到10级!】
连续两道金光腾起,暖流汹涌澎湃,江晚宁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骤然充盈,经脉仿佛被拓宽,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终于,十级了。
孙济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这本《两仪基础医理》,是老朽行医多年的一些心得,赠予少侠。望你勤加研习,莫负两仪之名。”
江晚宁双手接过。
册子入手沉实,封面是深蓝色的粗纸,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仪基础医理”六个端正的字。
他刚接过,系统提示便跳了出来:
【获得物品:两仪基础医理(技能书)】
【是否学习?是/否】
他选择“是”。
册子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大量关于经脉穴位、药性药理、阴阳调和的知识涌入脑海,虽只是基础,却条理清晰,系统详尽。
与此同时,技能栏里多了一个新的图标:
【清心】(被动技能)——受到心神类攻击时,有20%概率触发“清心”效果,免疫迷惑、恐惧、混乱等负面状态,持续5秒。冷却时间30秒。
好技能!
江晚宁心中暗喜。
心神类攻击在游戏中往往最难防备,这个被动技能虽然触发概率不算高,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而且这是被动,不耗蓝,不占公共冷却,堪称神技。
孙济世见他领悟完毕,又转身从屋内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放在石桌上。
木盒约三尺长,一掌宽,通体漆黑,盒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无锁扣。
“此物,也算老朽一点心意。”孙济世示意他打开,“两仪弟子,总需一件趁手的兵器。”
江晚宁心中一动。
他记得很清楚——《风雪客》中,每个门派在初始阶段都有两种武器可选,一旦确定,便与该武器的技能体系绑定,极难更改。
若是后期想换武器,几乎等于重头再来。
原主当初选择的是绸带。
绸带柔韧绵长,以气驭之,擅长远程治疗和群体辅助,是纯奶妈的标配。
游戏中绝大多数两仪玩家都会选绸带,毕竟治疗职业在团队中永远吃香。
但江晚宁偏偏不。
他伸手,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并排放着两件物品。
左边是一条素白色的绸带,宽约三指,长约九尺,质地柔软如云,边缘绣着极淡的银色纹路,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绸带旁放着一枚玉环,显然是系带所用。
右边则是一柄收拢的伞。
伞骨漆黑,伞面是素雅的淡青色,伞柄莹白如玉,尾端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
伞面边缘缀着流苏,颜色与伞面一致,静静垂落。
两件物品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都不是凡品。
系统提示适时跳出:
【请选择您的初始武器:】
【绸带(治疗辅助专精)】
【伞(攻守兼备,治疗输出双修)】
【注意:武器选择将决定您未来的技能走向,请慎重决定。一旦选择,不可更改。】
江晚宁的目光在绸带和伞之间来回移动。
绸带确实是稳妥的选择。
纯治疗,团队需求大,无论下副本还是做任务,都容易组队。
但……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柄伞。
入手微沉,伞骨冰凉,伞面布料柔韧。
他握住伞柄,轻轻一抖——
“唰”的一声轻响。
伞面应声展开,淡青色的伞面如一朵莲花绽放,边缘流苏随风轻摆,银铃发出细碎的清音。
伞面内侧,用银线绣着一幅简略的阴阳鱼图案,黑白分明,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武器选择确认:伞。】
【您已绑定武器“青罗伞”(凡品)。】
【解锁技能体系:两仪·伞系。】
【获得基础技能:清风拂(治疗)、细雨寒(攻击)。】
江晚宁握着伞柄,感受着从伞身传来的、与自己灵力隐隐共鸣的波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绸带虽好,却太被动。
他经历过无数世界,深知一个道理: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真正掌控命运。
纯奶妈固然安全,却也意味着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他人。
而伞系两仪,攻守兼备,既能治疗,亦有输出——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要做一个能打能奶的暴力奶妈。
既能救死扶伤,亦能伞下镇敌。
孙济世见他选了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
“伞……倒是少见的选择。两仪用伞者,百中无一。少侠既有此志,老朽便不多言了。”
他顿了顿,又道:“白浣洲在东海之滨,距此千里。清溪村往东三十里,有座临波镇,那里有船可通东海。少侠若决意前往,可去那里打听。”
“多谢先生指点。”江晚宁收伞,郑重抱拳。
“去吧。”孙济世挥挥手,重新拿起医书,“江湖路远,望少侠持心守正,莫忘两仪济世之本。”
江晚宁再次行礼,转身走出小院。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即将隐没。
村中灯火渐次亮起,玩家们的喧嚷声却并未减弱,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江湖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院外,打开属性面板。
【晚吟】
【等级:10】
【职业:两仪(伞系)】
【生命值:850/850】
【灵力值:300/300】
【属性:根骨18,灵力28,力道8,敏捷10,神念12】
【技能:清气诀、回春诀、清心(被动)、清风拂、细雨寒】
【武器:青罗伞(凡品)】
十级了。
第28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
江晚宁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现实时间傍晚六点四十七分,游戏内则显示为酉时三刻,天色已近黄昏。
难怪。
他在游戏中奔波了一整日,从初入清溪村到升上十级,接任务、打怪、学技能、选武器……
虽然精神依旧亢奋,但操控游戏角色的同时,现实中身体确实传来了清晰的疲惫感。
尤其是胃部,正隐隐发出抗议。
游戏舱虽然配备了基础营养液维持机能,但毕竟无法替代真实的食物。
江晚宁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是低血糖的前兆。
“先下线吃饭吧。”
他轻声自语,操控角色回到清溪村中唯一那间悦来客栈,向掌柜要了间二楼的客房,付了五十文房钱。
小二领着他上楼,推开一扇木门,房间简陋却干净。
一张木板床,一方旧桌,两把椅子,窗棂外能望见渐暗的天色和远处山影。
江晚宁让角色在床上躺下,调出系统菜单,选择了【安全下线】。
眼前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开来,耳边嘈杂的Npc对话、远处鸡鸣犬吠、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都迅速淡去,最终化为一片寂静的黑暗。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游戏舱的舱门缓缓向上滑开,柔和的室内灯光映入眼帘。
江晚宁睁开眼,意识从那个草木皆真实的江湖抽离,回到了现实世界这间安静的房间。
他撑着身体坐起,明显感觉到一阵虚脱的饿意袭来。
难怪刚才在游戏里,角色状态栏中的疲劳度已经升到了黄色警戒线,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原来是现实身体在报警。
江晚宁爬出游戏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桌边拿起终端。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和推送。
他随手划开,点进外卖软件,快速浏览着附近的餐厅。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选了一家评分不错的川菜馆,点了份回锅肉盖饭,加一份冬瓜汤。
等待外卖的间隙,他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精神顿时清醒不少。
镜中的青年眉眼清俊,只是眼底带着一丝熬夜般的微青。
【宿主宿主!你终于下线了!】
脑海中,系统369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一个人……啊不,一个系统在外面好无聊啊!看着你进游戏,我却进不去,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江晚宁用毛巾擦着脸,在脑中回应: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的存在层次太高,强行接入《风雪客》会引发数据崩溃。要是降低权限伪装进去,又可能被游戏的智能AI察觉异常。忍忍吧。】
【我知道嘛……】369的声音蔫了下去。
【这个世界的网络防御系统也太初级了,我随便逛逛都觉得没意思。】
江晚宁挑眉:【那你这一上午都干什么了?】
【帮你挣钱啊!】
369的声音突然又雀跃起来
【我闲着没事,就帮你处理了一下接的私活。】
【哦?处理得怎么样?】
【超——级——顺——利!】369的语气满是得意。
【一共三单,大概挣了……】
它报了个数字。
江晚宁擦脸的动作一顿。
这数额……比他预计的多了至少三倍。
江晚宁沉默了两秒,然后由衷称赞:
【干得漂亮。等这个世界任务结束,结算积分的时候,我给你多分一成。】
【一成?!】369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
【那宿主你专心在游戏里做任务!外面的杂事全都交给我!】
江晚宁嘴角微扬。
用一点积分就能忽悠369帮他打工,这买卖划算。
一人一系统闲聊间,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
江晚宁开门取餐,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满房间。
他坐在桌边,打开餐盒慢慢吃了起来。
现实中的食物入口,温热扎实的饱腹感与游戏里那些粗粮馒头、米酒的虚拟体验完全不同。
胃里渐渐暖和起来,疲惫感也消退了些。
晚饭后,江晚宁休息了半小时,在屋里简单做了些伸展运动,活动筋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他重新躺进游戏舱。
舱门闭合,内部柔和的蓝光亮起,熟悉的神经接驳感再次传来。
意识沉入。
黑暗褪去,光线重新涌入眼帘。
江晚宁睁开眼,看见的是客栈房间简陋的木制屋顶,梁上挂着些灰尘结成的蛛网。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但躺了一夜后,角色的疲惫感已经完全消失。
他坐起身,调出系统面板。
【状态:精力充沛】
【生命值:850/850(满)】
【灵力值:300/300(满)】
【疲劳度:0/100】
所有状态都已恢复如初。
窗外传来鸡鸣声,还有早起的村民走动、交谈的细碎声响。
游戏内的时间已是清晨,天光微亮。
江晚宁下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素色布衣。
经过昨日奔波,衣角已沾了些尘土,袖口也有磨损,但整体还算整洁。
他拿起靠在床边的青罗伞下楼,柜台后的小二正打着哈欠擦桌子。
江晚宁退了房,走出客栈。
清晨的清溪村比白日安静许多,大多数玩家似乎还未上线,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村中走动。
Npc们则已开始一天的劳作:农妇在井边打水,老汉扛着锄头往田里去,孩童揉着眼睛被母亲牵着往私塾走……
真实得令人叹息。
江晚宁不再耽搁,径直朝村西的后山方向走去。
再次踏上通往山林的土路,感觉已与昨日不同。
升到十级后,属性全面提升,脚步轻快了许多,呼吸也更加绵长。
沿途那些4-6级的野猪、山猫,昨日还需小心绕行,今日却已构不成威胁。
江晚宁没有刻意避开。
他正好想试试新武器和技能的实战效果。
第一只撞上来的是头5级的野猪,獠牙外翻,哼哧着朝他冲来。江晚宁不闪不避,右手握住伞柄,灵力灌注——
青罗伞“唰”地展开。
淡青色的伞面如一朵突然绽放的莲花,挡在身前。
野猪一头撞上伞面,却仿佛撞上一堵柔韧的墙,攻势被轻易化解。
与此同时,江晚宁意念一动,伞面边缘的银铃无风自响,发出细碎清音。
伞面内侧那幅阴阳鱼图案骤然亮起,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雨丝自伞缘飘洒而出,落在野猪身上。
“嗤——”
细微的声响中,野猪厚实的皮毛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动作明显迟缓。
头顶飘起一个伤害数字:
-42
不错。
江晚宁心中微定,手上不停。
伞面一收一旋,伞尖如枪,点向野猪眉心。
这一击并未动用技能,只是普通攻击,却也打出了-18的伤害。
野猪吃痛,愈发狂躁,但被【细雨寒】的迟缓效果影响,动作笨拙。
江晚宁轻松闪避它的冲撞,同时不断用伞尖点刺,偶尔补上一记【细雨寒】。
约莫半分钟后,野猪哀嚎一声倒地,化作白光消散,留下几块野猪肉和一枚铜钱。
【获得经验值x15】
战斗结束,江晚宁气息平稳,灵力消耗不到十分之一。
他对自己现在的战斗力有了初步评估:
单挑同等级普通怪应该毫无压力,越级打12级左右的可能有些吃力,但凭借伞的防御和治疗技能,自保应该没问题。
继续前进。
之后又遇到几只山猫和毒蛇,都被他轻松解决。
收获了一些兽皮、毒牙之类的材料,还有几十点经验。
虽然距离升11级还差得远,但聊胜于无。
大约走了两刻钟,前方再次出现那片茂密的原始山林。
昨日那道无形的空气墙,就横在此处。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没有阻碍。
他的身体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道曾经将他挡在外面的屏障。
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了许多,像是一层薄雾被揭去,林中的细节更加鲜明:
古木树皮上的苔藓,藤蔓上垂挂的浆果,落叶间快速爬过的甲虫……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跳出:
【您已进入新区域:清溪后山深处】
【地图信息更新中……】
【解锁新传送点:山神庙】
地图界面自动展开,原本清溪后山那块完全漆黑的区域,此刻亮起了一小块。
以他站立处为中心,半径约五十丈的范围被点亮,显示出地形轮廓。
而在地图东北方向,约百丈外,有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标记,旁边标注着“山神庙(传送点)”。
传送点。
江晚宁眼睛一亮。
传送点意味着快速移动的节点。
解锁后,可以在各大主城或特定地点的传送阵支付费用,直接传送到已解锁的传送点附近,大大节省赶路时间。
而且,传送点附近通常都有Npc聚集,或是任务集中区域。
他决定先去解锁这个传送点。
林深路幽。
后山深处的环境比外围险峻得多。
树木更加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即使白天也光线昏暗。
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但落叶下可能藏着毒虫或陷阱。
江晚宁打起十二分精神,握紧青罗伞,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小心前进。
沿途遇到怪物的频率明显增高,而且等级都在8-12级之间。
他不敢大意,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才动手。
好在伞系两仪确实攻守兼备。
【细雨寒】的迟缓效果在面对高速怪物时尤其好用。
而青罗伞本身的防御性能也能抵挡不少攻击。
加上【清气诀】和【回春诀】的治疗,虽然战斗时间拉长,但安全性大大提升。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绕过一片乱石堆,一条山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清澈,从高处流下,在石间形成小小的瀑布和水潭。
水汽弥漫,在阳光下映出淡淡的彩虹。
而溪流对岸,一座小小的庙宇依山而建。
庙宇很旧了,墙体是斑驳的青石垒成,屋顶瓦片残缺,长满了青苔。
庙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匾,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山神庙三字。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传送点了。
江晚宁正要涉水过溪,耳朵忽然捕捉到异样的声响——
是打斗声。
声音从山神庙侧后方传来,距离不远,似乎战斗正酣。
江晚宁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动作,借着溪边岩石的掩护,悄悄靠近。
绕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林间空地,约莫十丈见方。
空地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混战。
七八头灰毛恶狼将三个人围在中间,不断扑击撕咬。
那些狼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眼神凶厉,獠牙外露,头顶等级显示都在12-14级之间,是精英怪物。
而被围困的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苦苦支撑。
江晚宁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深青色劲装,挺拔如松,手中一杆漆黑长枪舞得泼水不进,枪尖每刺必中,带起道道血花。
即使被数头恶狼围攻,他神色依旧冷峻,动作不见丝毫慌乱。
玄渊。
Id清晰悬浮头顶,等级显示为13。
果然是他。
江晚宁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目光移向玄渊身侧的另一人。
那人一身剑客劲装,背负长剑,此刻剑已出鞘,寒光凛冽。
他身法灵动,剑走轻灵,每一剑都精准刺向恶狼要害,虽不如玄渊那般气势沉雄,却更显犀利迅捷。
Id:流年。
等级:12。
江晚宁瞳孔微缩。
流年……席慕年。
居然在这里碰上了男主。
而且看这样子,玄渊和席慕年似乎已经组队同行?
江晚宁思绪飞转,目光又落到被两人护在中间的那人身上。
那是个Npc,穿着粗布短褂,头上包着块汗巾,一副山民打扮。
他手里攥着把柴刀,瑟瑟发抖地缩在两人身后,脸上满是惊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这Npc头顶没有Id,只有一行黄色的名字:采药人·老吴。
此刻战况对玄渊二人并不乐观。
虽然他们个人实力强悍,但恶狼数量太多,而且配合默契,不断从各个角度发起攻击。
玄渊和席慕年身上都已挂彩,血条掉了近三分之一。
而那个Npc老吴更是只剩一丝血皮,随时可能被狼爪撕碎。
就在江晚宁观察的这几秒内,一头狡猾的灰狼忽然从侧翼窜出,绕过玄渊的枪影,直扑老吴!
席慕年反应极快,回身一剑逼退那狼,但另一头狼趁他分神,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67
血红的伤害数字飘起,席慕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玄渊见状,长枪横扫,逼退身前两狼,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三头狼死死缠住。
局势危急。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那个缩在后面的Npc老吴,大概是求生本能驱使,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溪边岩石后江晚宁的身影。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晚宁藏身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那边的少侠——!!!”
“烦请出手相助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林中回荡。
空地上,所有人都是一顿。
玄渊和席慕年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所指的方向。
而围攻的狼群,至少有四头齐刷刷地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江晚宁藏身的岩石。
江晚宁:“……”
他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28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
那几匹灰毛恶狼在江晚宁和包围圈中的三人之间犹豫了不到一秒,随即分出四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江晚宁扑来。
四头12-14级的精英恶狼,獠牙外露,涎水直流,眼中凶光毕露。
江晚宁心中暗骂。
这个采药人老吴,真不该叫老吴,应该叫老六。
这不是明晃晃的祸水东引吗?!
自己躲在两个高手身后瑟瑟发抖也就罢了,还要把麻烦往别人身上引!
但吐槽归吐槽,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江晚宁从岩石后闪身而出,青罗伞在晨光中展开。
他周身灵力涌动,三缕淡青色的光晕飞出,精准落在玄渊、席慕年和老吴身上。
【清气诀】
光晕没入体内,三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玄渊血条回升了一小截,原本冷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席慕年小腿上的咬伤停止了流血,行动恢复灵活。
而老吴那岌岌可危的血线,终于稳住了,不至于下一秒就躺尸。
几乎是治疗光晕飞出的同时,江晚宁右手持伞,手腕一转,伞面朝前倾斜,对准扑来的四头恶狼。
【细雨寒】
银铃轻响,阴阳鱼图亮起。
细如牛毛的雨丝从伞缘飘洒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四头恶狼身上。
雨丝触体即化,化作极寒之气渗入皮毛——
“嗷呜——!”
四头恶狼动作齐齐一滞,身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头顶同时飘起伤害数字:
-38、-41、-36、-39
江晚宁心中一定,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如风,绕着四头狼游走起来。
他并不硬碰。
伞系两仪的优势本就不在正面硬刚,而在于机动和持久。
青罗伞时而展开挡下扑击,时而合拢如枪刺向要害,配合【细雨寒】的减速效果,竟将四头狼耍得团团转。
虽然单次伤害不高,但胜在频率快,且几乎不受反击。
四头狼的血条以稳定的速度下降,而江晚宁自身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另一边,得到治疗的玄渊和席慕年压力大减。
玄渊手中那杆漆黑长枪气势陡然一变。
枪尖寒芒暴涨,每一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刺入狼眼、咽喉等要害。
有两头狼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枪穿喉,哀嚎倒地。
席慕年的剑法更是凌厉。他身形飘忽,剑光如电,专攻狼腹、关节等薄弱处。
每出一剑,必带起一蓬血花,伤害虽不如玄渊那般暴烈,却胜在连绵不绝。
两人本就实力强悍,只是刚才被狼群围攻、还要分心保护老吴,才显得狼狈。
现在压力减轻,顿时如虎入羊群。
不到三分钟,战局彻底扭转。
八头精英恶狼全部倒地,化作白光消散,留下一地狼皮、狼骨、狼牙等材料,还有几枚闪闪发光的铜钱。
江晚宁收起青罗伞,微微喘息。
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连续施法和走位对精神消耗不小。
他瞥了一眼经验条,刚才越级击杀这些12-14级的精英怪,经验值暴涨一截,直接让他从10级升到了11级!
金光腾起,暖流涌遍全身,属性全面提升。
他顺手把升级获得的5点自由属性依旧按3灵2根分配,灵力值涨到330,生命值达到920。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那个老六……不,采药人老吴此刻已从惊恐中恢复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江晚宁面前,千恩万谢。
“若不是少侠及时相救,老吴这条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多谢,多谢!”
说着,他从背后的竹篓里摸索片刻,掏出几株草药,双手奉上。
“老吴没什么值钱东西,这几株草药是刚采的,还望少侠莫要嫌弃。”
江晚宁扫了一眼。
三株止血草,两株宁神花,都是普通药材,市价加起来也就几十文钱。
他本不打算收,但老吴态度诚恳,便随手接过,放入背包。
正要转身,老吴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株通体晶莹如冰雕玉琢般的小花。
“这株冰晶花,是老吴在那边山崖上偶然采到的。”
老吴将花递到江晚宁面前,“少侠看着像是医道中人,这花或许对你有用。”
江晚宁微微一怔。
冰晶花?
他接过,入手冰凉,花瓣剔透如冰,花蕊却是淡淡的蓝色,散发着极淡的寒气。点开物品信息:
【名称:冰晶花】
【品级:未知】
【描述: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奇异花卉,质地如冰,触手生寒。具体用途未知。】
【备注:此物似乎蕴含某种特殊的冰寒灵气。】
用途未知,品级未知。
但既然特意给了他,或许……以后能用上?
江晚宁心中记下,面上不动声色,将冰晶花收好:“多谢。”
老吴这才如释重负,再三道谢后,背起竹篓,慌慌张张地朝山下逃去,显然是被刚才的狼群吓破了胆。
转眼间,空地上只剩下三人。
江晚宁、玄渊、席慕年。
气氛微妙。
流年此刻正抱着剑,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晚宁,尤其是他手中那柄青罗伞。
刚才的战斗,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Id“晚吟”的两仪玩家,用的居然是伞,不是常见的绸带。
而且治疗量还不低,走位灵活,竟然能单拖四头精英狼近一分钟而不落下风。
这可不是普通两仪玩家能做到的。
“你是两仪玩家?”流年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探究。
“我碰到的两仪都是用的绸带,还是第一次见到用伞的。看你刚刚的治疗量也不低啊。”
江晚宁抬眼看他,没说话,只给了个“所以呢”的眼神。
那眼神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却让流年一噎。
这反应……有点意思。
流年挑了挑眉,正想再说什么,一旁始终沉默的玄渊忽然开口:
“这里没有要找的东西。”
声音冷淡,没什么起伏,却成功打断了流年的追问。
江晚宁闻言,心中微动。
他们在找东西?
他没接话,而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山神庙。
庙门虚掩,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
正中供奉着一尊斑驳的山神像,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倒在一旁,显然许久无人祭拜了。
江晚宁在庙中转了一圈,很快在神像背后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淡蓝色的符文标记。
他伸手触碰——
【叮——发现传送点:清溪后山·山神庙】
【是否解锁?是/否】
选择“是”。
符文骤然亮起,蓝光流转,随即隐入墙壁,化作一个若隐若现的标记。
与此同时,系统地图上,山神庙这个点彻底亮了起来,周围一片区域也随之点亮。
江晚宁打开地图查看。
从他进入后山到现在,走过的地方已经在地图上点亮了近一半的区域。
但除了怪物、资源点和这个传送点,并没有发现任何与玉残片相关的线索。
看来,还得往更深的地方去。
他收起地图,正要离开山神庙,外面却传来流年略带烦躁的声音:
“这后山半个地图都被你翻过一遍了,哪有什么另一半玉片啊?阿渊你确定没弄错?那东西真在这儿?”
江晚宁脚步猛然一顿。
玉片?
另一半?
玄渊和流年也在找玉片?
而且听这话,他们手里似乎已经有了一片。
不会这么巧吧?!
江晚宁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庙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玄渊的声音依旧平静:“线索指向这里。”
“可我们都快把后山翻遍了!”流年的声音带着无奈。
“除了几群精英怪,屁都没有。会不会是你解读错了?或者那玉片根本不在后山,在其他地方?”
“不会错。”玄渊的语气斩钉截铁。
“行行行,你说不会就不会。”流年叹气。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往里走?再往里可就是15级以上的区域了,咱俩倒是能闯,但带着个拖油瓶……呃,我是说,咱俩得小心点。”
拖油瓶?
江晚宁挑眉,这是在说他?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玉片。
如果玄渊和流年手里真的有一片,那自己手里这片,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另一半。
这念头一起,江晚宁再也按捺不住。
他推开庙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两人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流年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皱眉。
“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呢?”
语气不算友善,但也算不上敌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备。
江晚宁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玄渊身上。
玄渊也正看着他。
那双清冽的眸子深不见底,没什么情绪,却让江晚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们在找玉片?”江晚宁开门见山。
流年眼神一凛:“你——”
“另一半冰片在你那。”玄渊打断了他。
江晚宁心中一震。
他说的不是玉片,是冰片?
流年显然也惊住了,扭头看向玄渊。
“阿渊,你怎么知道?”
然后又猛地转向江晚宁。
“你有另一半玉片?”
江晚宁沉默两秒,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青色荷包,解开绳结,倒出那枚莹白的玉残片。
他捏在指尖,在两人眼前晃了晃,随即又迅速收回,重新放入荷包。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但足够看清了。
流年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就是这个!”
他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玄渊:“阿渊,你说我们把她给……那个冰片会不会掉落?”
江晚宁嘴角狠狠一抽。
什么意思?
当着他的面讨论杀人越货?!
而且语气这么理所当然?!
江晚宁忍不住抬眼,看向玄渊。
玄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流年说完那句话后,确实闪过了一丝思索。
他居然真的在考虑?!
江晚宁后背一凉,连忙开口打断他们的邪念:
“唉唉唉,别想了。”
他举起手中的荷包:“这个冰片已经跟我绑定了,掉落不了的。就算你们杀了我,它也只会跟着我回复活点,不会掉出来。”
这话一出,玄渊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的冰片是绑定的?”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江晚宁眨了眨眼,反问:“怎么?难道你的不是啊?”
空气突然安静。
流年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他扭头看向玄渊,眼中满是问号。
第28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9
玄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与江晚宁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莹白玉片。
大小、形状、质地,连边缘的锯齿纹路都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江晚宁那片内里的云雾纹是淡青色,而玄渊这片,是极淡的冰蓝色。
而且,玄渊取出玉片时,系统信息也显示了出来:
【名称:未知的冰残片】
【品级:特殊】
【描述:一枚来历不明的古冰残片,质地莹白,触手生寒,表面刻有极细的古老纹路。具体用途未知,请少侠自行探索。】
【绑定状态:未绑定】
未绑定。
江晚宁瞳孔微缩。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玉片,他的绑定了,玄渊的却没有?
难道是因为……获取方式不同?
他是通过任务奖励获得,而玄渊是其他途径?
又或者……和职业有关?
江晚宁脑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面上却不动声色。
玄渊看着自己手中未绑定的冰片,又抬眼看向江晚宁,那双一贯冷淡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
“为什么你的绑定了?”他问。
江晚宁耸肩:“我也不知道。拿到手的时候就是绑定的。”
这是实话。
流年此时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看玄渊,又看看江晚宁,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
“既然绑定了,那杀人越货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不过……”
他拖长声音,看向江晚宁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既然两片冰片都在这里,而它们显然是一体的……那不如,合作?”
江晚宁挑眉:“合作?”
“对。”流年点头。
“你和阿渊各持一片,而且你这片还绑定了,说明这任务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进行。不如我们一起,找出这冰片的秘密。奖励嘛……按贡献分配,如何?”
他说着,看向玄渊。
玄渊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晚宁。
江晚宁心中飞快权衡。
合作,意味着要跟这两个人一起行动。
玄渊实力深不可测,流年又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跟他们组队,安全性有保障,但同时也意味着卷入主角团的剧情线。
而拒绝……自己单独探索,风险未知,且可能错过这冰片背后的重要线索。
几秒后,江晚宁做出了决定。
“可以。”他点头,“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流年很爽快。
“第一,任务过程中获得的与两仪相关的物品,我有优先选择权。第二,如果遇到分歧,投票决定,不许独断。第三……”
江晚宁顿了顿,看向玄渊,“不许再动杀人越货的念头。”
流年哈哈一笑:“前两条没问题。至于第三条……”
他捅了捅玄渊,“阿渊,人家记仇了。”
玄渊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可以。”
声音依旧冷淡,但江晚宁能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和戒备,已经消散了大半。
“那就这么说定了。”流年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Id流年,惊羽,12级。”
江晚宁犹豫一瞬,伸手与他虚握一下:“晚吟,两仪,11级。”
两人看向玄渊。
玄渊没伸手,只淡淡道:“玄渊,焚夜,13级。”
“好了,现在咱们是队友了。”流年收起剑,兴致勃勃地问,“晚吟姑娘,你这冰片是怎么得到的?有什么线索吗?”
江晚宁将牛大婶的任务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清心玉残片的细节,只说是任务奖励的未知物品。
“狗蛋在后山捡到的……”流年摸着下巴,“阿渊,你这片呢?”
“任务链。”玄渊的回答依旧简短,“起始任务在临波镇,线索指向后山。”
“临波镇?”江晚宁心中一动。
孙济世说过,要去白浣洲,需从临波镇乘船。
“那现在怎么办?”流年问,“咱们是继续往后山深处走,还是先回村整理一下?”
江晚宁正要开口,忽然,他背包里的那枚玉残片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玄渊手中的冰残片也同时亮起淡淡的蓝光。
两片残片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光芒一青一蓝,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
【叮——检测到两枚同源阴阳玉残片处于同一区域,触发隐藏任务线索。】
【任务名称:阴阳合璧(第一环)】
【任务内容:清溪后山深处,似乎存在着与这两枚玉残片相关的古老遗迹。请前往探索,寻找更多线索。】
【任务难度:未知】
【任务人数:2-3人(建议组队)】
【是否接受?】
三人对视一眼。
“接?”流年看向两人。
江晚宁点头。
玄渊也微微颔首。
【任务已接受。】
【当前进度:0%】
【提示:遗迹入口可能隐藏在后山深处的某个隐蔽之处,请仔细搜寻。】
流年吹了声口哨:“隐藏任务!我就知道这冰片不简单!”
玄渊收起冰残片,看向江晚宁:“你有治疗,可以续航。跟紧。”
说完,他转身,朝后山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流年冲江晚宁眨眨眼:“走吧,合作愉快。”
江晚宁握紧青罗伞,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三人结伴,继续往清溪后山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幽深险峻。
参天古木的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只从缝隙间漏下零星的光斑。
脚下是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无声,却暗藏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
怪物的等级明显提高了。
从最初的12-14级精英狼,逐渐变成15-17级的铁背山魈、18-20级的毒鳞蟒,还能瞥见22级以上的影豹在远处林间一闪而过。
但三人的配合,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已经磨合成型。
江晚宁手持青罗伞,始终保持在队伍中后方。
他眼观六路,一旦有怪物进入攻击范围,立刻施展【细雨寒】。
减速效果生效的刹那,玄渊和流年便会如猎豹般扑出。
玄渊那杆漆黑长枪在此地真正显露出恐怖威力。
枪出如龙,寒芒点点,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怪物要害。
焚夜职业的高爆发特性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往往两三枪就能解决一头同等级精英怪。
流年的剑法则更显灵动飘逸。
惊羽职业本就以高机动性和爆发输出见长,他身形如风,剑光如电,专攻怪物关节,配合玄渊的正面强攻,效率极高。
偶尔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或是怪物临死前的反扑造成伤害,江晚宁的治疗总能及时落下。
【清气诀】的瞬发治疗稳住血线,【回春诀】的持续恢复弥补后续损耗。
虽然治疗量不算顶尖,但节奏把握得极好,几乎从未出现过治疗缺口。
高效、安全、默契。
越级击杀高等级精英怪的经验奖励极为丰厚。
江晚宁的经验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不到一个时辰,连续七八道金光从他身上腾起——
从11级一路飙升至18级。
玄渊升到了19级,流年更是突破了20级大关。
每升一级,属性全面提升,技能威力也水涨船高。
江晚宁将自由属性点依旧按3灵2根的分配加好,灵力值突破500大关,生命值也达到了1300点。
更让他惊喜的是,升到15级和18级时,技能栏里分别解锁了两个新的技能图标。
一个是淡金色的莲花图案,标注为【金莲渡厄】——群体治疗技能,消耗大量灵力,为范围内的所有友方单位恢复中量生命值,并附加一个持续12秒的护盾,可吸收一定伤害。
另一个则是冰蓝色的伞形图案,【寒伞镇魂】——攻击控制技能,消耗中量灵力,掷出伞影笼罩目标区域,对范围内的敌人造成冰属性伤害并附加冻僵效果,大幅降低其移动和攻击速度,持续6秒。
两个技能光看描述就极为实用,尤其是对于伞系两仪这种攻守兼备的职业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但问题是——
这两个技能图标都是灰色的,无法点亮。
江晚宁尝试激活时,系统弹出提示:
【技能未解锁:您尚未正式拜入两仪门下,无法使用15级以上的门派专属技能。请前往白浣洲阴阳岛完成入门试炼,方可解锁后续技能体系。】
果然。
游戏设置了门派门槛。
在正式入门之前,玩家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几个技能,真正的核心技能必须拜师后才能习得。
看来探索完这个遗迹后,得尽快去白浣洲了。江晚宁心中暗忖。
就在他一边配合战斗,一边分心规划后续行程时——
左脚忽然踩到了某种异样的触感。
那是一种微微下陷的坚硬触感,像是踩中了某个隐藏在地表下的机关按钮。
江晚宁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身旁的玄渊和流年立刻察觉到他停下。
流年正用剑尖挑开一头毒鳞蟒的七寸,闻声回头,语气轻松:
“怎么不走了?累啦?”
玄渊则更敏锐些,目光落在江晚宁紧绷的侧脸上,眉头微蹙。
江晚宁保持着左脚踩实的姿势,缓缓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脚,声音尽量平静,却还是透出一丝不确定:
“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流年凑过来,歪头看了看他脚下。
那里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什么也看不见。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踩到就踩到呗,这深山老林的,还能踩到什么?总不会是踩到狗屎了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还没落。
脚下的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清晰。
像是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大机关,被这一脚触发了枢纽,开始了缓慢而沉重的苏醒。
三人同时色变。
流年的笑声戛然而止,玄渊瞬间握紧长枪,江晚宁则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连呼吸都屏住了。
寂静。
只有林间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流年张嘴想说是不是错觉的时候——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厚重,带着千百年未曾启动的滞涩感。
“退!”玄渊低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拉江晚宁。
但已经晚了。
以江晚宁左脚踩中的那一点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
整块地皮毫无征兆地直接消失,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操——!!!”
流年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整个人就和玄渊、江晚宁一起向下坠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越来越远的洞口天光,四周是粗糙的布满苔藓的岩壁。
他们正在坠向一个不知多深的坑洞。
流年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捞到空气。
他一边下坠一边崩溃大喊:
“这踏马叫隐秘入口???谁家的入口是直接把人摔死的啊——!!!”
第28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0
玄渊则冷静得多。
他在下坠的瞬间就调整了姿势,长枪横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岩壁,寻找可能的借力点。
江晚宁则死死抱着青罗伞,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这高度摔下去会不会直接团灭?游戏里的坠落伤害是怎么计算的?如果死了,复活点在哪?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
下坠了约莫四五秒后,下方忽然涌上一股柔和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流。
那气流如有实质,托住了三人下坠的身形,速度骤然减缓。
紧接着,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穿过了一层水波般的透明屏障,坠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
不,不是实地——
是水面。
江晚宁低头,看见自己正站在一片平静如镜的深蓝色水面上。
水面倒映着头顶的一层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穹顶,隐约能看见上方岩层的轮廓。
而四周,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
洞窟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半径至少有百丈。
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洞顶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有些长达数丈,尖端滴落的水珠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白玉雕成的八卦台。
八卦台高约三丈,直径十丈有余,台面刻着精细无比的阴阳鱼和八卦符文,每一道线条都流淌着淡淡的光华。
台上空空如也,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古老气息弥漫开来。
而八卦台后方,隐约能看到一扇紧闭的青铜铸成的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星图,门缝间透出幽幽的蓝光。
“这、这是……”
流年站稳身形,环顾四周,眼睛瞪得滚圆。
“地下遗迹?真有这种地方?!”
玄渊则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他们坠落的那个洞口。
上方数十丈处,那个洞口已经缩小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点,而且正在快速闭合,最终完全消失。
退路,断了。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调出任务界面,【阴阳合璧】的任务进度果然更新了:
【当前进度:10%】
【提示:您已通过隐秘入口进入清溪古祭坛地下遗迹。请探索遗迹,寻找与阴阳玉残片相关的线索。】
清溪古祭坛。
江晚宁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白玉八卦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不知何时开始微微发烫的玉残片。
看来,他们找对地方了。
就在江晚宁三人穿过那层淡蓝色透明屏障,坠入清溪古祭坛地下遗迹的同一时刻。
《风雪客》全服所有在线玩家的界面右上角,同时弹出了一条醒目的金色系统公告,并以庄重悠远的系统音在全服范围内播报:
【全服公告:星辰指引,天命所归。有侠士触发了《风雪客》开服以来首个传说级隐藏任务——“阴阳合璧·上古遗秘”。天机已现,江湖将变,望诸位侠士静待风云。】
公告连续滚动三遍。
金色字体在每一个玩家的界面顶端缓缓划过,即便身处副本、战斗或交易中,也无法忽略这条震撼消息。
刹那间,世界频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刷屏。
【世界】剑舞红尘:什么???传说级任务???
【世界】一只小萌新:我靠我靠我靠!开服第一天就出传说级??哪个大佬这么欧??
【世界】富贵逼人:传说级任务……我在内测时听说过,触发概率低于0.01%,全服唯一,奖励绝对是神级装备或者独有传承!
【世界】玲珑骰子:谁啊谁啊谁啊?求大佬现身说法!让我们瞻仰一下欧皇真容!
【世界】铁血战狂:阴阳合璧……上古遗秘……这任务名字听起来就牛逼!触发地点在哪儿?清溪村?临波镇?还是什么隐藏地图?
【世界】千金一掷:触发任务的大佬在吗?不管任务奖励出什么,我出双倍市场价收购!现金交易!有意私聊!
【世界】情报贩子A:最新消息!有目击者称,清溪村后山方向刚才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持续时间约三秒!很可能与传说任务有关!
【世界】刀爷(复活虚弱版):……妈的,又是清溪村?老子今天被那老太婆一拐杖秒杀的地方?
【世界】吃瓜群众:哈哈哈哈刀爷老哥还在耿耿于怀呢?不过话说回来,清溪村今天确实邪门,先有扫地僧Npc,后有传说级任务……
【世界】娇恋年:@千金一掷,我出三倍。不管什么奖励,凌霄公会都要了。
【世界】千金一掷:哟,周大小姐也来凑热闹?行啊,价高者得。
【世界】路人甲:大佬们神仙打架……我们平民玩家只能仰望……
【世界】风景党:“只有我好奇任务内容是什么吗?‘阴阳合璧·上古遗秘’,听着就很有故事啊。”
世界频道的刷屏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各种猜测、惊叹、求购、分析乃至阴谋论层出不穷。
几乎所有在线玩家的注意力都被这条公告吸引。
不少正在打怪、做任务的队伍甚至因此分心,导致灭团或任务失败。
传说级任务。
但凡玩过网游的人都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意味着整个游戏中最顶尖、最稀有、概率最低的任务品级。
通常与游戏主线核心剧情、世界背景终极秘密、或是某种足以改变游戏格局的传承或力量相关。
而任务的奖励,往往是整个服务器独一份的。
可能是稀世罕见的锻造材料,可能是属性逆天的神级装备,也可能是独一无二的称号、坐骑、宠物,或是开启某个隐藏职业、特殊技能的钥匙。
无论是什么,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玩家一夜之间成为全服焦点。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位当事人,对此却毫不知情。
地下遗迹中,江晚宁、玄渊、流年三人正站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仰望着那座巍峨的白玉八卦台,全然不知外界因他们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穿过那层淡蓝色透明屏障后,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
世界频道、区域频道、私聊频道……所有聊天界面都变成了灰色的信号中断状态。
就连好友列表里,彼此的在线状态也显示为独特的“秘境中”标识,无法被普通通讯手段联系到。
他们此刻所处的,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副本空间。
江晚宁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掌心那枚玉残片传来的温热感越来越清晰。
他将其取出,莹白的玉石表面此刻正流转着淡淡的青辉,与八卦台上那些雕文的光华隐隐呼应。
“看来我们已经进来了。”江晚宁低声道,“玉片对这里有反应。”
流年闻言,也取出了玄渊那枚冰蓝色的残片。
果然,冰片同样泛着微光,只是色泽更偏冷冽。
“这里就一个祭坛,和祭坛后面的门。”
流年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上。
“看来还得花点功夫打开那扇门,才算真正进入遗迹。”
玄渊已经率先迈步,朝着八卦台走去。
深青色劲装的身影在水面踏出圈圈涟漪,声音依旧冷淡:
“走吧,去看看。”
三人来到白玉八卦台前。
八卦台通体由莹白无瑕的美玉雕成,高约三丈,需仰头才能望见台面边缘。
台身呈正八边形,每一面都刻满了繁复古老的雕文。
那些文字或图案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线条曲折盘旋,似字似画,透着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江晚宁伸手,指尖轻触玉质台身。
触手温凉,玉质细腻,能清晰感觉到内里流转的、温和却磅礴的能量。
这绝非普通玉石,而是某种蕴含了特殊灵力的天材地宝。
“这些雕文……”
流年仰头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完全看不懂啊。像是某种上古符文,又像是星图的一部分……阿渊,你能看出什么吗?”
玄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八卦台的离位前,双目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上面的雕文,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得近乎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仿佛化作了石雕,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思索光芒证明他在高速运转。
许久,久到流年以为他看出了什么门道时,玄渊终于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有。”
流年:“……”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没有你在那摆什么造型?!”流年忍不住吐槽。
“我还以为你这个无所不知的天才发小终于要展现真正的技术了,结果就这?!”
玄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得懂你来。
流年噎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又将希望投向江晚宁。
本着既然已经是队友了那就也问一句的态度,流年转向那个一直沉默观察的素衣少女:
“晚吟你呢?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第28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1
江晚宁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八卦台的雕文上,但思绪已经飘远。
这些雕文确实陌生,可不知为何,其中某些纹路的走向、某些图案的排布,让他感到一丝隐约的熟悉。
不是文字意义上的熟悉,而是……逻辑结构上的熟悉。
就像你虽然不懂某种古老密码的编码规则,却能通过排列规律、重复模式、对称结构,隐约感觉到它背后存在某种严谨的体系。
而且,江晚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八卦台、雕文、水面、洞窟顶部的发光晶石、后方青铜巨门……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应该构成一个完整的机关仪式。
但眼下,八卦台是静止的,雕文是黯淡的,巨门是紧闭的。
缺一个启动的关键。
江晚宁的目光,缓缓从八卦台移开,落向了后方那扇青铜巨门。
确切地说,是落在巨门上方中央,那片繁复的星图雕刻上。
星图以某种不知名的蓝色宝石镶嵌而成,在晶石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幽冷神秘的光泽。
星点排布看似杂乱,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其中几颗主星的位置,似乎与某些着名的古星图有所对应。
江晚宁的视线,在星图和八卦台之间来回移动。
星图……八卦……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脚下不自觉地开始移动,绕着八卦台缓步而行。
目光时而落在台身雕文上,时而抬头看向巨门星图,寻找某种对应关系。
流年见他突然走动,张口想问,却被身旁的玄渊抬手制止。
玄渊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江晚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探究。
江晚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
当他走到八卦台坎位时,脚步忽然停住。
这一面的雕文,与巨门星图右上角的一片星群,在结构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江晚宁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坎位中央一个略微凹陷的圆形纹路上。
触感微凉,但当他注入一丝灵力时,那纹路骤然亮起淡淡的蓝光。
有反应!
江晚宁心中一振,不再犹豫,继续绕台而行。
震位——对应星图左下。
离位——对应星图正中。
兑位——对应星图右下……
他每走到一个方位,便会伸手轻触某处特定的雕文节点,注入灵力。
随着他的动作,八卦台八个方位依次亮起不同颜色的微光:青、赤、白、黑、黄、蓝、紫、金。
八色光华流转,在莹白的玉台上交织成一副瑰丽而玄妙的图案。
流年看得目瞪口呆,玄渊的眼中也终于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他们完全看不懂的雕文,这个叫晚吟的两仪玩家,居然真的找到了破解之法?
最后一处,乾位。
江晚宁站在台前,深吸一口气,将掌心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顶端那个最大的阴阳鱼图案中心。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八卦台内部传来。
整个玉台开始微微震动,台身上所有亮起的雕文光华大盛,八色光芒冲天而起,在洞窟顶部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紧接着,一声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起。
在玄渊和流年震惊的目光中,那座巍峨的白玉八卦台,竟然开始缓缓向下沉降。
玉台边缘与地面严丝合缝,连一丝灰尘都未扬起。
江晚宁后退两步,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过半分钟,整座高达三丈的八卦台完全没入地下,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平整的玉质圆面。
而几乎在八卦台完全消失的同一时刻——
后方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
“嘎吱——轰隆——”
门,缓缓向内开启。
但不是完全打开,只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门内涌出一股陈旧而清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霉味。
从缝隙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极深处隐约有一点幽蓝的光晕,看不真切。
流年张着嘴,看看消失的八卦台,又看看打开的门缝,最后猛地转向江晚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是怎么打开的?!这也太牛了吧!”
他激动地凑近两步:“你看得懂八卦?还是说你看得懂那些上古雕文?”
江晚宁自己也说不上来。
那些雕文他确实不认识,星图也并非完全理解。
但就在刚才,当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时,脑中仿佛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就像你虽然没学过某种乐器,但听多了音乐,也能隐约感觉到旋律的走向和节奏的变化。
“知道一点。”江晚宁最终选择了这个含糊的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向那道门缝,问道:“进去吗?”
流年几乎要脱口而出“进!”,但话到嘴边,却听见身旁的玄渊淡淡开口:
“明天再继续吧。”
流年一愣,转头看向玄渊:“阿渊,为什么不进?门都开了!”
玄渊的目光从门缝移开,看向流年:“不早了,明天早上我要早起。”
流年下意识看了眼现实时间,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游戏内虽然还是白天,但现实世界确实已近深夜。
他自己明天一早也要去公司开会,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
想到这儿,流年那股冲劲顿时泄了大半。
他挠挠头,看向江晚宁,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明天确实也要早起。要不……明天?”
江晚宁耸耸肩:“随意,反正现在已经是组队任务了。”
他对何时探索并无执念,反而觉得稍作休整、整理思路是个不错的选择。
刚才解开八卦台机关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大量心神,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便准备暂时离开秘境。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时,系统提示却再次响起:
【叮——您即将离开副本“清溪古祭坛”。】
【特别提示:本副本为“阴阳合璧”任务专属场景,离开后,只有任务绑定者凭借“阴阳玉残片”方可再次开启入口。每次开启需至少两枚残片同时激活,且持有者必须到场。】
【是否确认离开?是/否】
三人同时停步。
“看来还是少不了你啊。”流年看向江晚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两枚残片,缺一不可。而且必须本人到场——这设定,摆明了就是要绑死我们三个。”
江晚宁倒不意外。
传说级任务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蹭车或转让,反倒不合理了。
这种绑定机制,确保只有真正的任务触发者才能持续推进。
他选择了“是”。
玄渊和流年也相继确认。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淡蓝色的光晕再次笼罩全身。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但这次是上升而非下坠。
数秒后,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他们回到了后山那片林间空地——正是之前坠入深坑的位置。
头顶阳光明媚,鸟鸣声声,仿佛刚才的地下遗迹只是一场幻梦。
但任务界面里【当前进度:15%】的提示,以及背包中微微发烫的玉残片,都在提醒他们那不是梦。
江晚宁正准备调出系统菜单下线,眼前却弹出了一条私聊消息。
来自流年:
“方便给个终端号吗?后面要做任务的时候,可以直接终端联系约时间,比游戏里留言方便。”
江晚宁略一思索,将自己的终端号码发了过去。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现实中的终端就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通过申请后,他立刻被拉进了一个三人群组。
群名很简洁:【阴阳合璧】。
群主是流年,成员只有三个:流年、晚吟,和一个用默认头像、昵称就是“玄渊”的账号。
流年:“@晚吟欢迎!这是我们的任务小群。阿渊这家伙不喜欢加好友,我就拉个群,方便交流。”
流年:“明天晚上八点上线,继续探索,怎么样?@玄渊@晚吟”
玄渊:“可。”
江晚宁想了想,回复:“可以。”
流年:“那就这么定了!各位早点休息,明天见!”
江晚宁没再回复,退出了群聊界面。
他站在林间空地,最后看了一眼任务进度,便调出菜单,选择了下线。
意识抽离,游戏世界远去。
游戏舱门滑开,江晚宁坐起身。
窗外已是深夜,城市灯火阑珊。
他爬出舱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去疲惫,也让过度运转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江晚宁躺在床上,拿起床头的终端。
屏幕还停留在那个三人群的界面。
他点开流年的个人资料——很简洁。
头像是一柄剑的剪影,昵称就是流年,地区显示为临海市,与他所在的城市相隔两个时区。
又点开玄渊的资料——更简洁。
默认灰色头像,昵称玄渊,地区未设置,个性签名空白,甚至连社交动态都一条没有,干净得像个小号。
但江晚宁知道那不是小号。
那种气质,那种实力,还有流年对他的态度……这个玄渊,在现实中恐怕也不是普通人物。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江晚宁关掉终端,闭上眼。
明天,在晚上八点探索遗迹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去白浣洲,完成两仪入门试炼,解锁被封印的技能。
18级的他,却只能用15级以下的技能,这种感觉就像被捆住了手脚。
而且【金莲渡厄】和【寒伞镇魂】光看描述就极为强大,他必须尽快掌握。
思绪渐渐模糊,睡意袭来。
第28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2
第二天午后,江晚宁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便再次躺进了游戏舱。
意识沉入,黑暗褪去,眼前景象逐渐清晰。
他正站在清溪后山那片林间空地上,四周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还是昨天下线的地方。
江晚宁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游戏内已过去一夜,此刻是清晨辰时,林间鸟鸣清脆,晨露未曦。
他环顾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玄渊和流年显然还未上线。
正好。
江晚宁关掉面板,转身朝山下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每一步都陷下浅浅的脚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从清溪村到临波镇三十里,徒步要走大半天。
而根据孙济世所说,从临波镇渡口乘船前往白浣洲所在的东海阴阳岛,还需至少两个时辰的水路。
一来一回,加上完成入门试炼的时间,今天下午的时间其实相当紧张。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没学到轻功。
《风雪客》中的轻功系统需要拜入门派后才能习得基础身法,之后通过任务、奇遇或修为提升来解锁更高级的轻功。
现在的他,赶路全靠两条腿。
“下次一定要先搞个代步工具。”
江晚宁一边下山一边嘀咕,“就算买不起飞行坐骑,弄匹马也行啊。这么靠走,费时又费力……”
吐槽归吐槽,脚步却没停。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不到半个时辰,清溪村的轮廓已出现在视野中。
村口的老槐树下依旧人来人往,玩家们的喧嚷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江晚宁没在村里逗留,径直走向村东的车马行。
车马行是个简陋的棚子,门口拴着几匹瘦马,停着几辆旧马车。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江晚宁过来,懒洋洋地抬眼。
“少侠要租车还是买马?”
“租车,去临波镇。”江晚宁道。
“三十里路,单程五百文,来回一两银子。马是普通驽马,车是板车,不遮风不挡雨,少侠将就?”掌柜吐出一口烟圈。
江晚宁嘴角微抽。
这价格,比现实世界的出租车还黑。
但没办法,谁让他赶时间。
“单程。”他掏出五百文铜钱递过去。
“得嘞!”掌柜顿时精神了,起身朝棚里喊了一嗓子,“老张!临波镇,走一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夫应声而出,牵出一匹棕色的瘦马,套上一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
江晚宁坐上硬邦邦的车板,老车夫一挥鞭子——
“驾!”
马车驶出清溪村,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车厢简陋,颠簸得厉害。
但让江晚宁惊讶的是,游戏在赶路这个环节上做了时间压缩处理。
三十里路,现实中几分钟就过去了。
窗外景色如流水般掠过:田野、村庄、河流、树林……
虽然细节依旧真实,但移动速度明显快于常理。
这大概是为了平衡游戏体验,避免玩家把大量时间浪费在枯燥的赶路上。
约莫五分钟后,马车速度渐缓。
前方,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出现在视野中。
青灰色的城墙高约两丈,城门洞开,门楣上刻着“临波镇”三个苍劲的大字。
城门口有卫兵把守,进出的人流熙熙攘攘,车马如织,远比清溪村热闹得多。
【叮——您已进入新区域:临波镇】
【地图信息更新中……】
【解锁新传送点:临波镇城门】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江晚宁跳下车,付了车钱,迈步走进城门。
眼前豁然开朗。
临波镇确实比清溪村大得多。
主街宽阔,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酒楼、茶馆、药铺、铁匠铺、杂货铺……招牌幌子五颜六色,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上行人如织,玩家和Npc混杂,服饰各异,还能看到一些穿着门派服饰的玩家匆匆而过。
江晚宁打开地图,整个临波镇的轮廓已经点亮。
城区呈方形,主街贯穿南北,次要街道纵横交错,隐约能看出坊市划分。
他没有急着闲逛,而是先打开了系统导航,输入“锦绣阁”。
地图上立刻标记出一个光点,就在主街最繁华的地段,距离城门不到百丈。
江晚宁沿着主街走去。
两日的奔波,他身上这套素色布衣已经沾了不少尘土,袖口磨损,裙摆还挂着几根草屑。
虽然在游戏里不必讲究,但作为一个女号玩家,看着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女玩家,他还是有点……
咳,形象管理,形象管理。
锦绣阁的门面很好认。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朱漆大门敞开,门楣上挂着“锦绣阁”三个金字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立着两个青衣小厮,笑容可掬地迎送客人。
江晚宁刚踏进门槛,一个小厮就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少侠……可是晚吟少侠?”
江晚宁微怔,点头:“是我。”
“果然是您!”小厮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少侠是来取前些日子定制的衣裳的吧?掌柜早有吩咐,说您这两日会来。快请进,请在店内稍作休息,小的这便去取来!”
说着,引着江晚宁到店堂一侧的茶座坐下,奉上一杯清茶,这才转身匆匆往内堂去了。
江晚宁端起茶碗,打量着店内。
锦绣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奢华。
四壁陈列着各式成衣,从素雅的日常襦裙到华贵的礼服宫装,从便于行动的劲装到飘逸出尘的道袍,应有尽有。
材质也极其丰富:丝绸、锦缎、薄纱、织锦……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少女玩家正在挑选试衣,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片刻后,小厮捧着一个精致的青绸包裹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深紫色锦袍的老者。
“晚吟少侠,您定制的二十三套成衣、四十八件配饰,全在这里了。”
小厮将包裹放在桌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紫檀木牌,恭敬地双手奉上。
“此物是本店的贵宾信物。少侠在小店消费已达特殊数额,往后若有定制需求,可凭此木牌直接传讯小店,我们会派人将衣物送至您指定的地点。”
哦?
江晚宁挑眉,接过木牌。
入手沉实,木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锦绣”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编号:甲字七号。
之前他还以为每次买时装都得亲自来取,现在看来,是消费没到门槛。
这游戏的商业系统,倒是做得挺细致。
“多谢。”江晚宁将木牌收好,又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叮——获得物品:锦绣阁定制衣物(全套)】
【获得特殊物品:锦绣阁贵宾木牌(甲字七号)】
【时装系统已解锁,您可以在角色界面自由搭配外观。】
江晚宁立刻打开角色界面。
原本空荡荡的时装一栏,此刻已经被琳琅满目的图标填满。
从衣裙到头饰,从披风到鞋袜,分门别类,排列整齐。
每个图标右上角都有一个小小的锦绣印记,代表来源。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搭配。
先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齐胸襦裙,质地是柔软的丝绸,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缠枝莲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大袖衫,袖口和衣缘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云纹。
头发选了简约却不失精巧的银簪和步摇,长发半绾半披,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耳饰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颈间配了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巧的玉环。
鞋子换了双软底绣鞋,鞋头缀着米粒大的珍珠。
确认更换。
刹那间,身上那套沾满尘土的素色布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一身清雅却不失精致的装束。
江晚宁走到店内的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肌肤如玉。
浅蓝衣裙衬得肤色更显白皙,薄纱外衫随风轻扬,平添几分飘逸。
银饰点缀恰到好处,既不显累赘,又提升了整体气质。
尤其是那对细长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清澈,竟真有几分出尘脱俗的韵味。
江晚宁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嘴角忍不住扬起。
真好看。
幸亏玩的是女号,这衣服就是比男号的漂亮精致得多。
男号那些劲装长袍虽然也帅,但哪有女装这么花样繁多细节讲究?
心情大好之下,他随手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那小厮:“赏你的。”
小厮又惊又喜,连连躬身:“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一旁的老掌柜也抚须微笑:“少侠大气。往后若有需求,尽管吩咐。”
江晚宁点点头,提着包裹走出锦绣阁。
第28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3
换上新衣服,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走在街上,回头率明显高了,甚至有几个男玩家投来惊艳的目光。
但他现在没心思享受这种注目。
下一个目标:马行。
他需要一匹代步的马,至少解决在城镇之间的交通问题。
至于更高级的坐骑……等拜师之后再说。
然而刚走出锦绣阁没几步,世界频道忽然刷过几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世界】千里独行:“坐骑板块刷新了!多了好几种可驯服的野外坐骑!有人抓到野马了吗?求攻略!”
【世界】御兽达人:“刚在西北草原试了,野马群不好靠近,一靠近就跑,而且等级都在20级以上,单人很难驯服。”
【世界】富甲天下:“高价收稀有坐骑!任何品级都可谈!私聊!”
坐骑?
江晚宁心中一动,调出系统界面,点开“坐骑”板块。
果然,原本只有“普通马匹(马行购买)”这一项的坐骑列表,此刻多了好几个新图标,但都是灰色的未解锁状态。
他逐一点开查看。
【野马(普通)】:可驯服,主要分布于西北草原、塞外等地。需掌握基础驯兽术(生活技能),或通过特定任务、道具获得驯服资格。驯服难度:中等。
【雪狼(精英)】:可驯服,主要分布于北方雪原、高山地区。需掌握中级驯兽术,或完成相关奇遇。驯服难度:高。
【铁甲犀(稀有)】:可驯服,主要分布于南方沼泽、蛮荒之地。需掌握高级驯兽术,或拥有特殊传承。驯服难度:极高。
……
往下翻,江晚宁的目光忽然停在一个图标上。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角如珊瑚般分叉的鹿,姿态优雅,眼神灵性。
【灵鹿(特殊)】:可驯服,主要分布于东海白浣洲、蓬莱仙岛等灵气充沛之地。无需驯兽术,但需获得灵鹿认可(完成特定任务或满足隐藏条件)。移动速度极快,且具备一定灵性,可自动规避部分危险地形。驯服难度:未知。
灵鹿。
江晚宁眼睛亮了。
这坐骑,无论是外形还是描述,都太适合两仪这个职业了。
优雅、灵性,而且就在白浣洲。
他当即改变了主意。
买马?不买了。
他要等去了白浣洲,看看能不能搞到这头灵鹿。
关掉坐骑界面,江晚宁转身,朝着与马行相反的方向,临波镇渡口走去。
临波镇依江临海,渡口设在镇东,规模颇大。
数十条大小船只停泊在码头,有简陋的渔船,有客货两用的帆船,也有装饰华丽的画舫。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脚夫、叫卖的小贩、等船的旅客,喧嚷嘈杂,充满生活气息。
江晚宁找到售票的棚子,窗口后坐着个打着哈欠的伙计。
“去白浣洲,最近的船什么时候开?”他问。
“白浣洲?”伙计抬眼看了看他。
“东海阴阳岛那个?一个时辰后有条客船,票价八十文。不过少侠,那船是慢船,得两个多时辰才能到。你要是急,可以包快船,一刻钟就到,但价格嘛……”他搓了搓手指。
江晚宁嘴角微抽。
“普通客船就行。”
付了八十文,拿到一张简陋的竹制船票。
江晚宁在码头等了约莫一刻钟,那艘客船终于开始上客。
船不大,能载三四十人。
甲板上挤满了Npc旅客和少量玩家,大多是去白浣洲拜师或做任务的。
江晚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青罗伞靠在手边。
船夫解开缆绳,撑杆离岸。
帆升起,船顺着江水缓缓驶出港口,进入开阔的江面,继而转向东,驶向茫茫大海。
江晚宁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景色。
江水渐宽,两岸青山后退,天际线处,蔚蓝的海平面逐渐显露。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船舱,鸥鸟在船尾盘旋鸣叫。
他打开背包,看了一眼那一叠灰色的【传送符】。
传送符在《风雪客》中是高级道具,可以在已解锁的传送点之间快速移动,极为方便。
但使用条件苛刻:一是需要该传送点已解锁,二是玩家等级需达到30级。
他现在才18级,背包里那些传送符全是灰色的“等级不足,无法使用”。
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坐船。
“慢慢熬吧。”江晚宁自言自语,闭上眼,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船在海上平稳航行。
游戏时间两个多时辰,现实中大概二十分钟。
江晚宁索性调出系统菜单,浏览起游戏论坛来。
论坛首页几乎被“传说级任务”的相关帖子刷屏。
猜测触发者身份的,分析任务可能内容的,求组队蹭任务的,还有自称“内部人员”爆假料的。
热闹非凡。
江晚宁看了几眼,便关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和玄渊、流年触发的就是那个任务,但就算知道,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拜入两仪门下,解锁技能。
船身微微一震。
江晚宁睁开眼,望向窗外。
前方海面上,一座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岛屿轮廓,正逐渐清晰。
岛屿不大,但山势奇峻,绿意葱茏。
岛中央似乎有一座高山,山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建筑的飞檐轮廓。
船夫在船头高声喊道:
“白浣洲——阴阳岛——到咯——!”
第28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4
白浣洲位于东海阴阳岛东南一隅,虽说是一洲,实则只占据了这座海上仙山的一小片区域。
江晚宁站在渡口,打开地图。
整个阴阳岛的地形呈现眼前。
岛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中央群山起伏,最高峰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
东部临海处地势较缓,有大片桃林标记,正是白浣洲所在。
而从他现在所在的西北渡口,到那片桃林……
地图显示直线距离超过二十里,中间隔着数重山峦、溪涧密林。
若是徒步,以他现在的脚程,怕是要走到天黑。
江晚宁环顾四周。
渡口不大,青石板铺就的码头延伸入海,几艘渔船静静停泊。
岸边有几间简陋的木屋,似是渔家或货栈。
更远处,一条石板路蜿蜒入山,消失在葱郁林木间。
玩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从船上下来的,此刻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似乎也是在研究如何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江晚宁的目光在码头上扫视,寻找可能的代步工具。
马车?没有。
轿子?也没有。
连驴车都没看见。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咬牙徒步时,视线忽然被渡口东侧一片竹林掩映的院落吸引。
那院落不大,白墙青瓦,院门敞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两个飘逸的墨字:鹤苑。
鹤苑?
江晚宁心中一动,朝那院落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院墙内竟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十几只体型硕大的白鹤正悠闲踱步。
那些鹤姿态优雅,颈项修长,羽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鹤顶鲜红,眼神灵动,偶尔展翅,翼展竟有丈余,带起微风。
院门外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
【鹤苑·代步服务】
【范围】:东海阴阳岛全域
【价格】:单程五两银子(无论远近)
【说明】:仙鹤通灵,可载人飞渡山海,快捷平稳。请勿惊吓、鞭打、或以不当方式对待仙鹤,违者将被列入鹤苑黑名单,永久拒绝服务。
五两银子!
江晚宁眼角一跳。
这价格,比清溪村到临波镇的马车贵了十倍!
但转念一想——飞渡山海,快捷平稳,而且覆盖全岛。
从渡口到白浣洲二十多里山路,若是徒步,耗时费力不说,途中还可能遇到高级野怪,风险不小。
他看了看地图上那片遥远的桃林标记,又看了看木牌上的价格,最后一咬牙。
花钱买时间,值了。
江晚宁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环境清幽,草坪青翠,几株古松下摆着石桌石凳。
一个穿着浅青色道袍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石凳上烹茶,见江晚宁进来,放下茶壶,起身微笑:
“少侠可是要用鹤?”
“是。”江晚宁点头,取出五两银子放在石桌上,“去白浣洲。”
头顶Id显示为【鹤苑管事·云松】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银子,并未立刻收起,反而仔细打量了江晚宁一番。
目光在他手中的青罗伞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伞系两仪?”云松轻声自语,随即恢复笑容,“少侠稍候。”
他收起银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哨子,走到草坪中央,将哨子凑到唇边。
没有刺耳的哨音,只有一缕极轻极细如风吟般的旋律流出。
草坪上的白鹤们纷纷抬起头,其中一只体型最大、鹤顶格外鲜红、姿态也最为倨傲的白鹤踱步而来,停在云松面前,歪头看了看江晚宁,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是云翎,鹤苑中最通灵性的几只之一。”云松介绍道,又对那白鹤说,“送这位少侠去白浣洲。”
云翎低鸣一声,似是回应。
云松转向江晚宁:“少侠,请到这边来。”
他引着江晚宁走到草坪中央一处较为平坦的位置。
云翎展开双翼,伏低身体,示意江晚宁上来。
江晚宁犹豫了一瞬。
他从未骑过鹤,事实上,在现实世界连马都没骑过。
眼前这只白鹤虽然温顺,但毕竟是活物,而且看那眼神,灵性十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直接坐上去便可。”云松看出他的犹豫,笑道,“云翎很稳的。”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一手持伞,一手轻按鹤背,翻身跨坐上去。
鹤背比想象中宽阔,羽毛柔软却富有弹性,坐上去并不硌人。
他刚坐稳,云翎便站起身,双翼一振——
“呼!”
风声骤起。
江晚宁下意识抓紧鹤颈处的羽毛,但预想中的颠簸和摇晃并未到来。
云翎升空的过程平稳得不可思议,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连衣袂都未被风吹乱。
转眼间,已离地数丈。
江晚宁低头看去,鹤苑迅速缩小,整个渡口尽收眼底。
碧海蓝天,白浪拍岸,远处山峦起伏,林木苍翠。
东海的风光,竟如此壮阔。
云翎又是一声清啼,双翼舒展,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速度极快。
两侧景物飞速后退,但江晚宁坐在鹤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强风,只有温和的气流轻轻拂过脸颊,带来海上特有的清新气息。
太神奇了。
这就是仙家手段吗?江晚宁心中惊叹。
从高空俯瞰,阴阳岛的景致更加清晰。
中央群山巍峨,最高峰顶确有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山间有瀑布如银练垂挂,溪流蜿蜒如带。
而东南方向,那片桃林已隐约可见。
粉霞般绵延数里,在碧海青山的映衬下,美得不似人间。
飞行不过片刻。
云翎开始降低高度,朝着桃林边缘一处较为开阔的草地降落。
降落同样平稳。
鹤足轻触地面,双翼收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江晚宁连一丝颠簸都未感到。
他正要开口道谢,然后自己下来——
云翎忽然身子一抖。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明显的带着某种情绪的甩动。
江晚宁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这股力道直接从鹤背上甩了下来,“噗通”一声跌坐在草地上。
虽然不疼,但狼狈十足。
他愕然抬头。
只见云翎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嫌弃。
像是在说:坐就坐,抓那么紧做什么?把我羽毛都弄乱了!
然后,白鹤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被江晚宁抓过的颈羽,又低头啄了啄翅根,这才拍拍翅膀,清啼一声,冲天而起,转眼间消失在云端。
江晚宁坐在草地上,握着青罗伞,一脸懵。
他……
他这是被一只鹤给鄙视了?!
那鹤临走前的眼神,那嫌弃的姿态,那仿佛“下次别坐我”的傲娇劲儿……
这AI,未免也太逼真了吧?!
“噗嗤——”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江晚宁立刻回神,站起身,拍去裙摆上的草屑,转身看去。
桃林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纱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余发披肩。
她眉眼温婉,气质出尘,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篮,篮中装着几株刚采的草药。
此刻,她正掩唇轻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但更多的是温和善意。
见江晚宁看来,女子收敛笑意,温声问道:
“这位少侠,来白浣洲所为何事?”
声音如清泉漱石,温润柔和。
江晚宁定了定神,抱拳道:“在下晚吟,前来白浣洲,是想拜入两仪门下。”
女子闻言,目光在他手中的青罗伞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微微颔首:
“原来是来求道的。我姓柳,单名一个萱字,是两仪门下三代弟子,负责接引前来拜师的有缘人。”
她上前两步,仔细打量江晚宁,又道:
“少侠手持青罗伞,应是已择定伞系之路。不过……两仪入门试炼并不轻松,少侠可做好准备了?”
江晚宁正色道:“已做好准备。”
柳萱微笑点头:“那便随我来吧。师尊今日正好在听涛轩讲道,我可引你去见。”
她转身,朝桃林深处走去,步履轻盈,衣袂飘飘。
江晚宁握紧青罗伞,迈步跟上。
第29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5
随着柳萱踏入桃林深处,江晚宁才真正领略到白浣洲的风景之美。
粉色的桃花连绵成海,远观已是惊艳,近看更觉震撼。
花树枝干虬曲,姿态各异,有的临水照影,有的倚石斜伸。
正值花期,满树繁花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花瓣便簌簌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轻轻覆在青草地上、清澈溪流中,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粉色绒毯。
一条小溪从桃林深处蜿蜒流出,水色澄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溪水潺潺,声音清脆,与林中鸟鸣相和,更添几分幽静。
柳萱带着江晚宁走的小径并非规整的石板路,而是用大小不一的白色卵石随意铺缀而成。
石子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在粉花绿草的映衬下,别有一番天然意趣。
小径曲折,时而穿过花树,时而跨过溪上简易的木桥,时而在巨石旁绕行。
而最让江晚宁感到新奇的,是林中那些悠然自得的梅花鹿。
它们三五成群,或在溪边饮水,或在树下休憩,或在花间漫步。
毛色棕褐,点缀着白色的斑点,鹿角或已生茸,或初露锋芒,姿态优雅从容。
这些鹿显然不怕人,见到江晚宁和柳萱走过,甚至会停下动作,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们,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灵动的光彩。
江晚宁的目光追随着一头刚成年、鹿角初成的雄鹿,忽然想起了坐骑系统中提到的那头通体雪白、鹿角如珊瑚的灵鹿。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柳师姐,你可听说过这白浣洲有一头通体白色的灵鹿?”
柳萱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灵鹿?”
随即她恍然,柔声笑道:“啊,晚吟少侠问的是那头玉雪吧?传闻中确有这么一头灵鹿,通体如雪,鹿角晶莹如玉,常在月夜出没于桃源深处,饮朝露,食灵草,颇有仙气。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遗憾。
“我们这些两仪弟子,虽然久居白浣洲,却也都未曾亲眼见过。那灵鹿似乎极通灵性,不喜与人接近,只在特定时辰、特定机缘下才会现身。据说百年来,真正见过它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江晚宁听罢,心中了然。
果然。
那种品级的坐骑,不可能轻易获得。
要么是极其稀有的奇遇,要么需要完成一系列复杂的隐藏任务。
还可能需要满足某些苛刻的条件,比如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特定的道具,或是某种特殊的身份或声望。
仙气飘飘的灵鹿坐骑,确实很适合两仪这个职业。但……
江晚宁心里轻叹一声。
看来自己没那么幸运,能在初来乍到时就碰上这等机缘。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既然灵鹿就在白浣洲,未来总有机会。
“原来如此。”江晚宁点头,不再多问。
柳萱见他神色平静,并未表现出过多失望,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她继续引路,温声道:“灵鹿虽难得,但白浣洲的缘分,却不止于此。晚吟少侠既来求道,不妨先专注于眼前之事。”
“师姐说的是。”
两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人工的痕迹渐渐多了起来。
桃林间开始出现雅致精巧的建筑。
有竹篱围起的小院,院中种着药草,晒着药材。
有临溪而建的水榭,檐角悬着风铃,随风叮当作响。
有建在高处的观景亭,可俯瞰整片桃林和远处的海面。
这些建筑风格统一,以原木、青竹、白石为主材,屋顶覆着青瓦或茅草,与自然环境浑然一体,毫无违和感。
路上遇到的弟子也多了起来。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衫,外罩淡青色纱衣,腰间系着素色腰带,显得清爽利落。
男女皆有,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不等,有的匆匆而行,有的在溪边浣洗药材,有的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见到柳萱,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行礼:“柳师姐。”
语气中透着真诚的尊重,显然柳萱在门中地位不低,且人缘极好。
行礼后,弟子们的目光便好奇地落在江晚宁身上,尤其在他手中的青罗伞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恍然或探究的神色。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又是来拜师的?”
“看着年纪不大,但气质倒是沉静。”
“她拿的是伞啊……伞系两仪可不多见。”
“柳师姐亲自引路,看来这位师妹天分不错?”
“师妹?说不定是师弟呢?”
“咳,慎言……”
江晚宁面色如常,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林间空地上,还能看到几个明显是玩家装扮的人。
他们同样穿着两仪弟子的服饰,正跟在Npc师兄师姐身后,或辨认草药,或学习基础的针灸手法,或练习调配药膏。
其中一个男玩家笨拙地捏着银针,对着面前的人偶模型比划。
旁边一位中年女弟子无奈地纠正着他的手势。
“手腕要稳,下针要准,你这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给人施针?”
那玩家苦着脸:“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扎针还得真学啊?”
“两仪之道,本就是医武双修。”女弟子正色道。
“你若连最基础的医理针法都掌握不了,如何以气驭针,如何以针渡气?又如何施展高深的治疗术法?”
玩家哀嚎一声,继续跟那根银针较劲。
江晚宁看得暗暗咂舌。
好家伙,拜入两仪门下后,还真得学医术啊?
看这架势,恐怕不止是学点皮毛,而是正儿八经要从基础理论、药材辨识、针灸推拿,一路学到方剂配伍、内外科诊治……
虽说是游戏,但《风雪客》的真实度摆在那里,这些技能恐怕真得花时间去学习和练习。
难怪孙济世会送他《两仪基础医理》,还提醒他勤加研习。
不过……
江晚宁嘴角微扬。
幸好他还真懂一点。
他这边正想着,柳萱已在一处临水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座三面开敞的轩阁,建在溪流转弯处的一块巨石平台上。
轩以青竹为柱,茅草为顶,四面垂着竹帘,此刻帘子卷起,能清楚看见轩内景象。
檐下挂着一块木匾,上书三个清隽的行楷:听涛轩。
轩前临水,溪流在此处稍宽,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声潺潺,确有听涛之意。
此刻,听涛轩内正陆陆续续走出许多两仪弟子。
他们神色恭敬,步履轻缓,或若有所思,或低声交流着方才听道所得,有序地散去。
显然,今日的讲道刚刚结束。
柳萱等弟子们走得差不多了,才带着江晚宁踏上石阶,走入轩内。
轩内陈设简洁。
正中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具、香炉,炉中余烟袅袅。
几后铺着蒲团,此刻正坐着一位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面容俊秀,肤白如玉,眉目清朗,气质温润。
但他一头长发却是雪白的,未束未冠,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部分,余发如瀑披散肩背。
白发非但不显苍老,反衬得他肤色更白,眸光更亮,平添几分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气。
他身着简单的青色长衫,宽袖大襟,坐姿随意却自然挺拔。
此刻正垂眸看着手中一卷帛书,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清亮温润,如深潭静水,无波无澜,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的目光先落在柳萱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江晚宁,尤其在看到他手中的青罗伞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来了?”
声音温润悦耳,如玉石相击,不疾不徐,却自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柳萱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掌门,这位是晚吟少侠,前来白浣洲,欲拜入我两仪门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少侠择定的,是伞系之路。”
白发男子闻言,目光再次落在江晚宁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忽然轻笑道:
“伞系……倒是有趣。”
他将手中帛书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晚宁的眼睛,温声问道:
“晚吟少侠,你可知两仪之道,为何?”
第29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6
江晚宁听到云归的提问,心头微微一凛。
这个问题,不能再用之前回答孙济世时那种游戏设定标准答案来应对了。
孙济世是村中老医者,所问的两仪之道根本为何,尚在基础认知范畴,答以阴阳化生,妙手回春这类描述并无不可。
但眼前这位,是两仪门派的掌门,是真正执掌一脉道统、境界深不可测的人物。
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问道心,问本意。
若只是复述游戏背景或职业介绍里的漂亮话,恐怕难以入这位掌门的眼。
江晚宁垂下眼帘,敛眉沉思。
他回忆起自己选择两仪、选择伞系时的初衷——
并非为了成为一个纯粹的、只能依赖他人保护的奶妈,而是希望拥有一份既能济世救人,亦可伞下镇敌的能力。
这份能力,本质上是一种选择的自由,一种在混乱与危机中掌控自身命运的可能性。
而两仪的核心,是阴阳。
阴阳并非简单的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生生不息的动态平衡。
正如伞可遮风挡雨,亦可开合攻守,医者能妙手回春,亦能以针为刃。
这不仅仅是游戏职业的设计理念,更是一种处世之道。
江晚宁缓缓抬起眼,迎上云归那温润平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声音清朗,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坚定与清晰:
“弟子认为,两仪至道,是包容对立、统御流转的生生不息。”
“如同这伞——”他举起手中的青罗伞。
“开可为盾,合可为锋。撑开时遮蔽风雨、庇护众生,收拢时凝力一点、破敌于前。”
“一念慈心,可化春雨润物;一念雷霆,亦可引寒霜镇魂。”
“弟子愿学的,并非仅是疗伤愈病的术法,亦非单纯克敌制胜的技艺。”
江晚宁目光澄澈,一字一句道,“而是这驾驭两极、应时而动的智慧——在混乱中缔造秩序,在绝境中握住转机。”
“此为我心中两仪,亦是我道途所指。”
话音落下,听涛轩内一片寂静。
唯有轩外溪水潺潺,鸟鸣声声,和风吹过桃林的簌簌轻响。
柳萱站在一旁,眼中已满是惊异。
她看着江晚宁,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前来拜师的少女。
这番话,已远远超出了寻常求道者对两仪的浅层理解,甚至触及了某种核心真意。
而白发男子,在听到江晚宁的回答时,面上的温润笑意微微一顿。
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倏然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快,如流星划过深潭,难以捕捉分明。
云归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江晚宁,从他清丽的眉眼,到挺秀的鼻梁,到紧抿的淡色双唇,再到那握着青罗伞的手。
他的视线在伞柄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江晚宁的脸上。
许久,云归嘴角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意比方才更深,更真,宛如春雪初融,清泉破冰,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然。
“善。”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依旧温润,却蕴含着某种重量,在这安静的轩内轻轻荡开。
云归抬起右手,宽大的青色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腕。
他探入袖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块白玉牌。
玉牌约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无瑕,质地温润,内里仿佛有极淡的云雾流转。
牌身呈椭圆形,边缘打磨圆滑,正面用极其古拙的篆体刻着两仪二字,背面则是一幅简略却意蕴无穷的阴阳鱼图案。
玉牌本身已是灵光内蕴,一看便非凡品。但更让柳萱震惊的,是这块玉牌所代表的含义。
她忍不住轻呼出声:“掌门?!”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云归却并未解释,只是微笑着,将那块白玉牌递向江晚宁。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弟子了。”
江晚宁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块白玉牌。
玉牌入手温凉,触感细腻。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牌的瞬间——
云归头顶,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体:
【两仪掌门·云归】(???级)
而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在江晚宁耳边清脆响起,眼前也跳出了醒目的金色公告框:
【叮——全服公告:星辰指引,天命所归。玩家“晚吟”成功拜入两仪门派,并因缘际会,成为两仪掌门云归座下首席弟子。此为《风雪客》开服以来首位“掌门首徒”,特此公告,以彰殊荣。】
【个人提示:恭喜少侠成为两仪首席弟子!此身份为唯一性特殊称号,将赋予您独特的权限与责任。望少侠日后勤加修炼,持心守正,不负两仪之道,亦不负掌门期许。】
【获得特殊身份标识:“云归首徒”】
【获得专属信物:“两仪掌门令”(白玉牌)】
【两仪门派声望+5000,直接提升至“尊敬”】
【开启掌门专属任务线(待触发)】
江晚宁彻底愣住了。
全服公告……掌门首徒……唯一性特殊称号……
这系统,直接把他名字挂在全服公告上了!
第29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7
而且,掌门首徒?
这意味着,他是整个《风雪客》里,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被掌门亲自收为弟子的人。
其他玩家就算拜入两仪,恐怕也只是成为普通的内门、外门弟子,由柳萱这样的三代弟子或普通长老教导。
而他,直接成了掌门的徒弟。
江晚宁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柳萱。
柳萱眼中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但见他看来,很快调整了表情,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声提醒道:
“大师姐,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掌门见礼啊。”
大师姐……
这个称呼让江晚宁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掌门首徒,按辈分,确实比柳萱这些三代弟子要高。
柳萱叫他一声师姐,合情合理。
江晚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面向云归,整了整衣襟,然后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弟子晚吟,拜见师尊。”
云归虚抬右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凭空而生,轻轻托住了江晚宁的双臂,将他扶起。
“不必多礼。”
云归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属于师长的威严。
“你虽已是我座下弟子,但两仪的入门试炼不可缺。基础的医理药理、经脉穴位、阴阳辩证,乃是我两仪立身之本,必须扎实。”
说着,他左手在矮几上一拂。
一卷厚厚的以深蓝色布帛为封面的书籍出现在几上。
书很厚,足有砖头般大小,封面上用墨笔写着五个端正的楷字:
《两仪基础医典》
云归将书推向江晚宁:
“此书乃我两仪入门必修。你且拿去,细细研读。三日后,我会亲自考校。若通不过……”
他顿了顿,眉眼含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便罚你将此书抄录十遍。”
江晚宁:“……”
他恭敬地双手接过那本厚厚的医典。
入手沉甸甸的,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刚接过,系统提示便再次跳出:
【获得任务物品:《两仪基础医典》(掌门亲授)】
【触发任务:掌门考校】
【任务内容:在三日(游戏时间)内,熟读《两仪基础医典》,并通过掌门云归的亲自考核。】
【任务难度:A级】
【任务奖励:未知(根据考核表现评定)】
【失败惩罚:抄书十遍(真的需要手抄)】
与此同时,另一条提示也浮现出来:
【叮——因您已成为两仪首席弟子,并得掌门亲授道统,您领悟了特殊被动技能:阴阳流转。】
【阴阳流转(唯一被动)】:
1.成功施展治疗技能后,您的下一次攻击伤害提升20%,持续6秒。
2.成功对敌人造成伤害后,您的下一次治疗效果提升20%,持续6秒。
3.此效果可叠加,最多叠加三层(即提升60%),每层独立计时。
4.触发时,周身会浮现淡淡的阴阳鱼虚影,持续2秒(视觉效果可隐藏)。
【特别提示:此技能为掌门首徒专属,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获得。】
【叮——您的技能树已更新。开启独特职业分支:“伞舞·两仪”。】
【伞舞·两仪】:
此为融合了位移、护盾、爆发与群体疗愈的独特技能体系,以伞为核心载体,需在实战中不断领悟与精进。
当前可解锁技能:
【伞影步】(位移/闪避)
【罗伞护】(护盾/减伤)
【寒伞镇魂】(攻击/控制)(原已领悟,现正式解锁)
【金莲渡厄】(群体治疗/护盾)(原已领悟,现正式解锁)
【???】(待领悟)
【???】(待领悟)
江晚宁快速浏览完这些提示,心中震撼不已。
这个【阴阳流转】被动,强得离谱!
治疗和攻击相互增益,而且可以叠加三层,最高提升60%!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战斗中灵活切换角色。
先给队友加血,叠满三层被动,然后转手一伞捅出去,伤害爆炸。
或者先打一套输出,叠满被动,再一个大加把队友从濒死线拉回来……
这机制,完美契合了他能打能奶的构想。
而且这技能是唯一被动,很可能全服只有他一个人有!
毕竟掌门首徒这个身份,目前看来是独一无二的。
还有那个伞舞·两仪的技能树,直接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职业分支,融合了位移、护盾、控制、爆发和群体治疗……
这简直是全能型辅助的终极形态!
江晚宁这下真的觉得,自己恐怕真是有点子运气在身上的。
无数世界积累的经验,让他对两仪之道有了超乎游戏设定的深刻理解,从而打动了云归掌门,一举成为首徒。
而首徒身份带来的专属技能和职业分支,又让他的实力直接跃升一个台阶。
这波,血赚。
然而——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手中那本厚厚的砖头般的《两仪基础医典》上。
又看了看系统提示里“失败惩罚:抄书十遍(真的需要手抄)”那行字。
最后,抬起头,看向自家师尊那张慈眉善目、温润如玉的俊脸。
云归依旧微笑着,眼神温和,像是在说:徒弟,好好读书,为师看好你哦。
江晚宁:“……”
心里那点惊喜和激动,瞬间凉了一半。
不会吧……
这医书,怎么没有像之前的《两仪基础医理》那样,直接化作流光让他学会?
这厚得能砸死人的玩意儿……
该不会真的要他一页一页看完,并且倒背如流吧?!
游戏里的学习和考核……难道是真的要学、真的会考?!
江晚宁捧着那本沉甸甸的医典,看着云归掌门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
这位仙风道骨的师尊,好像……有点坑啊?
第29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8
江晚宁正式成为两仪弟子被云归掌门亲授白玉令牌的瞬间,体内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了。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特定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他福至心灵,下意识地按照某种本能引导那股气流足尖轻点,身体竟如柳絮般飘然而起,离地三尺,而后轻盈落地,衣袂翩跹,未惊起一片落花。
【叮——您已自动领悟两仪门派专属轻功:踏云步(初级)。】
【踏云步】:两仪基础轻功,步伐轻盈飘逸,消耗灵力较少,适合长途赶路与灵活闪避。施展时身形如踏云而行,自带淡淡云气特效。
江晚宁尝试着又提气纵跃了几次。
果然,两仪的轻功与焚夜的刚猛、惊羽的迅捷都不同,更偏向灵巧与持久。
脚步落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无声,起落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轻功……倒是很适合跑路。”江晚宁自语道。
治疗职业嘛,打不过就跑,合理。
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头疼——
江晚宁低头,看向怀中那本厚如砖头的《两仪基础医典》。
师尊说了,三日后要亲自考校。若通不过,得抄十遍。
他抱着医典,在白浣洲桃林深处寻了处僻静角落。
那是一株格外粗壮的桃树下,树根虬结隆起,形成天然的平台,上面覆着厚厚的青苔和落花。
树下临着溪流,水声潺潺,周围几头梅花鹿正在悠闲吃草。
江晚宁在树根上坐下,翻开医典。
书页是泛黄的宣纸,字迹是工整的蝇头小楷,配着精细的人体经脉图、草药写生图、穴位标注图。
他大致浏览了一遍目录,心中暗暗吃惊。
这游戏里给的医书,还真不是唬人的。
全书分三卷。
上卷讲经络穴位: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处正经穴位,还有诸多经外奇穴。
每处穴位的位置、归经、主治、针刺深度与角度、禁忌,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配图的人体模型标注精确,甚至能看出肌肉纹理和骨骼走向。
中卷讲药性药理:数百种常见草药的形态、产地、采摘时节、炮制方法、性味归经、主治功效、配伍禁忌。
其中不少草药江晚宁认得——金银花、连翘、当归、黄芪……
但也有一些名字古怪、形态奇特的,显然是游戏世界特有的灵草。
下卷讲阴阳辩证:从最基础的阴阳五行、五脏六腑对应,到复杂的辨证论治原则、脉象舌诊、病因病机分析。
甚至还有简略的案例,描述某某症状,应如何辨证、用何方剂。
除了药性药理那部分因游戏世界观设定,掺入了一些现实中没有的灵草仙药,其他内容竟然和江晚宁曾在某个古代武侠世界学过的中医理论高度吻合。
“这游戏的策划团队里,绝对有真正懂中医的人。”江晚宁感叹。
但也正因如此,他背起来反倒轻松不少。
很多内容他本就学过,如今不过是温故知新。
加上他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远超常人,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看一遍记住七八成还是没问题的。
他沉下心,开始逐页研读。
桃林间微风轻拂,暖意融融,带着春日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桃花甜香。
周围的梅花鹿渐渐注意到桃树下这个安静的身影,它们先是警惕地远远观望,见江晚宁毫无威胁,便慢慢凑近,歪着头好奇地打量这个捧着厚书口中念念有词的人类。
有几头胆大的小鹿甚至走到江晚宁身边,低头嗅了嗅他衣角,又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见他仍专注于书本,便不再打扰,自顾自地在附近吃草嬉戏。
时光悄然流逝。
江晚宁已翻过大半本医典,就在这时——
周围的草木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声响。
江晚宁从书页中抬起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悠闲自在的梅花鹿,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鹿耳竖起,目光投向他背后的桃林深处。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梅花鹿,无论大小老幼,竟都朝着那个方向,缓缓低下了头。
江晚宁心跳骤然加速。
几乎是本能地,他放轻了呼吸,放缓了动作,借着粗壮桃树的遮掩,悄悄回过头,望向鹿群致意的方向。
桃林深处,花影重重。
在那片被阳光和花枝切割得光影斑驳的空地上,一个身影,正缓缓走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如冰晶雕琢般的鹿角。
那对角并非普通梅花鹿的枝杈状,而是更繁复、更优雅,宛如珊瑚丛生,又似玉树琼枝。
角身晶莹剔透,在透过花叶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绚烂光晕,仿佛内部有流光转动。
紧接着,是通体雪白无瑕的皮毛。
那是泛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莹白,每一根毛发都仿佛浸透了月华,干净得不染尘埃。
体型比普通梅花鹿大上一圈,姿态却更加优雅从容,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周身隐约流转的淡淡光晕。
那光晕极淡,似有若无,如薄雾缭绕,又如晨曦微光。
随着它的走动,光晕轻轻波动,洒落细碎的光点,落在周围的草叶花瓣上,竟让那些草木都显得更加鲜嫩灵动。
灵鹿。
江晚宁在心中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这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吧?!
他刚刚还在遗憾灵鹿难得,可能需要漫长奇遇才能遇见,结果转眼间,这头传说中百年难遇的灵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江晚宁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系统369偷偷给他开了挂,在游戏后台调高了奇遇触发概率。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并察觉到了异常。
这头灵鹿……状态不对。
它走得很慢,步伐甚至有些虚浮,全然没有传说中仙气飘飘、灵动迅捷的神采。
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半阖着,眼神黯淡,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雪白的皮毛虽洁净,但江晚宁敏锐地注意到,它呼吸的频率不太正常,略显急促且带着轻微的颤抖。
灵鹿径直走到溪边,却没有像普通鹿那样低头饮水,而是缓缓卧倒在了溪水中。
它侧身躺下,让清凉的溪水流过半边身躯,头则无力地搁在岸边的青石上,闭上了眼睛。
江晚宁躲在树后,眉头紧皱。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研读医典时,刚刚领悟了一个两仪弟子的新技能——
【望气术(初窥门径)】:消耗少量灵力,可远距离观察目标的气机状态,初步判断其健康状况、阴阳盛衰、病灶所在。修为越高,观察越精细。
这技能本是为诊断患者设计的,但此刻……
江晚宁屏息凝神,调动体内灵力,双眼微眯,视线聚焦在那头卧于溪水中的灵鹿身上。
灵力流转,视野中顿时多了些玄妙的色彩。
他看到,灵鹿周身原本该是清冽纯净的白色灵光,此刻却被一股炽烈的、不断跳动的赤红色所侵染。
那赤红如火焰般在它体内流窜,所过之处,白色灵光便黯淡一分,甚至隐隐有焦灼黑气蒸腾。
而在灵鹿心口位置,赤红最为浓烈,几乎凝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火焰漩涡,不断灼烧着周围的经脉与灵气。
与此同时,一行极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浮现在灵鹿上方:
【状态:火毒侵体,阳亢阴衰,正承受持续焚身之苦。】
火毒?
江晚宁心中一动。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次收服灵鹿的绝佳机会!
眼前这头灵鹿,显然正遭受火毒折磨,痛苦不堪。若他能出手解毒……
但问题是……火毒到底是什么?该怎么治?
江晚宁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
他记得,就在刚才,在医典的火毒论一章里,似乎看到过相关论述……
他迅速低头,将膝上的医典翻得哗哗作响。
手指在泛黄的书页间快速滑动,目光如电扫过一行行墨字。
“火邪内生,或外感热毒,郁而化火,炽盛成毒……”
“其证多见高热、烦躁、口渴、便秘、疮疡红肿……”
“治法当以清热泻火、解毒凉血为主,辅以滋阴润燥,防其伤阴……”
找到了!
江晚宁手指停在一段文字上,眼睛骤然亮起。
【火毒·特殊变症】:若火毒非寻常热邪,而源于“地火精粹”“炎阳灵物”或“火属性妖兽内丹”等灵物反噬,则毒性更加酷烈,常规清热药物难解。需以至寒灵物或阴阳调和之法中和,方有转机。
至寒灵物……阴阳调和……
江晚宁脑中飞快转动。
他背包里,好像还真有一件东西,或许能用得上。
他轻轻点开系统背包,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那株在清溪后山,采药人老吴送给他的,通体晶莹如冰雕玉琢的奇异花卉:
【冰晶花】。
第29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19
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看。
抱着这样的心态,江晚宁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桃树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手握着青罗伞,一手从系统背包中取出那株晶莹剔透的冰晶花。
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散发着清冽的寒气,在这温暖的春日桃林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踏在铺满落花的草地上,几乎无声。
但灵鹿的警惕性远比想象中更高。
即便它正承受着火毒焚身之苦,疲惫地卧在溪水中。
当江晚宁距离它还有三丈远时,它那双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眼瞳并非普通鹿类的深褐色,而是清澈如琉璃的淡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光流转。
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与警惕,还有一丝被惊扰的薄怒。
“呦——”
灵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鸣,挣扎着抬起搁在岸边青石上的头颅,前肢猛地发力,想要从溪水中站起来逃跑。
但或许是火毒消耗了太多体力,它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艰难,前蹄在湿滑的溪石上打滑,溅起一片水花。
江晚宁心中一紧。
不能让这头灵鹿跑掉!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右手并指如剑,朝着灵鹿的方向虚虚一点。
【回春诀】
淡绿色的光晕自他指尖涌出,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没入灵鹿体内。
技能效果立即生效。
虽然火毒深沉,区区一个回春诀无法根治,但那股温和的带着生机的治疗能量,确实稍稍缓解了灵鹿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痛苦。
它挣扎的动作明显一缓,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看向江晚宁,警惕中多了一丝困惑。
似乎……这个人类,并没有恶意?
不仅如此,那道绿色的光晕中,还传达出一种纯净温和的善意,如同春日细雨,润物无声。
灵鹿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依旧站在溪水中,前蹄微屈,保持着随时可以逃离的姿态,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江晚宁,尤其是他手中那株散发着寒气的冰晶花。
江晚宁心中微定。
有效果。
至少,灵鹿没有立刻逃跑,这说明他的治疗和善意被感知到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株冰晶花举到胸前,让灵鹿能更清楚地看到。
同时,放柔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轻声说道:
“玉雪啊,不要怕。”
他根据柳萱提到的名字,试着呼唤这头灵鹿:
“我是来帮你的。你看,我有冰晶花,这花性寒,或许能解你身上的火毒。吃了它,你就能好受些。”
江晚宁嘴上温声细语地忽悠着,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
冰晶花到底能不能解火毒?
医典里只说了至寒灵物或阴阳调和之法,冰晶花算不算至寒灵物?
这些问题,他统统没有答案。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论如何,先把灵鹿稳住,建立信任,后续再想办法。
出乎意料的是——
那灵鹿,竟似真的能听懂人言。
当江晚宁说出玉雪二字时,它的耳朵明显动了动。
而当它看清江晚宁手中那株完整的花瓣饱满的冰晶花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
“呦——呦——”
它发出两声比之前更加急促清晰的鸣叫。
声音不再充满警惕,反而透着一股近乎哀求的迫切。
它主动朝江晚宁的方向迈了一小步,前蹄踏在溪石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江晚宁心中大定。
这反应,说明冰晶花绝对有效!而且很可能是对症下药的解药!
他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溪边,在灵鹿身前停下。
真正靠近了,江晚宁才真切感受到这头灵鹿的庞大与神异。
它站直时,肩高几乎齐到他的胸口,体长更是超过一丈。
通体雪白的皮毛在近距离看更加震撼,每一根毛发都洁净如新雪,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而那对冰晶般的鹿角,枝杈繁复优美,最长的那根分叉几乎有小臂长短,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冰蓝色的流光缓缓转动。
一股清冽纯净、却又带着蓬勃生机的灵气,从灵鹿身上散发出来,让江晚宁精神一振,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似乎快了几分。
不愧是天地灵兽。
江晚宁强压下心中那股想要伸手抚摸鹿角、感受那冰晶质感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信任需要一步步建立,贸然触碰可能会引起反感。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冰晶花又往前递了递,几乎送到灵鹿的嘴边。
“吃吧。”他轻声道,“吃了就好了。”
灵鹿玉雪低头,用它那温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冰晶花,似乎是在确认。
下一秒,它张开嘴,用灵巧的舌头一卷——
整朵冰晶花便被它卷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依旧优雅,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仪态,但江晚宁能看出其中的急切。
冰晶花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蓝色的寒流,顺着咽喉流入腹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江晚宁再次施展了【望气术】。
灵力汇聚双目,视野中的色彩再次变幻。
他清楚地看到——
一股纯净的、冰蓝色的光晕,自灵鹿的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全身经脉。
这股蓝色光晕所过之处,那些炽烈跳动的赤红色火毒,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心口处那团旋转的火焰漩涡,在蓝色寒流的冲击下,旋转速度越来越慢,颜色越来越淡,最终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灵鹿周身原本被火毒侵染而黯淡的白色灵光,骤然大盛!
那光芒不再是病弱的莹白,而是如同满月清辉,皎洁明亮,却又柔和温润。
光芒自它体内透出,在雪白的皮毛上流转,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月华织就的纱衣。
点点微光从它身上洒落,飘散在空气中,落在溪水里,融入桃林间。
那些被光点触及的草木,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叶片更加青翠,花朵更加娇艳。
系统提示也适时跳出,简洁直接:
【状态:火毒已解。】
成了!
第29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0
江晚宁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眼中掩不住的笑意。
灵鹿玉雪显然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它轻盈地抬起前蹄,从溪水中走了出来,踏上岸边的青草地。
动作不再虚浮笨拙,而是恢复了传说中那种踏云般的优雅从容。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鹿鸣——
“呦————”
声音如玉石相击,清亮悦耳,在桃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儿。
鸣声落下,玉雪转过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向江晚宁。
眸中的警惕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灵性光彩。
它朝江晚宁迈了一步。
停在他身前不到三尺处。
在江晚宁惊讶的目光中,这头高贵优雅的灵鹿,缓缓低下了它那美丽的头颅。
它的鹿角几乎要触到江晚宁的衣襟。
就在这一刻——
【叮——系统提示:少侠仁心仁术,治愈了灵兽“玉雪”的伤势,解除其火毒焚身之苦。获得灵鹿玉雪好感度+100。】
【灵鹿玉雪对您的好感度已达“信赖”级别,获得其认可。】
【江湖风波恶,前路多艰险。灵鹿玉雪愿与您结伴同行,共历风雨。少侠是否愿意接受玉雪的追随,让它陪伴您一路前行?】
【是/否】
江晚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点,选择了是。
选择确认的刹那,异象再生。
灵鹿玉雪周身月华般的光芒骤然收敛,尽数没入它体内。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自它头顶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持续了约三秒,方才缓缓消散。
而江晚宁的耳边,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潮水般涌来:
【恭喜少侠“晚吟”成功收服灵兽“玉雪”(唯一)!】
【获得专属坐骑:灵鹿玉雪(可骑乘,可召唤,具有灵性,可自动跟随)】
【坐骑属性:移动速度+300%,闪避+15%,灵力恢复速度+10%】
【坐骑特效:骑行时,周身有淡淡月华光晕(可隐藏);踏水而行如履平地;可短暂凌空踏跃(冷却时间30秒)】
【获得专属增益技能:灵兽赐福(被动)】
【灵兽赐福】:每日首次召唤玉雪时,随机获得一种增益效果,持续2小时。可能效果包括:幸运值小幅提升、经验获取+5%、灵力上限+10%、技能冷却时间-5%、对草木类怪物伤害+15%等。具体效果每日刷新,请自行探索。
【特别提示:玉雪为天地灵兽,极具灵性,请善待之。与坐骑亲密度越高,可能触发更多隐藏互动与能力。】
几乎是个人提示音落下的同时——
全服范围的系统公告,再一次,以醒目的金色字体,在所有在线玩家的界面顶端缓缓划过:
【全服公告:天降奇缘,灵兽择主。玩家“晚吟”于东海白浣洲,以仁心妙术治愈天地灵兽“玉雪”,得其认可,成功收服。此为《风雪客》开服以来首位收服“唯一性灵兽坐骑”的侠士,殊荣难得,特此公告,以彰天眷。】
公告同样滚动三遍。
金色的大字,庄重的系统音,再一次将“晚吟”这个名字,推到了全服所有玩家的眼前。
江晚宁看着那条公告,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
唯一性灵兽坐骑?
这灵鹿……全服只有一头?!
难怪之前柳萱说,百年来见过它的人都寥寥无几。
这种品级的坐骑,恐怕整个游戏都只设计了一只,被谁收服了,其他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他,江晚宁,成了那个幸运儿。
但这也意味着……
“我今天两次上全服公告,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江晚宁喃喃自语。
一次是掌门首徒,一次是收服唯一灵兽,这待遇,简直像是游戏官方的亲闺女。
恐怕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晚吟到底是何方神圣,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动了其他心思。
他点开游戏界面,切换到世界频道。
果不其然——
【世界】柠檬树下你和我:“又是晚吟?!上午掌门首徒,下午唯一灵兽?!这游戏是她家开的吧?!”
【世界】情报专家:“据可靠消息,晚吟为两仪玩家,性别显示女,等级未知,但能在开服第二天收服唯一灵兽,实力或运气都极为恐怖。”
【世界】富甲天下:“@晚吟朋友,灵兽坐骑出吗?价格随便开,现金交易,现实转账,绝无拖欠!”
【世界】凌霄·招募官:“@晚吟小姐姐考虑加入我们凌霄吗?待遇从优,资源倾斜,帮会第一奶妈的位置给你留着!”
【世界】独行侠:“呵呵,运气好罢了。这种靠运气起来的,后期未必能走远。”
【世界】吃瓜群众:“只有我好奇她是怎么收服灵兽的吗?‘仁心妙术’?难道是做了什么隐藏任务?”
【世界】欧皇本皇:“吸吸欧气!求晚吟小姐姐分享幸运秘诀!”
【世界】仇富党:“呸,肯定是个氪金母猪,不知道砸了多少钱让官方给她定制数据。”
……
世界频道彻底炸了。
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各种羡慕、嫉妒、猜测、招揽、嘲讽、求购的言论层出不穷。
江晚宁看到好几个眼熟的Id。
而他的好友申请列表,更是瞬间被塞爆了。
【叮——您收到新的好友申请(999+)】
【叮——您收到新的私聊消息(999+)】
提示音接连不断,几乎要卡住系统。
江晚宁扫了一眼申请列表,绝大多数都是陌生人,留言五花八门:
“小姐姐求交往!”
“灵兽怎么抓的?求攻略!”
“出坐骑吗?五万收!”
“妹子缺绑定dpS吗?本人19级焚夜,操作犀利!”
“兄弟,灵兽卖不卖?价格好商量,现实交易。”
……
江晚宁嘴角微抽。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系统设置,找到社交权限选项,将接受好友申请设置为关闭,又将接受陌生人私聊也关掉。想了想,顺便把允许被搜索Id也关了。
然后,一键清空所有未处理的好友申请和私聊消息。
世界清静了。
江晚宁关掉所有聊天频道,长长舒了一口气。
招摇就招摇吧,反正木已成舟。
灵鹿玉雪他是绝对不会卖的,且不说这坐骑的属性特效极其实用,单是那份唯一性和颜值,就足以让他珍藏。
更何况……他伸手,轻轻抚上玉雪低垂的鹿角。
触手冰凉,质地却非坚硬,反而有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鹿角内部,冰蓝色的流光随着他的触碰微微加快流转,仿佛在回应。
玉雪抬起头,淡金色的眸子温顺地看着他,主动用侧脸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动作亲昵又信赖。
江晚宁心中一片柔软。
“脑子有泡才会卖。”他低声笑道,又揉了揉玉雪耳后的绒毛,“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玉雪轻鸣一声,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时间,江晚宁索性不急着继续研读医典了。
他翻身骑上玉雪的背。
鹿背宽阔平稳,毛发柔软,坐上去比那只傲娇白鹤舒服得多。
玉雪载着他在桃林间漫步,时而踏过溪流,水花不沾。
时而轻巧跃过乱石,如履平地。
他甚至尝试了一次短暂的凌空踏跃,四蹄离地,在空中滑翔出三丈余远,才轻盈落下。
速度极快,却又平稳得不可思议。
月华般的光晕笼罩着一人一鹿,在粉色的桃林中穿梭,画面美得如同仙境。
江晚宁玩得尽兴,直到现实时间提醒他该吃晚饭了,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他拍了拍玉雪的脖颈:“我先下线了,晚上再来看你。”
玉雪似乎听懂了,轻鸣一声,用鹿角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腰间的白玉牌中。
江晚宁调出系统菜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晚上八点,和玄渊、流年约定的探索遗迹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正好,先去吃个晚饭,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美丽的桃林,选择了【安全下线】。
第29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1
晚上七点多,江晚宁刚吃完饭回到房间,放在床头的终端就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他们那个【阴阳合璧】三人群在疯狂跳动消息。
点开,满屏都是流年的刷屏:
流年:“@晚吟我这边忙完了,可以上游戏了!你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刷级?争取晚上探索遗迹前再升两级?”
流年:“对了,我听说你今天又上全服公告了?收服了唯一灵兽坐骑?!真的假的?!”
流年:“我靠我靠我靠!我刚上线查了系统公告记录,居然是真的!灵鹿玉雪!唯一性!移动速度+300%!还有专属增益技能?!”
流年:“晚吟!不对,晚吟大佬!收下我的膝盖!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上午掌门首徒,下午唯一灵兽,你这是把《风雪客》当单机游戏在玩吧?所有奇遇都被你一个人碰上了?!”
流年:“话说灵鹿长什么样?好看吗?能骑吗?速度真的有那么快吗?能飞吗?”
流年:“@晚吟人呢人呢?快出来分享一下!到底是怎么收服的?是不是有什么隐藏任务?求攻略!求指路!我也想搞个拉风的坐骑啊!”
流年:“对了,阿渊那个闷葫芦肯定也看到了公告,但他肯定憋着不说。这人就这样,闷骚得很。”
流年:“@玄渊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窥屏!”
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江晚宁看得哭笑不得,正要打字回复,群里忽然跳出另一条消息——
玄渊:“闭嘴。”
两个字,简洁,冷淡,却自带一股无形的镇压气场。
疯狂刷屏的流年果然停住了。
几秒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发出一条:
流年:“咳,那什么……晚吟,你上线了吗?一起刷级?”
江晚宁这才打字回复:
晚吟:“刚吃完饭,这就上线。哪里见?”
流年:“临波镇东门!我找了个好地方,野怪密集,等级合适,刷起来效率很高!”
晚吟:“好,十分钟后见。”
流年:“等你!”
江晚宁放下终端,躺进游戏舱。
眼前景象由暗转明,他重新出现在白浣洲那片桃林之中。
夜色已深,游戏内的时间也到了晚上。
明月当空,清辉洒落,桃花在月光下呈现出另一种静谧朦胧的美感。
他刚站稳,系统提示音便响起:
【叮——玩家“流年”邀请您加入队伍。是否接受?】
接受。
【您已加入队伍。当前队伍成员:流年(队长)、晚吟。】
紧接着,又是一条提示:
【队伍传送功能激活。队长“流年”正在使用定点传送符,是否同意传送至其所在位置?】
定点传送符?
这东西可不便宜,一张就要十两银子,而且只能在已解锁的地图范围内使用。
流年这家伙,为了刷级还真舍得下本钱。
江晚宁选择了“同意”。
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旋转,熟悉的传送失重感传来。
数秒后,双脚重新踏上实地。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江晚宁微微一怔。
这不是临波镇东门。
甚至不是户外。
这是一个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簇发光的苔藓嵌在石壁上,勉强照亮周围几丈范围。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种昆虫特有的腥气。
洞顶垂挂着钟乳石,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水洼。
而把他拉进来的流年,却不见踪影。
江晚宁警惕地握紧青罗伞,环顾四周。
洞内寂静无声,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端滴落,发出“嗒、嗒”的轻响。
“人呢?”他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传来一道极其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
“在……这……”
“你踩着……我的手……”
江晚宁:“……?”
他低头看去。
借着苔藓的微光,只见自己右脚下方,确实……踩着一只手。
那只手从一堆乱石后面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正被他结结实实地踩在脚下。
手的主人显然痛极了,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江晚宁默默抬起脚,后退一步。
那只手的主人——流年——这才艰难地从乱石堆后面爬了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着实狼狈。
一身原本干净利落的剑客劲装,此刻沾满了泥土和某种黏糊糊的暗绿色液体。
脸上也糊了几道污痕,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个红肿的包。
最惨的是他的血条,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皮,几乎见底,还在以缓慢的速度持续下降,显然是中了某种持续掉血的毒。
“嘶……疼死我了……”
流年龇牙咧嘴地甩着被踩过的手,然后又摸了摸额头上的包。
“这破地方的蜘蛛,太阴险了!居然会埋伏偷袭!”
江晚宁看着他这副惨状,嘴角微抽,但还是第一时间抬手,一道治疗光晕甩了过去。
【回春诀】!
淡绿色的光芒没入流年体内。
然而这一次,治疗效果却远超预期——
一个巨大的带着金色边框的治疗暴击数字从他头顶飘起:
+824
原本只剩一丝血皮的流年,血条瞬间回满。
而且回春诀的持续治疗效果还在生效,每秒都在稳定回升。
流年:“……!!!”
他瞪大眼睛,看看自己瞬间回满的血条,又看看江晚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你……一口就给我奶满了?!什么情况?!”
这治疗量也太离谱了吧?!
他虽然只剩血皮,但总血量也有将近两千点。
一个回春诀,就算暴击,正常也就回个五六百顶天了。
这一口八百多,还带持续,简直像是开了挂!
江晚宁看了一眼自己状态栏里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的阴阳鱼虚影,以及被动技能【阴阳流转】下方“攻击增益+20%”的临时buff,心中了然。
刚才在传送过来的路上,他顺手用细雨寒打了几只洞外游荡的小蜘蛛练手,触发了【阴阳流转】的“造成伤害后,下一次治疗效果提升20%”的效果。
再加上他本身灵力属性就高,装备了掌门首徒的身份后似乎还有隐藏加成,一个暴击回春诀奶满流年,倒也不算太夸张。
“机缘。”
江晚宁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流年一听就懂了。
又是奇遇呗。
他磨了磨牙,心里那点羡慕嫉妒恨又冒了出来,但嘴上还是倔强。
“哼,我才不羡慕!”
说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着山洞深处,正色道:
“这里是我无意间发现的蜘蛛洞。里面的野怪都是蜘蛛,等级在17-20级左右,数量极多,而且刷新很快。我们俩刷完这个洞,应该能直接突破20级。”
《风雪客》作为主打真实沉浸感的全息网游,在升级机制上确实做了调整。
不像传统mmo那样可以无脑刷怪快速升级,而是更注重质而非量。
越级击杀高等级精英怪、完成高难度任务、探索隐藏区域,这些才是获取大量经验的主要途径。
流年挑的这个蜘蛛洞,确实符合要求。
怪物等级接近,数量多,刷新快,而且看起来……难度不低。
不过……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洞的?”江晚宁好奇地问。
流年表情一僵,眼神飘忽:“咳,这个嘛……就是路过,不小心摔了一跤,滚进来的……”
他显然不想多说,但江晚宁看着他那一身狼狈和额头上的包,再联想到刚才自己传送过来时他只剩血皮躺在地上的惨状,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估计是探索时不小心引了太多怪,被追得抱头鼠窜,慌不择路摔进洞里,还被蜘蛛围攻差点挂掉吧?
江晚宁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走吧。”
“好嘞!”流年精神一振,抽出背后的长剑。
“跟紧我,这洞里的蜘蛛可不好对付。”
两人重新往蜘蛛洞深处走去。
第29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2
洞内越发昏暗,地势也逐渐向下倾斜。
空气更加潮湿,那股昆虫特有的腥气也越来越浓。
脚下开始出现黏糊糊的蛛网,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令人不适。
刚往前走了约莫十几丈,流年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来了。”
话音未落,深处漆黑的洞穴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石壁上快速爬行,又像是某种黏稠液体滴落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整座山洞都在微微震动。
流年握紧长剑,压低声音提醒:
“小心,这些蜘蛛数量极多,而且种类不同。小的会喷吐蛛丝缠绕,中的会喷射毒液,大的……攻击力很高,而且甲壳坚硬。它们配合默契,一拥而上,很难对付。”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唰的一声,展开了手中的青罗伞。
淡青色的伞面在昏暗的洞穴中泛着微光,伞面内侧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灵压。
与此同时,他周身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阴阳鱼虚影。
他已经能看到,前方的黑暗之中,无数猩红的亮点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蜘蛛的眼睛。
下一秒,蜘蛛群如潮水般涌出!
小的只有篮球大小,通体漆黑,八条细长的腿飞快划动,口中不断喷吐出黏稠的白色蛛丝。
中型的约脸盆大小,甲壳上有着暗红色的斑纹,腹部鼓胀,口器开合间能看见墨绿色的毒液滴落。
最大的几只,体型竟然堪比小型汽车!
通体暗紫色,甲壳厚重如铠甲,八只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口器旁的螯肢粗壮如镰刀。
那些巨型蜘蛛,八只复眼密密麻麻排列,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江晚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不适,后背发毛。
“动手!”流年低喝一声,率先冲出。
他身形如电,长剑划出一道寒芒,直刺最近的一只篮球蜘蛛。
剑尖精准地刺入蜘蛛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
“噗嗤!”
绿色的汁液迸溅,小蜘蛛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江晚宁也动了。
青罗伞在他灵力加持下,脱手飞出,悬浮在他身前半空,缓缓旋转。
【细雨寒】
银铃轻响,阴阳鱼图大亮。
细密如牛毛的冰蓝色雨丝,自伞缘飘洒而出,笼罩了前方三丈范围。
雨丝落在蜘蛛群身上,瞬间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所有蜘蛛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尤其是那些靠速度取胜的小型蜘蛛,几乎变成了慢动作回放。
好机会!
流年眼睛一亮,剑势陡然加快。
他如虎入羊群,剑光所过之处,小蜘蛛纷纷毙命。
偶尔有中型蜘蛛喷吐毒液,也被他灵活地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破其毒囊。
而江晚宁在释放细雨寒后,并未停手。
他左手掐诀,朝着流年和自己分别一指——
【罗伞护】
两道淡青色的伞形虚影在两人周身浮现,缓缓旋转,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这是伞舞技能树中的防御技能,可吸收一定伤害,并对近身攻击者造成轻微反震。
几乎是护盾成型的瞬间,几只狡猾的小蜘蛛从侧面扑向流年,撞在护盾上,被反震之力弹开,晕头转向。
流年回头看了一眼,嘴上不停:
“我靠我靠,谢了!这密密麻麻的根本防不胜防,有护盾舒服多了!”
江晚宁没空回话。
他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
一边要维持细雨寒的范围减速,一边要注意流年的血线。
虽然蜘蛛攻击大多被护盾挡下,但那些巨型蜘蛛的镰刀螯肢威力惊人,偶尔能突破护盾造成伤害。
还要随时准备用【伞影步】躲避蜘蛛临死前溅射的绿色血液。
那玩意儿看着就恶心,而且似乎有轻微的腐蚀性,沾到衣服上会留下难看的污渍。
最麻烦的是,蜘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死一批,黑暗中又会涌出新的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而且它们似乎有简单的智慧,会优先攻击治疗者,也就是江晚宁。
不断有小蜘蛛绕过流年,朝他扑来,喷吐蛛丝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江晚宁不得不频繁使用伞影步进行短距离位移,同时用伞面格挡蛛丝。
青罗伞的伞面不知是什么材质,蛛丝粘上去后,只需轻轻一抖便能震落,不留痕迹。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洞内的蜘蛛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绿色的汁液几乎汇成了小溪,腥臭扑鼻。
但两人的配合却越发默契。
流年主攻,专挑蜘蛛要害,剑法越发凌厉狠辣。
江晚宁则掌控全局,减速、护盾、治疗、补刀,偶尔还会用细雨寒的冰寒效果冻住几只试图偷袭的蜘蛛,给流年创造输出环境。
经验值如流水般涌入。
终于——
【叮——恭喜您升到19级!】
【叮——恭喜您升到20级!】
连续两道金光从江晚宁身上腾起。
几乎同时,另一道金光也从流年身上亮起,他也突破了20级。
“够了够了!”
流年一剑劈死最后一只冲上来的中型蜘蛛,喘着气喊道,“不杀了不杀了!再杀下去我要吐了!”
他此刻的模样,比刚才更加狼狈。
一身劲装几乎被绿色的蜘蛛血液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腥臭。
头发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绿色的黏液,还有几片破碎的蜘蛛腿甲卡在衣缝里。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的味道,脸色一白,干呕了一声:
“呕……好臭……这蜘蛛血是什么生化武器啊……”
说着,他转头看向江晚宁,想找点安慰。
结果一看,他愣住了。
江晚宁站在不远处,一身浅蓝衣裙依旧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青罗伞合拢握在手中,伞面光洁如新,连一滴绿色的汁液都没沾上。
就连他脚下的地面,也因为有意识地避开了血迹最密集的区域,而保持着相对干净。
不仅如此,江晚宁此刻还正不动声色地,朝远离流年的方向,悄悄挪了两步。
流年:“……?”
他嘴角抽搐,指着江晚宁:“你你你……你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身上一点都没脏?!”
江晚宁一脸无辜:“走位。”
流年:“……走位能避开所有蜘蛛血?!”
江晚宁:“嗯,练多了就会了。”
流年:“……”
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狼藉,又看了看江晚宁那出尘脱俗的模样,悲愤欲绝。
“这不公平!凭什么同样是打蜘蛛,你就跟逛花园似的,我就跟掉进了粪坑一样?!”
江晚宁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可能……我运气比较好?”
流年:“……我一点都不羡慕!”
他气呼呼地转身,朝着洞外走去,嘴里嘀咕着:
“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条河洗澡!这身臭味,我自己都受不了……”
江晚宁忍着笑,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出蜘蛛洞,重新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流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界面想找附近的水源。
就在这时——
【叮——玩家“玄渊”已上线。】
【玩家“玄渊”已加入队伍。】
几乎是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流年眼睛一亮,手指在界面上飞快操作。
江晚宁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跳出了系统提示:
【队长“流年”正在使用定点传送符,邀请玩家“玄渊”传送至当前位置。是否同意?】
江晚宁:“……?”
等等,玄渊刚上线,流年就要把他拉过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浑身绿油油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流年,再想到玄渊那连别人靠近都皱眉的性格……
江晚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流年已经兴奋地喊了出来:
“阿渊!快来!我和晚吟刷完级了,正准备去——”
话音未落。
三人面前,一道白光闪过。
玄渊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出现时还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不是被突然传送过来,而是自己信步而至。
然而,这份从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因为下一秒,他就闻到了那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蜘蛛血液腥臭和某种腐烂气味的诡异味道。
玄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味道的来源——
然后,他就看到了浑身沾满绿色黏液、头发乱糟糟、衣服上还挂着蜘蛛腿甲的流年。
以及流年身边,那个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还带着淡淡桃花清香的江晚宁。
玄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平静转为愕然,再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三步。
拉开了与流年之间足够安全的距离。
那双一贯冷淡的眸子,死死盯着流年,薄唇微启,吐出了今晚上线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
“干什么去了?”
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嫌弃与费解。
流年:“……???”
江晚宁默默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他怕自己笑出声。
第29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3
流年最终还是找到了一条穿过树林的小溪,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搓洗了三遍,又换了身全新的黑色剑客服。
直到确认身上再没有任何绿色黏液和蜘蛛腥臭,只剩下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才敢重新回到江晚宁和玄渊等待的林间空地。
玄渊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圈,眉头依旧微蹙,但眼中那股明显的嫌弃总算褪去大半。
只是他依然保持着距离,甚至……往江晚宁那边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
江晚宁:“……”
他瞥了一眼身旁这个一身清冷、站姿挺拔如松的焚夜玩家,又看了看几步外还在整理袖口的流年,心中暗笑。
玄渊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那点小洁癖和挑剔,倒是意外地……生动。
“好了好了,我洗干净了!”流年走过来,语气还有些委屈,“阿渊你别那副表情,我保证现在身上只有皂角味!”
玄渊没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冰蓝色的玉残片,目光转向江晚宁,简短问道:
“开始?”
江晚宁点头,也取出自己的莹白玉片。
两枚玉片在各自掌心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如同玉石轻叩的脆响。
紧接着,它们竟自行脱手,缓缓飘浮到半空。
一青一蓝,两色光华自玉片中透出,在夜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阴阳鱼图案。
图案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三人完全笼罩。
眼前白光一闪。
熟悉的失重与空间转换感传来,但比之前的传送更加柔和短暂。
再睁眼时,已身处地下遗迹之中。
依旧是那片平静如镜的深蓝色水面,依旧是洞顶发光的晶石,依旧是那座巍峨的白玉八卦台。
而正前方,那道青铜巨门依旧维持着昨天开启时的模样。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门内漆黑一片,只有极深处隐约的一点幽蓝光晕,看不真切。
玄渊收回空中重新落回掌心的冰蓝玉片,目光投向门缝,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他率先迈步,踏过水面,来到青铜巨门前,侧身,毫无犹豫地,一步跨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江晚宁跟在玄渊身后,流年则走在最后。
门缝狭窄,青铜门扉厚重冰凉,靠近时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铜锈和尘土的气息。
江晚宁在踏入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玄渊消失的方向——
奇怪。
玄渊整个人进入门后黑暗的瞬间,竟然完全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融入黑暗看不清楚,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连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呼吸声,都一并被那黑暗吞噬,半点不剩。
仿佛那扇门后不是一个房间或通道,而是一个完全隔绝的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的异空间。
江晚宁心中微凛,但脚步未停。
他侧身挤进门缝。
青铜门扉擦过肩头,冰凉坚硬。
眼前骤然一暗——
是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视觉、听觉、触感都变得模糊,像是置身于虚无之中,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不真切。
这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下一秒,眼前豁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晚宁猛地扫视四周——
他正站在一间朴素到近乎简陋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
四壁是夯实的土墙,刷着白灰,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地面是夯实的土地,踩上去坚硬平整。
窗棂是简单的木格子,糊着泛黄的窗纸,窗外隐约透进天光。
房间内陈设极少,一张硬板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
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缺口的陶碗,碗里还有半碗清水。
一把木凳,凳腿有些歪斜,墙角放着个竹编的背篓,里面装着几株草药。
而最让江晚宁心神剧震的是——
玄渊和流年,不见了。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仅如此,他尝试调出系统面板。
无论是属性、背包、技能、任务,所有界面都无法打开。
尝试打开聊天频道,显示“当前场景禁止通讯”。
连查看自身状态、使用技能、召唤坐骑,所有与游戏系统相关的操作,全部被禁止了。
江晚宁站在原地,心跳逐渐加快。
这不是普通的副本或任务场景。
这感觉……更像是被投入了一段预设的剧情回溯,或者说是某个沉浸式幻境。
他现在的身份、处境、甚至可能连玩家的权限都被暂时剥夺。
完全代入到了某个特定的角色和时空之中。
问题是——他是谁?这是哪里?玄渊和流年又去哪了?他们也被投入了类似的幻境吗?还是在不同的地方?这个幻境要如何破解?线索又在哪里?
江晚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身,装备都在,但所有技能图标都是灰色的,无法使用。
背包打不开,但贴身似乎还放着些东西。
他摸了摸袖袋,里面有几块碎银、几枚铜钱、一小包干粮,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抄医书笔记。
翻开笔记,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着一些基础药理和针灸心得,显然属于一个正在学习医术的人。
江晚宁又环顾房间。
除了那些简陋的家具,墙上还挂着一顶斗笠和一件蓑衣,桌上除了陶碗,还有个小小的香炉,炉中积着香灰,已经许久未用。
窗台上摆着两盆常见的草药,薄荷和艾草,长势尚可。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个普通人的居所,而且主人生活清贫,但爱整洁,且与医药有关。
就在江晚宁迟疑着是否要推开房门,出去探查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粉白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温婉,气质柔和,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
而她手臂间挽着的,是一条素白色的绸带。
江晚宁心中一定。
看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与两仪有关。
而且这个女子,应该也是两仪弟子。
第29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4
江晚宁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待对方先说话。
那粉衣女子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站在房中的江晚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快步走近:
“师妹,你怎么起身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明显的担忧:
“你昨天才刚因为村子里那些疫病患劳累过度,晕了过去,师父让你好好休息。怎么这才躺了半日,就下床了?赶紧回去躺着,莫要逞强。”
江晚宁心中飞快转动。
师妹?
看来他现在的身份,是这个粉衣女子的师妹,也是两仪弟子。
而村子里的疫病……
看来他们现在正在某个爆发疫情的村庄附近,执行救治任务。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回应时,一个更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起来。
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微动,嘴唇开合,一道陌生的略带沙哑的女声从他口中吐出:
“我无碍的,师姐。”
声音温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那些村民们……怎么样了?”
江晚宁心中剧震。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的他,仿佛一个附身在角色身上的旁观者,能看、能听、能感受,却无法自主行动和说话!
这是……剧情强制演绎阶段?
粉衣女子听到这句问话,姣好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脸上愁容更深。
她轻叹一声,走到桌边坐下,低声道:
“很棘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忍:
“这世道……乱世之中,寻常百姓连温饱都是问题,身子本就虚弱。”
“再加上这疫病来得凶险,发热、咳血、皮肤溃烂……我们带来的药材,已经用去大半,但效果甚微。”
“尤其是那几个重症的老人家,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脏猛地一缩,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哀痛与愤怒。
哀痛于百姓的苦难,愤怒于这乱世的无情与自身的无力。
然后,他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师姐,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听到自己说:
“我们不是两仪吗?师父常说,两仪之道,便是要在绝境中握住转机……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对不对?”
粉衣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江晚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沉重。
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努力放得轻柔:
“嗯,会有办法的。”
她说:“师父和几位师伯,已经在连夜研制新的药方了。他们翻阅古籍,尝试新的配伍,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控制疫情的方法。师妹,你别太忧心,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更好地帮他们。”
听到这番话,江晚宁感觉到,这具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松。
“这就好……”他听到自己喃喃低语,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的疲惫。
粉衣女子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累”,这才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刹那——
江晚宁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刚才那段强制演绎,虽然短暂,但信息量极大。
与此同时,一行行淡金色如同旁白般的系统提示文字,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场景回溯:乱世·疫病篇】
【时间:大周天启十七年,秋。】
【背景:当朝皇帝昏庸,朝政腐败,权臣当道,边关战事不断。天灾人祸频发,民不聊生。】
【当前地点:北地,苍云山脚下,临时疫病隔离营。】
【事件:三日前,途经此地的两仪弟子发现山下村庄爆发不明疫病,为防止疫情扩散,遂将染病村民转移至苍云山半腰的废弃道观,设立临时医所,全力救治。】
【您的身份:两仪外门弟子,林晚(19岁),师从苍云长老,擅长基础医理与针灸,心性善良,但修为尚浅。】
【当前目标:在幻境中存活,并找到离开的线索。注意,您的行动可能影响历史回溯的走向与最终奖励。】
江晚宁快速读完这些提示,眉头紧锁。
百年前的历史回溯?
乱世、疫病、两仪弟子下山救治……
这些信息,倒是与刚才那粉衣女子的话吻合。
但问题是——
他拜师的两仪门派,明明在东海阴阳岛的白浣洲,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上仙山。
怎么百年前的两仪弟子,会在北地苍云山这种内陆山区活动?
而且听这描述,似乎当时的两仪门派,还没有迁到东海?
难道……两仪门派在历史上经历过迁徙?
或者,百年前的两仪,本就是扎根于中原大地的医道宗门,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才举派迁往东海?
这倒是个有趣的背景设定。
或许,与他要寻找的阴阳玉残片的秘密有关?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玄渊和流年去哪了?
他们三人同时进入青铜门,但显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幻境场景中。
流年说过,那玉片需要两枚同时激活,且持有者必须到场。
既然他和玄渊的玉片都触发了传送,那说明玄渊也在这个历史回溯的幻境中,只是可能在不同的节点或角色里。
他们能在这个幻境中相遇吗?
如果能,要怎么找到彼此?
如果不能,又要如何各自破解幻境,最终汇合?
江晚宁脑子里充斥着这些问题,但眼下,他必须先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简陋的院落,夯土地面,角落里堆着柴火,晾晒着一些草药。
院子外面,能看到更多类似的简陋屋舍,依山而建,错落分布。
远处山势起伏,林木苍黄,已是深秋景象。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山下平原的轮廓。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和草木灰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病人的苦涩味道。
这就是百年前的乱世吗……
江晚宁正沉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喧哗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还有男人粗哑焦急的呼喊:
“让开!快让开!求见两仪掌门!救救我们将军!”
“将军伤重!快!快请大夫!”
江晚宁心中一动,探身朝外望去。
只见院门外的土路上,五六名身穿残破铠甲、满身尘土血污的将士,正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冲来。
他们形容狼狈,铠甲上满是刀剑砍痕和干涸的血迹,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同样身着铠甲,但甲胄更加精致,胸口护心镜已经碎裂,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里衣。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胸。
那里插着一截断箭,箭杆已经被削短,但箭头显然还留在体内,周围血肉模糊,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染红了担架。
为首的将士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冲到院门前,扑通一声跪下,嘶声大喊:
“两仪的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裴将军!他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孤身断后,中了敌军毒箭!军医说……说这毒罕见,他们解不了!听说两仪的高人在此,求仙长出手,救将军一命!”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院中其他屋舍的门纷纷打开,不少两仪弟子闻声而出,看到担架上的伤者,都是脸色一变。
江晚宁站在窗后,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将军,又看了看那些绝望的将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预感——
这个人,恐怕……会是这个历史回溯幻境的关键。
第30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5
江晚宁推开门,朝院中走去。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名两仪弟子,大多是年轻面孔,穿着各色衣裙,但臂间都挽着代表身份的绸带。
他们正围在担架旁,神情凝重地低声讨论着。
几个将士焦急地守在一旁,拳头紧握,甲胄下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催促,生怕打扰了大夫们的诊断。
江晚宁走近时,听到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弟子正沉声道:
“脉象紊乱,时急时缓,时强时弱……像是热毒攻心,又像是寒邪入髓。但这伤口处的血,颜色暗红中带青黑,又不似寻常寒热之毒。”
另一名男弟子俯身,小心地用镊子拨开将军伤口周围的破碎甲片,仔细观察。
“箭头发黑,确实淬了毒。但这毒性……我从未见过。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也不是麻痹神经的慢毒,倒像是……几种毒性混杂在一起,彼此牵制又相互激发。”
“几种毒混合?”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更难解?需得一一辨明,再找相克之法,稍有不慎,可能加重毒性。”
“正是如此。”年长女弟子眉头紧锁,“而且这毒似乎还有变化……方才我把脉时,感觉他体内毒性流转的轨迹,每隔半刻钟就有细微不同。像是……活的一样。”
活的一样?
江晚宁心中微动,脚步又近了几分。
那几名将士听到这番讨论,脸色更加苍白。
为首的络腮胡壮汉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开口:
“各位仙长……可有人能认出,这到底是什么毒?我们将军……还能救吗?”
几名两仪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惭愧之色。
年长女弟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惭愧……我等学艺不精,实在……看不出将军所中何毒。这毒性太过诡异复杂,非我等能解。”
“那……”
络腮胡壮汉眼中希望的光芒瞬间黯淡,他急道,“那快去请你们掌门啊!你们掌门医术通神,定能救我们将军!”
年长女弟子面露难色:“掌门今日……正在闭关研制控制疫病的药方。此次疫情凶险,已有多名村民危在旦夕,掌门与几位师伯已三日未合眼,严令不许打扰……”
“那怎么办?!”
另一名年轻将士忍不住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绝望。
“将军要是倒了……军中再无主心骨!外敌虎视眈眈,边关百姓谁还能护得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将军……”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自人群外围响起:
“他中的是一种混合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江晚宁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
就在刚才,当他靠近担架三步之内时,一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处于灰色禁用状态的【望气术】技能图标,忽然亮了起来。
不仅如此,原本完全屏蔽的聊天频道界面,也在视野角落里悄然浮现。
虽然依旧无法发送消息,但代表组队成员的两个小点中,属于玄渊的那个绿色光点,正稳定地亮着。
而光点的位置……恰好与担架上那个昏迷将军的方位,完全重合。
江晚宁看看将军,又看看那个绿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会吧……
玄渊在这个历史回溯幻境中的身份,居然是这位中毒昏迷的将军?!
这算什么?队友变病人?而且还是个随时可能毒发身亡的重症患者?!
江晚宁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一边迅速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既然确认了身份,他就必须救。
不仅是为了推进剧情,更因为如果玄渊在幻境中死亡,谁也不知道会对现实任务造成什么影响。
他不再犹豫,当即施展了刚刚解锁的望气术。
灵力流转,视野中的色彩再次变幻。
担架上的将军,周身笼罩着一层黯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白色气机。
那是生命力的象征,正在被一股浓烈的不断变幻的五彩毒雾侵蚀。
毒雾并非单一颜色,而是青、红、紫、黑、灰五色交织,如同一条条毒蛇,在他经脉中游走、撕咬、相互吞噬又相互滋生。
最浓郁处,正是在右胸箭伤周围,那里几乎被毒雾完全覆盖,血肉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而更深处,江晚宁看到,在心脉附近,竟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活物气息,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不断释放出新的毒性。
结合望气术反馈的详细信息,以及刚刚那些两仪弟子的讨论,江晚宁心中已有判断。
此刻,面对众人聚焦的目光,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肯定:
“痴心草的汁液,性热,蚀心;忘忧花的花粉,性寒,乱神。这两种毒物单独使用,毒性虽烈,却有解。”
“但若将它们的提取液以特定比例混合,便会生成一种全新的性质不定的混合毒——时而成热毒攻心,时而成寒毒侵髓,变化无常,难以捉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将军右胸的伤口:
“而最阴毒的是……制毒者还在箭头上,涂抹了用同命蛊幼虫研磨成的粉末。”
“同命蛊?”年长女弟子失声惊呼,“那不是苗疆巫蛊之术吗?怎会出现在北地边关?!”
“正是。”江晚宁点头。
“同命蛊幼虫入体,会寄生在宿主心脉附近,以宿主精血为食,同时释放出独特的蛊毒。”
“这蛊毒本身不致命,却能与痴心草、忘忧花的混合毒产生共鸣,使其毒性增强数倍,且更难清除。更麻烦的是——”
他指着将军心口位置:
“蛊虫不死,毒性不绝。即便暂时压制了混合毒,蛊虫也会不断释放新的毒素,让毒性死灰复燃。”
这番诊断一出,在场所有两仪弟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江晚宁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震撼,最后变为敬畏。
能如此清晰、准确地说出毒物的名称、特性、乃至混合原理和蛊虫关联……这需要何等深厚的毒理知识?
恐怕连门中一些长老,都未必能如此笃定。
年长女弟子率先反应过来,她后退半步,对着江晚宁郑重行礼:
“林师姐医术精湛,慧眼如炬,师妹佩服。”
其他弟子也纷纷跟着行礼:“林师姐。”
络腮胡将士见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他扑到江晚宁面前,声音颤抖:
“仙师!您既然能看出将军中的是什么毒,那……那可有解法?!求您救救我们将军!裴将军是我们北境边军的魂!他不能死啊!”
江晚宁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自己亮起的技能栏。
除了望气术,【清气诀】和【回春诀】的治疗图标也亮了,虽然依旧无法使用攻击技能,但至少有了治疗手段。
看来在这个历史回溯幻境中,他能使用的,都是与医相关的技能。
他低头,再次看向担架上昏迷的将军。
那张脸因为失血和中毒而苍白,但眉宇间的轮廓依旧清晰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使昏迷,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冽之气。
确实……有点像玄渊那种冷冰冰的气质。
江晚宁心中有了计较。
他抬起头,看向络腮胡将士,以及周围那些满脸期盼的两仪弟子,缓缓点了点头:
“有救。”
第30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6
两个字,如同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但需尽快。”江晚宁补充道,“蛊虫已近心脉,混合毒也在不断侵蚀脏腑。再拖下去,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他转身,指向自己刚才出来的那间屋子:
“把他抬进我的房间。我需要清净的环境,为他诊治。”
络腮胡将士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他立刻招呼其他将士,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跟着江晚宁朝屋子走去。
年长女弟子犹豫了一下,上前低声道:“林师姐,需要帮忙吗?这毒如此复杂,你一人恐怕……”
江晚宁脚步微顿。
他其实也需要帮手——拔箭、清创、施针、配药,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而且他对这个幻境中的药材、工具都不熟悉,有本地弟子协助会更顺利。
“也好。”他点头,“我需要一个熟悉药房药材的人帮忙配药,还需要一个手法稳的帮忙施针清创。另外,准备热水、干净布巾、烈酒、火盆。”
年长女弟子立刻应道:“我来帮师姐施针。我对针灸之术还算熟练。”
另一个年轻男弟子也站出来:“我去药房配药!师姐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其他弟子也纷纷主动请缨,很快分配好了任务。
众人抬着将军进入江晚宁的房间,小心地将人安置在硬板床上。
将士们退到门外焦急等候,只留下两名两仪弟子在屋内协助。
江晚宁走到床前,先探了探将军的脉搏。
果然如望气术所见,紊乱不堪,时强时弱。
呼吸也很微弱,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
他不再耽搁,沉声吩咐:
“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清理血迹,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皮肤。”
“准备银针,我要先封住他心脉周围要穴,防止蛊虫继续靠近。”
“药方如下:取三钱七叶莲、五钱冰心草、二钱断肠花——记住,只要花瓣,不要花蕊。
“四钱地龙干,一两新鲜蛇莓根,半钱雄黄粉。前五味药材加三碗水,文火煎成一碗。雄黄粉单独用温水化开,待药煎好后兑入。”
年轻男弟子飞快记下,重复一遍确认无误,便匆匆赶往药房。
年长女弟子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铺开,里面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江晚宁挽起袖子,从针囊中抽出三根最长的银针。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指尖。
在这个幻境中,灵力运转比现实中滞涩许多,像是隔着一层膜,但勉强可用。
第一针,膻中穴。
针入半寸,轻捻慢提,灵力顺针导入,封住心脉上游。
将军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丝。
第二针,巨阙穴。
针入三分,灵力如丝,缠绕心脉,形成第二道屏障。
第三针,神藏穴。
此穴距离心脏极近,下针需万分谨慎。
江晚宁凝神静气,指尖稳定如磐石,针尖缓缓刺入——
就在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一直昏迷的将军,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冷冽的眼睛。
因为中毒和失血,眼神有些涣散,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峻与威严,依旧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江晚宁脸上。
四目相对。
江晚宁心中一震。
这眼神……太像了。
虽然面容不同,气质也因身份背景而有所差异。
但那种深藏于眼底的冷淡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简直和玄渊如出一辙。
将军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逸出一丝极轻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
然后,眼睛又缓缓阖上,重新陷入昏迷。
江晚宁站在原地,握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是巧合吗?
他定了定神,不再多想。
无论如何,先救人。
第三针,稳稳刺入神藏穴。
灵力导入,心脉周围的封锁,终于完成。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看向将军胸口的箭伤上。
箭头深嵌骨肉,须得小心取出。
他封住了伤口周围几处大穴,暂时减缓血流。
年长女弟子递上消过毒的薄刃小刀,江晚宁接过,在烛火上燎了燎,刀刃沿着箭杆边缘,小心地切开与皮肉粘连的部分。
箭头是倒钩状的,强行拔出会造成二次撕裂。
江晚宁让另一名弟子稳住将军的身体,自己则用镊子夹住箭杆尾端,缓缓旋转。
每转一分,昏迷中的将军眉头便皱紧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他始终没有醒来,也没有发出痛呼,只是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终于,箭头松动了。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手上猛然发力——
“噗嗤!”
沾满暗红血污的断箭应声而出,带出一小片碎裂的骨屑和大量涌出的鲜血。
早有准备的弟子立刻用浸过烈酒的干净布巾按住伤口,江晚宁则迅速接过另一块布巾,蘸取药粉,撒在创面上。
止血、清创、敷药、包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伤口处理完毕,接下来才是最棘手的引出蛊虫。
江晚宁重新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烤至微红,随即刺入将军心口偏右一寸的位置。
针入三寸,江晚宁闭上眼,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顺着银针缓缓导入。
灵力如丝,在血脉中游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微弱的活物气息。
蛊虫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不安地蠕动,释放出更多毒素对抗。
但江晚宁的灵力极其温和,不带攻击性,只是如一张柔韧的网,缓缓包裹收拢。
如同用蜜糖吸引蚂蚁,他用灵力模拟出蛊虫最喜爱的精血气息,一点点将它从心脉附近引开,顺着血脉,朝伤口方向移动。
这个过程需要极强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
稍有不慎,蛊虫受惊反噬,或是灵力波动惊扰心脉,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加速将军死亡。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年长女弟子紧盯着江晚宁的侧脸,见他额角已渗出细汗,神色却依旧专注平静,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钦佩。
约莫一刻钟后。
将军右胸包扎好的伤口纱布下,忽然鼓起一个小包,缓缓蠕动。
来了!
江晚宁眼神一凝,左手飞快地取过一只空瓷碗,右手继续维持灵力引导。
那小包顺着血脉一路向上,最终抵达伤口边缘——
一只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怪异虫豸,从纱布缝隙中钻了出来。
它似乎有些茫然,在伤口边缘徘徊片刻,就被江晚宁用镊子夹起,丢进了瓷碗中。
几乎是蛊虫离体的瞬间,将军原本紊乱的呼吸,忽然平顺了许多。
脸上不正常的青紫色也开始消退,虽然依旧苍白,却已有了活人的气息。
江晚宁长舒一口气,放下银针。
蛊虫已除,混合毒的源头便断了大半。
剩下的,便是用药力化解已侵入血脉脏腑的余毒。
他正想吩咐弟子准备下一步用药,忽然心中一动。
趁周围两名弟子低头收拾器械、更换纱布的间隙,手指在袖中悄悄掐了个【回春诀】。
淡绿色的光晕自他指尖溢出,极其隐蔽地没入将军体内。
在这个幻境中,他无法查看角色的具体血条,但刚才拔箭清创失血不少,将军的生命气息明显又弱了一截。
以防万一,还是补个治疗技能稳妥。
回春诀的效果在这个世界似乎被放大了。
只见将军原本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
胸膛的起伏更加明显,呼吸也变得深沉平稳。
最神奇的是,右胸刚包扎好的伤口处血肉在快速愈合。
看来游戏技能在这个历史回溯幻境中,虽然受到限制,但效果依然存在。
“林师姐,药煎好了。”
年轻男弟子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快步走进来。
碗中汤药呈深褐色,散发着奇异的苦涩与清香混合的气味。
江晚宁接过,试了试温度,刚好。
他扶起将军,让他半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用小勺舀起药汁,小心地喂入对方口中。
将军虽然昏迷,但吞咽的本能还在。
药汁入口,喉结微动,缓缓咽下。
一碗药喂完,江晚宁又用望气术查看了一次。
将军周身那五彩毒雾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几缕极淡的灰气在经脉边缘游离,不足为虑。
心脉处的白色气机虽然微弱,却已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消散。
最关键的,那代表蛊虫的活物气息,彻底消失了。
“毒已解了大半,蛊虫也已取出。”
江晚宁将将军重新放平,盖好薄被,对两名弟子道:
“余毒需再服两剂药便可清尽。他现在失血过多,身体虚耗太大,需要静养。约莫……明日清晨应该能醒。”
年长女弟子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敬佩:“林师姐医术高明,此番救治,师妹受益匪浅。”
年轻男弟子也连连点头:“师姐对毒理蛊术的了解,简直出神入化!那同命蛊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却从未想过真有人能用银针引出!”
江晚宁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他走到屋外,将情况简单告知了守候在外的将士们。
“将军……真的没事了?!”
络腮胡壮汉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毒已解,蛊已除,性命无碍。”江晚宁点头,“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数日。这段时间,切勿让他劳神动气,更不可再动武。”
几名将士闻言,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络腮胡壮汉强忍着情绪,抱拳深深一揖:
“仙师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裴将军若醒,定当重谢!”
“不必。”
江晚宁刚说完这两个字,忽然,熟悉的失控感再次袭来。
他的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了。
第30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7
江晚宁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带着探究与关切的语气,向那几名将士问道:
“屋内那位将军……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如何受得这般严重的伤?”
几名将士闻言,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敛,彼此对视一眼,似有些犹豫。
最终还是络腮胡壮汉叹了口气,沉声道:
“既然仙师问起,我等也不敢隐瞒。”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
“屋内那位,是我们大周北境血骑营主帅,裴行雁,裴将军。”
血骑营主帅?裴行雁?
江晚宁心中微动。这名字,这身份……果然非同一般。
壮汉继续道:
“林姑娘想来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北边那些蛮族,这几年愈发猖獗,屡屡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朝廷……唉,朝廷软弱,那些当官的只知求和,竟想割让北境三州,换取一时安宁。”
他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可那些蛮族贪得无厌!拿了三州还不够,竟还要我们南方富庶之地,甚至……甚至想要半个皇城!这哪里是求和,分明是要亡我大周!”
另一名年轻将士忍不住插话,眼眶发红:
“裴将军不愿国土沦丧,更不愿百姓沦为奴隶。他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主张死战不退。”
“圣上……圣上最初也是支持将军的,还让他统领血骑营,镇守北境。这三年来,将军带着我们死守边关,大大小小百余战,没让蛮族踏进一步!”
“可是……”络腮胡壮汉声音低了下去。
“朝廷里那些主和派,还有那些怕死的文官,一直在圣上面前诋毁将军,说他拥兵自重,说他好战误国。圣上……耳根子软,渐渐也动摇了。”
“这次蛮族集结了十万大军,猛攻飞雁关。将军亲率血骑营死守了七天七夜,粮草将尽,援军迟迟不到。最后关头,将军为了掩护关内百姓南撤,亲自断后,孤身迎战蛮族先锋……”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那一战……将军斩敌三百余,却也身中十七箭,最后那一箭……就是姑娘方才取出的毒箭。蛮族主帅放话,说只要裴将军一死,北境防线顷刻即破,大周……亡国在即。”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悲愤。
江晚宁,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这具身体的林晚轻声问道:
“那如今……边关局势如何?”
“飞雁关……丢了。”年轻将士咬牙道。
“将军重伤昏迷的消息传开,军心涣散,蛮族趁势猛攻,关内弟兄们死伤惨重,不得已……退守百里外的苍云山。”
“我们几个拼死护着将军突围,一路南下,听说两仪的高人在此救治疫病,这才赶来求救。”
“幸得姑娘出手相救。”络腮胡壮汉再次抱拳,声音恳切,“将军若醒,北境还有希望。若将军倒下……这大周的江山,恐怕真要拱手让人了。”
其他将士也纷纷躬身行礼。
江晚宁感觉到,这具身体微微颔首,温声道:
“诸位放心,裴将军既已无性命之忧,便好生休养。我两仪虽不涉朝政,但济世救人是本分。待将军醒来,再做计较。”
将士们千恩万谢,退到一旁守候。
而江晚宁,也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整理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裴行雁,血骑营主帅,北境防线支柱。
朝廷主和派与蛮族皆欲除之而后快。
他若死,北境崩,大周危。
这个历史回溯的幻境,背景果然复杂。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疫病救治,更牵扯到乱世中的家国存亡、势力博弈。
而玄渊在这个幻境中的身份,竟是如此关键的一个人物。
江晚宁眉头微蹙。
现在看来,这个回溯幻境的核心,很可能就是围绕着裴行雁的生死与选择展开。
蛮族要杀他,朝廷主和派可能也想他死,而主战派和边关将士需要他活。
两仪门派作为中立的医道宗门,本不该卷入这种政治军事斗争。
但因为救治疫病恰好在此地,又救了裴行雁,恐怕已经身不由己地被拖入了漩涡。
而他作为林晚,作为救治裴行雁的主要医者,必然也会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更关键的是——他要如何与玄渊接头?
玄渊的意识,真的完全沉睡在裴行雁这个角色里了吗?
刚才施针时那短暂的对视,是巧合,还是玄渊其实保留了一丝清醒?
如果玄渊有意识,他是否也获得了关于这个幻境的背景信息?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裴行雁?知不知道江晚宁是林晚?
他们需要交换信息商量对策,才能尽快找到离开这个幻境的方法。
可是……现在裴行雁昏迷不醒,他总不能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自言自语吧?
江晚宁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守在门外的将士们顿时紧张起来:“将军?!”
江晚宁心中一动,转身推门而入。
床上,那位本该昏迷到明晨的裴将军,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眼睛。
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却已恢复了清明。
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江晚宁。
第30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8
江晚宁心头猛地一跳。
这眼神……
醒来的,绝对不是原本的裴行雁。
但问题是,现在屋里屋外都是人。
门外守着焦急的将士,院子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两仪弟子。
他要如何在不引起旁人怀疑的情况下,让玄渊知道林晚这具皮囊下,其实是他的队友晚吟?
江晚宁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用暗号?说点只有他们三个才知道的事?还是……干脆冒险一点,直接叫出玄渊这个名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床上的人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玄渊目光淡淡扫过跟进来的几名将士,声音因重伤初愈而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先出去。”
几名将士一愣,面面相觑。
络腮胡壮汉担忧道:“将军,您刚醒,身体还虚弱……”
“出去。”玄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将士们不敢再多言,互相对视一眼,抱拳躬身:“是。”
他们退出房间,小心地带上了门。
院子里其他几名两仪弟子见状,也极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
“林师姐,我们还得去村民那边看看疫情,先告退了。”
“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们。”
转眼间,屋内便只剩下江晚宁,和床上半靠着的男人。
房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微光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却听见玄渊先一步出声。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却已恢复了那种江晚宁熟悉的近乎冷淡的平静:
“现在是什么情况?”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流年呢?”
江晚宁:“……?”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相认暗号,全都被这两句直白的问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床上那人苍白冷峻的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这就认出我来了?”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玄渊抬眸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有什么问题吗?”他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江晚宁:“……”
他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该夸玄渊眼力过人、直觉敏锐?
还是该吐槽这幻境的角色扮演系统太不靠谱,居然连队友都骗不过去?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没问题。”
行吧,你厉害。
江晚宁定了定神,开始回答玄渊的问题: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那个阴阳合璧任务触发的历史回溯幻境里。具体时间是大周天启十七年,秋。地点是北地苍云山脚下的临时疫病隔离营。”
他走到桌边,倒了半碗温水,递给玄渊:
“你的身份是血骑营主帅,裴行雁。三天前在飞雁关断后时中了蛮族的毒箭,被部下拼死救出,送到这里求医。”
“从刚才那些将士的话来看,你是北境防线的支柱,蛮族和朝廷主和派都想让你死。你的生死,可能直接关系到大周的存亡。”
玄渊接过水碗,慢慢喝了两口,眉头微蹙,似乎对大周存亡这种宏大叙事并不感兴趣。
“流年呢?”他又问了一遍。
江晚宁摇头:“还没碰到。我进入幻境后,就是两仪外门弟子林晚的身份,一直在救治疫病村民。”
“直到刚才你的部下抬着你冲进来,我才通过组队频道的绿点确认是你。流年那边……目前毫无线索。”
他顿了顿,看向玄渊:
“你那边有什么信息吗?进入幻境后,有没有收到系统提示?或者看到什么特殊的剧情片段?”
玄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江晚宁一愣:“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啊。
这种沉浸式剧情幻境,通常会给每个玩家分配角色背景和初始信息。
就算玄渊进来就直接昏迷,也该有昏迷前的记忆片段,或者至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吧?
玄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张属于裴行雁的棱角分明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近乎黑脸的表情。
他顿了顿,才用一种近乎憋屈的语气,冷声道:
“我进来后——”
“就直接中箭昏迷了。”
江晚宁:“…………”
他呆住了。
足足三秒后,他才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这一贯冷峻强悍的焚夜大佬,进入这个历史回溯幻境后,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噗嗤”一声,被一支毒箭射中胸口,直接躺了。
直到刚才,才被他这个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
江晚宁:“……”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噗——”
玄渊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那眼神冷飕飕的,像夹着冰碴子。
江晚宁立刻收敛笑意,板起脸,一本正经道:
“咳,抱歉。没笑你。”
玄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晚宁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所以,你现在除了知道自己叫裴行雁、是个将军、中了毒箭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连这个幻境的背景、任务目标、甚至怎么离开,都完全没头绪?”
玄渊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表情,虽然依旧冷淡,但江晚宁莫名从中读出了一丝憋闷。
想想也是,任谁一进来就躺平等救,还差点毒发身亡,心情都不会太好。
江晚宁心中那点笑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玄渊作为这个幻境的核心人物,居然对剧情一无所知,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来源。
而且,玄渊现在重伤初愈,身体虚弱,行动受限,在这个显然危机四伏的乱世幻境中,自保都成问题。
“看来,我们得尽快交换信息。”
江晚宁走到床边,拖过那把歪腿木凳坐下。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再根据裴行雁这个身份可能知道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拼凑出更多线索。”
玄渊颔首:“说。”
江晚宁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
“这个幻境的背景是乱世。皇帝昏庸,朝政腐败,外敌入侵,民不聊生。北境蛮族大军压境,朝廷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而你——裴行雁,是主战派的领袖,也是北境防线实际上的统帅。”
“蛮族这次集结十万大军,猛攻飞雁关。你死守七天七夜,最终为掩护百姓撤退,亲自断后,身中十七箭,最后一箭是毒箭。飞雁关已失守,残部退守苍云山。”
“两仪门派当时还未迁往东海,而是在中原各地行医济世。这次是因为山下村庄爆发疫病,才在此设立临时医所。你的部下听说这里有高人,才抬着你来求救。”
“疫情很棘手。掌门和几位长老正在闭关研制新药方,但目前进展不明。村民们情况危急,尤其是重症患者,可能撑不了几天。”
“我的身份是两仪外门弟子林晚,擅长医理与针灸。刚才救你时,用了些……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手段。”
江晚宁顿了顿,看向玄渊,“你昏迷时,我用了治疗技能,所以你的伤才会好得这么快。”
玄渊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上轻叩。
等江晚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这个幻境的任务,可能至少有两个方向。”
“一是解决疫病,救村民。二是解决边关危机,或者说……解决裴行雁的困境。”
江晚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连任务目标是什么都不知道。系统只说了‘在幻境中存活,并找到离开的线索’。”
“怎么才算存活?是单纯活下去,还是要完成某些特定事件?离开的线索又在哪里?”
玄渊沉默了片刻。
“需要触发。”他说。
“触发?”
“剧情推进到某个节点,或者完成某个关键事件,系统应该会给出进一步提示。”玄渊看向江晚。
“就像刚才,你救了我,我醒来,我们相认——这应该就是一个节点’。否则,我不会突然恢复意识。”
有道理。
江晚宁心中微亮。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需要主动去探索、去推动剧情,才能逐步解锁任务信息和离开线索。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他问。
玄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这具身体的状态。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第一,我需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这副身体太虚弱,连下床都困难,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你需要去调查两件事——疫病的源头和进展,以及边关现在的具体局势。尤其是后者,我的部下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第三,”玄渊看向江晚宁,语气郑重,“留意流年。他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身份。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
江晚宁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山影模糊,营地里点起了零星的灯火。
空气中飘着药味和炊烟的气息,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病患压抑的咳嗽声。
“你先休息。”江晚宁转身,看向玄渊,“我去找你的部下问问情况,顺便看看疫病那边有没有进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玄渊嗯了一声,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那张属于裴行雁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竟莫名与玄渊原本冷峻的轮廓重合起来。
江晚宁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忽然轻声问:
“对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玄渊睁开眼。
他看了江晚宁一眼,语气平淡:
“眼神。”
“眼神?”
“你看人的眼神。”玄渊顿了顿,“和其他人不一样。”
第30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29
江晚宁走出房间时,门外几名将士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期盼。
“仙师,将军他……”
“将军可还好?需要我们进去守着吗?”
江晚宁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你们将军已经醒了,但失血过多,身体极虚,现在需要静养,不宜打扰。诸位奔波一路也辛苦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他吧。”
他顿了顿,看向络腮胡壮汉:
“我先带你们去寻个空屋子歇脚。这营地简陋,条件有限,还请诸位将就。”
将士们虽然还想进去看看将军,但听到江晚宁这么说,也只能按捺下心思,连声应道:
“不敢不敢,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万幸,多谢仙师安排。”
江晚宁点点头,领着几人往营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状似随意地与几名将士闲聊,话题渐渐引向边关战事。
“方才听几位说起,飞雁关已失守,如今退守苍云山……不知现在边关局势究竟如何?蛮族大军可有继续南下?”
络腮胡壮汉面色一沉,叹气道:
“不瞒仙师,情况……很不妙。”
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忧虑:
“飞雁关一丢,北境门户大开。蛮族主力虽未立刻追击,但斥候来报,敌军已在关内扎营,显然打算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另一名年轻将士补充道:
“而且他们派出了好几支千人规模的先锋队,沿着山路南下侦察,已经和我们退守苍云山的残部发生过几次小规模冲突。我们人少,又缺粮草军械,只能据险防守,勉强支撑。”
“朝廷的援军呢?”江晚宁问,“将军重伤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京城了吧?”
几名将士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愤懑之色。
“传是传回去了……”络腮胡壮汉咬牙,“但朝廷那些老爷们,听说将军重伤,非但不急着派援军,反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反而有流言说,主和派趁机在朝堂上攻讦将军,说他‘轻敌冒进,损兵折将,丢关失地’,要治他的罪!还有人说……说将军若是死了,反倒省了朝廷和谈的麻烦!”
“混账!”旁边一名将士忍不住低吼。
“将军是为掩护百姓才受的伤!飞雁关守了七天七夜,粮尽援绝,还能如何?!那些躲在京城享福的官老爷,懂什么?!”
“嘘——小声些!”络腮胡壮汉连忙制止,“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转向江晚宁,苦笑道:
“仙师见谅,弟兄们心里憋屈……如今这局势,外敌势头正猛,步步紧逼;朝廷态度暧昧,援军杳无音信;军中主帅重伤,军心浮动……唉,真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江晚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外敌大军压境,内部人心涣散,而最关键的主帅裴行雁现在还躺在床上,连下地都困难。
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几间空置的茅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江晚宁找来一名负责后勤的两仪弟子,简单说明情况。
那弟子很是通情达理,立刻帮忙收拾出两间屋子,又抱来几床干净的草席和被褥。
“条件简陋,委屈诸位了。”江晚宁道。
将士们连声道谢:“不委屈不委屈!比在战场上睡草地强多了!”
安顿好几名将士,江晚宁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朝着营地那片专门用来收治疫病患者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的药味越浓,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这片区域明显比营地其他地方更加忙碌。
两仪弟子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防患用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煎药的火炉排成一排,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些症状较轻的患者被安排在屋外空地上,或坐或躺,低声呻吟,咳嗽声此起彼伏。
而症状重的,则被安置在几间较大的屋子里,门窗紧闭,只有弟子们进出时,才能窥见里面昏暗的光影和晃动的人影。
江晚宁从袖中摸出一条素白面纱仔细戴好,这才迈步走入这片忙碌而压抑的区域。
他先是在屋外空地上站了片刻,观察那些轻症患者。
大多面色潮红,呼吸粗重,额头布满冷汗,显然在高热中煎熬。
咳嗽声干涩而剧烈,有些甚至咳出了血丝。
他们眼神涣散,神情痛苦,偶尔有弟子端着药碗过来喂药,也只是机械地吞咽,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的渴望。
这景象,让江晚宁心头微沉。
他转身,走向最大的一间收治屋。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脓臭和草药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油灯,勉强照亮一排排简陋的病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已经陷入昏迷,有的则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离门最近的一张床上。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的汉子,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溃烂的疮口。
大的有铜钱大小,小的如豆粒,密密麻麻,有些已经化脓,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有些则结着黑褐色的血痂。
汉子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不时抽搐一下,发出压抑的痛哼。
这症状……不对劲。
江晚宁眉头紧锁。
寻常疫病,多表现为高热、咳嗽、呼吸困难等呼吸道症状。
像这种全身性皮肤溃烂生疮,更像是……中毒,或者某种接触性传染病?
他正要走近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师妹?你怎么来了?”
是之前那个粉衣师姐。
她端着一盆热水,手臂上搭着几条干净布巾,正从里间走出来。
见到江晚宁站在门口,她明显一怔,随即快步走近,语气带着关切与责备:
“不是让你多休息一下吗?你昨日才累倒,怎么又跑过来了?这里病气重,你身子还没养好,快回去歇着。”
江晚宁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等身体被强制接管、自动走剧情的感觉。
但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依然能自由控制自己的动作和言语。
看来,只有在遇到关键剧情节点时,系统才会强制演绎。
而此刻,他只是林晚出于关心前来查看,并非剧情必需。
江晚宁定了定神,看向粉衣师姐,温声道:
“师姐,我躺不住,想过来看看情况。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粉衣师姐叹了口气,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木架上,用布巾擦了擦手:
“师父和几位师伯已经开出了新药方,我们正在试。师妹你就别担心了,回去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能帮更多忙。”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江晚宁:
“喏,这是新方子,用的都是清热解表、扶正祛邪的药材。希望能有效吧。”
江晚宁接过药方,快速扫了一眼。
方子确实中规中矩,针对的是热毒壅盛、邪犯肺卫之证。
如果这疫病真是普通的风热疫毒,这方子应该会有些效果。
但……
江晚宁抬眼,看向粉衣师姐。
虽然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那双好看的眉眼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那愁绪太明显了,明显到江晚宁几乎可以肯定这新药方,恐怕效果并不理想。
“师姐,”江晚宁轻声问,“新药方试用后,患者们的情况……有好转吗?”
粉衣师姐沉默了片刻。
她避开江晚宁的目光,低头整理着布巾,声音低了下去:
“还……还在观察。有些轻症患者服药后,热度似乎退了一些,咳嗽也轻了点。但那些重症的……”
她没有说完。
但江晚宁已经明白了。
重症患者,恐怕没有任何改善,可能还在恶化。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人们,心中那个模糊的疑团,越来越清晰。
这片村落,距离边关战场最近。
蛮族大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
偏偏在这种时候,爆发了这场症状诡异、药石罔效的疫病。
而裴行雁又恰好在这附近重伤中毒,被送来救治。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江晚宁想起裴行雁中的那支毒箭。
痴心草、忘忧花、同命蛊幼虫混合而成的诡异剧毒。
那绝非常规战场上的手段。
疫病、毒箭、边关危局……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江晚宁脑中渐渐串联起来。
“师姐,”他忽然开口,“这些病人里,最早出现症状的,是不是……那些身上溃烂生疮的?”
粉衣师姐一愣,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她顿了顿,回忆道:
“确实……最早发病的那几个村民,先是高热咳嗽,两三天后身上就开始起红疹,然后溃烂化脓。”
“我们原本以为是热毒外发,但用了清热解毒的药,却没什么效果。后来发病的人越来越多,症状也越来越重……”
她说着,脸上忧色更浓:
“那些最早发病的,如今已是全身溃烂,高热不退,神志不清……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江晚宁心中一震。
寻常疫病,病程发展应该相对规律,症状也以呼吸道为主。
这种进行性加重的全身性皮肤溃烂,太不寻常了。
江晚宁的目光,再次落向床上那个浑身溃烂的汉子。
他忽然想起,之前将士们说过,蛮族大军中,似乎有巫师随行。
“师姐,”江晚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对粉衣师姐道,“你先去忙吧,我四处看看,待一会就回去。”
粉衣师姐似乎还想劝,但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
“那你自己注意些,莫要离病人太近,看完早点回去歇息。”
她端起水盆,转身朝里间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
“我得先去照顾那些身上溃烂生疮的病患了……唉,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熬过去……”
声音渐渐远去。
江晚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里间门帘后,脑中那个模糊的猜想,终于清晰成形。
这根本不是疫病。
而是人为投毒。
第30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0
就在人为投毒这个念头在江晚宁脑海中清晰成形的瞬间——
【叮——系统提示:少侠获取关键结论“疫病非天灾,实为人祸”,触发剧情推进。请继续努力,寻找真相,破解危局。】
淡金色的提示文字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消散。
与此同时,江晚宁感觉到体内某种限制悄然松动。
一直处于灰色禁用状态的望气术技能图标,重新亮了起来。
可以用了!
江晚宁毫不犹豫,立刻运转灵力,再次施展望气术。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屋内那些症状最重、全身溃烂的病患身上。
灵力汇聚双目,视野中的色彩再度变幻。
这一次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在望气术的透视下,那些病患的身体内部,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气机与病灶光晕,而是显露出了更加诡异的结构。
每一具躯体内,都遍布着无数细小的如同黑砂般的颗粒。
这些黑色颗粒极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望气术的灵力视野中,却异常清晰。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迁徙的蚁群,在血管、经络、脏器之间缓缓流动、蠕动。
更可怕的是……
江晚宁死死盯着一处溃烂疮口附近。
在那里,他看到几粒黑色颗粒正在缓慢分裂。
一颗分成两颗,两颗分成四颗,分裂出的新颗粒迅速融入周围的蚁群,开始新的游走与啃噬。
它们在繁殖。
而且繁殖速度,正在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快。
江晚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饶是经历过无数世界、见识过各种诡异场面的他,此刻看到这副景象,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毒。
这是蛊。
而且是一种极其阴毒隐蔽、繁殖能力极强的蛊虫!
这些细如尘埃的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迅速适应宿主环境,开始疯狂分裂繁殖。
初期,宿主会因为外来生物入侵而产生免疫反应。
高热、咳嗽、炎症,这正是村民们最初出现的症状。
随着蛊虫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它们开始啃食宿主的血肉、内脏、甚至骨髓,来获取维持自身繁殖的能量。
于是,宿主身上开始出现进行性的皮肤溃烂。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疮疡,而是从内而外被活生生啃食出的破洞!
最终,当蛊虫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它们会在极短时间内将宿主彻底吃空,只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和皮囊内数以亿计的黑色颗粒。
届时,皮囊破裂,蛊虫涌出,寻找新的宿主……
如此循环,如同瘟疫般扩散,却又比瘟疫更加恐怖、更加难以遏制。
“原来如此……”江晚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就是蛮族的手段……”
不是正面强攻,而是用这种阴毒到极致的方式,从内部瓦解大周。
先以疫病之名,让恐慌在民间蔓延,消耗医疗资源,扰乱社会秩序。
若有人能识破这是蛊毒,并找到克制之法,那便罢了。
若不能……
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大周,都将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无数百姓在痛苦中死去,化为蛊虫的温床和传播源,而活下来的人,要么在恐惧中逃亡,要么在绝望中等死。
到那时,根本不需要蛮族大军南下,大周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简直令人发指!
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属于林晚的身体,此刻正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胸腔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一声嘶吼。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不属于自己却无比真实的情绪。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应对之法。
他环视屋内。
那些在病痛中呻吟的百姓,那些来回奔忙却收效甚微的两仪弟子,那些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溃烂躯体……
每一刻,都有新的蛊虫在分裂。
每一刻,都有人离死亡更近一步。
江晚宁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大屋。
他需要立刻找到玄渊,把这个发现告诉他。
以玄渊的冷静和判断力,或许能一起想出破局之法。
快步穿过营地,江晚宁很快回到了安置玄渊的那间小屋。
屋外依旧守着两名将士,见他回来,恭敬地抱拳行礼:“仙师。”
“将军醒着吗?”江晚宁问。
“方才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下了。”将士答道,“仙师要进去看看吗?”
“嗯。”江晚宁点头,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依旧,光线昏黄。
床上的人影半靠着床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推门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江晚宁正要开口——
却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双眼睛……
床上的男人看着江晚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化为困惑。
他微微蹙眉,声音沙哑却清晰:
“敢问姑娘……”
“此处是何地?”
“你又是……谁?”
江晚宁站在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全然不同的眼睛,心中瞬间了然。
这次醒来的……
是裴行雁本人。
而玄渊的意识,恐怕暂时退居幕后了。
江晚宁沉默了两秒,随后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床边。
他迎着裴行雁警惕而困惑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这里是苍云山脚下的临时医所。我是两仪弟子,林晚。”
“裴将军,您身中剧毒,重伤昏迷,是您的部下将您送来求救的。”
“至于其他的……”
江晚宁顿了顿,看着裴行雁那双全然陌生的眼睛,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您身体好些,再慢慢说吧。”
第30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1
江晚宁刚想转身离开这间突然觉得陌生的房间,床上的人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姑娘。”
声音沙哑却沉稳。
江晚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裴行雁半靠在床头,目光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茫然与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紧迫感的审视: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晚宁听到这个问题,正要张口回答——
那股熟悉的身体被强制接管的失控感,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袭来。
江晚宁在心里暗骂一句:这破系统!走剧情前能不能给个提示啊?!突然就来这么一下子,很猝不及防的好吗?!
但骂归骂,他也清楚,这显然又是一个关键剧情节点。
系统强制接管身体,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对剧情推进至关重要。
他索性放松心神,退居幕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关注着这场属于林晚与裴行雁的对话。
只见这具身体微微垂眸,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愁容。
“不瞒裴将军……”
她抬起眼,看向裴行雁,语气沉重:
“飞雁关已失,大军退守苍云山。如今军中粮草短缺,军械损耗严重,将士们……士气低落。”
顿了顿,她声音更低:
“蛮族主力虽未立即追击,但斥候频频出没,显然在侦察地形、寻找破绽。若他们再次大举进攻,以我军现在的状态……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裴行雁何等人物?征战沙场十余年,对局势的判断早已刻入骨髓。他立刻明白了那未尽之言——
大周北境防线,已危如累卵。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眉头紧锁。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不甘、还有深重的忧虑。
但更让江晚宁注意的是,裴行雁并没有表现出慌乱。
相反,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的眼神迅速变得锐利而冷静,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即便躺在病榻上,也依然在审视局势、寻找破局之机。
果然,下一秒——
裴行雁忽然动了。
他一手按住胸口的箭伤,另一手撑住床板,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将军不可!”林晚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按住他,“您重伤刚醒,伤口未愈,不宜下床!”
但裴行雁的动作比她更快。
在她靠近床边的瞬间,裴行雁那只按住伤口的手忽然松开,转而一把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林姑娘,”裴行雁抬眸,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裴某有一事相求。”
“外敌虎视眈眈,朝廷态度暧昧,援军恐怕……指望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牵动伤口,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咬紧牙关,继续说道:
“烦请姑娘,帮我寻些笔墨来。”
“我要写一封信。”
林晚微微一怔,手腕被他攥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挣脱,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信?给谁?”
“给我昔日的……旧友。”裴行雁一字一句道。
“旧友?”林晚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将军的意思是……向江湖中人求援?可这是两国战事,江湖中人素来不涉朝政,他们……会来吗?”
“会。”
裴行雁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松开林晚的手腕,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后仰,靠在床头,喘息片刻,才缓缓道:
“裴某少年时,曾拜师学艺,游历江湖,结识了不少性情中人。他们或许不喜朝堂纷争,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
“家国危难,山河破碎,此乃关乎每一位大周子民生死存亡之事,非关朝政,乃关大义。”
“我了解他们。只要信到,他们……一定会来。”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即便重伤虚弱,那股属于统帅的能够凝聚人心的力量,仍旧扑面而来。
而此刻,作为旁观者的江晚宁,脑中却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昔日旧友……江湖侠义之士……家国危难……
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让他猛然想起了《风雪客》官方背景故事中,一段被许多玩家忽略的关于七大职业起源的传说——
传说数百年前,中原曾遭外族大举入侵,朝廷腐败,军队溃败,山河破碎。
就在这存亡之际,一群来自江湖各方的奇人异士挺身而出,他们身份各异,有的出身军旅,有的来自道门,有的是刺客传承,有的是医者世家……
但面对国难,他们摒弃门户之见,联手抗敌。
在一次次生死血战中,他们各自的武学、术法、医术、奇门技巧不断磨合、融合、升华,最终形成了后世传承的七大武道体系。
而这七大体系,正是《风雪客》中七个基础职业的前身!
江晚宁心跳骤然加速。
难道……这个历史回溯幻境的时间点,就是传说中七大职业联手抗敌的那场卫国之战?!
如果真是这样——
两仪,毫无疑问,就是此时正在苍云山救治疫病的两仪医道传承。
而裴行雁所代表的血骑营,那种悍不畏死、以攻代守、焚身以火的战斗风格……不正是后世焚夜职业的雏形吗?!
还有裴行雁口中那些即将赶来的江湖旧友……
江晚宁眼中精光一闪。
他几乎可以肯定,流年在这个幻境中的身份,必定是裴行雁的旧友之一。
而且很可能就是后世惊羽剑客一脉的早期代表人物。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个阴阳合璧的隐藏任务,将他们三人送入这段关键的历史回溯,并非偶然。
他们需要亲身参与甚至可能推动这段历史的走向,而这历史,恰恰是游戏世界观的基石!
就在江晚宁心中波涛汹涌之际,剧情还在继续推进。
林晚似乎被裴行雁的决意和信念打动了。
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取笔墨。”
她转身走出房间,不多时,便带回了一套简陋的文房。
裴行雁接过笔,蘸墨,俯身就着床边矮几,开始疾书。
他的动作因伤而有些迟缓,手腕微颤,但落笔却极稳。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即便在草纸上,也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凛冽之气。
信不长,不过百余字。
但江晚宁透过林晚的视线匆匆扫过,却能看出其中内容之紧要
简述危局,表明心志,恳请旧友驰援,共赴国难。
最后,裴行雁在末尾郑重落款:血骑营裴行雁,顿首再拜。
写罢,他放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递给林晚。
“林姑娘,此信……关乎北境存亡,关乎千万百姓生死。烦请姑娘,务必尽快寄出。”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晚,眼中满是信任与托付。
林晚双手接过那封尚带墨香的信,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属于书写者掌心的微温,郑重颔首:
“将军放心,林晚定不负所托。”
就在她接过信的瞬间,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
温热略带薄茧的指尖,擦过林晚细腻的手背。
一触即分。
但就在这刹那——
江晚宁感觉到,那股控制着身体的外力,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切换中完全回神,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了手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以及……
江晚宁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看向床上的裴行雁。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里。
熟悉的深邃如寒潭的注视。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江晚宁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至关重要的信,又抬眼看了看床上那个沉默注视着他的男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最终,江晚宁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呃……我、我先去寄信……”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迅速将门带上。
一气呵成。
房门闭合,隔绝了屋内屋外。
江晚宁靠在门外冰冷的土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那封沉甸甸的信,心跳有些快。
刚才……那瞬间的眼神切换……
是玄渊的意识,又回来了?
屋内。
玄渊半靠在床头,目光静静落在刚刚被关上的房门方向。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与江晚宁触碰过的那只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背细腻微凉的触感。
他眸色深了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波澜。
第30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2
江晚宁发现,这个历史回溯幻境中的非关键剧情,时间流逝似乎可以人为加速。
按照常理,从苍云山寄信到那些散落江湖各处的旧友收到信、再集结赶来,至少需要五天,甚至更久。
毕竟这是古代背景,交通不便,通讯滞后。
然而,就在江晚宁寄出信的第二天清晨,他刚走出房间,就听见几个在井边打水的两仪弟子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营地大门那边来了好些生面孔!”
“看打扮像是江湖中人,个个带刀佩剑的,气势汹汹的……”
“守门的师兄不让进,他们就在门口争执起来了。”
“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这节骨眼上……”
江晚宁心中一动。
来了?这么快?
看来,系统为了推进核心剧情,自动压缩了不必要的等待时间。
这倒也合理,毕竟他们是在做任务”,而不是真的来体验古代慢生活。
他不再耽搁,快步朝营地大门方向走去。
还未靠近,就已经能听见前方传来的喧嚷声。
营地简陋的木栅门外,果然聚集了十几号人。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穿劲装短打的,有着宽袍大袖的,有束发戴冠的,也有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
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兵器——长剑、短刀、铁鞭、判官笔、还有个人背着个硕大的葫芦。
他们围在门口,正与两名值守的两仪弟子理论。
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嗓门洪亮,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守门弟子脸上了:
“哎呀!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是裴将军的朋友!收到他的信,特地赶来帮忙的!你们这些两仪的小娃娃,怎么这么死脑筋?拦着我们作甚?难不成我们还能害你们不成?!”
他一口一个小娃娃,语气粗豪,显然没什么耐心。
而他身后那些人,有的抱臂冷眼旁观,有的面带无奈苦笑,有的则已经开始打量四周地形,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直接翻墙进去。
江晚宁的目光在这群人身上快速扫过。
佩剑的至少有七八个,用刀的也有三四个,还有几个兵器古怪,看不出路数。
他有些头疼。
流年那家伙……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个?
以那家伙的性子,估计不会选太低调的角色。
但眼前这群人,高调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江晚宁正琢磨着,门口那虬髯壮汉已经不耐烦了,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跟你们说不通!老子自己进去找裴兄弟!”
说着就要往里闯。
两名守门弟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拔剑阻拦——
“住手。”
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江晚宁缓步走出,来到门口。
他先是对两名守门弟子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退下,然后转向那群江湖人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虬髯壮汉身上。
刚才那句“难不成我们还能害你们不成?”,说话的语气、用词习惯,都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感。
尤其是那个“哎呀”的口头禅,和流年平时在群里刷屏时的调调,简直如出一辙。
江晚宁心中已有七分把握。
他上前两步,对那虬髯壮汉,以及他身后的众人,抱拳一礼:
“各位侠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
“裴将军正在营地内休养。诸位既是将军旧友,便请随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名守门弟子见状,虽然仍有疑虑,但还是恭敬地退到两旁,让开了通路。
江晚宁领着这群人,朝营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脚步,渐渐与那虬髯壮汉并肩而行。
周围其他江湖人士或好奇打量营地环境,或低声交谈,并无人特别注意他们。
江晚宁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吐出三个字:
“蜘蛛洞。”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旁的虬髯壮汉,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紧接着,江晚宁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带着惊疑与兴奋的目光,瞬间钉在了自己侧脸上。
他侧过头,对上那双闪烁着异常明亮光芒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溢出来了——“卧槽?!是你?!晚吟?!你怎么认出来的?!”
但碍于周围人多眼杂,流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只是用眼神疯狂示意。
江晚宁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平静眼神,随即加快脚步,重新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他带着这群人,穿过忙碌的营地,来到了安置裴行雁的那间小屋外。
江晚宁抬手,在木门上轻叩三下。
“裴将军,您等的朋友们……到了。”
屋内沉默片刻,随后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
“进来。”
江晚宁推开门,侧身让开。
江湖人士们鱼贯而入,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江晚宁最后一个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
然后,那股身体被接管的失控感,再次降临。
他又进入了剧情旁观模式。
不过这一次,江晚宁并不烦躁。
他知道,接下来将是这个历史回溯幻境中极其重要的一幕。
七大职业雏形的代表,首次因国难而汇聚。
他以一个漂浮的视角,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裴行雁已经勉强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将军的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张面孔,那些或熟悉、或略有改变的脸庞,让他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怀念,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诸位……”裴行雁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裴某无能,丢关失地,重伤至此。本无颜面再见故人,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国难当头,山河破碎,北境千万百姓身陷水火。裴某一人之生死荣辱,不足挂齿。然,家国存亡,匹夫有责。”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蛮族大军虎视眈眈,朝廷援军杳无音信。苍云山防线,已是最后屏障。若此屏障再破,北境将彻底沦陷,蛮族铁蹄将长驱直入,直捣中原。”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裴行雁沉重而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裴某今日,非以将军身份,而是以大周子民、以诸位故友的身份,恳请诸位——”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
“助我,守此山河。”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很快——
“裴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虬髯壮汉第一个拍着胸脯吼道,“老子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国破家亡!蛮族那群杂碎,想踏进中原?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身旁一名背负长剑气质清冷的中年剑客缓缓点头。
“裴兄不必多言。山河有难,我辈剑修,自当仗剑而出。”
另一个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抚须叹息:
“无量天尊。出家之人,本不该过问红尘杀伐。然,救苍生于水火,亦是大道。贫道愿助一臂之力。”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用嘶哑的声音简短道:“杀蛮族,算我一个。”
一个腰悬药囊气质温婉的女子轻声道:“救人治病,本是我医者本分。此番疫病诡异,我愿留下,与两仪同门共研解法。”
一个手持铁算盘作商人打扮的胖子嘿嘿一笑。
“打仗嘛,少不了钱粮军械。别的不敢说,筹措些物资,在下还是有点门路的。”
一个抱着古怪乐器眼神灵动的少女眨眨眼。
“打架我不太在行,但扰乱敌军、传递消息,我还是能帮上忙的哦~”
众人纷纷表态,虽言辞各异,但决心如一。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上前一步,轻声道:
“裴将军,诸位侠士,我两仪虽以医道立身,不谙兵事,但济世救民,义不容辞。林晚会将此事禀明掌门,看能否为诸位略尽绵薄之力。”
裴行雁看着屋内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坚定与热血,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抱拳,郑重一礼:
“裴某……代北境百姓,谢过诸位!”
“此恩此义,没齿难忘!”
剧情推进到此,那股控制着江晚宁身体的外力缓缓退去。
江晚宁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屋内这群即将改变历史走向的人们,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侠吗?
不为名利,不涉朝堂,只为一腔热血,一份道义,便可赴汤蹈火,生死相托。
《风雪客》将这段历史作为隐藏任务的回溯场景,确实做得不错。
屋内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随后便陆续告辞离开,各自去准备。
有人要去联络师门,有人要去查探敌情,有人要去筹措物资,有人则决定留下,与两仪一同研究疫病的破解之法。
很快,屋内只剩下江晚宁、玄渊,以及……那个磨磨蹭蹭最后才走的虬髯壮汉。
待最后一人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晚宁转过头,看向床上的玄渊。
玄渊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确认过眼神,是自己人。
然后,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那个……正抓耳挠腮、一脸憋屈的虬髯壮汉。
壮汉见屋内再无外人,终于憋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屋子中央,先是指了指江晚宁那清丽出尘的林晚形象,又指了指玄渊那冷峻威严的裴行雁将军扮相。
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腱子肉、满脸大胡子、活像山贼头子的造型——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流年悲愤地嚷嚷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凭什么你们两个一个仙女一个将军,男俊女美,气质出众!而我——?!”
他指着自己的脸,痛心疾首:
“而我却是个莽夫?!还是这种一看就是活不过三集的反派脸?!这系统分配角色的时候是不是看脸下菜啊?!”
江晚宁:“……”
玄渊:“……”
第30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3
两人对视一眼,江晚宁轻咳一声,忍住笑意,正色道:
“形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三个总算汇合了。”
流年还在那捶胸顿足:“形象怎么不重要了!这关系到游戏体验!体验懂吗?!我现在照镜子都觉得辣眼睛!”
玄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退出任务。”
流年瞬间闭嘴。
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大胡子,嘟囔道:“我就抱怨两句嘛……”
江晚宁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的形象危机,走到桌边坐下,神色转为严肃:
“好了,说正事。现在人都齐了,我们必须尽快理清现状,制定计划。”
他看向玄渊: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能动吗?”
玄渊闭目感受了一下,缓缓道:“勉强能下地走动,但战斗……至少还需要两天。”
“两天……”江晚宁沉吟,“应该来得及。蛮族大军集结需要时间,而且他们似乎也在等什么。”
他看向流年:
“你那边呢?进来后有什么发现?身份背景是什么?”
流年挠了挠头:
“我是铁刀门的弟子,叫雷虎。收到裴行雁的信就赶来了。系统给我的背景信息不多,就说我欠裴行雁一条命,他开口,我必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路上我听其他几个江湖人说,这次蛮族入侵不简单。他们军中好像有巫师,会用些邪门手段。之前飞雁关久攻不下,就是那些巫师用了什么疫病诅咒,才让守军内部崩溃的。”
巫师……疫病诅咒……
江晚宁和玄渊对视一眼。
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样。
“那不是疫病。”江晚宁沉声道,“是蛊毒。一种繁殖极快、能让人从内而外溃烂而死的阴毒蛊虫。”
他快速将自己用望气术看到的景象,以及推断出的真相,告诉了流年。
流年听得脸色发白,喃喃道:“我靠……这也太毒了吧?吃空人只剩一张皮?这什么恐怖片设定……”
“所以,”玄渊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现在有三个主要目标。”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破解蛊毒,救百姓。这是当务之急,否则不等蛮族进攻,我们自己就先从内部崩溃。”
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稳固防线,退敌军。需要整合现有兵力,联络援军,制定防守策略。”
第三根手指:
“三,找出幕后黑手,尤其是那些蛮族巫师。蛊毒源头在他们手里,不除掉他们,毒患难绝。”
他看向江晚宁:
“第一条,主要靠你。两仪是医道正宗,破解蛊毒,你们是主力。”
又看向流年:
“第二条,需要联络各方势力,整合资源。你现在的江湖身份,适合做这件事。”
最后,他看向自己:
“第三条,等我恢复,亲自处理。”
分配清晰,目标明确。
江晚宁和流年都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江晚宁站起身,“我先去禀明掌门,将蛊毒真相告知,争取门派全力支持。同时继续研究克制蛊虫的方法。”
流年也道:“我去跟其他江湖人套近乎,看看能拉来多少帮手。顺便打听一下蛮族巫师的具体情报。”
玄渊“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尽快。”
接下来两日,江晚宁和流年各自按照制定的计划忙碌起来。
得益于游戏机制对非必要时间的自动加速,江晚宁前往最初爆发疫病的村庄调查,并未耗费现实中的漫长时间。
那村庄位于苍云山脚下,距离临时营地约莫十里。
江晚宁清晨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村口。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头发沉。
村落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土屋茅舍错落分布。
但此刻,村里几乎看不到活人走动,只有零星的鸡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徘徊。
许多房屋门窗紧闭,门上贴着两仪弟子留下的黄色符纸,标记着疫病隔离。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江晚宁没有贸然进村,而是先在村口观察。
他发现,村庄依着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而建,村民的日常用水显然都取自这条溪流。
而在村中央,还有一口公用的水井,井台边散落着几只打翻的水桶。
水源……
江晚宁心中一动,快步走到溪边。
溪水清澈,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水草。
肉眼看去,并无异常。
但他毫不犹豫,立刻运转灵力,施展望气术。
视野骤变。
在望气术的透视下,原本清澈的溪水,顿时显露出触目惊心的景象——
无数细如尘埃的黑色颗粒,如同活物般,在水中缓缓漂浮、蠕动。
它们数量庞大,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条溪流的每一寸空间。
尤其在水流较缓的浅滩处,这些黑色颗粒几乎凝聚成团,如同漂浮的墨汁。
果然是水源!
江晚宁强压下心头寒意,又快步走向村中央那口水井。
井水幽深,但望气术的视线穿透水面,直达井底——
同样的景象。
无数黑色蛊虫颗粒在井水中沉浮,数量比溪流中更加密集。
显然,这口井,是蛊虫的主要投放点。
“原来如此……”江晚宁喃喃自语。
整个村子的水源都被污染了。
村民们日常饮用、洗漱、灌溉,都离不开这条溪流和这口井。
蛊虫随着水流进入人体,迅速繁殖,引发高热、咳嗽、直至全身溃烂。
而营地的两仪弟子之所以没有中招,一是因为他们饮用的是从更高处山泉引来的未被污染的清水;
二是因为他们每日都会服用门派特制的辟毒药丸。
那药丸虽然对已成气候的蛊毒效果有限,但预防蛊虫初次入侵,却有一定作用。
江晚宁蹲在井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皮质水囊。
他小心地将水囊口浸入井中,灌了约半囊被蛊虫污染的水。
水囊内壁似乎经过特殊处理,能够暂时封存蛊虫活性,便于带回研究。
就在他灌满水囊、系紧袋口的瞬间——
【叮——系统提示:您已发现关键线索“被污染的源头井水”,任务“回溯·乱世疫病篇”进度推进至50%。】
【获得物品:被蛊虫污染的井水样本x1】
【获得新线索:蛊虫畏寒、惧火、厌阳。】
【当前进度:50%】
【提示:破解疫病源头,找到克制蛊虫之法,即可完成本阶段任务。】
进度一半了。
江晚宁收起水囊,心中快速推算。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找到克制蛊虫的方法,再配合玄渊和流年那边的进展,这段历史回溯任务,或许很快就能完成。
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返回营地。
当江晚宁回到营地时,已是午后。
他刚穿过简陋的栅门,便看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一小群人。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玄渊。
他已然下床站立,穿着一身清洗过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与几名身着残破铠甲的将士低声交谈。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属于统帅的沉稳与威严,已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伤势……竟然已经好到能下地行走了?
江晚宁心中微讶。
看来是这个回溯幻境的剧情需要在加速他的恢复。
几乎同时,另一侧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晚宁转头看去,只见流年顶着那张虬髯壮汉的脸正抓着一只扑棱棱的信鸽,匆匆朝空地这边跑来。
他脸色凝重,显然带回了什么重要消息。
玄渊也看到了两人。
他抬手,对身旁的将士简单交代了几句:“按方才商议的布置,加强岗哨,清点剩余粮草军械。去吧。”
将士们抱拳领命,快步散去。
空地中央,只剩下三人。
玄渊目光扫过江晚宁手中的水囊,又看向流年手中的信鸽,没有多言,只朝他们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朝那间简陋的小屋走去。
江晚宁和流年会意,立刻跟上。
三人重新回到那间熟悉的弥漫着淡淡药味的房间。
房门闭合。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玄渊身上,忍不住开口:
“你这就……好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玄渊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半碗水,闻言抬眼:
“勉强能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具身体的底子很好,恢复力远超常人。而且……”
他放下水碗,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
“你用的那些手段,效果似乎在这个世界被放大了。”
江晚宁了然。
游戏技能在历史回溯中,果然有特殊加成。
回春诀加上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才让玄渊在短短两日内恢复到可以行走指挥的程度。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江晚宁将手中的水囊放在桌上,神色凝重:
“我找到疫病的源头了。”
他指了指水囊:
“村中的溪流和水井,都被下了蛊。村民饮用后,蛊虫入体,才引发所谓的疫病。营地弟子没中招,是因为用了山泉水和辟毒药丸。”
流年闻言,脸色一变:“水源下毒?这他娘也太阴损了!那岂不是整个北境的水源都可能……”
“未必。”玄渊打断他,声音冷静。
“这种蛊虫培育不易,大规模投毒需要时间和资源。蛮族巫师选择这个村庄,一是距离近,二是为了制造恐慌,打击我军后方。他们暂时没有能力污染整个北境的水源。”
他看向江晚宁:
“有克制之法吗?”
江晚宁点头:“望气术给了我提示——蛊虫畏寒、惧火、厌阳。具体如何应用,还需要试验。但至少,有了方向。”
玄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流年:
“你那边?”
流年将手中的信鸽往前一递,脸色难看:
“我刚收到的飞鸽传书——蛮族大军,动了。”
他压低声音:
“斥候探到,敌军主力正在飞雁关内集结,至少五万人。而且……他们军中那些巫师,似乎在准备某种大型仪式。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附近的动物都在疯狂逃离那片区域,连鸟都不敢从天上飞过。”
大型仪式……
江晚宁和玄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显然,蛮族并不满足于仅仅用蛊毒制造混乱。
他们还有更大的图谋。
玄渊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飞雁关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江晚宁和流年:
“江晚宁,你全力研究克制蛊虫之法,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两仪掌门或我的部下调配。”
“流年,你继续联络各方江湖势力,同时盯紧蛮族动向,尤其是那些巫师的仪式,务必弄清他们在准备什么。”
“而我……”
玄渊眼中寒光一闪:
“该去整顿兵马,准备迎敌了。”
第30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4
三人再度分开行动。
对于破解那阴毒蛊虫的方法,江晚宁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眉目。
这多亏了系统给出的提示,以及之前师尊云归让他背的那本厚如砖头的《两仪基础医典》。
他在记忆中快速检索,很快锁定了医典“奇毒蛊篇”中记载的一种名为虚烬蛊的蛊虫。
根据描述,虚烬蛊性喜阴湿,畏阳火,厌燥热,一旦入体便会疯狂繁殖,啃噬宿主精血,最终使人从内而外溃烂而亡。
症状与眼前这场疫病几乎一模一样。
而医典上记载的克制之法,其实出人意料的简单:
“取阳炎草三钱、赤焰藤五钱、烈阳花两朵、朱砂粉末半钱,辅以生姜三片、大蒜五瓣,水煎成浓汤,趁热药浴。蛊虫畏热,遇此汤气必躁动外逃,辅以银针导引,可尽数驱出体外。”
原理很简单:利用至阳至热的药力,在体内制造一个让蛊虫无法生存的高温环境,逼其自行逃离。再以银针封锁要穴,引导蛊虫从特定部位排出。
方法虽简单,但实施起来却有两大难题:
第一,药浴需要患者浸泡在滚烫的药汤中至少半个时辰。可这些村民不是高热昏迷就是全身溃烂,连起身都困难,更别说长时间泡澡了。
第二,蛊虫数量庞大,即便被药力逼出,若不及时处理,很可能在离开宿主后四处逃散,感染他人。
江晚宁坐在自己房间的旧木桌前,铺开草纸,提笔蘸墨,将记忆中药方的每一味药材、用量、煎煮方法都详细写下。
写罢,他放下笔,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仔细检查了一遍。
阳炎草、赤焰藤、烈阳花、朱砂、生姜、大蒜……
药材都不算罕见,尤其生姜大蒜更是寻常之物。
只是煎煮时需要掌握火候,必须保持药汤始终处于高温状态。
“先试试吧。”江晚宁自语道。
他起身,拿着药方,径直前往营地两仪掌门临时闭关研药的那间静室。
静室外守着两名三代弟子,见江晚宁走来,恭敬行礼:“林师姐。”
“掌门可在?我有要事禀报。”江晚宁道。
“掌门正在里面,师姐稍候,我这就通传。”
片刻后,静室门开,一位年迈女子缓步走出,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林晚,何事?”
江晚宁双手奉上药方:“弟子翻阅古籍,找到一种可能克制此次疫病的方法,请掌门过目。”
掌门接过药方,目光快速扫过,眉头先是微蹙,随即渐渐舒展,眼中亮起一丝讶异与赞许:
“阳炎草配赤焰藤,佐以烈阳花……此方至阳至烈,寻常人恐难承受。但若真如你所说,此疫非病,而是畏阳之蛊……倒确实对症。”
她抬起头,看向江晚宁:“你从何处得知此方?”
江晚宁早已想好说辞:“弟子前日救治裴将军时,曾细察其体内毒性,觉其性阴寒诡异,与寻常热毒不同。昨夜翻阅随身携带的师门笔记,偶然看到‘虚烬蛊’的记载,症状与村民极为相似,故斗胆尝试配此方。”
这话半真半假,但逻辑自洽。掌门并未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按此方试之。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药房取。若有需要帮忙的弟子,也可自行调配。”
“多谢掌门。”
几乎是在掌门话音落下的同时——
【叮——系统提示:您成功提交“虚烬蛊破解药方”,获得两仪掌门认可,任务“回溯·乱世疫病篇”进度推进至60%。】
【当前总进度:85%】
【提示:药方已验证有效,请尽快实施救治。当疫病得到控制、边关危局化解,本阶段任务即可完成。】
总进度85%了。
江晚宁心中微动。
他这边解决了蛊虫的药方,进度涨了10%。
那么另外的10%,显然是玄渊和流年那边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剩下的15%,应该就落在实际治愈百姓和成功击退蛮族这两件最终事件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晚宁明显感觉到,整个营地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紧绷。
一种大战将至如同弓弦拉满的紧绷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前来的江湖客越来越多,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带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在营地里进进出出。
更让江晚宁惊讶的是,这些江湖客并非空手而来。
他们带来了成车的粮食、药材、布匹,甚至还有几箱显然是私铸的刀剑弓弩。
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对粮草短缺的残军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从各方打探的消息汇总来看,蛮族的总攻,就在这几日了。
斥候回报,敌军主力已在飞雁关内完成集结,约五万人,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而更让人不安的是,每日深夜,关内都会升起诡异的绿火,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连附近的野兽都逃得一干二净。
玄渊显然也收到了这些情报。
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召集了所有江湖势力的代表和血骑营的将领,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战前会议。
江晚宁作为两仪代表,也列席旁听。
玄渊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
“蛮族势大,正面硬拼,我军毫无胜算。”
“但他们有个弱点——傲慢。”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他们以为我们残兵败将,只能困守孤山,等待灭亡。所以,他们的防御必然松懈,尤其是……月圆之夜。”
“蛮族信仰月神,每逢月圆,必举行祭祀,狂欢畅饮。那将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玄渊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
“月圆之夜,由江湖诸位高手组成先锋,夜袭敌营,制造混乱,斩杀巫师,破坏祭祀。”
“待敌营大乱,血骑营主力趁势强攻,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其前锋部队。”
“此战不求全歼,只求重创其士气,拖延其进攻步伐,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计划大胆,甚至可以说冒险。
但眼下,这已是他们唯一的反击机会。
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守是等死,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江晚宁提供的药方,在经过几次调整和试验后,终于显现出惊人的效果。
第一批接受药浴的重症患者,在浸泡了半个时辰后,身上溃烂的疮口开始渗出大量粘稠带着腥臭的黑血。
随后,无数细如尘埃的黑色颗粒随着黑血排出,在滚烫的药汤中迅速失去活性,化为灰烬。
泡完药浴,再辅以银针疏导,这些原本奄奄一息的患者,竟真的退烧了。
身上的溃烂虽然不会立刻愈合,但停止了恶化,开始结痂。
更令人振奋的是,两仪掌门和其他几位赶来支援的医道高人,在江晚宁药方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良,研制出了一种能够预防蛊虫入侵的药丸。
药丸以阳炎草为主材,辅以几种常见药材,成本低廉,制作简单,可以批量生产。
很快,营地里无论是两仪弟子、江湖客还是血骑营将士,每人都分到了几颗。
随着一批批患者被治愈,营地里的绝望气息渐渐被希望取代。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适时响起:
【叮——疫病得到有效控制,百姓开始康复。任务“回溯·乱世疫病篇”进度推进至95%。】
【当前总进度:95%】
【最终阶段:击退蛮族,化解边关危机。完成后即可脱离回溯幻境,回归主世界。】
95%了。
只差最后一步。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营地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左边是数百名血骑营将士,铠甲虽残破,但队列整齐,眼神坚定,手中刀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右边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客,衣着各异,兵器五花八门,但此刻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混合着热血与决然的气息。
江晚宁站在人群前方。
他身旁,左边是身披暗色铠甲、腰悬长剑的玄渊。
月光洒在他冷峻的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那双眼睛深沉如夜,看不到丝毫波澜。
右边是背着门板宽大刀、依旧顶着虬髯壮汉脸的流年。
他此刻难得地安静,只是不断调整着刀带的位置,眼神在人群和远处的山影间来回移动。
夜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如剪影,而更远的北方,隐约能看见飞雁关方向,有诡异的绿光在夜空中隐隐浮动,如同鬼火。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中——
流年忽然凑近江晚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喂,你们说……待会任务结算后,会有什么奖励啊?传说级任务的首通奖励,怎么也得给件神器吧?或者给个唯一称号?再不然……”
江晚宁嘴角微抽。
这家伙……果然永远会在最不该破坏气氛的时候,说出最破坏气氛的话。
他还没回应,另一侧的玄渊已经淡淡开口,吐出两个字:
“闭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镇压力。
流年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但眼中那点对奖励的期待光芒,依旧闪闪发亮。
江晚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北方那越来越盛的绿光,深吸一口气。
第31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5
计划既定,一切便沿着他们预设的轨道向前推进。
月圆之夜,苍云山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营地篝火次第熄灭,只余月光清冷地洒在集结的人群身上。
玄渊,或者说此刻代表裴行雁意志的他,立于阵前,身披暗色轻甲,腰间长剑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左边是血骑营残余的数百将士,铠甲染尘却队列森严。
右边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客,衣着各异,兵器五花八门,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战意。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玄渊只抬手,向北方的夜空虚虚一指。
那里,飞雁关方向,诡异的绿光如鬼火般在夜色中隐现浮动,空气中似乎飘来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所有人心头一凛。
“时辰到了。”玄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计行事。”
“得令!”众人压低声音齐应。
几乎是同时,江晚宁、玄渊、流年三人感觉熟悉的抽离感袭来。
系统接管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再次投入剧情演绎模式。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营地,借着山林地势,悄无声息地逼近飞雁关外的蛮族大营。
领头的是数名身法最为高明的江湖客。
雷虎那虬髯壮汉的身影冲在最前,手中门板宽的大刀此刻却轻若无物,他低吼一声,率先扑向营门守卫。
几乎在他动手的刹那,他身后一名抱着古怪乐器的少女十指轻拂,一串奇异而极具穿透力的音波扩散开来,门口几名蛮族守卫眼神瞬间涣散,动作迟滞。
另一侧,一道黑影如烟般融入阴影,瞬息间掠过,几名哨塔上的弓箭手便无声软倒。
“敌袭——!”
凄厉的警报终于划破夜空,但已然迟了。
营门被轰然撞开,江湖客们各显神通。
有剑客剑光如瀑,瞬间清空一片。
有手持拂尘的老道,挥手间引动气流,卷飞数名冲上来的蛮兵。
更有擅长精神影响的奇人,直接让一小队蛮族士卒调转刀口,攻向自己人……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蛮族大营中炸开。
火光四起,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响成一片。
蛮族主帅的中军大帐被重点照顾,数名顶尖高手联手突入。
虽然遭遇顽强抵抗,但在江湖技艺的诡谲多变面前,蛮族勇士的悍勇显得笨拙。
最终,帐中响起一声不甘的怒吼,蛮军主帅被一道惊鸿般的剑光洞穿咽喉。
就在蛮族大营乱成一锅粥时,苍云山方向响起了低沉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雷霆般的轰鸣。
裴行雁一马当先,身后是汇聚了残部与部分江湖好手的血骑营冲锋阵型。
他们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精准地切入蛮族阵营最薄弱的侧翼。
裴行雁手中长枪化作夺命寒星,每一刺都精准狠辣,挑飞拦路的敌骑。
血骑营将士憋屈多日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跟在主将身后,悍不畏死地冲杀。
蛮族军中那几顶绘制着诡异图腾的巫师帐篷在混乱中亮起幽绿的光芒,尖锐古怪的吟唱响起。
空气中腥甜气味骤然浓烈,地面隐隐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小心蛊虫!”江湖客中有人高呼。
但早有准备。
林晚与其他两仪弟子,以及赶来支援的医道中人,并未直接参与前方搏杀,而是处于阵型中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们面前摆放着数个临时搭建的火盆,里面燃烧着添加了阳炎草、朱砂等至阳药材的薪柴,散发出炽热而带着药香的气息。
当第一批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蛊虫如烟雾般从地下涌出,扑向人群时。
炽热的药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蛊虫触之即如飞蛾扑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化为青烟。
少数漏网之鱼靠近人群,也被服用了避蛊丸的武者以气血震开或以内力逼退。
一名蛮族大巫师见状,目眦欲裂,试图催动更强大的蛊术,却被两名潜伏已久的刺客联手袭杀,吟唱戛然而止。
蛊虫的反扑,尚未形成规模便被扼杀在摇篮里。
主帅毙命,巫师伏诛,蛊毒失效,本就因偷袭而阵脚大乱的蛮族大军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剩下的蛮族骑兵和士卒开始疯狂向北逃窜。
“夺回飞雁关!”
裴行雁长枪一指,声音穿透战场。
士气如虹的血骑营与江湖联军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便一举冲入了飞雁关。
关内残存的蛮族守军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便加入了逃亡的洪流。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加速的史诗篇章:收复的飞雁关上,残破的周字旗帜被重新竖起,迎风猎猎作响。
大军稍作休整,便沿着溃败蛮军的踪迹向北追击,一路上不断击溃小股顽抗的敌军,收复失地。
蛮族残部一路溃逃数百里,直至退入他们原本的边境线之后,才凭借复杂地形和后续仓促集结的部队勉强稳住阵脚,但短期内已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南侵……
这些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画面,如同快进的电影片段在江晚宁三人意识中飞速闪过。
他们看到“自己”在战场上奋战,看到百姓被解救后的欢呼,看到庆功宴上的篝火与笑脸……
而当最后一段边境暂安的画面淡去,所有喧嚣骤然归于沉寂。
四周一片暗沉,仿佛置身于无边虚空。
紧接着,光线微微亮起,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林晚”、“裴行雁”、“雷虎”的躯壳,恢复成了原本的游戏形象,依次站立在一个奇异的空间内。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深色地面,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身影,头顶和四周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幽暗,唯有他们所在之处被不知来源的微光照亮。
身后,那扇曾将他们引入回溯的青铜巨门虚影若隐若现,但门扉紧闭。
流年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从那种高速的剧情闪回中完全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不确定:
“什么情况?这就……结束了?”
第31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6
江晚宁也有些茫然,但本能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技能图标全部亮起,青罗伞好端端地握在手中,灵力充盈,包裹界面也能正常打开。
这确实是脱离回溯状态了。
可是……
他微微蹙眉道:“感觉好像还没结束。”
江晚宁转头看向身旁的玄渊,“系统没提示任务完成。”
玄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空旷幽暗的空间,应了一声:
“嗯。最后5%的进度,应该不是单单击退蛮族。”
流年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皱起了眉,收起了那点刚放松的表情。
“如果最终任务不是‘救治百姓、守住大周、击退蛮族’这一整套,那还会是什么?回溯场景里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啊,没看到其他隐藏线索。”
这一点,也正是江晚宁心中所疑惑的地方。
就在三人凝神思索,试图分析为何任务进度卡在95%再无动静之时,空旷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带着几分虚幻回音的男声。
那声音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深切的遗憾,细听之下,还有几分莫名的耳熟。
“若当年的结局……是这般该有多好……”
随着这声悠长的叹息,三人面前不远处,光影无声汇聚,逐渐勾勒出一道男子的虚影。
他身披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威严的暗色铠甲,身形挺拔,面容英武,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悲凉。
正是他们在回溯幻境中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裴行雁!
江晚宁瞳孔微缩,惊讶出声:“裴行雁?!”
那光影构成的裴行雁闻声,将目光投向三人。
他的面容不再完全是幻境中那位刚毅将军的模样,更添了几分虚幻与沧桑。
他朝着三人,郑重地抱拳,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有感慨,有赞许,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慰藉。
“三位少侠,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更兼仁心妙术。此番演绎,令裴某……大开眼界,佩服。”
玄渊神色不变,看着眼前这缕显然已非幻境Npc的存在,淡淡问道:“那回溯,是根据你的记忆构建的?”
裴行雁的虚影点了点头,光影随着动作微微波动。
“是,但也不全是。”
他微微仰头,目光投向无尽的幽暗,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变得更加悠远。
“回溯呈现的,是裴某心中执念所化的理想进程,亦是当年我等……最初期盼能达到的结局。”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带着刻骨的痛楚:
“可真实的当年……远比回溯中所见,更要惨烈千倍万倍。”
空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话语而凝滞。
“北境的百姓……”裴行雁闭了闭眼,光影微颤。
“十不存一。那蛊毒……发作极快,等阿晚和其他两仪同门察觉并非寻常疫病时,已然太晚……蔓延之势,已非药石能轻易遏制。我们缺药,缺时间,更缺……朝廷的援手与信任。”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后来,血骑营与响应号召前来的各门派侠士,确实与蛮族殊死一战。”
“我们胜了,将蛮族赶回了草原深处……但那胜利,是踩在累累白骨之上换来的。几乎所有参战的门派弟子、江湖义士,还有我血骑营儿郎……十去八九。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裴行雁的虚影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此刻只是模糊的光影。
“而裴某,亦是在那场最终决战中力竭而亡。若非一缕执念太深,不甘于那般惨淡的收场,也不会残留这一丝魂识,依托这阴阳玉残片之力,苟存于此方秘境之间,年复一年地重演那场永远无法圆满的旧梦。”
江晚宁听着这残酷的真相,想到幻境中那位温婉坚韧的林晚师姐,心中一紧,忍不住追问:
“那……林晚呢?两仪门派,是否就是在战后才迁往东海白浣洲的?”
提到阿晚,裴行雁眼中那抹深藏的温柔与痛色再也无法掩饰,他望向江晚宁,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同样身着两仪服饰的身影。
“阿晚她……为了找出克制蛊虫的确切方法,不惜亲身试药,深入疫区探究源头……在大战开始前夕,便已……毒发身亡。”
光影似乎黯淡了一瞬。
“她至死,都未能看到蛮族退去的那一天。”
“至于两仪迁往东海……”
裴行雁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与悲哀。
“说是迁,实为逃,是不得不隐世!朝廷……呵呵,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如何能承认自己当初的怯懦、绥靖与见死不救?”
“所有拼死奋战、知晓真相的人都死光了,正合他们心意,可以粉饰太平,将一切推给天灾与边将无能。”
“但两仪不同,医者身处后方,虽也有折损,但传承未绝,门中弟子皆知疫病真相乃蛮族巫蛊之人祸,更清楚朝廷是如何袖手旁观、甚至暗中阻挠的!”
他虚影的气息似乎因激动而有些不稳。
“朝廷岂能容下我们这些污点?一纸‘救治不力、延误时机、致使北境生灵涂炭’的罪诏,便能派兵围剿!恩将仇报,莫过于此!”
“当时的掌门与众长老,为保传承不绝,只得忍痛舍弃中原祖地,举派远遁海外,寻那与世隔绝的东海岛屿栖身,对外只称迁居,实则为避祸自保。这便是你们如今所知,两仪立于白浣洲的由来。”
“简直岂有此理!”
流年听完,即使明知道这只是游戏剧情,也忍不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咬牙切齿。
“这剧情谁设计的?太憋屈了!合着你们前线拼死拼活,后方百姓受苦受难,最后还要被自己人捅刀子、泼脏水?!”
裴行雁的虚影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义愤填膺的流年,又看看沉默但眼神凝重的玄渊和江晚宁,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释然笑容。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裴某残存于此,执念深重,无非是想看到一种可能,一个如果。”
“而三位少侠,今日以绝佳之谋略、无畏之勇毅、仁善之本心,在裴某这执念所化的幻境中,替裴某,也替当年所有枉死的将士与百姓,呈现了一次近乎完美的另一种结局。”
他再次郑重抱拳:“此等恩义,虽发生于虚幻,却真实慰藉了裴某这缕残魂百年的寂寥与不甘。执念已了,残魂将散。”
“临别之前,裴某无以为报,唯将当年与阿晚共同发现却未来得及用上的一处秘境线索,以及裴某毕生武道的一点心得感悟,凝于此间。”
“待裴某消散,此地方会出现通往馈赠之处的门户,权作谢礼,赠与三位有缘的少侠。望能对诸位未来的江湖之路,略有裨益。”
裴行雁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发淡薄透明,如同风中残烛。
“江湖路远,望三位少侠……珍重。若他日有缘,或许……”
话音未落,他的光影便彻底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向上飘散,最终完全融于周围的幽暗之中,再无痕迹。
随着最后一点光晕消失,三人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幽暗处,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幕凭空浮现,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光幕之后,隐约可见似乎是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与此同时,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清脆地接连响起:
【叮!恭喜队伍完成传说级隐藏任务“阴阳合璧·上古遗秘”全部回溯阶段!】
【叮!队伍成功解开“百年前北境卫国之战”历史真相,获得关键背景信息“两仪东迁之谜”、“七大职业起源雏形”。相关详细背景资料将于游戏时间明日午时,在《风雪客》官方网站及游戏内置史册中更新发布,敬请关注!】
【叮!恭喜队伍获得关键历史人物“裴行雁(残魂)”的高度认可与最终馈赠指引!】
【全服公告:星辰隐去,天光破晓。由侠士“晚吟”、“玄渊”、“流年”共同触发并完成的《风雪客》首个传说级隐藏任务“阴阳合璧·上古遗秘”已圆满落幕!尘封百年的北境血战真相、江湖各派起源秘辛,即将揭晓。前尘往事,皆已录入江湖史册,诸位侠士可于明日午时,探寻官网或游戏内置‘千秋史笔’功能,一览风云。特此公告,以志传奇!】
金色的全服公告在所有在线玩家界面顶端缓缓划过,连续三遍,庄重的系统播报声传遍游戏的每一个角落。
可以想见,外界此刻必然再次因他们三人而沸腾。
但在这片静谧的奖励空间内,三人只是相视一眼,并未过多在意公告带来的轰动。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眼前这道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光幕上。
“总算……”
流年搓了搓手,眼睛发亮,之前的不忿被期待取代。
“到领奖环节了!传说级任务的首通奖励啊!”
江晚宁也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好奇,深吸一口气,看向玄渊。
玄渊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走。”
三人不再犹豫,迈开步伐,并肩走向那道光幕。
身影触及光幕的瞬间,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的水帘,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第31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7
预想中的宝箱堆积如山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们进入了一个更加奇异的空间,像是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空之下,脚下是流动的银色光河,四周悬浮着数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光团。
每个光团都散发着独特的能量波动,有的温和,有的凌厉,有的充满生机,有的则深邃难测。
正中央,三个最为凝实、光芒也最盛的光团静静漂浮,分别呈现出青白、暗红、亮银三色,隐隐与江晚宁、玄渊、流年三人的职业气息相呼应。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数个稍小一些的彩色光团,以及一团最为庞大、不断变幻着景象的混沌色光球。
系统的声音在这片奖励空间中响起,平和而清晰:
【欢迎来到“遗秘馈赠之间”。】
【根据三位侠士在任务中的角色定位、贡献及裴行雁残魂的认可,发放以下奖励:】
【个人专属奖励(绑定)】
晚吟(两仪·伞舞):请触碰青白光团。
江晚宁上前,手指轻触。光团散开,化作数道流光没入他体内。
【获得:唯一称号“仁心圣手·阴阳继”(气血上限+5%,治疗效果+8%,对阴邪类目标伤害+15%)】
【获得:成长型武器晋升核心“阴阳玉髓(残)”。可将其与“青罗伞”融合,逐步解封“阴阳罗伞”形态,大幅提升属性,并有机会领悟更深层伞舞技能。】
【获得:特殊技能书《回天甘霖术》(群体持续治疗大招,附带驱散负面效果)。】
【获得:裴行雁武道心得·柔篇(使用后永久提升根骨与灵力属性,并小幅增强治疗法术暴击率)。】
玄渊(焚夜):请触碰暗红光团。
玄渊伸手,暗红光芒涌入。
【获得:唯一称号“铁血孤锋·焚夜煞”(攻击力+8%,暴击伤害+12%,对首领类目标伤害额外+10%)】
【获得:成长型武器晋升核心“陨铁凶星”。可用于强化或重铸长枪类武器,极大提升攻击与破甲,附带“焚血”特效(攻击有概率灼烧目标气血)。】
【获得:特殊技能书《燎原百击》(大范围高额伤害技能,释放期间获得短暂霸体)。】
【获得:裴行雁武道心得·刚篇(使用后永久提升力道与体魄属性,并小幅增强技能穿透力)。】
流年(惊羽):请触碰亮银光团。
流年迫不及待地摸上去。
【获得:唯一称号“疾风迅影·惊羽客”(敏捷+10%,移动速度+15%,闪避率+5%)】
【获得:成长型武器晋升核心“流风追月”。可用于强化长剑,显着提升攻速、暴击与命中,附带“追影”特效(成功闪避后下次攻击必暴击)。】
【获得:特殊技能书《幻影剑阵》(召唤多重剑影攻击敌人,兼具控制与伤害)。】
【获得:裴行雁武道心得·疾篇(使用后永久提升敏捷与灵巧属性,并小幅增强连击伤害加成)。】
【团队共享奖励】(可由队伍协商分配)
悬浮的彩色光团依次展开:
【获得:珍稀材料“百年雪魄”x3、“地火炎晶”x3、“千年沉银”x3。】
【获得:高级锻造图纸“百战护甲(套装)·图纸(职业适配)”。】
【获得:特殊道具“秘境指引罗盘·残”,可指向一处未知的高等级资源秘境。】
【获得:巨额经验值(直接使三人等级提升至当前服务器第一梯队水平)。】
【获得:江湖声望+5000(全门派),金币+。】
【终极发现奖励】(触碰中央混沌色光球)
三人一同将手放在那不断变幻景象的光球上。
光球稳定下来,化作一本厚重古朴、非金非玉的典籍虚影,随即化为三道信息流分别融入他们脑海。
【获得:《北境遗秘·山河血泪录》拓本。此书已自动录入江湖史册,持有者可随时查阅,并凭此在某些特定Npc处触发隐藏对话或任务。】
【获得:特殊身份标识“历史解谜者”,在与历史相关任务或场景中,获得一定情报优势与初始好感度加成。】
【系统提示:你们对历史真相的发掘,已对当前游戏世界产生轻微影响。某些古老的传承或隐秘的势力,或许已悄然将目光投向你们……】
所有的光团在奖励发放完毕后渐渐暗淡、消失。
脚下的银色光河也开始缓缓退去,周围重新被柔和的白色光芒笼罩,一道清晰的门户出现在他们来时方向的对面。
奖励领取完毕。
流年看着自己暴涨的经验条和包裹里闪闪发光的奖励,笑得见牙不见眼。
“值了!这波辛苦值了!虽然剧情憋屈了点,但奖励是真丰厚啊!”
江晚宁抚摸着脑海中那枚“阴阳玉髓(残)”的感应,又看了看新获得的称号和技能书。
这次任务,不仅收获了实实在在的强力奖励,更让他对《风雪客》这个游戏世界的历史与背景,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连接。
玄渊则默默检视着自己的收获,目光在那“陨铁凶星”和《燎原百击》技能书上停留片刻。
他将心得玉简直接使用,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
“走吧,”玄渊率先向那道门户走去,“该回去了。”
流年和江晚宁点头跟上。
穿过门户,熟悉的失重传送感传来。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回到了清溪村后山深处,那个最初触发任务的林间空地。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鸟鸣声声,溪水潺潺,仿佛刚才那场跨越百年的血战与震撼,只是一场异常逼真的梦境。。
第31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8
江晚宁站在清溪村后山的林间空地上,夜风穿过枝叶,带来草木的清香与远处隐约的溪水声。
他习惯性地调出系统面板,瞥了一眼右下角的现实时间——
23:47。
江晚宁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进入那青铜门后,感觉不过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电影,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从晚上八点到现在,这趟秘境任务,实打实地耗费了近四个小时。
但无论是那沉重震撼的历史真相,还是丰厚到令人咋舌的任务奖励,都让人觉得这时间花得值。
身旁,玄渊也正垂眸看着自己的界面,淡蓝色的光屏映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显然也注意到了时间的流逝。
“我先下了,”玄渊收起面板,“明天还有事。”
他的目光在收回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掠过江晚宁。
那张属于晚吟的清丽面容在月光下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发间银簪泛着细碎的微光。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快得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扫视,连玄渊自己都未必察觉。
他什么也没再说,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悄然消失在这片月色浸染的山林间。
原地只剩下江晚宁,和还赖着没走的流年。
江晚宁看向流年。
这位惊羽剑客,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完全没打算下线。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你不下?”江晚宁问。
“我啊,”流年嘿嘿一笑,把手枕在脑后,“后天要出差,飞欧洲,倒时差那种。所以明天不上班,今晚可以多浪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眼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江晚宁看着他。
流年也看着他。
月光下,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流年脸上挂着的笑容,越来越……奇怪。
是一种刻意收敛却又抑制不住的笑。
他看江晚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稀世珍宝。
江晚宁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终于忍不住:
“你……有事就直接说。笑得好奇怪。”
流年“嘿”了一声,差点呛到自己。
他堂堂流年,凌霄帮主,游戏里叱咤风云的剑客,现实里也是被人追着喊男神的。
居然被说笑得奇怪?
行,他不跟奶妈计较。
流年咳了一声,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信赖。
“晚吟小姐姐,”他开口,“我看你应该还没加入什么帮派吧?”
江晚宁挑眉,没说话。
流年当他默认,立刻趁热打铁:
“怎么样,来我的凌霄?我给你个长老做做!”
语气轻快,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江晚宁,等他的答复。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得一脸诚恳的凌霄帮主,心中只觉得好笑。
流年这人,表面上看是大大咧咧、遇事大呼小叫、偶尔还被蜘蛛吓得抱头鼠窜的憨憨。
但能当上第一大帮的帮主,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憨憨?
这家伙精得很。
经过今晚的传说任务,不,应该说从江晚宁两次登上全服公告开始,他在《风雪客》的价值就已经不是普通玩家能衡量的了。
掌门首徒。
唯一性灵兽坐骑。
伞系两仪,能打能奶,输出不虚刺客,治疗碾压同门。
再加上今晚传说级任务的核心功臣身份……
毫不夸张地说,江晚宁现在只要在世界频道喊一声“找帮会”,私聊频道能直接被塞爆。
各大帮会的橄榄枝能从清溪村一路排到临波镇。
流年想把他拐进凌霄,太正常了。
不拐才不正常。
江晚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接话。
流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笑容渐渐僵住。
“……长老不行?”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那……副帮主呢?”
江晚宁眼皮一跳。
“正好,”流年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天才。
“我们凌霄两个副帮主,一个位置阿渊占着,另一个一直空着,就等你来!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你快答应你快答应”的期待。
江晚宁沉默了两秒。
其实他刚才就准备答应了。
毕竟凌霄是原着中第一大帮,加入对他完成任务、接触后续剧情只有好处。
更何况玄渊也在,至少算半个熟人。
但流年这么迫不及待地加码——
他总不能拒绝吧。
多不好。
“好啊。”江晚宁说。
语气云淡风轻。
流年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刷地亮了。
“成交!”
他几乎是秒开帮会界面,手指翻飞,操作行云流水。
【系统提示:玩家“流年”邀请您加入帮会“凌霄”。是否同意?】
江晚宁点击【同意】。
【系统提示:您已加入帮会“凌霄”。】
还没等他看清帮会频道的欢迎词,又是一条醒目的红色系统公告在帮会频道跳出——
【帮会公告:玩家“晚吟”已被帮主“流年”任命为副帮主。】
【帮会】流年:欢迎新副帮主!大家欢迎!
【帮会】流年:她是我和阿渊亲自挖来的,都客气点啊!
帮会频道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帮会】剑歌:?????
【帮会】月下听禅:我靠,晚吟?那个全服公告刷屏的晚吟??
【帮会】小桥流水:掌门首徒??唯一灵兽??还副帮主??我们帮这是要起飞啊!!
【帮会】夜无痕:欢迎副帮主!帮主威武!
【帮会】云之裳:等等,帮主您说“她”?晚吟是小姐姐吗!!呜呜呜我们帮终于有漂亮奶妈了!!
【帮会】一叶知秋:@晚吟副帮主求带!求抱大腿!求蹭欧气!
【帮会】剑歌:所以那个传说任务真的是你们仨做的?什么内容啊能透露吗??
刷屏速度越来越快,江晚宁的帮会私聊也瞬间多了几条友好的问候。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身旁的流年已经收起了帮会界面,一脸大功告成的满足。
“搞定!”流年拍了拍手。
“以后你就是凌霄的人了,谁欺负你报我名号……哦不对,你现在是副帮主,你名号比我还大。”
他顿了顿,又嘿嘿笑起来:“怎么样,我这个帮主够意思吧?副帮主说给就给,都不带眨眼的。”
江晚宁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确实够意思。”他说。
然后语气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顺便说一下——”
流年竖起耳朵。
“我是男的。”
“……”
“不是小姐姐。”
流年愣住了。
他维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一秒。
两秒。
他僵硬地转过头。
目光从江晚宁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那一身清雅精致的浅蓝襦裙,扫过那银簪步摇,扫过那珍珠耳坠,扫过那纤尘不染的月白外衫——
再缓缓上移,回到江晚宁那张清丽出尘、眉眼温婉的脸上。
流年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你……”他的声音像是被卡住了,干涩而飘忽,“你说……你是……男的?”
“嗯。”
“……”
流年再次沉默。
他盯着江晚宁,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那表情里,有震惊,有茫然,有“你他妈在逗我”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居然被骗了这么久”的恍惚。
江晚宁很贴心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情无辜。
终于,流年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
“那你这外观……这衣服……这发型……这……”
他指了指江晚宁,又指了指自己,语无伦次。
江晚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精心搭配、价值不菲的浅蓝襦裙,理所当然地说:
“好看啊。”
“……”
“女装就是比男装精致,你不觉得吗?”
“……”
“而且,”江晚宁补充,“男玩女号不是游戏允许的吗?系统还专门出了伦理屏障提示,你没见过?”
流年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
不是精神攻击,是物理暴击,直击天灵盖那种。
他刚才对着一个男的喊了整整三分钟的“小姐姐”。
他还用“漂亮奶妈”这种词在帮会频道刷屏。
他还……他还觉得对方挺好看的,心里暗自嘀咕“这妹子气质真好”。
现在告诉他这是男的???
流年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他艰难地把那句涌到嘴边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确实没义务一见面就自报性别。
而且人家穿女装怎么了?游戏规则允许,自己爱穿什么穿什么,他管得着吗?
道理都懂。
但就是——
“我觉得我需要缓一缓。”流年捂住心口,声音虚弱,“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傻子耍。”
江晚宁挑眉:“我怎么耍你了?”
“你明明知道我以为你是女的!”
“我也没承认过啊。”
“……”
流年哽住。
仔细回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晚吟确实从没亲口说过自己是“她”。
是他自己,从“晚吟”这个听起来温柔的名字,从那个清丽柔美的角色形象,从那一身精致漂亮的外观,理所当然地认定对方是女孩子。
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这也太憋屈了吧!!
流年哀怨地看了江晚宁一眼。
江晚宁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眼中却分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流年:“……”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顿了顿,又忍不住嘀咕:“但你明明知道我在误会,也不澄清一下……”
“你没问。”江晚宁说,“而且你喊小姐姐喊得挺开心的。”
“……”
流年彻底闭嘴了。
他决定了,现在就下线睡觉。
这游戏太伤人。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行了,男的就不能当副帮主了?”
“能。”流年有气无力,“就是一时没缓过来。”
他又看了江晚宁一眼。
不得不说,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系统捏的也好,本人审美也好,往那一站就是赏心悦目。
就算知道皮下是个男的,视觉冲击力依然存在。
流年默默移开视线。
算了,不看了,再看容易怀疑人生。
“那我先下了,”江晚宁看了眼时间,“明天还要上班。”
“哦。”流年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在帮会频道冒个泡呗,不然他们还以为我把人拉进来就扔那不管了。”
江晚宁应了一声,打开帮会频道。
刷屏还在继续,热情不减。
他想了想,敲了一行字发送。
【帮会】晚吟:大家好,我是晚吟。以后请多指教。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帮会】晚吟:顺便,性别男,玩的女号。不介意的话欢迎组队。
帮会频道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
【帮会】剑歌:????
【帮会】月下听禅:我草??男的??
【帮会】小桥流水:……所以刚才帮主喊了半天小姐姐……
【帮会】云之裳:呜呜呜我的漂亮奶妈梦碎了……
【帮会】夜无痕:哈哈哈哈哈哈帮主你被骗了哈哈哈哈哈哈!!
【帮会】一叶知秋:笑死我了帮主你还好吗哈哈哈哈
【帮会】流年:……都闭嘴。
【帮会】流年:我下线了。
【帮会】剑歌:别走啊帮主!聊聊感受啊帮主!
【帮会】流年:已下线。
【帮会】夜无痕:他真的下线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晚宁看着帮会频道的欢乐氛围,嘴角微微上扬。
第31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39
江晚宁从游戏舱里坐起身,舱内柔和的蓝光在他脸上一掠而过,随即暗去。
他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颈,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三个多小时全息沉浸带来的些许疲惫。
热水蒸腾起薄雾,他在花洒下闭上眼,脑海中还在回放今晚的经历。
青铜门后的古祭坛,百年前的血与火,裴行雁消散前那道释然的目光……
江晚宁关掉水,拿起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套上睡衣,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夜深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只剩远处高架桥上零星的车流光影。
他习惯性地摸起枕边的终端,屏幕亮起的白光映在他还带着些许水汽的脸上。
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划过后,目光忽然顿住。
通讯录界面,多了一个陌生的头像。
纯黑的默认底图,没有昵称备注,只显示着一串系统生成的数字Id。
江晚宁微微蹙眉,在脑海中轻轻戳了戳那道正窝在角落里追剧的精神体。
【369。】他唤道。
系统369正看到某部仙侠剧男女主误会解除、含泪相拥的关键时刻,被宿主这么一打断,满屏弹幕都在它脑子里刷“急急急”。
它依依不舍地按下暂停,一只小短手还恋恋不舍地搭在虚拟进度条上,哼哼唧唧:
【干嘛呀宿主——】
江晚宁把终端界面在意识中投影给它。
【这个人,怎么回事?】
369探出那颗圆滚滚的虚拟脑袋,凑近屏幕瞅了一眼,随即“哦”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
【他啊。这两天来下了好几单的金主,都是修改代码的活。人挺爽快的,价格开得也高,做完最后一单他说想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随时下单。】
它用小短手摆了摆。
【我就把你的终端号给他啦~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接生单,这种优质客户错过了多可惜!怎么样,我聪明吧宿主?】
369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小得意。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应。
两天。好几单。
他打开自己的接单软件,翻出近两天的订单记录和聊天界面,一条一条往下看。
第一单:某大型数据平台的并发处理模块优化,客户提交的代码框架没问题,但存在内存泄漏隐患,负载一高就容易崩。
代劳的369重构了核心逻辑,把资源占用压低了将近40%。
第二单:一个自研引擎的物理碰撞检测算法,客户团队卡了三周,各种边界条件处理得一塌糊涂。
江晚宁直接扔了一套自己曾在某个高科技世界用过的简化版GJK算法实现,测试通过率从67%飙升到99.2%。
第三单……
江晚宁越看,眉头越是微微蹙起。
这根本不是普通程序员的水平。
这几单业务,难度高、专业性强,涉及的技术栈虽然不算最前沿,但对底层原理的要求非常扎实。
对方能精准地提出这些需求,并且在拿到代码后迅速理解、验收,说明他自己也完全看得懂。
甚至,他本身就处在这个技术层级的顶端。
江晚宁关掉订单界面。
不是普通的个人开发者。
更像是一个技术团队,遇到了某个难以攻克的节点,从内部解决不了,于是选择向外寻求外援。
这是哪家公司的人,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来找场外援助了?
他随意地想着,没有深究。
无论对方是谁,只要钱到位、活干净,就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
他不需要知道客户姓甚名谁、来自哪家公司。
互利互惠,两不相欠。
江晚宁放下终端,关了灯。
黑暗里,他闭上眼,那串陌生的数字Id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睡意淹没。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端。
谢渊刚从书桌前起身。
桌面上摊着几份技术部门的紧急报告,《风雪客》开服后的第三轮压力测试数据,以及一份关于“疑似隐藏机制触发概率异常”的分析文档。
他垂眸扫了一眼最后那行的结论——“属极小概率事件,无异常”,便不再多看,合上文件夹。
他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深夜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所在楼层的高度足以俯瞰半个城区,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流动的光河。
谢渊看了片刻,转身走向浴室。
半小时后,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袍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拿起床头的终端,几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最上方是助理李钧发来的,晚上十二点十七分。
【谢总,技术部那边又来找我了,还是关于那个外援的事。】
【他们这几天碰到了一个隐藏大神,连着解决了好几个卡了他们很久的难题,代码质量极高,架构思路非常老道。】
【技术部那边想请您出马,把人挖过来——薪资、职级都好谈,对方要是有什么特殊要求也可以提。】
消息下面附着对方寥寥无几的资料。
谢渊只扫了一眼开头几行。
网名“Jiang”,接单平台注册时间不长,历史评价全是五星,无实名认证,无公开社交账号。
他没有点开。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两下,简短回复:
【再议。】
回复完助理,他正要关掉终端,屏幕顶端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发小席慕年。
对话框里赫然躺着好几条,一条比一条长,透着一股深夜发疯的癫狂气质。
【谢渊你睡了吗?没睡吧?我知道你没睡!】
【我跟你说我今天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我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被人当傻子耍。】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觉得你稳操胜券了,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了,结果你低头一看,棋盘早就被人掀了。】
【算了,你不懂。你这种闷葫芦怎么可能懂。】
【总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
【……不是,你已读不回?!】
【算了,你睡吧。晚安。】
谢渊面无表情地看完。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将对话框标记为已读,然后一个字也没回,把终端放到床头柜上,躺下,闭眼。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全程用时不超过三秒。
对面,席慕年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已读”标记,瞪了足足十秒。
他愤愤地把终端摔进被子里。
已读不回是吧?行,真有你的。
他席慕年今晚被晚吟耍得团团转,本来想找发小说这个事情,结果对方连个表情都不肯施舍。
好。
很好。
席慕年阴恻恻地想:反正以谢渊那个性子,是绝不可能主动去看帮会群聊的。
他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晚吟其实是个男的。
那自己凭什么告诉他?
让他也蒙在鼓里!
让他也尝尝被蒙蔽的滋味!
席慕年把被子拉到下巴,忿忿地闭上眼睛。
就让真相——永远埋葬吧。
第31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0
翌日清晨。
谢氏集团总部大楼,十二层会议厅。
上午九点整,各部门负责人已全部落座。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滚动着本周的核心数据指标。
谢渊坐在主位,身姿笔挺,深灰色的西装勾勒出清冷利落的轮廓。
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手指偶尔在终端屏幕上划过,面容始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这是《风雪客》正式开服后的第一次部门联席会议。
运营部率先汇报:开服首日同时在线峰值突破一千二百万,次日留存率高达87%,创下全息mmo品类历史新高。
市场部紧随其后:全平台话题热度断层第一,预约转化率超预期,已提前完成季度用户增长目标。
客服部:用户反馈整体向好,目前集中收到的正向评价关键词为“真实感”“自由度”“沉浸体验”。
负面反馈多集中于排队时间较长、新手村部分Npc交互难度过高,已在优化排期中。
一项项数据在幕布上滚动,每一项都是足以让任何游戏公司开香槟庆祝的亮眼成绩。
谢渊听着,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直到技术部代表站起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姓周,是谢渊当年亲自从大厂挖来的技术骨干。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汇报成绩的底气,又藏着一丝“可算轮到我了”的迫不及待。
“谢总,各位同事,”周工清了清嗓子,“关于游戏内容更新进度,我重点汇报一下团队副本的开发和测试情况。”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画面切换成一张精美绝伦的概念原画。
阴森幽暗的古墓入口,月光倾泻,飞檐斗拱间缠绕着枯藤与磷火。
“这是我们将于周五晚上八点正式上线的首个团队副本,代号‘幽月古陵’。”
幕布上接连弹出更多细节图:机关密布的墓道、成群的精英守卫、最终boSS那身披残破袈裟、手持禅杖却浑身黑雾缭绕的诡异法相。
“副本背景由文案部操刀,设定是三百年前因灭寺之祸而沉入地底的名刹遗址,住持方丈入魔后长眠于此,吸引无数探宝者前往,无一生还。”
周工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骄傲:
“重点在于,这个副本我们设计了三种完全独立的难度模式——普通、困难、挑战。”
“普通模式是标准机制,正常走位躲技能就能过,适合大多数休闲玩家。”
“困难模式开始增加特殊机制,比如老二boSS的‘业火焚身’必须由特定职业完成打断链,否则直接灭团。”
“至于挑战模式……”
周工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每个boSS都增加了隐藏阶段,机制完全不同。比如老三,普通模式只是个站桩输出木桩,挑战模式会进入第二阶段,全场随机点名禁锢,需要队友配合完成三秒内的精准营救。我们内部测试时,磨合了整整七个小时才首通。”
他看向主位那道始终平静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待:
“谢总,这个副本我们技术部联合美工、文案、音效,熬了快两个月。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目前市面上全息网游里机制最丰富、体验最沉浸的团队副本。周五上线,我有信心——玩家一定会炸。”
谢渊静静地听完。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工:“……”
周工感觉自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辛辛苦苦汇报了五分钟,从背景设定讲到机制设计,从测试数据讲到上线规划,激情澎湃口干舌燥——
老板就回他一个“嗯”?
一个平平无奇、毫无波澜的“嗯”??
周工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算了,习惯了。
谢总就是这样的人。
你再激动、再骄傲、再觉得自己的作品惊为天人,到了他面前,都只能收获一张扑克脸和“嗯”“知道了”“继续”三件套。
能用三个字解决的,他绝不多说一个标点。
周工认命地收拾起自己的资料。
散会。
各部门负责人陆续起身离场,会议室渐渐空旷。
周工抱着平板电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道已经快走到门口的身影。
“谢总!谢总您等等——”
谢渊脚步微顿,侧过脸。
周工搓着手,赔着笑,压低声音:
“那个……昨天李秘书跟您说了吧?就那个外援的事。”
谢渊没说话,等他继续。
“就是那个大神!网名叫Jiang那个!”
周工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眼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渴望。
“谢总,我发誓,这人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我们那个自研引擎的碰撞检测算法卡了三周,他给的实现直接让测试通过率从67%飙到99.2%。”
“还有那个并发模块的内存泄漏问题,我们组里几个资深工程师排查了五天没找到根本原因,他重构了核心逻辑,负载压下来将近40%。”
周工说着说着,眼眶都快红了:
“谢总,您知道40%什么概念吗?这已经不是优化了,这是脱胎换骨。这人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咱们这个层级的技术栈,他……”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给的代码,我们组里那几个老员工研究了半天,说思路完全没见过,但逻辑严密得跟数学证明似的。这不是野路子能练出来的功底。”
周工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谢总,我知道您忙,也知道您不爱管这些人事方面的事。但这个人……我发誓,您帮我把他挖过来,以后我们技术部加班时长至少减三分之一。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打工人,行吗?”
一个年过三十、技术出身、平时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的部门骨干,此刻站在会议室门口,活像个向家长讨要玩具的小孩。
谢渊看着他。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
周工一愣。
随即,那张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笑容。
“好好好!辛苦谢总!麻烦谢总!谢谢谢总!”
他连声道谢,声音都高了八度,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神秘大神坐在自己隔壁工位、随手解决各种疑难杂症的幸福场景。
谢渊没有再多言,迈步走向电梯。
身后周工还站在原地,目送老板离去的背影,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他知道,谢渊这个人,不说则已,一旦说了“知道了”,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会去办。
那个叫Jiang的大神,稳了。
谢渊走进专用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忙碌。
他垂眸,从西装内袋中取出终端,解锁,打开助理昨晚发来的那份资料。
屏幕亮起。
一行行信息掠过眼底——接单平台注册时间、历史订单记录、用户评价、账户基本信息……
最后,停留在头像旁那个简洁的Id上。
Jiang
谢渊看着那串字母,眸色微深。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在楼层标识间跳动。他关掉终端,屏幕熄灭,映出他无波无澜的面容。
【再议】。
他昨晚是这么回复的。
而现在,他站在下行的电梯里,将这份资料重新收进了备忘录。
或许,可以议一下了。
同一时刻。
江晚宁被床头震动的终端吵醒。
他皱着眉摸过来,眯眼看了一眼屏幕。
369在脑子里兴奋地蹦跶。
【宿主宿主!那个金主又下单了!他问今晚有没有时间接个急单,价格开得好高好高——】
江晚宁:“……”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第31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1
江晚宁真正睡醒,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明亮的白线。
他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洗漱过后,人总算清醒了大半。
他端着杯温水走回床边,拿起终端,解锁。
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安静地躺在消息列表里。
江晚宁盯着那抹黑,忽然有些走神。
有一说一,现在都流行用纯黑头像吗?
他想起游戏里那个话少人冷、头像也一片黑的焚夜玩家。
玄渊的好友头像好像也是一片黑。
这两个人,倒是挺有默契。
江晚宁随意地想着,指尖已经点开了对话框。
对面发来的需求是一段代码片段和几行说明。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刚看到第一行——
眉头就皱了起来。
【宿主?】
369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那颗圆滚滚的虚拟脑袋从意识角落里探出来。
【这个不是很好解决吗?宿主怎么这副表情?】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水杯走到电脑前坐下,单手打开屏幕,另一只手还握着杯子。
主机启动的嗡鸣声中,他将那段代码拖进编辑器,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字符。
十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嘴上也没闲着,回答着369的问题:“确实很好解决。”
“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屏幕上某几行代码上,微微眯起眼。
“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369歪着那颗圆脑袋,努力理解什么叫怪怪的。
江晚宁继续敲着键盘,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指法,屏幕上代码如流水般倾泻。
他一边敲一边解释:
“你看这几段。”他用光标圈出几个地方。
“表面上是在问解决方案,但实际上……这几个问题之间没有逻辑关联,更像是随机抽了几个不同方向的技术点扔过来。”
“像是……”
他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保存。
“像是在故意试探我的实力。”
369愣住:【试探?】
“嗯。看看我到底能处理什么层级的问题,擅长的领域是什么,反应速度有多快。”
江晚宁松开键盘,靠进椅背,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
“不是单纯的技术求助,更像……摸底测试。”
369小短手挠了挠并不存在的头发,似懂非懂。
江晚宁也没再多说。
他把修改好的代码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然后——
没有发送。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从看到消息、分析问题、到完成修改,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这个速度,对于他来说是正常操作,毕竟技术层次摆在那里。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十分钟解决这种级别的问题,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那是逆天。
太逆天了。
江晚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对369道:“等一个小时再发。”
369眨巴眨巴眼:【为什么要等?】
“太快了不合理。”
江晚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主页写的是金牌雇员嘛,速度快是应该的,但快成这样就超出金牌的范畴了。到时候被人追着问你是不是开挂,多麻烦。”
369恍然大明白:【宿主说得有道理!不能砸了全五星招牌!】
江晚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把电脑调成待机,起身走向衣柜。
今天得出趟门。
家里冰箱已经空得能照出人影,零食柜也见了底。
虽然他可以靠外卖过日子,但总要亲自去超市补点货,顺便……透透气。
再宅的人,也得吃饭不是?
江晚宁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难得地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头发随意抓了两下,戴了顶棒球帽,拿上手机钥匙,出门。
午后的大型超市人不算太多,但也称不上冷清。
江晚宁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悠悠地逛,先从生鲜区拿了几盒速食和鸡蛋,又转到零食区开始扫荡。
薯片。
口味选择困难。
原味?还是烧烤?还是那个新出的限定口味?
他左手拿着烧烤味,右手拿着限定口味,陷入了短暂的选择困难。
算了,都要。
两包一起扔进购物车。
就在他伸手去够货架第三层的另一包薯片时——
口袋里的终端开始振动。
持续不断。
江晚宁微微皱眉,把薯片扔进车里,空出手来掏出终端。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他微微一怔:
【金主】
这人怎么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了?
江晚宁左右看了看,超市里人来人往,但视频接起来倒也不奇怪,毕竟现在谁还没在公共场合接过视频呢。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英范儿。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精英感,而是真正在大公司高层浸淫多年才能养出的从容与专业。
他身后的背景似乎是办公室,能看到落地窗的一角和半截百叶窗。
男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开口的声音也是那种标准的职场播音腔:
“您好,冒昧打扰。我是谢氏集团的总裁特助,李钧。”
江晚宁:“……”
他握着终端,站在薯片货架前,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谢氏集团?
《风雪客》那个谢氏集团?
总裁特助?
“呃……”
他看了看屏幕里那张精英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烧烤味薯片,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你好?”
李钧的笑容依旧得体,完全没有因为对面背景是超市货架而有任何波动。
“请问是Jiang先生吗?之前我们在接单平台上有过几次合作,您提供的代码解决方案非常出色,技术部门几位同事都赞不绝口。”
江晚宁渐渐回过味来。
不是订单有问题。
是想挖他去当牛马啊。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是我。李特助打电话来是……?”
“是这样,”李钧的语气专业而诚恳。
“谢氏集团技术部最近在扩充团队,我们非常希望能邀请您这样的人才加入。薪资待遇、职位职级都可以面谈,如果您有什么特殊要求,也可以一并提出。我们诚意十足。”
江晚宁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着购物车里那堆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还有两盒速食火锅。
画面中央那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特助,和这一车烟火气十足的零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他忽然有点想笑。
“李特助,”他开口,语气尽量诚恳,“谢谢你们的认可。不过我目前没有全职工作的打算,接单只是业余爱好。”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话。
他确实不缺钱,接单更多是习惯使然,顺便给自己找点事做。
至于全职上班朝九晚五当牛马?
他看了看购物车里的薯片。
不了不了。
李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保持着那个专业的微笑。
“理解理解。不过谢氏集团的工作氛围和平台资源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您不考虑一下吗?或者我们可以先约个时间见面聊一聊,您再多了解一下。”
江晚宁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路过饮料区,顺手拿了一瓶无糖乌龙茶。
“真的不考虑。”他说,“我比较习惯自由职业。以后如果有合适的单子,还可以继续合作,我随时欢迎。但是全职……抱歉。”
李钧沉默了一秒。
“好的,我明白了。”他的语气依旧专业。
“那就不打扰您了。不过如果以后您改变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另外……您这次提交的解决方案我们收到了,非常高效。款项稍后会按流程结算。”
“好的,谢谢。”
“再见。”
视频挂断。
江晚宁把终端收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那堆东西。
谢氏集团。
总裁特助亲自打电话来挖人。
这个剧情走向,他是真没想到。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黑色头像的金主,居然是谢氏集团的人?
他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脑子里漫无边际地转着。
说起来,谢氏集团的总裁,应该也姓谢?
玄渊……
姓玄……不对,玄是他的游戏Id,他真名叫什么来着?不知道,没问过。
江晚宁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
关他什么事呢。
反正他又不去上班。
他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决定晚上上线刷会儿怪,把新得的技能好好练练。
第31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2
李钧挂断视频电话后,转身看向办公桌后的那道身影。
谢渊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椅中,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此刻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李钧轻咳一声:“谢总,那位Jiang先生似乎并没有入职谢氏的意愿。”
谢渊的笔尖终于落下,在文件末尾签下一个流畅的签名。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
“看出来了。”
李钧等了两秒,见老板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识趣地收拾起桌上的平板。
“那我先去忙别的事了。”
“嗯。”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只剩谢渊一个人。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午后的城市天际线上。
阳光把整面玻璃照得通透,远处的高楼轮廓清晰如剪影。
但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并不是那些数据和报表。
而是刚才从终端里传出的那道声音。
清越,干净,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超市的广播和货架间的人声嘈杂,但那道声音却格外清晰,像是隔着人海也能准确捕捉到的频率。
谢渊忽然有些走神。
那道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觉,而是像是在某个时刻,曾经隔着什么介质,听到过相似的语调。
他没有立刻深想,只是抬手点开终端,翻出助理之前发来的那份资料。
Jiang。接单平台Id。一串终端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
修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开始输入。
屏幕跳转。
加载。
然后——
一个熟悉的头像跃入眼帘。
谢渊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确定地退出了当前界面,点开另一个许久没有打开过的群聊。
【阴阳合璧】。
群成员列表里,晚吟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模一样的头像。
谢渊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头像看了很久。
一个在群聊里。
一个在搜索界面里。
同一个头像。
同一串终端号。
晚吟。
Jiang。
是同一个人。
谢渊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晚吟是Jiang。
那么——
晚吟是个男的?
他想起游戏里那道穿着浅蓝襦裙、发间簪着银饰的身影。
想起那对在月下桃林中清亮的凤眼,想起青罗伞展开时伞面上流转的阴阳鱼,想起那张清丽出尘的脸。
谢渊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开群聊,找到晚吟的头像,选择了【添加好友】。
申请发送。
对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谢渊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对方可能还在忙,也可能在超市没空看终端。
他没有再等,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处理那叠没签完的文件。
笔尖在纸面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把办公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渊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
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有些放空。
晚吟。
Jiang。
男的。
他忽然想起流年昨晚深夜发疯时说的那些话。
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现在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谢渊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终端。
好友申请还停留在那个状态:【等待验证】。
他没有撤回。
只是把终端放回桌面,继续处理下午的工作。
等对方回应。
不急。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江晚宁拎着两大袋东西,晃晃悠悠地走回家。
开门,换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水果分类放进冰箱下层,鸡蛋轻轻摆进蛋格,肉和速食塞进冷冻室。
剩下的零食饮料,他直接提着进了卧室,打开那个专用的零食柜——
哗啦哗啦。
薯片、巧克力、果冻、饼干、饮料,一样一样码进去。
柜门关上的时候,里面的空间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江晚宁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重新充盈起来的柜子。
生存物资储备完毕。
可以安心宅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拿起终端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玄渊的好友申请。
江晚宁愣了一下。
玄渊?主动加他好友?
他记得很清楚,刚认识那会儿,这人可是连加好友都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后来虽然一起做了任务、拉了个群,但私聊从来没有过。
怎么任务都结束了,突然来加好友了?
江晚宁点了【通过验证】。
对话框弹出来,他想了想,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有事?】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江晚宁等了三秒,没动静。
又等了三秒,还是没动静。
他耸了耸肩,把终端放到一旁。
行吧,有事再说,没事拉倒。
他总不能守着手机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冒出来的回复。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上游戏!
江晚宁躺进游戏舱,舱门缓缓合拢。
熟悉的神经接驳感传来,眼前光芒流转,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昨晚下线的那片林间空地上。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鸟鸣声声,溪水潺潺。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重新充盈全身的灵力,心情大好。
传说级任务的奖励还没好好研究呢。
那个唯一称号,那个【回天甘霖术】技能书,还有那个阴阳玉髓说是可以融合进青罗伞,逐步解封新的形态。
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琢磨琢磨。
江晚宁正准备打开背包看看,视线却被私聊频道疯狂闪烁的小红点吸引了注意。
他点开。
一连串的消息扑面而来。
发件人全是帮会里的陌生Id。
内容出奇地一致——
【副帮主,上线了的话看到帮会频道了吗?】
【晚吟副帮,那个娇恋年她在帮会频道说你好多难听话。】
【副帮主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嫉妒。】
【副帮主你……算了你自己看频道吧。】
江晚宁挑了挑眉。
娇恋年?
周娇的游戏Id。
这么快就来了?
他退出私聊界面,点开帮会频道。
未读消息99+,往上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今天的聊天记录起始点。
一个粉红色头像的Id,正在频道里疯狂刷屏。
“帮主呢?帮主不在是吧?那我直说了。”
“这个新来的副帮主是什么情况?帮主从哪里挖来的?女号?还是两仪奶妈?”
“我看了看她资料,30级两仪,等级还行吧,但也不至于直接给副帮主啊。帮主该不会是看脸吧?”
“呵呵,我刚才去查了查,这个晚吟,昨天一天上了三次全服公告。”
“掌门首徒,唯一灵兽,传说级任务——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一个女号奶妈,凭什么?”
“还是个男玩女号,买那些花里胡哨的外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反正我觉得,这种人心里肯定有问题。”
后面跟着几条帮众的回复,有的在打圆场,有的沉默,有的明显不想掺和。
而娇恋年还在继续。
“我也就是替帮主不值。凌霄好歹是第一大帮,副帮主的位置就这么给了一个男的玩女号的人,传出去多难听啊。”
“再说了,谁知道他玩女号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骗装备骗感情啊?这种人在别的游戏里见多了。”
“我话就放这儿了,反正我看不惯。”
江晚宁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恶心”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些人,嘴是真的贱。
江晚宁把帮会频道往上翻了翻,又往下翻了翻,把娇恋年所有的发言都看完。
最后,退出频道,重新点开私聊列表。
那些帮他说话的帮众消息还躺在那里。
【副帮主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嫉妒你。】
【娇恋年平时就这样,仗着自己是周家大小姐,谁都看不上。】
【帮主不在,副帮主你别理她,等她说完就消停了。】
江晚宁一条一条地看完,给发消息的几个Id分别回了简单的两个字:
【收到。谢谢。】
放下私聊,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游戏才刚刚开始,周娇就按捺不住了。
江晚宁抬起头,望向枝叶缝隙间漏下的天光。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要送上门来——
那就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第31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3
《风雪客》的官方公告,是在中午十二点整准时发布的。
当时江晚宁还在超市里挑薯片,对游戏里掀起的轩然大波一无所知。
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处理完周娇在帮会频道里的那些阴阳怪气、正准备安安心心研究新到手的技能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世界频道已经炸了。
【世界】剑指苍穹:卧槽卧槽卧槽!第一个团本终于来了!幽月古陵!这名字听着就带感!
【世界】一叶知秋:25-30级!我刚26!完美卡线!有没有队伍要惊羽的?输出爆炸那种!
【世界】素手折枝:呜呜呜我才22级,是不是不配了……
【世界】夜雨声烦:挑战难度!内部测试磨合了七个小时才首通?!这得多难??
【世界】富甲天下:高价收首通队位置!价格随便开!私聊!
【世界】情报通:据说挑战难度每个boSS都有隐藏阶段,机制完全不同。这已经不是装备能碾压的了,得靠配合和脑子。
【世界】剑歌:我们凌霄已经准备组一队了,内部筛选,不对外招。
【世界】路人甲:凌霄大佬们冲冲冲!拿下首通!
江晚宁靠在椅背上,一条一条刷过去。
幽月古陵。25-30级。周五晚八点上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等级,30级,正好卡在门槛上。
再看了看背包里那些还没来得及研究的奖励,忽然觉得这时间点卡得挺妙。
至于队伍……
江晚宁嘴角微微扬起。
按流年那性子,到时候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拉他组队的。
说不定现在已经在那条内部筛选的消息后面暗戳戳地把他算进去了。
不用费心找队伍的感觉,挺好。
他关掉世界频道,决定在周五之前,把自己的实力再往上提一提。
首先,技能书。
江晚宁从背包里取出那本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回天甘霖术》,指尖触碰到书封的瞬间,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是否学习技能“回天甘霖术”?】
【是/否】
选择【是】。
技能书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流光,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这个技能的运用心得。
【回天甘霖术】:消耗150点灵力,在目标区域召唤持续8秒的甘霖雨,每秒为范围内所有友方单位恢复中量生命值,并有30%概率驱散一个负面效果。冷却时间45秒。
群体治疗,持续恢复,还带驱散。
江晚宁满意地点点头。
这技能在团队副本里,绝对是神技。
技能搞定,接下来是重头戏——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枚“阴阳玉髓(残)”。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内里仿佛有云雾缓缓涌动。
触手温凉,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江晚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正琢磨着该怎么把它和青罗伞融合——
忽然,他动作一顿。
等等。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江晚宁皱着眉头,在脑海里快速检索这两天的记忆。
从昨晚下线到今天上线,从超市购物到帮会频道,从周娇的阴阳怪气到刚才的技能学习——
猛地,他想起来了。
云归的考核!
江晚宁脸色一变,飞快调出系统时间。
游戏内,第三天。
下午。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师尊说三日后亲自考校,他给忘得一干二净。
江晚宁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张传送符。
幸好昨晚升到了30级,终于能用了。
传送符在掌心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注入灵力。
【是否使用“传送符”?目标地点:白浣洲·传送阵。】
【是】
传送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将他笼罩。
短暂的失重感后,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再睁眼时,已是白浣洲的桃林。
春日的暖阳透过繁密的花枝洒落,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舞,溪水潺潺,鹿鸣呦呦。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美丽而宁静。
但江晚宁此刻完全没心情欣赏风景。
他抬手,一道白光从腰间的白玉牌中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灵鹿玉雪优雅的身姿。
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淡金色的眸子温顺地看着他,用鹿角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玉雪,”江晚宁翻身骑上鹿背,“去听涛轩,越快越好。”
玉雪轻鸣一声,四蹄轻踏,身形如一道白色的流光滑出。
桃林在两侧飞速后退,风声从耳边掠过。
灵鹿的奔跑轻盈而迅疾,几个腾跃间,已经越过溪流、穿过花树、绕过巨石——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听涛轩已近在眼前。
依旧是那座临水而建的轩阁,青竹为柱,茅草为顶,竹帘半卷,隐约能看见里面那道端坐的身影。
江晚宁翻身下鹿,拍了拍玉雪的脖颈。
灵鹿温顺地蹭了蹭他,化作白光没入白玉牌。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向听涛轩。
脚步刚踏上石阶,系统提示忽然跳出:
【灵兽赐福:今日少侠气运有小幅提升。】
江晚宁匆匆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现在只希望这点气运提升能保佑他顺利通过考核,别被罚抄书十遍。
踏入轩内。
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矮几,蒲团,茶具,香炉。
几后坐着那道青衫白发的身影,此刻正端着茶盏,垂眸看袅袅升起的水雾。
云归抬起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江晚宁。
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笑意。
“来了?”
声音温和,不疾不徐。
江晚宁心下稍定,快步上前,郑重地躬身行礼。
“弟子晚吟,拜见师尊。”
“快起身。”云归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扶起,“坐下说话。”
江晚宁依言在蒲团上落座,背脊挺直,一副弟子知错但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
云归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此次考核,我们就随意些。我问,你答。可好?”
江晚宁点头应是。
心里却暗暗叫苦。
随意这两个字,往往最不随意。
师尊要是真想考他,随便从医典里抽几个冷门知识点,就够他喝一壶的。
第31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4
果然——
“《两仪基础医典》上卷,十二正经中,手三阴经是哪三条?各经主治何症?”
江晚宁脱口而出:“手太阴肺经,主治咳喘、胸痛;手厥阴心包经,主治心悸、心烦;手少阴心经,主治失眠、神志病。”
云归微微颔首:“中卷,清热药中,性寒而能解毒的药材,举五例。”
“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蒲公英。”
江晚宁答得飞快,顿了顿又补充,“若算上灵草,阳炎草虽性热,但其花焙干后亦有清热解毒之效,只是用法不同。”
云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
接下来的考核,确实随意得很。
云归信手拈来,从经络穴位问到药性配伍,从阴阳辩证问到脉象舌诊,从常见病症问到疑难杂症。
时不时还会发散思维,比如——
“若患者高热不退而脉象却沉迟,当如何辨证?”
“若蛊毒入体与疫病并发,治疗顺序如何?”
“若有毒草药与救命丹药药性相克,如何取舍?”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角度刁钻,覆盖面广,几乎把《两仪基础医典》三卷的内容翻来覆去考了个遍。
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了。
但江晚宁不同。
他经历过无数世界,中医理论早就烂熟于心。
于是——
云归问,他答。
云归再问,他再答。
云归发散思维,他顺势接住,偶尔还能反过来举一反三。
一问一答之间,时间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后。
云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看向江晚宁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温和,更加满意。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上了一丝欣赏的暖意。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
江晚宁闻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微微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多谢师尊考校。”
云归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雪初融,清泉破冰,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晚吟确实下了功夫。”他说,“不仅是死记硬背,更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这很好。”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书案后,从案下取出一个暗色木盒。
那木盒约莫三尺来长,一掌来宽,通体呈深沉的紫檀色,表面却隐隐有流光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缓缓流转。
盒面没有繁复的雕饰,只在正中刻着一个极简的阴阳鱼图案,线条流畅,意蕴悠远。
单看这个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绝非凡品。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云归将木盒放在矮几上,推向江晚宁。
“既已通过考核,为师怎么也得给你准备一件礼物才是。”他温声道。
“我观你先前来时,手里用的是把青罗伞。虽是不错的入门兵器,但终究品级有限。”
他抬眸看向江晚宁,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两仪门库中,恰好有一柄伞,正正合适于你。打开看看吧。”
江晚宁双手接过木盒。
入手沉实,木质温润,隐约能感觉到盒中那物散发出的、与他体内灵力隐隐共鸣的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盒盖掀开的刹那,一道清冽如月华的光芒,从盒中倾泻而出。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温润,如同被月光浸润的流水。
但就是这柔和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听涛轩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江晚宁定睛看去。
盒中,静静躺着一柄收拢的伞。
伞骨不知是何材质,通体呈深邃的墨青色,表面却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如同夜空中隐现的星河。
伞柄莹白如玉,触手温凉,隐约能看见内部有淡淡的青色光晕在缓缓流动。
伞柄末端,系着一串极小的银铃,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在光芒中泛着细碎的清辉。
最令人震撼的是伞面。
它此刻收拢着,但从边缘露出的那一角,已经能窥见其不凡。
那是一片深沉的夜空般的颜色,深邃的靛蓝中,点缀着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宛如将整片星空都纳入了方寸之间。
而伞面边缘,隐约有银线绣成的古老纹路,似符篆,又似星图,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江晚宁伸手,轻轻握住伞柄。
入手瞬间,一股温润清冽的灵力自伞柄涌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灵力瞬间交融。
那种感觉,仿佛这柄伞本就是为他而生,只等他来取。
系统提示适时跳出:
【获得武器:星罗伞(两仪·伞系专属)】
【品级:灵阶(可成长)】
【基础属性:灵力+80,根骨+50,治疗强度+25%,攻击强度+20%】
【特效一·星罗万象:施展治疗技能时,有15%概率触发“星辉”效果,为目标附加一个可吸收伤害的护盾,持续8秒。】
【特效二·夜临:施展攻击技能时,有15%概率触发“夜临”效果,使目标在接下来5秒内受到的治疗效果降低50%,并额外承受一次冰属性伤害。】
【特效三·阴阳相生(被动):当同时拥有“星辉”和“夜临”状态时,下一次技能必定暴击。】
【专属技能:星罗伞舞(需解锁)】
【解锁条件:完成专属任务“星罗之谜”,或与“阴阳玉髓”融合后自动开启。】
【绑定状态:未绑定(建议立即绑定,以防遗失)】
【备注:此伞乃两仪门历代掌门弟子传承之物,内蕴星罗之力,可攻可守,可治可辅。得此伞者,当承两仪之道,济世渡人,亦当以伞护道,镇邪驱魔。】
江晚宁看着那一连串的属性和特效,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灵阶。
可成长。
三个特效。
专属技能。
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这柄伞,比他的青罗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那个可成长的标识,意味着它未来还能继续升级,解锁更强的形态。
这哪里是正正合适,分明是送了一份大礼。
江晚宁抬起头,看向云归。
云归依旧含笑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师长对弟子的期许与欣慰。
“喜欢吗?”他问。
江晚宁站起身,郑重地朝云归躬身行礼,声音诚恳:
“弟子……谢过师尊。”
云归虚扶他起身,摇了摇头:“不必谢我。此伞本就是我两仪之物,给合适的弟子使用,才是它的归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星罗伞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悠远:
“历代掌门弟子,都曾持此伞行走江湖。它见证过无数生死,也护佑过无数苍生。今日将它交予你,是希望你能继承这份道统,不负两仪之名。”
江晚宁握着伞柄,感受到那股与自己灵力交融的温暖波动,郑重应是。
云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坐回蒲团,重新端起茶盏。
“去吧。”他说,“周五不是要开什么团本吗?好好准备。”
江晚宁一怔:“师尊也知道团本?”
云归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你们玩家整天在频道里嚷嚷,为师想不知道都难。”
江晚宁:“……”
行吧。
第32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5
江晚宁再次行礼告退,抱着那柄星罗伞,走出听涛轩。
阳光正好,桃林依旧。
他站在轩外,展开星罗伞,细细端详。
伞面在阳光下呈现出深邃的靛蓝色,那些细碎的银色光点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将一片星空握在了手中。
轻轻转动伞柄,银铃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如同风吟。
江晚宁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温润如玉的伞柄,感受着那股与自己灵力融为一体的温暖波动。
【系统提示:是否绑定“星罗伞”?绑定后将无法交易、无法丢弃、无法被他人拾取。是否确认?】
【确认。】
一道柔和的银光自伞身涌出,没入江晚宁掌心。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和这柄伞之间建立了一道纽带。
从此以后,这把伞只属于他一个人。
绑定完成。
江晚宁这才有心思细细研究起这把伞的详细介绍。
他点开装备界面,选中星罗伞,往下滑动。
【专属技能:星罗伞舞(需解锁)】
【技能描述:施展后进入“星罗伞舞”状态,持续15秒。期间所有治疗与攻击技能范围扩大30%,施法速度提升20%,且每施展三次技能,下一次技能必定触发“星辉”或“夜临”特效(交替触发)。冷却时间90秒。】
【解锁条件一:完成专属任务“星罗之谜”(任务触发地点:未知,需自行探索)。】
【解锁条件二:与“阴阳玉髓”融合后自动开启。】
江晚宁看着那两行解锁条件,微微挑眉。
星罗之谜?任务触发地点未知?
他果断将目光移向第二个条件。
与阴阳玉髓融合。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枚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石。
玉髓在他掌心静静躺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内里的云雾缓缓涌动。
几乎是在玉髓出现的瞬间——
星罗伞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种震动很轻微,但江晚宁握着伞柄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安静如沉睡的星罗伞,此刻伞面上那些细碎的银色光点,正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一闪一灭。
一闪一灭。
如同呼吸。
而那些银色光点闪烁的节奏,恰好与他掌心里玉髓内云雾涌动的频率完全同步。
江晚宁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两样东西,果然有渊源。
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进行融合时,系统提示适时跳了出来:
【叮——少侠似乎发现了“星罗伞”的提升方法。】
【提示:锦中城内有一座“精炼阁”,那里有《风雪客》最顶尖的锻造大师坐镇。不妨前往咨询,他们或许能为少侠解开疑惑。】
锦中?
江晚宁微微一愣。
他当然知道锦中是什么地方。
那是《风雪客》地图上最中心的一块区域,相当于游戏里的京城。
最大、最繁华、玩家最密集的主城。
所有重要的系统功能几乎都能在那里找到:拍卖行、职业公会、大型商店、以及……精炼阁这种高级锻造场所。
但问题是,他还没去过。
江晚宁看了一眼地图,锦中位于整张大陆的正中央。
从他目前所在的东海白浣洲出发,最近的路线是先乘船返回临波镇,再从临波镇转乘前往锦中的长途渡船。
又是一趟水路。
江晚宁叹了口气。
传送符倒是能用,但前提是得先点亮目的地的地图。
没去过的地方,传送符也传送不了。
他收起星罗伞和玉髓,召唤出玉雪,翻身骑上。
“走吧,”他拍了拍玉雪的脖颈,“先去渡口。”
玉雪轻鸣一声,四蹄轻踏,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白浣洲渡口的方向奔去。
两个时辰的水路。
江晚宁靠在船舷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的技能面板。
既然要去精炼阁,路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现在把技能配置好好琢磨琢磨。
他现在拥有的技能,已经和普通两仪玩家完全不同了。
普通的两仪弟子,技能树上无非是那些标准配置:清气诀、回春诀、金莲渡厄这种常规治疗,再加上一些基础的辅助技能。
至于攻击技能?绸带系的两仪基本没有,纯奶妈嘛,输出全靠队友。
但江晚宁不同。
伞系两仪,本身就是攻守兼备的另类路线。
再加上他获得的那些特殊奖励——
【阴阳流转】(掌门首徒专属被动):治疗与攻击相互增益,可叠加三层,最高提升60%。
【星罗伞·特效一·星罗万象】:治疗技能有15%概率触发护盾。
【星罗伞·特效二·夜临】:攻击技能有15%概率触发减疗和额外伤害。
【星罗伞·特效三·阴阳相生】:同时拥有“星辉”和“夜临”状态时,下一次技能必定暴击。
【回天甘霖术】:群体持续治疗+负面效果驱散。
还有那个还没解锁的【星罗伞舞】……
江晚宁托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技能栏的配置。
《风雪客》的技能栏限制是七个。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同时携带七个技能。
虽然背包里可以放更多,但战斗中能随时切换的,只有这七个。
七个技能,要兼顾治疗和输出,必须精打细算。
他点开技能列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治疗类:
【清气诀】:基础单体治疗,消耗低,冷却短。
【回春诀】:中等单体治疗+持续恢复。
【金莲渡厄】:群体治疗+护盾。
【回天甘霖术】:群体持续治疗+负面驱散。
【连理】:为自身及队友提供减伤,同时恢复一定血量。
攻击类:
【细雨寒】:范围减速+冰系伤害。
【寒伞镇魂】:单体控制+伤害,附带冻僵效果。
【冰魄】:纯输出技能,高伤害,无控制。
【风绵絮】(已搁置):基础攻击技能,伤害低,几乎不用考虑。
江晚宁盯着这些技能,陷入了沉思。
治疗技能方面,【清气诀】虽然基础,但消耗低、冷却短。
配合他现在的高暴击和被动增益,关键时刻一个技能就能把空血的队友直接奶满。
这种基础技能的性价比,有时候反而比大招更实用。
【金莲渡厄】是群体治疗加护盾,在团队血线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用来抬血同时吸收伤害。
【回天甘霖术】也是群体治疗,侧重持续恢复和驱散。
虽说金莲渡厄的功能有重叠,但驱散这个属性太珍贵了。
很多副本boSS的负面状态,没有驱散根本没法打。
至于【连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技能。
提供减伤的同时还能回血,打首领的时候绝对是神技。
问题是这个技能极其讲究使用时机。
放早了,减伤效果浪费;放晚了,队友已经被秒了。
用得不好,带了这个技能也是占格子。
大部分奶妈宁愿多带一个高治疗量的技能去硬扛伤害,也不愿意赌这个时机。
但江晚宁不一样。
这个技能在他手里,绝对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攻击技能方面,【细雨寒】和【寒伞镇魂】都是带控制的,前者范围减速,后者单体冻僵。
这两个技能配合他的被动,可以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
比如把要跑掉的小怪减速,或者把即将放出大招的boSS控制住。
而【冰魄】是纯粹的伤害技能,没有任何控制效果。
但它的伤害数值很高,配合【阴阳流转】的被动和【阴阳相生】的暴击,一套爆发打出去,绝对能打出让敌人怀疑人生的伤害。
江晚宁思索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治疗技能带四个:【清气诀】、【金莲渡厄】、【回天甘霖术】、【连理】。
攻击技能带三个:【细雨寒】、【寒伞镇魂】、【冰魄】。
他把这个配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最优解。
具体效果怎么样,还得等实战检验。
周五的团本,就是最好的测试机会。
到时候根据数据反馈再调整,应该能找出最适合自己的配置。
第32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6
江晚宁收起技能面板,伸了个懒腰。
船身轻轻一震。
他抬眼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恢弘的城池轮廓,正在晨雾中缓缓浮现。
锦中,到了。
江晚宁站在船头,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城,心中微微感慨。
不愧是游戏里的京城。
临波镇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乡下小渔村。
锦中的城墙高约五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石砖砌成,历经风雨而愈发厚重。
城墙上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座角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城门洞开,门楣上方的匾额用鎏金大字写着“锦中”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江湖客,有乘坐华丽马车的富商,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结伴而行的玩家……
各色人等汇聚成一条川流不息的人河,涌入这座庞大的城池。
江晚宁随着人流走进城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锦中的繁华,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主街宽阔得能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行驶,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布庄、当铺、药铺、铁匠铺……
招牌幌子五颜六色,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劲装的武者,有宽袍大袖的文人,有戴着帷帽的女子,还有穿着各色门派服饰的玩家匆匆而过。
远处隐约能看见更高的楼阁,红墙金瓦,气势恢宏,应该是皇宫所在。
更远处,还有巍峨的山峦轮廓,山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道观庙宇的飞檐。
江晚宁站在原地,打开地图。
整个锦中的轮廓缓缓点亮。
城呈正方形,以贯穿南北的天街为中轴线,划分成东西两个部分。
东城多为官府、贵族府邸和大型商铺,西城则是市井百姓聚居之地,集市、作坊、茶馆遍布。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精炼阁的位置。
东城主街中段,靠近皇宫的区域。
江晚宁收起地图,没有召唤玉雪。
灵鹿虽然漂亮,但那身雪白的皮毛和冰晶般的鹿角实在太显眼了。
在锦中这种玩家密集的地方骑着它招摇过市,等于在脑门上写着“快来围观我”。
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低调行事,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江晚宁提气纵身,施展【踏云步】,身形如一道轻烟般掠上屋顶。
两仪门派的轻功,飘逸轻盈,落地无声。
他在屋顶间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脚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耳边是隐约的叫卖声和说笑声,却无一人察觉头顶有人掠过。
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江晚宁在屋顶上纵跃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远远地,便看见了一座格外醒目的建筑。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红色楼阁。
通体朱漆,飞檐翘角,在周围青砖灰瓦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夺目。
楼阁正门大开,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牌匾上用鎏金大字写着三个字——
精炼阁。
那三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穿着精良装备的玩家,有气度不凡的Npc,还有几个明显是贵族打扮的人物在随从簇拥下进出。
江晚宁从屋顶轻轻落下,落在精炼阁对面的巷口。
他整了整衣襟,握紧手中的星罗伞,迈步走向那座红色楼阁。
走近了,才发现这门面比远看更加气派。
大门足有三丈宽,门框是上好的红木,雕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图案。
门两侧各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石狮,神态威猛,栩栩如生。
门槛是整块青石打磨而成,被无数人踩得光滑如镜。
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见江晚宁走来,立刻躬身行礼,笑容满面:
“这位少侠,里面请!精炼阁欢迎您!”
江晚宁微微颔首,跨过门槛。
踏入精炼阁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炭火和某种特殊矿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是开阔的大厅,约莫有三丈见方。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剑、枪、棍、鞭、钩、叉……寒光闪闪,琳琅满目。
大厅中央摆着几排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各种矿石、精铁、稀有材料,每一件下面都标着价格。
柜台后站着几名穿着统一青衣的伙计,正在为客人介绍商品。
大厅里人声嘈杂,有讨价还价的,有鉴定武器的,有交任务的,还有几个玩家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江晚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厅最深处的一道楼梯上。
楼梯通往二楼,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精炼锻造请上二楼
他正要迈步朝楼梯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精炼阁的大师在吗?我们急需修复装备!明天就要下团本了,今天才发现装备耐久不够!”
几个穿着统一制式装备的玩家冲进大厅,为首的是个魁梧的战士,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大厅里的众人纷纷侧目,有认出他们的,低声议论起来:
“是血战天下的……那个战士好像是他们的副帮主?”
“明天团本,他们今天才发现装备耐久不够?这也太……”
“估计是刚刷完野怪回来,没注意看。”
那战士冲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玻璃上,震得里面的矿石都跳了跳。
“人呢?大师呢?我们出双倍价钱,现在就修!”
柜台后的伙计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这位客官,修复装备在一楼就可以办理,不需要上二楼……”
“一楼的修复能跟二楼比吗?”战士瞪眼,“我们要的是最好的!明天打挑战难度,装备必须满属性!”
伙计苦笑:“二楼的大师们正在忙,可能需要排队……”
“排队?我们没时间排队!”战士又要拍桌子。
江晚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血战天下。
他记得这个帮会,也是原着里一个实力不错的帮派,但和凌霄一直是对头。
后来凌霄越来越强,血战天下渐渐没落,再后来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楼梯走去。
“喂,那边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江晚宁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穿蓝衣服的那个,叫你你没听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战士绕过柜台,拦在了江晚宁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江晚宁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星罗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
“哟,两仪的奶妈?一个人来精炼阁?怎么,你们凌霄没人陪你?”
江晚宁抬眼看他。
这人Id显示为“血战狂刀”,等级27,职业不破——坦克。
原来是认出了他是凌霄的人。
江晚宁淡淡开口:“有事?”
“没事。”
血战狂刀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就是好奇,你们凌霄不是号称第一大帮吗?怎么连个奶妈都自己跑腿?帮里的人呢?哦对了,你们帮主今天好像没上线吧?”
他身后那几个血战天下的玩家跟着笑起来。
江晚宁看着他,眼神平静。
这种程度的挑衅,他见得多了。
“说完了?”他问。
血战狂刀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正常人被这么挑衅,要么怼回来,要么脸色难看。
但这人眼神平静得跟看路人似的,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你……”
“说完了就让开。”江晚宁打断他,“我还有事。”
他侧身,绕过血战狂刀,继续朝楼梯走去。
血战狂刀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一个玩家小声说:“副帮主,要不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血战狂刀恼羞成怒,几步追上去,一把抓向江晚宁的肩膀,“你给我站住!”
他的手刚碰到江晚宁的衣角——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二楼传来:
“精炼阁内,禁止斗殴。”
第32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7
来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血战狂刀的手僵在半空。
江晚宁抬眼望去。
楼梯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女子。
她约莫三十许岁,穿着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她的腰间挂着一柄短锤,手上戴着露指皮套,一看就是常年与炉火打交道的锻造师。
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战狂刀,眼神淡漠。
“精炼阁的规矩,进门时应该都看过。”她说,“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请出,第三次永久拉黑。这位客官,你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血战狂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恨恨地瞪了江晚宁一眼,收回手,带着那几个玩家灰溜溜地走向一楼的修复柜台。
那女子收回目光,看向江晚宁。
“来二楼?”她问。
江晚宁点头:“是。”
“跟我来。”
她转身,朝二楼走去。
江晚宁迈步跟上。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刀剑锻造的图谱,线条精细。
上了二楼,眼前的景象让江晚宁微微一愣。
二楼比一楼宽敞得多,被隔成了几个独立的隔间。
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座锻造台,炉火熊熊,火星四溅。
几名穿着粗布衣的锻造师正在忙碌,有的在捶打烧红的铁块,有的在雕琢成型的兵器,有的在专注地调配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热浪和金属气息,还有节奏分明的敲击声。
那女子带着江晚宁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隔间前。
这间隔间比其他的都大,锻造台也更精致。
墙上挂着几件成品兵器,每一件都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品。
“坐。”
女子指了指一旁的木凳,自己则在锻造台前坐下,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
江晚宁依言坐下。
女子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星罗伞上,眼神微微一亮。
“星罗伞。”她说,“有些年头没见过这把伞了。”
江晚宁心中一动:“您认识这把伞?”
“认识谈不上,”女子放下布巾,“但听说过。两仪门历代掌门弟子的传承之物,上一任主人……应该是百年前一位叫林晚的姑娘。”
她看向江晚宁:“你是两仪掌门首徒?”
江晚宁点头。
女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慨:
“难怪。云归倒是舍得,把这伞给了你。”
她站起身,走到锻造台旁的一个木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递给江晚宁。
“说吧,来精炼阁做什么?”
江晚宁接过册子扫了一眼,是一本锻造服务的价目表,各种服务项目、所需材料、收费标准,列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册子,从背包里取出那枚阴阳玉髓,放在锻造台上。
“我想把这枚玉髓,和星罗伞融合。”
女子的目光落在那枚玉髓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伸手,拿起玉髓,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许久,她放下玉髓,看向江晚宁,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江晚宁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异样:“有什么问题吗?”
女子沉默了片刻。
“问题倒没有,”她说,“但这玉髓……是残缺的。”
江晚宁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融合?”女子挑眉。
“残缺的玉髓和完整的星罗伞融合,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让星罗伞受损。”
江晚宁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解锁【星罗伞舞】的条件就摆在那里,要么完成星罗之谜任务,要么与玉髓融合。
星罗之谜毫无头绪,融合至少是个明确的方向。
“受损的概率有多大?”他问。
女子想了想:“三成。”
三成。
不算低,但也不算致命。
江晚宁思索片刻,又问:“如果受损,能修复吗?”
“能。”女子肯定地点头,“精炼阁就能修。但需要特定的材料,而且……花费不菲。”
江晚宁心里有了数。
他看向那枚静静躺在锻造台上的玉髓,又看了看握在手中的星罗伞,做出了决定。
“融合。”
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魄力。”她说,“那我就帮你这一回。”
她站起身,走到锻造台后,开始准备工具。
炉火被她调得更旺,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她从墙上的架子上取下几样东西。
一把细长的镊子,一只玉碗,一瓶泛着幽蓝光芒的液体。
“把伞放上来。”她指了指锻造台。
江晚宁将星罗伞放在台面上。
女子拿起那瓶蓝色液体,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在伞面上。
液体触碰到伞面的瞬间,立刻渗透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星罗伞开始发光。
那些细碎的银色光点,之前只是如同呼吸般一闪一灭,此刻却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无数颗星星同时被点亮。
女子拿起玉髓,用镊子夹住,在炉火上微微炙烤。
玉髓在高温下渐渐变得透明,内里的云雾剧烈涌动,仿佛活了过来。
“准备好。”她说。
江晚宁屏息凝神。
女子将炙烤过的玉髓,轻轻放在星罗伞的伞柄顶端——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槽,之前江晚宁从未注意过。
但此刻,那个凹槽恰好与玉髓的形状完美契合。
玉髓落下。
贴合。
融合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光芒从伞身爆发而出,照亮了整个隔间!
江晚宁下意识地眯起眼。
光芒中,他看见星罗伞的伞面上,那些银色光点开始移动、旋转、汇聚,最终在伞面中央凝聚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那是一幅星图。
北斗七星,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无数星辰排列成古老的轨迹,在深蓝色的伞面上缓缓流转。
而伞柄顶端,那枚玉髓已经彻底融入其中,只留下一枚小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印记。
光芒渐渐消散。
女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疲惫却满意的笑:“成了。”
江晚宁拿起星罗伞。
入手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凝实。
那股与他灵力共鸣的波动,也更加强烈。
系统提示跳出:
【恭喜少侠!成功将“阴阳玉髓(残)”与“星罗伞”融合!】
【星罗伞属性提升!】
【专属技能“星罗伞舞”已解锁!】
【获得新特效:星辰共鸣——当星罗伞舞状态激活时,周围友方单位获得“星辉”庇护,减伤+10%,持续至状态结束。】
江晚宁握着伞柄,感受着那股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扬起。
成了。
他把伞收拢,看向那女子,郑重抱拳:“多谢大师。”
女子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有别的事吗?”
江晚宁想起背包里的那张图纸。
“有。”他说,“我还想打造一套装备。”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张“百战护甲套装·图纸”,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传说级任务的奖励?”
江晚宁点头。
女子仔细看完了图纸,抬头看向他:
“这套装备不错,防御和气血加成都很高,适合你这种奶妈。但需要的材料……”
她顿了顿,报出一串名字:
“百年寒铁 x10,地火精金 x8,玄冰蚕丝 x20,龙鳞碎片 x5,血珀 x3……”
江晚宁听着那一长串材料名,眼皮微微跳了跳。
女子报完,看着他,似笑非笑:“你都有吗?”
江晚宁沉默了一秒。
“……没有。”
“那就先去凑材料吧。”女子把图纸还给他,“等你凑齐了再来,我给你打。”
江晚宁接过图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种级别的装备,不可能轻轻松松就拿到手。
又得花钱了。
不,不止花钱,有些材料光花钱也买不到,得自己去刷。
他想起周五的团本,忽然有些明白策划的用意了。
这分明是在逼着玩家去打副本啊。
江晚宁把图纸收好,再次向女子道谢,转身离开隔间。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大师怎么称呼?”
女子正在收拾工具,闻言抬眸看他。
“精炼阁,秦霜。”
江晚宁点了点头:“秦大师,后会有期。”
他下楼,穿过一楼大厅,走出精炼阁。
外面的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流如织。
江晚宁站在门口,握紧手中的星罗伞,感受着那股与自己灵力共鸣的温暖波动。
材料的事,慢慢来。
至少,【星罗伞舞】已经到手了。
第32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8
江晚宁站在精炼阁门口,正准备打开地图看看那些打造百战护甲所需的材料该去哪里收集。
忽然,一道系统提示在视野中弹出:
【叮——检测到外部终端来电,是否暂时下线接听?】
江晚宁微微一怔。
终端来电?
他那个终端上就没几个好友,基本就是个摆设。
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想了想,选择了【暂时下线】。
眼前的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游戏世界渐渐远去。
游戏舱门滑开,柔和的室内灯光涌入眼帘。
江晚宁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终端。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个头像——
一片黑。
又是黑色头像。
江晚宁没有细看,下意识地以为是上午那个谢氏集团的特助。
毕竟他最近加的陌生人,也就那一个。
他按下接通键,把终端凑到耳边,语气随意:
“李特助,是又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道低沉而陌生的男音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晚吟?”
江晚宁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称呼——
叫的是他游戏里的名字。
而且这个声音……
不是李特助那种职业化的温和,而是更冷、更淡、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感。
他下意识地把终端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玄渊
江晚宁:“……”
他愣住了。
玄渊??
这是什么情况?!
江晚宁一时有些懵,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对方应该已经知道他是男的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呃……你找我有事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化的茫然。
谢渊靠在办公椅上,听着终端里传来的那道声音。
和上午视频电话里那道清越的嗓音一模一样。
带着一点慵懒,一点随意。
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我是谢渊。”
他说,语气平淡,直截了当:
“谢氏集团的现任cEo。”
对面沉默了一瞬。
他继续说下去,没有给对方太多缓冲的时间:
“今天上午,我的助理应该跟你提过,想邀请你加入谢氏的事。”
“但你似乎并没有兴趣。”
江晚宁握着终端,靠在床头,渐渐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谢渊。
谢氏集团cEo。
风雪客是他旗下公司研发的。
江晚宁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这老总亲自体验自家的游戏,不会偷偷给自己调爆率吧?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闪了一下。
以他对玄渊那人的了解,那性子,实在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他收回思绪,回答了谢渊的话:
“是的。我不太喜欢被拘束。”
语气坦荡,没有因为对方是集团cEo就有什么改变。
不太喜欢被拘束吗……
谢渊垂下眼,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那外聘呢?”
江晚宁一愣:“外聘?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来公司。”
谢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方案。
“工资照常发,但你之后只能帮谢氏处理问题。”
江晚宁眨了眨眼。
不需要来公司?
工资照常发?
只能帮谢氏处理问题,意思就是,以后有技术难题才会找他,没问题的时候……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所以是有问题才需要我出马,没问题的时候我就……白拿钱?”
谢渊“嗯”了一声。
江晚宁:“……”
他握着终端,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条件,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他上午拒绝李特助的时候,理由就是不想全职上班、不想被拘束。
现在谢渊给出的这个方案,完美避开了他的所有顾虑。
居家办公,有事才出马,没事白拿钱。
这……
谢渊见对面沉默,知道对方可能还在消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有一个条件。”
江晚宁回神:“什么条件?”
“如果技术部出现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还是需要来公司帮忙处理。”
江晚宁想了想。
这个条件其实很合理。
毕竟如果真的遇到那种级别的问题,远程沟通的效率肯定不如当面解决快。
偶尔去一趟公司,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而且……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谢渊刚才报的那个工资数字。
嘶——
这待遇,比他网上接单稳定多了,还不用自己找客户、不用应付各种奇奇怪怪的需求。
不同意是傻子。
“行。”他说,“我同意。”
谢渊听到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明天直接来谢氏签合同。”
他顿了顿,又问:
“你的名字是?”
江晚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没告诉对方自己叫什么。
从网上接单开始,他的Id就是“Jiang”。刚才谢渊叫他“晚吟”,那是游戏里的名字。至于真名——
好像确实没提过。
“我叫江晚宁。”他说。
对面沉默了一秒。
“江晚宁。”谢渊重复了一遍,“好,明天见。”
“明天见。”
终端挂断。
江晚宁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躺进柔软的床铺里。
看着天花板,忽然有些恍惚。
所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游戏里的队友、同时也是游戏公司的大老板,用一份外聘合同,给拐走了?
江晚宁翻了个身,拿起终端又看了一眼。
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备注栏里那两个字静静躺着:
玄渊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点进了那个【阴阳合璧】的三人群。
群聊里静悄悄的,流年不知道在忙什么,玄渊的头像依旧灰着。
江晚宁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头像。
所以谢渊知道他是Jiang了?
是通过李特助那边查到的?还是……
那谢渊岂不是知道他是男的了?
江晚宁眨了眨眼。
那他刚才叫晚吟的时候,语气里一点异样都没有。
这人,倒是挺能装。
同一时刻,谢氏集团总部。
谢渊放下终端,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关闭的资料上。
Jiang。
不,应该叫江晚宁。
他看着那三个字,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道声音。
清越,慵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他想起刚才自己叫出那个游戏Id时,对方明显愣住的那一瞬。
谢渊唇角微微扬起。
他关掉资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明天。
他有些期待了。
第32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49
江晚宁挂断电话后,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谢渊的身份在脑海里转了几圈,他还是觉得有点微妙。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愿意开出这种条件,说明确实看中了他的技术。
至于游戏里的交集……那都是私事,和这份外聘合同没关系。
反正明天见面就知道了。
江晚宁翻身坐起,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既然已经临时下线了,不如先把晚饭解决了再上去。
他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速食意面,拆开包装扔进微波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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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奶妈哪敢带这么多输出技能?但对他来说,这才是最舒服的搭配。
能打能奶,才是伞系两仪的乐趣。
吃完饭,洗完碗,江晚宁重新躺进游戏舱。
舱门闭合,柔和的蓝光亮起又熄灭。
熟悉的神经接驳感传来,眼前光芒流转——
下一秒,他已经重新站在了精炼阁门口的那条巷子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锦中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繁华,街道两侧灯笼高悬,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隐约传来酒楼里的丝竹声和猜拳声,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打开地图看看材料该去哪里刷。
忽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背后袭来!
那声音极轻、极快。
江晚宁想也不想,灵力瞬间涌动——
【罗伞护】
淡青色的伞形虚影在周身浮现,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盾。
与此同时,他足尖一点,【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柳絮般飘出,眨眼间已离开原地数十步远。
“砰!”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柄泛着幽绿光芒的匕首刺入青石板,石屑纷飞。
那匕首一击不中,瞬间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收回。
江晚宁抬眼看去。
一个浑身漆黑的玩家,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人从头到脚都是一片黑: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面罩,黑色的手套,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与冷漠。
他头顶的Id清晰可见:
暗刃 · 29级 · 无相
江晚宁的目光微微一沉。
无相。
刺客职业。
等级29,比他还低一级,但这个等级在开服几天已经算是第一梯队了。
专门等他上线,卡着时间偷袭?
他扫了一眼四周。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墙,前后不见行人。
这个位置、这个时机,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伏击地点。
江晚宁的星罗伞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在他身后,伞面微微展开,那些细碎的银色光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负手而立,看着对面那个蓄势待发的刺客,语气淡淡:
“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暗刃盯着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刚才那一击,他用了【暗影突袭】。
那是无相职业最基础的偷袭技能,出手快、破隐快、几乎防不胜防。
但这个两仪居然躲开了。
不但躲开了,还第一时间给自己套了护盾,轻功拉开距离,反应速度和战斗意识,完全不像个奶妈。
暗刃心里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巧合罢了。奶妈而已,能有多难杀?
他身体微微压低,如同绷紧的弓弦,沙哑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
“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有人悬赏,要杀到你掉装备。”
悬赏?
江晚宁眉头微皱。
他进入游戏以来,得罪过谁?
周娇?
有可能。
今天下午在帮会频道里那些阴阳怪气,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按那位大小姐的性子,找人来杀他出气,确实干得出来。
但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正思索间,暗刃已经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那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逼到江晚宁身前两丈之内。
他手中的匕首翻转,刃尖上的幽绿光芒在黑暗中拖出一道诡异的轨迹——
那是淬了毒的。
【淬毒】是无相的常用技能,附加持续伤害,阴损得很。
江晚宁面不改色,身形再次飘退,同时星罗伞瞬间飞至身前,“唰”的一声展开,淡青色的伞面如同盾牌般挡在两人之间。
“叮!”
匕首刺在伞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伞面纹丝不动,那幽绿的刃尖甚至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暗刃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伞?普通的两仪兵器怎么可能挡住无相的全力一击?
但他来不及多想。
一击不中,他立刻借力后翻,身形在半空中一转,再次隐没在夜色中。
无相的核心技能——【潜行】。
江晚宁站在原地,伞面依旧展开,护在身前。
他的目光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和夜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
但江晚宁知道,那个刺客就在附近。
潜行状态下,无相移动速度降低,但完全隐身,除非主动攻击或受到攻击,否则不会显形。
这是刺客最可怕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从哪个角度扑出来。
忽然,江晚宁感觉到一股极其轻微的空气流动,自左侧袭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一柄匕首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缕衣角。
但这一次,他没能完全躲开。
匕首刃尖划破了他的外衫,虽然没有伤到皮肤,但一股诡异的滞涩感瞬间涌遍全身。
江晚宁低头一看,状态栏里多了一个debuff:
【行动受阻】:移动速度降低30%,持续5秒。
是无相的技能【绊影】,攻击命中后有概率附加减速效果。
而几乎同时,暗刃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
他没有给江晚宁任何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已经从侧面刺来,这一次的目标是咽喉——
一刀毙命!
江晚宁眼神一冷。
灵力涌动——
【回天甘霖术】!
淡金色的光晕自他周身绽放,如同春雨般洒落。
那光晕触及身体的瞬间,【行动受阻】的debuff图标一闪,直接消失。
驱散成功!
但暗刃的匕首,已经近在咫尺。
那刀刃上幽绿的光芒,距离他的咽喉不到三寸——
江晚宁没有退。
星罗伞瞬间收回,横挡在身前。
“叮!”
匕首刺在伞柄上,发出一声脆响。
暗刃的力道极大,震得江晚宁手臂微微一麻,但星罗伞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江晚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左手掐诀,灵力灌注伞身——
星罗伞面的银色光点骤然亮起!
一股冰寒至极的气息从伞身爆发而出,瞬间席卷周围三丈范围!
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墙壁、甚至空中飘落的落叶都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伞镇魂】
暗刃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如同陷入泥沼。
冻僵debuff:移动速度降低50%,攻击速度降低30%,持续3秒。
“你——!”
暗刃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没和奶妈交过手。
两仪的奶妈,他也杀过好几个。
那些奶妈要么只会躲在队友身后加血,要么被近身就慌得一批,技能乱放,根本不足为惧。
但这个奶妈不一样。
他的反应快得不像话,技能衔接流畅得如同预演过无数遍,而且——
他居然有输出技能?!
伞系两仪?他从未见过。
江晚宁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3秒的冻僵,对刺客来说是致命的。
他身形飘退两丈,与暗刃拉开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星罗伞在灵力催动下悬浮于身前,伞面上的银色光点剧烈闪烁,如同夜空中沸腾的星河。
灵力疯狂涌入——
【冰魄】
一道纯粹由冰寒之力凝聚的光柱,自伞尖激射而出,直取暗刃。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地面上的石板都裂开细密的纹路。
暗刃瞳孔骤缩。
他想躲。
但冻僵的效果还在,他的身体如同灌了铅,根本来不及闪避。
“轰!”
冰柱正中他的胸口。
巨大的伤害数字从他头顶飘起——
-2784!
暴击!
暗刃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几乎将他贯穿的冰洞,又抬头看向那个站在两丈外的两仪玩家。
那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
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
“你——”
话音未落,他的血条彻底清空,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死亡,强制传送回复活点。
叮当——
一声脆响。
江晚宁低头看去,只见暗刃消失的地方,掉落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收起星罗伞,走过去弯腰捡起。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鳞片。
系统提示适时跳出:
【恭喜少侠获得:龙鳞碎片x10。】
【物品描述:传说中龙的鳞片,坚硬无比,蕴含龙族之力。可用于高级装备锻造,也可用于特定任务。】
江晚宁看着那条提示,愣了一下。
龙鳞碎片?
这不就是他打造百战护甲需要的材料之一吗?
第34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0
刚才秦霜报的那一串材料里,有“龙鳞碎片x5”。
他现在直接捡到了10个??
江晚宁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背包里那10枚泛着冷光的鳞片。
这……
他想起今天的灵兽赐福提示——气运小幅提升。
就这?直接送材料上门?
江晚宁忍不住笑了。
这气运,确实可以。
他随手把龙鳞碎片收进背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花了重金买的浅蓝襦裙,此刻衣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袖口也有几处磨损。
最心疼的是外衫上那个被匕首刺破的小洞,虽然不大,但看着就让人心痛。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时装!
江晚宁脸色微微发黑。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赢了,但这衣服也废了。
修复时装又得花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爽,转身准备离开这条巷子。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巷口。
有人在看他。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江晚宁抬眼望去,只见巷口不知何时聚了七八个玩家。
他们站在灯笼的光芒里,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隐隐的敬畏。
江晚宁脚步一顿。
“呃……”
他刚想开口,对面一个战士模样的玩家已经忍不住出声了:
“我、我操……”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玩家,Id叫“铁打的老王”,职业不破。
他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指着江晚宁,又指着他身后暗刃消失的地方,语无伦次:
“你你你……那个……刚才那个……暗刃?!你把他杀了?!”
江晚宁沉默了一秒。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他点了点头:“嗯。”
“嗯?!”
铁打的老王声音都劈叉了,“你一个奶妈,你、你把一个无相杀了?!秒了?!”
他身旁另一个玩家,一个Id叫“风一样的剑客”的惊羽,已经打开了系统录像界面,手指颤抖地点着重播:
“我刚才录了……我录下来了……让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画面里,那场短暂的战斗被完整记录。
暗刃从阴影中扑出,晚吟飘退、套盾、挡刀、吃debuff、驱散、格挡、寒伞镇魂冻住、冰魄秒杀——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暗刃显形到被击杀,前后不过十几秒。
风一样的剑客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巷子里的两仪玩家,眼神空洞:
“你……你他妈玩的是奶妈?”
江晚宁:“……”
不是奶妈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星罗伞,又看了看身上那件浅蓝襦裙。
“我是两仪。”他说。
“两仪个鬼啊!”风一样的剑客崩溃了。
“两仪哪来的输出技能?!两仪哪能秒人?!你那个冰柱子是什么?!你那个减速是什么?!你那个驱散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把其他几个围观的玩家也带动了。
“对对对!那是什么技能?从来没见两仪用过!”
“他那个伞会发光!你们看到没有?伞面上的光点!还会动!”
“而且他的反应好快,暗刃偷袭他居然没中!那个距离,那个速度,他怎么躲过去的?”
“他最后那个技能伤害多少?我好像看到两千七??”
“两千七?!你确定?!奶妈打出两千七伤害?!”
“真的是两千七!暴击!”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千七伤害是什么概念?
29级的无相,总血量也就三千出头。
江晚宁那一击,直接打掉了暗刃将近九成的血条。
就算不是暴击,估计也能打掉七八成。
一个奶妈,差点秒了一个同级别的刺客。
这……
铁打的老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这他妈……这他妈是奶妈??”
江晚宁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玩家震惊的表情,忽然有些无奈。
他刚拿到星罗伞,刚解锁【星罗伞舞】,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就被暗刃偷袭了。
刚才那两下,【寒伞镇魂】加【冰魄】,配合【阴阳流转】和【阴阳相生】的被动,确实打出了爆炸伤害。
但在正常人眼里,奶妈确实不该有这个输出。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开口解释两句——
“等等!”
风一样的剑客忽然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Id。
“晚吟!你是晚吟!那个掌门首徒!那个唯一灵兽!那个传说级任务的晚吟!”
他一嗓子吼出来,其他几个玩家也反应过来了。
“卧槽真的是她!”
“不对,是他!我听说他是男的!”
“男的穿女装?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是那个晚吟!”
“我昨天还在世界频道看到他的公告,今天居然见到活的了!”
“他真的有两下子啊!不是靠运气!”
人群骚动起来。
江晚宁:“……”
他默默把星罗伞握紧了一些。
“那个,”他开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等等等等!”铁打的老王一个箭步冲上来,“大佬!求带!你缺挂件吗?!”
“大佬收徒吗?我什么都能学!”
“大佬组队吗?周五团本还缺人吗?我可以当副t!”
“大佬那个伞在哪弄的?”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江晚宁后退一步,正准备施展轻功开溜——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对了!那个暗刃说他是接了悬赏来的!谁悬赏大佬啊?”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对啊。
暗刃刚才说了,有人悬赏要杀到晚吟掉装备。
是谁?
江晚宁脚步微顿。
他看向那个提问的玩家,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妹子,Id叫“糖炒栗子”,职业听涛。
糖炒栗子见他看来,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壮着胆子问:
“大佬,你得罪什么人了吗?悬赏要杀到你掉装备,这仇不小啊。”
江晚宁沉默了一秒。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名。
不过,没有证据,他不会随便说。
“不知道。”他淡淡道,“可能是有人看我运气好不顺眼吧。”
这话说得随意,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糖炒栗子听出来了,识趣地没有追问。
铁打的老王又凑上来:“大佬,那你小心点啊。悬赏这玩意儿,接了的人不少。暗刃虽然被你杀了,但后面肯定还有别人。”
江晚宁看了他一眼。
这战士虽然咋咋呼呼的,但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悬赏令一旦发布,接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暗刃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虽然不怕,但总被偷袭也很烦。
“谢了。”他对铁打的老王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玩家,“没事我先走了。”
这一次,没人拦他。
江晚宁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落在巷子一侧的屋顶上。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几个玩家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好快……”风一样的剑客喃喃,“这就是两仪的轻功吗?”
“不是两仪轻功,”铁打的老王摇头,“是这个人本身就很强。你没看到吗,他刚才打暗刃的时候,那个反应、那个走位、那个技能衔接,绝对是老手。”
“可是他等级才30,开服才几天……”
“所以才可怕啊。”铁打的老王深吸一口气,“这人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糖炒栗子忽然开口:“你们说,悬赏他的人是谁?”
众人沉默。
风一样的剑客想了想,压低声音:“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帮会频道有人提过,他们帮有个女的,叫什么娇恋年的,今天下午在频道里阴阳怪气他。会不会是……”
“嘘!”铁打的老王打断他,“别乱说。没证据的事,传出去不好。”
风一样的剑客讪讪闭嘴。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了自己的猜测。
……
江晚宁在屋顶上飞掠了一阵,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落下。
他靠墙站定,长舒一口气。
今晚这一出,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不少东西。
明天的论坛上,估计又要热闹了。
江晚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背包里取出那10枚龙鳞碎片。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端详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不管怎么说,材料到手了。
龙鳞碎片x10,足够他打造百战护甲还有剩余。
至于悬赏的事……
他收起龙鳞碎片,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第34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1
江晚宁在锦中城又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离开那条巷子后,他先按照地图指引,找到了城外一处名为霜寒岭的野怪刷新点。
根据论坛上某个攻略贴的说法,这里会掉落血珀。
霜寒岭在锦中城北三十里处,是一片常年积雪的山地。
江晚宁骑着玉雪一路疾行,不到一刻钟便到了目的地。
夜间的霜寒岭比白天更加寒冷刺骨,月光照在皑皑白雪上,泛着幽冷的蓝光。
这里刷新的怪物是一种叫“冰魄幽灵”的精英怪,等级28-30级,半透明状,飘忽不定,普通攻击很难命中。
江晚宁在雪地里蹲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杀了不知道多少只幽灵,终于在第七次刷新时,从一只精英幽灵的尸体上捡到了第一枚血珀。
然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当背包里终于凑齐三枚血珀时,他的手指都快冻僵了。
这游戏的体感反馈做得太真实,虽然痛觉削弱,但寒冷的感觉一点都不打折。
江晚宁搓了搓手,打开背包看了一眼。
血珀x3,达成。
接下来是玄冰蚕丝。
这个倒是简单,玄冰蚕丝不是掉落物品,而是可以在交易市场直接购买的材料。
他打开游戏内置的交易行,搜索“玄冰蚕丝”,跳出来一长串挂单。
价格有高有低,品质参差不齐。
江晚宁挑了一家信誉最高的店铺,一口气买了二十个,花了两千多两银子。
看着背包里那二十捆泛着幽蓝光芒的蚕丝,江晚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年寒铁、地火精金、龙鳞碎片、玄冰蚕丝、血珀……
龙鳞碎片已经到手,玄冰蚕丝和血珀也齐了。
剩下的百年寒铁和地火精金,据秦霜所说,需要打高级副本或者特定世界boSS才能掉落。
周五的团本,正好是获取这些材料的最佳途径。
江晚宁关掉交易行,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差不多了,该下线了。
他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选择了【安全下线】。
游戏舱门滑开,柔和的灯光涌入眼帘。
江晚宁坐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晚这一趟,虽然被偷袭有点不爽,但收获了龙鳞碎片,又凑齐了血珀和玄冰蚕丝,总体还算顺利。
他起身去洗了把脸,回到床边拿起终端。
屏幕一亮,他就看到消息通知那里疯狂跳动。
点开一看——
【阴阳合璧】群聊,未读消息99+。
流年那个话痨,又在刷屏。
江晚宁往下翻了翻,大概理清了来龙去脉。
流年先是发了一堆消息吐槽他这次的出差。
【流年】:我人傻了!!!!
【流年】:我飞了十个小时到欧洲,跟合作方一对接,人跟我说问题昨天就解决了?!只是邮件忘记同步了?!
【流年】:十个小时!!!我在飞机上睡了十个小时!!!然后告诉我白跑了!!!
【流年】:我现在在酒店里对着窗外发呆,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流年】:这破差不出也罢!!!
然后是一堆吐槽时差、吐槽酒店、吐槽当地食物的消息,刷了整整一页。
江晚宁看得嘴角微抽。
这人,精力是真的旺盛。
翻到后面,画风突然变了。
【流年】:@晚吟卧槽卧槽卧槽!!!
【流年】:[视频链接·锦中城巷战实录]
【流年】:这是你???你把暗刃反杀了???
【流年】:牛逼啊!!!两仪单杀无相!!!你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流年】:不过你怎么会被悬赏啊?得罪谁了?
江晚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得罪谁了?
他心中有个猜测,但没有证据,不好乱说。
他简单回了一句:
【晚吟】:不知道。
流年那边秒回:
【流年】:不知道??那悬赏令哪来的?
【流年】:我跟你说,这个悬赏令在暗网上挂了一千两金,杀到你掉装备为止。暗刃是第一波,后面肯定还会有人接。
【流年】:你要是不想一直被骚扰,要么真的被杀到掉装备,那样悬赏令会自动撤销,因为目标已达成。要么就只能花三倍的价格,自己把悬赏撤了。
三倍?
江晚宁眉头微挑。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群里忽然又跳出一条消息。
头像一片漆黑、平时几乎从不冒泡的Id——
【玄渊】:[截图]
【玄渊】:解决了。
江晚宁点开截图。
那是一张悬赏令的界面截图。
悬赏目标“晚吟”,悬赏金额“一千两金”,发布状态显示为“已撤销”。
撤销原因那一栏,写着四个字:发布者撤单。
而撤销悬赏需要支付的金额,是三千两金。
江晚宁愣住了。
流年比他反应还大:
【流年】:??????
【流年】:谢渊你???
【流年】:你你你你你……你帮他撤了悬赏???
【流年】:三千两!!你直接掏了三千两金?!
【流年】:不是,你什么时候管这种闲事了??
【流年】:谢渊你人呢?说话!!
玄渊没理他。
江晚宁看着那张截图,一时有些怔住。
谢渊怎么突然掏钱帮他撤悬赏?
他回过神,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晚吟】:谢了。花了多少?我转给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
【玄渊】:不用。
【玄渊】:我去做任务了。
头像瞬间变灰。
江晚宁:“……”
这就下线了?
流年那边还在疯狂输出:
【流年】:???他就这么跑了?
【流年】:三千两金说掏就掏,说走就走??
【流年】:不是,谢渊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他平时连我都懒得搭理,居然主动帮你撤悬赏??
【流年】:他该不会是……
消息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江晚宁盯着那串省略号,等了几秒。
流年没再发。
他皱了皱眉,敲了个问号过去:
【晚吟】:该不会什么?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流年发来一条消息,语气莫名有些心虚:
【流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算了不管他!
江晚宁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流年那边,此刻正躺在欧洲某酒店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他刚才差点就把那句话发出去了——谢渊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但打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晚吟是男的。
谢渊不知道。
他还没告诉谢渊。
流年缓缓放下手机,望着酒店天花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果谢渊真的对晚吟有意思,那他这个知情不报的发小,会不会被打死?
答案是:会。
而且会被打得很惨。
流年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
要不……现在告诉谢渊?就说“阿渊啊其实晚吟是男的你别多想”?
他想象了一下谢渊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冷淡。那种“关我什么事”的眼神。
然后第二天,他就会因为多嘴被谢渊从好友列表里删除。
流年默默放下了手机。
算了算了,他还是装死吧。
流年清了清嗓子,在群里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流年】:对了,明天晚上的团本,你有空吗?
江晚宁手指一顿。
【晚吟】:有。
【流年】:那行,我跟你说一下队伍配置。
【流年】:十二人本,两个t两个奶,一个知妄,其他dps。你既然是奶妈,肯定在治疗组。
【晚吟】:我需要寒铁。百年寒铁,团本掉落的那种。
【流年】:寒铁?你要那个干嘛?
【晚吟】:打造装备。百战护甲需要。
【流年】:哦哦哦那个图纸!行啊,到时候本里如果出了寒铁,估计会拍卖。我跟队伍里的人打个招呼,优先给你。
【晚吟】:谢了。
【流年】:客气啥!不过话说回来,你奶量怎么样?你那个伞系两仪……我没见过实战,有点拿不准。
江晚宁想了想。
【晚吟】:应该没问题。
【流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流年】:队伍里除了我和阿渊,其他都是帮会里的老人。首通这东西,肯定得用自己人。
【晚吟】:理解。
【流年】:那就这么定了!明晚七点半集合,八点准时开本。你在锦中吧?到时候传送到副本门口集合就行。
【晚吟】:好。
【流年】:行,我也上线了。这破酒店网还行,能凑合玩。
【晚吟】:嗯。
流年的头像也灰了下去。
群里终于安静了。
江晚宁看着群里的消息忽然有些恍惚。
谢渊帮他撤了悬赏。
三千两金,说花就花了。
这人……
他摇了摇头,放下终端,起身去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他闭上眼。
谢渊。
明天,就要见面了。
第34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2
第二天一早,江晚宁被闹钟准时叫醒。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和谢渊约的是十点,时间还很充裕。
他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简单的白色t恤配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
头发随意抓了两下,看起来清爽利落。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
至少不会给技术大神这个身份丢脸。
九点整,他出门打车。
路上不堵,二十分钟就到了谢氏集团楼下。
江晚宁站在那栋摩天大楼前,仰头看了一眼。
谢氏集团总部,五十二层,占据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地段。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栋楼透着一股我们很有钱的气势。
他收回目光,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
大堂宽敞明亮,挑高至少有五层,水晶吊灯从高处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前台设在大堂正中,几个穿着职业装的接待人员正在忙碌。
江晚宁刚走近,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就抬起头来。
那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画着精致的妆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看到江晚宁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是那种看到帅哥的本能反应。
“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她站起身,声音甜甜的。
江晚宁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消息:“我跟你们谢总约的今天上午十点,来签约的。”
“谢总?”前台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翻开面前的平板。
她快速浏览着今天的预约记录,嘴里轻声念叨:“十点……谢总……技术部外聘……”
翻到某一条记录时,她的手指顿了顿。
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是江先生吧?”她确认道。
“对。”
“好的好的!”前台立刻热情起来,“李特助特意交代过的,说您今天会来。您直接上电梯,十五层,出电梯就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李特助应该会在电梯口等您。”
“好的,谢谢。”
江晚宁点了点头,走向电梯间。
身后,前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关上。
旁边另一个接待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谁啊?长得还挺帅。”
“技术部外聘的。”前台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惊讶,“李特助亲自交代的,说是谢总特意请来的大神。”
“大神?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吧?”
“对啊!而且长得还那么好看……”前台感叹,“我以为搞技术的都是……嗯……”
“地中海?”另一个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反正我是没想到。”前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工作,但嘴角还带着笑,“今天值了,看到帅哥了。”
电梯平稳上升。
数字跳动,从1到15。
叮——
门开了。
江晚宁走出电梯,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西装革履,戴着无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英范儿。
正是昨天在视频电话里见过的那位李特助。
李钧显然也看到了他。
他原本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准备迎接那位传说中的“Jiang大神”。
当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时,那微笑明显顿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江晚宁捕捉到了。
李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不是认错人的那种惊愕,而是眼前这个人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那种意外。
他显然没想到,那个在接单平台上解决了好几个技术难题、代码水平高得吓人的“Jiang”,会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俊美的年轻人。
而且这身打扮,这气质,说是哪个公司的前台或者刚毕业的实习生都有人信。
但李钧毕竟是李钧。
那丝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完美地收了起来。
他迎上前几步,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伸出右手:
“江先生,您好。我是李钧,昨天和您通过视频。”
江晚宁伸手与他握了握:“李特助,久仰。”
“哪里哪里。”李钧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带您过去。”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十五层的装修风格和一楼大堂截然不同。
更简约,更冷淡,大面积的灰白色调,搭配少量的黑色线条,透着一股理性克制的科技感。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会议室和办公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办公。
李钧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语气随意地寒暄着:
“江先生从哪儿过来?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打车二十分钟。”
“那就好。”李钧顿了顿,又补充道,“谢总今天原本有个早会,特意推了,专门等您。”
江晚宁挑了挑眉。
谢渊特意推了会等他?
这待遇,有点高啊。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走廊尽头,李钧在一扇深灰色的大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银色门牌,刻着数字“1501”。
李钧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
李钧推开门,侧身让开:“江先生,请。”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但布局精致。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中心区,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窗边是一张深色实木会议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份文件。
桌前,背对着阳光,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似乎正在审阅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剑眉,深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如同寒潭,无波无澜。
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游戏里的玄渊,就是以这张脸为原型的。
江晚宁站在门口,与那双眼睛对视。
一秒。
两秒。
谢渊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江晚宁。”
谢渊开口,声音和昨晚电话里一模一样,低沉,清冽,不疾不徐,“坐。”
他抬手,指向对面的椅子。
江晚宁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李钧适时地跟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又倒了两杯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阳光静静地洒落,茶香袅袅。
谢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没有再移开。
江晚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率先开口:
“谢总,合同呢?”
谢渊看着他,眼睫微垂,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先看看,没问题就签。”
第34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3
江晚宁接过那份合同,低头翻开。
合同内容很正规,条款清晰,语言严谨。
他一行一行扫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在某个条款上停留几秒,微微蹙眉思索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专注而沉静的气质。
谢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扶手上,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道身影上。
从眉眼开始看起。
江晚宁的眉毛生得很好,不是那种过分凌厉的剑眉,而是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点英气,却又不会显得太有攻击性。
眉骨微微隆起,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眼睛低垂着,看不清全貌,但谢渊记得他进门时那短暂的对视。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又在某个瞬间闪过一丝锐利。
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笑起来会显得格外好看的眼型。
鼻梁挺秀,线条流畅。嘴唇……
谢渊的目光落在那一抹殷红上。
江晚宁看合同看得很认真,偶尔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唇,那抹红便微微抿紧,又松开。
唇形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谢渊的眸色渐渐深了一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这个青年,声音好听,长相也……符合他的心意。
很符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阳光慢慢移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对上谢渊的目光时,他微微一愣。
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深沉的,复杂的,但又转瞬即逝,再看时只剩一片平静。
“怎么样?”谢渊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
江晚宁收回那丝异样的感觉,点了点头:“没问题。有笔吗?”
谢渊没说话,只是将自己手边那支钢笔推了过去。
江晚宁接过,拔开笔帽,在合同最后一页的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江晚宁。
两个字,笔画不多,但落笔干脆利落,收尾处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随意和洒脱。
他签完,把笔还给谢渊。
谢渊接过,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先看了一眼乙方的签名,然后才把笔盖好,放到一旁。
“你今天是怎么来的?”他忽然问。
江晚宁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打车啊。”
“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
江晚宁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人问这个做什么?
谢渊靠进椅背,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
“太远了。”他语气平淡,“如果技术部发生紧急问题,需要你尽快到公司解决。”
江晚宁眨了眨眼。
这倒是个问题。
二十分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万一真的遇到需要他现场处理的情况,这二十分钟确实可能耽误事。
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谢渊又开口了:
“公司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江晚宁:“……?”
他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排住的地方?”他重复了一遍,“宿舍?”
“嗯。”谢渊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你有什么要求吗?”
江晚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同里没写有宿舍啊。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合同上没写有宿舍……”
“我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谢渊打断他,“地址晚点让李助理发给你。”
江晚宁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堂堂谢氏集团cEo,亲自操心一个外聘员工的住宿问题?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大公司的待遇?
毕竟谢渊说了,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站在公司角度考虑,这安排倒也合理。
“那行。”他点头,“网好就行,有地方给我放游戏舱。”
谢渊听到“游戏舱”三个字,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知道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静静洒落,茶香袅袅。
江晚宁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按理说合同签完了,该聊的也聊完了,是不是该告辞了?
但谢渊没有开口送客的意思,他也不好直接站起来就走。
气氛微妙地凝固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安静。
谢渊收回落在江晚宁身上的目光,淡淡道:“进。”
门被推开。
一张陌生的脸探了进来,满脸笑容,在看到坐在谢渊对面的那个人影时,那双眼睛刷地亮了。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技术宅特有的精气神。
他推开门快步走进来,动作灵活得不像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三两步就窜到了江晚宁身边。
“嘿嘿嘿——”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张嘴就要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腹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
笑容顿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这是……?
江晚宁被这人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向谢渊,眼神里带着询问:这人谁啊?
谢渊的目光在那人和江晚宁之间扫过,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是技术部现任的负责人,周数,周工。”他介绍道,然后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周数,“这是江晚宁。”
周数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回过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赶紧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热情和拘谨:
“你好你好!大……呃……江先生!没想到江先生这么年轻!”
他硬生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大佬”两个字咽了回去。
大佬这种称呼,私下里说说还行,当着面叫出来就有点不合适了。
何况这还是老板亲自挖来的人,第一次见面就喊大佬,显得太不专业。
但周数心里那个震惊啊。
他是真没想到,那个代码写得跟教科书一样规范、解题思路刁钻得让人头皮发麻的“Jiang”,居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而且长得还这么好看!
技术圈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江晚宁站起身,伸手与他握了握:“你好周工,我是江晚宁。”
“你好你好!”
周数握着那只手,摇了又摇,热情得有点过头。
“江先生你那个并发模块的优化方案我们研究了半天,那个思路真的绝了!”
“还有那个碰撞检测算法,我们组里那几个老工程师看了都说从没见过这种写法,但是逻辑严密得跟数学证明似的——”
他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完全忘了这是在老板的办公室。
谢渊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握了很久。
周数还在用力摇。
谢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茶杯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周数毫无察觉,还在滔滔不绝:“江先生你平时研究什么方向?有时间来技术部指导指导我们呗?我跟你说,我们最近遇到一个问题——”
“周工。”谢渊淡淡开口。
周数一顿,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家老板。
谢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他还握着江晚宁的那只手上。
那目光很平静。
但周数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讪讪地松开手,干笑两声:“那个……谢总,我就是太激动了,见到高人嘛,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谢渊没说话,只是垂下眼,重新端起茶杯。
周数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江先生,要不要去技术部参观一下?我们那边设备还不错,还有几个同事特别想认识你!”
江晚宁看了一眼谢渊。
谢渊放下茶杯,淡淡道:“去吧。参观完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江晚宁点点头:“好。”
周数立刻眉开眼笑,领着江晚宁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对谢渊比了个“oK”的手势,用口型说了句“放心”。
谢渊没理他。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渊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对面那张还空着的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那份合同,翻开最后一页,看着乙方的签名。
江晚宁。
三个字,笔画舒展,收尾上扬。
他的目光在最后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第34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4
技术部的参观比江晚宁想象中热闹得多。
周数领着他一路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所过之处,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惊艳的,还有几个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这位就是Jiang大神!”周数热情地介绍,“就是那个解决了并发模块和碰撞检测算法的Jiang!”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卧槽就是他?这么年轻??”
“我还以为至少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工程师……”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技术圈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江大神,求合影!”
“大神你那套算法能给我们讲讲吗?”
江晚宁被围在中间,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就是传说中技术宅的热情吗?
好在周数及时解围:“行了行了,别把人家吓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今天先认个脸!”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但目光还是时不时飘过来。
江晚宁在技术部待了约莫半小时,简单看了一圈他们的设备和正在进行的项目。
不得不说,谢氏的技术团队确实专业,几个核心项目的架构都很扎实,只是偶尔在一些细节上处理得不够巧妙。
他随口提了几个优化方向,周数听得眼睛发亮,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一边记一边念叨:
“对对对,这个思路好!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等参观完,已经是十一点半。
李钧准时出现,带他们去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说是谢渊订好的位置。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
谢渊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见他们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两人落座。
周数很有眼色地坐到了离谢渊最远的位置,把江晚宁旁边的位置留给了老板。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周数是个话痨,有他在永远不会冷场,从技术聊到游戏,从游戏聊到最近的新闻,话题跳跃得飞快。
江晚宁偶尔接几句,谢渊则基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偶尔抬眼看向对面那道身影。
江晚宁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筷子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认真进食的某种小动物。
谢渊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数在一旁滔滔不绝:“江先生你也玩风雪客?什么职业?多少级了?要不要跟我们组队?我们技术部有个小群,经常一起下本——”
“他今天晚上有团本。”谢渊淡淡开口。
周数一愣:“谢总你怎么知道?”
谢渊没回答。
江晚宁倒是接了话:“跟朋友约好了,今晚开荒幽月古陵。”
“卧槽幽月古陵!”周数眼睛又亮了,“挑战难度?那个我们内部测试磨合了七个小时才首通!你们队伍行不行啊?要不要我给你们透露点机制?”
江晚宁看了他一眼:“你能透露?”
周数刚想点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对上谢渊那双平静的眼睛。
“内部测试数据属于商业机密。”谢渊的声音淡淡的,“泄露出去,按公司规定处理。”
周数脖子一缩,讪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泄露机密呢……”
江晚宁看着这两人,嘴角微微扬起。
这周工,倒是有意思。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江晚宁告辞离开,谢渊让李钧安排了车送他。
车上,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还回想着今天这一上午的经历。
谢渊。
那个在游戏里清冷寡言的人,现实中也是一样的气质。
但他总觉得,谢渊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是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晃出去。
……
同一时间,谢氏集团总部。
李钧刚从外面回来,就被谢渊叫进了办公室。
“总裁,您找我?”李钧站在办公桌前,面带微笑。
谢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扶手:“公司旁边那套公寓,最近有人住吗?”
李钧一愣。
公司旁边那套公寓?
他当然知道谢渊指的是哪一套。
就在公司对面那条街,顶楼,三百平,落地窗,视野绝佳。
那是谢渊自己的房产,平时偶尔加班太晚会过去住一晚。
“那套一直有人定期打扫。”李钧谨慎地回答,“总裁是要过去住吗?”
“嗯。”谢渊应了一声。
然后顿了顿,又补充道:“把对门那套也一起打扫了。然后把地址发给江晚宁。”
李钧:“……”
他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门那套?
发给江晚宁?
所以总裁的意思是,把自己的住处打扫好,再把对面那间公寓也打扫好,然后把对面那间的地址发给江晚宁?
那岂不是……
李钧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飞快地抬眼,看向自家总裁。
谢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李钧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那微微垂下的眼睫,那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那隐隐透出的一丝愉悦……
李钧懂了。
全都懂了。
好嘛。
离得近,才能追得到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专业:“好的总裁,我马上去办。”
谢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钧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他长舒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打扫。
地址。
还有……搬家服务。
作为总裁特助,他必须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不仅要让总裁满意,还得让那位江先生感受到谢氏集团的诚意。
李钧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扬起。
不就是助攻吗?他在行。
傍晚时分。
江晚宁正在家里整理东西,终端响了。
是李钧发来的消息:
【李特助】:江先生,宿舍的详细地址和门禁密码已发送给您。公寓已经打扫干净,拎包即可入住。如有搬家需求,随时联系我,我会安排人手和车辆。
下面附着一串地址和一个六位数的密码。
江晚宁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洋洋的。
这李特助,真的是太贴心了。
他回了个“好的,谢谢”,然后把地址保存下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江晚宁】:暂时不用搬家,我先过去看看,需要的话再联系您。
李钧秒回:
【李特助】:好的,随时恭候。
江晚宁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这一整天,收获颇丰。
合同签了,宿舍安排了,技术部参观了一圈,还吃了顿饭。
虽然谢渊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总体来说,一切都很好。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二十。
距离团本集合还有一个多小时。
先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吃个晚饭,七点半准时上线。
江晚宁站起身,走向厨房。
第35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5
江晚宁吃完晚饭,又收拾了一下东西,才不紧不慢地躺进游戏舱。
七点二十五分。
正好。
舱门闭合,柔和的蓝光亮起,熟悉的神经接驳感传来。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锦中城附近的传送点旁。
刚站稳,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叮——玩家“流年”邀请您加入团队。是否接受?】
接受。
下一秒,一个十二人的团队界面出现在视野中。
队伍频道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了,名字刷刷刷地往上滚。
【团队】剑歌:欢迎副帮主!
【团队】云之裳:副帮主来了!
【团队】一叶知秋:呜呜呜副帮主终于见到活的了!
【团队】夜无痕:欢迎欢迎!
江晚宁嘴角微微扬起,在频道里回了一句:
【团队】晚吟:大家好,刚到。
发完消息,他直接点了【队伍传送】。
眼前景象一阵模糊,再清晰时,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
夜风凛冽。
月色如霜。
一座巍峨的古陵墓门矗立在数十丈外,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墓门足有五丈高,由整块青灰色巨石雕凿而成,门楣上镌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
幽月古陵
墓门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兽,形态狰狞,眼珠却似乎在隐隐发光,盯着每一个靠近的玩家。
墓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刻已经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组队集结的玩家,喊话声、讨论声、呼朋引伴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江晚宁收回目光,看向身边。
流年正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崭新的亮银色轻甲,腰悬长剑,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他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之前在帮会频道里见过Id的。
“你终于上线了!”流年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阿渊说他还要晚几分钟,让我们先集结。”
江晚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Id叫剑歌的玩家——之前在世界频道和帮会频道都见过,是个不破,也就是t。
他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江晚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卧槽……”
剑歌喃喃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围着江晚宁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副帮主你这个脸捏得也忒好看了吧!”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晚宁的游戏形象。
那张清丽出尘的脸,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那身淡粉色的新时装,还有周身若隐若现的点点光晕。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男玩女。”
剑歌捂着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都要心动了!”
他扭头看向流年,理直气壮地要求:“帮主!我要跟副帮主一个小队!让他奶我!”
流年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挑。副帮主刚来就想蹭奶?”
“那当然!”剑歌理直气壮,“奶妈就该奶t,天经地义!”
流年懒得跟他争,手一挥,团队界面里剑歌和江晚宁就被分到了同一个小队。
江晚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这帮人,倒是挺有意思。
云之裳也凑了过来。
她是队伍里唯一的知妄,也就是辅助职业。
此刻她的目光完全被江晚宁身上的时装吸引住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副帮主你这件衣服……”
她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忽然惊呼出声,“这不是前几天刚出的那套限定时装吗?!”
她指着江晚宁身上那件淡粉色的衣裙,语气里满是羡慕:
“这个要五千两银子吧?!五千两!”
江晚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
淡粉色的主体,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衣缘用银线勾勒出细密的云纹。
腰间系着同色的宫绦,坠着一枚小巧的玉佩。
外罩一层轻薄如雾的纱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而最特别的是,穿上这件衣服后,周身会不时飘落几片淡淡的粉色花瓣虚影,绕着人缓缓旋转,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看向云之裳:“你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云之裳捂着脸,“五千两啊!我攒了大半个月才攒了三千两,还得留着买装备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声嘀咕:“不过真的好好看……”
江晚宁笑了笑,没说话。
确实好看。不然他也不会买。
正说着,团队里又进来一个人。
【团队】一叶知秋:我来了我来了!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惊羽出现在队伍里。
他刚一落地就开始嚷嚷:
“幸好我把输出提上去了!昨天临时刷了两个小时的怪,总算把秒伤凑够了,要不然连开荒队都进不来——”
他嚷嚷到一半,忽然发现没人理他。
一叶知秋愣了一下,定睛一看。
团队里那几个人,剑歌、云之裳、夜无痕,全都围在一个人身边,聊得热火朝天。
“谁啊这是?”他凑过去一看,然后愣住了。
那张脸,那身衣服,那把泛着银光的伞……
“卧槽!”一叶知秋惊叫出声,“副帮主?!活的副帮主?!”
江晚宁:“……”
他觉得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一叶知秋已经挤进了人群,眼睛亮得吓人:
“副帮主!我昨天看了你那个视频!两仪单杀无相!太牛逼了!你那两个技能是怎么连的?那个减速是什么技能?那个爆发伤害多少?能不能教教我?”
江晚宁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很淡,很轻,但又格外清晰。
他抬眼望去。
月色下,一道身影正从不远处走来。
深青色的劲装,挺拔如松的身姿,冷峻的眉眼。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清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
玄渊,或者说,谢渊。
他走到人群边缘,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围着江晚宁的人身上扫过,然后——
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江晚宁身旁。
站定。
流年刚张开嘴准备打招呼,就被这一幕堵了回去。
他愣愣地看着谢渊那个动作,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以他对谢渊的了解,这人从来不会主动往人群里凑,更不会这么自然地站在一个人身边。
平时团队集结,他都是站在最边上,离所有人至少三尺远,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姿态。
但现在呢?
他直接走到晚吟旁边站下了。
而且那个距离——不到一尺!
流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在谢渊心里的地位,可能已经一落千丈了。
七点半。
团队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个人,现在已经有十一个人了。
还差一个。
流年看了一眼团队列表,眉头微微皱了皱。
剑歌也注意到了,他凑到流年身边,压低声音问:
“帮主,另一个奶妈呢?怎么还没来?”
流年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带了一丝不耐烦,但他还是压着性子回道:
“再等等吧,还有半小时。”
剑歌“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江晚宁注意到,旁边几个凌霄的老成员,听到流年这句话后,表情都微妙地变了变。
一叶知秋甚至轻轻“啧”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个“啧”里包含的情绪,不言而喻。
江晚宁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能让流年露出这种表情,能让这些老成员欲言又止的另一个奶妈——
应该是那位周大小姐吧。
看来今晚的团本,可能不会太顺利。
江晚宁垂下眼,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私聊频道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私聊】玄渊:看私信。
江晚宁一愣,依言点开私聊。
然后他看到了系统提示:
【系统通知:玩家“玄渊”赠送您“地火精金x3”。】
【系统通知:玩家“玄渊”与您的友好度增加500。】
江晚宁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
谢渊正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看着自己的面板。
但江晚宁就是有一种感觉——他知道自己在看他。
“你……”江晚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5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6
地火精金。
这不是他打造百战护甲需要的另一件材料吗?
昨天秦霜报的那一串材料里,就有“地火精金x8”。
他现在已经凑齐了龙鳞碎片x10、玄冰蚕丝x20、血珀x3,就差百年寒铁和地火精金了。
而谢渊现在,直接送了他三块地火精金?
“昨天的任务奖励。”
谢渊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是要吗?”
江晚宁愣了愣。
昨天的任务奖励?
能奖励这种品级材料的任务,肯定也不是普通任务。
谢渊既然拿到了,要么自己留着用,要么卖掉换钱。
地火精金在交易行挂出去,一块至少能卖几百两。
他直接送给自己了?
“这太贵重了……”江晚宁刚开口,就被谢渊打断。
“我不需要这个,也不差卖的钱。”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江晚宁。
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如直接送你。”
江晚宁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渊这个人……
江晚宁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给你打黑工,我绝不拒绝。”
谢渊听到这话,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好。”谢渊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莫名让人觉得,这句话里藏着点什么。
江晚宁收回目光,把三块地火精金收进背包,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现在材料还差百年寒铁没有。
而百年寒铁,正是今晚团本的主要掉落之一。
七点四十分。
团队里还是十一个人。
另一个奶妈,依旧没来。
流年站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时间,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偶尔瞥一眼副本入口的方向,然后又收回目光。
周围来挑战首通的队伍越来越多了。
副本入口前的广场上,到处都是组队集结的玩家。
有穿着统一制式装备的大帮会队伍,也有散人临时拼凑的野队。
喊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个集市。
“挑战难度开荒队来输出!秒伤2000以上的m!”
“普通难度随便来,就差一个奶妈!”
“有没有队伍缺t?26级不破求组!”
剑歌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周围的队伍,忽然“咦”了一声。
“那不是血战天下的人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广场的另一侧,一支十人左右的队伍正在集结。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暗红色制式装备,胸口绣着“血战”两个字的帮会徽记。
为首的正是昨天在精炼阁遇到的那个血战狂刀。
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装备精良的玩家,一个个气势汹汹,一看就是奔着首通来的。
一叶知秋“嘁”了一声:“都是些叫得出名号的,血战天下这次估计也是冲着挑战首通来的。”
剑歌皱了皱眉:“他们那个配置……两个t三个奶五个输出,还有两个替补,看起来是认真准备过的。”
“准备有什么用?”一叶知秋不屑,“就他们那个水平,能过普通就不错了,还想挑战?”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血战天下毕竟是游戏里数得上号的大帮会,虽然比不上凌霄,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江晚宁看了一眼那边的队伍,又收回目光。
他对血战天下没兴趣。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另一个奶妈,到底什么时候来?
七点四十五分。
流年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剑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她说路上遇到点事,要再等十分钟。”
流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一叶知秋又“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帮主。”他开口,语气有点冲。
“她这是第几次了?上周帮会活动她就迟到半小时,上上周也是,说什么‘有事’‘遇到点麻烦’,每次都这样。”
“行了。”流年打断他,“别说了。”
一叶知秋悻悻地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我不服”。
团队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地凝固了。
江晚宁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大概明白了。
这个周娇在帮会里的风评,恐怕不怎么好。
七点五十分。
副本入口处的玩家越来越多,有些队伍已经开始陆续进本了。
普通难度的副本门口排起了长队,困难难度那边也有不少人,只有挑战难度的入口还冷冷清清。
毕竟敢碰挑战的队伍,没几个。
流年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他打开团队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团队】流年:@娇恋年还有十分钟,能到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秒。
没有回复。
流年的脸色沉了沉。
剑歌小声说:“帮主,要不我们临时找一个奶妈替补?现在广场上那么多奶妈,随便找一个也比干等着强。”
“替补?”一叶知秋嗤了一声,“替补能比得过我们原定的配合?而且临时拉人,谁愿意来打挑战?万一灭团了,锅算谁的?”
剑歌被噎住,不说话了。
团队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江晚宁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暗刃偷袭时说的那句话——“有人悬赏,要杀到你掉装备。”
如果是周娇,那她今天迟到,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想在开本前给队伍制造麻烦?还是单纯地想给他下马威?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今晚的团本,不会平静。
七点五十五分。
副本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
那是个女号玩家,Id亮闪闪地悬浮在头顶:
娇恋年
她站在原地,理了理头发,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凌霄的队伍走来。
走到队伍面前,她站定,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江晚宁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挑剔,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开口,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歉意,“路上遇到点事。”
流年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行了,进本吧。”
娇恋年没动。
她的目光依旧定在江晚宁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位就是新来的副帮主?”她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听说你是男的?怎么穿成这样?”
江晚宁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挑衅和敌意清晰可见。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我喜欢。”
娇恋年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流年打断。
“够了。”流年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进本。”
娇恋年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站到了队伍的另一边。
副本入口前,凌霄的十二人队伍终于集结完毕。
流年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那道巨大的墓门。
“走。”
众人跟上。
江晚宁走在队伍中间,握着星罗伞的手微微收紧。
身后,那道审视的视线依旧粘在他背上,像一根刺。
他没有回头。
幽月古陵的墓门在月光下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35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7
江晚宁一行人踏入副本传送阵的瞬间,周遭的环境骤然变幻。
前一秒还是月夜下的古陵入口,下一秒,已经置身于一片幽暗诡异的废墟之中。
天空是深沉的墨色,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
唯有几点幽绿的鬼火在空中飘荡,忽明忽灭,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远处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叫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废墟中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晚宁扫视四周。
断垣残壁,杂草丛生。
倾塌的殿宇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残破的佛像倒在碎石堆里,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骸骨,有的像是人骨,有的像是动物的遗骸,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让人很不舒服。
剑歌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小声嘀咕:
“这副本谁设计的?怎么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走在他身后的夜无痕抬手就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可是主t,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啧!”剑歌捂着背回头瞪他,“那又怎么了?不是还有雪雪吗?他拉仇恨现在稳得很!”
一旁一个Id叫雪夜的不破玩家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虽然进了传送点,但副本其实还没正式开启。
众人站在废墟边缘,四周静悄悄的,幽绿的鬼火在远处飘荡,却没有任何怪物出现。
流年趁着这点空隙,快速在团队频道里调整配置。
“都听一下,现在分组。”
他在团队频道打字,同时口头也说着。
“两个小队,一队我带,二队阿渊带。每队一t一奶,t和奶都分好了——”
他手指在界面上划动,把人员重新分配。
一队:流年(队长)、雪夜(t)、娇恋年(奶)、云之裳(辅助)、夜无痕(输出)、一叶知秋(输出)。
二队:玄渊(队长)、剑歌(t)、晚吟(奶)、青山(输出)、白雨(输出)、风止(输出)。
流年默默地把剑歌和江晚宁分在了同一队,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至于云之裳,他把她分到了周娇那队。
毕竟是知妄,辅助位,既能提供增益又能弥补控制。
周娇是个纯奶,输出不行,控制也不行,带个知妄能平衡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娇,对方正靠在废墟的一根断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流年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八点整。
几乎是秒针跳动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幻!
幽暗的废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天白日下的古寺。
那寺庙巍峨庄严,飞檐斗拱,红墙金瓦。
正殿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悠扬的钟声从远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梵香。
一群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从他们身旁走过,低眉顺眼,步履从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剑歌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这、这是……”
“背景回溯。”
流年快速道,目光扫过那些穿梭而过的僧人。
“副本开场的前置剧情,不用管,趁着这段时间我先把要点说一下。”
众人安静下来,听他指挥。
流年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现在已知的信息,这个副本一共三个boSS。具体的机制,攻略上只有模糊的描述,真正的细节只能边打边熟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所以,尽量不要团灭得太早。至少要把大部分机制在第一遍的时候就摸透,我们才有可能抢下首通。”
他的目光扫过剑歌和雪夜:“t把仇恨拉好,尤其是剑歌,你主t,雪夜副t,该换仇的时候别犹豫。”
又看向江晚宁和周娇:“两位奶妈稳住血线,同时关注一下出现的debuff。这种高难本,debuff往往比boSS的直接伤害更致命。”
周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晚宁应了一声:“明白。”
流年又看向云之裳:“知妄的控制和增益很关键,你盯好boSS的技能前摇,该控的时候控,该给增益的时候给。”
云之裳乖巧地点头:“好的帮主。”
流年把该说的都说了一遍,最后深吸一口气:
“行了,能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穿梭的僧人身影变得模糊,悠扬的钟声变成了刺耳的嘶鸣,梵香的气息被浓烈的焦臭味取代。
熊熊大火!
整座古寺瞬间被火焰吞没!
红墙在燃烧,金瓦在熔化,那些僧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挣扎、惨叫、最终化为灰烬!
火焰舔舐着天空,将青天白日染成一片血红。
众人眼前的画面一闪——
火焰消失,古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片幽暗诡异的废墟。
但这一次,废墟里多了些东西。
那些原本散落的骸骨,此刻正扭曲地站起。
它们身上披着破烂的僧衣,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十指如同枯枝,指甲乌黑发亮,泛着诡异的幽光。
一只,两只,三只……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僧衣怪物从废墟中爬出,朝着众人扑来!
“卧槽!”剑歌惊叫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一道淡青色的光晕已经从身后飞出,精准地落在他、玄渊以及二队所有队员身上。
【罗伞护】
半透明的伞形虚影在每个人周身浮现,缓缓旋转,形成一层护盾。
与此同时,星罗伞自江晚宁手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伞面上的银色光点骤然亮起。
【细雨寒】
细密如牛毛的冰蓝色雨丝自伞缘飘洒而出,笼罩了众人周围三丈范围。
那些扑来的僧衣怪物冲入雨幕的瞬间,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减速生效!
剑歌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迅猛的攻势就被化解了大半。
那些怪物慢吞吞地挪动,爪子挥出的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辨。
“卧槽!”
剑歌又惊叫了一声,这次是惊喜,“副帮主的盾!好及时!爱了爱了!”
他一边嚷嚷一边冲上前,仇恨技能一放,把最近几只怪物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玄渊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江晚宁一眼。
然后那道深青色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长枪横扫,枪尖附着的暗红色火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轰!”
火焰与怪物碰撞的瞬间,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些僧衣怪物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上的破烂僧衣瞬间燃烧起来,踉跄后退。
玄渊没有追击,而是退回原位,枪尖斜指地面,侧头对江晚宁说了一句:
“小心。”
江晚宁点了点头,目光却已经扫向一队那边。
一队的情况,比这边乱一些。
那些僧衣怪物扑向一队时,他们没有江晚宁这么及时的护盾和减速,只能靠反应硬扛。
虽然都躲过了第一波攻击,但有两个输出还是被怪物的爪子擦到了边。
一叶知秋躲过面前乌黑的指甲,手臂上被抓伤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这野怪带尸毒!”他大声喊道,同时快速后退,“不要被叠加debuff!叠高了会持续掉血!”
周娇手中的绸带飞出,淡绿色的光芒洒落,精准地落在受伤的队员身上。
一叶知秋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层青黑色也渐渐消退。
不得不说,她的号养得确实不错。
周娇这个角色,是花钱请了专业代练帮忙练起来的。
装备、技能、属性,都是顶配。
虽然她自己操作不算顶尖,但奶量摆在那里,一两个技能下去,血线很快就稳住了。
云之裳则在一旁辅助,给冲在最前面的雪夜套了一个增益buff,又用控制技能困住了两只试图绕后的怪物。
流年松了口气,一边挥剑清理身前的怪物,一边说道:
“第一波清完,继续推进。”
众人会意,配合着清理剩下的怪物。
这些僧衣野怪虽然数量多,但单个实力不算太强。
只要不被围攻叠加尸毒,解决起来并不难。
一群人且战且走,沿着废墟中的道路不断深入。
基本每走一段路,就会遇到一波僧衣野怪。
有时是三五只,有时是十来只。
虽然不算难对付,但数量多且都带尸毒,打起来必须格外小心,不能贪输出。
江晚宁的二队因为有他的护盾和减速,一直稳扎稳打,基本没怎么掉血。
剑歌拉仇恨拉得稳,玄渊输出爆炸,青山白雨风止三个输出也配合默契,清怪效率很高。
一队那边有云之裳辅助,周娇奶量也足,虽然偶尔会有人被蹭到,但都能及时救回来。
就这样推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座破败的古寺,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35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8
一座破败的古寺,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古寺规模不小,虽然早已倾塌,但残存的轮廓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
正殿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立柱支撑着残破的横梁。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腐烂的木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殿前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异常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怪物,身高足有三丈,浑身的皮肤呈青灰色,像是死去多年又复苏的尸体。
它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
那古钟至少有两人高,表面锈迹斑斑,却隐隐透着诡异的幽光。
怪物头顶,悬浮着血红色的Id:
敲钟人· 30级·首领
“到了。”
流年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庞大的身影。
“第一个boSS。”
众人停在空地边缘,屏息凝神。
那敲钟人似乎还没有察觉他们的到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
但那口青铜古钟上隐隐流转的幽光,让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流年看向剑歌:“去开。”
剑歌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的盾牌,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十丈。
五丈。
三丈。
剑歌深吸一口气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飞出,落在敲钟人身上。
【嘲讽】
技能命中的瞬间,敲钟人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燃烧。
它缓缓低下头,看向面前那个渺小的人类,然后——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从那口青铜古钟中传出。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三声钟响,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骇人!
而就在第三声钟响落下的瞬间,敲钟人抬起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钟身爆发而出,瞬间席卷整片空地!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碎裂,碎石飞溅,空气都被震得扭曲!
江晚宁在敲钟人抬手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也没想,灵力瞬间涌动,【连理】的光晕自他周身扩散而出,笼罩了二队所有队员。
【连理】:为自身及队友提供减伤,并恢复一定血量。
淡金色的光链在二队众人之间连接,形成一道保护网。
下一秒——
冲击波袭来!
江晚宁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身上,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一闷,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一。
但因为有【连理】的减伤,他没有被秒,踉跄后退两步,稳住了身形。
二队所有人,都活着。
剑歌的血条掉了近一半,但他皮糙肉厚,扛住了。
玄渊的血条掉了三分之一,长枪撑地,稳如泰山。
青山、白雨、风止三个输出也都活着,虽然血线不太健康,但都在安全范围。
但一队那边——
江晚宁抬眼望去,心里一沉。
一队除了副t雪夜的血条还剩一丝,靠着t的厚血量勉强撑住。
流年、夜无痕、一叶知秋、云之裳,还有周娇——
全都躺在地上,头顶飘着“死亡”的灰色标识。
团队频道瞬间炸了。
【团队】一叶知秋:??????
【团队】夜无痕:卧槽卧槽卧槽!!!
【团队】风止:什么情况?!这什么伤害?!
【团队】一叶知秋: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
【团队】夜无痕:这他妈是开怪技能??谁家boSS一上来就放大啊?!
【团队】一叶知秋:@晚吟副帮主你怎么活下来的???
【团队】剑歌:我靠我也只剩半血了!!!雪雪你还活着吗?!
【团队】雪夜:活着,但只剩血皮了……
不能说话,只能在频道里疯狂刷屏。
江晚宁扫了一眼团队界面,快速做出判断。
奶妈在打每个boSS的时候,只有三次拉人复活的机会。
必须谨慎使用。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人,快速排优先级。
周娇必须第一个拉起来。
她是另一个奶妈,没有她,一队的人就算被拉起来也没人加血。
流年第二个。他是指挥,很多机制需要他现场判断。
至于其他人……
“晚吟,先拉娇恋年。”玄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静而清晰。
江晚宁点头,星罗伞一转,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落在地上的周娇身上。
【复活术】
周娇的尸体上白光一闪,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气,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击的震撼中回过神。
“拉流年。”玄渊又道。
江晚宁再次抬手,第二道复活光芒落在流年身上。
流年复活,一骨碌爬起来,脸色难看,但嘴上已经开始了指挥:
“剑歌、雪夜把boSS拉稳!晚吟和周娇给活着的人加血!别急着拉其他人,先稳住!”
剑歌连忙把仇恨技能扔向敲钟人,雪夜配合着把boSS拉偏,让它的攻击朝向自己。
周娇反应过来,快速给雪夜加血,雪夜的血线被抬到安全范围。
江晚宁则关注着二队的血线,同时警惕着敲钟人的下一个动作。
那庞大的身影此刻正缓缓转动,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听我说。”
流年语速极快,目光死死盯着boSS。
“刚才那个是开怪技能,应该不会再放第二次。但后面的机制我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只能边打边摸索。”
他看向江晚宁和周娇:
“给躺地的两个人留好复活技能。奶妈的复活只有三次,现在已经用了两次,还剩一次,所以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江晚宁和周娇同时点头。
流年又看向剑歌和雪夜:
“t把仇恨拉稳,尽量让boSS背对人群。它的普攻范围应该不小,别让输出被扫到。”
剑歌应了一声,调整站位。
雪夜配合着,让敲钟人背对着大部队。
“其他人,”流年深吸一口气,“活着的人尽量别死。把后面的机制探出来,哪怕我们这次过不了,也要把大部分技能摸清楚。”
众人齐声应是。
敲钟人似乎被他们的调整激怒了,它仰天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再次抡起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
但这一次,不是砸地。
而是横扫。
巨大的古钟如同战锤,在空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扫向剑歌。
剑歌举盾硬抗,被震退三步,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普攻伤害还行,t扛得住!”他喊道。
话音刚落,敲钟人另一只手臂忽然抬起,五指虚空一抓——
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它指尖飞出,落在剑歌身上。
剑歌低头一看,状态栏里多了一个debuff:
【钟声入魂】:被敲钟人锁定,10秒后受到巨额伤害。期间若移动超过三丈,伤害翻倍。
“卧槽!”剑歌脸都绿了,“这什么鬼!锁定了我!10秒后巨额伤害!”
流年瞳孔一缩,快速喊道:“所有人远离剑歌!不要靠近他!奶妈准备大加!”
江晚宁目光一闪。
10秒倒计时。
剑歌站在原地不敢动,怕移动会翻倍伤害。
周娇已经抬手,一个接一个的减伤技能往剑歌身上扔。
江晚宁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观察。
敲钟人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剑歌。那幽绿的鬼火闪烁不定,似乎在等待什么。
9秒。
8秒。
7秒。
6秒。
剑歌的血条在周娇的减伤技能下保持稳定,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5秒。
4秒。
3秒。
2秒。
1秒。
0秒!
剑歌身上那幽绿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从他头顶飘起——
-3250!
剑歌的血条瞬间见底,只剩一丝血皮!
但他没死!
周娇的减伤技能立功了。
剑歌大口喘气,声音都在抖:“我、我还活着……”
流年刚想松口气,却见敲钟人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个人——
娇恋年。
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不好!”流年失声喊道,“它会转移目标!是刚才给t加血的人!”
周娇脸色瞬间煞白。
她刚想跑,敲钟人的五指已经再次虚空一抓——
幽绿色的光芒飞出,落在她身上。
【钟声入魂】:被敲钟人锁定,10秒后受到巨额伤害。期间若移动超过三丈,伤害翻倍。
周娇僵在原地,不敢动。
10秒倒计时,开始。
团队频道再次炸开。
【团队】一叶知秋:卧槽锁定奶妈了!!
【团队】夜无痕:这boSS是针对治疗吗?!
【团队】风止:完了完了,奶妈死了我们全完!
流年咬牙,快速喊道:“晚吟!准备接手!周娇如果扛不住,你来接力!”
江晚宁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周娇身上的倒计时。
10秒。
9秒。
8秒。
周娇的血条只有剑歌的一半,就算有减伤技能,也很难扛住三千多的伤害。
7秒。
6秒。
周娇的嘴唇在抖,她快速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减伤。
5秒。
4秒。
3秒。
2秒。
1秒。
0秒!
幽绿色的光芒爆发!
周娇头顶飘起巨大的伤害数字——
-2780!
她的血条瞬间清空!
“砰!”
周娇的身体软软倒地,再次变成一具尸体。
团队频道又是一片哀嚎。
但江晚宁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敲钟人。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周娇倒地的瞬间,缓缓转动——
落在了他身上。
第35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59
十秒倒计时。
江晚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庞大的身影上,心中默默数着秒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9秒。8秒。7秒。
星罗伞在他身后缓缓展开,伞面上的银色光点开始有节奏地闪烁,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那些光点越闪越快,越闪越亮,仿佛整片星空都被收纳入这方寸之间。
6秒。5秒。4秒。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灵力开始在体内急速流转。
他能感觉到星罗伞与他之间的共鸣,那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涌遍全身。
3秒。2秒。1秒。
0秒!
幽绿色的光芒从敲钟人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将江晚宁笼罩。
那一瞬间,江晚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幽绿色。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撕碎他的身体,吞噬他的生机。
那种感觉就像被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抓住,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但早在光芒爆发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反应——
淡金色的光链自他周身扩散而出,瞬间连接了二队所有队员。
剑歌、玄渊、青山、白雨、风止,每个人身上都浮现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将他们与江晚宁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星罗伞的虚影在他周身浮现,伞面上的星辰光芒大振。
那些银色光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星辉之中。
【星罗万象】特效触发。
幽绿色的光芒与银色的星辉在虚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又像是厉鬼尖啸,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然后——
“轰!”
光芒炸裂!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自江晚宁为中心爆发而出,席卷四周。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等尘埃落定,众人看清场中情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江晚宁站在原地,星罗伞悬浮在他身前,伞面上的银色光点依旧在缓缓流转。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人还稳稳地站着。
而他的血条——
二队所有队员的血条,都同时下降了一段!
剑歌的血条掉了五分之一,玄渊掉了四分之一,青山、白雨、风止各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而江晚宁自己——
他的血条,只掉了一半!
【连理】分摊伤害,【星罗万象】触发减伤,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秒杀任何脆皮的boSS点名技能。
团队频道彻底炸了。
【团队】一叶知秋:??????
【团队】夜无痕:卧槽????
【团队】风止:这他妈也行???
【团队】一叶知秋:@晚吟副帮主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活下来的?!
【团队】夜无痕:血条只掉一半??这伤害刚才秒了娇恋年啊!!!
【团队】一叶知秋:求教程!!!求教学!!!我也想玩奶妈!!!
团队频道疯狂刷屏。
但流年没有给他们继续震惊的时间。
“别刷了!”他一声低喝,目光死死盯着敲钟人,“boSS点名结束了!继续打!”
他的声音像是冷水泼进热油,瞬间让所有人冷静下来。
剑歌立刻把仇恨技能扔向敲钟人,把它拉稳。
玄渊长枪横扫,暗红色的火焰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轨迹,狠狠刺入敲钟人的身体。
青山、白雨、风止三个输出也迅速找回节奏,各就各位,疯狂输出。
江晚宁后退两步,给自己加了一口血,将血线抬到安全范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刻关注着boSS的每一个动作。
敲钟人似乎被刚才的变故激怒了。
它仰天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抡起青铜古钟,开始疯狂地挥舞、砸击、横扫!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力量,震得整片空地都在颤抖。
但它的攻击模式,已经没有新的变化了。
剑歌扛得住,雪夜也扛得住。
两个t轮流换仇,把仇恨拉得稳稳的。
输出们走位灵活,躲开每一次横扫的范围。
江晚宁稳稳地抬着所有人的血线。
场面渐渐稳定下来。
一叶知秋躺在地上,虽然不能动,但眼睛一直盯着江晚宁的操作。
他看着那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身影,在boSS的狂轰滥炸间从容走位,技能衔接行云流水,忍不住在频道里发了一句:
【团队】一叶知秋:副帮主真的好强……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战斗持续进行。
敲钟人的血条一点一点下降。
90%……80%……70%……60%……
就在血条即将跌破50%的瞬间——
敲钟人忽然停下了所有攻击。
它放下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双手垂在身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剑歌警惕地盯着它,“机制又来了?”
话音刚落——
“吼——!!!”
敲钟人猛地仰头,张开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不是普通的咆哮,而是带着某种诡异力量的音波攻击。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波自它口中扩散而出,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被那声波扫中,身上立刻多了一个debuff图标。
剑歌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卧槽!这个首领的吼声有减疗减伤debuff!我的治疗效果降低了50%!”
风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老一的机制是针对奶妈设计的吧……先点名杀奶,再给全团加减疗,这是要逼死治疗啊!”
减疗debuff,意味着所有治疗效果降低50%。
对于任何团队来说,这都是致命的打击。
尤其是现在,一队的奶妈周娇还躺在地上,全靠江晚宁一个人撑着全团的血线。
流年眉头紧皱,快速扫了一眼团队状态。
所有人的血线都在缓慢下降。
虽然boSS暂时没有攻击,但那声波本身就有持续伤害,每秒掉血1%左右。
如果debuff不解掉,用不了多久,全团的血线就会崩盘。
“现在的问题是……”流年咬牙,“需要知妄的驱散技能。”
云之裳是知妄,她有驱散技能。
但云之裳此刻还躺在地上。
流年看向江晚宁,正要开口——
“所有人聚拢。”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江晚宁。
流年一愣:“什么?”
“所有人,聚拢。”
江晚宁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剑歌、雪夜、玄渊,以及所有还活着的人,“到我身边来。”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聚拢,但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
剑歌第一个跑过来,雪夜紧随其后,玄渊默不作声地退到江晚宁身边,青山、白雨、风止也纷纷聚拢过来。
几个人围成一圈,把江晚宁围在中间。
下一秒——
点点春雨,从天而降。
那淡金色的、带着温润光晕的甘霖雨落在身上,带着一股暖融融的生机,驱散周身的阴寒,抚平伤口的疼痛。
【回天甘霖术】——群体持续治疗,概率驱散负面效果。
淡金色的雨幕中,所有人身上的debuff图标一个接一个地闪烁、消失。
那些减疗、减伤的负面状态,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与此同时,血条开始稳步回升。
每秒1%,2%,3%……不到十秒,所有人的血线都被抬回了安全范围。
剑歌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回满的血条,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青山愣愣地站在雨中,喃喃道:“我……我满血了?”
白雨眨了眨眼,看向江晚宁:“副帮主,你这技能……”
风止直接爆了句粗口:“卧槽!群体驱散?!奶妈还能有群体驱散?!”
流年也愣住了。
他盯着江晚宁,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连驱散技能都有?”
两仪的奶妈,什么时候有群体驱散了?
但敲钟人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
那庞大的身影在怒吼之后陷入短暂的虚弱期,但虚弱期一过,它再次抡起青铜古钟,朝着人群猛扑过来!
“先打!”流年来不及追问,立刻切换回指挥状态,“散开!t接仇恨!输出别停!”
剑歌一个箭步冲上前,仇恨技能扔出,把敲钟人牢牢拉住。
雪夜配合着换仇,两个t轮流扛伤害,把boSS稳在原地。
输出们散开站位,各自找好输出位置,技能疯狂倾泻。
玄渊的长枪带着暗红色的火焰,每一击都在敲钟人身上留下深深的灼痕。
江晚宁站在稍远的位置,时刻关注着全团的血线。
有【回天甘霖术】的持续恢复撑着,暂时不需要他频繁出手。
但他的蓝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接下来的战斗出人意料地顺利。
敲钟人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
除了偶尔的横扫需要躲开,定期的仇恨需要换t,每隔一段时间会释放一次减疗吼叫。
但每次吼叫,都被江晚宁的【回天甘霖术】轻松化解。
问题是——
江晚宁的蓝,撑不住了。
50%……40%……30%……
每一次群体驱散都要消耗大量灵力,而他的蓝药已经在冷却中。血线稳住了,但蓝条已经见底。
20%……15%……10%……
“快了!”流年喊道,“坚持住!就差一点了!”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输出更加疯狂。
但就在血条即将跌破10%的瞬间——
敲钟人再次仰天怒吼!
这一次的怒吼,和之前完全不同。
它的眼睛从幽绿色变成了血红色,浑身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口青铜古钟上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诡异的血色纹路。
“狂化了!”流年瞳孔一缩,“最后阶段它会狂化!”
话音刚落,敲钟人猛地抡起古钟,朝着剑歌狠狠砸去!
那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50%!
剑歌举盾硬抗,却被震得连退五步,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一!
“卧槽!伤害也提高了!”他惊叫,“雪雪换仇!我扛不住了!”
雪夜立刻上前接手仇恨。
但敲钟人的攻击速度太快,他刚接手,又被一钟砸中,血条同样狂掉。
两个t轮流扛,但血线根本稳不住。
江晚宁的【回天甘霖术】还在冷却中,蓝量也所剩无几,只能用最基础的【清气诀】一个一个加。
10%……8%……5%……
敲钟人的血条越来越低,但团队的血线也越来越危险。
剑歌的血条只剩30%。
雪夜的血条只剩25%。
玄渊的血条还有60%,但他为了输出,站位太靠前,被boSS的横扫扫中,血条掉到40%。
青山、白雨、风止的血线都在30%左右徘徊。
江晚宁疯狂加血,但每一次【清气诀】只能奶一个人,杯水车薪。
4%……3%……2%……
“就差一点!”流年嘶吼,“输出!全力输出!”
所有人都疯了。
技能不要命地往boSS身上砸,完全不顾自己的血线。
1%!
0.5%!
0.1%!
然后——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响彻整个空间。
敲钟人高举那口青铜古钟,钟身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系统提示:首领“敲钟人”释放终结技“永夜钟鸣”。】
【团队团灭】
所有人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副本门口。
四周是那片熟悉的废墟,幽绿的鬼火依旧在远处飘荡。
但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团队频道里,那行灰色的“团队团灭”提示,刺眼地挂在最上方。
流年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没事,第一次就当摸机制了,我们伤害够的,就是时间差了点。”
他看向众人,语气平静:“至少现在所有技能都探出来了。下一次,肯定能过。”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胜利,只差那最后的0.1%。
第35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0
众人重新站在敲钟人面前时,废墟中的幽绿鬼火依旧飘荡,但那道庞大的身影已经刷新如初。
青铜古钟扛在肩上,双眼紧闭,仿佛从未被击败过。
但这一次,没有人急着开怪。
“先复盘。”流年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众人。
“刚才那把虽然灭了,但机制基本摸透了。阿渊,你来说。”
玄渊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切中要害:
“开怪后,等三声钟响结束。钟响期间无法移动,但可以提前套减伤。”
“钟响结束后,看boSS抬手动作。如果是砸地,是群体AoE,要及时开减伤。如果是横扫,是t的仇恨技,正常躲开范围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剑歌和雪夜:“第一个点名机制,锁定当前仇恨最高的t。点名期间,被点的t不能移动超过三丈,否则伤害翻倍。奶妈给足减伤,可以硬吃。”
“点名结束后,boSS会转移目标到治疗量最高的奶妈。同样的机制。”
流年适时插了一句:“所以娇恋年,你注意控制自己的治疗量,别超过晚吟太多。晚吟那边有分摊伤害的技能,他扛得住,你扛不住。”
周娇的脸色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玄渊继续说:“boSS血量到50%时,会释放减疗吼叫。云之裳的驱散技能可以解这个debuff。如果云之裳不在,或者技能在冷却——”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晚吟的群体驱散也能解。”
云之裳乖巧地点头:“开怪后我给一队套减伤,减疗吼叫时优先驱散一队,记住了玄渊哥。”
“剩下的机制,”玄渊顿了顿,“没有什么难的。走位躲开横扫,不要贪输出。咱们的伤害够。”
他看向流年,示意自己说完了。
流年接过话头,语气笃定:“阿渊说的就是我想说的。除了点名和减疗吼叫,其他都不难。该躲就躲,稳扎稳打就能过。”
他转向剑歌,抬手示意:“来,主t开吧。”
剑歌深吸一口气,握紧盾牌,大步上前——
第二次战斗,开始。
这一次,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三声钟响,减伤全开,稳过。
砸地AoE,分散站位,稳过。
剑歌被点名,江晚宁套减伤,稳过。
江晚宁被点名,稳过。
50%血线,减疗吼叫。
云之裳手指轻动,驱散光芒落在一队身上。
几乎是同时,江晚宁的【回天甘霖术】笼罩二队,淡金色的甘霖雨中,所有人的debuff图标齐齐消失。
完美衔接。
“漂亮!”流年忍不住赞了一声。
40%……30%……20%……
输出们火力全开,t的仇恨拉得稳稳的,血线始终维持在安全范围。
但就在血条逼近15%时,意外发生了。
雪夜的仇恨值积累得太快,而剑歌的换仇技能还有两秒冷却。
敲钟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巨大的青铜古钟朝着雪夜当头砸下!
“卧槽!”雪夜脸色一变,举盾硬抗,血条瞬间掉到30%。
但这一下,也让他的仇恨彻底爆表。
“剑歌!”流年低喝。
“来了!”剑歌的换仇技能刚好冷却完毕,一道金光落在敲钟人身上,强行把仇恨拉了回来。
但雪夜的血线,已经危险了。
“奶我!”雪夜喊道。
周娇的加血技能落在雪夜身上,但她的治疗量本就比江晚宁低,加上减疗debuff刚被驱散,治疗效果还在缓慢恢复中,雪夜的血线只抬到45%。
而敲钟人的下一次横扫,已经朝着他扫来——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后发先至。
【清气诀】
江晚宁的技能精准落在雪夜身上,紧接着第二道回复技能跟上。
雪夜的血条从45%瞬间跳到70%,稳稳扛住了这一击。
“副帮主牛逼!”雪夜松了口气,大声喊道。
战斗继续。
10%……8%……5%……
狂化阶段如期而至。
敲钟人的眼睛变成血红色,皮肤龟裂,攻击速度和伤害同时暴增!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有了准备。
剑歌和雪夜轮流换仇,绝不让boSS在同一人身上停留超过三秒。
输出们站位更加分散,宁可少打两下,也要保证安全。
江晚宁站在稍远的位置,群体治疗的冷却刚一好就立刻释放,把所有人的血线稳稳托住。
3%……2%……1%……
“最后一下!”流年嘶吼。
玄渊的长枪带着暗红色的火焰,狠狠刺入敲钟人的胸膛。
“轰——!”
敲钟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那口青铜古钟从它肩上滚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身上的锈迹和血色纹路开始剥落、消散,最后“咔嚓”一声,裂成了无数碎片。
敲钟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它仰面躺在地上,狰狞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最终恢复成一张普通僧人的脸——眉目慈和,神态安详。
那张脸在消散前,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然后他的整个身躯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系统提示:恭喜团队击败首领“敲钟人”!(挑战难度)】
金色的提示在每个人眼前跳出。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条提示,但当它真正出现时,所有人还是愣住了。
紧接着——
欢呼声炸开!
“卧槽!!过了!!真的过了!!”
剑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累死我了……”
雪夜靠着一根断柱,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最后那几下,我真以为自己要躺了。”
“我也是我也是!”青山激动地跳起来,“我血条就剩5%!5%啊!副帮主要是再晚一秒加血,我就躺了!”
“副帮主牛逼!”白雨直接竖起大拇指,“真的牛逼!我服了!”
风止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江晚宁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副帮主,你那个群体驱散是认真的吗?奶妈真的能有这种技能?”
流年站在那里,看着这群人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他开口,“先看看掉落,待会还要去老二呢。”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掉落这回事,纷纷打开自己的背包查看。
剑歌第一个打开,然后脸就垮了。
“卧槽!”
他哀嚎一声,手里举着一件泛着紫光的装备。
“给我掉了个惊羽的装备是什么意思?!我是t啊!t!!给我掉输出装备??”
一叶知秋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
“嘿!你不要给我啊!我就掉了普通紫装,你这可是高级装备!”
剑歌一把将他推开,食指中指大拇指并在一起搓了搓,嘿嘿一笑:“想要啊?拿钱来买!”
“你!”一叶知秋瞪眼,“你还是人吗?!”
“当然是。”剑歌理直气壮,“亲兄弟明算账,想要高级装备,拿钱来!”
两人闹成一团。
其他人也各自查看自己的掉落。
雪夜掉了一件t的护腕,品质不错,他满意地收了起来。
青山掉了一堆打造材料,白雨掉了一件30级的输出戒指,正好能穿上。
风止运气最好,掉了一件35级的武器,虽然现在还不能用,但看着就让人眼红。
云之裳打开背包一看,惊喜地叫了一声:“我掉了个知妄的饰品!正好能用!”
周娇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刚才奶量比较少,掉的东西也只是普通的材料和少量金币。
因此脸色不太好看,但此刻没人注意她。
江晚宁也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扫了一眼——
几块常见的打造材料,一些金币,还有一个不知用途的碎片。
没有装备,没有稀有物品,普普通通。
他很快关掉了背包。
玄渊一直站在他旁边,见他这么快就抬起头,出声问道:
“没掉东西?”
声音很淡,但江晚宁听出了一丝关心的意味。
“都是普通的打造材料。”他如实回答。
玄渊点了点头,他也刚看完自己的掉落,同样没什么特别的收获。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等后面开箱子。”
“嗯。”江晚宁应了一声。
副本里的宝箱,通常在击败所有boSS后才会统一开启。
那时候往往会有更好的奖励。
流年此刻正美滋滋地捧着一把泛着银光的武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35级惊羽武器!”
他炫耀似的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虽然现在还不能穿,但看着就爽!”
剑歌翻了个白眼:“帮主你别炫耀了,我正郁闷着呢。”
“你郁闷什么?”
流年收起武器,指了指一叶知秋。
“你不是掉了个惊羽装备吗?正好卖给他。”
一叶知秋立刻道:“对!卖给我!”
剑歌想了想,嘿嘿一笑:“行,打完本再说。到时候咱们好好谈谈价格。”
一叶知秋:“……你是魔鬼吗?”
众人一阵哄笑。
流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行了,待会再看吧。先把老二打了,过了本再分赃。”
他转身,带着其他人朝着废墟更深处走去。
(插个题外话,问问大家每天更新是想一次性放两章还是按之前那种早八晚五各一章,因为另一本是一次性更两章,我就想着要不要统一一下,不过还是看你们的意思 ??? 可以投一下票,然后后天更新就按投票的结果来
1.一次两章
2.早八晚五各一章
第35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1
通往第二个首领的路,比之前更加幽深。
众人沿着废墟中的甬道前行,四周的残垣断壁逐渐被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取代。
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烈火焚烧后留下的痕迹。
龟裂的纹路、剥落的墙皮、还有空气中隐隐飘散的焦糊味。
“这地方……”剑歌皱了皱鼻子,“怎么一股烧焦的味道?”
江晚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焦黑的痕迹,脑海中浮现出前景回溯中那座被大火吞没的古寺。
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化为灰烬的僧侣……
老二,恐怕和火有关。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
前方废墟中,忽然亮起几点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眼睛。
一双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
紧接着,一道道浑身缠绕着烈火的人形怪物从废墟中爬出。
它们的身形扭曲,皮肤焦黑,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火光,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
“又是野怪!”剑歌下意识举盾,“准备接怪!”
不用他提醒,众人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那些火人怪物的速度不快,但攻击范围极广。
剑歌刚拉住一只,就被它挥舞的火爪扫中,身上立刻多了一个debuff图标。
【灼伤】:每3秒受到一次火焰伤害,持续15秒,可叠加。
“卧槽!”
剑歌低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带灼伤!被蹭到就持续掉血!”
雪夜那边也拉住了两只,同样被挂上了灼伤。
“奶妈注意!”流年喊道,“驱散优先!”
江晚宁的星罗伞已经展开,【回天甘霖术】的淡金色光晕笼罩二队,驱散加回血同时生效。
周娇那边也快速给一队加血,云之裳帮忙驱散debuff。
但这批火人怪物的数量,比之前那批僧衣野怪多得多。
它们从废墟中源源不断地爬出,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太多了!”一叶知秋一边输出一边喊道,“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流年皱眉扫视四周,忽然目光一凝:“前面有通道!边打边退,往那边走!”
众人会意,且战且退。
剑歌和雪夜轮流扛怪,输出们疯狂清怪,奶妈们全力抬血。
江晚宁的【回天甘霖术】几乎没断过,配合周娇的单体治疗,硬生生把全团的血线稳住了。
终于,在穿过一条被火焰烧得焦黑的甬道后,身后的追兵渐渐稀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累死了……”剑歌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破副本,怪也太多了吧?”
“别歇了。”流年的目光落在前方,“到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不,应该说是废土。
地面寸草不生,龟裂成无数块,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火光。
四周被一圈熊熊燃烧的火焰环绕,火焰高达数丈,将这片空间围成一个天然的牢笼。
而在空地中央,立着一道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怪物,身高足有三丈,通体缠绕着炽烈的火焰。
它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如同两轮烈日,俯视着踏入这片领地的入侵者。
它头顶悬浮着血红色的Id:
业火僧 · 30级 · 首领
众人踏入火圈范围的瞬间,四周的空气墙无声落下。
退路,断了。
“咕咚。”
剑歌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抖,“我、我感觉……他能把我烧成干……”
没人笑话他。
因为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实在太真实了。
即使游戏削弱了痛觉,但那灼人的温度、干燥的空气、还有火焰舔舐的声响,都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流年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还是老规矩,第一遍先看机制。尽量稳一点,别贪输出,t准备开。”
他的目光扫过剑歌和雪夜:“你们两个注意换仇。这种火系boSS,大概率有持续伤害的debuff,别硬扛。”
剑歌点了点头,握紧盾牌,大步上前。
三秒倒计时。
3……2……1……
开始!
剑歌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飞出,落在业火僧身上。
【嘲讽】
技能命中的瞬间,业火僧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骤然转向剑歌。
它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那目光,让剑歌后背一阵发凉。
下一秒,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笼罩!
剑歌低头一看,状态栏里多了一个debuff图标:
【业火灼身】:受到火焰伤害提高5%,每3秒叠加一层。当前层数:1。
“卧槽!”剑歌惊叫,“被这个老二锁仇会附带灼伤debuff!受到的伤害会持续增加!换仇要比老一频繁一点!”
雪夜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老一换仇就已经很卡时间了,要是老二需要换得更频繁,技能冷却根本不够用。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队伍里其他人也纷纷查看自己的状态。
玄渊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淡淡道:“我也有灼伤debuff,5%。”
其他几个近战输出也纷纷点头:“我们也是5%。”
而远程职业身上的灼伤debuff只有2%。
江晚宁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debuff,同样是2%,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剑歌身上的debuff,已经叠加到了10%。
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不行!”剑歌喊道,“我这掉血太快了!雪雪换仇!”
雪夜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嘲讽】出手,强行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业火僧的目光转向雪夜。
几乎是同时,雪夜身上的灼伤debuff,直接从5跳到了10%。
“靠!”雪夜脸都绿了,“这玩意儿换仇直接加5%?!”
周娇立刻给他套上减伤,云之裳抬手一个驱散,把雪夜身上的debuff清到8%。
但下一秒,debuff又开始重新叠加。
8%……9%……10%……
周娇这一队,压力骤然增大。
她这一队除了自己和云之裳,其他几人全是近战。
雪夜是t,夜无痕、一叶知秋和流年是输出,四个人身上的灼伤debuff不小,而且雪夜的那份尤其重。
周娇疯狂加血,但她的治疗量本就不如江晚宁,此刻三个近战的血线同时往下掉,她根本奶不上来。
云之裳的驱散技能也在冷却中,只能勉强帮雪夜稳住debuff层数。
但雪夜的debuff还是越叠越高。
15%……20%……25%……
就在雪夜的debuff叠加到28%时,业火僧忽然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烈的火焰。
“小心!”流年喊道,“要放技能了!”
话音未落,业火僧掌心的火焰骤然爆开,化作无数火雨,席卷全场!
【业火红莲】
一圈炽烈的火焰冲击波自它为中心扩散而出,瞬间扫过所有人!
雪夜身上跳出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
-3870!
他的血条瞬间清空!
“砰!”
雪夜的身体软软倒地。
“卧槽!”剑歌惊叫一声,立刻上前接手仇恨,“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死了?!”
周娇脸色难看,但还是一言不发地抬手,一道复活光芒落在雪夜身上。
雪夜猛地坐起,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脸色铁青:“刚刚那一下,我身上debuff直接40%了。奶不够。”
云之裳闻言,立刻一个驱散技能落在雪夜身上。
“现在呢?”她问。
雪夜扫了一眼状态栏,眉头依旧紧皱:“只降了一半。20%。这个老二对t的伤害太高了。”
一叶知秋一边输出一边吐槽:“真服了,老一针对奶妈,老二针对t。策划是不是故意来恶心人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场中的业火僧,又动了。
第35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2
这一次,业火僧双手合十,周身火焰骤然暴涨!
那火焰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炽烈的金红色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浪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空气被高温扭曲,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晃动、变形,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焚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一道猩红色的系统提示在所有人眼前强行跳出——
【系统提示:首领“业火僧”即将进入“业火焚身”状态,需使用技能“饮血丹心”打断。】
【系统提示:所有玩家进入定身状态,持续5秒。】
“什么?!”
剑歌低头一看,自己的角色果然动不了了。
不但是他,所有人全都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debuff带来的灼伤掉血,还在继续。
每秒1%,2%,3%……
剑歌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狂掉。
“饮血丹心是什么技能?!”他扯着嗓子嚎起来,“我靠这血掉得好快!谁有这个技能?!”
队伍频道瞬间炸了。
【团队】夜无痕:我没有!
【团队】一叶知秋:我也没!
【团队】风止:这什么鬼技能?从来没听过!
【团队】青山:翻遍了技能栏,没有啊!
所有人都在频道里表示没有这个技能。
5秒定身,已经过去了2秒。
剑歌的血条,还剩40%。
3秒。
30%。
4秒。
20%!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
“我有。”
是玄渊。
“在换。”他说。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玄渊的角色身上光芒一闪。
紧接着,他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疾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业火僧身上。
【饮血丹心】
技能命中的瞬间,业火僧周身暴涨的火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骤然熄灭。
那即将爆发的“业火焚身”,被硬生生打断。
定身状态解除。
所有人都能动了。
而剑歌的血条,只剩最后一丝血皮——3%!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后发先至,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清气诀】
+4280!
剑歌的血条瞬间回满!
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满上的血条,愣了一秒,然后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卧槽!!牛逼!!副帮主牛逼!!玄渊哥牛逼!!”
流年也松了口气,但来不及庆祝,立刻切换回指挥状态:
“行了别嚎了,继续打!雪夜准备换仇,剑歌的debuff快50%了!”
剑歌低头一看——48%。
确实快扛不住了。
“雪雪准备!”他喊道,“我50%你就换!”
雪夜应了一声,往前站了一步。
但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可以不着急换。”
所有人一愣。
流年看向江晚宁:“什么意思?”
江晚宁的目光扫过剑歌身上的debuff层数,又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栏。
【阴阳流转】被动,三层满。
【阴阳相生】特效,蓄势待发。
他的语气平静:“我盯着剑歌的血量。待会换仇,我会说。”
流年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应该是有把握。
虽然不明白他要怎么操作。
“行。”流年果断道,“雪夜听晚吟指令再换仇。”
雪夜点了点头,暂时退后。
江晚宁看向云之裳:“先把雪夜身上的debuff尽可能驱散。”
云之裳乖巧点头,抬手一个驱散落在雪夜身上。
雪夜的debuff从20%降到12%。
又一个驱散——8%。
“够了。”江晚宁说。
接下来,就是一场精准到秒的血量博弈。
江晚宁一边稳住全团的血线,一边死死盯着剑歌的状态栏。
剑歌身上的灼伤debuff每3秒叠加一层,掉血速度呈线性增长。
而江晚宁的奶量,是固定的数值。
他要做的,就是在掉血速度超过奶量的临界点到来之前,始终保持剑歌的血线在安全范围内。
每当他感觉剑歌的血线开始危险时,一个【清气诀】就精准落下。
不快不慢,不早不晚,恰恰是血条降到30%的那一瞬间。
剑歌一边扛怪一边嗷嗷叫:“副帮主你是魔鬼吗?!每次都在我快死的时候奶我!”
江晚宁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数字上。
剑歌的debuff:52%……55%……58%……
剑歌的血线:42%……38%……33%……
江晚宁的【清气诀】冷却:2秒……1秒……0秒……
奶一口。
剑歌血线回到60%。
debuff继续叠加。
62%……65%……68%……
血线再次下降。
48%……43%……37%……
【清气诀】冷却结束。
奶一口。
如此循环往复。
一叶知秋看得目瞪口呆,连输出都慢了两拍:“卧槽……副帮主这计算能力……是人吗?”
白雨喃喃道:“我感觉他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剑歌身上的debuff,已经叠加到了惊人的75%。
但他还活着。
血线稳如老狗。
“副帮主,”剑歌的声音都在抖,“我、我还能扛多久?”
江晚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云之裳:“雪夜身上的debuff现在多少?”
云之裳快速扫了一眼:“3%!”
江晚宁果断下令:
“换仇。云之裳给剑歌驱散。”
雪夜立刻上前,一个【嘲讽】出手,强行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剑歌后退,云之裳的驱散光芒落在他身上——
75%……50%……25%……8%!
剑歌的debuff,瞬间清到安全范围。
“卧槽!”剑歌惊叫,“还能这么玩?!”
流年也愣住了。
他看着江晚宁,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人奶一个t,硬扛75%的减疗debuff,撑到另一个t的debuff几乎被完全驱散。
这种操作,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晚吟,”流年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江晚宁一边继续加血,一边淡淡道:
“计算。”
“计算?”
“他的掉血速度是线性增长,我的奶量是固定数值。只要在掉血速度超过奶量之前换仇,就能扛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个简单的数学题。
但在场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剑歌喃喃道:“副帮主……你是人吗……”
江晚宁没理他。
战斗还在继续。
有了这一次成功的配合,后面的战斗顺畅了许多。
江晚宁指挥,雪夜和剑歌轮流换仇,云之裳负责驱散。
业火僧的技能虽然凶猛,但在精准的节奏控制下,再也没有造成减员。
50%……40%……30%……20%……
血条稳步下降。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哀嚎中,业火僧周身火焰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它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最后,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系统提示:恭喜团队击败首领“业火僧”!(挑战难度)】
金色的提示跳出。
一遍过。
但这一次,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剑歌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累……累死我了……”
雪夜靠着断柱,闭着眼睛不想动。
一叶知秋喃喃道:“我感觉自己打了一辈子……”
流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别躺了。先看掉落,看完去老三。”
剑歌哀嚎:“还有老三?!”
“废话。”流年翻了个白眼,“这才老二。”
剑歌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很快,他又睁开眼——因为掉落的提示,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卧槽!”
他猛地坐起来,手里捧着一件泛着暗红色光芒的装备,眼睛瞪得像铜铃。
“t的护腕!30级!极品属性!”
他抱着那件装备,激动得语无伦次:“值了!值了!今晚值了!!”
雪夜羡慕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掉的一堆材料,叹了口气。
其他人也各自查看掉落。
一叶知秋掉了一件输出戒指,白雨掉了一把法杖,青山掉了几块稀有矿石。
风止运气不错,掉了一件35级的披风。
云之裳惊喜地叫了一声:“我掉了个知妄的鞋子!加速度的!”
周娇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几块普通材料,一些金币。
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这次依旧没人注意她。
江晚宁打开背包。
扫了一眼——几块打造材料,一些金币,还有一个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碎片。
他点开碎片信息:
【业火余烬】:可用于锻造火属性抗性装备,或用于特定任务。
江晚宁挑了挑眉。
这东西,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他关掉背包,抬起头。
玄渊正站在他旁边,也刚收起自己的背包栏。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忽然开口道:
“待会结束,先别急着下线。”
江晚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流年又掉了一把武器,虽然是30级的普通长剑,但好歹是紫色品质。
他美滋滋地收进背包,拍了拍手,大声道:
“行了,休息够了没?去老三!”
剑歌哀嚎着站起来,但还是跟上了队伍。
众人穿过那道火焰环绕的空地,朝着幽月古陵的最深处走去。
前方,最后一个首领,正在等着他们。
第358章 论奶妈是如何成为全服第一的?63
众人穿过业火僧镇守的那片焦土,继续向幽月古陵的最深处前行。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是有人在临死前疯狂地挣扎过。
地面的石板碎裂不堪,缝隙中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干涸的血迹,历经岁月依旧触目惊心。
而路上的野怪,也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而是身形矫健、肌肉虬结的人形怪物。
它们穿着破烂的僧袍,手持木棒或戒刀,动作敏捷得不像死人,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剑歌刚拉住一只,就被对方一棒子抡在盾牌上,震得他连退三步。
“卧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脸都绿了。
“这什么鬼伤害?!一棒子敲我小半管血?!”
雪夜那边也不好过。他刚接手另一只怪物,就被对方一个灵活的侧身绕到背后,戒刀狠狠砍在他后背上。
-1240!
“这攻击还带重伤效果!”雪夜惊叫,“我被砍了一刀,治疗效果降低了30%!”
江晚宁眉头微皱,【回天甘霖术】的光晕立刻笼罩二队,驱散加上回血,稳住了几个输出的血线。
周娇那边也在疯狂加血,但一队的压力明显更大。
剑歌一边扛怪一边吐槽:“这些野怪生前不会是武僧吧?怎么一个个身手这么好,打人还这么痛?!”
没人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生怕一个走位失误就被这些精英怪围殴致死。
好在这些野怪虽然凶猛,但数量不算太多。
众人且战且走,在废墟中艰难推进。
终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恢宏的宝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曾经恢宏。
此刻,它只是一片废墟。
殿宇的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立柱支撑着残破的横梁。
墙壁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焦黑与暗红交织,像是无数冤魂的呐喊。
殿内,原本供奉的佛像全部倒在地上。
有的断了头颅,有的缺了手臂,有的从中间裂成两半。
那些曾经慈眉善目的菩萨,因为破裂的痕迹而变得面目狰狞,嘴角的裂纹像是诡异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剑歌搓了搓手臂,“怎么感觉比前面还瘆人?”
流年皱眉扫视四周:“都小心点,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首领的地盘了。”
众人踏入殿宇。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反复回荡,像是无数人在远处重复着同样的步伐。
江晚宁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那些破碎的佛像,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劲。
他见过无数比这更诡异、更血腥的场景,按理说早就应该免疫了。
但此刻站在这座破败的殿宇里,他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指心底的压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影响着他。
江晚宁心念一动,立刻点开自己的状态栏。
扫了一眼——他瞳孔微缩。
状态栏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debuff图标。
【心魔滋生】:你已受到心神干扰,当前状态为“恐惧”。随着时间推移,状态将逐渐加深:恐惧→绝望→癫狂→入魔。入魔状态下,受到首领攻击将直接暴毙。
江晚宁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头扫视四周——
剑歌正盯着地上一尊断头的佛像发愣,眼神有些发直。
雪夜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目光空洞。
一叶知秋呆呆地看着墙上的焦痕,嘴角甚至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
江晚宁没有犹豫。
他运转灵力,【清心】技能瞬间发动。
淡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一闪而过,那股无形的压抑感骤然消散。
他再看状态栏——debuff已经消失。
但他来不及松口气,立刻快步走向云之裳。
云之裳正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盯着地上一尊裂开的菩萨像。
那菩萨的半张脸已经破碎,只剩一只眼睛,正看着她的方向。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嘴里甚至喃喃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云之裳。”江晚宁低声唤她。
没有反应。
他抬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云之裳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江晚宁:
“啊……?副帮主……?”
“别盯着佛像看。”江晚宁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快使用驱散心神干扰的技能。”
云之裳愣了一秒,然后脸色骤变。
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劲,立刻抬手掐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掌心扩散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团队。
【群体驱散·一念心清咒】
技能特效的光芒扫过之处,所有人如梦初醒。
剑歌猛地甩了甩头,茫然地看向四周:“我靠……我刚才怎么了?”
雪夜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感觉像是做了个噩梦……但完全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一叶知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虚:“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玄渊的眉头骤然蹙紧。
他第一时间打开自己的状态栏,确认debuff已经被驱散,然后目光扫过那些破碎的佛像。
“不要长时间盯着佛像看。”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会干扰心神。”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很快,他看到了江晚宁站在云之裳身边,神色平静,显然已经第一时间清除了自己的异常状态。
玄渊的眉头,微微松了松。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佛像。
但就在这一瞬间——
四周的空气墙,骤然落下。
“轰!”
一道沉闷的声响从殿宇深处传来,像是某种沉重的石门关闭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来时的入口已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封锁。
流年脸色一变:“空气墙落下了。”
话音未落,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整座荒殿中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每一个人心底直接响起,沙哑、疲惫、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
“一次善心所为……”
“却换来寺庙一百四十多人葬身大火……”
“善恶有报……”
“老衲却未看见那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声音顿了顿,然后骤然变得尖锐凄厉,如同厉鬼嘶嚎:
“既如此——”
“老衲便以身入魔!”
“去做那沾满罪孽的恶人!!!”
第359章 论奶妈是如何成为全服第一的?64
最后一声嘶吼落下的瞬间,殿宇中央凭空浮现出一道枯朽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袈裟的老僧。
他的身形干枯如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他的头颅低垂,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截光秃的、布满戒疤的头顶。
但当他缓缓抬起头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苍老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
皮肤干瘪,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燃烧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既像是慈悲,又像是疯狂。
头顶悬浮着血红色的Id:
入魔方丈 · 30级 · 最终首领
“咕咚。”剑歌咽了口唾沫,“这就是……老三?”
流年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
“这个首领的攻击极有可能偏向心神类。所有人打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身上的状态,发现不对劲就让云之裳驱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先试一把,摸机制。”
“三秒倒数——3、2、1,开!”
剑歌早有准备,倒数结束的瞬间,一道【嘲讽】已经落在入魔方丈身上。
战斗开始。
但就在技能命中的下一秒——
一阵诡异的经文吟诵声,忽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偏偏能让人听懂其中的每一个字。
那些字句如同附骨之疽,钻进耳朵,渗入脑海,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所有人眼前同时跳出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首领“入魔方丈”释放技能“往生咒”。】
【系统提示:所有玩家获得debuff“虚弱”:攻击力降低30%,防御力降低30%,治疗效果降低30%。】
还没来得及反应——
入魔方丈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轰!!!”
一圈无形的冲击波自他掌心扩散而出,瞬间席卷整座殿宇!
全地图攻击!
根本无处可躲!
“减伤!驱散!”流年嘶吼。
江晚宁的反应比他的声音还快。
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连理】的淡金色光链已经连接了二队所有队员。
紧接着,【回天甘霖术】的光晕从天而降,笼罩二队全员。
淡金色的甘霖雨中,驱散效果触发——二队身上的【虚弱】debuff,瞬间消失。
但一队那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冲击波扫过,一队所有人的血条狂掉。
雪夜作为副t,血厚防高,硬扛下来还剩三分之一。
夜无痕、云之裳、流年三人,血条直接见底!
而一叶知秋——
他的血条,直接清零。
“砰!”
一叶知秋的身体软软倒地。
“卧槽!”夜无痕惊叫,“一叶倒了!”
流年咬牙,但来不及细想:“周娇!抬血!”
周娇脸色发白,但手上动作不慢,治疗技能一个接一个,把雪夜、夜无痕、流年和云之裳的血线稳住。
云之裳也立刻给出驱散,帮一队清掉了【虚弱】debuff。
但一叶知秋,已经躺了。
“先别拉他。”流年快速道,“奶妈的复活只有三次,现在用了后面更麻烦。让他躺着,我们先打。”
一叶知秋躺在地上,只能在团队频道里疯狂刷屏:
【团队】一叶知秋:????我就这么躺了???
【团队】一叶知秋:你们加油!!替我报仇!!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二队那边。
冲击波过后,二队的血线稳得出奇。
【连理】分摊伤害,让所有人都只承受了三分之一的伤害。
再加上【回天甘霖术】的持续回血,二队每个人的血条都还剩大半管。
江晚宁扫了一眼,抬手——
【金莲渡厄】
淡金色的莲花虚影在二队每个人脚下绽放,血条瞬间回满,每个人身上还多了一层淡淡的护盾。
“卧槽……”风止忍不住感叹,“副帮主这是什么神仙奶量……”
白雨喃喃道:“我感觉自己在二队好有安全感……”
但入魔方丈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那枯朽的身影忽然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剑歌身上。
它咧开嘴,发出嘶哑的怪笑:
“你……可曾听过……”
“被火灼烧的哭嚎?”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殿宇的地面,骤然燃起无数血红色的烈焰!
那些火焰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还是安全的空地,下一秒就可能变成致命的火海。
“走位!躲火!”流年嘶吼。
所有人都疯了。
剑歌一边扛着boSS,一边疯狂走位,脚下的火焰追着他烧,每一次停顿都可能被烧掉一大截血。
雪夜配合着换仇,同样被火焰追得满场跑。
输出们更惨。
他们要输出,要走位,还要时刻盯着脚下,一不小心就被烈焰燎到。
“这火怎么躲啊?!”夜无痕崩溃喊道,“它烧得比我还快!”
江晚宁眉头紧皱,星罗伞在他身侧旋转,【回天甘霖术】的冷却刚一好就立刻释放。
但即便如此,团队的血线依然在缓慢下降。
这火焰的伤害太高了。
而且它不止灼烧血条,还灼烧心神。
每被火焰击中一次,状态栏里就会多一层【心魔滋生】的debuff。
虽然云之裳在不断驱散,但驱散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叠加的速度。
“这样下去不行。”玄渊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的血线也在波动,“必须找到规律。”
江晚宁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火焰。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火焰的喷涌,似乎不是完全随机的。
它们总是在某个固定的区域轮流爆发,像是有一个隐形的轮盘在控制着节奏。
东……南……西……北……
东南……西南……西北……东北……
江晚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八卦方位。”他脱口而出。
流年一愣:“什么?”
“火焰喷涌的顺序,是八卦方位。”江晚宁快速道。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按这个顺序轮转。提前预判下一个方位,就能躲开。”
流年没有质疑。
他立刻看向剑歌:“剑歌,你扛boSS的时候注意脚下,下一个方位是——”
“离位!”江晚宁喊道,“正南!”
剑歌二话不说,拉着boSS就往北跑。
下一秒,他刚才站立的正南方位,一道烈焰冲天而起!
“卧槽!真的!”剑歌惊叫,“副帮主牛逼!!”
有了规律,走位就变成了可以预判的操作。
众人按照江晚宁的指示,提前移动到安全的方位,火焰虽然依旧凶猛,但再也烧不到人。
血线稳住了。
输出开始跟上。
入魔方丈的血条,开始一点一点下降。
95%……90%……85%……80%……
就在血条即将跌破80%的瞬间——
入魔方丈忽然停下了所有攻击。
它双手合十,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整座破败的庙堂,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火焰熄灭了。
风声停止了。
连众人的心跳声,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吞噬了所有的光,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吞噬了所有人的感知。
剑歌茫然地举着盾,扫视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像……不能打了?”
雪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仇恨……拉脱了。boSS不理我了。”
流年的身体紧绷,时刻预防着黑暗中可能突然出现的攻击。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绝对的、无尽的黑暗。
就在众人即将被这寂静逼疯的时候——
黑暗中,忽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在众人眼前凝聚成一行古朴的金字:
“少侠,何为彼岸?”
第36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5
黑暗中,那行金色的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缓缓浮现的光圈。
光圈一左一右,悬浮在众人面前。
每个光圈中央都漂浮着一个选项——左边是“我心即岸”,右边是“彼岸在此”。
而在两个光圈的正中间,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10……9……8……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所有人眼前跳出:
【系统提示:请所有团队成员在10秒内靠近特定区域做出选择。系统将采纳“少数服从多数”原则。】
【系统提示:若选择错误,所有成员将进入“心魔幻境”,持续30秒。若选择正确,首领将陷入5秒虚弱状态。】
“卧槽!”剑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什么破问题?!帮主该怎么选啊?”
流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两个选项——“我心即岸”和“彼岸在此”。
50%的概率。
选对了,boSS虚弱5秒;选错了,全团进什么心魔幻境。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团队频道里,一叶知秋的字符疯狂跳动:
【团队】一叶知秋:还有7秒了!要不然先随便选一个?总不能全灭吧!
“不行。”玄渊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这很可能才到第一个机制。”
“什么?!”白雨惊叫起来,“这才是第一个机制?!那我们刚才打的20%血算什么?热身吗?!”
【团队】一叶知秋:还有5秒!必须先选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流年身上。
但江晚宁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两个选项,脑海中飞速闪过刚才的前景回溯。
那些穿梭而过的僧人,那些低眉顺眼的步伐,那悠扬的钟声,那弥漫的梵香……
还有——
一个扫地僧。
在回溯的最后,大火燃起的前一刻,江晚宁曾瞥见一个画面:一个老僧拿着扫帚,站在正殿前的香炉旁,低声自语。
他当时没有在意,但那句话,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寻了一辈子彼岸……一睁眼,蒲团不就是彼岸吗?”
江晚宁瞳孔微缩。
他猛地抬起头,对流年道:
“选‘彼岸在此’。赌一把。”
流年没有犹豫。
“所有人,去‘彼岸在此’!”他一声令下,率先冲向右边那个光圈。
剑歌、雪夜、玄渊、云之裳、夜无痕、风止、青山、白雨——
所有人几乎同时迈步,朝着右边的光圈冲去。
3秒。
2秒。
1秒。
倒计时即将归零——
但有一个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周娇。
她没有动。
“娇恋年!快过来!”流年吼道。
周娇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她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们就这么相信他的话?万一他选错了呢?万一进了那个什么心魔幻境……”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倒计时归零了。
【系统提示:选择结束。多数选择——‘彼岸在此’。】
下一秒——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周娇脚下冲天而起!
“啊——!”
周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那光芒吞没!
她的血条,在所有人眼前,瞬间清零!
“砰!”
她的身体软软倒地,化作一具尸体。
而几乎同一时刻,入魔方丈枯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场地中央。
它双手合十,低垂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灰色光芒。
那光芒正在快速消退——那是虚弱状态的标志。
“5秒虚弱!”流年嘶吼,“所有人,全力输出!”
根本不用他喊。
所有活着的人,全都疯了!
技能不要命地往入魔方丈身上砸!
玄渊的长枪带着暗红色的火焰,每一击都在boSS身上留下深深的灼痕。
流年的剑光如瀑,剑剑要害。
夜无痕和风止疯狂倾泻输出,青山和白雨也不甘落后。
江晚宁没有输出。
他的【回天甘霖术】笼罩全场,稳住所有人的血线——
虽然虚弱状态的boSS不会攻击,但他不敢赌会不会有意外。
5秒。
4秒。
3秒。
2秒。
1秒。
虚弱状态结束。
入魔方丈的身影骤然消失在黑暗中。
但它的血条,已经从80%掉到了72%!
整整8%的血量,被他们在这5秒内硬生生打掉了!
“漂亮!”剑歌兴奋地喊道,“太漂亮了!副帮主牛逼!”
江晚宁没有回应他的欢呼。
他抬手,一道复活光芒落在周娇身上。
【系统提示:当前模式下无法复活队友。】
江晚宁眉头微皱。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不行。
“流年。”他开口道,“无法复活。这个模式下,死了就是死了。”
流年脸色一沉,但很快恢复冷静:“那就先不管她。她自作自受。”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队员,语速飞快:
“都看到了吧?不做选择,或者成为少数的那一方,都有可能会直接暴毙。所以接下来——所有人必须统一行动。”
他顿了顿,看向江晚宁:
“晚吟,接下来你指挥。”
没有人提出异议。
甚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剑歌第一个点头:“没问题!”
雪夜跟着道:“听副帮主的。”
云之裳乖巧地点头:“副帮主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夜无痕、风止、青山、白雨也纷纷应和。
【团队】一叶知秋:副帮主牛逼!!!我躺在地上给你打call!!!
刚才那一波,江晚宁的赌一把赌对了。
现在,他就是团队的主心骨。
江晚宁没有推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黑暗中。
第二个问题,正在悄然浮现。
依旧是那古朴的金字,依旧是那诡异的寂静。
【汝之所护,真能护否?】
下方,两个光圈再次浮现。
左边是“能护”,右边是“不能护”。
倒计时:10秒。
剑歌抓了抓头,小声嘀咕:“这又是在问什么?能护还是不能护啊?我感觉自己快要长脑子了……”
雪夜挠着下巴:“这问题……好像在问我们能不能保护什么?”
【团队】一叶知秋:废话,谁不知道?关键是正确答案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江晚宁。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脑海中快速回放着那个短暂的前景回溯。
大火燃起的那一刻,那些僧人在火焰中挣扎、惨叫、化为灰烬……
而入魔方丈——
或者说,当年的那个老方丈,他做了什么?
他试图救他们。
他一定试图救他们。
但结果呢?
一百四十多人,全部葬身火海。
他想护,但他护不住。
“护而无护……”江晚宁喃喃道。
回溯中有个一闪而过的画面:方丈站在熊熊大火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经文。但他的眼神里,不是慈悲,而是绝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护不住。
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局限,承认自己无法守护所有人。
然后——
放下那个“必须守护”的执念。
江晚宁睁开眼。
“选‘不能护’。”
没有任何犹豫。
倒计时还剩6秒。
众人立刻朝着右边的光圈冲去。
5秒、4秒、3秒、2秒、1秒——
归零。
【系统提示:选择结束。多数选择——‘不能护’。】
黑暗中,入魔方丈的身影再次浮现!
依旧是虚弱状态!
5秒!
“输出!”流年嘶吼。
72%……70%……68%……66%……
虚弱状态结束。
入魔方丈消失在黑暗中。
血条定格在——64%。
“又是8%!”剑歌兴奋地跳起来,“副帮主你太神了!两波虚弱打了16%!”
玄渊淡淡开口:“只剩64%了。再虚弱一次,有机会直接破60%。”
流年点头:“跌破60%很有可能直接进入机制二。大家都打起精神,别松懈。”
话音刚落——
第三个问题,悄然浮现。
第36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6
【种何因,得何果?】
依旧是两个光圈。
左边是“种善因得善果”,右边是“种恶因得恶果”。
倒计时:10秒。
雪夜看着那两个选项,挠了挠头:
“这两个答案……感觉差不多的意思啊?”
青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哪里差不多了?一个是善有善报,一个是恶有恶报。”
“对啊,”雪夜一本正经道。
“但问题是,这背景故事里,那个方丈不是做了一件善事吗?结果呢?一百四十多人全死了。这不是善因得恶果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要是‘种善因得恶果’这个选项,那还好选一点。现在这两个,怎么选?”
【团队】一叶知秋: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风止不耐烦地摆手:“你就别分析了,看副帮主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江晚宁身上。
但这一次,江晚宁没有立刻开口。
他盯着那两个选项,眉头微蹙。
种何因,得何果?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正常的佛教语境里,答案当然是“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
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但——
这个副本的故事,不是正常的佛教故事。
那个方丈做了一件善事——出于慈悲,收留了某个落难的人。
结果呢?那个人引来了恶人,恶人放火烧了寺庙,一百四十多人葬身火海。
这是善因得恶果。
但方丈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他没有去质问上天为什么善因会得恶果,没有去怨恨那些作恶的人。
他选择——
以身入魔。
自己去承担那些罪孽,自己去成为那个恶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放下了对因果的执着。
他不再问为什么,不再求公平,不再期待报应。
他只是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哪怕是成为恶人。
执着于因果,本身就是一种迷。
江晚宁忽然想起方丈的禅房。
那间小小的、简陋的禅房里,墙上挂着一幅字。
只有一个字。
空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因果?
善恶?
报应?
都是空。
所以……
“什么都不选。”江晚宁开口。
剑歌一愣:“啊?什么都不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躺在地上的周娇——
那个因为不选而暴毙的例子,现在还躺在那里呢。
“副帮主,”他不确定地问,“不选……不会暴毙吗?”
江晚宁摇头:“不会。”
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无法质疑:
“这题的答案,就是什么都不选。”
【团队】一叶知秋:为什么?
倒计时还剩5秒。
江晚宁的目光扫过那些等待答案的队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执着于因果,亦是迷。那个方丈的禅房里,挂着一个‘空’字。本来无一物,才是他参悟的真理。所以不选,才是答案。”
4秒。
3秒。
“可是——”剑歌还想说什么。
“信我。”江晚宁打断他。
2秒。
1秒。
剑歌闭上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所有人,都没有动。
归零。
【系统提示:选择结束。多数选择——无。】
没有血红色的光芒。
没有暴毙。
黑暗中,入魔方丈的身影第四次浮现!
依旧是虚弱状态!
5秒!
“输出!!!”流年嘶吼得嗓子都快劈了!
所有人都在燃烧自己的输出!
64%……62%……60%……58%……
虚弱状态结束!
血条定格在——56%!
“破了60%!”流年大喊,“机制二来了!”
话音刚落,整座殿宇剧烈震动!
黑暗中,入魔方丈的身影不再隐没,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俯视着众人,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善因……恶果……善恶……因果……”
它喃喃着,声音如同诵经,又如同哭泣:
“老衲寻了一辈子彼岸……护了一辈子众生……念了一辈子因果……”
“到头来……”
“皆是空。”
它抬起手,指向众人。
“既如此——”
“尔等,便陪老衲,入这空门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众人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四周是无边的白色,上下左右,全是白色。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尽头。
而他们每个人,都是独自一人。
看不见队友,听不见声音,只有自己。
【系统提示:进入“心魔幻境”。请各自面对心魔。击败心魔,方可回归。】
剑歌站在那片白色中,茫然四顾:“心魔?什么心魔?我有什么心魔?”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怕死。”
剑歌猛地转身——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装备,一模一样的盾牌。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
“你怕死,”那个“剑歌”说,“所以你永远冲在最前面。你想证明你不怕。但你越证明,越怕。”
剑歌脸色一白。
另一边,夜无痕面对的心魔,是他的自卑。
风止面对的心魔,是他的嫉妒。
青山面对的心魔,是他的软弱。
白雨面对的心魔,是他的贪婪。
雪夜面对的心魔,是他的逃避。
流年面对的心魔,是他的责任——太重太重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
云之裳面对的心魔,是她的讨好——永远在迎合别人,永远不敢做自己。
而玄渊——
玄渊站在那片白色中,看着对面的自己。
那个“玄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孤独。
压抑。
无法言说的渴望。
还有——
一个名字。
玄渊的眼睫微微垂下。
他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不是怕,不是贪,不是懦弱,不是逃避。
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长枪出鞘。
“来吧。”
而江晚宁——
江晚宁站在那片白色中,看着对面的自己。
那个“江晚宁”也在看着他。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渴望,没有孤独,没有压抑。
只有平静。
和一丝淡淡的好奇。
“你没有心魔。”那个“江晚宁”说。
江晚宁没有回答。
“你经历过太多世界,见过太多生死,背负过太多任务。你的心,早已被磨得没有任何破绽。”
那个“江晚宁”走近一步。
“但我就是你。”
“你的过去,你的记忆,你曾经在乎过的人,你曾经失去过的东西——它们都在我这里。”
他伸出手。
“你敢看吗?”
江晚宁沉默了。
白色无边无际。
很久,很久。
他抬起手——
握住了那只手。
……
……
而在众人各自面对心魔的同时,团队频道里,一叶知秋的字符正在疯狂跳动:
【团队】一叶知秋:有人吗???你们都去哪了???
【团队】一叶知秋: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就我一个人吗???
【团队】一叶知秋:卧槽这什么情况???心魔呢???我没有心魔吗???
【团队】一叶知秋:等等——该不会……
【团队】一叶知秋:我的心魔就是“被遗忘”吧???
【团队】一叶知秋:呜呜呜呜你们别不理我啊!!!
第36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7
在江晚宁握住那只手的瞬间——
眼前的世界骤然碎裂。
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快得让他几乎无法捕捉。
那些画面模糊而纷乱,像是隔着水雾观看一场陌生的梦境,又像是无数破碎的镜片在眼前碎裂。
但他看到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的人。
那些人面容模糊,五官如同被刻意抹去,只留下淡淡的轮廓。
但从衣着和周身萦绕的光晕中,他依稀能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那是修仙者的服饰。
宽大的道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的玉带泛着温润的灵光。
有人脚下踏着飞剑,有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还有人身后悬浮着本命法宝。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他眼前掠过,快得像走马灯,快到只来得及捕捉一瞬的剪影。
江晚宁的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画面……
应该是属于一个人的经历。
而且极有可能,和他自己有关。
因为其中一幅画面里,有一把剑。
那是一把幽蓝剔透的剑,剑身如千年寒冰凝结。
这把剑——
他见过。
在他的系统空间里,有一个一直处于“锁定”状态的格子。
格子里静静躺着一把剑,灰白色的图标,无法查看、无法取出、无法使用。
他穿越过那么多世界,经历过那么多任务,那把剑始终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
而此刻,画面中那把剑,和他系统空间里那把,一模一样。
画面还在继续。
越来越快。
快得像失控的放映机,画面几乎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江晚宁拼命想看清那些模糊的面容,想从那些轮廓中辨认出任何一丝熟悉的痕迹。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脸都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五官。
但他看清了剧情。
那是属于一个少年的故事。
少年生于修仙世家,天资卓越,灵根纯净。
三岁启蒙,七岁引气,十二岁筑基,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被宗门太上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被无数人寄予厚望。
所有人都说,他将来必成金丹,必证元婴,必渡天劫,必飞升仙界。
然后——
一个人出现了。
那个人从少年身边,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师尊的青睐、宗门的资源、同门的敬仰、渡劫的机缘、乃至他的道侣、他的本命灵剑、他的命……
全都被一点点剥夺,一点点吞噬。
少年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最后的画面,是一片血色。
浓稠的、漫无边际的血色。
江晚宁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纯白的空间。
面前,那个“江晚宁”依旧站在原地。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形。
但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衣衫,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
殷红的液体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下,在纯白的地面上晕开诡异的纹路,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他笑着看向江晚宁。
但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好奇和淡然。
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江晚宁”抬起手,搭在江晚宁的肩上。
他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江晚宁的脸。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江晚宁的表情,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一丝他想要的破绽。
但什么都没找到。
江晚宁的脸上,只有平静。
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心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放弃。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恶魔在耳边的呢喃:
“看到自己的下场了吗?”
“是不是很痛苦?”
“是不是很想让他们——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江晚宁看着他。
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做着这种妖艳贱货一样的表情。
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心魔误会了。
他的声音越发兴奋,越发癫狂:
“对,就这样恨吧!就这样愤怒吧!那些夺走你一切的人,那些让你沦落至此的人,他们都该死!你应该——唔!”
他的话戛然而止。
心魔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截冰棱穿透而出。
冰蓝色的光芒在他体内蔓延,将他整个人从内部冻结。
那冰棱晶莹剔透,在纯白的空间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棱面上映出心魔那张不敢置信的脸。
星罗伞不知何时出现在江晚宁身后,伞面上的银色光点缓缓流转。
伞尖延伸出的那道冰棱,正是贯穿心魔胸膛的凶器。
江晚宁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语气淡淡:
“你废话真多。”
他顿了顿,看着心魔那张扭曲的脸,微微皱眉:
“还有——不要用我的脸,做出那种表情。”
“真的很丑。”
话音落下。
【冰魄】
冰棱骤然炸裂!
心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就被冰蓝色的光芒撕成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散,如同碎裂的镜面,折射出千万个不同的光影,然后渐渐化作虚无,消失在这片纯白的空间中。
与此同时,周围的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一道裂纹从江晚宁脚下蔓延开来。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裂纹交织成网,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最终——
“咔嚓!”
整片空间轰然碎裂!
江晚宁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那座破败的殿宇中。
黑暗依旧笼罩着四周。
入魔方丈的身影不知何时又隐没在黑暗中,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诵经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地上,周娇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团队里——
除了躺着的周娇和一叶知秋,只有几个人站着。
江晚宁的目光快速扫过。
流年、雪夜、夜无痕、风止、白雨。
五个。
加上他自己,六个。
青山、剑歌、云之裳,还有——
玄渊。
都不在。
江晚宁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团队】一叶知秋:副帮主出来了!!!
【团队】一叶知秋:副帮主副帮主!你是不是也在里面遇到了心魔的自己?那个心魔长什么样?跟你说什么了?
江晚宁垂眸看了一眼团队频道,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一叶知秋也不在意,继续疯狂刷屏:
【团队】一叶知秋:我就知道!那个心魔幻境肯定每个人都有!
【团队】一叶知秋:不过我躺在地上居然没进去,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团队】一叶知秋:对了副帮主你是怎么出来的?我看了下时间,你应该是第一个出来的!
第一个?
江晚宁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流年。
流年察觉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你出来得最快。我们几个也是刚出来没多久。”
正说着,场地上白光一闪。
云之裳的身影凭空出现。
第36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8
她踉跄了一步,扶住身旁的断柱,大口喘气。脸色有些发白,但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累死我了……”云之裳抹了把额头,“那个心魔一直说我喜欢讨好别人,还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了半天,说‘我想要变强’,然后它就炸了。”
流年点了点头:“出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人。
青山、剑歌、玄渊,依旧不见踪影。
“阿渊怎么还没出来?”流年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话音未落——
殿宇中央,入魔方丈的身影骤然浮现!
它依旧双手合十,低垂着头,但周身的气势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疯狂。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悲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所有人眼前跳出:
【系统提示:四名队员被心魔干扰,需要其他队友解救。】
【系统提示:心魔化身已出现。击败心魔化身,方可解救对应队员。
众人定睛一看。
殿宇的四个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四根巨大的石柱。
每根石柱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那些经文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活物般在石柱表面蠕动。
每根石柱上,都禁锢着一个紧闭双眼的身影——
青山,被锁链束缚,眉头紧皱。
剑歌,双手被缚,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云之裳——
等等,云之裳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众人一愣,再看清时才发现,被禁锢的那个是……
云之裳?
不,不对。
被禁锢的那个,确实是云之裳。
那刚刚出来的这个……
众人猛地转头,看向刚才那个“云之裳”。
她正站在断柱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她抬起头。
脸上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被发现了呀~”
她的声音还是云之裳的声音,但那语气、那神态,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云之裳”的身影渐渐扭曲,如同被揉皱的画纸,最终化作一道虚影——
那是另一个云之裳。
但身上的衣裙是诡异的暗红色,上面绣着扭曲的符文。
她的眼神里满是疯狂与戏谑,嘴角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心魔·云之裳 · 30级 · 精英】
与此同时,另外三根石柱旁,也浮现出三道身影——
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手持长琴,目光阴鸷。那是心魔·青山。
一个魁梧的战士,手持盾牌,脸上带着嗜血的笑。那是心魔·剑歌。
还有一个——
一袭深青色劲装,手持漆黑长枪,面容冷峻如霜。
心魔·玄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长枪斜指地面,身姿笔挺如山。
但那目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卧槽!”雪夜惊叫,“四个心魔化身!”
心魔青山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抬手,一道金色的琴波朝雪夜激射而去!
雪夜下意识举盾硬抗——
“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连退三步,血条瞬间掉了五分之一!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雪夜骂道。
心魔青山咧嘴一笑,那笑容温柔中透着诡异,如同戴着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具:
“比起那个软弱的废物,我才是更强大的。他不敢做的事,我来做;他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说着,他再次抬手,又一道琴波朝雪夜猛扑过来!
雪夜咬牙,刚想迎战——
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见心魔云之裳正站在不远处,指尖点着嘴唇,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姿态,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游戏。
“乖~”心魔云之裳掩嘴轻笑,“都要乖乖听话哦~姐姐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夜无痕和风止也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流年脸色一变:“她的控制技能太多了!”
话音刚落,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所有人身上。
半透明的护盾在每个人周身浮现,如同笼罩上一层温柔的光罩。
与此同时,江晚宁的声音响起,冷静而清晰:
“心魔云之裳的干扰技能比较多。我的驱散冷却没那么快,只能硬扛他们的伤害。”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心魔,快速做出判断:
“先杀云之裳。她是控制核心,不先解决她,我们动不了。”
流年没有任何犹豫:“听晚吟的!”
他身形一动,如一道流光朝心魔云之裳扑去。
夜无痕和风止紧随其后。
但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目标时——
一道暗红色的火焰横扫而来!
那火焰炽烈凶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流年瞳孔一缩,猛地侧身闪避。
但那火焰还是擦着他的头发掠过,烧焦了几根发丝,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阿渊!”流年忍不住骂道,“真是添乱来的!”
心魔玄渊挡在心魔云之裳身前,长枪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他一句话不说。
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流年咬牙:“连心魔都是闷葫芦!”
他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却见一道光影从侧面飞来——
是星罗伞。
伞面上的银色光点骤然亮起,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伞尖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心魔玄渊身上。
【寒伞镇魂】
冰霜瞬间蔓延。
心魔玄渊被冻僵在原地,动作定格,动弹不得。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黑暗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我拖住他。”江晚宁的声音传来,“先杀辅助。”
流年没有犹豫。
他身形再动,绕过心魔玄渊,直扑心魔云之裳。
心魔云之裳脸色一变,指尖光芒连闪。
但她的控制技能还没来得及释放,流年的剑已经刺到面前。
“铛!”
一道厚实的盾牌挡在她面前。
是心魔剑歌。
他不知何时冲过来护住了心魔云之裳。
盾牌上光芒流转,硬生生挡住了流年这一剑!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流年手臂发麻。
“想杀她?”心魔剑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嗜血的兴奋,“先过我这一关!”
另一边,雪夜和白雨正在和心魔青山缠斗。
雪夜一边扛着盾,一边骂骂咧咧:“这什么鬼!怎么感觉这个心魔伤害这么高?!”
白雨咬牙输出,剑气不断落在心魔青山身上:“我们打的还是幻影!要是本体得有多强?”
场面一片混乱。
流年、夜无痕、风止被心魔剑歌拖住,一时无法靠近心魔云之裳。
那个魁梧的战士盾牌挥舞得密不透风,剑气和攻击落在上面只溅起一蓬蓬火花。
雪夜和白雨也被心魔青山缠住,脱不开身。
而心魔云之裳站在后方,指尖光芒连闪,不断给队友套盾、控制。
局势,正在一点点失控。
江晚宁的目光始终盯着心魔玄渊。
那杆长枪上的寒霜正在消退,冰晶一点一点剥落。
冻僵debuff只剩下最后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星罗伞在身后缓缓旋转,伞面上的银色光点明灭不定。
他体内灵力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然后——
冻僵解除。
心魔玄渊可以动了。
但他没有朝流年他们冲去。
也没有朝江晚宁冲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江晚宁。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冰冷和空洞。
但在那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你怎么能打我?”
心魔玄渊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不解和受伤:
“我们不是道侣吗?”
江晚宁:“……”
他蓄势待发的技能,硬生生顿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这道侣是什么鬼???
【团队】一叶知秋:??????
【团队】一叶知秋:卧槽槽槽槽槽槽槽!!!!!
【团队】一叶知秋:我听到了什么???道侣???玄渊哥和副帮主是道侣???
【团队】一叶知秋:等等等等等!!!玄渊哥那个闷葫芦居然会有道侣!!!还是副帮主!!!
【团队】一叶知秋: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死而无憾了!!!
流年的剑差点脱手。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晚宁,又看向心魔玄渊,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夜无痕和风止也愣住了,连输出都忘了打。
雪夜的盾牌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白雨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连正在疯狂输出的心魔青山,动作都顿了一下。
全场寂静。
只有一叶知秋在团队频道里疯狂刷屏。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心魔玄渊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道:
“……你认错人了。”
心魔玄渊摇头,语气依旧委屈:“没有。就是你。”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里,有你的名字。”
江晚宁:“……”
【团队】一叶知秋:啊啊啊啊啊啊!!!有你的名字!!!这是什么绝世情话!!!
【团队】一叶知秋:副帮主你快说句话啊副帮主!!!你是不是也对玄渊哥有意思!!!
【团队】一叶知秋:呜呜呜呜我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
江晚宁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心魔,比刚才那个心魔自己还要难对付。
至少那个心魔只是废话多,这个心魔——
这个心魔是在胡说八道。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心魔玄渊:
“我们不是道侣。”
心魔玄渊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手中那杆长枪。
然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我不是他。”
“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心魔。”
“连喜欢一个人,都只能借着别人的脸、别人的身份、别人的名字。”
他长枪一横,指向江晚宁。
枪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如同斩断某种无形的羁绊。
“来吧。”
“让我看看,你凭什么——值得他喜欢。”
第36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69
江晚宁脚下轻点,身形翩然后退。
心魔玄渊的长枪带着炽烈的火焰横扫而过,枪风擦着他的衣袂掠过,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江晚宁在半空中拧身翻转,星罗伞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蓝色的暗芒与那暗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短暂交锋,发出嗤嗤的声响。
“反应很快。”心魔玄渊收枪而立,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长枪从江晚宁侧面刺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比真正的玄渊还要快上三分。
江晚宁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伞影步】瞬间发动,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堪堪避过这一枪。
但心魔玄渊显然预判了他的走位。
枪势未老,横扫已至!
江晚宁来不及再次闪避,只能将星罗伞横在身前。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江晚宁手臂发麻,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心魔玄渊。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长枪斜指地面,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火焰。
他的面容冷峻,眼神空洞,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
不是杀意,更像是玩味。
“不错嘛。”心魔玄渊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赏,“能接我三枪的奶妈,你是第一个。”
江晚宁没有回应。
他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血条,掉了12%。
不算致命,但如果再来几次这样的攻击,他也扛不住多久。
而更要命的是,他的攻击技能对心魔玄渊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刚才那几轮缠斗,【细雨寒】和【寒伞镇魂】都命中了,但心魔玄渊的血条只掉了不到5%。
他的防御高得离谱,硬得像块钢板。
这怎么打?
江晚宁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但还没等他理出头绪——
心魔玄渊又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那杆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尖化作无数道虚影,从四面八方朝江晚宁刺来。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炽烈的火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江晚宁面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星罗伞在身前急速旋转,伞面上的银色光点疯狂闪烁。
【罗伞护】!【细雨寒】!【寒伞镇魂】!
三个技能几乎同时释放!
冰蓝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火焰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冰霜与火焰交织,蒸汽升腾,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江晚宁被震得连退三步,血条又掉了15%。
但他没有时间喘息。
因为心魔玄渊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长枪横扫,枪尖直指他的咽喉!
江晚宁瞳孔骤缩——
这一枪,他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
星罗伞自行飞到他的身前,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铛!”
又是一声巨响。
江晚宁被震得单膝跪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心魔玄渊。
心魔玄渊低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错愕。
很微弱。
但江晚宁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谁都没有注意到,那根禁锢着玄渊本体的石柱上,那个一直紧闭双眼的男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嘴唇轻轻颤动。
像是在挣扎。
而场中,江晚宁抓住了心魔玄渊那一瞬间的愣神。
没有任何犹豫。
【细雨寒】!【寒伞镇魂】!【冰魄】!
三个技能,毫不犹豫地全部朝心魔玄渊砸去。
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倾泻的洪流,瞬间将心魔玄渊淹没。
【细雨寒】的减速效果触发。
【寒伞镇魂】的冻僵效果叠加。
双重控制下,心魔玄渊整整僵在原地三秒。
三秒,足够了。
【冰魄】的伤害在江晚宁的被动加持下,达到了恐怖的峰值——
暴击!
暴击!
还是暴击!
一连串猩红的伤害数字从心魔玄渊头顶飘起!
-2870!
-3020!
-4150!
心魔玄渊的血条,瞬间从70%暴跌到15%!、。
他终于维持不住那副冷漠的假象。
低头看着自己被冰棱贯穿的身体,那些冰蓝色的尖刺从胸膛、腹部、四肢穿透而出,将他的身躯钉在原地。
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
“可恶……”
心魔玄渊嘶哑着声音,目光死死盯着江晚宁,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就这么在乎你?居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从四肢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飘散,渐渐暗淡,最终彻底消失。
只剩下那双眼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依旧死死盯着江晚宁。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羡慕。
与此同时——
那根禁锢着玄渊本体的石柱上,紧闭双眼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再空洞,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锐利。
他低头看了看束缚着自己的锁链,那些漆黑的锁链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玄渊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五指收拢,握紧。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他挣脱束缚,从石柱上一跃而下。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然后——
他看到了江晚宁。
那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星罗伞收拢在手中,微微喘着气。
他的衣角有些凌乱,手臂上还有几道被火焰灼伤的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还好。
玄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江晚宁面前。
“你——”
江晚宁刚说出一个字,整个人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带着微微的颤抖,收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玄渊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江晚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干什么?”
他抬手推了推玄渊的肩膀,但那人的手臂纹丝不动。
“别动。”玄渊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抱一下。”
江晚宁的动作顿住了。
他感觉到玄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惊人,埋在自己颈间的呼吸灼热而急促。
这人……怎么了?
“我好像想起来了。”玄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些经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顾庭。”
江晚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霍骁。”
又一个名字。
“还有……”
玄渊没有再说下去。
但江晚宁已经明白了。
那些名字,都是他穿越过的世界里,和他相爱过的人。
还有更多。
那些只有自己记得的过往,那些他以为永远只能深埋心底的记忆——
此刻,正被另一个人,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江晚宁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有朝一日他的爱人能想起这一切,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是欣喜若狂,也许是泪流满面,也许是紧紧抱住对方再也不放手。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听着那个人用低哑的声音,说出那些熟悉的名字。
直到——
“抱歉。”玄渊的声音轻轻响起。
江晚宁的心猛地一颤。
“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玄渊收紧手臂,“让你一个人记得这一切。”
“对不起。”
江晚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即便每个世界他都和这个男人相爱,即便每一次重逢都是新的开始,但只有自己记得那些回忆的日子,确实……很煎熬。
那些无人分享的过往,那些只能在深夜里独自回味的片段,那些想要倾诉却不知从何说起的心情——
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江晚宁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但现在,这人对他说“抱歉”。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玄渊的背。
“行了。”他的声音淡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微微的沙哑,“想起来就好。”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四周是黑暗的殿宇,远处是流年他们和心魔缠斗的喊杀声,头顶是入魔方丈若隐若现的血色光芒。
但这一切,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直到——
第36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0
“我说……”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流年一边狼狈地躲避心魔剑歌的攻击,一边扯着嗓子朝这边吼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打完这个副本再抱?!”
他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了好几缕,衣服上全是破洞,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是顽强地一边躲技能一边当电灯泡:
“快来帮忙啊!!!”
吼完这一嗓子,他又忍不住骂骂咧咧:
“等回帮会我一定要让剑歌去狠狠跑商!出个心魔怎么这么烦人?心魔青山打人痛,心魔剑歌防御高,心魔云之裳控制多——这三个加一块简直要人命!”
【团队】一叶知秋:噢噢噢噢抱了抱了!!!
【团队】一叶知秋:我看到了!!!玄渊哥主动抱的!!!副帮主没有推开!!!
【团队】一叶知秋: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嗑死!!!
【团队】一叶知秋:帮主你加油打!我负责吃瓜!
流年:“……”
流年恨不得把躺在地上的一叶知秋拖起来打一顿。
江晚宁被这么一搅合,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把玄渊推开一点。
玄渊低头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舍。
江晚宁无视他的眼神,冷酷无情地分配任务:
“心魔青山交给你了。这边我来。”
玄渊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他转身,提起长枪,朝着心魔青山大步走去。
江晚宁则转向流年那边,星罗伞在手中一转,淡金色的光晕开始凝聚。
有了他们两个人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心魔云之裳的控制技能对江晚宁无效。
他的【清心】被动让他能免疫心神类攻击。
至于心魔青山——
雪夜和白雨已经被他压着打了半天,此刻看到玄渊加入,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
“玄渊哥!!!”白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你终于出来了!!!”
玄渊没说话,只是长枪横扫,一枪把心魔青山逼退三步。
心魔青山脸色一变:“你——”
他的话没说完,玄渊的第二枪已经刺到面前。
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心魔青山勉强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
他踉跄后退,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凭什么?!那个废物有什么好的?我比他强一百倍——”
“闭嘴。”
玄渊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长枪刺出。
贯穿心魔青山的胸膛。
心魔青山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化作光点消散。
与此同时,江晚宁那边也结束了战斗。
心魔云之裳和心魔剑歌几乎同时倒地,化作光点消散。
场中终于安静下来。
那三根石柱上,被禁锢的青山、剑歌、云之裳几乎同时睁开眼。
他们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三人从石柱上跌落,大口喘着气。
“我、我靠……”剑歌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
“那个心魔……太可怕了……他一直在说我懦弱,说我胆小,说我不配当t……”
青山也是满头冷汗:“我的那个一直在说我软弱,说我什么都做不好……”
云之裳扶着石柱,声音虚弱:“我的那个……一直在笑,笑得我头皮发麻……”
流年走过去,一人头上敲了一下:“行了,出来了就好。赶紧回神,boSS还在呢。”
话音刚落——
入魔方丈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场地中央。
它的血条,已经从56%跌到了36%!
勘破心魔幻境的奖励,直接让它掉了20%的血量。
“漂亮!”流年眼睛一亮,“这下省大事了!”
他快速扫了一眼团队状态——
除了躺着的周娇和一叶知秋,其他人都活着,血线也还算健康。
“晚吟,”他看向江晚宁,“一个人奶两队,有没有问题?”
江晚宁快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蓝量和技能冷却,点了点头:“问题不大。”
流年立刻道:“那一叶知秋拉起来。剩下的两次复活,给t留着。”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落在一叶知秋身上。
【复活术】
一叶知秋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活、活了!我又活了!”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江晚宁,又看了看玄渊,嘿嘿一笑,识趣地闭上嘴,开始疯狂输出。
而躺在地上的另一个人——
周娇,依旧躺着。
没有人给她复活。
流年的意思很明显,奶妈有三次复活机会,现在已经用了一次给一叶知秋,剩下两次要留给t以防万一。
至于周娇……
反正躺了那么久了,继续躺着吧。
周娇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她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躺在地上,看着那些人在自己面前战斗。
流年和一叶知秋有说有笑,雪夜和剑歌配合默契,云之裳和青山互相扶持。
而江晚宁站在队伍中央,星罗伞光芒流转,稳稳地抬着所有人的血线。
玄渊站在江晚宁身边,长枪在手,时不时侧头看那人一眼。
那眼神——
周娇的瞳孔微微收缩,心猛地一沉。
刚才她虽然躺着,但团队频道里的消息她全都看到了。
一叶知秋那个蠢货,刷屏刷得满世界都知道——
“玄渊哥和副帮主抱在一起了”。
两个男人。
抱在一起。
周娇的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晚宁时的感觉。
那张脸,那身衣服,那个扮相,怎么看怎么碍眼。
一个男人,穿得花枝招展的,在游戏里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现在看来,她猜得没错。
这人就是来勾搭人的。
勾搭的还是玄渊。
周娇咬了咬牙。
玄渊是什么人?
谢氏集团的cEo,《风雪客》的老板,真正的天之骄子。
她本来还想着,如果能和玄渊搭上线,说不定能帮家里争取到什么合作机会。
结果呢?
被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截胡了。
而且这个家伙,自从来到帮会后,她就事事不顺。
先是被帮会频道里的人追捧,又是第一个上全服公告,又是收服唯一灵兽,又是传说级任务——
风头全被他一个人抢光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周娇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些人热火朝天地战斗,心里的怨毒越积越深。
她不能说话,但脑子转得飞快。
得想办法。
想办法让这个碍眼的家伙消失。
游戏里不行,就现实里。
她周娇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
查一个人的底细,找人教训他,甚至让他从这座城市消失——
都不是什么难事。
周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可惜没人看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入魔方丈身上。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36%……32%……28%……24%……
入魔方丈的血条稳步下降。
它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各种范围技能不要钱地往外扔,但团队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江晚宁一个人奶两队,【回天甘霖术】和【金莲渡厄】交替使用,配合【连理】的减伤,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血线稳在安全范围。
玄渊的输出一如既往地爆炸,那杆长枪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boSS一大截血量。
流年的剑法更加凌厉,剑光如虹,剑气纵横。
夜无痕、一叶知秋、风止、青山、白雨,所有人都在疯狂输出。
剑歌和雪夜轮流换仇,两个t配合得天衣无缝。
云之裳的驱散和控制也恰到好处,每次入魔方丈要放关键技能时,她的控制技能总能及时落下。
19%……
就在血条即将跌破19%的瞬间——
整个场地,剧烈震动!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让人几乎站不稳脚!
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疯狂颤抖,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什么情况?!”剑歌惊叫。
“地面裂开了!”雪夜喊道。
所有人都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坚实的地面,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那些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裂缝中透出诡异的红光——
那是血的颜色。
下一秒——
“轰!”
地面彻底崩塌!
所有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后退的黑暗。
但这坠落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然后——
“砰!”
众人落在了一片柔软却又诡异的地方。
有人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四周,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座破败的殿宇?
这是一片血色的海洋。
波涛汹涌的血色海洋。
那海水的颜色浓稠得如同鲜血,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海浪翻涌,掀起数丈高的血浪,拍打着虚空中仅存的几块破烂浮板。
那些浮板漂浮在血海之上,大小不一,有的只能站一个人,有的能站两三个人。
它们随着波浪起伏,摇摇欲坠。
而在血海的中央,有几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那些漩涡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恐惧。
“这、这是……”一叶知秋的声音都在抖。
系统提示适时跳出:
【系统提示:进入“苦海无涯”场地机制。】
【系统提示:请各位少侠自行发现破解机制的方法。】
众人面面相觑。
流年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晚宁和玄渊。
“怎么说?”
玄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江晚宁。
江晚宁的目光扫过这片血海,扫过那些浮板,扫过那些漩涡,眉头微微皱起。
苦海无涯……
回头是岸?
江晚宁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先试试看,能不能稳住。”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人:
“都小心点,别掉下去。”
“这血海——”他盯着那些翻滚的血浪,一字一句道,“看起来不像只是淹死那么简单。”
第36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1
众人尚未摸清这“苦海无涯”机制的门道,入魔方丈的身影便已悄然浮现。
他立于一处巨大的漩涡附近,枯瘦的身形在血色的映照下愈发诡异。
那漩涡深不见底,旋转间隐隐传出某种古老的诵经声,像是无数亡魂的哀鸣。
“帮主,怎么说?”
剑歌的目光在boSS和流年之间来回扫视,盾牌握得紧紧的。
流年盯着那片汹涌的血海,眉头紧锁:
“我感觉现在应该靠近不了boSS,肯定有什么特定的条件——”
话音未落,脚下的浮板骤然剧烈颠簸!
那血海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浪头一个比一个高,拍打着浮板的边缘,溅起的血水落在众人身上,竟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状态栏里齐刷刷多了一个debuff:
【血海侵蚀】:每3秒受到一次伤害,可叠加。
“卧槽!”一叶知秋惊叫,“这血水还有毒?!”
云之裳脸色发白,努力稳住身形:“我怎么感觉……这浮板好像也不安全了?”
像是回应她的话,远处入魔方丈忽然开口。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穿透汹涌的浪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少侠,你说……回头会是岸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血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那巨浪高达数十丈,如同一堵血色的高墙,朝着众人所在的浮板铺天盖地压下!
“离开浮板!”玄渊的声音简短而凌厉,“去boSS附近的漩涡!”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
流年第一个飞身而起,脚踏虚空,朝着那巨大的漩涡掠去。
剑歌、雪夜紧随其后,其他人也纷纷施展轻功,拼命逃离这片即将被吞噬的浮板。
江晚宁足尖轻点,【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如一道流光划过血海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那巨浪轰然拍下,将众人刚才站立的浮板砸得粉碎,卷入血海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险。
众人落在漩涡中心。
那漩涡看起来凶险万分,血水在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
但真正踏上这片区域时,众人才发现这漩涡中心竟是一片相对平稳的圆形平台,只是平台的边缘不断有血水涌上来,带来持续的侵蚀伤害。
江晚宁扫了一眼状态栏:
【窒息伤害】:每秒掉血2%,持续存在于漩涡区域。
“在漩涡里会受到持续dot伤害。”
他快速说道,星罗伞已经展开,淡金色的光晕开始凝聚,“我还能奶住。”
流年没有任何废话:“全力输出!这是唯一能输出boSS的位置!”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技能已经朝着入魔方丈倾泻而去。
入魔方丈此时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攻击变得简单许多,只是偶尔抬手挥出一道血色的光芒,或者召唤几道血浪拍向人群。
但或许是受到了某种限制,他的技能频率和伤害都远不如之前。
而他的血条——
19%。
剩下的,就是拼伤害了。
“输出输出输出!”流年嘶吼,剑光如瀑,疯狂倾泻。
所有人都在燃烧自己的输出,技能不要命地往boSS身上砸。
云之裳的控制技能从未断过,虽然入魔方丈对控制的抗性很高,但每一次短暂的僵直,都给团队争取了宝贵的输出时间。
而江晚宁——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全团的血线。
【回天甘霖术】的冷却刚一好就立刻释放,淡金色的甘霖雨笼罩全场,把所有人的血量稳住。
但他不敢一次性把血线抬满,蓝量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他要做的,是把每个人的血量维持在一个“虽然不太健康,但也不会死”的状态。
15%……12%……10%……8%……
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但窒息伤害也在持续。
每秒2%,五秒就是10%。江晚宁的奶量再大,也架不住全团同时掉血。
他的蓝条在飞速消耗,已经开始见底。
“还有5%!”流年嘶吼,“坚持住!”
5%……4%……3%……2%……
江晚宁的蓝条彻底见底。
最后一丝灵力用尽,【回天甘霖术】无法释放。
所有人的血线开始狂掉。
“副帮主没蓝了!”一叶知秋惊叫。
但没有其他奶妈接替。
因为另一个奶妈,此刻还躺在地上。
1%……0.5%……0.1%……
玄渊的长枪,带着暗红色的火焰,刺穿入魔方丈的胸膛!
【系统提示:恭喜团队击败首领“入魔方丈”!(挑战难度)】
入魔方丈的身影在一声悠远的叹息中,缓缓消散。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似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向众人,嘴唇翕动,仿佛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清。
但那叹息,久久回荡在血海上空。
与此同时,所有人身上的窒息伤害消失了。
脚下的漩涡,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疯狂旋转的血水渐渐平息,深不见底的漏斗缓缓合拢,最终化作一个圆形的、坚实的平台。
平台中央,一个金光闪闪的巨大宝箱静静矗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而系统提示——
金色的全服公告,在每一个在线玩家的界面顶端缓缓划过:
【全服公告:星河璀璨,英杰辈出。由玩家“流年”带领的团队,成功首通挑战难度团队副本“幽月古陵”!历时1小时47分,击败最终首领“入魔方丈”,创造了《风雪客》开服以来的首个团队副本通关纪录!特此公告,以彰殊荣!】
公告连续滚动三遍。
金色的字体,庄重的系统音,再一次将“凌霄”和“流年”的名字,推到了全服所有玩家的眼前。
一叶知秋第一个蹦起来:“过了!!过了!!我们是首通!!!”
夜无痕难得激动:“卧槽卧槽卧槽!!!首通啊!!!”
风止也跟着喊:“牛逼!!!太牛逼了!!!”
青山和白雨也在旁边附和:“帮主威武!!!副帮主威武!!!”
剑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累死了……但值了!值了!”
云之裳捂着心口,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真的过了……挑战难度首通……”
就在众人欢呼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
周娇的尸体被系统自动复活,踉跄着站了起来。
她脸色难看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终落在那个金光闪闪的宝箱上。
流年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群兴奋的队友,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向江晚宁和玄渊,咧嘴一笑:“谢了,兄弟。”
玄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晚宁笑了笑,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背包里。
扫了一眼——他愣住了。
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恭喜获得:百年寒铁x1】
老一没掉,老二没掉,老三终于掉了!
江晚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块泛着幽蓝光芒的寒铁,确认了一遍——
没错,是百年寒铁,他打造百战护甲需要的最后一件材料!
第36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2
玄渊站在他身边,一眼就看出了他脸上那点微妙的变化。
那张一贯淡定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愉悦。
眉毛微微上扬,眼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嘴角抿着,却还是透出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抓到鱼的猫,得意洋洋,却又强装矜持。
玄渊的眼里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掉好东西了?”他低声问。
江晚宁哼哼了两声,那得意的样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玄渊唇角微微勾起,顿了顿,又道:“待会有东西给你。”
江晚宁一愣,正要问是什么东西——
“等会儿再高兴!”流年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别忘了还有最后的箱子没开呢!”
剑歌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对对对!开箱子!开箱子!”
他搓着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你们谁手气比较好啊?”
他首先看向流年:“帮主?”
流年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剑歌懂了。
他转向玄渊和江晚宁:“两个副帮主?”
玄渊言简意赅:“我不行。”
话音刚落,一叶知秋就忍不住接话:“玄渊哥,男人不能说不行——”
那声音,在玄渊淡淡扫过来的目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最后,一叶知秋讪讪地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缩了缩脖子。
剑歌又看向江晚宁。
江晚宁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今天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
老一老二什么都没掉,老三才出货。
这手气,开箱子怕是凶多吉少。
白雨青山等人更是连连摆手,纷纷表示自己抽东西什么的基本都是大保底,非酋中的非酋,开箱子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找他们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这手气好的……居然找不到一个?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响起:
“不就开个箱子,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周娇抬手就朝箱子摸去。
“等等!”
一叶知秋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周娇脸色一沉,看向他:“你干什么?”
一叶知秋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你自己老三全程躺过来的,就别来害人了好吗?”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周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一叶知秋才不管她。
他是真看不惯这个娇恋年,打本集合迟到,进本后各种掉链子,老三更是全程躺尸。
现在倒好,分装备的时候倒是积极了,谁给她的脸?
反正他脸皮厚,没风度,别人不敢说,他来说。
“那个……”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云之裳。
她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小声说:
“我运气应该还可以……要不然我试试?”
剑歌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你玩抽卡游戏吗?一般几抽出金?”
云之裳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一般二三十抽就出了吧……有的时候还会十连三金……”
全场沉默。
剑歌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九十度鞠躬。
“欧皇,请。”
云之裳被他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流年。
流年克制着自己不流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努力维持帮主的威严,点了点头。
“云之裳,你开吧。”
云之裳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金光闪闪的宝箱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箱盖——
金光大盛!
所有人都看到,团队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奖励信息刷屏般弹出!
一向淡定的夜无痕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
剑歌直接跳了起来:“欧皇!!!请收下我的膝盖!!!”
江晚宁瞪大了眼睛,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条条奖励信息——
可交易的百年寒铁x1!
可交易的地火精金x3!
一件近战输出职业的极品护甲!
一件极品武器——系统小字标注:可各职业任选!
一条极品不破的首饰,加气血和防御的!
其余还有几件高级紫装,以及一件首领打造材料——
江晚宁的目光在那件材料上停留了一瞬。
【业火精魄】:击败“业火僧”后极小概率掉落。可用于武器锻造,提升火属性伤害,并有一定概率附加“业火焚身”特效。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玄渊是焚夜,火属性输出。
这东西……
他还没想完,流年已经兴奋地拍了拍云之裳的肩膀:
“云之裳!以后你就是我们帮会的指定开箱人!谁跟你抢我跟谁急!”
云之裳被夸得脸红红的,小声说:
“我就是运气好一点……”
“这叫好一点?!”剑歌悲愤交加,“你让我这种九十抽保底的人怎么活?!”
众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便是正题——分装备。
宝箱开出的东西,按照《风雪客》的规则,都是团队竞拍。
每个团员都可以参与竞拍,价高者得。
当然,大家一般都会商量着来,如果有多人看中同一件东西,那就友好竞价。
流年还记得江晚宁要的东西,率先开口:
“有人需要寒铁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让晚吟拍吧。他要寒铁打装备。”
其他人纷纷表示没意见。
寒铁虽然是极品材料,但对他们来说,优先级没有那么高。
何况江晚宁拍的话,其他人都是可以分到钱的。
寒铁的起拍价不低,要是他拍下来,今晚的分成能多不少。
团队进入竞拍界面。
最先开始的是那几件极品装备。
流年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件近战输出护甲和可任选的武器拍了下来。
作为帮主,他有的是钱,这种极品装备自然要收入囊中。
那件不破的首饰被雪夜拍走了。
剑歌眼巴巴地看着,含泪收下近万两银子的分成。
他钱不够,抢不过雪夜,只能认命。
其余几件高级紫装没人拍,系统随机分配给了团队里的的成员。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直到——
寒铁上架。
系统最低标价:一万两。
江晚宁抬手,输入一万两,确认。
下一秒——
价格跳动。
两万两。
江晚宁眉头微挑,看向出价者。
周娇。
流年的脸色沉了下来:“娇恋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娇手指卷着头发,语气轻飘飘的:“我也想要啊。不是价高者得吗?”
流年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那刚刚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周娇耸了耸肩,笑得无辜:“我现在突然想要了,不可以吗?”
气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话说得太明显了。
明显到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就是在针对晚吟。
但规则摆在那里,价高者得。
她这么做,虽然恶心人,但确实没有违规。
江晚宁没说什么,抬手又出价——
三万两。
周娇紧随其后——
四万两。
一叶知秋忍不住了:“娇恋年你有病吧?刚才问你的时候你不说话,现在故意抬价?”
周娇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没理会。
江晚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四万两,换算成现实货币也就四千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周娇这态度,摆明了是要跟他杠到底。
他抬手,正准备再出价——
价格跳了。
五万两……八万两……十万两……十二万两……
眨眼间,那块寒铁的价格,被直接拉到了最高上限——
十五万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价者——
玄渊。
他淡定地收回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江晚宁身上。
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想要什么?”他问。
全场寂静。
流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剑歌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玄渊,又看看江晚宁,看看江晚宁,又看看玄渊,脑袋来回转动,像是上了发条。
一叶知秋的嘴已经咧到了耳根,嗷嗷叫着:“啊啊啊啊啊啊!!!我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十五万两!!”
夜无痕默默地给一叶知秋竖了个大拇指。
风止小声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我们应该在车底。”
青山点头:“同意。”
白雨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周娇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盯着那个“出价者:玄渊”的提示,手指握得发白。
她抬价是为了恶心江晚宁,想让那个家伙多出点血。
结果呢?
玄渊直接十五万两拍下来,送给他了。
十五万两。
一万五千块现实货币。
就为了一块寒铁。
周娇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硬生生咽下去。
她不敢对玄渊发作,对方是谢氏集团的老板,她得罪不起。
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江晚宁,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江晚宁此刻也有些愣神。
他看向玄渊,那人正淡淡地看着他。
“你……”江晚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渊微微挑眉:“不想要?”
“想要。”江晚宁毫不犹豫。
“那就收着。”玄渊收回目光,“就当……庆祝首通。”
第36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3
接下来的竞拍,周娇没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地火精金上架时,江晚宁抬了抬手,报价三万两。
他余光瞥了周娇一眼,那位大小姐只是冷冷地站在人群边缘,手指卷着头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没人竞价。江晚宁顺利拿下。
紧接着是那件首领打造材料——业火精魄。
江晚宁出价两万两,周娇依旧没动。
倒是流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他拍下。
竞拍结束的提示刚跳出来,周娇的身影就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退出了团队。
下线了。
众人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默契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
“呼——”
一叶知秋长长地舒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可算走了,她在的时候我连喘气都觉得憋得慌。”
剑歌深有同感地点头:“谁说不是呢。她一站那儿,气氛就跟结了冰似的。”
夜无痕难得开口:“走了好。省得待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白雨已经开始嗑瓜子,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云之裳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声说:“她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心情不好?”一叶知秋嗤笑一声,“她那是心眼小。副帮主又没得罪她,她非要抬杠,结果被玄渊哥打脸,活该。”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江晚宁,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对了副帮主,你到底怎么惹到她了?我怎么觉得她从一开始就在针对你?”
江晚宁微微挑眉,语气淡淡:“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至少在这个时间线上,他和周娇的交集仅限于帮会频道那几句阴阳怪气和今晚的副本。
要说得罪……
他想起那场悬赏。
还有暗刃的偷袭。
但这些,他没证据。
一旁的流年忽然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那个……大概……跟我有点关系吧……”
“啥?”
剑歌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咋又跟帮主你有关系?快说说!”
一叶知秋、夜无痕、风止、青山、白雨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连云之裳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流年被众人盯得有些发毛,干咳一声,含糊道:
“就……我跟她现实中认识,两家有些合作。她可能……嗯……对我有点……那个意思……”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哦——”一叶知秋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点头,“原来是帮主的烂桃花啊。”
剑歌啧啧两声:“怪不得她看副帮主不顺眼。副帮主是你亲自挖来的,又跟你关系好,她肯定觉得副帮主抢了她风头呗。”
夜无痕补充:“而且今晚副帮主全程主奶,她躺了大半场,心里更不平衡了。”
青山小声说:“女人心,海底针啊……”
白雨嗑着瓜子总结:“所以她不是针对副帮主,是觉得副帮主抢了她接近帮主的机会?”
一叶知秋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那个……晚吟不是跟玄渊哥是一对吗?刚才还抱了呢……”
众人齐刷刷地安静下来。
流年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对哦。
他差点忘了这茬。
刚才光顾着打boSS,后来又被开箱分装备的事情占满脑子,这会儿一叶知秋一提,他才猛然想起——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都到了可以抱在一起的程度了?
流年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玄渊:
“对啊阿渊,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我怎么不知道?”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一叶知秋眼睛亮得像灯泡,剑歌竖起了耳朵,夜无痕面上淡定但脖子微微伸长,白雨连瓜子都忘了嗑,青山和风止默默往前挪了半步,云之裳捂着脸但从指缝里偷看。
玄渊被一群人围着,面上淡淡的,仿佛被围观的不是自己。
他只是侧头看了江晚宁一眼。
然后——
“我们还有事。”
他拉起江晚宁的手腕,“先退队了。”
“等等——”流年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跳出系统提示:
【玩家“玄渊”已退出团队。】
【玩家“晚吟”已退出团队。】
流年:“……”
众人:“……”
一叶知秋幽幽开口:“帮主,你被抛弃了。”
剑歌点头:“而且是被两个人一起抛弃。”
夜无痕补刀:“连句话都没说完。”
流年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两个空出来的位置,忽然有点想骂人。
但最终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这两个家伙……”
副本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废墟上。
江晚宁被玄渊拉着走出副本传送门,站在那片熟悉的空地上。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他甩开玄渊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流年又不会吃了你。”
玄渊没回答,只是打开交易界面,把那块十五万两拍下的寒铁放了上去。
紧接着,又是地火精金x2。
江晚宁一愣:“这是……你打老二掉的?”
“嗯。”玄渊淡淡应了一声,“你不是要吗?”
江晚宁看着交易栏里的三块材料,一时有些怔住。
寒铁是他拍下的,但钱是玄渊出的。
地火精金更是玄渊自己的掉落。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月光下,玄渊的面容清冷,但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总是带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柔和。
江晚宁收回目光,点开了自己的背包。
他取出那件【业火精魄】和【业火余烬】,放上交易栏。
“给你。”
玄渊低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怔。
业火精魄——火属性武器锻造材料,极小概率掉落。
业火余烬——同样稀有,可用于强化火系装备。
“这是你拍下的。”他说。
“嗯。”江晚宁学着他的语气,淡淡应了一声,“你不是要吗?”
玄渊看着他。
江晚宁也看着他,面上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对视了两秒。
玄渊的唇角微微勾起,没有推辞,点了确认。
交易完成。
江晚宁收回手,打开自己的背包看了一眼。
两块寒铁。
地火精金一共五块——他自己拍下三块,加上玄渊送的两块。
百战护甲需要的材料里,寒铁x10,地火精金x8。
他原本只有老三掉落的一块寒铁,现在加上玄渊这块,一共两块。
他默默算了算。
一次团本掉两块寒铁,而挑战难度一周只能打一次。
照这个速度,他要凑齐八块寒铁,最少也得打五周。
五周。
江晚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比起百战护甲,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收起背包,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
夜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缕发丝。
月光下,两人并肩而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江晚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全都想起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
玄渊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投下淡淡的影子,但那双眼睛此刻格外温柔。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江晚宁的头发。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全都想起来了。”
江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
想问他是怎么想起来的,想问他想起了多少,想问那些世界里的事他还记得多少细节,想问……
但话还没出口,一根手指已经轻轻抵在他唇上。
玄渊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灼热。
“想问什么,”他说,目光落在江晚宁的眼睛里,“明天我们当面说。”
江晚宁愣住。
明天。
对,明天是周末。
他差点忘了。
江晚宁忽然想起今天李特助给他发的宿舍地址……
“所以那个宿舍,”他盯着玄渊,“是对门还是上下楼?”
玄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对门。”
江晚宁挑眉。
“方便随时处理紧急问题。”玄渊补充,目光依旧没看他。
江晚宁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这人,动作是真的快。
他没戳穿,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一本正经:“谢总考虑得真周到。”
玄渊的耳尖更红了。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下线还是再玩一会儿?”
江晚宁看了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
“下线吧。”他说,“不早了。”
玄渊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开口道:
“那……晚安。”
江晚宁回望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晚安。”
两道白光先后闪过,空地上恢复了寂静。
第36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4
谢渊从游戏舱中坐起身时,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十一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全息沉浸几小时后的那层隔膜感。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今晚的画面——
心魔幻境里那些突然涌入的记忆碎片,那些被他遗忘了太久的名字和面孔,还有那个站在血海之上、被他紧紧拥入怀中的人。
那些世界里,他一次次与江晚宁相遇,一次次爱上他,又一次次遗忘。
直到今晚,心魔的冲击撕裂了那层屏障,让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谢渊睁开眼,关掉水。
他拿起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走出浴室。
床头的终端正在疯狂闪烁。
屏幕一亮一灭,刚熄灭不到两秒,又开始疯狂跳动。
谢渊微微皱眉,走过去拿起终端。
来电显示:席慕年。
他按下接通键。
一张英俊的脸瞬间占据整个屏幕,凑得极近,近到谢渊能看清对方眼皮上的一颗小痣。
“你干什么?”
谢渊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凑这么近。还有,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席慕年的表情确实很复杂——
纠结、挣扎、视死如归,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那张俊脸看起来格外扭曲。
“阿渊啊——”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崩溃但我不得不说”的悲壮。
谢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话直说。”
席慕年深吸一口气。
他刚刚纠结了好一会。
从看到晚吟和玄渊抱在一起。
又到玄渊十五万两拍下寒铁送给晚吟……
席慕年当时就觉得,完了。
他这个发小,是真的陷进去了。
而且陷得还很深。
万一哪天他们要面基,谢渊兴冲冲地跑去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晚吟小姐姐”,结果发现对方是个男人……
席慕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所以他决定摊牌。
作为发小,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在玄渊彻底无法自拔之前,告诉他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会让他崩溃。
席慕年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开口:
“阿渊啊,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千万别激动。”
谢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个晚吟……”席慕年艰难地开口,“其实是个男的。”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渊的表情。
谢渊脸上毫无波澜。
席慕年以为他没听懂,连忙补充:
“就是男玩女号!他那个角色是女的,但操作的人是个男的!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可能很难接受,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但是吧——”
他越说越快,生怕被谢渊打断:
“游戏里这种事挺常见的,有的人就是喜欢玩女号,不代表他心里有什么问题,但是你得知道真相啊,万一以后你们见面,你满怀期待地去,结果发现对面是个男人,那得多尴尬——”
谢渊依旧面无表情。
席慕年急了:“你怎么没反应?你听懂我说的了吗?晚吟是男的!男的!就是你这种纯直男最不能接受的那种——”
谢渊忽然开口:“我知道。”
席慕年一噎:“……啥?”
“我知道他是男的。”
席慕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渊想了想:“前天。”
“前天?!”席慕年的声音高了八度,“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你们私聊了?”
谢渊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席慕年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天……前天发生了什么?前天谢渊好像在开会,然后……然后李特助打了个电话?不对,是挖人的事?
他猛然想起什么:“那个Jiang?!晚吟就是Jiang?!”
谢渊微微颔首。
席慕年彻底懵了。
所以晚吟就是那个技术大神Jiang?
所以谢渊早就通过挖人的事情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所以——
“你们已经见过了?!”他惊叫。
谢渊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见的?!在哪见的?!他长什么样?!是不是跟游戏里一样好看?!不对不对——”席慕年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喜欢男的?!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的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渊被他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席慕年还在疯狂输出:“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帅?你们见面都聊了什么?他知不知道你就是玄渊?不对他肯定知道不然你们怎么会抱在一起的——”
谢渊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手,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世界清静了。
谢渊把终端扔到床上,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他知道席慕年现在肯定在对面抓耳挠腮,疯狂给他发消息。
但他不想回。
以他对席慕年的了解,只要回了一条,后面就会有数不清的问题跟上来。
一来一回,一个小时就没了。
他还要早点睡觉。
明天要去见宁宁。
谢渊擦干头发,躺到床上,拿起终端看了一眼。
果然,屏幕上全是席慕年的消息轰炸:
【席慕年】:??????
【席慕年】:你挂我电话???
【席慕年】:谢渊你是不是人!!!
【席慕年】:你快告诉我他长什么样!!!
【席慕年】: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
【席慕年】:谢渊!!!
【席慕年】:……行,你狠。
【席慕年】:明天我再问你。
谢渊唇角微微勾起,把终端调成静音,放到床头柜上。
他关掉灯,躺平,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刚才在游戏里,江晚宁看着那块寒铁时得意的表情。
又想起他被自己抵住嘴唇时,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
还有最后,他说“晚安”时,嘴角扬起的那抹笑。
谢渊的唇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了。
睡意渐渐袭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夜色深沉。
第37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5
江晚宁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或许是昨晚的副本太过消耗心神,总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眯着眼摸过床头终端看了一眼——
09:47。
接近十点。
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江晚宁放下终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筋骨都透着一种睡饱了的舒展感,像是每一个细胞都被重新充满电。
然后——
他伸出去的手臂突然僵在半空。
今天。
要和谢渊见面来着。
江晚宁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终端。
屏幕上静静躺着好几条消息,全部来自那个备注为“玄渊”的对话框。
最早的一条是07:23:
【玄渊】:醒了没?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然后等了大概十分钟,没有回复。
07:34:
【玄渊】:还在睡?
江晚宁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人微微蹙眉的样子,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又怕吵醒自己。
接下来是一条间隔较长的消息。
08:42:
【玄渊】:[图片]
江晚宁点开,是一张超市购物车的照片。
车里堆满了各种食材——新鲜的蔬菜、处理好的肉类、几盒看起来很贵的海鲜,还有一些他平时爱吃的零食。
紧接着是文字:
【玄渊】:买了你爱吃的菜,中午在家做。
江晚宁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再往下翻。
09:13:
【玄渊】:[小猫偷看.jpg]
【玄渊】:还没醒吗,宝宝?
江晚宁盯着那个“宝宝”看了两秒,耳尖微微发热。
他继续往下滑。
09:38:
【玄渊】:[小猫在地上滚来滚去.gif]
江晚宁忍不住笑了。
堂堂谢氏集团cEo,私下里就发这种表情包?
他正要回复,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玄渊】:醒了?
啧。
估计是看到消息显示已读了。
江晚宁把原本打好的“刚醒,马上出门”删掉,快速敲了一行字:
【江晚宁】:醒了。在家等我,不用来接,马上到。
发完,他把终端往床上一扔,光着脚冲进卫生间。
洗脸、刷牙、护肤……
虽然平时他不太讲究这些,但今天不行。
然后跑回房间开始翻找合适的衣服。
衣柜门大开,里面的衣服被他扒拉得乱七八糟。
这件太正式,像是去面试。
这件太随意,像是下楼倒垃圾。
这件……这件什么时候买的?算了不管了。
最后他选了件白色的毛衣配黑色长裤。
对着镜子照了照,嗯,还行。
从出门到打到车,不到十分钟。
车上,江晚宁看了眼时间——10:05。
从他醒来到现在,一共十八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有点想笑。
这辈子都没这么高效过。
……
出租车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稳。
江晚宁付了钱下车,仰头看向面前这栋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高三十多层,位置是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地段。
李特助给的宿舍地址,就是这里。
他按照门牌号找到单元门,刷卡进入,电梯直达十一层,走廊里铺着柔软的深灰色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江晚宁站在1102门前,又看了一眼对面的1101。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对门。
他想起李特助发消息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呵。
公司安排的。
江晚宁收回目光,按响了1101的门铃。
门铃还没响完两下,门就开了。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里一拽!
江晚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拉进门内。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紧接着,他被按在了门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渊的脸近在咫尺,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着某种炽烈的光芒。
他没有给江晚宁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从眼睛开始。
温热的唇落在眼睑上,一下,两下。
然后是鼻尖,脸颊,最后是嘴唇。
那个吻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像是终于得到珍宝的人,既想用力拥有,又怕碰坏了什么。
江晚宁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刚想推开他,那人已经转移了阵地——
嘴唇顺着下颌线滑到颈侧,在那里又啃又咬,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脸红的占有欲。
“你……”江晚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口,声音却有些发飘,“你怎么跟狗一样?”
他抬手按住谢渊的嘴,把那张还要凑过来的脸推开了几分。
嘴唇上泛着水光,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谢渊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握着他的手,在那掌心亲了两下。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托住江晚宁的腿弯,直接把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江晚宁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谢渊没说话,抱着他穿过玄关,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但坐下之后,他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江晚宁依旧被他圈在怀里,腰间的两条手臂抱得紧紧的,像是生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江晚宁挣了挣,没挣开。
他抬头看向谢渊。
那张脸,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此刻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什么高冷禁欲,什么生人勿近,全都不见踪影。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眷恋。
江晚宁忽然有点想笑。
“你就这么抱着,不累吗?”
谢渊摇头,下巴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不累。”
江晚宁沉默了两秒,感受到腰间那两条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算了,随他去吧。
正事要紧。
他抬手,一把捏住谢渊的脸,把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掰正。
谢渊被他捏着脸,也不反抗,只是眨着眼睛看他。
“我问你。”江晚宁盯着他的眼睛,“你昨天说全都想起来了,是指那些小世界里的记忆都想起来了,还是……”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谢渊明白他在问什么。
谢渊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把江晚宁往自己身前又带了带,两只手环住他的腰,下巴这次抵在他肩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止小世界的那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别的。比如我的身份。还有……你为什么会成为任务者。”
第37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6
江晚宁放在谢渊手臂上的手,猛然收紧了一瞬。
他为什么会成为任务者?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好像一直以来就是任务者。
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穿梭,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那些世界里的经历他都记得,但更早的、成为任务者之前的记忆……
一片空白。
他看向谢渊,目光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是……”他的声音有些涩,“我本来不是任务者?”
谢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不是。”他说。
江晚宁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追问,想让对方说更多,但谢渊已经轻轻摇头。
“具体的,我现在不能直接告诉你。”
谢渊抬手,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像是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江晚宁看着他。
谢渊的目光认真而专注,一字一句道:
“我们是天生一对。”
江晚宁愣住了。
这是什么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吐槽,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心里那点因为不能直接告诉而升起的失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冲得七零八落。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谢渊唇角勾起,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已经在好好说了。”
江晚宁无语。
但他没有躲开那个吻。
沉默了几秒,他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
谢渊想了想:“下个世界。”
下个世界?
江晚宁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
神之心项链。
那条项链还差两块碎片就补齐了。
他低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虽然那里此刻空空如也,但他知道,在系统空间的某个角落里,那条已经收集了大半的项链正静静躺着。
下一个世界,就是最后一个任务世界了吗?
他抬起头,又看向谢渊。
“那你……”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真的是主神?”
谢渊看着他,没有否认。
“嗯。”
江晚宁沉默了。
他盯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把自己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刚才还像狗一样啃自己脖子的人——
主神。
掌管万千世界的主神。
时空管理局的最高存在。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戳了戳脑海里的系统369。
【宿主?】
369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真的不想掺和”的微妙。
江晚宁在脑海里问它。
【你们时空管理局的主神,一直是这样的?】
369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它用一种极其谨慎、极其斟酌的语气开口:
【那个……宿主啊……我编号都三位数了,肯定没见过主神真身啊……】
【但应该……大概……可能……不这样吧……】
江晚宁:“……”
369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弱弱的求生欲:
【那个……宿主,什么叫“你们时空管理局”啊?你不也是时空管理局的员工吗?】
江晚宁沉默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现在有点不想承认。
369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非常识趣地没有再说话,默默缩回了意识深处。
江晚宁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面前的谢渊。
谢渊此刻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因为实力没有恢复,还听不到江晚宁和系统的对话。
“怎么了?”他问。
江晚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再次捏住他的脸。
谢渊被捏得有些变形,但依旧任他摆弄,眼神无辜。
“你是主神?”江晚宁问。
谢渊眨眨眼:“嗯。”
“掌管万千世界的主神?”
“嗯。”
“时空管理局的最高存在?”
“嗯。”
江晚宁松开手,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道:“就你这样的?”
谢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就我这样的。”他说,抬手握住江晚宁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但我只对你这样。”
江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谢渊没听清,凑近了问:“什么?”
“没什么。”江晚宁推开他的脸,“你买的菜呢?不是说中午做饭?”
谢渊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眼里笑意更深。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顺着他的话站起身,拉起他的手。
“在厨房,过来看。”
江晚宁被他拉着往厨房走。
路过玄关时,他瞥见鞋柜上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深灰色,一双浅灰色,明显是一对。
再往前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水杯,沙发上搭着两条薄毯,颜色也是配套的。
厨房里,料理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食材,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洗好的水果盘,里面是他爱吃的那种草莓。
江晚宁站在厨房门口,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渊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那些食材。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江晚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那些问题。
最后一个任务世界。
等那个世界结束,他就能知道一切——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任务者,知道那些失去的记忆,知道这个人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
但现在,他不急。
江晚宁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谢渊的腰。
谢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温柔。
江晚宁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没什么。”
谢渊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把他拥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厨房里飘着食材的清香。
良久,江晚宁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谢渊。”
“嗯?”
“下个世界,你会跟我一起吗?”
谢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会的。”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晚宁没再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抱着谢渊的手。
等下个世界结束,一切都会有答案。
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谢渊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你买的草莓洗了吗?”他闷闷地问。
谢渊失笑:“洗了,在果盘里。”
“那我要吃。”
谢渊松开他,转身去拿草莓。
江晚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系着围裙的男人认真地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咬了一口。
很甜。
“好吃吗?”谢渊问。
江晚宁点点头,又把剩下半个吃了。
谢渊看着他吃草莓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
很多很多。
第37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7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将整个客厅染成柔和的暖金色。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室内越发安静惬意。
江晚宁摊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四肢舒展,动都不想动。
“不行了……”他喃喃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谢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看到江晚宁那副生无可恋却又一脸满足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把茶杯轻轻放到茶几上,在沙发边坐下。
“谁让你吃那么多的?”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江晚宁抬起眼皮瞪他,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带着一丝控诉:
“你做的。怪谁?”
谢渊失笑,伸手把他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温热的手掌覆上江晚宁的肚子,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唔……”
江晚宁舒服地眯起眼,那点瞪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双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力道,在他肚子上缓缓打着圈,顺时针,一下一下。
胃里那股撑得难受的感觉渐渐被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涌上来的困意。
他的眼睛越来越眯,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
谢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手上动作不停,视线却贪恋地描摹着江晚宁的眉眼。
那双此刻闭着的眼睛,那挺秀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唇。
“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问,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谢渊揉肚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
江晚宁等了几秒,困意褪去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什么,睁开眼睛,仰头看向谢渊。
主神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禁忌?
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真名一旦被知晓,就会失去力量,或者被控制?
他眨了眨眼,很是贴心地说:“要是不能说也可以不说,我也不是特别想知——”
“褚珩。”
谢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江晚宁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捞了起来。
谢渊把他重新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腰,姿势亲密而自然。
“我的名字。”
谢渊低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褚珩。”
江晚宁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一直都叫我主神。”谢渊的声音很轻,“久到……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江晚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漫长的岁月,想起这个人独自坐在万千世界之上,俯瞰着无数生灵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那种孤独,他光是想象都觉得窒息。
他抬手,握住谢渊的手,十指相扣。
“褚珩。”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谢渊低头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褚珩。”
江晚宁又唤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挺好听的。比谢渊好听。”
谢渊的眼里泛起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开了一道裂缝。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江晚宁肩上,深深吸了一口他发间清淡的香气。
江晚宁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楚地看到谢渊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他抬眼看着谢渊,问出了刚才想到的问题:
“你的名字没有什么禁制吗?比如随便喊了之后会受到反噬什么的?”
谢渊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欣赏。
他的宁宁总是这么敏锐。
“有。”他坦然承认,“不过你可以喊。”
江晚宁挑眉,等他的解释。
谢渊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锁骨下方——
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平时被衣服遮着,连江晚宁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你身上有我的印记。”谢渊,“是我认定的伴侣。”
江晚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锁骨,那处的皮肤微微发热。
“这个?”他指了指,有些好奇,“我还没问你呢,这印记到底是个什么图案?”
谢渊的目光落在那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拉开了江晚宁的领口。
温热的唇落在那个印记上。
一下,两下。
然后变成了轻轻的啃咬,带着一种隐忍已久的渴望。
那湿热的触感让江晚宁的脸腾地红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有了明显的不同。
“喂……”江晚宁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他没用什么力道地抓住谢渊的头发,想把他推开,却又使不上劲。
那双手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
“我吃撑了……”
他的语调软乎乎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你可别乱来……小心会吐出来……”
谢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晚宁那张微红的脸,水光潋滟的眼睛,微微张开喘息着的唇,忍不住笑了。
“我还没那么禽兽。”
他嘴上这么说,但手上却没闲着。
他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江晚宁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等一吻结束,江晚宁已经彻底软在他怀里,眼神迷迷瞪瞪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谢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慵懒的猫。
那节奏和揉肚子时一样,一下一下,稳定而温柔。
“对面那间房子,应该不用去住了吧?”
谢渊问,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家里还有什么要带过来的吗?晚点让李特助帮你去拿。”
江晚宁手臂圈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懒洋洋地回:
“没什么特别要带的……电脑和游戏舱?”
“电脑我书房有。”谢渊说,“游戏舱直接从谢氏集团送最新的过来,比你回家搬快。”
江晚宁一听这话,瞬间直起身,往他胸口捏了一把。
“你这不摆明了不让我回去嘛?”
谢渊按住他作乱的手,一脸无辜:“哪有。”
“就有。”
江晚宁眼睛一眯,开始记吃不记打地在谢渊胸口作乱。
他的手在那一层结实的肌肉上又捏又揉,仗着谢渊不会把他怎么样,肆无忌惮。
从胸肌摸到腹肌,又从腹肌摸回胸肌,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谢渊任他闹,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甚至还故意放松了身体,让他摸得更顺手。
两人正闹着——
“叮——”
江晚宁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
他条件反射地抬起脚,抵住正要压下来的谢渊。
“我终端响了!”他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暂时休战!”
谢渊挑了挑眉,很有道德地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去够茶几上的终端。
江晚宁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点因为玩闹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
第37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8
“江先生,我是小区物业的。”
终端那头的声音有些为难,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刚刚住在您家同一层的业主跟我们说,您家门口被泼了红漆,还被写了字……您看要不要回来解决一下?”
江晚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知道了。”
他挂断终端,脸色难看至极。
谢渊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怎么了?”
“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漆,写了字。”
江晚宁快速说了一遍,然后冷笑一声,“大概率是周娇的手笔。她在游戏里看你帮着我,就在现实里给我找麻烦。”
谢渊的面色也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他没有废话,直接起身,同时把江晚宁也拉了起来:
“先去你家。处理完那边,再来收拾那个女人。”
他拉着江晚宁的手,大步走出门。
……
车上,谢渊一边开车,一边简单说了些周家的情况。
“周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他的语气淡淡的。
“账上窟窿不小,这些年全靠四处拆借维持体面。周文育一直想让女儿跟谢家或者席家联姻,拿到资金支持。”
江晚宁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冷笑一声:
“而周娇自己又喜欢席慕年,一举两得?”
谢渊点头,打了下方向盘,拐进一条辅路。
“可惜。”他说,“席慕年看不上她。”
江晚宁想起游戏里那个咋咋呼呼的流年,想起他对周娇那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忽然有点想笑。
那人虽然话多又爱闹,但眼光倒还没那么差。
车子在江晚宁的小区门口停下。
谢渊看着窗外那栋有些年头的老楼,淡淡道:
“反正早晚都是要倒的。既然她这么喜欢蹦跶,那就让她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他打了个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几辆车就停在了楼下。
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带着专业的清洁工具,礼貌地向江晚宁确认了楼层后,就安静地上楼开始处理。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引起任何围观。
江晚宁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在自家门口忙碌。
红色的漆料被一点点清理干净,那些恶心的字迹也很快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恶心的同性恋”“喜欢勾引男人”——这就是周娇让人写的话。
江晚宁的眼神冷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门清理干净后,他打开门进屋转了一圈。
还好,对方应该没进来过,家里一切完好无损。
电脑还在,贵重物品还在,甚至连桌上的零食都没少。
同层的邻居打开门探头探脑地看,眼神有些古怪。
毕竟江晚宁平时一个人住,现在突然带了个男人回来,又遇到这种事,难免让人多想。
但谢渊的人很快就给这栋楼每一户都送去了歉礼。
高档的礼盒,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些邻居拿到东西,嘀咕了几句,掂了掂分量,也就各回各家了。
毕竟拿人手短,谁还会跟好东西过不去。
谢渊挂断电话,走到江晚宁身边。
“处理好了。”他说,目光落在那扇已经恢复如初的门上,“要不要看看带点什么回去?”
江晚宁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那些来搬家的人动作太快,早就把他家里那些吃的用的打包得整整齐齐,这会儿正往楼下搬呢。
连他藏在柜子深处的零食都被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我那些吃的用的不都被你的人打包走了?”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什么要带的?走吧。”
他边说边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江晚宁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他住了没多久的房子,这段短暂的独居生活,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不过,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渊,那人正低头在终端上打字,侧脸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新的生活,在等着他。
……
回去后,谢渊拨通了席慕年的终端。
“周娇的事。”他说,语气冷淡,“你知道了?”
对面的席慕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都变了,带着明显的怒火:
“听说了。她疯了?”
“你想怎么做?”席慕年问。
谢渊看向窗外道:“谢、席两家联手,把周家分了。”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席慕年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带着商人特有的审慎:
“周家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文育那个人,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真要硬碰硬,他未必不能跟我们打个头破血流——”
“那就捏住周家的七寸再打喽。”
一道陌生的、带着慵懒腔调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打断了终端里席慕年的话。
江晚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书房的电脑椅上,正对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谢渊他看过来,江晚宁招了招手,把电脑屏幕往他这边一转。
“谢渊,快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谢渊拿着终端走过去,弯腰凑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
他快速浏览了几眼,目光微微一凝,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周氏内部资金套现记录。
偷税漏税明细。
虚假账目往来。
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涉及多个部门……
这些证据,每一份都足以让周氏伤筋动骨。
合在一起,足够让整个周氏受到毁灭性重创,再无翻身之力。
谢渊直起身,看向江晚宁的目光里满是惊喜和柔情。
他抬手揉了揉江晚宁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宝宝真棒。”
江晚宁被他这声叫得耳尖有点红,但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终端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喂?喂!谢渊你还在吗?”
是席慕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急切。
“你们那边什么动静?什么宝宝?谁是你宝宝?喂——”
但终端那边只传来“啵啵”的声音,明显是亲吻的声响,清晰得像是现场直播。
席慕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两秒。
然后,终端被挂断了。
江晚宁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他怎么了?”
谢渊面不改色地把终端放到一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没怎么。”
谢渊俯身,又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进书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江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出闹剧,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生气了。
“周家那边……”他开口,想说些什么。
“我来处理。”谢渊说,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证据够了,翻不了身。”
江晚宁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相信谢渊。
相信这个人会处理好一切,就像他在无数个世界里,无数次为他挡风遮雨一样。
窗外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第37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79
难得今天一整天,江晚宁都没有上游戏。
倒不是不想玩。
事实上,下午的时候他还琢磨着晚上上去看看交易市场有没有寒铁卖,顺便看看周娇有没有在游戏里闹幺蛾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者说,计划赶不上某个人的茶言茶语。
事情是这样的。
晚饭后,江晚宁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正好,上线玩两个小时,九点半下线洗澡睡觉,完美。
他起身往游戏舱的方向走,刚抬起一条腿要迈进去,身后就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宁宁想玩就玩吧。”
江晚宁的腿顿住了。
他回头,看见谢渊靠在沙发边,眉眼微微垂着,眼睫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说“我没事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再配上那低沉的嗓音和落寞的表情——
杀伤力直接翻倍。
“我在外面等你结束。”
谢渊继续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江晚宁听清每个字,却又不会显得刻意。
“反正你没来这个小世界前,我都已经等了二十几年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晚宁,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想让自己显得洒脱,却又藏不住那点落寞:
“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江晚宁:“……”
江晚宁刚迈进游戏舱的那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回来。
他走过去,一把拉起谢渊的手。
“我也不是那么想玩。”
谢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但他面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那副“我真的很善解人意”的模样,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语气温和:
“没关系的,宁宁不用陪我。你去玩吧,真的,我一个人看看书也行。”
江晚宁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手,作势要往游戏舱走:“那我去了。”
“别别别——”
谢渊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江晚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谢渊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步伐稳健地往卧室走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落寞的样子?
江晚宁圈着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再装可怜,我现在就后悔。”
谢渊低头看他,眼里此刻盛满了笑意,哪有半分刚才的落寞。
“别啊宝宝,”他的声音带着笑,低沉又好听,“怎么能后悔呢?”
话音刚落,江晚宁就被放到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他还没反应过来,谢渊已经动作飞快地一把拽下了他身上的睡裤。
那动作之迅速,之流畅,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江晚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单膝跪在床上的谢渊。
那人眉眼间哪还有什么善解人意,分明是一只终于叼住猎物的狼。
“明天是周日。”谢渊说。
那语气平平淡淡,但江晚宁愣是从中听出了某种危险的意味。
他顿感万分后悔。
现在把人推开还来得及吗?
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谢渊却已经俯下身来,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牢牢困在自己胸膛与床之间。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心底。
“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谢渊低声说。
他的大拇指轻轻蹭过江晚宁的唇瓣,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摩挲。
江晚宁的嘴唇被蹭得有些发痒,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后颈,直接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和下午那个温柔绵长的吻完全不同。
谢渊的唇压下来时带着几分急切,只浅浅厮磨了两下,就忍不住长驱直入。
他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江晚宁的齿关,缠上他的舌。
江晚宁被他吻得呼吸都有些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
他的手抵在谢渊胸口,原本是想推开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揪着他的衣襟。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是唇齿交缠时细微的水声。
江晚宁的睡衣被剥下来的时候,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很快被扔到地上,紧接着是他身上仅剩的最后一件。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但很快,谢渊的体温就覆了上来,那温热厚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印在地面上。
那缠在一起的影子晃动着,像一曲无声的舞蹈。
“要不要换一个……”
谢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江晚宁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只偶尔溢出几个破碎的字节。
但大部分时候,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哼,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谢渊轻轻吻过他略带薄汗的肩膀,在上面留下几个红印。
那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润过的玉石。
然后他双臂一用力,把江晚宁拉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江晚宁已经被翻了个身。
脸颊贴上微凉的墙壁,那触感让他猛地睁开眼。
他意识到谢渊想干什么,双手下意识地朝后伸,想要阻止身后贴上来的男人。
但他的手腕轻易就被握住,按在了墙上。
“你——”
江晚宁刚想开口骂人,身后那温热厚实的胸膛已经贴了上来。
谢渊从背后环住他,低头啄吻他的后颈。
那吻细细密密的,带着灼热的呼吸,落在敏感的皮肤上。
江晚宁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嘴里喘了口气:“谢渊!”
“在呢。”谢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又温柔,“宁宁可不要乱动……”
江晚宁咬牙切齿。
他现在根本就动不了好吗?
而且这个不要脸的狗男人,让他别动,他自己怎么不动?
身后的人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江晚宁咬住下唇,忍下脱口而出的惊呼。
他的额头抵在墙上,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都有些发白。
脑子里像是有烟花在炸开,一簇接一簇,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谢渊单手扭过他的头,凑上去亲吻他的唇。
那吻和他的动作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晚宁的哼声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软得不像话。
“很快就好……”谢渊哄他,声音低得像耳语。
很快?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想,每次都说很快,有哪一次快过?
这是他陷入更深的迷乱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
他趴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身上盖着薄被,是谢渊后来帮他盖上的。
那人此刻正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
床头灯还亮着,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只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
江晚宁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谢渊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张平时冷淡禁欲的脸,此刻放松下来,竟显出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渊睁开眼。
四目相对。
“还不睡?”他问,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江晚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
谢渊被捏得有些变形,却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刚才,”江晚宁一字一顿,“茶言茶语。”
谢渊挑眉。
“装可怜。”
谢渊眨眼。
“骗我。”
谢渊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把江晚宁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宁宁上当了吗?”
江晚宁瞪他。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怒意,只有被识破后的无奈和纵容。
谢渊笑意更深。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江晚宁头顶,轻声道:
“睡吧。”
江晚宁窝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375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0
江晚宁早上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想动。
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只剩下一滩软肉摊在床上。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然后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谢渊还在睡。
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此刻消融殆尽,只剩下餍足后的松弛。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江晚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色令智昏。
没错,就是色令智昏。
他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轻易地被这人的茶言茶语骗了呢?
明明知道他在装可怜,明明知道他在演,结果还是心甘情愿地上钩了。
江晚宁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秒。
然后他挪了挪身体,往谢渊怀里拱了拱。
算了,色令智昏就色令智昏吧。
反正这色相确实挺值的。
他把脸贴在那结实的胸肌上,感受着那温热柔韧的触感,手也不自觉地摸上了谢渊的腰。
嗯,手感真好。
这腰,看着细,摸上去却全是劲韧的肌肉。
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带着温度、带着弹性的,活生生的触感。
江晚宁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手在谢渊腰上摸来摸去,从侧腰摸到后腰,又从后腰摸回侧腰,摸得不亦乐乎。
还没摸够一圈,手就被按住了。
“刚睡醒就不老实?”
谢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晨醒时特有的低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听得人耳朵发痒。
江晚宁抬头,对上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谢渊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江晚宁眨眨眼。
被按住了一只手,但他还有另一只。
他伸出那只自由的手,食指慢悠悠地在谢渊胸口画起了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动作慢条斯理,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他还抬起眼,朝谢渊看去。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就是不老实,你能拿我怎么样?
现在的他可不是昨晚那个被欺负得说不出话的小趴菜了。
睡了一觉,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这种状态给他带来了莫名的勇气,让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谢渊看着江晚宁。
那双眼睛里的无奈渐渐变了味道,眸色一点一点深沉下去,像是夜色渐渐降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但江晚宁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看来是我的问题。”谢渊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低沉而危险,“让宁宁没有吃饱……”
话音未落,被子底下,一只手扣住了江晚宁的腰。
那只手稍稍用力,把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两人瞬间贴合得密不透风。
江晚宁的眼睛瞬间睁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子就微微有了起伏。
他的眸子里迅速漫上一层水色,那双刚才还带着挑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湿漉漉的迷茫。
谢渊拉着他的手臂,稍稍引导了一下。
江晚宁就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后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谢渊低头,在他的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乖宝宝。”
那声音低哑又温柔,带着餍足前的克制。
江晚宁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
早上的这一顿,谢渊把他喂得饱饱的。
饱到什么程度呢?
饱到后来去浴室洗澡的时候,两个人待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出来。
谢渊的心情显然好得不得了。
餍足后的他动作温柔又细致,给脸上还透着粉的江晚宁穿上新的睡衣,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然后又去卧室,把一早上又弄脏的床单拆下来,扔进洗衣机。
等他忙完这些,才系上围裙去厨房做早饭。
江晚宁窝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懒洋洋地敲着键盘。
他昨天被拉进了一个群,谢氏集团技术部的小群,是周工拉的。
群里昨晚有人问了个技术问题,他早上才看到,现在抽空回复一下。
技术部那些人倒是挺有礼貌,问问题之前还会先发个“大神早上好”“打扰了”“不着急您慢慢看”之类的客套话。
江晚宁一边回复一边想,要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么有分寸感,这个世界该多美好。
正想着,一阵香气飘了过来。
他抬头,看见谢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从厨房走出来。
那是牛奶燕麦粥。
乳白色的粥底里沉着饱满的燕麦粒,表面撒着几颗枸杞和葡萄干,还点缀了一小撮桂花,卖相极好。
谢渊把碗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又递过来一把勺子。
江晚宁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进口中,奶香浓郁,燕麦软糯,甜度刚刚好。
那几颗葡萄干泡软了,咬下去带着微微的酸甜,和粥的奶香配在一起,恰到好处。
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谢渊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意。
“好吃吗?”
江晚宁点点头,嘴里含着粥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吃完早饭,各自找地方消磨时光。
谢渊去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
虽然是周日,但作为谢氏集团的cEo,总有一些文件需要过目。
江晚宁懒得动,继续窝在沙发上刷终端。
他先逛了逛《风雪客》的官方论坛。
首页上热闹得很,各种帖子刷得飞快。
有讨论副本攻略的,有晒装备的,有求组队的,还有人在嗑他们昨晚首通的录屏。
他翻了翻,没看到任何关于自己的负面帖子。
一条都没有。
江晚宁觉得有点奇怪。
按周娇那性子,昨天在现实里搞事情失败,今天不该在游戏里造他的谣吗?
什么“凌霄副帮主现实里是个同性恋”“晚吟勾引男人”之类的,她应该很擅长才对。
他抬头,朝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谢渊,周娇怎么没在游戏里造谣我?”
书房里传来谢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好笑:“你这么期待她造谣你?”
“当然啦。”
江晚宁晃着腿,语气里带着点无聊。
“要不然我给她准备的黑料大礼包不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吗?”
谢渊轻笑一声。
“她现在应该没时间蹦跶了。”
江晚宁挑眉。
他没再追问,而是打开新闻客户端,开始刷今天的头条。
第一条就让他愣了一下。
【重磅!周氏集团董事长周文育因多项违法行为被依法逮捕】
江晚宁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
新闻稿写得很官方,但信息量巨大——非法套现、偷税漏税、非法招标、利益输送……
一项项罪名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足够让周文育喝一壶。
报道还提到,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周氏集团多个项目被紧急叫停,股价开盘即跌停。
江晚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想起昨天下午自己找到的那些证据。
他抬头,又看向书房的方向。
谢渊正坐在书桌前,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
谢渊唇角微微勾起。
“看到了?”
江晚宁点点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刷新闻。
评论区已经炸了。
【网友甲】:卧槽周氏??那个做电子产品起家的周氏??
【网友乙】:非法套现?偷税漏税?这罪名也太大了吧
【网友丙】:难怪周氏这几年产品越来越不行,原来是内部烂了
【网友丁】:我记得周氏还有个大小姐来着,整天在社交媒体上炫富,这下炫不了了吧
【网友戊】:活该!让他们割韭菜割了这么多年
江晚宁一条一条刷过去,嘴角慢慢扬起。
他想起周娇在游戏里的样子,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就可以为所欲为。
现在呢?
周氏倒了,她还有什么?
江晚宁关掉新闻,把终端扔到一边,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整个客厅暖洋洋的。
厨房里还残留着早饭的香气,洗衣机在阳台上嗡嗡运转,书房里偶尔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他忽然开口,朝书房的方向说:
“谢渊。”
“嗯?”
“我饿了。”
书房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谢渊走出来,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不是刚吃过早饭?”
江晚宁仰头看着他,理直气壮:“消耗大,不行吗?”
谢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柔和了他整个人的轮廓。
“行。”他俯身,在江晚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想吃什么?”
江晚宁想了想。
“你做的都行。”
谢渊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过来陪我做。”
江晚宁眨眨眼,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踩上地板,哒哒哒地跟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洗菜,一个切菜。
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凑过去亲一下……
第376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1
江晚宁觉得,自己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可以用神仙日子来形容。
比他以往任何一个世界都舒服。
早上睡到自然醒。
当然,自然醒的定义是谢渊早上出门前不会吵醒他,让他一个人在被窝里滚到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是谢渊出门前倒好的,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写着“记得喝”“早饭在微波炉里”“爱你”之类的话。
江晚宁第一次看到那些便签的时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每次都会把那几行字反复看几遍,然后才舍得把便签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叠了。
起床后,他趿拉着拖鞋去厨房,从微波炉里拿出谢渊做好的早饭。
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小馄饨,有时候是煎饺配粥,总之每天不重样。
他只需要加热一下,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吃完后,他就窝在沙发里做自己喜欢的事。
打打游戏,写写代码,或者开发点小游戏自娱自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经常玩着玩着就睡过去了。
有时候实在太无聊了,他也可以跑去谢渊公司找他。
反正离得近,走过去就几分钟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
江晚宁窝在谢渊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咬着吸管,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颓废。”他说,“真的太颓废了。”
谢渊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那团人。
那人穿着宽松的卫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漂亮的凤眼映得亮晶晶的,睫毛的阴影在眼睑下轻轻颤动。
“怎么了?”谢渊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晚宁放下奶茶,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哒哒哒地跑到谢渊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谢渊,”他把下巴搁在谢渊肩上,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会不会被你养废了?”
谢渊挑眉。
“这一天天的,也不怎么动,”江晚宁继续晃,“我感觉自己最近都胖了。”
谢渊一听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是吗?”他说,“我摸摸。”
他煞有其事地把江晚宁拉到身边,两只手先掐了掐他的脸——嗯,还是那么软。
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揉了揉他的腰——腰还是那么细,根本没变。
最后,那两只手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捏了捏。
“嗯,”谢渊一本正经地点头,“好像是长了点肉。”
江晚宁眼睛一眯。
他哪不知道这人是在趁机吃自己豆腐?
他一把拍开谢渊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到三步开外,双手抱胸,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从今天开始,我要运动了。”
他宣布。
“你不能打扰我。”
谢渊挑眉。
江晚宁心里打着小算盘,正好借这个机会,适量减少一下两人夜里的亲密活动。
这每天晚上都来,就算他现在不会腰酸腿软,那也吃不消啊。
他以为谢渊会反驳,会找各种理由阻止他。
结果那人一口答应。
“好。”谢渊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我陪你一起。”
江晚宁愣住了。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谢渊:“我说的可不是床上运动。”
谢渊点头,表情依旧一本正经:“我知道不是床上。”
江晚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张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谢渊眼神清澈,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江晚宁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还真转性了?
这疑惑一直持续到谢渊下班。
两人一起回到家,江晚宁换完居家服,还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谢渊。
谢渊被他看得无奈,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捏着他的脸问:
“怎么了,一直这么看我?”
江晚宁任由他捏,目光充满审视:“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今天游戏不是大更新吗?更新完再去运动。”
谢渊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两人是在公司里吃完了饭回来的,所以换完衣服后,就直接躺进了游戏舱。
游戏更新期间,还是可以正常玩的。
江晚宁一上线,就收到了谢渊的组队邀请。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身边。
谢渊的角色依旧是焚夜,但身上的时装已经换了。
不再是之前那套深青色的劲装,而是一件黑色镶金的崭新衣袍。
那衣服看着简单,款式却很考究,金色的暗纹在领口和袖口若隐若现,低调中透着奢华。
而且这衣服极其修身,衬得谢渊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往那儿一站,就跟游戏宣传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似的。
江晚宁满意地点点头。
这套时装是他前几天送给谢渊的,现在看来,自己的审美是真的在线。
谢渊一出现,就打开交易界面,放上了一块泛着幽蓝光芒的矿石。
百年寒铁。
“刚刚找人买的。”他说,“这下百战套装的材料就都凑齐了。”
江晚宁收下那块寒铁,有些惊讶。
“交易所的寒铁都被我买光了还差一块,你这是上哪儿收来的?”
谢渊随口道:“认识的人正好掉了,我就买来了。”
江晚宁没再追问。
他高兴地拉起谢渊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那正好,我们去精炼阁!”
两人刚传送出副本区域,帮会频道就热闹了起来。
江晚宁本来没打算看,但消息实在刷得太快,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他想不注意都难。
【帮会】一叶知秋:卧槽卧槽卧槽!!!你们看到没!!!娇恋年退帮了!!!
【帮会】剑歌:看到了!!我刚刚还以为是眼花了,结果点开一看,真退了!!
【帮会】夜无痕:她终于退了?
【帮会】风止:退了退了,刚退的。我看着她退的。
【帮会】白雨:呜呜呜我还没来得庆祝她就退了,好可惜。
【帮会】一叶知秋: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她家里好像出了点事,缺钱缺得厉害,连这个精心养了很久的号都卖了。
【帮会】剑歌:卖号??真的假的?
【帮会】夜无痕:应该是真的。我朋友在交易行那边看到有人挂了个高级两仪号,装备属性都对得上娇恋年的配置。
【帮会】一叶知秋:啧啧啧,缺钱缺到卖号,这得是多大的窟窿啊?
【帮会】白雨:所以说做人不能太张扬,谁知道哪天就翻车了呢。
江晚宁看着那一串消息,微微挑了挑眉。
他转向谢渊,用眼神询问。
谢渊显然也看到了帮会频道的内容,语气不以为意:
“周家把祖宅都卖去抵债了。但窟窿太大,根本填不上。”
他顿了顿,又道:“她的游戏账号算是花钱养的精品号,卖出去也能有几万块。虽然是杯水车薪。”
江晚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对周娇没有半点同情。那个人在游戏里针对他,在现实里派人去他家门口泼漆写字。
这种人,就是纯坏。
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都是自己作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出手呢,事情就被谢渊摆平了。
他看向谢渊。
谢渊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要让无关的人浪费我们相处的时间。”
江晚宁笑了。
两人继续往精炼阁的方向走,帮会频道还在刷屏。
【帮会】一叶知秋:哎你们知道吗,还有个大新闻!
【帮会】剑歌:什么什么?快说!
【帮会】一叶知秋:咱们帮主,又有桃花了!
【帮会】风止:???帮主?流年?
【帮会】白雨:等等等等,什么叫又有桃花了?
【帮会】一叶知秋:而且是朵小萌新!!!
江晚宁看到这条消息,脚步顿了一下。
萌新?
他想起原着的剧情,女主宋念不就是个刚接触全息游戏的新手吗?
谢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一眼,继续看频道。
【帮会】夜无痕:你怎么知道的?
【帮会】一叶知秋:我刚才在新手村做任务,亲眼看见的!咱们帮主,穿着一身极品装备,带着一个十几级的小号在新手村做任务!那叫一个耐心,那叫一个温柔!
【帮会】剑歌:卧槽???帮主???温柔???你确定没认错人?
【帮会】一叶知秋:怎么可能认错!他那Id明晃晃地挂着“流年”两个字!而且你们也知道,咱们帮主那个臭屁性格,平时在帮会频道里怼天怼地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帮会】白雨:怎么着?
【帮会】一叶知秋:那小萌新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居然用“嗯嗯”“好的”“不客气”这种语气回话!!!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帮会频道安静了两秒。
然后——
【帮会】剑歌:……帮主疯了?
【帮会】夜无痕:可能是被夺舍了。
【帮会】风止:我建议找个道士来看看。
【帮会】白雨: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太损了!
江晚宁看着那些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转向谢渊,眼睛亮晶晶的:“女主出现了。”
谢渊点头。
“要不然pVp咱们就双排吧。”江晚宁说,“正好让流年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谢渊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精炼阁。
秦霜还是那副干练的样子,看到江晚宁手里的材料,挑了挑眉:“材料齐了?”
江晚宁点头,把东西一股脑儿堆在柜台上——百年寒铁x10,地火精金x8,龙鳞碎片x10,玄冰蚕丝x20,血珀x3。
秦霜一样一样清点过去,确认无误后,拿出一张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抬眼看向江晚宁,“这套装备打造需要时间,急不得。”
江晚宁表示理解:“大概要多久?”
“三天。”秦霜说,“打好了我自会飞鸽传书给你。”
江晚宁道了谢,和谢渊一起离开精炼阁。
两人站在精炼阁门口,江晚宁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大版本更新提示还在,pVp玩法将于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开启,届时所有玩家都可以参与竞技场、战场等多种pVp活动。
现在更新还没结束,竞技场暂时进不去。
“那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江晚宁看向谢渊。
谢渊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
“正好。”他说,“回去运动。”
江晚宁:“……”
他想起自己早上立的flag,忽然有点想收回。
但谢渊已经拉起他的手,直接退出了游戏。
第377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2
从游戏舱里出来后,谢渊就进了衣帽间。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递给江晚宁。
“既然要去健身房运动,就换套宽松一点的。”
江晚宁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套浅灰色的短袖短裤,面料柔软舒适,确实很适合运动的时候穿。
他放下心来。
看来谢渊这回是真的要带他运动,不是另有所图。
江晚宁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
短袖很合身,长度刚好盖住腰线,领口也不大,不会走光。
但那条短裤……
他扯了扯裤腿,总觉得有点太大了。
是那种宽宽松松的版型,走路的时候裤管会轻轻晃动,感觉透风。
不过运动短裤嘛,宽松点也正常。
江晚宁没多想,跟着谢渊去了健身房。
谢渊家的健身房面积不小,各种器械一应俱全。
跑步机、动感单车、椭圆机一字排开,靠墙的位置放着哑铃架和瑜伽垫,另一边还有拳击沙袋和综合训练器。
谢渊换了一身黑色的背心和同色系的宽松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膀。
那背心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江晚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啧。
这人身材是真的好。
谢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条毛巾。
“先做热身运动。”他把一条毛巾递给江晚宁,“要不然待会儿会拉伤。”
江晚宁接过毛巾,按照谢渊的指导开始热身。
动动手,动动脚,扭扭脖子,转转腰。
然后开始拉筋。
他弯下腰,手掌努力去够地面。
这个动作他从小就会做,做起来也很标准,腿伸得笔直,腰压得很低。
谢渊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件短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身。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脊柱的凹陷处有一个浅浅的窝,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再往下——
短裤的裤管宽大,但压腿的时候,布料贴着腿,勾勒出修长笔直的线条。
小腿匀称,大腿……
谢渊的目光顿了顿。
压腿这个动作会让臀部绷紧,那处的轮廓被短裤的布料清晰勾勒出来,浑圆饱满,弧度诱人。
谢渊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江晚宁对此一无所知。
他压完腿,直起身,又换了个姿势——侧压腿。
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身体向一侧倾斜。
这个动作让他的腰侧完全暴露出来,皮肤细腻光滑,没有一丝赘肉。
他的手撑在地上,上半身微微扭转,锁骨和颈部的线条格外分明。
谢渊站在他身后,目光从他的腰侧滑到背上,又从背上滑到臀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提议来运动,真是个英明的决定。
江晚宁做完一组拉伸,直起身,回头看向谢渊。
“这样可以了吗?”
谢渊回过神,面上是一副正经模样。
“可以了。”他说,“先跑会儿步吧。”
江晚宁点点头,走向跑步机。
他调好速度,开始慢跑。
跑步机有节奏的震动让他的身体微微起伏,短袖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会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的皮肤。
谢渊在他旁边的跑步机上,一边跑,一边用余光看着。
跑了一会儿,江晚宁有些累了,换成快走。
他用手撑着扶手,微微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累了吗?”谢渊问。
“还行。”江晚宁说,“就是有点热。”
他抬手,想把短袖的领口拉开一点透气。
手刚碰到领子,忽然想起自己穿的不是家居服,于是作罢。
谢渊看着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去练器械?”他提议。
江晚宁点点头,从跑步机上下来。
谢渊带他到器械区,给他示范了几个动作。
江晚宁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自己练了起来。
他躺在推胸器械上,用力推起手柄。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口微微挺起,短袖绷紧,勾勒出瘦削的肩线和隐约的胸肌轮廓。
谢渊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件短袖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点,贴在身上,隐隐透出下面的肤色。
他的脸因为运动微微泛红,嘴唇比平时更红润,微微张开,轻轻喘着气。
谢渊的喉咙动了动。
他走过去,站在江晚宁身后。
“这个动作要这样。”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经,手却扶上了江晚宁的腰,“核心收紧,不要塌腰。”
那双手隔着被汗浸湿的布料,贴着那纤细的腰身。
江晚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声音有点发飘。
谢渊“嗯”了一声,手却没有收回去。
他就那么站在江晚宁身后,双手扶着那截腰,像是真的在指导动作。
但江晚宁分明感觉到,那双手的拇指,正在自己腰侧轻轻摩挲。
“谢渊。”他开口。
“嗯?”
“你的手在干什么?”
谢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俯下身,凑到江晚宁耳边,声音低低的:
“在指导你。”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江晚宁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偏过头,想躲开,却被谢渊顺势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不是说要运动吗?”谢渊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不就是在运动?”
江晚宁瞪他。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被识破后的无奈和纵容。
谢渊看得心里发软。
他把人从器械上拉起来,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还练吗?”
江晚宁想了想。
“不练了。”他说,“累了。”
谢渊笑了。
“那回去休息?”
江晚宁点头。
两人一起回到卧室。
洗过澡后,江晚宁换了干净的睡衣,窝在床上刷终端。
谢渊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滴着水。
江晚宁看了一眼,指了指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谢渊点点头,拿起吹风机,却没有自己吹,而是坐到床边,把吹风机递给他。
江晚宁:“……”
他接过吹风机,认命地跪坐起来,帮谢渊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手指穿过那湿漉漉的发丝,把头发拨开,让热风能吹到发根。
谢渊闭着眼,任他摆弄。
头发吹干后,江晚宁把吹风机放到一边,正准备躺下,却被谢渊拉住了手腕。
“宁宁。”谢渊看着他,目光深深。
江晚宁挑眉。
谢渊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
江晚宁被吻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想——
什么运动。
什么减肥。
什么减少亲密活动。
都是假的。
这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但他没有推开。
只是伸手,环住了谢渊的脖子。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身影……
第378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3
又是一个周末。
江晚宁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刷着终端,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但他没有出门的打算。
谢渊今天加班。
早上出门前,那人一边系领带一边回头看他:
“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餐厅送过来。”
江晚宁那时候还困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应的是哪句话。
谢渊走过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给他掖了掖滑落的毯子,这才出门。
等他真正睡醒,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
江晚宁拿起来看了一眼——
“午饭订了上次你喜欢的那家粤菜,十二点送到。冰箱里有水果,先吃点垫垫。爱你。”
江晚宁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人,每天写便签都不嫌腻的。
他起床洗漱,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水果盘。
吃完又窝回沙发上刷了会儿终端,等到十二点门铃准时响起,拎着外卖盒回到餐桌前吃完午饭。
然后,他躺进了游戏舱。
……
自从pVp模式开启后,江晚宁就彻底沉迷了。
《风雪客》的pVp做得确实公平。
进入竞技场后,所有人的基础数值都会被拉平。
血量、攻击力、防御力,全都统一到一个标准线上。
奶妈的奶量也受到限制,不会出现那种一个奶妈加血比对方两个输出打得还快的情况。
完全就是看手法。
当然,极少数玩家会有一些微小的增益——
比如有神器的,有稀有装备的,或者像江晚宁这样有唯一性称号和专属被动的。
但这些增益的幅度非常小,在普通玩家眼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算给了他们,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江晚宁很喜欢这种机制。
这意味着他可以用技术碾压别人,而不是靠装备。
竞技场里,江晚宁的伞系两仪简直是个bug。
对面的两个输出一前一后倒在地上,化作白光消失。
江晚宁收起了星罗伞,轻轻吐了口气。
队伍频道里,两个陌生的队友正在疯狂刷屏。
【队伍】剑舞天下:卧槽!!大佬牛逼!!!
【队伍】剑舞天下:这什么操作?我怎么看不懂??
【队伍】剑舞天下:大佬求带!!!加个好友行不行!!!
【队伍】风吹小 JJ:大佬你是什么职业?两仪??两仪能有输出??
【队伍】风吹小 JJ:组队组队组队!!下把一起啊大佬!!
江晚宁面无表情地退出了队伍界面。
原因无他,这两个队友,也不是什么好鸟。
刚才那一局,两个人一上来就追着对面的奶妈打。
这策略本身没问题,集火奶妈是竞技场的基本战术。
问题是,他们光有想法,没有技术。
追着人家奶妈跑了半天,技能乱放,愣是没打出多少伤害。
江晚宁毫不怀疑,这两人就是哪个技能亮了点哪个,完全没有任何配合和走位。
最后他们倒是把对面奶妈带走了,但自己也双双被对方输出集火干掉。
然后,这两人开始在频道里狗叫了。
说江晚宁不好好奶他们,说他就算活着有什么用,不照样要被对面打死。
江晚宁没理他们。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对面两个输出冲过来。
那两人显然也觉得剩一个奶妈根本就是来送分的。
他们甚至没有配合,一前一后地冲上来,大概是想抢人头。
然后,他们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那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奶妈,手里的伞一转,冰蓝色的光芒瞬间铺开。
两个输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他们想追,追不上。
想跑,跑不掉。
那奶妈像一片云一样飘来飘去,他们连衣角都摸不到。
再然后,伤害就来了。
【寒伞镇魂】
冻僵。
【冰魄】
暴击!暴击!还是暴击!
两个输出连着吃了两套技能,血条直接清零。
从头到尾,他们连江晚宁的护盾都没打掉。
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晚宁看着那两个倒地的人,默默收起了伞。
菜,就多练。
他正要开始下一把匹配,私聊频道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私聊】流年:晚吟大佬!!!在打论武啊!!!带我一个呗!!!
江晚宁看着那三个感叹号,挑了挑眉。
这人,今天怎么有空找他?
他没多想,直接邀请流年进队。
然后——
队伍里又蹦进来一个人。
【队伍】一叶知秋:副帮主!!!菜菜捞捞!!!
一叶知秋一进队就开始嘿嘿笑,那笑声透过文字都能听出几分谄媚。
江晚宁:“……”
他看着这两个惊羽脆皮,顿时觉得两眼一黑,看不见未来。
惊羽是什么职业?
高机动性、爆发输出,但脆得跟纸一样。
遇到会玩的,一套技能打完就跑,猥琐得很。遇到不会玩的……
江晚宁看了看流年,又看了看一叶知秋。
算了,不想了。
就当带两个拖油瓶吧。
他点了匹配。
几秒后,匹配成功。
流年刚进入准备界面,突然叫了起来:
“我去!!这怎么还点巅峰对决了??”
江晚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界面。
哦。
他刚才在打巅峰赛,忘了调回普通匹配了。
流年的声音都变了调:“晚吟你打到什么分段了?”
江晚宁语气淡淡:“天下无双。”
队伍频道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叶知秋的声音炸开:“天下无双???那不是全服前一百才能进的分段吗??”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开论武榜单,从上往下划拉。
第一名:晚吟——两仪——3782分。
第二名:剑破苍穹——焚夜——3461分。
相差321分。
一叶知秋倒吸一口凉气。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晚吟不仅仅是两仪门派的第一,是整个风雪客所有职业的第一。
那个分数,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三百多分。
三百多分是什么概念?
到了这个分段,赢一局加的分可能只有个位数,输一局可能扣十几分。
三百多分的差距,意味着晚吟和后面的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一叶知秋的声音都颤抖了:“副帮主……你是住在游戏里了吗??”
流年也在那边倒吸凉气:“不是,你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晚宁没说话。
一叶知秋又问:“玄渊大佬也不管你?”
呵。
提到谢渊,江晚宁冷笑了一声。
这个狗男人,最近一直借着运动和拉伸的由头占他便宜。
说是带他健身,结果每次健身完都把他折腾得够呛。
昨天更是过分,他实在受不了,直接把谢渊赶到客房去睡了。
还想管他打游戏?
一叶知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冷笑。
他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眯着眼睛,语气里满是试探:
“副帮主,你这声冷笑……有情况啊?”
江晚宁没理他。
流年也在那边起哄:“对啊对啊,阿渊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江晚宁淡淡开口:“没有。”
“那你冷笑什么?”
“没什么。”
一叶知秋和流年对视一眼,这里面肯定有事。
正准备继续追问,匹配界面突然跳转。
三人进入了竞技场。
对面是三个Id,清一色的“天下无双”段位标记。
流年的声音卡壳了:“……卧槽。”
一叶知秋也傻了:“副帮主,我们两个惊羽脆皮,打这种局,是不是有点……”
江晚宁没说话,只是撑开了星罗伞。
“跟紧我。”
他说。
那两个脆皮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算了。
反正有大佬带。
躺赢也是赢。
第379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4
江晚宁和流年、一叶知秋三个人,打了一下午的论武。
从午后阳光正好,打到窗外暮色四合。
直到流年在队伍频道里哀嚎:
“不行了不行了,我饿死了!我妈喊我吃饭了!”
一叶知秋也在那边依依不舍:
“啊?这就结束了?我还没蹭够呢!”
江晚宁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竞技场。
一叶知秋还在频道里意犹未尽地嚷嚷: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也太爽了吧!副帮主我下次还要蹭你的车!”
江晚宁听后,沉默了两秒。
在心里默默回复:大可不必。
说实话,流年和一叶知秋的操作是真的不错。
一个下午打下来,他们三个人只输了一把。
那还是因为对面三个都是天下无双的老油条,配合太默契,他们这边两个脆皮惊羽被对面刺客切得生活不能自理。
但是!
江晚宁跟他们打,实在太累了啊!
这两个惊羽,身板脆得跟纸糊的一样也就算了,偏偏技能还都带位移。
什么“惊鸿掠影”“剑落九天”,一个技能出去,人可能就从竞技场的这一边窜到了另一边,直接离开他的治疗范围。
江晚宁这一下午,嗓子都快喊哑了——
“流年你回来!”
“一叶知秋你别跑那么远!”
“靠近点靠近点!我奶不到你!”
有时候喊也没用,他只能自己亲自追上去奶。
一边追一边还要打控制,给对面减速、冻僵,防止那两个脆皮被秒。
累。
是真的累。
比他一个人打累多了。
江晚宁从游戏舱里坐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嗯……这个味道,有点像酸菜鱼。
江晚宁的肚子瞬间就叫了一声。
他咽了咽口水,穿上拖鞋,踏踏踏地往餐厅跑。
餐厅的灯亮着,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酸菜鱼、糖醋小排,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都是他爱吃的。
厨房里还有动静,江晚宁探头一看,顿时停住了脚步。
谢渊站在灶台前,光着上半身,只系着一条围裙。
那围裙是深灰色的,系在他腰间,把他的腰身衬托得劲瘦有力。
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脊沟一路向下,隐入围裙边缘。
江晚宁愣在原地,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人身上瞟。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这次绝不能被男色所诱惑。”
他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要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你怎么做饭不好好穿衣服?”
谢渊听到声音,正好关了火,把炒好的芦笋虾仁盛出来。
他端着盘子转身,看到江晚宁站在餐厅门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然后走过来,抓起江晚宁的手。
“刚刚不小心把水打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所以就脱掉了。”
江晚宁使了点力气,想把手抽回来。
但谢渊握得很紧,没让他挣脱。
江晚宁维持着一脸正直的表情,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谢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微微凑近,把江晚宁的手拉进自己的围裙里面,然后按在腹肌上,带着他的手缓缓滑来滑去。
那腹肌坚硬温热,触感鲜明,在掌下一块一块地分明。
“宝宝别生气了。”谢渊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讨饶的意味,“我错了,再也不忽悠你拉伸了。别让我睡客房了好不好?”
江晚宁的手被按在那片温热坚硬的皮肤上,思绪恍惚了一瞬。
腹肌的手感是真的好……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个谢渊,居然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他使了使劲,把手抽回来。
“这就想让我原谅你了?”他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傲娇的表情。
谢渊眼睫一垂,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有些痒。
谢渊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句什么。
江晚宁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渊,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
谢渊直起身,笑着看他:“当然是真的。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江晚宁疯狂点头,声音都软了下来:“能原谅能原谅。”
谢渊又问:“不让我睡客房了?”
江晚宁立即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手在那劲瘦的腰身上摸来摸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不睡客房不睡客房!”
谢渊满意地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那吃饭。”
江晚宁迫不及待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酸菜鱼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酸辣开胃,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但他心里想的却不是这顿饭。
一想到刚才谢渊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他就恨不得时间快进,直接跳到黑天的时候。
嘿嘿嘿。
谢渊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得欢快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江晚宁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嗯”了一声。
餐厅里,饭菜的香气弥漫,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
谢渊给江晚宁夹了一筷子虾仁,又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江晚宁埋头苦吃,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是真的吧?”
谢渊挑眉:“什么?”
江晚宁瞪他:“就那个!”
谢渊笑了。
“当然是真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晚宁这才放心,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饭,谢渊收拾碗筷,江晚宁就窝在沙发上消食。
他看着谢渊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光裸的上半身在灯光下格外养眼。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每一下动作都能看到背肌的起伏。
江晚宁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渊。”
“嗯?”
“你刚才说再也不用运动骗我了,是吧?”
谢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江晚宁。
那人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谢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他谨慎地回答。
江晚宁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那就好。今晚的运动,可不许再说什么拉伸指导了哦。”
谢渊:“……”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
江晚宁得意洋洋地收回目光,继续窝在沙发里刷终端。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厨房里的谢渊,心里默默倒数。
快了快了。
再等一会儿。
嘿嘿嘿。
第380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5
谢渊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还没擦干手,就被江晚宁从身后扑上来抱住了。
那人像只小尾巴一样,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这会儿更是整个人挂在他背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热气呼呼地往他耳朵上喷。
谢渊哭笑不得:“就这么期待啊?”
江晚宁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谢渊擦了擦手,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江晚宁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见谢渊看过来,他立马松开手,后退两步,然后一把拉开卧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
谢渊挑眉,依言走了进去。
他刚踏进卧室,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紧接着,江晚宁从后面推着他往前走,一直把他推到床边。
“你,先去床上坐着。”
江晚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完就转身跑向衣帽间,留下谢渊一个人站在床边。
谢渊看着那抹欢快的身影消失在衣帽间门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依言在床边坐下,听着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心底倒有些期待起来。
这小东西,又想玩什么花样?
衣帽间里,江晚宁正对着谢渊的衣柜挑挑拣拣。
他先拿了一件白衬衫——要那种版型挺括的,穿起来好看。
又拿了条黑西裤,料子垂坠的那种。
接着是领带。
他拿了一条纯黑色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抽屉里的某个小盒子上。
衬衫夹。
江晚宁的眼睛亮了。
他把东西一股脑儿抱在怀里,最后又顺了一条灰色领带,这才满意地走出衣帽间。
出来的时候,谢渊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那堆东西上。
江晚宁把一条领带留给自己,其余的全塞进谢渊怀里。
“快穿上快穿上!”他催促道,眼睛亮得惊人。
谢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白衬衫、黑西裤、领带、衬衫夹。
他抬起眼,扫了江晚宁一眼。
那小东西正一脸兴奋地盯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玩火。
谢渊心底暗啧一声。
这是真的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啊。
不过他才不会提醒他。
谢渊接过衣服,一声不响地开始换。
江晚宁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目光从那宽阔的肩膀滑到紧实的胸肌,再滑到线条分明的腹肌,最后落在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上。
啧。
这身材,看多少次都觉得好看。
谢渊不紧不慢地套上白衬衫,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系着扣子。
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故意勾引谁。
江晚宁的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踏踏踏地跑进衣帽间,拿了条皮带出来。
谢渊抬眼,又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江晚宁心底哼了一声。
笑吧笑吧,待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渊接过皮带,扣好西裤,又拿起衬衫夹。
那东西他平时很少用,这会儿当着江晚宁的面,倒是不紧不慢地戴上了。
动作优雅,神态从容。
江晚宁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看着他整理好衬衫下摆,扣好皮带。
最后,谢渊拿起那条黑领带,熟练地打了个温莎结。
一切穿戴整齐后,他站在床边,看向江晚宁。
白衬衫黑西裤,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衬衫的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感十足。
但那条领带松松地系着,又透着几分随意。
江晚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发飘,“过来,背对着我。”
谢渊十分听话。
“好了。”
谢渊转过身。
江晚宁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贵下。”
谢渊挑了挑眉,依言照做。
江晚宁的眼睛里闪过兴奋。
他在床边坐下,抬起脚踩上谢渊的腿。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摸上谢渊的脸。
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底已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晚宁的手指抚上他的侧脸。
谢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看着居高临下的江晚宁。
江晚宁自然看出了身前的人忍得辛苦。
他倾身向前,凑到谢渊面前。
“不能动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可是答应我的。”
说完,他故意撩火一样,凑上去亲了亲谢渊的鼻梁。
那吻很轻,像是羽毛拂过。
然后他又吻上谢渊的嘴。
不是深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像小猫喝水一样在他嘴上舔了一口,然后就离开了。
谢渊的呼吸重了一瞬。
江晚宁重新坐直身体。
“靠到床上。”他命令道。
谢渊深吸一口气,起身坐到床上。
他刚坐好,就被江晚宁一把推倒了。
江晚宁俯下身,轻轻咬住谢渊的喉结。
谢渊发出一声闷哼。
江晚宁遮住了他那双暗潮涌动的眼睛。
然后继续往下,解开谢渊衬衫上的前几颗纽扣。
眨眼间,结实的胸肌就暴露在江晚宁眼前。
他勾起唇角,抬手摸了上去。
谢渊又闷哼了一声,胸膛起伏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江晚宁的手在自己身上描摹,直到……
谢渊深吸了一口气。
江晚宁抬起埋在谢渊胸前的头,看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此刻染上的薄红。
“这就忍不住了?”
谢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被遮住的双眼里的暗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依旧没有动。
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用嘴唇寻找江晚宁的方向。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俯下身,在谢渊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乖。”他轻声说,“还早呢。”
谢渊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暧昧的气息越来越浓。
而一场属于两个人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381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6
江晚宁整个人都兴奋得要命。
这种把谢渊完全掌控在手里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看着身下的人衬衫大敞,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胸肌随着呼吸起伏,腹部因为隐忍而绷紧,甚至冒起了细细的青筋。
谢渊此刻正微微偏向他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用听觉寻找他的位置。
江晚宁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上那绷紧的腹肌。
那处皮肤温热而紧绷,在他的唇下微微颤动。
反正现在谢渊什么也看不见,江晚宁可谓是十分大胆……
“宁宁!”
谢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紧绷和喘息。
但江晚宁没理他。
谢渊浑身都绷紧了。
但此时忙着逗弄的江晚宁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他抬起头,舔了舔有些发酸的嘴。
那伺候人的心思,顿时熄下去了不少。
他刚坐直身子,准备说点什么——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江晚宁回过神的时候,他与谢渊已经调了个方位。
他躺在下面,谢渊压在上面。
那条用来绑谢渊的领带,此刻正松松垮垮地垂在他手腕旁边。
江晚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松开了?不是说好听我的吗?”
谢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暗芒几乎要溢出来,额头上泛着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
他把江晚宁的双手按在床上,俯下身,嘴唇贴着江晚宁的唇,轻轻摩挲。
“是说听你的。”他的声音低哑而危险,“但是我没说时限啊……”
江晚宁张嘴要骂人。
谢渊抓住时机,直接侵入。
那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
江晚宁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等谢渊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
谢渊单手脱下他的家居服,动作快得惊人。
那件柔软的睡衣很快被扔到地上,紧接着是他的裤子。
“而且我刚刚不是很听话吗?”谢渊一边说,一边将人亲密地贴近,“是宁宁自己乱点火。”
以往还算游刃有余的谢渊,这次的动作间带上了一点急切。
但他不忘控制着力道,没有把江晚宁弄疼。
江晚宁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咬住他的肩膀,才忍下一连串的惊呼。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悬在床边的那条皮带不停地晃动着,最后“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渊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最近的锻炼看来还是有点用的……”
江晚宁潮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此刻一点威慑作用都没有,反而让谢渊忍不住凑近,亲吻他的眼角。
被撩起了火的谢渊,没有轻易放过他。
江晚宁连连求饶,那人都不肯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谢渊才抱着他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一身的黏腻。
江晚宁感受到这个狗男人帮他清洗干净,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
江晚宁刚睁眼,就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他看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忍不住磨了磨牙。
谢渊睁开眼,正好对上他那气鼓鼓的目光。
他低下头,在江晚宁额头上亲了一口。
“还生气呢?”
江晚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又忽悠我。”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肚子都酸了。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啊?”
谢渊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谁让你昨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一激动就……”
江晚宁听他这么说,确实想起昨天是自己一时兴起……
他咳了两声,果断揭过这个话题。
“我渴了,要喝水。”
谢渊立即松开手臂,起身下床。
“现在就去给你倒。”
他光着脚走出卧室,不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江晚宁坐起来,接过杯子慢慢喝完。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谢渊坐在床边,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还难受吗?”
江晚宁把杯子还给他,想了想:“好多了。”
谢渊伸手揉了揉他的腰:“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江晚宁掀开被子下床,“饿了,吃饭。”
……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一起躺进了游戏舱。
江晚宁刚登进游戏,就发现今天的世界频道格外热闹。
【世界】剑舞红尘:cpdd!找个情缘缘!有没有小姐姐来!
【世界】一只小萌新:哇这个结情缘的系统好有意思,要怎么做任务啊?
【世界】吃瓜群众:今天好像更新了情缘系统,可以绑定夫妻关系了!
【世界】夜雨声烦:已经在做了已经在做了,任务还挺长的,要一起打怪送花什么的
【世界】路人甲:呜呜呜我也想找情缘,但是社恐不敢开口
江晚宁看了两眼,转头对谢渊说:“好像是可以结情缘了。我们也去绑吧。”
谢渊自然没有异议。
江晚宁给他发了个组队邀请,谢渊接受了。
两人一起找到Npc,接取了情缘任务。
任务内容很简单——一起打几场副本,一起完成几个日常,然后互相送九十九朵玫瑰。
“送花?”江晚宁挑眉,“这系统还挺会。”
谢渊问:“玫瑰在哪儿买?”
江晚宁打开商城看了看:“商城就有,一金币一朵。”
九十九朵,就是九十九个金币。
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点小贵,但对谢渊来说,跟零钱差不多。
“我买。”谢渊说。
江晚宁也没跟他客气,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做任务。
打副本,一起。
做日常,一起。
送花的时候,谢渊直接买了一百朵,九十九朵送给江晚宁,剩下一朵随手扔进了背包。
系统提示跳出: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晚吟”与玩家“玄渊”结为情缘!愿二位侠侣同心,白首不离!】
与此同时,两人的Id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粉色图标。
帮会频道瞬间炸了。
【帮会】一叶知秋:卧槽!!!副帮主和玄渊哥结情缘了!!!
【帮会】剑歌:???真的假的?我看看!
【帮会】夜无痕:是真的,Id旁边有标志。
【帮会】白雨:呜呜呜呜终于!我嗑的cp成真了!
【帮会】风止: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发喜糖?
【帮会】青山:撒花撒花!
流年也冒了出来。
【帮会】流年:???你们俩背着我把情缘结了???
江晚宁淡定地回了一句:
【帮会】晚吟:不然呢?等你?
流年被噎住了。
帮会频道里一片哈哈哈哈的笑声。
江晚宁看着那些热闹的刷屏,嘴角微微扬起。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渊。
那人正站在他旁边,长枪背在身后,神色淡然,但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笑意。
“走吧。”谢渊说,“继续打论武。”
江晚宁点点头,跟他一起消失在传送点。
情缘系统刚上线,还有大把的人在做任务。
而他们,已经可以继续去虐菜了
第382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7
晚吟这个Id,在如今的《风雪客》里,可谓是如雷贯耳。
起初大家只是知道这个人是凌霄的副帮主,是那个触发传说级任务、收服唯一灵兽、成为掌门首徒的欧皇。
但真正让他封神的,是pVp模式开启后的论武榜。
全服第一。
而且是断层式的第一。
一个两仪奶妈,硬生生把一群焚夜、惊羽、无相踩在脚下,霸着榜首的位置纹丝不动。
这奇景引得无数玩家啧啧称奇,纷纷跑去论坛围观相关的对战视频。
然后大家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视频里,那个顶着“晚吟”Id的两仪,走位飘逸得像一阵风。
对面两个输出拼了命地追,愣是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着。
那柄伞在晚吟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一会儿展开挡技能,一会儿合拢打输出,一会儿飞出控人,神乎其技。
更让人大开眼界的是,这个两仪能奶能打。
对面以为他是个奶妈,结果被他一伞敲掉半管血。
对面以为他是个输出,结果他一个技能又把残血队友奶满了。
对面心态崩了,弹幕却炸了。
“卧槽这是两仪??”
“伞系两仪是什么鬼?我怎么没见过?”
“这伞还能这么玩???”
一时间,大量两仪玩家转修伞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转修的玩家们发现,自己跟晚吟大佬玩的根本不是一个游戏。
为什么他们玩起伞来,奶量又小伤害又少?
那个伞根本不好控制,灵力多了就乱飞,灵力少了连伞面都打不开,更别提用伞抵挡攻击了。
所以这差距到底在哪里?
有很多不死心的玩家想找晚吟大佬探讨这个问题,奈何人家设置了拒绝添加好友。
于是有人想曲线救国,申请加入凌霄,想着只要进了第一大帮,总能跟副帮主搭上话吧?
结果凌霄的门槛高得离谱,普通玩家根本进不去。
还有人异想天开,跑去问两仪门派的Npc。
“这位大师,您认识晚吟吗?”
Npc慢悠悠地抬眼:“晚吟?哦,你说我们大师姐啊。”
那玩家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她!您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强吗?”
Npc抚须微笑:“大师姐确实厉害,听说已经问鼎武林了,不愧是我们两仪的首席弟子。”
玩家:“……”
“还有别的吗?”
“听说她跟焚夜那个玄渊结为情缘了,两人天天一起出双入对,感情甚笃。”
玩家:“……”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那么强!!”
Npc继续微笑:“大师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
玩家彻底放弃了。
问Npc有用?有个屁用。
……
江晚宁倒不知道自己打个论武还引起了一阵热潮。
他最近正忙着别的事,就是跟谢氏集团技术部的那些人一起研发新副本。
其实按理说,他是不能参与新副本开发的。
毕竟他也在玩游戏,要是参与了设计,到时候打首通不就等于作弊了吗?
这对其他玩家不公平。
但奈何周工磨人实在有一手。
江晚宁去谢渊公司,周工就去烦江晚宁。
“晚宁啊,过来看看这个机制怎么样?”
“晚宁啊,你觉得这个boSS的技能合理吗?”
“晚宁啊,你要不要参与一下前期的创意讨论?”
江晚宁不去谢渊公司,周工就去烦谢渊。
“谢总,您跟晚宁说一声呗,就让他参与一下前期设计。”
“谢总,我们真的需要晚宁这种天才的脑洞!”
“谢总,您不能把人才藏着自己用啊!”
谢渊被他烦得没办法,回家就跟江晚宁说了。
江晚宁实在受不了周工的夺命连环催,最后松口同意了。
周工得知消息后,拍着胸脯表示:
“晚宁你放心!只是让你参与前期的设计,后面我们肯定会修改的!绝对不会影响游戏公平性!”
听他这么说,江晚宁就放心了。
然后他就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新副本的初步设计。
再然后,技术部的那些人发现——
江晚宁是真的不做人啊!
他想出来的那些副本机制,光是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剑魔boSS,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江晚宁指着白板上的草图。
“每个阶段对应一种剑境——无我剑境、杀戮剑境、守护剑境、寂灭剑境。玩家需要在不同的剑境下采取不同的应对策略。”
周工眼睛一亮:“有意思!继续说!”
“第一阶段无我剑境,boSS会分出多个幻影,玩家需要找到真身。但幻影也会攻击,伤害还不低。”
“第二阶段杀戮剑境,boSS攻击力翻倍,但防御力降低。玩家需要硬扛高伤害换输出。”
“第三阶段守护剑境,boSS会召唤剑阵保护自己,玩家需要先破剑阵才能打到boSS。”
“第四阶段寂灭剑境……”江晚宁顿了顿。
“boSS会进入无敌状态,玩家需要在限定时间内破解场上的符文,才能解除无敌。符文的解法随机,每局都不一样。”
周工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赞叹:
“不错不错!这个剑魔的机制很有意思!四个阶段对应四种剑境,还有真身分身,肯定能让那些玩家头疼得不行!哈哈哈哈!”
技术部的其他人默默对视一眼。
头疼?他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这副本要是真做出来,玩家怕是要骂娘。
一直到下班时间,周工还在和江晚宁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两人越聊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进了办公室。
谢渊站在门口,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江晚宁,微微挑眉。
他轻咳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
江晚宁头都没回,还在跟周工说:“这个剑阵的破解方式我觉得可以设计成……”
谢渊:“……”
他走过去,在江晚宁身边站定。
“下班了。”他开口,“还没结束吗?”
江晚宁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别吵。”
谢渊:“……”
旁边的周工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抬头一看,正对上自家顶头boss那双冷冷的目光。
周工瞬间清醒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快得惊人。
“晚宁啊,”他笑容满面地说,“时间不早了,咱们明天再讨论哈!”
说完,他连工位都没收拾,抱着电脑就往外走,那速度,简直像是脚底抹了油。
江晚宁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工消失的方向。
“这走得也太急了吧?”他嘀咕道。
谢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好了,我们也走吧。”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忘了?今天席慕年喊我们一起吃饭。”
江晚宁眨眨眼,想了三秒,终于想起来了。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很自然地拉起谢渊的手。
“那我们走吧。”
两人十指相扣,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第383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8
地下车库。
谢渊开车,江晚宁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被点亮,流光溢彩。
江晚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
“席慕年找我们吃饭什么事?”
谢渊淡淡道:“没说。估计又是感情问题。”
江晚宁挑眉:“感情问题?”
谢渊“嗯”了一声:“他最近在游戏里认识了个女玩家,天天念叨。”
江晚宁懂了。
女主出现了。
看来席慕年这个男主,终于开窍了。
车子很快到达一家私房菜馆,闹中取静,装修雅致。
谢渊停好车,牵着江晚宁往里走。
服务员显然是认识他的,直接把他们领到了最里面的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阿渊!你来了!”
席慕年那张俊脸上堆满了笑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谢渊身后的人身上。
笑容凝固了。
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乖乖,这晚吟怎么长得比游戏里还好看啊?
游戏里的形象已经是精心捏过的美人,清丽出尘,让人移不开眼。
但眼前这个青年,五官更加立体,眉眼更加生动,皮肤白得发光,那双凤眼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席慕年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他立马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你是晚吟吧?久仰久仰!我叫席慕年,是阿渊的发小!”
他伸出手,想要握个手表示友好。
谢渊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席慕年就是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默默地收了回去。
“咳,那个,坐坐坐!”他讪笑着招呼,“都别站着,快坐!”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叫江晚宁。”他说,声音清越好听。
席慕年连连点头:“晚宁,晚吟,读音还挺相近。来来来,快坐!”
三个人落座。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看得出来席慕年是下了功夫的,点的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席慕年殷勤地给两人倒茶,然后搓了搓手,开始了今天的正题。
“阿渊啊——”他拖长了调子,一脸苦相,“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谢渊对他的这副样子见怪不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有事说事。”
席慕年立马像倒豆子一样开始叭叭叭:
“我不是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女玩家吗?她叫念念不忘,是个才十几级的小萌新。我一开始就是看她什么都不懂,顺手带一带,结果……”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结果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江晚宁喝了一口果汁,默默吃瓜。
席慕年继续说:“她人特别好,性格温柔,说话软软的,而且特别单纯,什么都不懂。我带她做任务,她会很认真地道谢;我送她小礼物,她会很开心地说‘谢谢流年哥哥’——哎哟那个哥哥叫得我心都化了!”
谢渊面无表情。
江晚宁继续喝果汁。
“但是!”席慕年的脸又垮了下来。
“我感觉她对我好像没那个意思。她就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热心的网友,带我玩游戏的那种。我约她单独出来聊天,她总是说‘好啊,不过可以叫上上次那个姐姐吗’,或者‘流年哥哥你人真好,谢谢你带我’——这分明就是好人卡啊!”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直接表白?还是再等等?还是应该先多刷点好感度?”
谢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问我?”
“对啊!你是我发小,不问你问谁?”
谢渊指了指旁边的江晚宁:“问他。”
席慕年一愣,转头看向江晚宁。
江晚宁放下果汁杯,慢悠悠地说:“你确定你发小能给你靠谱的建议?”
席慕年:“……”
好像有道理。
谢渊这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什么时候对谁动过心?
要不是亲眼看到他跟江晚宁在一起,席慕年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性冷淡。
他看向江晚宁,眼睛里满是期待:“那晚宁你说呢?”
江晚宁笑了笑:“你要是真喜欢她,就慢慢来。别一上来就表白,会吓到人的。先多相处,让她习惯你的存在,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席慕年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那怎么判断时机成不成熟?”
“看她会不会主动找你聊天,会不会跟你分享日常,会不会在你面前露出不一样的一面。”江晚宁说,“如果她对你只是客气礼貌,那就还早。”
席慕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晚宁看着他,忽然想起原着里的剧情。
席慕年和宋念,确实是慢慢发展起来的。
宋念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一开始真的只是把流年当成一个热心的大佬。后来相处多了,才渐渐动心。
现在看来,两人的剧情才刚开始没多久。
席慕年这个男主,才刚刚开窍。
而女主宋念,还处于“认识了一个游戏网友”的状态。
江晚宁喝了一口果汁,心情很好。
这种看热闹不嫌大的心态,真是舒服。
不过,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在谢渊的帮助下,他早早地完成了摆脱原本结局的任务。
周娇也因为家里破产和她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一切都很好。
但是——
有一件事,他到现在也想不通。
那天在副本里,他为什么会突然看到那些模糊的片段?
还有,谢渊是怎么突然就想起了那些记忆的?
之前因为一直跟谢渊待在一起,日子过得太甜蜜,他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江晚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身边的谢渊。
那人正端坐着,听席慕年絮絮叨叨地讲他的感情烦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江晚宁知道他在认真听。
察觉到江晚宁的目光,谢渊侧过头,用眼神询问。
江晚宁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今天晚上回去,得好好问问谢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总感觉,这个男人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席慕年把感情烦恼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江晚宁时不时给点建议,谢渊全程负责当背景板。
到最后,席慕年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他们走了。
“晚宁!谢谢你啊!下次再请你吃饭!”席慕年在门口挥手告别。
江晚宁笑着点点头,跟谢渊一起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
江晚宁靠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谢渊。”
“嗯?”
“回去我有事问你。”
谢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江晚宁莫名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好。”谢渊说。
第384章 论奶妈是怎么成为全服第一的 89
两人回到家,玄关的灯刚亮起,江晚宁就开了口。
“谢渊。”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里面写满了认真。
“你怎么会突然恢复了记忆?还有我之前在副本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一口气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全倒了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没有说?”
谢渊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起江晚宁的手,把他带到客厅的沙发前,按着他坐下。
然后自己在旁边坐下,依旧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宁宁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一件一件告诉你。”
江晚宁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那张脸是他熟悉的模样,眉眼清俊,神色淡然。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避,没有闪烁,只有一片坦然的柔和。
他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江晚宁稍微放下心来,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就一件件来。”他说,“先说说你恢复记忆的事。”
谢渊把玩着他的手指,像是在整理思绪。
“这件事,和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主要还是跟副本里那个心魔幻境有点关系。”
心魔幻境。
江晚宁微微皱眉。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一个地方。
一个游戏里设计出来的副本,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些?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谢渊继续说:“你那里应该有条叫‘神之心’的项链吧?”
江晚宁点点头。
那条项链一直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收集了这么久,还差最后两块碎片。
“其实你经历的那些世界,收集到的碎片,都是我的神魂碎片。”谢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越到后面,碎片蕴含的神力也就越大。”
江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谢渊的手。
谢渊感受到他的反应,也回握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给他支撑。
“而小世界也会因此受到一些影响。”他说,“就像这个世界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原本这个世界的全息游戏,做不到现在这种程度。包括游戏里的Npc,本来都只是设定好的AI程序。”
江晚宁看着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在神魂碎片的影响下,”谢渊说,“游戏里的Npc一定程度上都有了自主意识。它们甚至知道玩家和Npc之间的区别,也可以看到世界频道上的各种讯息。”
江晚宁怔住了。
他想起了新手村那个一拐杖秒杀玩家的牛大婶,想起了那个眼神通透、说话意味深长的云归掌门,想起了精炼阁里那个一眼认出星罗伞来历的秦霜……
原来如此。
不是这些Npc设计得太真实。
是他们本来就是真实的。
“所以那个心魔幻境……”他慢慢开口。
谢渊点头:“那个心魔幻境里的心魔,并不是随意设定的。它映射出来的,是每个玩家心底真正在意的东西。”
江晚宁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我看到的那些……”他问。
谢渊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深沉。
“是你的来处。”
江晚宁一怔。
虽然他也大致猜到了这个答案,但现在听谢渊亲口证实,他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以前……是个修仙的?
这也太……
他有好多想问的。
但谢渊之前说过,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透露。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在意那些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
“那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谢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柔软的神色。
“当然是看到了你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看到自己跟你一次次的错过,还看到你不要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头埋进江晚宁的怀里,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现在想起来都让我好伤心啊。”
江晚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不是在这呢吗。”他安慰道。
谢渊抱着他,在那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像只大型犬在寻找安全感。
他没说的是——他在心魔幻境里看到的,其实是江晚宁一次一次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场景。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他即使知道是幻境,也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也正是因为那些画面的不断刺激,才让他被封存的记忆一点点松动,最终全部回想起来。
但这些,他并不打算让现在的江晚宁知道。
谢渊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默默想着——
在这个世界剩下的时间里,他希望江晚宁能过得开开心心的。
那些沉重的、痛苦的、不堪回首的过往,他来背负就好。
江晚宁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伸手,抵住谢渊想要凑近的嘴。
“那你没有隐瞒我别的吗?”
谢渊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当然没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宁宁怎么可以不信任我?你这样让我很伤心。”
他一边说,一边收回了抱着江晚宁的手,脸上还摆出一副忧郁的模样,眼神黯淡,嘴角微微下垂。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摸了摸鼻尖。
“我没有不信任你。”他解释道,“就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哪有怪怪的?”谢渊立刻反驳,“我怎么感觉是因为宁宁不想晚上跟我亲近,所以才故意诬赖我?”
江晚宁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逻辑?
“你胡扯什么?”他说,“我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谢渊已经顺杆爬了上来。
“那宁宁是迫不及待想要和我亲近了。”
他接话接得飞快,嘴角已经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好的,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一把抱起江晚宁,大步往卧室走去。
江晚宁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谢渊!”他恼羞成怒地喊道,“你在干什么?!不许亲那里!”
谢渊低头,在他颈侧亲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里?”
“不是——”
“那这里?”又换了个地方。
“你——”
“还是这里?”
江晚宁被他闹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攥紧身下的床单,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江晚宁时不时的抗议和谢渊低低的笑声。
灯没关。
但谁也没想起来去关。
……
接下来的日子,江晚宁和谢渊过得平淡而温馨。
白天谢渊去公司,江晚宁就在家打打游戏、写写代码。
晚上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会因为谁去洗碗而进行一场幼稚的石头剪刀布大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席慕年和宋念修成正果的那天。
两人在游戏里办了场盛大的婚礼,帮会频道里热闹了整整一天。
一叶知秋还在那嗷嗷叫着“帮主终于嫁出去了”。
那天晚上,江晚宁躺在谢渊怀里,忽然开口:
“我们去最后一个世界吧。”
谢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双眼睛正仰望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谢渊知道,江晚宁早就有了提早离开这个任务世界的打算。
他低头,在江晚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他的手抚过江晚宁的侧脸,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像是在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记忆里。
“最后一个世界……”他顿了顿,“可能我还会忘记之前的事情。”
江晚宁拍了拍他的手,语气轻松:“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总会找到的,不是吗?”
谢渊看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低头,又亲了亲江晚宁的嘴唇。
“对。”他说,“总会找到的。”
江晚宁闭上眼,感受着这个吻里蕴含的所有情绪。
当代表着谢渊的那道光点从他眉心涌出,缓缓融入神之心项链时,江晚宁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块,两块,三块……
还有最后一块碎片,就要集齐了。
项链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戳了戳那个装死很久的系统。
“369,带我去最后一个任务世界。”
369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宿主,接下来是你最后一个任务世界。有关任务的任何记忆都会被暂时封闭,系统也无法随行。所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修仙位面不是闹着玩的。】
江晚宁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369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得意:
【对了宿主,我用我的一点私房钱给你送了件礼物。等你到了任务世界,应该就能发现了。】
江晚宁挑眉:“礼物?”
【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熟悉的传送感笼罩了江晚宁的全身。
光芒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369看着宿主消失的方向,那颗光球轻轻晃了晃。
不知道这次宿主会怎么折腾那个修仙位面呢?
要是表现得好,说不定它能借此机会,一跃成为万统景仰的对象?
光球美滋滋地想着,慢慢隐入了虚空。
第38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
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始分,而后六界并立——
神界居九天之上,掌造化之机,与天地同寿。云深不知处,据说那里的神连呼吸都带着法则的味道。
魔界隐于九幽之下,主杀伐之道,以混沌为食。那里没有光,只有永不熄灭的厮杀与欲念。
妖界横亘十万大山,飞禽走兽皆可通灵。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矩,活着就是道理。
冥界立于忘川之畔,掌轮回往生,亡魂归处。忘川水千年不改其流,渡尽一切不甘心。
仙界飘渺无定,乃修道者飞升后的归处。长生不老,逍遥无极——是所有凡人抬头时望的那个方向。
唯有人界,居于正中。
不上不下,不偏不倚。
最平凡,也最复杂。
有人生来灵根天成,一朝悟道便可踏碎虚空;有人终其凡骨凡胎,百年后不过一捧黄土。
同为人,命不同。
而修仙者,便是那群不甘平庸的凡人。
他们以凡人之躯,求仙人之道。
逆天而行,与命争寿。
若成,则飞升入仙,长生久视;若败,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每年前赴后继者,如过江之鲫。
人界宗门林立,不知凡几。
然而真正称得上名门的,也不过那几家——
昆仑剑宗,天下第一宗。
独占西极昆仑山脉七十二峰,门人弟子三万余众。
以剑入道,剑阵无双。
传闻昆仑剑仙一剑可斩山河,剑出之时,日月无光。
只是昆仑人向来眼高于顶,走路时下巴扬得比剑尖还高。
遇见别派修士,眼角都不带夹一下的。
据说昆仑弟子入门第一课不是练剑,是练怎么用鼻孔看人。
天机阁,最神秘,也最讨厌。
阁主不知姓甚名谁,弟子不知凡几几何。
他们自称“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说白了就是一群算命的。
偏偏算得奇准无比,天下大事,十有八九逃不过他们的卦。
各宗派想找什么东西、想打听什么消息,最后都得捏着鼻子上天机阁求人。
求一回,掉一层皮。
更可气的是,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等你磕完头烧完香,才悠悠叹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药王谷,最不能得罪的地方。
谷中弟子不擅打斗,但炼丹之术冠绝天下。
金丹元婴受了伤,一瓶丹药下去,比打坐三年都有用。
据说谷里随便一棵草,拿到外面都能换一件法器。
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得罪谁也别得罪药王谷。
你今日打伤他一个弟子,明日他就能让你全派上下买不到一颗丹药。
后天连你宗门门口的灵草都开始枯。
没人敢试。
试过的都已经投胎了。
无量禅寺,和尚待的地方。
明明修的是佛,偏偏战斗力强得离谱。
金刚怒目,降妖除魔,一拳下去能把魔修打得亲妈都不认得。
据说寺里武僧的拳头比法器还硬,念经的声音比剑鸣还响。
住持了空大师常年闭关于后山石洞,传言已一百三十年未见人。
有人猜他在参悟大道,也有人猜他早就圆寂了,只是寺里不敢说。
毕竟要是让人知道无量禅寺的住持圆寂了一百多年都没人发现,这脸就丢大了。
最后是蓬莱仙宗——
也就是江晚宁所在的地方。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剑法,打不过昆仑;比丹药,比不过药王谷;比掐算,被天机阁按在地上摩擦;比念经,无量禅寺的大师们超度过的亡魂比他们蓬莱见过的都多。
但蓬莱有个好处:稳。
不出风头,不惹麻烦,不争第一。
宗内弟子行事低调,遇事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客客气气商量着来。
打不过就认,认完就跑,跑完就当没发生过。
蓬莱仙宗现任宗主常说:修仙嘛,活得久才是赢家。
听起来很有道理。
毕竟活得久的人,才有资格说——那些争第一的,后来都去哪了?
此时,江晚宁正盘坐于院中,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天色将暮未暮,最后一缕残阳从梧桐叶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眉间,像一道浅浅的金痕。
灵力已在经脉中走了七个大周天,丹田处那片冰蓝色的灵海愈发沉静,隐隐有细碎的霜花在其中浮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口三尺便凝成白雾,旋即散入暮色。
收功。
就在此时,院外结界微微一颤。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穿过结界,在院中盘旋两圈,最终落在了江晚宁的肩膀上。
爪子刚勾住衣领,鸟嘴一张,传出的却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江晚宁!”
他肩膀一抖,差点把鸟甩出去。
“你这个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有你爹和你娘?!”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梧桐叶子簌簌往下掉。
江晚宁下意识皱起脸,往旁边偏了偏脑袋,试图让左耳离那只鸟远一点。
但根本没用。
他娘的声音从右耳也灌进来了。
“让你去昆仑剑派你不去!现在连给你定的亲你也想退掉!你想造反啊?!”
小鸟梗着脖子,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明明是只鸟,却活脱脱一副他娘叉腰骂人的神态。
江晚宁怀疑他娘在施这道传音术的时候,把表情也一并附上去了。
“你小时候多好,雅正端方,知书达理,见谁都客客气气喊人——”
鸟嘴一张一合,絮叨个没完。
“怎么出去几年就长歪了?啊?是不是蓬莱那个姓楼的把你带坏了?我就说那地方不行,一群缩头乌龟——”
江晚宁抬手一挥。
灵力化作的灰鸟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散入暮色。
终于清净了。
他仰面倒在青石板上,手臂垫在脑后,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发呆。
姓楼的。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他娘骂得倒是顺口,可那位姓楼的此刻大概正在后山某处闭关,十天半个月未必能见着一面。
说他把人带坏,实在是抬举了。
楼听雪一年到头跟弟子说的话,加起来恐怕还没他娘这一通骂的多。
不过……
江晚宁望着天,目光有些放空。
他娘说得也没错,他小时候确实是雅正端方那一挂的。
第38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
澜州江家,临云梦泽而居。
那片泽地烟波浩渺,灵气汇聚,是方圆千里数得上号的修行福地。
江家世代扎根于此,虽算不上顶尖世家,却也根基稳固,门风清正。
江晚宁是现任家主江鹤年的独子。
六岁开灵礼那日,测灵石亮起的那一瞬间,满堂皆惊。
冰蓝。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冰蓝色,自灵石深处层层漫开,像是冻了千年的寒潭忽然被人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寒意逼人。
变异冰灵根。
百年难遇。
江鹤年站在人群最前方,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攥得发白。
他身后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抚须,目光落在那六岁孩童身上,复杂得很。
有艳羡,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江晚宁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么多目光盯着,也不怯,只是微微仰着脸问:“爹,好了吗?我想去喂鱼。”
满堂哄笑。
后来江鹤年常与人说,他这儿子,别的好处暂且不论,稳是真的稳。
六岁被那么多人围着,还能惦记着喂鱼,这份心性,难得。
可惜这话如今再拿出来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那个稳的孩子,十二岁那年干了一件事——
离家出走。
原因说来也简单。
江家擅幻术,一脉相承,可江晚宁是冰灵根,修幻术事倍功半。
江鹤年思来想去,决定把这根好苗子送去昆仑剑宗,正好他与剑宗一位执剑长老有旧,托关系送进去,不算难事。
况且——
还有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江家与昆仑有婚约。
对方是昆仑剑宗宗主门下大弟子,顾长夜。
此人比江晚宁年长十岁,生得一副好皮相,剑道天赋更是惊人,二十二岁便已筑基中期。
放眼整个修仙界年轻一辈,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江鹤年想得很周全:把儿子送去昆仑,既能学剑,又能和未婚夫培养感情,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他唯一算漏的是——他儿子本人怎么想。
江晚宁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晚上,在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不亮,他翻窗走了。
身上就揣了几块干粮,一柄启蒙时父亲送的短剑,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是他从书房顺来的,上面圈圈点点,标注着各处仙山福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总之先离开再说。
那天江晚宁从家里跑出来,跑了不到三十里,在山道上撞见一个人。
暮春的山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松涛阵阵,松针簌簌落了满地。
那人就立在那片簌簌的松针里,周身气息沉静得不像个活人。
倒像是山间的某株古木,或者一块生了青苔的石头,本就该长在那里,已经长了很多年。
他穿一袭月白道袍,袍角沾着几点不知哪里蹭来的草汁,衣袂被风吹起时,隐约能看见内衬上用银线绣的暗纹,像是流云,又像是符文。
头发只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肩侧,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正仰头喝酒。
酒葫芦是青玉色的,不知什么材质,被日光一照,透出莹润的光。
对方仰头的动作很慢,喉结轻轻滚动,日光从他侧脸滑落,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眉骨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干净。
像是山间偶遇的一株老梅,又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江晚宁从他身边跑过,跑出十几步,又停住。
回头。
那人正好放下酒葫芦,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落过来时,江晚宁只觉得浑身上下忽然一轻。
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穿了一遍——
灵根、修为、经脉、甚至那一刻脑子里转的念头,全都摊开了晾在日光下,无处可藏。
可那目光偏偏又是散的、懒的,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看完就忘了。
那人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极淡的轮廓光。
他站在松树下,风吹衣袂,发丝微动,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人觉得这人似乎随时会随风化去,踏云而走。
江晚宁后来才知道,那种感觉叫仙气。
可当时的他说不上来,只是愣愣站在原地,忘了跑,也忘了说话。
那人喝完那口酒,垂下眼,问了一句:“跑什么?”
声音也是淡的,像山间偶尔落下的松针,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江晚宁没答。
那人又问:“有地方去吗?”
江晚宁还是没答。
那人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没地方去,那就跟我走吧。”
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也慢,不疾不徐,衣袂在风里轻轻拂动,像是踩着什么看不见的云。
明明是在山道上走,却让人恍惚觉得他随时会踏空而去,消失在某片云深处。
江晚宁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后来他问过师父,那天为什么要带他回蓬莱。
楼听雪正靠在窗边晒太阳,闻言眼皮都没抬,淡淡答了一句:“看你顺眼。”
就这四个字。
江晚宁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当时哪一点顺了这位的眼。
他只知道,后来他在蓬莱待得越久,就越发觉得这位师父深不可测。
宗门上下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楼师叔祖”。
可他却从不端什么架子,成日里不是晒太阳就是喝酒,偶尔在院中走走,看看云,看看山,看看那些落了一地的梧桐叶。
可偶尔,就那么偶尔的一瞬间——
比如他站在崖边看云的时候,风吹起他的衣袂,江晚宁会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人好像随时会走。踏出那一步,破开虚空,从此世上再无楼听雪。
但他始终没走。
只是日复一日地待在这山里,喝酒,晒太阳,偶尔指点一下弟子的剑法。
江晚宁曾问过:“师父,您当年为什么留在蓬莱?”
楼听雪正拎着酒葫芦往嘴里倒,闻言顿了一顿,放下葫芦,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
过了很久,久到江晚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淡淡开口:“没想好去哪儿。”
江晚宁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那一刻师父的眼神——望着云海,目光像是穿过了云,穿过了天,穿过了这方世界,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像是随时会踏出那一步。
又像是早就不在乎那一步了。
第38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
江晚宁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修为提上去。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青石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板缝隙里钻出的一株杂草。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大概是筑基之后的那段日子,他脑海里时不时会浮现出一个身影。
看不清是男是女。
有时穿玄色长袍,衣摆绣着暗纹,像墨色里隐着流云;
有时又换了一身素白,干干净净的,连点装饰都没有,可偏偏让人觉得那白比雪还冷。
那人总是背对着他。
偶尔回过身来,面容却始终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怎么都看不真切。
但江晚宁记得那人的姿态,站在那里,不言不动,自有一种矜贵的气度。
像是生来就该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必须找到那个人。
可找到了之后呢?要做什么?要说什么?
他不知道。
一点头绪都没有。
更让他烦躁的是,以他现在的实力,走出九州都困难,更别提去什么五域四海那些地方了。
那些地名他只在典籍里扫过几眼,据说远在天边,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踏足。
江晚宁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大概会觉得他在装。
筑基中期,十八岁。
放眼整个修仙界年轻一辈,这个修为能排进前五。
昆仑剑宗那个大名鼎鼎的顾长夜,二十岁筑基,如今二十八岁,已经筑基大圆满,就差一步便可结丹。
这资质已经被各宗门长辈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后生可畏”“前途无量”“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而江晚宁呢?
十六岁筑基。
比顾长夜早了四年。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蓬莱仙宗的门槛能被各大宗派踏破,送礼的、提亲的、套近乎的,能把后山那群野兔都吓跑。
可惜没人知道。
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楼听雪。
那天他突破筑基,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得差点收不住,他兴冲冲地跑到师父院中,推开门就喊——
“师父!我筑基了!”
楼听雪正靠在窗边那把他坐了一百年的竹椅上晒太阳。
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月白道袍照得近乎透明。
他听见喊声,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就这?
江晚宁站在门口,等着下文。
没下文。
楼听雪继续晒太阳,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江晚宁不死心,往前走了两步:“师父,我说我筑基了。”
“听见了。”
“那您——”
“嗯,不错。”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晚宁憋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认真反思了一下:师父不愧是蓬莱仙宗的长老,活了多少年了都,见过的大风大浪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一个筑基而已,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后来他又想了想,觉得宗门里那些师兄师姐们之所以一个个都那么摆烂,八成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师叔祖都这样了,弟子还能勤快到哪儿去?
每年万象大会,蓬莱永远拿第三。
不多不少,稳稳当当。
从第一届万象大会到现在,一百三十七年,从来没变过。
有人开玩笑说,蓬莱仙宗的镇宗之宝不是哪件法器,也不是哪本秘籍,是第三名这个位置,谁也别想抢走。
江晚宁刚开始还觉得丢人,后来习惯了,再后来觉得挺好。
毕竟第三名不用上台领奖,也不用应付各派寒暄,领完奖励就可以溜。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有了参加的资格。
万象大会五年一届,百岁以下弟子均可参与。
江晚宁十八岁,刚刚够线。
按规矩,各宗派会选派三十名弟子出战,蓬莱名额还没定,但以他的修为,稳进。
问题是——今年的万象大会在昆仑剑宗举办。
昆仑剑宗。
那个地方光是想想,他就浑身不自在。
江晚宁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黑下来的天。
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
他用灵力化出一只传信小鸟,比他娘那只精致多了,翅膀上还有细小的冰晶纹路。
对着小鸟,他清了清嗓子:
“娘,儿子要准备三个月后的万象大会,没空回来。还有那个什么婚约,我都没见过那个顾长夜,订也是当年祖上订的,要结你们再生一个,反正我不结。”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身体挺好,不用挂念。”
抬手一挥,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晚宁刚起身准备回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小师叔!小师叔!快来啊!”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江晚宁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解开院中禁制,拉开院门。
门外半开的门板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穿白色弟子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
来人是掌门座下最小的弟子,陆闻星。
这位比他还大两岁,但江晚宁毕竟是楼听雪的徒弟,论起来和蓬莱仙宗的掌门同辈,因此对方喊他小师叔。
人挺好的,就是闲不住,三天两头往山下跑,美其名曰历练,其实就是找乐子。
江晚宁瞥了一眼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又看向陆闻星那张写满“我有好事”的脸。
“小师侄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陆闻星嘿嘿一笑,鬼鬼祟祟地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走啊,去夜猎。”
“……夜猎?”
“对啊!”陆闻星眼睛更亮了,“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辟谷,辟得嘴里能淡出鸟来。实在忍不住了,馋肉!”
江晚宁喉结动了动。
他筑基之后就辟谷了,不用吃饭,也吃不下凡间的食物。
但陆闻星说的肉,显然不是凡间的肉。
后山那些野禽,多多少少带着点灵力,烤出来的味道……
他脑海里自动跳出一串画面:烤兔腿,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外焦里嫩;烤野鸡,鸡皮金黄酥脆,咬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还有鱼,后山那条溪里的鱼,肉质紧实,烤着吃最香……
江晚宁咽了咽口水。
陆闻星察言观色,立刻加码:
“别犹豫了小师叔!这次我跟叶师兄他们说好了,他们几个已经在后山山口等着了。叶师兄带队,稳得很!咱们就去后山转转,就当出门修炼一趟,一举两得!”
“叶师侄也去?”
“对啊,他亲口答应的。”
江晚宁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叶师侄叶寒秋,筑基后期,剑法在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十,为人稳重可靠。有他带队,确实出不了事。
“走。”
他转身把院门关上,连禁制都懒得重新布。
两人一前一后,悄摸摸地往蓬莱后山的方向摸去。
月色很好。
山路两旁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夜风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清气。
陆闻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夜行的山猫。
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跟江晚宁絮叨:
“我跟你讲,后山那片林子我探过几次,往深处走有个山谷,山谷里有条溪,溪边全是野兔野鸡,肥得很!”
“不会被宗门发现吧?”
“放心,咱们走远点,天亮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江晚宁想了想:“禁制呢?后山外围有禁制吧?”
“有,但叶师兄有令牌。”陆闻星回头冲他挤挤眼,“掌门亲传弟子的令牌,能过八成禁制。”
江晚宁点点头,放心了。
两人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绕过两道山梁,终于在一处山坳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人。
三个人。
为首的果然是叶寒秋,一身玄色劲装,背脊挺直,站在月光下像一棵孤松。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弟子,都是玩的熟的,一个姓周,炼气大圆满;一个姓赵,炼气后期。
见他们到了,叶寒秋微微颔首,没多话,只说了句:“走吧。”
一行五人,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后山的夜比前山深得多。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住,只能偶尔漏下几缕银丝。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陆闻星兴奋得不行,一路东张西望,恨不得现在就逮几只野兔。
江晚宁跟在他身后,倒是渐渐静下心来。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冽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鸣,悠长而低沉。
第38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
月色溶溶,溪水潺潺。
五人沿着溪流往山谷深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草甸铺展在溪畔,草叶足有半人高,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林木蓊郁,隐隐能听见不知名的兽类在林中穿行的窸窣声。
陆闻星眼睛顿时亮了:“就是这儿!我跟你们说,那一片林子——”
他伸手往东边指了指,“獐子野猪都有。溪边这块,兔子野鸡最多。”
叶寒秋四下看了看,选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弯腰拾了几块石头,随手布了个简易的警示阵法。
“就这儿汇合。”他直起身,目光从几个师弟脸上一一扫过。
“别跑太远,以这溪流为界,上下游各二三里,别进深山。遇到危险立刻出声,我在溪边等你们。”
语气不重,却带着微微警告的意味。
陆闻星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师兄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一定不跑远!”
叶寒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最让人不放心”。
陆闻星装作没看见,扭头冲江晚宁招呼:
“小师叔,走啊,咱们去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逮只獐子——”
江晚宁摇头:“我去溪上游,想抓两条鱼。”
“行行行,随你。”
陆闻星也不强求,招呼上周赵二人。
“走走走,咱们三个一路,往东边去。”
三人很快没入夜色。
江晚宁独自沿着溪流往上游走。
越往上,水声越清越。
溪水从山石间跌落,在月光下碎成一片银白。
两岸的草渐渐密了起来,有些地方几乎要把溪流遮住。
他走了一里有余,选了一处草势极好的空地停下。
这地方不错。
溪水在这儿拐了个弯,冲出一片浅滩,滩上长满了嫩绿的草芽。
草芽被露水打得透湿,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夜猎么,急不得。
江晚宁放轻呼吸,缓缓阖上眼,将灵识向四周铺开。
筑基中期的灵识已经可以覆盖方圆里许。
他听见夜风穿过树林,拂动草叶的簌簌声。
看见溪水漫过圆石,激起细碎的水花。
远处林子里,几只夜鸟在枝头打盹,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更远的地方,三道气息正在林间移动,是陆闻星他们已经开始搜林子了。
他继续探听。
风从溪上游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水汽的凉意。
草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江晚宁唇角微微一勾。
那东西大概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隐蔽,正一点点朝他身后的方向绕去。
它不知道,灵识之下,草叶每一丝颤动都逃不过探查。
近了。
更近了。
那东西在他身后约三丈处停下,似乎是在瞄准什么。
江晚宁指尖凝出一道冰蓝色的灵力,轻轻一弹——
一声闷响。
身后树丛里,一只硕大的灰兔直挺挺倒了下去,四条腿还在抽搐。
江晚宁转身走过去,弯腰拎起兔耳朵,掂了掂。
沉甸甸的,足有七八斤。
他满意地点点头,肥得很,够他们几个人分着吃了。
把兔子收进储物袋,他又把目光投向溪流。
有兔子,再抓两条鱼,今晚这顿就圆满了。
然而他视线刚落到溪面上,忽然顿住。
溪中一块半露出水面的青石上,像是有什么东西。
月光照在那东西上,映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幽光。
江晚宁眯起眼,凝神细看。
以他如今的目力,里许外的东西都能看清轮廓。
可那东西太小了,盘在青石上一动不动,黑漆漆的一小团,乍一看还以为是块石头上的苔藓或泥巴。
他往前走了几步,踩着溪边的碎石,凑近些。
这下看清了。
盘在那儿的,是一条……泥鳅?
不对。
那身形,那鳞片隐隐的反光,分明是——
江晚宁又往前跨了一步,站在溪边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终于认出来了。
是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大概只有他小臂那么长,细细的一小条,盘成一团伏在青石上。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幽光,若不是那点反光,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是它一动不动。
如今是三四月间,蓬莱仙山四季如春,绝不可能冬眠。
受伤了?
江晚宁犹豫了一下,脚尖轻点,一道灵力托着他稳稳落在水面上。
他踩着溪水走到那块青石旁,弯腰把那团小黑蛇捞了起来。
入手冰凉。
比他预想中要凉得多,那温度不像是活物的体温,倒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玉石。
他把小蛇托在掌心细看。
蛇身细得几乎能绕他手指一圈,通体纯黑,没有一丝杂色。
蛇头微微垂着,眼睛紧闭,看不出是死是活。
江晚宁凝神感应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
还活着。
他想了想,把小黑蛇小心翼翼地拢进袖中——
不是真往袖子里塞,而是用灵力在袖口处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袖里乾坤。
这种储物术不算高明,但临时装个活物还是可以的。
先带着,等回去再说。
要是死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要是活着……
暂时养一样也不费什么功夫。
他把小蛇安顿好,又在溪边转了一圈,灵力探入水中轻轻一扫,两条肥美的溪鱼就被震晕浮上水面。
他伸手捞起,一并收入囊中。
满载而归。
原路返回,远远就看见溪畔那堆篝火已经燃起来了。
橘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叶寒秋坐在火堆旁,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
他动作很轻,拨一下,等火星溅起来,再拨一下。
江晚宁走过去:“叶师侄。”
叶寒秋起身,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小师叔收获如何?”
江晚宁从储物袋里拎出那只肥兔和两条鱼:“兔子够咱们几个吃的,鱼当个添头。”
叶寒秋看着那只肥得流油的兔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动作倒快。”
江晚宁在火堆旁坐下,并指凝出一道细细的灵力,像最锋利的刀刃,三两下把兔子开膛破肚、剥皮去内脏。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比用刀还顺手。
叶寒秋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我还是第一次见人用灵力做这些。”
江晚宁正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把兔肉穿起来,闻言随口回道:
“灵力练了不就是用来用的吗?跟清洁术那些差不多,都是方便咱们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翻出瓶瓶罐罐——
孜然、辣椒面、盐、还有一瓶据说是山下某个小城特制的秘制烧烤酱。
叶寒秋看着他一件件往外掏,不由挑眉。
“准备得倒齐全。”
“那是。”
江晚宁把兔子架在火上,开始认真地往上刷酱。
“上回跟陆师侄他们下山,特意买的。别看我们蓬莱不争第一,论吃,那得争一争。”
叶寒秋失笑。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素来冷淡的脸柔和了几分。
他靠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江晚宁专心致志地翻着兔肉,忽然开口:“小师叔果真适合我们蓬莱。”
江晚宁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道:“叶师侄这话说的,好像我天生就该摆烂似的。”
“不是摆烂。”叶寒秋声音淡淡的,“是不争。不争的人,在蓬莱待得最久。”
江晚宁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一边翻兔子一边问:“今年万象大会,应该也是叶师侄带队吧?”
“正是。”叶寒秋点点头,“掌门已定下名单,我领队,小师叔你、陆闻星,还有几个筑基期的师兄弟都在列。”
江晚宁早料到了,也没多意外。
他一边往兔肉上撒孜然,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叶师侄往年都去过几次万象大会,昆仑那边……怎么样?”
叶寒秋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剑宗弟子,确实有过人之处。剑意凌厉,出手果决,与他们交手,压力不小。”
“那比咱们蓬莱呢?”
“单论剑法,咱们不如他们。”叶寒秋语气平静,“但万象大会不是擂台赛,是入秘境试炼。秘境里头,活下来的不一定是剑最快的那个。”
江晚宁点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第38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
兔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柴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香味开始飘散开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气息,勾得人食指大动。
叶寒秋看着那金黄油亮的兔肉,忽然开口:“听说小师叔与昆仑的顾长夜……”
江晚宁手上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叶寒秋这样的人也会问这个。
这师侄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待人接物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怎么忽然也八卦起来了?
“叶师侄怎么知道的?”他忍不住问。
叶寒秋神色不变:“偶然听掌门提过一句。”
江晚宁心说,您这偶然可太偶然了。
他把兔子翻了个面,声音闷闷的:“不过是家中长辈随口定下的,我可不认。”
叶寒秋看了他一眼:“没见过?”
“没见过。”江晚宁语气硬邦邦的,“听说是长得挺好,剑法也挺好,修为也挺好,哪儿都好——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寒秋没接话。
江晚宁继续道:“我十二岁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就是为了躲这门亲事。现在都六年了,我娘还天天念叨。今天还传音骂我,说我不去昆仑是不识好歹。”
叶寒秋沉默地听着。
“我就想不明白了。”
江晚宁盯着火堆,语气里带着点烦躁。
“他们定亲的时候我才多大?话都不会说呢,就知道我要嫁人了?凭什么啊?”
叶寒秋问:“那你想退?”
“想啊。”江晚宁想也不想。
“可退亲哪有那么容易。两家祖上定的,我爹当年亲口应下的,我要是一口咬死不认,两家脸上都不好看。我爹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一直没松口让我退。”
叶寒秋点点头,没再追问。
火堆里啪地炸开一朵火星。
江晚宁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抬眼看了看叶寒秋:“叶师侄怎么忽然问这个?”
叶寒秋面色不变:“随口一问。”
江晚宁不信。
但叶寒秋既然不说,他也懒得追问。
只是原本的好心情消散了不少,连烤兔子都没那么香了。
两人沉默地烤了一会儿。
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到了抓到了!小师叔!叶师兄!快看我们抓到了什么!”
陆闻星那大嗓门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江晚宁抬眼望去,就见三道身影从林子里钻出来,陆闻星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兴奋得跟捡了宝贝似的。
等他跑近了,江晚宁才看清他手里提着的——
一只灰扑扑的小野猪。
确切地说,是只半大不小的野猪崽子,大概三四十斤,被捆得结结实实,正拼命挣扎着哼哼唧唧。
陆闻星跑到火堆旁,把野猪往地上一扔,叉腰大笑:“怎么样?厉害吧!”
跟在他身后的周师兄无奈地摇摇头。
“就是运气好,撞上它落单了。”
“那也是本事!”
陆闻星一屁股坐在江晚宁旁边,眼睛往烤架上一瞄。
“哟,兔子都烤上了?不错不错,加个菜!”
江晚宁看了眼那只野猪崽子,又看看自己手里这只刚烤好的兔子,忽然有点头疼。
“这玩意儿咱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吃得完!”陆闻星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呢,你怕什么!”
叶寒秋淡淡开口:“野猪先别急着杀,等回去再说。今晚就吃兔子和鱼,不够再去抓。”
陆闻星还想说什么,被叶寒秋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改口:“好好好,听师兄的。”
江晚宁低头继续翻兔子,心里那点烦躁被陆闻星这么一闹,倒是散了不少。
火堆旁的几个人说说笑笑,等着烤肉熟。
江晚宁袖中那团冰凉的小东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
月色西沉时,江晚宁与几位师侄告了别。
陆闻星还惦记着那只野猪崽子,嚷嚷着改天一定要烤了吃。
叶寒秋淡淡说了一句“再说”,便率先往山门方向走去。
周赵二人也各自散去,很快,山道上只剩江晚宁一个人。
他推开院门,随手布下禁制,长长舒了口气。
夜猎倒是不累,但被他娘那通传音一搅和,又加上叶寒秋忽然提起顾长夜,心里总归有些不痛快。
他站在院中,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灵力自眉心而下,涤过周身。
烤肉的味道、夜行沾上的露水、林间蹭到的草木屑,全都化作风中尘埃,消散得干干净净。
清爽了。
江晚宁推门进屋,挥手点亮桌上的铜灯,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条小黑蛇。
小东西依旧盘成一团,软塌塌地伏在他掌心,半点动静也无。
江晚宁把它放在桌上,凑近了些看。
灯光下,那蛇身黑得发亮,鳞片细密紧致,边缘隐隐泛着一层幽光。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奇怪……”江晚宁自言自语,“明明在溪边的时候感觉动了一下,难道是错觉?”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食指,轻轻按在蛇身上。
这次不是戳,是摸。
从蛇头下方慢慢往后滑,一直滑到尾巴尖。
触感很奇妙。
软,但不是那种软烂的软,而是带着韧劲的软,像上好的绸缎底下裹着一层极细极韧的筋。
微微凉,就像是玉石那种温润的凉,指腹贴上去,能感觉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当然,他这不是闲得无聊在撸蛇。
指尖那一抹极淡的灵光,已经随着他的动作探入了小黑蛇体内。
灵力转了一圈,江晚宁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条蛇……准确地说,这条小蛇,极有可能是才开智不久。
所谓开智,就是生出灵识,踏上修行之路。
妖兽与凡兽的区别就在于此。
开智之前,浑浑噩噩,与寻常禽兽无异;
开智之后,方知吞吐灵气,修炼己身。
蓬莱后山灵气充裕,偶尔有些机缘好的飞禽走兽开了智,也不算稀奇。
只是这条小蛇的修为实在低得可怜。
灵力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灵识也是懵懵懂懂的,估计连口吐人言都做不到。
江晚宁收回手指,撑着下巴看它。
“可怜的小东西。”他叹了口气,“不会是因为太弱了,被别的灵兽打昏了吧?”
小黑蛇一动不动,像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江晚宁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墙角柜子前,翻出一块软布。
这是他平日擦拭剑器用的,细麻质地,柔软吸汗,用来做窝正合适。
他又从储物袋里翻了翻,找出几片巴掌大的蛋壳。
炽烈鸟的蛋壳。
这东西是上回跟陆闻星下山时买的,本来是打算研磨成粉入药。
炽烈鸟属火系灵禽,蛋壳性温,对滋养经脉有些微好处。
后来他嫌磨粉麻烦,就一直扔在储物袋里没动。
眼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江晚宁把软布铺在桌上,把蛋壳碎片拼成一个小小的窝,然后将小黑蛇轻轻放进去。
蛋壳内壁光滑温润,摸上去微微发热,正好给这小东西当个暖床。
小黑蛇蜷在蛋壳里,依旧是盘成一团的模样,蛇头埋在身子中间,像一颗黑色的螺钿。
江晚宁看着它,忍不住又絮叨了两句:
“炽烈鸟的蛋壳,温度正合适,便宜你了。好好养伤,要是能活下来,以后说不定还能给我当个……呃,当个什么?看门蛇?”
他想了想蓬莱那些师兄师姐养的各种灵宠——
有养灵鹤的,有养灵狐的,还有养那种巴掌大的小妖兽专门用来卖萌的。
养蛇的倒是没见过。
“也行。”他点点头,自顾自地说,“以后你就是我蓬莱江晚宁门下第一条看门蛇。不过你得先活过来再说。”
小黑蛇没有反应。
江晚宁打了个哈欠,不再管它。
夜猎一躺折腾到大半夜,明天一早还要上早课。
楼听雪虽然平时不管他,但早课这东西是宗门规矩,无故缺席是要被记过的。
他随手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只着一身中衣,挥灭铜灯,躺上了床。
床铺柔软,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江晚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去问问万象大会的事儿……
思绪渐渐模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洒下一层清辉。
蛋壳里那团小小的黑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蛇头缓缓抬起,转向床榻的方向。
黑暗中,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
竖瞳在月色下收缩了一下,映出床榻上那个熟睡的人影。
然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为人性化的情绪——
不满。
冷冷的带着嫌弃的不满。
这个凡人,居然认为他是一条蛇?
他吐了吐信子,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那人指尖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身上——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丝探查的灵力,像是摸什么小宠物似的。
还看门蛇。
他堂堂……
身子忽然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细细一条盘在蛋壳里的身子。
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在蛋壳内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吧。
他现在确实是一条蛇。
这个认知让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重新把头埋进身子中央,闭上了眼睛。
算了。
先养伤。
至于那个敢摸他、还给他起名叫看门蛇的凡人——
以后再算账。
月光静静流淌,屋内重归寂静。
只有蛋壳里那一小团黑色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得更紧了些。
第39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江晚宁便醒了。
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身体比意识先醒来。
六年如一日,时辰一到,经脉里那缕灵气便会轻轻一动,像有人在体内敲了敲钟。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尚暗,晨雾还未散尽。
起身,穿衣,推门。
院中青石板还带着夜里的潮气,露水把石板缝里的青苔润得发亮。
江晚宁在惯常坐的那块石板上盘坐下来,面朝东方,闭目调息。
清晨的灵气最为纯净。
天地之间,万物初醒,一夜沉淀下来的浊气还未升腾,草木吐纳间溢出的生机混着山间薄雾,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他引灵气入体,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冰蓝色的灵力在体内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凉,像是饮了一口山间清泉。
灵气自丹田起,过气海,穿膻中,上泥丸,再沿任脉而下,走完一个小周天。
一遍。
两遍。
三遍。
江晚宁沉浸在修炼中,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与身周的草木气息融为一体。
蛋壳里那一小团黑色,被院中轻微的动静扰醒。
蛇头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透过半开的窗,他看见院中那人的背影,盘坐在青石板上,背脊挺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晨光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给他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小黑蛇眯了眯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蛇嘴张开,露出四颗小小的尖牙,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这个凡人……倒还挺刻苦。
他重新把头埋下,闭上眼睛。
修炼而已,他见得多了。
那些自称天骄的、自诩勤奋的,最后也不过是……
思绪还没转完,困意就涌了上来。
江晚宁收功时,太阳已经爬上了东边山头。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丹田内灵气充盈,整个人神清气爽,一夜的疲惫早已消散无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身进屋。
该换衣服了。
蓬莱弟子的服制以蓝白为主,这是宗门几百年的规矩。
但江晚宁是个例外,他与掌门同辈,论辈分是这代弟子的师叔,所以服制与普通弟子不同。
白金色调。
白色为主,月白底衫,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金色为辅,衣摆和袖口用金线绣着流云暗纹,走动间隐隐生光。
腰封是银白色的,镶着一块冰蓝色的玉佩——
那是他筑基时楼听雪随手给的,说是戴着有用,具体有什么用也没说。
他对着铜镜把头发束起。
银色发冠,高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镜中人眉眼清隽,俊秀中透着少年气,偏偏那双眼睛又生得沉静,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
江晚宁左右照了照,觉得还算满意。
蓬莱那些师侄们私下里怎么议论他,他不是不知道。
什么“小师叔长得真好看”啦,“要是能跟小师叔说句话就好了”啦,还有更夸张的“每天早课的动力就是远远看一眼小师叔”。
他听过就忘,从不往心里去。
倒是陆闻星偶尔拿这事儿打趣他,说他是蓬莱的门面担当。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晚宁正了正发冠,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蛋壳。
然后他顿住了。
蛋壳里那团小黑蛇,睡觉的姿势变了。
昨晚是盘成一圈,蛇头埋在中间,像个黑色的蚊香。
现在却变成了弯弯曲曲的一长条,蛇尾搭在蛋壳边缘,蛇头歪向另一边。
醒过?
江晚宁走过去,弯腰细看。
小蛇闭着眼,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但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
他想了想,伸手把小黑蛇从蛋壳里轻轻拿了起来。
入手还是那种温润的凉,蛇身软软地垂在他掌心,半点挣扎也无。
早课快开始了,没时间慢慢研究。
但把这小东西独自扔在屋里,他又有点不放心。
万一待会儿真醒过来,爬得到处都是怎么办?
江晚宁只犹豫了一瞬,便有了主意。
他把小黑蛇往衣襟里一塞。
就塞在胸口位置,贴着里衣。
衣襟拢上,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胸口微微鼓起一小团。
他推门而出,随手设下院中禁制,足尖轻点,身形已御剑而起。
小黑蛇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什么情况?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细密的布料纹路。
身下是温热的,软的,带着淡淡的温度,还有一股极淡的香味。
像是晒过的衣物,又像是少年人身上自带的干净气息。
颠簸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
他扭了扭身子,想钻出去看看。
刚把脑袋探出一点,还没看清外面是什么,一只手就隔着衣服按了下来,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
那个凡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我现在要去上早课,上完正好让那些懂灵兽的师侄给你瞧瞧。你现在待在衣服里乖乖的,不要乱动。”
小黑蛇:“……”
他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
给他瞧瞧?那些凡人能瞧出什么?
他不过是受了伤暂时虚弱,又不是真的普通小蛇。
嘶嘶声更急了。
可惜那个凡人听不懂。
江晚宁感觉到胸口那团小东西动了几下,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满意地点点头。
估计是听懂了他的话。
江晚宁松开按着胸口的手,专心御剑。
剑光划过天际,穿过层层云雾,往主峰飞去。
主峰是蓬莱仙宗的核心,议事大殿、讲经阁、藏经楼都坐落于此。
每日早课,各峰弟子都要来主峰集合,由各长老分别授课。
江晚宁到的时候,主峰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弟子。
晨练刚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广场上,有的在收拾剑器,有的在交流心得,有的纯粹是在闲聊等人。
远远望去,一片蓝白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晃动,像一片流动的云海。
江晚宁收了剑,缓步走入人群。
他脚步不快,但所过之处,那些弟子们纷纷停下交谈,侧身让路,恭恭敬敬地行礼——
“小师叔。”
“见过小师叔。”
“小师叔早。”
江晚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走过的地方,总会有几道目光悄悄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才敢小声议论。
“小师叔今天穿得好俊……”
“废话,小师叔哪天不俊?”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小师叔那样御剑啊,太潇洒了……”
说话的是个炼气初期的小弟子,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满眼都是羡慕。
旁边一个同行的弟子拍了他一下:“就你这炼气初期,还想着御剑?先筑基再说吧!”
“我这不是想想嘛……”
另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小声问:
“师兄师兄,那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师兄啊?看着好年轻,怎么大家都喊他小师叔?”
那师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
“那是楼师叔祖门下唯一的弟子,江晚宁江师叔。论辈分,他跟咱们掌门是一辈的,所以咱们都得喊小师叔。”
新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楼师叔祖的弟子?就是那位……那位常年闭关、据说活了很久很久的那位?”
“嘘——”师兄连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楼师叔祖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新弟子连连点头,等师兄松开手,又忍不住往江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朵流云。
“小师叔好厉害啊……”他喃喃道。
第39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
那些窃窃私语,江晚宁多多少少都能听见。
不是他刻意去听,是筑基之后五感敏锐,那些声音自然而然就往耳朵里钻。
什么“小师叔真好看”、什么“要是能和他说句话就好了”之类的,隔三差五就能听一遍。
他懒得在意。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再说他一个当师叔的,跟一群师侄计较什么?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前方殿宇门口那一堆人。
讲经阁门口,乌压压围了少说有二三十个弟子,一个个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却没人敢进去。
陆闻星站在人群最外面,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江晚宁脚步加快了些。
人群看到他,自动让开一条路。
“小师叔。”
“小师叔来了。”
“小师叔,您快看看……”
江晚宁走到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殿门半掩,里面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
掌门慕清风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药阁长老、剑阁长老、执事长老等几位宗门长辈。
他们正在说话,但殿门处设了隔音禁制,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但脸色……
江晚宁眯起眼。
掌门慕清风的脸色还算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药阁长老的眉头拧得更紧,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剑阁长老倒是面无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比平时紧了些。
他收回目光,看向围在门口的众弟子:“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一个女弟子便站了出来,先行了一礼,才开口:“小师叔,我们也不清楚呢。”
这女弟子看着二十出头,生得清秀温婉,一身药阁弟子的服饰。
江晚宁认得她,药阁长老门下的大弟子,萧慕瑶。
萧慕瑶往殿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只知道师父和其他几位长老一早就被掌门请来了,在里头商议了快一个时辰。我们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师父脸色不对,就多站了一会儿……然后人就越聚越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看师父他们的脸色,似乎是有什么大事。”
大事?
江晚宁目光扫过殿内那几张脸,心里暗暗思忖。
能让掌门和几位长老同时皱眉的,肯定不是小事。
宗门内部的事务,各峰各阁自己就能处理,用不着劳师动众。
能让几位长老一起出动的,要么是牵扯到整个宗门的大事,要么是……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不是……”
他看向萧慕瑶,又扫了一眼围在门口的众弟子,压低声音问,“跟万象大会有关?”
萧慕瑶眼睛微微睁大:“小师叔也这么想?我们刚才也猜是不是万象大会的事儿,毕竟今年轮到昆仑主办,说不定有什么变故……”
旁边一个弟子插嘴道:“难道是昆仑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听说他们向来眼高于顶,该不会是想在大会上动手脚吧?”
“不至于不至于,”另一个弟子摇头,“万象大会是五派轮流主办,规矩定了几百年,昆仑再狂也不敢公然破坏规矩。”
“那是什么事儿?”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猜什么的都有。
江晚宁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站在殿门外,目光落在半掩的门上。
胸口的衣襟里,那一小团黑色的东西轻轻动了动。
小黑蛇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刚才那一阵颠簸之后,这个凡人似乎停了下来,周围变得很嘈杂,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他隔着衣料听不太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他微微抬起头,想听得更清楚些。
可惜那凡人的衣襟拢得太紧,视野被布料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动了动,想找个缝隙往外看。
刚动了一下,一只手就隔着衣服按了过来,力道不重,但稳稳地把他按了回去。
那凡人什么话都没说,但动作里的意思很明显:别动。
小黑蛇僵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再挣扎。
算了。
反正也听不懂这些凡人在说什么。
他把头埋回去,继续假寐。
殿门处的隔音禁制被撤下时,江晚宁正低头琢磨着胸口那团小东西在闹什么脾气。
“都进来吧。”
掌门慕清风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不疾不徐,带着点懒洋洋的尾调。
围在门口的众弟子顿时精神一振,却没人敢动。
倒不是别的,规矩摆在那儿:掌门传唤,按辈分排序。
叶寒秋侧身半步,朝江晚宁微微颔首:“小师叔先请。”
江晚宁也不推辞,当先跨过门槛。
身后,叶寒秋、陆闻星、萧慕瑶等人鱼贯而入,方才还熙熙攘攘的殿门口很快空了下来。
大殿内光线明亮,檀香的气息若有若无。
掌门慕清风坐在主位上,一袭月白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间系着的玉带歪了半寸也懒得正。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偏偏周身气质懒散得过分,往那儿一靠,活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左右两侧,药阁长老、剑阁长老、执事长老依次落座,神色各异。
江晚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掌门师兄,众位长老。”
慕清风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
“师弟来了。楼师叔可还在闭关?”
“是。”江晚宁应道,“师父已闭关十日。”
“十日……”
慕清风理了理衣袖,慢悠悠地站起身。
“也不知师叔这次何时才能出关,赶不赶得上此次的万象大会。”
万象大会?
江晚宁眉心微动。
“师兄,”他忍不住问,“万象大会不是三个月之后才开始?怎么此时突然提起了?”
慕清风没急着答话,只是扫了一眼殿中站着的各峰弟子。
这次被召来的约有三十人,都是这次万象大会的参会人选。
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此刻都规规矩矩地垂手等着。
慕清风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执剑长老聂函身上。
“聂长老,你跟他们说吧。”
说完,他又坐了回去,端起面前那盏清茶,低头喝了一口。
姿态之自然,仿佛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第39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
聂函面无表情地扫了慕清风一眼。
这位执剑长老看着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像是常年与剑相伴的人特有的那种锋芒。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从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这次的万象大会,要提前了。”
开门见山,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殿内弟子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出声询问。
聂函继续道:“昆仑剑宗位处云州,近日在他们地界内,有一处苍云秘境即将开启。据推算,约在月内。昆仑那边传来消息,打算借这处秘境举办本届万象大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这便是我们方才在殿内商议的事。”
苍云秘境。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江晚宁明显感觉到身后有几道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他余光一扫——是那几个炼气期的弟子,面上虽还绷着,眼底却已经亮了起来。
旁边两个筑基初期的也在交换眼色,神情间隐隐带着激动。
也不怪他们。
修仙界谁不知道,但凡这种横空出世的秘境,往往意味着什么。
天材地宝,上古传承,大机缘,大造化。
平日里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如今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虽然是万象大会,要按规矩来,但能进去走一遭,总比在外面干看着强。
江晚宁心里也动了动。
他倒不是贪图什么天材地宝,只是……他如今卡在筑基中期,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若是能在秘境里找到什么适合冰灵根的天材地宝,或是撞上什么机缘,说不定能往前再迈一步。
但兴奋归兴奋,他脑子还算清醒。
“聂长老,”他抬眼看向执剑长老。
“那此次参会的规矩可有变动?入这苍云秘境,是否有修为门槛?”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万象大会向来是五派轮流主办,规矩大同小异。
但秘境这种东西,往往有修为限制——修为太高进不去,修为太低进去了也是送死。
万一这苍云秘境只准筑基以上入内……
那他可就抓瞎了。
别看他真实修为是筑基中期,可楼听雪早就给他身上下了法术,旁人眼里看去,他不过是个炼气后期的弟子。
若是秘境只认修为,把他挡在外面,那乐子可就大了。
聂函正要开口,慕清风忽然放下茶盏,懒洋洋地接过了话头: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本次大会仅限炼气中期至筑基期的弟子参加,修为高了反而进不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萧快回来了,到时候由他和聂长老带你们去昆仑。”
林萧?
这两个字一出,殿内顿时起了小小的骚动。
陆闻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差点没忍住跳起来:“大师兄要回来?”
慕清风点了点头。
江晚宁微微挑眉。
林萧这个人,他见过,但不算熟。
蓬莱仙宗的规矩,弟子一旦结丹,便可离宗游历。
这位掌门大弟子据说天赋极高,十年前便已结丹成功,之后便常年在外游历,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江晚宁刚被楼听雪带回蓬莱那会儿,林萧正好在外游历,连面都没见着。
后来偶尔回来几次,也都是匆匆来匆匆去,顶多在宗门里待个三五日。
印象中,那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腰间常年挂着一只酒葫芦,走哪儿喝哪儿,笑起来爽朗得很。
楼听雪喝酒是淡,是仙,是云卷云舒;
林萧喝酒是烈,是野,是风过山林。
两人都爱酒,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行了行了,”慕清风摆摆手,打断了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此次参会的弟子名单与之前定下的没有大的变动,明日会有人给你们发参会令牌。林萧回来后,你们便可出发去昆仑。”
他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嫌弃:
“厉司律那家伙还要举办什么大典,非要搞什么开宗大典和万象大会一起办,说什么双喜临门……要我说哪有那么多麻烦事,直接进秘境打一场不就完了?”
厉司律,昆仑剑宗现任宗主。
江晚宁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做事一板一眼,跟自家这位懒散掌门简直是两个极端。
慕清风说着说着,身子已经开始往椅背上靠,腰间的玉带又歪了几分。
一旁的执事长老重重咳了一声。
慕清风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掌门该有的模样。
“今日的早课就先不上了。你们先回去收拾收拾,林萧估计这两天就回来。”
他扫了一眼殿内众人:“都下去吧。”
叶寒秋率先拱手:“师尊,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众弟子齐声应是,鱼贯而出。
江晚宁跟在人群里往外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是事情本身怪,是……反应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弟子。
陆闻星正拉着旁边的周师兄嘀嘀咕咕,脸上还带着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萧慕瑶和几个药阁弟子走在一起,也在低声说着什么,神情还算正常。
但更多的人,面上平静得过分。
叶寒秋自不必说,那张脸从来就没多少表情。
可其他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方才听到苍云秘境的时候,竟也一个个波澜不惊,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江晚宁加快脚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叶寒秋。
“叶师侄。”
叶寒秋脚步一顿,侧身看他:“小师叔?”
江晚宁与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问:“方才聂长老提起苍云秘境的时候,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寒秋脚步未停,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疑惑:“小师叔,我该有什么反应?”
“难道不期待吗?”江晚宁看着他,“那可是一个未知的秘境。”
叶寒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竟然叹了口气。
“我可能……”他斟酌着用词,“忧虑更多一点。”
忧虑?
江晚宁愣了一下。
叶寒秋已经筑基后期,论修为,在这批弟子里稳居前列。论心性,更是出了名的稳重可靠。
他能忧虑什么?
江晚宁正要细问,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小师叔!”
陆闻星那张脸凑了过来,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
“你不是想找懂灵兽的弟子吗?走走走,我带你去找个人!”
江晚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现在?”
“对啊!”陆闻星理直气壮。
“反正早课不上了,回去也是收拾东西,又不急这一时半刻。我跟你说,我认识的那个师兄可厉害了,专门研究灵兽的,什么蛇啊虫啊蜥蜴啊,没有他不认识的!”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江晚宁往前走,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叶寒秋见此情形,微微颔首:“小师叔,我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江晚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陆闻星拖着拐进了另一条路。
“哎你慢点——”
“慢不了慢不了!”陆闻星头也不回,“那位师兄脾气怪得很,去晚了说不定就出门了!”
江晚宁被他拽得跌跌撞撞,衣襟里那团小东西又被颠醒了。
小黑蛇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耐烦。
又怎么了?
他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晃动,耳边是那个凡人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吱哇乱叫的声音。
他吐了吐信子,感知着外面的情况。
那个吱哇乱叫的凡人正拉着自己的凡人往前跑,一边跑一边说什么“师兄”“灵兽”之类的。
灵兽?
小黑蛇眯起眼。
他隐约记得,之前那个凡人说过,要找个懂灵兽的弟子来给它瞧瞧。
他堂堂——
身子一僵。
算了,不提这个。
小黑蛇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在衣襟里换了个姿势。
他倒要看看,这些凡人能瞧出什么名堂来。
要是真敢把他当普通小蛇处置……
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第39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
陆闻星拉着江晚宁七拐八绕,穿过两道回廊,越过一片小竹林,最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院子不大,隐在竹林深处,门前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平时少有人来。
院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写了三个字——
“懒得起”。
江晚宁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
陆闻星倒是见怪不怪,抬手就开始敲门:“张师兄!张师兄在吗!”
敲了半天,没人应。
陆闻星不死心,又敲:“张师兄!是我!陆闻星!有事找你!”
还是没动静。
陆闻星回头看向江晚宁,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那个……可能出门了?”
江晚宁正要说话,院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是个年轻男子,看着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下一圈青黑,一副好几夜没睡的样子。
他眯着眼看向陆闻星,语气有气无力:“什么事……”
陆闻星一把推开门,热情洋溢地介绍:“张师兄!这是江晚宁江师叔!他有条灵兽想请你看看!”
张凡的目光慢吞吞地移到江晚宁身上,打量了一眼,又慢吞吞地移开,最后落在陆闻星脸上。
“就这事?”
“就这事!”
张凡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门“砰”地关上了。
陆闻星:“…………”
江晚宁:“…………”
隔着门板,传来对方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今天没空……明天也没空……后天再说吧……”
陆闻星急了,扑上去拍门:“张师兄!张师兄你别这样!就看一下!很快的!”
门里没动静。
陆闻星继续拍:“张师兄!你上回让我帮你带的那个什么什么草,我可还留着呢!你不看的话我就不给你了!”
门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又开了。
张凡站在门口,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
准确地说,是有了点“算你狠”的表情。
“进来吧。”
陆闻星得意洋洋地冲江晚宁使了个眼色,拽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乱得很有特色。
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竹篓木箱,角落里堆着几摞厚厚的兽皮卷轴,石桌上摆着几个半成品的标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和兽类混杂的气息。
张凡走到石桌旁,随手把上面的东西往旁边一推,拉开一把竹椅坐下,抬眼看江晚宁。
“什么灵兽?拿出来看看。”
江晚宁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入衣襟。
指尖触到那团冰凉的小东西时,他感觉到那团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抗拒。
“别动。”他低声说,“让人给你瞧瞧,没什么坏处。”
小黑蛇僵了一瞬。
他本来想挣扎的——让这些凡人瞧什么瞧?他能有什么事?
但那个凡人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身上,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温温的,软软的。
他忽然就不想动了。
就让他们瞧瞧,能瞧出什么名堂来。
江晚宁小心翼翼地把小黑蛇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
那蛇身黑得发亮,鳞片细密紧致。
张凡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看。
然后伸出手,似乎想碰。
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直起身,看向江晚宁,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神情。
“这灵兽……”他顿了顿,“江师叔从哪儿得的?”
江晚宁道:“后山溪边,昨晚夜猎的时候捡的。看着像是受伤了,就带回来养着。”
张凡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小黑蛇看。
看了很久。
久到陆闻星忍不住问:“张师兄,看出什么了没?这蛇是什么品种?好养吗?”
张师兄没理他,只是继续盯着那条蛇。
小黑蛇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透过眼皮的缝隙,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凡人。
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感觉到对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寻常凡人的那种好奇或兴奋,反而带着一种……审视。
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他不担心。
他身上的气息,别说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就是来个大乘期的老怪物,也未必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果然,张凡看了半天,最终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那副疲惫的模样。
“看不出来。”他说,“可能是某种变异的蛇类,也可能是混了其他血脉。得养一段时间再看看。”
陆闻星瞪大眼:“就这?你看了半天就看出这个?”
张凡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是神仙,看一眼就知道祖宗十八代?”
陆闻星噎住了。
江晚宁倒是没觉得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看不出才好。要是真看出什么名堂来,他反而要担心了。
他把小黑蛇收回衣襟,朝张凡拱了拱手:“多谢张师侄。”
张凡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没事就走吧,我要睡了。”
说罢,他也不管两人,径自往屋里走去,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陆闻星还想说什么,被江晚宁拽着出了院子。
“小师叔你拽我干嘛,我还没问清楚呢——”
“人家都赶人了,还问什么。”
两人出了竹林,沿着来路往回走。
陆闻星还在絮絮叨叨:“张师兄这人就这样,脾气怪得很,但本事是真有。他说看不出来,那肯定是真看不出来,不是敷衍你。”
江晚宁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还在想叶寒秋那句话。
对方在忧虑什么?
还有那些弟子们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平静?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衣襟里,小黑蛇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个凡人似乎在想事情,走路都慢了半拍。
他闭着眼,感知着外面的一切。
竹林的风,远处的说话声,还有那个凡人胸膛里平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轻,很稳。
他忽然觉得,待在这里似乎……也不算太差。
当然,这话他打死也不会说出来。
第39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
接下来那几日,江晚宁的小院日子过得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清晨打坐,吸纳天地灵气。
日间修习法术,偶尔练练剑。
傍晚时分,便坐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看暮色一点点漫过天际。
楼听雪闭关的后山他去转过两趟,洞口禁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师父这人闭关向来没个准,短则三五日,长则三五月,甚至三年五载也是有的。
江晚宁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几日,来找他的人明显少了。
陆闻星那家伙,往日三天两头往他院里钻,不是拉着去后山历练,就是来蹭茶喝蹭饭吃。
可自从那日从主峰回来,竟一次都没露过面。
江晚宁起初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特意去打听了一嘴。
结果被告知:陆闻星这几日天天泡在演武场,从早练到晚,据说连饭都顾不上吃。
“临时抱佛脚。”江晚宁听完,忍不住笑了笑。
倒也正常。
万象大会五年一届,又是头一回进秘境,换谁都得紧张。
陆闻星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真到事儿上,还是挺上心的。
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
那日在殿内,他总觉得那些弟子反应太平静,心里还犯过嘀咕。
现在想想,八成是面上淡定,心里早就在盘算怎么准备了。
至于他自己——
江晚宁低头,看向桌上那团黑漆漆的小东西。
这几日他除了修炼,最大的事就是养这条蛇。
“你说你,”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盘成一团的身子,“嘴怎么就这么挑呢?”
小黑蛇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
江晚宁从旁边拿起一根细竹签,上面戳着一小块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肉。
他把肉往蛇头跟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那小小的鼻子上。
“这可是我特意去后山抓的灵兔,”他说,“费了好大功夫才逮着,又烤了半个时辰,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你总不能还不吃吧?”
小黑蛇终于动了。
它把脑袋往旁边一偏,尾巴还晃了晃,那动作分明带着一股嫌弃的意味。
江晚宁愣住。
他总觉得,刚才那一下,自己被这条蛇白了一眼。
“嘿——”
他把竹签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把那团小东西捞了起来,托在掌心里,对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开始指指点点。
“你这小东西,知不知道好歹?我江晚宁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伺候过谁呢!你倒好,这不吃那不吃,给你抓灵兔你还嫌弃上了?”
小黑蛇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在说:你继续,我听不见。
江晚宁看着它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谁家的灵宠像你这般难伺候?”
他把它放回蛋壳里,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我当初捡你回来,可是想让你当看门蛇的。现在倒好,请回来个大爷!”
小黑蛇的尾巴尖动了动,像是在回应:知道就好。
江晚宁:“……”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条蛇一般见识。
按理说,这种脾气又坏又挑嘴的灵兽,换了别人早就扔回后山自生自灭了。
可江晚宁这人吧,偏偏有几分倔,你越是不配合,他越想把你驯服了。
更何况,他总觉得这条小蛇不一般。
不是那种灵兽的不一般,而是……他说不上来。
就是偶尔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像是一条普通的蛇该有的。
罢了,慢慢来。
他一挥手,桌上的兔肉和竹签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得干干净净。
又施了个清洁术,把残留的味道一并带走。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
这瓷瓶是离家时带的,里头装的是云梦泽灵泉的泉水。
江家世代居于云梦泽畔,那泽中有一处灵泉眼,泉水蕴含纯净灵气,虽不算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是江家独有的好东西。
他拔开塞子,往桌上的空茶杯里倒了小半杯。
泉水清澈透亮,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莹光,灵气随着水汽轻轻飘散。
他把茶杯往小黑蛇面前一推。
“既然不想吃东西,那水总归要喝一点吧?”
他语气软了几分,“这是我家那边的灵泉水,比蓬莱的水好多了。赏你的,喝吧。”
小黑蛇原本盘着不动,可当那泉水倒进茶杯的瞬间,它的脑袋微微抬了起来。
灵气。
这水里蕴含着纯净的灵气。
虽然对它来说,这种程度的灵气实在算不得什么。
它以前喝过的那些灵泉,随便一口都顶得上这一杯千百倍。
但这个凡人,居然舍得拿出来?
给一条无法说话的普通灵兽?
小黑蛇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托着腮看它的少年。
午后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眉眼清隽,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他看它的目光里没有什么算计,也没有那种养灵兽就是为了使唤的精明,就只是……
就只是单纯地想让它喝点水。
小黑蛇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把头伸进了茶杯。
江晚宁看着那条小黑蛇终于低头喝水,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小样,我还拿不下你?
自那日之后,小黑蛇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些。
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但至少江晚宁跟它说话的时候,它会给出一点回应——
尾巴晃一晃,脑袋转一转,偶尔还会睁开眼看他一眼。
虽然那眼神里,江晚宁总觉得带着点淡淡的嫌弃。
“你就不能对我友善点?”
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对着它抱怨,“比你大一点的泥鳅都比你乖。”
小黑蛇当时正趴在蛋壳边缘晒太阳,闻言瞥了他一眼,然后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那动作分明在说:你拿我跟泥鳅比?
江晚宁大人有大量,不跟它计较。
毕竟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等把这小东西养熟了,就正式收作灵兽。到时候看门护院,说不定还能帮他叼叼东西什么的。
想得挺美。
这一日,江晚宁照例在院中打坐。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落一地碎金。
他正沉浸在修炼中,忽然储物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传音符。
他收功睁眼,取出传音符,慕清风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林萧回来了,来主峰一趟。”
江晚宁微微一怔,随即起身。
总算回来了。
他先去了楼听雪闭关的后山,在洞口的禁制前站了片刻,然后取出一道留音符,对着洞口说:
“师父,万象大会要提前了,弟子这便随师兄们去昆仑。您出关后莫要担心,弟子会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把留音符贴在禁制上,那道符纸闪了闪,便融了进去。
转身,御剑而起。
剑光划过天际,不多时便落在主峰殿前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掌门慕清风和几位长老站在最前方,他们面前是两个年轻男子的背影。
一个穿黑红色文武袖劲装,利落的高马尾被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双臂抱在胸前,站姿随意得很,浑身透着一股肆意潇洒的味道。
另一个则穿着淡蓝色长袍,衣料看着轻薄飘逸,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绶带。
他的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脸上却戴着一个白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一身神秘莫测的气质,一看就是天机阁的人。
除了这两人,空地上还站着十几个弟子。
江晚宁扫了一眼,叶寒秋、陆闻星、萧慕瑶都在其中,还有一些眼熟的筑基期弟子。
他收了剑,朝慕清风走去。
“掌门师兄。”
慕清风闻声回头,看见是他,便点了点头:“来了。”
林萧也转过身来。
这还是江晚宁头一回跟这位大师兄打照面。
之前林萧回来过几次,但他要么在闭关,要么恰好出门,两人始终没碰上。
今日一见,倒是跟他想象中的样子差不离——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
他好奇地打量了江晚宁两眼,然后转向慕清风:“师尊,这位是?”
慕清风道:“你楼师叔祖收的弟子,江晚宁。”
林萧眼睛一亮。
“楼师叔祖的弟子?”
他上下打量着江晚宁,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兴味。
“那岂不是我的小师叔了?”
他说着,还真就抱拳行了一礼,虽然那礼行得相当随意——
手抬了抬,身子弯了弯,跟闹着玩似的,但脸上那抹笑却并不让人觉得轻慢。
“师侄林萧,见过小师叔。”
江晚宁被他这举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论真实年龄,这位大师兄比自己大不少;论入门时间,人家也是正经的掌门大弟子。
这么一礼,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不……不必多礼。”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林萧看出他的不自在,哈哈一笑,收了那副玩笑的模样,伸手拍了拍身边那位面具青年的肩膀。
“这是薄尧,”他介绍道。
“天机阁长老的弟子。我回来的路上正好遇上他遇了点麻烦,顺手救了一把。他也要去万象大会,我就顺道一起带回来了。”
薄尧。
江晚宁看向那个戴着白狐面具的青年。
对方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江晚宁心里忽然轻轻一跳。
第39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
那眼神……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有点怪怪的。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江道友。”薄尧开口,声音清润,带着点淡淡的疏离。
江晚宁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面色如常地回了一礼:“薄道友。”
两人打了个照面,便算认识了。
江晚宁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向一旁的弟子堆里。
但他外放的灵识却察觉到,那人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移开。
他背对着那人,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从身后不远不近地追过来,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奇怪。
江晚宁心里犯起嘀咕。
自己跟这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他老盯着自己看做什么?
难道是……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小师叔!”
陆闻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拉着他往旁边走。
“你看到那个天机阁的人没有?戴面具那个!我听大师兄说,天机阁的人出门都这样,神神秘秘的,从来不露真容。也不知道面具底下长什么样……”
江晚宁被他拽着,注意力被转移了几分:“你不好好练功,跑这儿来干嘛?”
“我练完了啊!”陆闻星理直气壮,“练了三天,累死我了,正好出来透透气。哎你说,那个薄尧是什么修为?我怎么看不透?”
江晚宁摇头:“我也看不透。”
天机阁的人本就擅长隐匿气息,看不透也正常。
只是……
他忍不住又往那边瞥了一眼。
薄尧正跟林萧说着什么,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那张白狐面具,江晚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幽深的眼睛。
只是一眼,那人便收回了目光。
江晚宁却觉得,那一眼比方才的注视更让人在意。
“小师叔?”陆闻星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晚宁收回思绪,“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闻星道:“大师兄说,今天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就走。毕竟苍云秘境随时可能开启,早到早安心。”
江晚宁点点头。
那边,慕清风清了清嗓子,众人便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慕清风扫了一眼在场的弟子,“这次万象大会的规矩,之前聂长老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进去之后,量力而行。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命比什么都重要,记住了?”
众弟子齐声应是。
慕清风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一早,这儿集合。”
众人散去。
江晚宁往外走的时候,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院,他把门关上,在院中站了片刻。
那条小黑蛇依旧趴在蛋壳里,见他回来,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江晚宁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今天遇见一个人,”他随口说,“天机阁的,戴个面具,老盯着我看。”
小黑蛇一动不动,似乎在听。
“你说他看我干嘛?”江晚宁皱着眉,“我脸上有花?”
小黑蛇自然不会回答。
江晚宁自顾自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站起身,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储物袋里,丹药、符箓、法器,一样一样清点过去。
这些日子攒的东西不少,但出门在外,还是得仔细些。
小黑蛇趴在蛋壳里,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天机阁的人……
有意思。
它收回目光,重新把头埋下。
明天就要出发去昆仑。
它对这个倒没什么想法,反正去哪儿都一样。
只是——
它抬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往储物袋里塞东西的少年。
这一路,怕是不会太无聊。
夜色渐深。
江晚宁收拾完东西,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清辉。
蛋壳里那团小小的黑影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那团黑影看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那个天机阁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倒像是……
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月光静静流淌。
蛋壳里,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又缓缓闭上。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江晚宁便起了。
洗漱,束发,换好衣服。
他把小黑蛇从蛋壳里捞出来,照例往衣襟里一塞,推门而出。
晨雾还未散尽,山间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御剑而起。
主峰殿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叶寒秋第一个到,背脊挺直地站在一旁,见江晚宁落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陆闻星第二个,顶着一双略微发青的眼睛,一看就没睡好。
见江晚宁来了,立刻凑过来抱怨:“小师叔,我一夜没睡着,紧张死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江晚宁失笑。
“那可是秘境啊!”陆闻星压低声音,“万一进去遇到什么厉害的妖兽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
“万一遇到危险,”一个声音插进来,“就跑。”
林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腰间挂着那只酒葫芦,脸上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喊救命。”他拍了拍陆闻星的肩膀,“放心,有我和聂长老在外面看着,死不了。”
陆闻星嘴角抽了抽:“大师兄,你这安慰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林萧哈哈一笑。
陆续地,其他人也到了。
萧慕瑶带着药阁的几个弟子,背着大大小小的药箱。
周赵二人跟在后面,一个脸色发白,一个强装镇定。
还有十几个筑基期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最后到的是薄尧。
他依旧戴着那张白狐面具,一身淡蓝长袍,缓步从远处走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人群边缘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江晚宁余光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聂函也到了。
这位执剑长老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弟子,沉声道:“点人。”
叶寒秋立刻上前,开始清点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三十人,齐了。
聂函点点头,转向慕清风。
慕清风今日难得没有歪歪斜斜地坐着,而是站在殿前,负手而立。
他目光从众弟子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此去昆仑,路途遥远。路上听聂长老和林萧的话,到了地方,听大会的规矩。”
他顿了顿。
“我只有一句话——活着回来。”
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沉了沉。
没有人应声,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郑重。
慕清风摆了摆手:“去吧。”
林萧上前一步,高声道:“出发!”
众人齐齐御剑而起,剑光划破天际,如一道道流星,朝东方飞去。
江晚宁跟在队伍中段,衣襟里那团小东西动了动,似乎是被风声惊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
“别动,”他低声说,“赶路呢。”
那团东西果然安静下来。
江晚宁抬头,看向前方。
云海在脚下翻涌,天边一片金光。
此去昆仑,不知会遇上什么。
但不管怎样,总得去了才知道。
剑光破空,很快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主峰殿前,慕清风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后,执事长老轻声道:“掌门,该回了。”
慕清风“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趟,”他低声说,“但愿别出什么事。”
说罢,转身离去。
晨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声音。
空地上,重归寂静。
第39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
蓬莱离云州算不上很近,但也不算太远。
御剑飞行的话,以筑基期的脚程,一个白天便可抵达。
问题是,这次出行的弟子并非人人筑基。
三十人里,有七八个还是炼气期,体内的灵力不足以支撑这么长时间的御剑飞行。
再者说,就算能飞过去,晚上到人家昆仑剑宗也太过仓促。
虽说蓬莱弟子大多不拘小节,可那昆仑剑宗是出了名的恪守规矩。
据说晚上还有宵禁什么的。
“宵禁!”
陆闻星御剑飞在江晚宁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嚷嚷起来。
“他们昆仑到了子时便不能出门了!小师叔你说,这是谁定下的规矩?这么没有人性!”
他声音不小,前面几个弟子纷纷回头。
江晚宁还没开口,另一边的萧慕瑶便接过了话头:“不止如此呢。”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背着个不小的药箱,整个人看着比在药阁时精神多了。
“昆仑剑宗内还有一块石壁,”她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上面刻着各种禁忌。不止他们昆仑弟子,其他门派的弟子一旦踏入昆仑,就必须遵守。听说有一百八十八条呢,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百八十八条?!”陆闻星眼睛都瞪圆了,“他们这是开宗立派还是立衙门?”
江晚宁听得也有些好奇。
他来蓬莱六年,还是头一回去昆仑。
虽说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印象,但关于这些规矩传闻,倒是第一次听说。
“萧师侄往年应该也参加过万象大会吧?”他看向萧慕瑶,“难不成没见到那石壁?”
萧慕瑶举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小师叔有所不知。”她压低声音。
“这昆仑剑宗啊,眼高于顶。平时不喜太多的外人踏入他们的主山,说是会使他们山脉上的灵气变得驳杂——你听听,这叫什么事儿?”
江晚宁挑眉。
萧慕瑶继续道:“所以以往昆仑承办的万象大会,都是在他们地界中较为偏远的地方,随便找座山头就办了。我也没机会看到他们的石壁啊。”
陆闻星一听还有这种事,心里那点不爽立刻翻倍了。
“大家都是修仙者,怎么就会污染了他们主峰上的灵气了?”他忍不住拔高声音,“我看他们昆仑剑宗的人就是没事找事!矫情!”
“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叶寒秋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与江晚宁他们并排而行。
他依旧那副淡淡的表情,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
“你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没什么,”他看向陆闻星,“可千万别在昆仑乱说。”
陆闻星不服气:“怎么?那些昆仑剑宗的还能打我不成?”
“打你都算事小的。”
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林萧不知何时也放慢了速度,此刻正回头看着他们,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说不好,”他慢悠悠道,“可能还要抓你去他们的戒律堂。”
“啊?”陆闻星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冲着林萧喊,“大师兄你不会是忽悠我吧?他昆仑还管这个?”
林萧哼哼了两声。
“进了昆仑就要守他们的规矩,”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要是不想遵守呢,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除非能打得过他们。”
陆闻星噎住了。
他一个炼气大圆满,拿什么去打昆仑剑宗的人?
林萧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颇好地补了一句:“至于是不是忽悠你……你自己到了昆仑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理会师弟师妹们哀怨的目光,足下剑光一闪,又飞回了队伍最前方。
江晚宁听着这番对话,心里对昆仑的印象又降了几分。
古板,教条,事多。
幸亏自己小时候有先见之明离家出走了,否则真成了昆仑弟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每天对着那一百八十八条规矩战战兢兢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三天两头就要去那什么戒律堂,想想就可怕。
还是蓬莱好。
他正想着,衣襟里忽然动了动。
那团一直安安静静趴着的小东西,终于有了动静。
一阵细小的窸窣声从胸口传来,紧接着,江晚宁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衣服里游动——
滑滑的,凉凉的,贴着里衣一路往上。
他低头,正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色三角形脑袋从衣襟口探了出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显然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惺忪的慵懒。
“醒了?”江晚宁忍不住笑了,“小黑,你是真能睡。这都快午时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胸口那团小东西僵住了。
小黑蛇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
小黑?
它听到什么?
这个凡人刚才叫它什么??
小黑???
它死死盯着那张正对着自己笑的脸,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小黑?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名字?这人把它当成什么了?阿猫阿狗吗?还是路边随便捡来的野草野花?
它——
它愤怒地甩起了尾巴。
然而此刻它整条蛇都窝在江晚宁的衣服里,那点甩动的力道透过几层衣料传递出去,还不如挠痒痒实在。
江晚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情绪变化。
他低头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蛇脸——虽然蛇脸其实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这小东西又生气了。
“怎么又气上了?”他无奈地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颗小小的脑袋,“你乖一点,等修整的时候给你喝灵泉。”
小黑蛇脑袋一偏,躲开他的手指,整个身子一缩,又钻回了衣襟里。
片刻后,江晚宁感觉到胸口那团东西盘成了一团,一动不动。
这是在……生闷气?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小一条蛇,脾气还这么大……”
那声音很轻,轻到连旁边御剑的陆闻星都没听见。
但小黑蛇听见了。
一字不差。
它盘在江晚宁的衣襟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眯了起来,信子轻轻吐了吐。
小小一条蛇?
它小?
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恶的凡人。
等它脱离了这具该死的躯体,回归本位……
到那时候,它倒要让这个江晚宁好好看看,它到底小不小!
江晚宁自然不知道衣襟里那位正在心里给他记着账。
他只觉得那小东西钻进衣服后就没动静了,估计是又睡着了。
睡得真多。
他心里想着,也没再管它。
剑光划过天际,一行人继续向东飞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能看见下方掠过的山峦城镇。
越往东走,下方的景致便越显繁华。
不过也是,云州地界本就比蓬莱所在的瀛洲富庶得多。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领队的林萧忽然放慢速度,回头喊道:
“前方有个小镇,下去歇歇脚。炼气期的都过来,我给你们补点灵力。”
队伍里顿时响起几声欢呼。
那几个炼气期的弟子早就快撑不住了,只是碍于面子一直咬牙硬撑。此刻听到可以休息,简直如蒙大赦。
江晚宁跟着众人落了下去。
小镇不大,依山傍水,一条主街从镇头通到镇尾,两边开着些茶馆客栈。
这会儿正值午后,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摆摊的小贩,见他们从天而降,也不惊讶。
云州地界常有修士往来,早就见怪不怪了。
林萧领着众人进了一家茶馆,要了几张桌子,又点了茶水和点心。
“歇半个时辰,”他说,“然后一鼓作气,傍晚前赶到昆仑。”
众人纷纷落座。
那几个炼气期的弟子一坐下就开始调息,脸上明显带着疲惫。
陆闻星虽然也是炼气期,但精神头比谁都足,一坐下就开始四处张望,嘴里还念叨着“这地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江晚宁要了杯茶,靠窗坐下。
窗外是一条青石小巷,巷子尽头能看见远山的轮廓。
午后的阳光落在窗台上,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犯懒。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团小东西依旧一动不动。
真能睡。
他也没吵它,自顾自喝着茶。
第39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3
“小师叔。”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江晚宁抬头,是萧慕瑶。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萧师侄有事?”
萧慕瑶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胸口,压低声音问:“那条蛇,还在呢?”
江晚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早上的时候,小黑蛇从衣襟里探出头,估计被萧慕瑶看见了。
“在。”他点点头,“捡回来养着,反正也不费事。”
萧慕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小师叔,我能看看吗?”
江晚宁犹豫了一下。
按说看看也没什么,但衣襟里那位脾气大得很,万一被人一碰又炸毛……
正想着,胸口那团东西忽然动了动。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从衣襟口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萧慕瑶。
萧慕瑶愣住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蛇的眼神,怎么不太像蛇?
倒像是……
像是什么?
她说不上来。
小黑蛇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脑袋一缩,又钻回了衣襟里。
从头到尾,不过三息。
萧慕瑶怔怔地坐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看向江晚宁:“小师叔,这蛇……”
“怎么?”
萧慕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江晚宁点点头,也没多想。
小黑蛇好不好看他当然知道。
那鳞片黑得发亮,那眼睛金得纯粹,搁哪儿都是稀罕物。
要不然他也不会费这功夫养着。
萧慕瑶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是转身的时候,她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那眼神……
她见过。
在师父珍藏的一本古籍里,有一页插图,画着一种传说中的上古凶兽。
那插图的兽眼,就是这种眼神。
冷,傲,居高临下。
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林萧站起身,拍了拍手:“差不多了,该走了。”
众人纷纷起身,结账出门。
再次御剑而起时,日头已经偏西。
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云海被镀上金边,美得有些不真实。
江晚宁飞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前方。
云层渐渐稀薄,下方的大地越来越清晰。
他们已经进入了云州腹地,距离昆仑剑宗应该不远了。
衣襟里动了动,那颗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这次没有缩回去,而是趴在他的衣襟口,两只金色的眼睛望着前方,似乎在看着什么。
江晚宁低头看它:“醒了?”
小黑蛇没理他。
它望着前方,目光穿过云层,穿过天幕,落在某个极远极远的地方。
那里有山。
连绵不绝的山。
山间有剑意冲霄,有灵气如潮。
它眯了眯眼。
昆仑。
那个地方……
让它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它收回目光,脑袋一缩,又钻回了衣襟里。
江晚宁感觉到它的动作,有些莫名。
这小东西今天怎么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继续专心御剑。
又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林萧忽然放慢速度,回头高声道:“到了!”
众人齐齐望去。
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
最高的一座山峰直插云霄,山腰间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成片的殿宇楼阁,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山门前,一道巨大的石柱冲天而立,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昆仑剑宗。
江晚宁看着那四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昆仑。
那个他差点就要来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跟着众人朝山门飞去。
剑光落下,一行人稳稳落在山门前。
守门的弟子早已注意到他们,此刻迎了上来。
那弟子身着白色剑袍,腰悬长剑,面容清俊,神情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倨傲。
“诸位是……”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萧身上,“蓬莱仙宗的?”
林萧抱拳一笑:“正是。在下林萧,奉掌门之命,率弟子前来参加万象大会。”
那守门弟子点点头,目光又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转到江晚宁的时候,他的视线顿了顿。
江晚宁感觉到那目光,面色如常,没有理会。
那守门弟子收回目光,淡淡道:“诸位请随我来。客房已经备好,只是有几点规矩,需要先告知诸位——”
他说着,伸手指向山门内不远处的一块石壁。
那石壁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这是我昆仑的戒律碑,”守门弟子道,“共一百八十八条。诸位在昆仑期间,需遵守碑上所有规矩。若有违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戒律堂自会处置。”
陆闻星站在江晚宁身后,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小声嘀咕:“还真有……”
江晚宁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陆闻星立刻闭嘴。
守门弟子似乎没听见,继续道:“客房在西峰,诸位随我来。”
他说完,转身便走。
众人跟上。
路过那块戒律碑的时候,江晚宁忍不住看了一眼。
碑上的字密密麻麻,从“不得喧哗”到“不得夜行”,从“不得私斗”到“不得擅闯禁地”,一条一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百八十八条。
他收回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没来。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上走,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院落不大,但胜在清静。
几间屋子错落有致,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松,晚风吹过,松涛阵阵。
“这便是诸位的住处,”守门弟子道,“晚饭会有弟子送来。明日辰时,主峰大殿,各派齐聚,共商大会事宜。”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林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昆仑的人,”他低声说,“还真是从头到脚都写着‘规矩’两个字。”
聂函一直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此刻开口:“各自回屋,好好休息。明日还有正事。”
众人应了,纷纷散去。
江晚宁挑了最靠里的一间屋子,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简简单单。
窗子朝东,透过窗纸能看见远处的山影。
他在桌边坐下,把小黑蛇从衣襟里捞了出来。
小东西趴在他掌心,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又要睡着了。
江晚宁看着它,忽然笑了。
“小黑,”他说,“你说这昆仑怎么样?”
小黑蛇的眼皮跳了跳。
它想说,不怎么样。
但它是不会开口的。
它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江晚宁也没指望它回答,自顾自说着:“反正我觉得不怎么样。规矩太多,人太傲,连守门的弟子都用鼻孔看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个顾长夜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也这样。”
小黑蛇微微动了动。
顾长夜?
这个名字……
它不喜欢。
它翻了个身,在江晚宁掌心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睡。
江晚宁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又戳了戳它的脑袋。
“睡睡睡,就知道睡。”
小黑蛇一动不动。
江晚宁无奈,把它放回桌上那个临时用蛋壳做的窝里,自己则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晚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远处的山峰隐没在暮色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明天,各派齐聚。
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别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管怎样,既来之,则安之。
他转身回到桌边,在蒲团上盘坐下来,闭目调息。
夜色渐深,屋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桌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第39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4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昆仑剑宗的主峰已是一片肃穆。
剑鸣声自演武场方向隐隐传来,夹杂着弟子们齐声呼喝的气息吐纳之声。
这是昆仑每日例行的早课,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顾长夜立于演武场正前方的石阶上,一袭银蓝色长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眼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仿佛生来便是要站在这高处,俯视众生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正在修习剑术的弟子们。
百余人,分作数列,各执长剑,动作整齐划一。
剑光起落间,隐隐有破空之声。
偶尔有一两个弟子动作不到位,顾长夜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并指轻轻一弹,一道凌厉的灵力便破空而去,精准地点在那人腕间或腰侧。
被点中的弟子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调整动作,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作为昆仑剑宗宗主门下大弟子,巡查早课是顾长夜每日必行的职责之一。
此事他已做了十年,十年如一日,从无一日间断。
场中剑光如雪,他立在晨光里,眉眼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师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夜微微侧身,只见廊道那头走来一个青年。
那人二十五六岁模样,一身玄色劲装,眉目英挺,步伐稳健,正是宗主门下的二弟子檀焱。
檀焱走到顾长夜身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顾长夜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檀焱站定,负手而立,面上一本正经,目光也望着场中修习的弟子们,仿佛当真是个来协助巡查早课的尽责师弟。
然而他那微微翕动的嘴唇,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
“师兄,”檀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我听说昨夜蓬莱仙宗的弟子到了。”
顾长夜神色不变,目光依旧落在场中。
檀焱继续道:“一共三十人,由执剑长老聂函和那个林萧带队。昨晚上半夜到的,安置在西峰客院。”
他说着,用余光悄悄观察顾长夜的脸色。
没有任何变化。
檀焱不死心,又补了一句:“那江家的少主也在里面,就是那个……江晚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师兄,你跟他不是有……”
话还没说完,顾长夜便开口了。
“戒律七十一条。”
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檀焱一僵。
“不可窥探他人隐私。”顾长夜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檀焱立刻闭嘴,面上的八卦之色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师尊让师兄去招待来客。药王谷和无量禅寺的人昨日也到了,天机阁的据说已在路上。你是首席大弟子,理应由你出面。早课这边我盯着,师兄赶紧去吧。”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方才那个八卦的人根本不是他。
顾长夜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知道了。”
他转身欲走,檀焱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他:“对了师兄,还有一事。”
顾长夜脚步一顿。
檀焱道:“你之前救回来的那个人,今早已经醒了。医峰的弟子让我来知会你一声。”
顾长夜眸光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知道了。”
他淡淡道,随即抬步离去。
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银蓝色的衣袍泛着淡淡的光泽。
檀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个大师兄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
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寒冰,让人连靠近都不敢。
也不知道那个江家少主是什么样的人,跟这么个人订了婚约……
檀焱摇摇头,收回思绪,继续盯着场中修习的弟子们。
这边厢,西峰客院。
江晚宁睁开眼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泛白。
昨夜睡得还算不错。
昆仑的客房虽然简单,但床铺干净,被褥松软,比他在蓬莱的小院也差不了多少。
再加上赶了一天的路,他几乎是沾枕就着,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伸了个懒腰,一骨碌坐起身。
习惯性地施了个清洁术,灵力自眉心而下,涤过周身,整个人顿时清爽不少。
他盘腿坐回床榻上,闭目调息。
清晨的灵气最为纯净,虽然这昆仑的客院不如蓬莱自在,但修行之事,一日都不可废。
灵力自丹田而起,缓缓沿着经脉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刚运转到第二周天,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声音太过明显,一听就知道是谁。
江晚宁眉头微动,缓缓收功,睁开眼。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小师叔!小师叔!”
陆闻星那大嗓门隔着门板都震得嗡嗡响,“你起了没?快出来啊!昆仑剑宗来人了!”
江晚宁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到哪儿都这副德行?
他起身下床,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将窝在蛋壳里的小黑捞了起来,往衣襟里一塞。
小东西似乎还没睡醒,软软地趴在他掌心,一动不动。
江晚宁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凉意贴上来,低头隔着衣料看了一眼,没再管它。
推开门,陆闻星正站在门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小师叔,”陆闻星挤眉弄眼,“你猜猜,这昆仑来的接引弟子是谁?”
江晚宁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人,直接越过陆闻星往外走。
“哎小师叔你别走啊!”
陆闻星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来,凑到他身边,自顾自地说起来。
“是顾长夜!昆仑居然让顾长夜来招待我们!小师叔你说,这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江晚宁脚步不停,面色如常。
陆闻星继续道:“毕竟你跟那个顾长夜不是有婚约吗?说不定人家就是想趁机见见你——”
“闭嘴。”
江晚宁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陆闻星立刻捂住嘴,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还闪着八卦的光。
衣襟里,那团原本软趴趴的小东西忽然动了动。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从衣襟口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它听到了什么?
婚约?
这个凡人还有婚约?
第39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5
小黑蛇的目光落在陆闻星身上,吐了吐信子。
那个吵得要死的凡人刚才说,跟这个凡人订了婚约的人,叫顾长夜?
就是昨天这个凡人提过的那个名字?
它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把脑袋又往衣襟外探了探,想听听他们还会说什么。
江晚宁感觉到胸口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这小东西今天居然没有睡觉?
往常这个时候,它都还窝在蛋壳里一动不动,叫都叫不醒。
今天倒好,自己探出头来了。
不过现在不是管它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对陆闻星道:
“这次我们蓬莱由执剑长老和首席大弟子领队,昆仑自然不可能随意派个弟子接引。让顾长夜来,也不算意外。”
陆闻星眨眨眼:“所以不是因为婚约?”
“不是。”
“哦……”陆闻星拖长了调子,也不知道信没信。
江晚宁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至于婚约,”他慢悠悠道,“你最好不要再提。否则——”
他轻轻哼了两声,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陆闻星顿时感觉身上一紧。
虽然他跟小师叔修为差不多,但以往切磋的时候,自己可是被按在地上打的。
要是真把小师叔惹毛了……
陆闻星老老实实地乖乖闭嘴。
两人穿过回廊,沿着山道一路往上。
晨光渐盛,远处的山峰被染上一层浅金色。
山间有云雾缭绕,偶尔能看见一两只仙鹤掠过,姿态优雅。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此刻已经聚了不少人。
各色衣袍的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是昨日见过的药王谷弟子,身着青绿服饰。
有的是光头的和尚,身披袈裟,一看就是无量禅寺的人。
还有一些穿着各异,大概是其他中小门派的参会弟子。
江晚宁和陆闻星穿过人群,找到了蓬莱弟子聚集的位置。
叶寒秋已经到了,依旧那副淡淡的表情,背脊挺直地站在一旁。
萧慕瑶和几个药阁弟子站在他身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其他弟子也在,面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看样子休息得不错。
陆闻星凑到叶寒秋身边,压低声音问:“现在什么情况?”
叶寒秋微微侧头,用目光示意前方。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殿门口,聂函和林萧正站在最前方。
他们面前是一个身着银蓝色长袍的青年,身形修长,气度不凡,正与聂函说着什么。
晨光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顾长夜。
江晚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倒是陆闻星,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道:“小师叔,这顾长夜长得还挺好看……”
话音刚落,一道冷淡的目光便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陆闻星瞬间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目光移开,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江晚宁的胳膊,用传音急急道:
“小师叔!那顾长夜刚刚看过来了!他不会是听到我说的话了吧!”
江晚宁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以他如今的修为,都能听到林萧和顾长夜的说话内容。
顾长夜筑基大圆满,听到陆闻星的话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没理会陆闻星,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衣襟里,那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从他领口钻了出来,正趴在他的锁骨位置,两只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望着那个银蓝色长袍的身影。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
这就是顾长夜?
它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嗯……身形还算挺拔,气度也还行,周身灵力波动平稳,是个筑基大圆满。
放在凡人里,确实算得上出挑。
但好看?
它看向那个顾长夜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心里下了结论:
不怎么样。
至少,远不如它原来的样子。
那个吵闹的凡人眼光竟然如此差。
它不屑地吐了吐信子,正要缩回衣襟里继续睡,忽然感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头上。
那只手温温热热的,指腹轻轻在它脑袋上摸了两下,力道不重,像是在安抚什么。
小黑蛇僵了一瞬。
这个凡人……
它抬眼,正好对上江晚宁低头看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说:你乖乖的,别乱动。
小黑蛇顿了一顿,终究没有挣扎。
它趴回原处,眼睛半眯着,继续看向前方。
反正现在也动不了,就当……就当看个热闹。
大殿门口,顾长夜与聂函、林萧的交谈已近尾声。
“苍云秘境的情况,稍后宗主会亲自向诸位说明。”
顾长夜声音淡淡的,不疾不徐,“今日各派齐聚,主要是为了确认参会名单、分配入场名额。至于秘境内的事宜,明日会有详细交代。”
聂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林萧倒是笑了笑,抱拳道:“有劳顾师兄了。”
顾长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从林萧身上移开,不经意间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
药王谷的那几个女弟子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无量禅寺的和尚们则聚在一处,闭目养神,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人,最后落在某处。
那里站着几个蓬莱弟子。
一个身着白金色衣袍的少年正低头看着什么,身侧站着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正挤眉弄眼地跟他说着什么。
那少年偶尔抬眼,目光淡淡的,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顾长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白金色衣袍,银色发冠,高马尾。眉眼清隽,气质干净,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就是……
他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林萧注意到他的视线,忽然笑了笑,开口道:“顾师兄在看什么?”
顾长夜淡淡道:“没什么。”
林萧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自家那些师弟师妹们,冲他们招了招手。
“都过来吧,别站那么远。”
蓬莱弟子们纷纷上前。
江晚宁走在人群里,脚步不快不慢,神色如常。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再次扫过来,这一次比方才停留得久一些,但依旧只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也没在意,走到林萧身侧站定,目光平视前方,既不躲避也不迎合。
倒是陆闻星,紧张得不行,躲在江晚宁身后,用他的身形挡着自己,小声嘟囔:“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40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6
顾长夜的目光从江晚宁身上移开,扫过其他蓬莱弟子,最后收回。
“诸位请随我来,”他说,“宗主已在殿内等候。”
说罢,他转身引路,银蓝色的衣袍在晨光中轻轻拂动。
众人跟上。
江晚宁走在人群中,衣襟里那颗小脑袋又往外探了探,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那道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它缩了回去,继续假寐。
大殿内比外面宽敞得多。
数十根巨柱撑起高阔的穹顶,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剑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玉座,此刻空着,玉座两侧各设数席,几位身着长老服饰的人已经落座。
殿中已站了不少人。
药王谷的弟子们聚在左侧,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无量禅寺的和尚们站在右侧,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僧人,身披金色袈裟,眉目慈悲。
还有一些中小门派的弟子,零零散散地站着,各自小声交谈。
蓬莱众人步入殿内,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毕竟蓬莱虽然一向低调,但好歹也是五派之一。
再加上领队的是那位出了名的林萧,自然引人注目。
林萧倒是浑不在意,领着众人走到殿中一处空位站定,便负手而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聂函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江晚宁站在人群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人。
药王谷、无量禅寺的人都到了,唯独不见天机阁的人。
他想起那个戴白狐面具的青年。
昨日薄尧并没有跟他们一起住进西峰客院,而是说有事要办,独自离开了,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来。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殿门处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周身气势逼人,正是昆仑剑宗宗主厉司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袍的青年,脸上戴着一张白狐面具。
江晚宁微微挑眉。
薄尧怎么会跟昆仑宗主一起出现?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隔着人群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薄尧便收回目光,跟着厉司律走向殿前。
厉司律登上玉座前的台阶,转身面对众人。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传遍整个大殿,“今日请各派齐聚,是为了宣布苍云秘境的相关事宜。”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厉司律继续道:“苍云秘境即将于三日后开启。经各派商议,此次万象大会将在秘境中进行。各派参会弟子,按修为分作两组——炼气期一组,筑基期一组。每组各取前十名,可得秘境中所得机缘的优先选择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具体的规则,稍后会有弟子送至各派住处。今日只需确认一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秘境之中,生死自负。若有不愿冒险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动。
厉司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既然如此,诸位便回去准备吧。三日后,辰时,苍云秘境入口处集合。”
他说完,转身离去。
殿内众人开始陆续散去。
江晚宁随着蓬莱众人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江道友。”
那声音清润温和,带着点淡淡的疏离。
江晚宁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薄尧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那双幽深的眼睛正透过白狐面具看着他。
“有事?”江晚宁问。
薄尧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昨日匆忙,未及与江道友好好认识。不知江道友可愿借一步说话?”
江晚宁看着他,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这人想干什么?
他正要开口,衣襟里那团小东西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薄尧。
那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还有几分——
敌意。
薄尧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那颗小脑袋上,微微一凝。
片刻后,他笑了笑,后退一步。
“罢了,”他说,“来日方长。江道友,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江晚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
小黑蛇正盯着薄尧离去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方才的警惕。
“怎么了?”江晚宁问。
小黑蛇自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收回目光,缩回衣襟里,盘成一团,一动不动。
江晚宁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去。
身后,大殿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望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清冷疏离,却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
片刻后,那双眼睛的主人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江晚宁刚踏出殿门,还没来得及多吸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陆闻星就又凑了上来。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要说”几个大字。
“小师叔,”陆闻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师尊不是说他们昆仑还要办什么开宗大典的吗?为何刚刚厉宗主只字不提大典的事?”
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满:“难不成是不让外人观礼?咱们大老远跑来,连个热闹都不让看?”
江晚宁默默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师侄,明明比自己还大个几岁,性子却跳脱得很,对什么都好奇。这会儿连人家昆仑的开宗大典都惦记上了。
“既然厉宗主没提,说明昆仑另有打算。”
他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我们到底是来参加万象大会的。至于这大典会不会邀请我们,那是昆仑的事,操什么心?”
陆闻星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摇头啧啧了两声。
“小师叔,”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这性子是真适合蓬莱。稳,太稳了。”
江晚宁懒得理他。
第40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7
两人沿着殿外的石阶往下走,刚走出几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年轻的男声,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
“你就是江晚宁?”
江晚宁脚步一顿。
“这性子倒是有意思得很。”
他眉峰微动,循声看去。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青年出现在了他身侧。
那人眉目英挺,嘴角噙着一抹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江晚宁记得这张脸。
方才在大殿里,这人好像站在顾长夜的身后……
另一边的陆闻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蹦,差点撞上后面走出来的其他弟子。
待看清只是个年轻修士,他立刻竖起眉毛,一脸警惕地质问:
“你谁啊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呢?”
那青年挑了挑眉,看向陆闻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无辜。
“我刚刚就直接走在你们旁边,”他慢悠悠道,“是你自己没发现我,怎么叫我偷听?”
陆闻星一噎。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身边好像确实有人……
但他当时光顾着跟小师叔说话,根本没注意是谁。
青年见他说不出话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江晚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昆仑弟子。
他方才确实没有察觉到身旁有人。
要么是对方的修为在他之上,刻意收敛了气息。
要么就是对方修习了某种特殊的隐匿功法,能够瞒过他的灵识探查。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眼前这人并不简单。
那青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打量,目光从陆闻星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江晚宁脸上。
他看了一会儿,眸里闪过一抹兴味。
“我叫檀焱。”
他收起那副玩闹的神色,正了正衣襟,倒显出几分正经弟子的模样来。
“昆仑宗主门下二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晚宁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你……真跟顾长夜有婚约啊?”
江晚宁眼皮一抬,对上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
檀焱。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昨天刚到昆仑的时候,那个守门弟子提过一嘴,说是宗主门下除了顾长夜,还有个二弟子叫檀焱,也是个出挑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这人私下里竟是这副模样。
江晚宁不答反问:“昆仑的弟子都像你这般好奇吗?”
檀焱笑了笑,也不恼。
“那倒没有。”他坦然承认,“但是顾长夜的事,我是真好奇。”
他又凑近了一点:“所以到底有没有?”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打听八卦的寻常弟子,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那股隐匿气息的神秘劲儿?
江晚宁看了他两眼。
这人看着正经,实则上跟陆闻星是一挂的。
只不过因为昆仑规矩森严,平日里不好表现出来,这会儿逮着机会就露了原形。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有。”
檀焱的视线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
片刻后,他忽然道:“你不喜欢顾长夜。”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江晚宁没有否认。
檀焱看出来了,这个江晚宁在提起婚约的时候,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这就稀奇了。
他那大师兄可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天赋高不说,还生得一副好皮相。
这些年他见过的那些女修,哪个见了顾长夜不是脸红心跳、说话都结结巴巴?
结果这个江晚宁居然不喜欢?
檀焱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既然不喜欢顾长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样的类型,能比得过他那个冷冰冰的大师兄。
江晚宁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似笑非笑。
檀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说什么,就听见江晚宁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觉得檀道友这样的就不错。”
说完,他也不管檀焱愣在原地,带着陆闻星就下了石阶,扬长而去。
檀焱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个江晚宁说,喜欢他这样的?
檀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对不对,这人肯定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廊道那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银蓝色的衣袍,清冷的眉眼,正淡淡地看着他。
檀焱嘴角抽了抽。
他就说嘛,这人怎么可能不来。
方才在大殿里,他可是亲眼看见顾长夜的目光往江晚宁那边扫了好几眼。
后来江晚宁出殿,顾长夜也紧跟着往外走,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果然——
“师兄,”檀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你这未来道侣,似乎并不想和你成婚。”
话音刚落,那道隐去的身形便显现出来。
顾长夜站在廊柱旁,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他只是看了檀焱一眼,没有说话。
檀焱摇了摇头。
他这个师兄啊,什么都好,就是太端着了。
“就是你性子太过冷淡,所以人家才会不喜欢。”他忍不住道,“明明你也在意那江晚宁,为何隐去身形不来找他?”
顾长夜依旧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四个字:“不要多事。”
然后转身离去。
檀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嘟囔:
“现在让你端着,以后可别后悔。”
远处,江晚宁和陆闻星已经走远了。
陆闻星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确认那个叫檀焱的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小师叔,”他凑到江晚宁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那句是认真的还是故意的?”
江晚宁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陆闻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得出结论:“肯定是故意的。那檀焱的脸都红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江晚宁没有回他,继续往前走。
衣襟里,那颗小小的黑色脑袋又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江晚宁低头看了它一眼:“怎么了?”
小黑蛇自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脑袋一缩,又钻回了衣襟里。
江晚宁也没在意。
他不知道的是,衣襟里那位此刻正在想:
这个凡人,居然说喜欢那个什么檀焱?
那个檀焱有什么好的?话那么密,看起来还有点傻。
它吐了吐信子,莫名觉得有点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它自己也说不上来。
…………
两人回到西峰客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叶寒秋站在院中,正与几个筑基期的弟子说着什么。
萧慕瑶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株不知名的灵草,正仔细端详着。
见江晚宁回来,叶寒秋抬起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江晚宁走过去,问:“聂长老呢?”
叶寒秋道:“被昆仑请去了,说是商议秘境的具体事宜。林师兄也跟着去了。”
江晚宁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走到一旁,在石凳上坐下,把小黑蛇从衣襟里捞了出来。
小东西趴在他掌心,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金色的眼睛半眯着。
江晚宁看着它,忽然问:“你方才老盯着那顾长夜看做什么?”
小黑蛇扭了扭脑袋。
它想说,因为它看那个顾长夜不顺眼。
但它才不会开口,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江晚宁见它这副模样,也不追问,只是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旁边,陆闻星凑了过来,一屁股在江晚宁对面坐下。
“小师叔,”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说那个檀焱,回去之后会不会跟顾长夜告状?”
江晚宁头也不抬:“告什么状?”
“就是你说喜欢他那件事啊!”陆闻星一脸兴奋,“万一他告诉顾长夜,顾长夜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江晚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陆闻星一愣:“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江晚宁慢悠悠地打断他,“我觉得檀道友这样的就不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叫喜欢?”
陆闻星噎住了。
好像……是不叫?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晚宁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模样,难得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你要是好奇,”他说,“可以去问问檀焱,看他觉得我是不是在说喜欢他。”
陆闻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那可是昆仑的地盘,万一他们把我抓去戒律堂怎么办!”
江晚宁轻笑一声,没再理他。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阳光正好。
江晚宁靠在石桌上,闭目养神。掌心的小黑蛇蜷成一团,似乎真的睡着了。
远处,山间的云雾渐渐散开,露出连绵的峰峦。
明天,各派还要商议秘境的细则。
后天,就要进秘境了。
不知道秘境里会遇上什么,但江晚宁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万象大会,不会太平静。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远处的主峰。
那里,一道银蓝色的身影正立在窗前,望着这个方向。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是顾长夜。
两人隔着重重殿宇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动。
片刻后,江晚宁收回目光,继续低头逗弄掌心的小黑蛇。
管他呢。
反正他不认那门婚约,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
主峰之上,顾长夜立在窗前,望着西峰的方向。
那道白金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身后,檀焱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
“师兄,”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懒的,“你要是想看,就过去看看呗。站在这儿望,能望出什么来?”
顾长夜没有回头。
檀焱继续道:“我看那个江晚宁挺有意思的,比那些见了你就脸红的女修好玩多了。你要是真不在意,那我可就去追了?”
顾长夜的背影微微一僵。
檀焱看见他袖中的手动了动,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行行,我不逗你了。”他摆摆手,“不过师兄,我可提醒你——人家说了,不喜欢你这型的。你要是不主动点,这婚约说不定真就黄了。”
顾长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多事。”
檀焱耸耸肩,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又补了一句:“我等着看师兄后悔的那天。”
屋内重归寂静。
顾长夜立在窗前,目光落在远方。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极轻极淡,转眼便散入风中。
第40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8
顾长夜收回视线后,在窗前又立了片刻,这才转身朝医峰的方向走去。
檀焱说,先前救回来的那个少年已经醒了。
这两日事务繁忙,各派齐聚、秘境安排、宗主交代的杂事,一桩接一桩,竟抽不出空去医峰看一眼。
如今各派弟子已安置妥当,明日的议程也基本敲定,总该去看看了。
医峰在主峰东侧,与客院所在西峰遥遥相对。
顾长夜沿着山道疾行,脚步不快,却片刻便已穿过数道回廊。
沿途遇见的昆仑弟子纷纷行礼,他只微微颔首,脚下不停。
不过须臾,医峰主院已在眼前。
院门半掩,几个弟子正在院中忙碌——
有的在晾晒药材,有的在研磨药粉,还有的蹲在角落里,对着一株灵草念念有词。
一个正在打理药草的弟子率先看见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行礼:“大师兄。”
顾长夜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落在东侧那排厢房上。
“那人住在哪间?”
弟子忙道:“东边第三间。王师姐刚送了药过去,这会儿应该还醒着。”
顾长夜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刚走到门口,房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弟子走了出来,正是医峰长老的亲传弟子王思袅。
她生得清秀温婉,此刻抬眸看见顾长夜,那双杏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垂下眼,微微红了脸。
“顾师兄,”她声音轻柔,“是来看你救回来的那人的吧?”
顾长夜“嗯”了一声。
王思袅侧身让开门口,抬眸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
“他刚喝了药,这会儿应该还醒着。顾师兄进去便是。”
顾长夜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
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王思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自己不该奢望什么。
顾师兄向来是这副冷淡的性子,对谁都不假辞色,从不见他对哪个女修多看一眼。
可她每次见到他,还是忍不住……
她垂下眼,把那点失落压进心底,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屋内光线比外面暗些,只有床头一盏孤灯。
顾长夜绕过屏风,来到里间。
床榻上靠坐着一个少年,听见动静正抬头望来。
灯影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容。
少年年岁不大,看着约莫十七八,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但那双眼睛却生得极亮,像是两汪清泉。
他看见顾长夜,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起感激的神色。
“你……”他作势要起身,语气急切,“你就是救我的恩公?”
顾长夜抬手一挥,一道轻柔的灵力落在那少年身上,将他按回了床榻。
“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少年被他这一挡,也不恼,只是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脸上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我叫安榆,”他说,声音清清脆脆的,“多谢恩公救我性命!若不是恩公,我早就……早就……”
他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脸色微微发白。
顾长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眸看向他。
这少年身形纤弱,肤色苍白,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
那日他路过暮云镇,正好撞见那条蛇妖作恶。
当时这少年正被蛇妖缠住,眼看就要命丧当场,他出手斩了那蛇妖一截尾巴,这才把人救下。
只是蛇妖本体逃了,至今未找到踪迹。
“除恶妖本就是我等修行之人的本分,”顾长夜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你无需挂怀。”
他顿了顿,问:“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安榆连忙点头:“恩公请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说!”
“那蛇妖第一次在暮云镇作恶,是什么时候?”
安榆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垂下眼,像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声音微微发颤:“好、好像是上月初九的时候……”
“那天我听说,镇上的王娘子一家……都被那蛇妖吃了。”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越来越低,“只剩几张人皮……后来,后来又死了好多人,隔三差五就有人惨死在家中……”
他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若不是恩公相救,恐怕我也……我也……”
话没说完,两行清泪便滚落下来。
顾长夜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瞬。
这少年年岁看着与江晚宁差不多大,却已遭此大难。
想起那人站在人群里神色淡淡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他难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蛇妖一事,昆仑会处理好。”他出声宽慰,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你且安心在这里休养,不必担忧。”
安榆抬起泪眼,望着他:“恩公……”
顾长夜已转身欲走。
身后,那道声音又追了上来:“敢问恩公姓名?我……我想记住救命恩人的名字。”
顾长夜脚步一顿。
“顾长夜。”
他淡淡道,随即推门而出。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重归寂静。
安榆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眶红着,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却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恨。
【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质问。
【这个顾长夜,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明明长得不差,演技也到位,虚弱、感激、楚楚可怜,该有的都有了,这人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连多问一句都不问?
他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不要着急。】
那声音没有起伏,像是用铁片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但安榆早已习惯了。
【主角攻的性子本就冷淡,不可能第一眼就对你产生特殊的感情。】系统继续道。
【你现在该想的,是如何留在昆仑。】
安榆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说得对。
顾长夜这人,冷得像块冰,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光靠这一次见面肯定不够。
得常常见到他才行。
得让他注意到自己。
得……
他眼中闪过深思。
要是能成为他的师弟就好了。
同门师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能找到机会。
他在心里问:“系统,帮我查查,昆仑最近有没有收弟子的打算?”
【正在查询……】
片刻后,系统回复:【昆仑剑宗三年一度收徒大典,将在三个月后举行。届时各派均可推荐弟子参加考核。】
三个月后。
太久了。
安榆皱眉。
他等不了那么久。
这三个月里,他得想办法留在昆仑,最好能常常出现在顾长夜面前。
他想了想,又问:“那个蛇妖的事,后续怎么安排?”
【据系统分析,昆仑会派遣弟子追查蛇妖下落。顾长夜作为首席大弟子,极有可能参与此事。】
安榆眼睛一亮。
蛇妖。
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理由吗?
他可以装作担心家乡安危,主动请缨帮忙查案;或者装作害怕蛇妖报复,请求昆仑庇护;再或者……
他嘴角微微勾起。
有系统在,还怕找不到机会?
天色渐晚,他靠在床榻上,望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第40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9
西峰客院。
临近傍晚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聂长老和林萧终于回来了。
两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一直守在院中的叶寒秋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聂长老,大师兄。”
林萧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扬声朝院子里喊道:“都出来吧,有事说。”
片刻间,三十个蓬莱弟子便从各自的房间里涌了出来,聚在院中。
江晚宁倚靠在廊柱下,没有往前挤,只远远站着。
聂函负手而立,扫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
“昆仑那边的安排已经定了。三日后,先举办开宗大典,然后开启苍云秘境。”
开宗大典?
人群中响起几声窃窃私语。
陆闻星就站在江晚宁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凑过来小声问:
“小师叔,他们昆仑要搞得这么仓促干什么?大典和秘境挤在一起,不麻烦吗?”
江晚宁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可能他们不觉得麻烦。”
陆闻星撇撇嘴,还想说什么,被聂长老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闭嘴。
聂函继续道:“秘境开启时间共五日。进去之后,你们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位置。昆仑那边说,这只是个低级秘境,危险不大——但这话听听就行,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记住,进去之后,量力而行。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喊救命。”
这几句话,跟出发前一模一样。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林萧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此次苍云秘境,我和聂长老只能在外面等你们。进去之后,一切靠你们自己。”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寒秋身上。
“寒秋,你是领队,进去之后多照看着点。”
叶寒秋颔首:“是。”
林萧又扫了一眼其他人,脸上浮起那抹标志性的笑:
“都记住了,咱们蓬莱的宗旨——活着最重要。什么天材地宝、什么大机缘,都没有命要紧。遇到危险别硬拼,该跑就跑,该躲就躲。打不过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众人齐声应是。
林萧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寒秋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人群渐渐散去。
江晚宁转身往回走,路过林萧和叶寒秋身边时,余光扫见两人并肩往屋里走的背影。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又在其他弟子脸上快速扫了一圈。
那些筑基期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大多很平静。
不是那种强装的平静,而是真的……没什么波澜。
就跟之前在蓬莱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晚宁皱了皱眉。
按理说,寻常弟子碰到这种鲜少开启的秘境,多少都会有点期待——就算不表现出来,眼底也该有点光。
可这些人,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始终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就好像……
他正想着,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小师叔!”
陆闻星那张脸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江晚宁被他拽着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院中一处僻静的角落。
陆闻星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江晚宁手里。
那是个铃铛。
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做工精致,上头刻着细密的纹路。
江晚宁晃了晃,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看向陆闻星:“这是?”
陆闻星笑里带着一抹小得意。
“我做的,”他说,“小玩意,不值什么,但有用。”
他指了指那铃铛:“你把它戴在身上。进了苍云秘境,咱们肯定会被传送到不同地方。有了这个,我就能在秘境里跟你传音了,还能根据它找到你的方位。”
江晚宁挑眉。
他知道陆闻星擅长炼器,平日里就喜欢捣鼓些小玩意。
什么会自己蹦跶的纸鹤、会喷水的假花、会唱歌的石头……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但这铃铛听上去,倒还真有点用处。
他把铃铛挂在腰间的腰挂上,晃了晃。
依旧没有声音。
“多谢。”他说。
陆闻星嘿嘿一笑:“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到时候进了秘境,我就靠它找你了。小师叔你可别乱扔啊。”
江晚宁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他挥手点了灯,在桌边坐下。
桌上,那个用蛋壳拼成的小窝里,一团黑色正蜷着,一动不动。
小黑蛇又在睡。
江晚宁看着它,忽然想起方才的事。
他把小黑蛇从蛋壳里捞了出来,托在掌心。
那小东西被他这一折腾,微微动了动,却依旧闭着眼,一副“别吵我”的架势。
江晚宁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黑,你说蓬莱每次拿第三,不会都是苟到最后的吧?”
小黑蛇原本正在吸收天地灵气,被江晚宁这一打断,差点岔了气。
它猛地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睛,脑袋高高扬起,冲着江晚宁嘶嘶地吐着信子。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有病吧?!
江晚宁看着它这副模样,却完全误会了它的意思。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小黑蛇:“……”
它狠狠盯着江晚宁,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个凡人此刻已经被它瞪死八百回了。
但江晚宁毫无所觉,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嘀咕。
“我就说有问题。那些人太淡定了,淡得不正常。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小黑蛇懒得理他,脑袋一缩,又钻回了他掌心里,继续假寐。
江晚宁也不在意,把它放回蛋壳里,自己在床榻上盘坐下来。
他想起方才林萧和叶寒秋单独说话的样子,想起那些筑基期弟子们过于平静的表情,想起自己刚来蓬莱时听过的一些传言——
据说蓬莱的弟子,从来不争第一,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保命。
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隐隐的风声。
江晚宁调息片刻,便躺下睡了。
第40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0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西峰客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蓬莱仙宗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中,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打着哈欠,有人靠在廊柱上昏昏欲睡。
三十个人,倒有二十几个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意。
陆闻星站在人群里,半眯着眼,哈欠一个接一个。
他歪着头看向身旁的江晚宁,忍不住嘟囔:
“小师叔,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困的样子?”
江晚宁面色如常,目光清明,正负手望着院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闻言他侧头看了陆闻星一眼,淡淡道:“习惯了。”
陆闻星撇撇嘴,又打了个哈欠。
“这昆仑把时间定这么早,真是折腾人啊。”他压低声音抱怨,“辰时开始,还要提前一个时辰入场,那不是天不亮就得起?他们自己不睡觉的吗?”
江晚宁没接话。
其实一般的修仙者到了炼气期,便不再需要太长时间的睡眠了。
大多数人夜里都是打坐调息,一晚上过去,第二天照样神采奕奕。
但蓬莱不同——蓬莱讲究的是“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好好修炼”,因此从上到下,都是要睡觉的。
像江晚宁这种一大清早就要爬起来修炼的,反而是少数中的少数。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困得东倒西歪的师侄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要是让别派的人看见,还以为蓬莱来的是一群瞌睡虫呢。
好在没过多久,林萧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依旧挂着那只酒葫芦,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精神了几分。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他扬声道:
“都到齐了?走吧。”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跟着引路的昆仑弟子往外走。
御剑而起时,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间的凉意。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剑光划过天际,不过片刻,便落在了昆仑主峰之上。
双脚刚一踏上那白玉石铺就的广场,江晚宁便微微一怔。
灵气的浓度,明显上升了一个档次。
如果说西峰客院的灵气像是山间清泉,那这主峰的灵气便像是深潭之水,浓郁、纯净、绵密,几乎不用刻意运转,便自往毛孔里钻。
难怪昆仑不让外人随意踏足主峰。
这要是天天有人来,灵气早就被吸得七七八八了。
江晚宁收回思绪,目光扫向四周。
广场极大,由整块整块的白玉石铺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角立着几根巨大的剑柱,柱身刻满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剑气流转。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药王谷的弟子们站在东侧,一身青绿服饰,看着格外醒目。
无量禅寺的和尚们站在西侧,光头在晨光下锃亮,袈裟随风轻拂。
还有一些中小门派的弟子和零星几个散修,零零散散地站在外围,各自低声交谈着。
蓬莱的位置在广场南侧,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偏。林萧领着众人站定,便负手而立,不再说话。
江晚宁站在人群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刚站了一会儿,便见广场另一侧走来一群人。
清一色的白色剑袖,腰悬长剑,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银蓝色长袍,面容冷峻,正是顾长夜。
昆仑的参会弟子到了。
他们一出现,广场上的目光便纷纷投了过去。
没办法,那阵仗太大了。
三十个人,个个身姿挺拔,神情淡漠,走起路来目不斜视,仿佛周围这些人都不存在似的。
陆闻星站在江晚宁身旁,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用传音道:
“小师叔,你看那些昆仑的,脸上的表情都傲得很。还真是用鼻孔看人的。”
江晚宁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好看见昆仑弟子队列里,一个玄色劲装的青年正朝这边望来,是檀焱。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顿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还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江晚宁不知怎的,想起昨日那句“我觉得檀道友这样的就不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檀焱见他笑了,整个人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传音,已经悄悄飘进了顾长夜耳中:
“嘶,师兄,这个江少主怎么突然看着我笑了?不过笑起来还真好看啊。”
顾长夜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檀焱的话,只是走到昆仑的位置站定后,目光才隐秘地朝蓬莱的方向看去。
一眼就看到那个身穿白金色长衫的少年。
晨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清隽,唇角还残留着方才那抹笑的余韵。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个寻常的动作,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顾长夜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围似乎还有不少人在暗暗打量那个方向——有药王谷的弟子,有散修,甚至还有几个和尚。
他不知为何,心头有些不悦。
那点不悦来得莫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顾长夜微微抿了抿薄唇,收回了视线。
檀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家大师兄啊,嘴上不说,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江晚宁自然不知道这边的动静。
周围那些偶尔扫过来的视线,他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
在蓬莱的时候就被看习惯了,只要不带恶意,他懒得理会。
刚站了一会儿,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动静。
那团一直贴在里衣处的微凉之物动了动,随即慢悠悠地顺着他的腰腹往上爬。
江晚宁微微一僵。
那动作太轻,却又太明显,凉凉的、滑滑的,贴着皮肤一路蜿蜒向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他忍住了没动。
片刻后,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从他衣襟口探了出来。
然后是身子,一截一截,慢吞吞地往外爬。
最后,整条小黑蛇都爬了出来,盘在了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吐了吐信子。
江晚宁侧头看了它一眼。
小东西正转着脑袋,打量着广场上的人。那模样,倒像是在巡视什么。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阵子伤势养得大好了,小黑蛇这两天都不像之前那般嗜睡了。偶尔会爬出来活动活动,就像现在这样。
广场上带灵兽的弟子不少,不远处就有个药王谷的女弟子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另一边还有个散修肩上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因此江晚宁肩膀上的这条小蛇,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顶多有人多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小黑蛇也不在意那些目光,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
它的目光扫过药王谷的弟子,扫过无量禅寺的和尚,扫过那些零零散散的散修,最后落在昆仑的方向。
落在那个银蓝色长袍的身影上。
它吐了吐信子,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这个凡人,又在往这边看。
明明一副冷淡得不得了的样子,目光却总往这边飘。装给谁看呢?
它不屑地收回目光,脑袋转向另一边,继续打量。
倒是那个叫檀焱的,有点意思。
方才它分明看见,那人看见自家凡人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还传音说什么“笑起来真好看”——它趴在江晚宁的胸口,听得一清二楚。
它眯了眯眼,又看了檀焱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檀焱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只当是晨风太凉,继续老老实实地站着。
天色渐亮,东边的山头上泛起金光。
就在此时,广场前方的虚空中忽然一阵波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便凭空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威严,周身气势磅礴,正是昆仑剑宗宗主厉司律。
“瞬移术!”
身旁不知哪个门派的弟子忍不住小声惊叹,“厉宗主不愧是元婴大能,这可是空间瞬移啊!”
江晚宁看着那道身影,目光微微一凝。
他见过厉司律一次,是在昨日大殿里。
但那时隔得远,只觉此人气势威严,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深不可测。
厉司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张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昆仑开宗大典,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四角的剑柱忽然同时亮起。
冲天的剑光直入云霄,整个主峰都在轻轻震颤。
广场上,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去。
大典,开始了。
第40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1
四角的剑柱光芒大盛,一道道剑气直入云霄,在晨光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那剑网笼罩在广场上空,隐隐有风雷之声,气势磅礴至极。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住了。
江晚宁微微眯眼,望着那漫天剑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昆仑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高台上传来厉司律低沉浑厚的声音。
“昆仑之巅,剑指苍穹——”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钟鸣般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随着他的话语,那些冲天剑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
“以此剑为誓:一剑开山,镇守四方邪祟!”
台下,所有昆仑弟子齐齐跟上。
“一剑开山,镇守四方邪祟!”
数百道声音汇成一道洪流,气势恢宏。那些身着白色剑袖的弟子们个个神色肃穆,目光坚定,仿佛他们此刻不是在宣读誓言,而是在向天地立下某种不可违背的约定。
“一剑问道,追溯本源真意!”
“一剑问道,追溯本源真意!”
“一剑立心,守护天地正气!”
“一剑立心,守护天地正气!”
最后一句落下时,那漫天剑光忽然一收,尽数敛入四角的剑柱之中。广场上重归平静,只有余音还在山间回荡。
江晚宁站在人群里,听着那声声誓言在耳边回荡,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几百年来,昆仑剑宗稳坐第一大派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这立宗誓言中,便能感受到他们的决心——守护正道,追求剑道极致,不是说说而已。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才有了今日的昆仑。
但欣赏归欣赏,江晚宁心里并没有什么旁的情绪。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向往什么第一大派。有人喜欢昆仑的规矩森严,就有人喜欢蓬莱的随性自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还在打哈欠的师侄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就觉得蓬莱很好。
陆闻星也被方才那阵仗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悄悄戳了戳江晚宁,传音道:
“小师叔,你看看昆仑剑宗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艳羡,“咱们蓬莱远远比不上啊。”
江晚宁还没说话,肩膀上的小黑蛇先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盯着陆闻星,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
鄙视。
这个聒噪的凡人,还挺会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
陆闻星被它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小声嘟囔:“它瞪我干嘛……”
江晚宁没理会他的抱怨,只回了他一个字的传音:
“噤声。”
陆闻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况且昆仑宗主修为那么高,保不准能听到他的传音呢……
他瞬间老实了,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祭天告道结束后,接下来是昆仑的长老们演法。
四位长老依次登上高台,各自施展了一番功法神通。
第一位长老使的是剑法。他手持长剑,立于高台之上,只轻轻一挥,便见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剑痕。那剑痕凝而不散,久久才慢慢消失。
第二位长老展示的是身法。他身形一闪,便已在百丈之外;再一闪,又回到了原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见到一道残影掠过。
第三位长老演练的是掌法。他一掌拍出,虚空中顿时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远处的山峰轻轻一按。那山峰上顿时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碎石簌簌而落。
第四位长老展示的是剑阵。他抬手一挥,数十道剑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复杂的剑阵。那剑阵转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凌厉至极。
场中不时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这些昆仑的长老竟都有金丹后期的修为!”
“那个剑阵好厉害,要是被困在里面……”
“不愧是第一剑宗,随便一个长老都这么强。”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
除了一些五大派的弟子,其余人脸上都多少带着向往的神色。有人眼睛发亮,有人低声赞叹,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要不要想办法进昆仑修行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林萧。
林萧负手而立,望着高台上演法的长老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江晚宁莫名觉得,这位大师兄心里可能在笑这些人没见过世面。
他又看向左右。
左边是无量禅寺的队伍。那些佛修们个个闭目垂眸,口中默默念诵着经文,对台上的演法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剑气、掌法、身法,都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右边是药王谷的队伍。
药王谷的弟子们倒是都在看着台上,但表情各不相同。有人认真观摩,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少女身上。
那少女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生得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眼睛又大又亮,灵动得很。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站在队伍最前面,显然身份不低。
但她此刻的状态,跟观摩演法完全不沾边。
她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一缕青丝被她卷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松开,再转一圈,再松开。
目光四处乱瞄,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和尚,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散修,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满脑子只想着什么时候能飞出去。
江晚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台上的演法还在继续,但江晚宁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女音。
“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俏皮。
江晚宁眉头微动。
传音。
他不动声色地朝右前方看去。
正好对上一双带着惊讶的眸子。
是那个玩头发的少女。
她显然没想到江晚宁能这么快发现她,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灵动极了。
“修为不错嘛,”她的声音再次在江晚宁耳边响起,“居然能发现是我在给你传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苏灵。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江晚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人……倒是不认生。
他传音回去:“江晚宁。”
苏灵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江晚宁?”她的传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你就是江晚宁?那个跟顾……”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高台上,厉司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中央。他手中捧着一道卷轴,那卷轴通体莹白,隐隐有光芒流转。
“苍云秘境的入口,”他扬声道,“已被拓入了此方卷轴。”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卷轴上。
厉司律继续道:“本座与众长老合力,只能将秘境开启五日。五日后,此卷轴便会自行销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几分:
“所有参会弟子,需在第五日午时前退出秘境。逾期未出者,将困于秘境之中。届时再想出来——”
他微微一顿。
“只能随缘了。”
随缘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谁都知道,这种随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运气好,也许几年后能出来;运气不好,可能就是一辈子。
江晚宁神色不变,心里却微微沉了沉。
他抬头看向那道卷轴,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思索。
苍云秘境……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肩膀上的小黑蛇动了动,金色的眼睛也望向那道卷轴。
它盯着那卷轴看了一会儿,忽然吐了吐信子,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这气息……
广场上,各派弟子们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五日……那得抓紧时间了。”
“也不知道秘境里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危险。”
“听说是个低级秘境,应该还好吧……”
“低级秘境也得出过事,别太大意。”
苏灵站在药王谷的队伍里,目光却时不时往蓬莱那边飘。
落在那个白金色长袍的少年身上。
江晚宁。
就是那个跟顾长夜有婚约的人?
她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也不知道顾长夜那个冰块脸,见了这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日头渐渐升高,开宗大典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飘到了那道卷轴里。
五日。
生死自负。
随缘。
这三个词,像三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江晚宁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管秘境里有什么,进去就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黑蛇,小东西脑袋埋进身子里,盘成小小的一团。
不知怎的,心里那点紧张竟消散了几分。
第40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2
厉司律微微抬手,那道悬于高台上的卷轴便自发飘散开来,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莹白的光芒自卷轴中倾泻而出,越来越盛,最后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方才演法的那四位长老于四方站定,连同厉司律在内,五人同时抬手,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那道卷轴之中。
台下所有人都在屏息凝望。
下一刻,卷轴前的那片虚空忽然开始扭曲。
一道裂口凭空出现,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利刃将那一方空间生生撕裂。
裂口边缘光芒流转,隐隐能看见里头透出的另一片天地——苍翠的林木,缥缈的云雾,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隐约兽鸣。
秘境入口,开了。
厉司律收回手,负手而立。他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沉声道:
“秘境会根据你们的修为,将你们传送至不同的地方。大会期间,若遇危及性命或自愿退出者,直接捏碎玉牌即可。届时会有长老将你们带出。”
他顿了顿,让开半步,露出身后那道裂隙。
“现在,各参会弟子可以进入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却没有立刻骚动起来。
毕竟厉司律已经说了,秘境传送是随机的,进去了也不知道会落在哪儿。况且各派领队长老都在场,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各派按次序,一个个飞身而起,没入那道裂隙之中。
药王谷的弟子先动。苏灵飞身而起前,回头朝蓬莱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江晚宁身上顿了顿,随即弯了弯嘴角,转身没入裂隙。
无量禅寺的和尚们紧随其后,口中念念有词,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裂隙里。
接着是那些中小门派的弟子,三三两两,鱼贯而入。
最后是昆仑和蓬莱。
江晚宁站在队伍里,望着那道裂隙,心里倒没什么紧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黑蛇,小东西不知何时醒了,正抬着脑袋盯着那道裂隙看。
“进去之后别乱跑。”江晚宁低声说,“跟着我。”
小黑蛇瞥了他一眼,没动。
轮到蓬莱了。
林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扬声道:“进去之后,量力而行。记住我说的话。”
众人齐齐应声,随即飞身而起。
江晚宁御剑朝那道裂隙掠去,耳畔忽然传来陆闻星的喊声:
“小师叔!等进去后我便来寻你!”
江晚宁回头,还没来得及应声,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那道裂隙像一只巨兽的口,将他整个吞没。
眼前先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都看不清。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某种奇异的嗡鸣。身体仿佛失重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底终于踩到了实地。
江晚宁稳住身形,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密林。
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潮湿,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随机传送,果然够随机。
正要放出灵识探查周围,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味道从前方传来,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与此同时,远处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声,还有灵力的波动。
有人在打斗。
江晚宁眉头一皱。
这是刚进秘境就直接跟里面的妖兽打起来了?
他站在原地,只思索了一瞬,风中传来的血腥味便越来越浓重。那嘶吼声也更加清晰,夹杂着几声人的惨叫。
不管了。
他脚尖轻点,身形便朝前方掠去。
密林在身侧飞速后退。江晚宁放轻呼吸,收敛气息,如同一道影子般在林间穿行。
不过片刻,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
他停在一棵大树后,朝外望去。
前方是一处空地,约莫数十丈见方。空地上,几条人影正在与一条巨蟒缠斗。
不,说缠斗都是抬举了,那分明是一边倒的屠杀。
那巨蟒通体火红,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足有七八丈长,水桶粗细。
它弓起上半身,一双碧绿的兽瞳冷冷地盯着面前那几个蝼蚁般的人类,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
那几个修士看服色应该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三男一女,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此刻四人身上都带了伤,最严重的一个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迹,显然是被巨蟒一尾巴拍飞的。
另外三人挡在他身前,手中握着剑,剑身却在微微颤抖。
“这妖兽明显快三阶了!”一个蓝衣服的弟子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们不是它的对手!”
快三阶?
江晚宁脸色一凝。
三阶妖兽,相当于修仙者的金丹期。
昆仑明明说过,苍云秘境只是个低级秘境,怎会随便碰到个妖兽就是快三阶的实力?
但此刻已经容不得他细想。
那条赤红的巨蟒显然不打算放过眼前这些人类。它弓起上半身,周身忽然冒起熊熊烈焰。
那火焰赤红中带着金边,温度高得惊人,隔着数十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下一瞬,它猛地朝那几人冲去。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烈焰,如同一道火红的流星。那几个弟子目露恐惧,却还是举起手中的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灵力还未调动,一道剑光忽然从侧面飞来。
那剑光凌厉至极,带着凛冽的寒气,在接近巨蟒的瞬间忽然化为数道分身,从不同方向朝那庞大的蛇身刺去。
“嘶——!”
赤焰巨蟒前冲的动作一顿,它猛地停下,身上鳞片合拢,化作坚不可摧的防御。
数道剑光刺在鳞片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巨蟒那双碧绿的兽瞳从那几个小宗门弟子身上移开,转向剑光飞来的方向。
正好对上林中走出的那道身影。
江晚宁抬手召回飞剑,剑身横于身前。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负伤的弟子,只说了两个字:
“跑。”
那三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朝他抱拳道:“多谢道友出手!”
说完便扶起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师弟,踉踉跄跄地朝远处退去。
赤焰巨蟒见猎物要跑,甩起尾巴就想追。
一道带着寒气的剑光再次从侧面袭来,精准地斩向它的七寸。巨蟒不得不再次停下,扭头朝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发出愤怒的嘶鸣。
江晚宁并指拂过剑身,冰蓝色的灵力沿着剑刃蔓延开来,在剑尖凝成细碎的霜花。他抬眸看向那条巨蟒,嘴角微微勾起。
“你的对手,”他说,“在这。”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第40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3
江晚宁挥剑,裹挟着灵力的剑风直击那庞大的蟒身。
剑风凌厉,带着凛冽的寒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线。
赤焰巨蟒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微微一顿,随即猛地一扭——
剑风擦着它的鳞片掠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江晚宁面色不变,手上动作不停。
巨蟒扭身躲避攻击的那一瞬间,身侧露出了一片空当!
他单手结印,虚空中忽然浮现出道道冰蓝色的锁链,由灵力凝成,带着森森寒气,朝那巨蟒缠去。
锁链刚触及蟒身,便迅速收紧,意图将这条庞然大物暂时束缚住。
赤焰巨蟒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它猛地扭动身躯,那粗壮的身体剧烈挣扎,鳞片下的肌肉一块块隆起。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灵力凝成的锁链竟被它生生挣断,碎成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瞬,巨蟒的尾巴已经朝江晚宁横扫过来。
那尾巴裹挟着千钧之力,破空声刺耳。
江晚宁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凝出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轰的一声,巨尾撞上冰面,冰墙应声碎裂,但好歹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
江晚宁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数丈,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
短短一会儿,一人一蟒已交手数个回合。
江晚宁稳住身形,抬眸看向那条巨蟒。
它身上的火焰比方才更盛了,赤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穿。
那一双碧绿的兽瞳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他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下好像有些麻烦了。
他插手这件事,一是想着救人,那几个小宗门的弟子若无人相助,今日必死无疑。
二是抱着试试自己实力的心思,看看筑基中期对上快三阶的妖兽,究竟能撑到几回合。
但现在的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这条赤焰巨蟒虽然还未真正突破到三阶,却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的边缘。
它的鳞片防御极高,他的剑招根本破不开,身上那层火焰更是麻烦,靠近就觉得灼人,更别提正面硬抗了。
唯一的弱点……
江晚宁的目光扫过那巨蟒的头颅。
眼睛。
这妖兽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只有那双碧绿的兽瞳是没有防护的。
若能击中眼睛,或许能重伤它。
可问题是——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要在牵制这条巨蟒的同时击中它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妖兽灵智虽不高,却也知道护住要害,他试探了几次,每一次攻向它头部,它都会偏头避开,用额上的鳞甲硬接他的剑招。
打不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江晚宁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跑。
他蓬莱弟子的宗旨是什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江晚宁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几个小宗门弟子逃跑的相反方向——东南方,林木稀疏,便于脱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下一刻,他猛地挥剑,数道剑光破空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根根冒着寒气的冰柱。
那冰柱足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如刃,齐齐朝赤焰巨蟒砸去。
巨蟒昂首嘶鸣,张口喷出一团烈焰,迎向那些冰柱。
高温与极寒碰撞,顿时生出大片白雾,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雾气弥漫开来,将整片空地都笼罩其中。
就是现在!
江晚宁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东南方掠去。他将灵力灌注脚下,速度提到了极致,耳畔风声呼啸。
然而——
那巨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虽然视线被白雾遮挡,但它循着破空声和灵力的波动,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方位。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庞大的身躯竟直接钻出了雾障,大张着巨口朝他的后背咬来!
破空声从身后袭来,带着灼热的气浪。
江晚宁不得不调转身形,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朝侧面翻滚躲避。巨口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带起一阵焦糊的气味。
他还没站稳,巨蟒的尾巴已经再次甩了过来。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只能仓促凝出防御结界。冰蓝色的灵力在身前流转,织成一道光幕,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下一瞬,一道火柱便从那巨蟒口中喷出,直直朝他轰来。
这妖兽居然还会喷火?!
江晚宁来不及多想,全力催动灵力维持结界。
蓝色光幕与红色火焰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白雾弥漫。
一时之间,竟有几分焦灼。
但江晚宁心里清楚,他不能跟这条巨蟒耗下去。
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迅速流失,筑基中期的灵力储量本就不算充裕,方才又是结锁链又是凝冰柱,已经消耗了不少。
现在还要维持防御结界对抗那火焰,灵力更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往外泄。
而赤焰巨蟒本就境界比他高,妖力雄厚,耗下去败局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此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他衣襟里的小黑蛇,终于忍不住了。
它从衣襟口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条张牙舞爪的赤焰巨蟒,目光里带着几分鄙夷。
这种档次的妖兽,打了半天都没解决?
这凡人也太弱了。
它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条巨蟒身上。
金色的竖瞳微微一缩。
一道无形的威压,从它那小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那威压极淡极轻,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妖兽来说,却是另一回事——
那是血脉上的压制。
来自更高层次生命体的、本能的恐惧。
赤焰巨蟒原本正全力催动妖力,与那蓝色光幕对峙。可忽然间,它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从心底窜了出来,像是被什么远比它强大的存在盯上了。
那恐惧深入骨髓,让它连妖力都运转不稳,身上的火焰忽明忽暗,竟有熄灭的趋势。
它那双碧绿的兽瞳里,第一次浮现出惊惧的神色。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
一道裹挟着磅礴灵力的剑意,从上空骤然降下。
那剑意凌厉至极,带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雷霆。
一柄飞剑自天际直坠而下,剑身银白如雪,剑意森寒如冰——
从上至下,直接贯穿了赤焰巨蟒的头颅!
“嘶——!”
一声短促的嘶鸣戛然而止。
那柄飞剑将巨蟒的整个头颅都钉在了地上,剑身没入土中,只余剑柄在外微微震颤。
巨蟒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那身赤红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碧绿的兽瞳骤然涣散。
死了。
江晚宁收回灵力,散去防御结界,大口喘着气。
他抬头,朝来人看去。
第40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4
一道银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前数步之外。
那青年反手一招,钉在巨蟒头颅上的飞剑便嗡鸣一声,自行拔出,飞回他手中。
剑身上的血迹在出鞘的瞬间便已蒸发干净,依旧是那副银白如雪的模样。
他手腕一转,将剑背于身后,面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剑只是随手为之。
顾长夜站在晨光里,银蓝色的衣袍上沾了几点水汽,面容清冷,但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时,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可无碍?”他问,声音淡淡的。
江晚宁一时有些愣怔。
顾长夜怎么会在这?
苍云秘境这么大,传送又是随机的,他怎么偏偏就落在了这附近?还正好赶上了他跟巨蟒缠斗的时候?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摇了摇头:“没事。”
少年的回答很是疏离,连客套的寒暄都没有。
顾长夜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就不善言辞,对着那些师弟们尚能说几句话,可对着眼前这个人……
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问:“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便觉得有些不妥。
果然,江晚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莫名。
他参加了万象大会,进了秘境,不在这又该在哪呢?
顾长夜抿了抿唇,补了一句:“这里是筑基期弟子才会被传送来的地方。”
江晚宁一怔。
筑基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楼听雪给他下的遮掩术还在,旁人眼里他依旧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可这秘境……
江晚宁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长夜脸上,用不确定的语气道:
“不知道,许是出了什么差错。”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秘境识别出了他真实的修为?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他师父楼听雪给下的遮掩术,连昆仑宗主厉司律都没有识破。
可这苍云秘境,居然能看穿?
看来这秘境,并不像昆仑说的那般简单。
顾长夜听后没有多言。
苍云秘境本就是近段时间才出现的陌生秘境,各方对它都知之甚少,出现纰漏也不是不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要和我一起吗?”
江晚宁一愣。
和顾长夜一起?
他看着对方那张清冷的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人是这么热心的吗?
按理说,他该拒绝的。
他跟顾长夜有婚约在身,虽然他不认,但两人独处总是尴尬。况且以他的性子,一个人行动反而自在。
可不知为什么,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
“好。”
这个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明明想拒绝的。
但方才那一瞬间,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跟顾长夜一起,会有机缘。
直觉?
江晚宁皱了皱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修行之人,有时候直觉比什么都准。既然心里这么觉得,那便顺着走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多谢你出手。”
顾长夜闻言,眉眼间那点紧绷似乎微微松了松。
“不必言谢。”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气氛,隐隐有了几分融洽。
就在此时——
“嘶嘶嘶!”
一阵急促的嘶嘶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晚宁低头,正好看见那条小黑蛇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正冲着他拼命地嘶叫。
那小东西整个身子都绷直了,脑袋高高扬起,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
它嘶嘶地叫着,信子一吐一吐,那模样活像是在骂人。
江晚宁有些莫名:“怎么了?”
小黑蛇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继续嘶嘶地叫着,声音又急又尖,尾巴甩得啪啪响。
它心里那个气啊!
明明是自己出手帮了这个凡人!
那赤焰巨蟒突然僵住,分明是它用血脉威压镇住了那畜生!
结果这个不长眼的凡人,居然跑去感谢那个什么夜?!
小黑蛇盯着江晚宁,金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不识好歹的凡人!真是要气死它了!
江晚宁被它盯得有些发毛,伸手想去摸它的脑袋,却被它一偏头躲开了。
“脾气又上来了。”他无奈地收回手。
顾长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那条小黑蛇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走吧,”他说,“这附近不止这一条妖兽。”
江晚宁点点头,跟着他往密林深处走去。
小黑蛇趴在江晚宁肩膀上,依旧气鼓鼓的。它盯着前面那道银蓝色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这个什么夜,一看就是故意的。
明明它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结果功劳全被这人抢了。
它吐了吐信子,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密林之中。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碎金。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江晚宁走在顾长夜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余光扫了一眼肩膀上那条还在生闷气的小黑蛇,心里有些好笑。
这小东西,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这一次,小黑蛇没有躲开。
它只是心底哼了一声把脑袋埋进身子里,不再看他。
江晚宁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道银蓝色的背影。
顾长夜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极准。他的剑悬在腰间,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个人……
江晚宁想起方才那一剑。
从上至下,一剑贯颅。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筑基大圆满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收回思绪,专心赶路。
前方的顾长夜忽然开口:“你那条蛇……”
江晚宁微微一怔:“怎么了?”
顾长夜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些特别。”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江晚宁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黑蛇。那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盘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平稳。
“捡来的,”他说,“脾气大得很,嘴也挑,难伺候。”
顾长夜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密林渐渐变得稀疏,前方隐隐能看见一片开阔地。
江晚宁正要加快脚步,忽然听见顾长夜又开口了。
“方才那条赤焰蟒,”他说,“不是你能对付的。”
这话说得直白,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江晚宁点了点头:“我知道。本来是打算跑的。”
顾长夜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了江晚宁一眼。
“蓬莱的弟子,都这样?”
江晚宁想了想,认真道:“差不多吧。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顾长夜沉默了片刻。
“嗯,”他说,“不丢人。”
江晚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还以为,昆仑的人会看不起这种作风。
顾长夜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脚步,似乎比方才慢了几分。
江晚宁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冷。
也许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他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40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5
江晚宁跟着顾长夜走了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他们遇到了四头妖兽。
第一头是只铁背苍狼,二阶巅峰,被顾长夜一剑枭首;第二头是条双头蛇,同样二阶,江晚宁出的手,冰刃斩断了两颗脑袋;第三头是只金翅雕,从空中俯冲而下,顾长夜反手一剑将它钉在了树干上。
然后是第四头。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足有牛犊大小,皮毛如墨,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冷光。
它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周身弥漫的妖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三阶。
江晚宁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幽冥狼,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初期。这种级别的妖兽,他一个人对上基本只有跑的份。但现在——
他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顾长夜。
那人面色如常,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静。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剑意自他身上蔓延开来,凌厉而沉稳。
幽冥狼似乎也察觉到了面前这两个人类不好对付。它压低身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幽绿的兽瞳死死盯着他们,寻找着进攻的时机。
下一刻,它动了。
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直扑顾长夜。
顾长夜不闪不避,提剑迎上。剑光与狼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他借着反震之力后撤半步,手腕一转,剑尖便朝狼腹挑去。
幽冥狼反应极快,身躯一扭,堪堪避开这一剑。但它的侧翼便因此暴露了出来——
江晚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幽冥狼身侧。冰蓝色的灵力灌注剑身,一剑斩出,正中那巨狼的腰肋。
“嗷——!”
幽冥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它猛地转身,巨大的狼爪朝江晚宁拍来。江晚宁早已料到,身形后仰,狼爪擦着他的面门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顾长夜趁此机会,剑势再起。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银白的剑光化作一道匹练,自上而下劈落,直取幽冥狼的头颅。巨狼仓促间偏头躲避,剑锋擦着它的耳际划过,削下了一大片皮毛。
鲜血飞溅。
幽冥狼彻底被激怒了。它仰天长啸,周身妖气暴涨,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如同钢针。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团漆黑的光球在口中凝聚——
江晚宁瞳孔微缩。
那是幽冥狼的天赋神通,暗影咆哮。若是让它吐出来,方圆数丈之内都会被那股黑暗力量吞噬。
“左翼!”
顾长夜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晚宁想都没想,身形已朝左翼掠去。与此同时,顾长夜从右翼包抄,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出剑。
两道剑光交织成一道剑网,将那团尚未成形的黑色光球绞得粉碎。幽冥狼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江晚宁收剑,长出一口气。
三阶妖兽,两人联手,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解决了。这效率,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强了不知多少倍。
顾长夜收起剑,凭空一抓,那幽冥狼的尸体便微微颤动,一颗漆黑如墨的妖丹从它腹中缓缓浮起,飘入他掌心。
那妖丹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冷的光泽。顾长夜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到江晚宁面前,将妖丹递了过去。
江晚宁一抖手腕,甩去剑上的妖血,看着递到面前的妖丹,微微一怔。
“斩杀狼妖的是你,”他说,“没必要给我。”
这头幽冥狼,大半的伤害都是顾长夜打的。最后那一剑,也是顾长夜正面牵制,他才能从侧面补刀。论功劳,顾长夜至少占了七成。
顾长夜瞥了一眼江晚宁肩膀上的小黑蛇,淡淡道:“我没有灵兽,妖丹对我用处不大。”
小黑蛇原本正懒洋洋地趴在江晚宁肩上,半眯着眼假寐。听到这话,它猛地竖起半个身子,金色的眼睛瞪向顾长夜。
嘶嘶嘶——!
它冲着顾长夜一通嘶叫,心里暗骂:它可不需要这妖兽的内丹修炼!
嘴上骂得凶,但这具身躯内传来的迫切感却十分明显——
那是一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饥渴,像是饿了许久的人闻到了肉香,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想要。
小黑蛇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它当初投身凡界,选的这具蛇躯体里含着一缕吞天蟒的血脉。
吞天蟒算得上是上古凶兽,本性就是贪婪——想要吞噬一切,吞天吞地吞万物。
这伤刚好,这具身体就迫不及待想要吞噬妖丹了。
真是麻烦。
它金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不爽。
江晚宁自然不知道这条蛇在想什么。他见它抬着头甩着尾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以为这小东西是想要那颗内丹。
他看向顾长夜:“小黑想要,那我就先收下了。谢了。”
他从顾长夜手中接过那颗妖丹,递到小黑蛇面前。
心里想的是:大不了之后再把这人情还上。
顾长夜看着他把妖丹递给那条蛇,忽然开口:“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江晚宁动作一顿。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眸看向顾长夜,那人却已经转身,语气淡淡地丢下一句“走吧”,便率先往前走去。
江晚宁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必言谢?
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必言谢的关系?就因为那桩婚约?
可那婚约是两家祖上定的,他跟顾长夜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哪里来的不必言谢?
他正要细想,肩膀上的小黑蛇忽然炸了。
它气得尾巴狂甩,啪啪啪地抽在江晚宁的肩膀上,力道虽然不大,但那动静着实不小。
这个凡人!怎么随随便便就拿人家的东西?!
方才顾长夜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的时候,它听得一清二楚——那语气,那措辞,分明就是把这凡人当成自己人!这凡人倒好,还真就接了!
它抽得更用力了。
江晚宁被它抽得肩膀发痒,忍不住偏了偏头,小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想要,这不是给你要来了。”
谁想要了?!
谁想要了?!
小黑蛇气得差点原地升天。它瞪着江晚宁,金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骂着骂着,它忽然反应过来——
这凡人是因为自己,才收了那个什么夜递过来的妖丹。
他以为是自己想要,所以才收下的。
小黑蛇尾巴甩动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
它盯着江晚宁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股怒气不知怎的就消了大半。这个凡人,都没问过自己的意见就收了,真是自作主张。
但……
第41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6
它低下头,看着那颗躺在江晚宁掌心的黑色妖丹,沉默了片刻。
算了。
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它从江晚宁的肩膀上爬到他的手上,张开嘴,一口便将那颗妖丹吞了进去。
妖丹入腹,一股温热的能量便从胃部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小黑蛇满足地咂了咂嘴,又嘶嘶了两声,然后慢悠悠地沿着江晚宁的手臂爬回他的衣襟里,盘成一团,不动了。
江晚宁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团鼓起的弧度,有些意外。
这是……要消化那颗内丹?
他对灵兽修炼的事了解不多,也不知道吞了妖丹之后需不需要炼化。不过看它这副样子,应该是要好好睡一觉了。
他没去管它,抬步跟上顾长夜。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晚宁走在顾长夜身后,目光落在那道银蓝色的背影上,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这一路走过来,他总觉得顾长夜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人走路的路线,不太像是漫无目的地探索。
每到一处岔路口,他都会停下来观察片刻,然后选择一个方向继续走。
那些方向看起来随意,但江晚宁总觉得,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
江晚宁回想了一下方才斩杀的那些妖兽——铁背苍狼、双头蛇、金翅雕、幽冥狼。
这些妖兽分布的位置,似乎隐隐构成了一条路线……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顾长夜在筑基大圆满已经停留了几年了。
方才看他斩杀幽冥狼时展露出的实力,灵力浑厚,剑意凝实,离结丹应该只差一层壁垒。
若能找到合适的机缘,突破就在眼前。
莫不是在找能助他突破的东西?
可问题是——
顾长夜怎么能确定这苍云秘境里有能助他结丹的东西呢?
他盯着前方那道背影,眸光中带着深思。
秘境是昆仑发现的,入口卷轴是昆仑提供的,规则也是昆仑定的。
若说昆仑对这秘境知道得比别人多,那再正常不过。
顾长夜作为宗主门下大弟子,知道些内情也不奇怪。
但若真是这样,那他这次进秘境,恐怕不只是为了参加万象大会那么简单。
江晚宁正想着,前方的顾长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立刻跟着停下,灵识朝前方探去——
隐隐有打斗声传来。
不是妖兽的嘶吼,是人声。混杂着灵力的波动,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有人在打架。
从灵力的波动来看,显然不止两三个人。
江晚宁微微皱眉。
秘境开启才不过半日,这就有人打起来了?
不过想想也算常见。
在秘境这种地方,遇到真正的宝物时,前一秒还是盟友的人,下一秒就能在宝物的诱惑下翻脸不认人。
顾长夜侧头看他,问:“去看看?”
江晚宁自然不会拒绝。
既然有宝物出世,那在没有真正落到谁手里之前,所有人都有争夺的权利。无非就是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走。”
两人飞身而起,朝着打斗传来的方向掠去。
随着前进,林木渐渐稀疏,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前方隐约能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是一片湖,湖水湛蓝如洗,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湖边的空地上,两方人马正在缠斗。
江晚宁凝目细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其中一方,从穿着上来看,是药王谷的弟子。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圆圆的苹果脸上写满了不爽。她手里捏着一把符箓,正噼里啪啦地往对面甩。
是苏灵。
进秘境前给他传音的那个。
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药王谷的弟子,都穿着青绿色的服饰,此刻正背靠背站成一圈,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而另一方——
江晚宁眯起眼。
为首的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红色薄纱,衣料少得可怜,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
她身姿妖娆,走起路来腰肢扭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穿着各异,但都带着那种……不太正经的气质。
江晚宁眼皮跳了跳。
这万象大会,总不能混进什么魔界的人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却听身旁的顾长夜淡淡开口:
“是合欢宗的。”
“合、合欢宗?”江晚宁愣愣地出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合欢宗?
他知道这个宗门,修仙界谁不知道合欢宗?以双修之术闻名,行事放浪,门人弟子个个生得俊美妖娆,走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
可问题是……
合欢宗也算是正经门派吗?
他看向顾长夜,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顾长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
“合欢宗虽行事不拘,但属正道联盟,与魔界无关。万象大会五派轮流主办,历来都允许中小门派参加。”
江晚宁嘴角抽了抽。
正道联盟?
合欢宗?
他努力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顾长夜既然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事实。
昆仑剑宗这种规矩森严的地方都能认可合欢宗的正道身份,他一个蓬莱弟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湖边。
两方人马还在对峙,但局势已经很明显了,药王谷这边人少,又大多是炼气期的弟子,根本不是合欢宗的对手。
苏灵虽然修为不弱,筑基中期,但对方那个红衣女子也是筑基中期,再加上人数优势,药王谷这边已经落了下风。
“打不过为什么不跑?”江晚宁有些不解。
药王谷的人又不傻,打不过就跑的道理,他们应该也懂。可这几个人偏偏死守着湖边不退,难道……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
那湖水湛蓝如洗,清澈见底。湖心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隔着水面看不太真切,但那光芒温润柔和,像是某种……灵植?
“是水月灵芝。”顾长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水月灵芝?
江晚宁微微一怔。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植,只生长在灵气充沛的深水之中。据说服食后可涤荡经脉,对筑基突破有极大的助益。
难怪药王谷的人不肯退。
这种天材地宝,别说小门派,就是五大门派的弟子见了也要动心。
但问题是,现在这局面,药王谷明显抢不过合欢宗。
不退,就是白白受伤;退,又不甘心。
江晚宁看着苏灵那张写满不甘的小脸,忽然有些感慨。
这姑娘,倒是挺倔的。
湖边,战局又起了变化。
那红衣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身形一晃便欺到苏灵身前,素手轻扬,一道粉色的雾气便朝苏灵面门罩去。
苏灵反应极快,身形后仰,同时甩出一张符箓。符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烈火,将那粉色雾气烧得干干净净。
但她的衣角还是沾上了一点雾气,瞬间便被腐蚀出几个窟窿。
“苏师姐!”身后一个药王谷弟子惊呼。
苏灵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她盯着那红衣女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恼意。
“小妹妹,”那红衣女子掩唇轻笑,声音娇媚入骨,“这水月灵芝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乖乖让开,姐姐不伤你。”
苏灵冷哼一声:“我偏不让!”
红衣女子也不恼,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别怪姐姐不客气了。”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朵粉色的花,那花在空气中缓缓绽放,散发出醉人的香气——
江晚宁看得直皱眉。
合欢宗的功法,果然……不太正经。
他看向顾长夜:“要插手吗?”
顾长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片刻,淡淡道:“再等等。”
江晚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还以为,以顾长夜的性子,遇到这种事会直接出手制止。毕竟昆仑剑宗自诩正道魁首,弟子们在眼皮子底下打起来,总不能不管吧?
但顾长夜说了等,那就等着。
江晚宁也不急,抱着剑靠在一棵树上,继续看戏。
湖边,苏灵和那红衣女子的缠斗还在继续。
粉色雾气与符箓火光交织,打得倒是热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灵的灵力消耗比对方快得多。再这么拖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江晚宁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苏灵虽然落了下风,但始终没有要退的意思。她一边打,一边用余光往湖心瞟,。
湖心那株水月灵芝,光芒比方才更盛了些。
江晚宁忽然明白了。
水月灵芝还没有完全成熟。
他们在等它成熟。
而合欢宗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全力出手,只是缠着药王谷的人,不让他们靠近湖边。
等水月灵芝成熟的那一刻,才是真正争夺的开始。
江晚宁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顾长夜。
那人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湖边。
但江晚宁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这是在等时机。
他弯了弯嘴角,也握紧了手中的剑。
好戏,才刚开始呢。
第41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7
时间一点点流逝,湖边的对峙仍在继续。
但江晚宁察觉到了变化。
起初只是一丝极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那香气清冽甘甜,带着草木特有的生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却忽然微微一怔——
那香气中,竟裹挟着一缕极为纯净的灵气。
那灵气纯净,不含丝毫杂质,只泄露了这么一丝,竟让他丹田内的灵力隐隐有些躁动。
那是一种……要突破的迹象。
江晚宁微微直起身,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心态收了回来。
他盯着湖心那株泛着微光的灵芝,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这水月灵芝,恐怕不是凡品。
果真,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样。
蹲守在暗处的修士们纷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湖心。
那合欢宗的红衣女子最先反应过来,掩唇轻笑,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
“这居然是株变异的!真是天助我也!”
变异的水月灵芝。
江晚宁眉头微挑。
水月灵芝本就罕见,变异种更是百年难遇。
普通的灵芝只能助人破境,而变异种不仅效力强上数倍,更能温养经脉,洗筋伐髓,使服用者根基更加稳固,实力更上一层楼。
难怪那红衣女子如此兴奋。
他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顾长夜。
那人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湖心。但他周身的气息,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看来,顾长夜是打定主意要争这株变异水月灵芝了。
江晚宁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嘶……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面对筑基大圆满的顾长夜,胜算几乎为零。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可要他放弃这个机缘……
江晚宁看了一眼湖心那株泛着柔光的灵芝,有些舍不得。
这种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他卡在筑基中期也有段时日了,若能得此灵芝相助,突破后期便指日可待。
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再舍不得也没用。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胸口那团小东西动了动,小黑蛇还在消化那颗幽冥狼的内丹,蜷在他衣襟里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算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收回思绪,继续观察湖边的局势。
变异灵植出世,动静自然不会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湖边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有穿着灰衣的散修,有某个小门派的弟子,还有两个看不出身份的中年修士。
那些人看到湖边的阵仗,反应各不相同。
有几个散修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湖边已经聚集了合欢宗和药王谷两方人马,再加上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人,便知自己根本没有争抢的机会,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但也有几个不死心的,寻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打算等时机成熟时搏一搏。
江晚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湖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冷光。
那是一只妖兽,通体灰褐,形似山猫,却比寻常山猫大了一倍有余。它伏在灌木丛中,正死死盯着湖心的灵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三阶。
江晚宁眉头皱起。
不止这一只。
他的灵识扫过四周,发现湖边不同方向至少还藏着三四只妖兽,修为都在二阶巅峰到三阶之间。
它们应该是被变异水月灵芝泄露的药力吸引来的。
可奇怪的是,那些妖兽在灌木丛中窥探了片刻,便一只接一只地转身离开。动作迅速,毫不迟疑,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江晚宁看着那些妖兽消失的方向,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他不觉得这些妖兽是因为看见这里有不少人族修士才离开的。
三阶妖兽的灵智已经不低,它们应该能判断出这里的人族修士大多是筑基期,跟它们的实力相差无几。
况且妖兽天生悍勇,为争夺天材地宝不惜以命相搏是常有的事,不可能因为几个人族修士就轻易退走。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它们害怕的,另有其物。
江晚宁的目光重新落回湖面。
湖水湛蓝如洗,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湖心那株灵芝泛着柔和的微光,安静地悬浮在水面之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滴流逝。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湖面上波光粼粼,那株变异水月灵芝的光芒在暮色中愈发醒目。
药力越来越浓郁了。
那清冽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飘散在空气中,吸一口便觉得灵力涌动。
江晚宁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那药力的刺激下,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丹田内的躁动,让自己保持冷静。
湖边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那些藏在暗处的修士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凝聚灵力,只等灵芝成熟的那一刻。
合欢宗的红衣女子收起了笑容,手中的骨鞭微微颤动,蓄势待发。她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亮出兵器,目光紧紧盯着湖心。
药王谷这边,苏灵的脸色有些苍白,方才跟红衣女子交手消耗不小,自己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
但她仍咬了咬牙站在最前面,丝毫没有退后的意思。
至于顾长夜——
江晚宁余光扫了他一眼,那人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但他的剑,已经出鞘了三寸。
暮色渐浓。
就在此时,湖心处忽然有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水面隐隐泛出细波,一圈一圈,从湖心向外扩散。
那株水月灵芝的光芒越来越盛,柔和的白光渐渐转为温润的金色,将整片湖面都映得通亮。
“要成熟了。”江晚宁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一个水球包裹着那株变异灵芝,缓缓从湖心升起。
那水球晶莹剔透,在暮色中泛着流光。灵芝悬浮在水球中央,通体金黄,叶片舒展,根须如丝,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周遭灵气大涨,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滴。
湖边,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动了。
第41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8
一个灰衣散修最先按捺不住,身形暴起,朝那悬浮在湖心上方的灵芝飞身扑去。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掠出数丈,眼看就要够到那水球——
“找死。”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扬手一挥。
一根骨鞭破空而出,通体雪白,每一节骨节都泛着幽冷的光。那鞭子如同活物,在空中蜿蜒游走,直直朝那灰衣散修抽去。
灰衣散修反应极快,回手便甩出一道符咒。
符咒与骨鞭相撞,轰然炸开,火光四溅。他借力后撤,堪堪避开这一击,却不料——
那炸开的符咒竟没有消散。
符纸在半空中翻卷折叠,眨眼间便化作一个纸人。
那纸人通体莹白,手持一柄同样由符纸折成的长剑,身形一晃便挡在灰衣散修身前,将随之而来的几道攻击一一挡了回去。
“殷州蒲家的符兵术。”江晚宁自言自语,目光落在那纸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真名不虚传。”
他在蓬莱的典籍里见过这种术法。
蒲家以符咒闻名,符兵术更是其不传之秘——以符为媒,化纸为兵。
那纸人的修为与施术者相当,且悍不畏死,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顾长夜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湖面上的混战。
那灰衣散修——不,应该说是蒲家弟子,见自己的纸人挡住了众人的攻击,立刻转身继续朝灵芝掠去。
周围几个人见状,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符兵术一次只能出现一个与宿主修为相当的纸人!大家一起上,不能让他独占异宝!”
这话一出,顿时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念。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纷纷按捺不住,一个个飞身而起,朝湖心涌去。
各色灵光在暮色中交织,剑气、刀光、符箓、法器,齐齐朝那蒲家弟子招呼过去。
那蒲家弟子脸色一变,连忙召回纸人护在身前。但那纸人再厉害,也架不住七八个人同时出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纸人被一道剑气劈成两半,化作漫天碎纸飘落。
那蒲家弟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被迫后撤。
他一退,其他人便蜂拥而上。
合欢宗的弟子们纷纷加入战局。
红衣女子站在湖边,手中骨鞭挥舞如龙蛇,一鞭下去,便将一个试图靠近灵芝的散修抽飞了出去。
那散修惨叫一声,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重重摔在湖边,半天爬不起来。
几个合欢宗弟子趁机朝湖心掠去,却被另外几个散修拦住了去路。两方人马在湖面上空缠斗在一起,灵光炸裂,灵力波动四散。
江晚宁扫了一眼,发现苏灵和药王谷的弟子们倒是没有动作。
那姑娘带着几个师弟师妹站在湖边,目光紧紧盯着湖心的灵芝,却没有加入混战的意思。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不像是被贪念冲昏头脑的样子。
是还在观望,还是之前跟合欢宗交手消耗太大,暂时不准备与这些人混战?
江晚宁摸不准她的想法,也没有深究。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湖心——
那株变异水月灵芝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水球包裹着它,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金光。
湖面上,混战还在继续。
各色灵光交织,灵力波动如潮水般四散。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被波及,纷纷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有人已经捏碎了玉牌,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秘境之中。
但湖面上的打斗,却渐渐有了变化。
江晚宁盯着湖面,眉头微微皱起。
灵力碰撞掀起的波澜,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般的灵力冲击,激起的波澜应该像浪一样,一波一波向外扩散。可这湖面上的水波……却隐隐呈漩涡状。
那漩涡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湖心的水面上,细小的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不对劲。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湖心,那漩涡的中心,正是水月灵芝正下方的位置。
“湖里有东西。”
他低声说,手中下意识地凝聚起灵力。
顾长夜没有说话。
湖面上的混战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水下的异变。
那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可那些为了争夺灵芝而杀红了眼的修士们,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湖面的变化。
直到——
“轰——!”
一声巨大的破水声,震耳欲聋。
湖面炸裂,水花飞溅数十丈高。伴随着那巨响的,是一阵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力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那些在湖面上争斗的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股威压狠狠击中。
七八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湖边的乱石上,口中喷出鲜血。
有两个修为较低的散修更是直接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离湖心最近的那几个,包括合欢宗的两个弟子和一个散修,受到的冲击最为猛烈。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经被震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才落在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红衣女子离湖心较远,但也被那冲击波扫到。
她踉跄后退数步,半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连手中的骨鞭也差点脱手。
江晚宁在那破水声响起的瞬间便筑起了灵力防御。冰蓝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但那冲击的余波仍旧让他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定睛朝湖中看去。
水花渐渐散去,露出了湖面上的景象。
原本湛蓝的湖水中,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通体漆黑,鳞片如墨,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身躯粗如水桶,蜿蜒盘踞在湖面之上,足足有数十丈长。头颅高高昂起,一双竖瞳呈暗金色,冷冷地俯视着湖边那些蝼蚁般的人类。
它有爪——四只,锋利的爪子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但它没有角。
蛟,而非龙。
即便如此,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四阶。
江晚宁瞳孔微缩。
这条黑蛟的修为,竟然直逼四阶!
四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元婴期。
而他们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不过是筑基大圆满。
这仗,怎么打?
他眉头紧紧蹙起,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条黑蛟一直潜伏在湖底,只怕早就把这株变异水月灵芝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它在等灵芝成熟,所以方才那些人争抢的时候它没有出手,直到有人试图取走灵芝,它才现身。
现在灵芝还在湖心悬浮着,但那黑蛟庞大的身躯就盘踞在它下方,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岸边所有人,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湖边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争得你死我活的修士们,此刻全都噤了声。
有人捂着伤口,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颤抖着手去摸腰间的玉牌——那是退出秘境的最后手段。
红衣女子半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那条黑蛟,眼中满是不甘。
她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这株变异水月灵芝成熟,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个东西?
四阶黑蛟。
她一个筑基中期,拿什么去跟它争?
苏灵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
她身后的药王谷弟子们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
“这、这怎么办……”一个药王谷弟子哆哆嗦嗦地开口。
苏灵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湖心那株灵芝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四阶妖兽面前,保命要紧。
江晚宁站在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那条黑蛟,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这条蛟塞牙缝的。
硬拼是找死。
但就这么放弃……
他看了一眼湖心那株泛着金光的灵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长夜。
对方的剑已经完全出鞘了。
银白的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剑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凌厉而沉稳。
看来顾长夜是不想退。
江晚宁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冰蓝色的灵力在剑身上流转,凝成细碎的霜花。
不管怎样,总不能看着顾长夜一个人上。
况且——
他看了一眼湖心那条黑蛟,目光微凝。
那黑蛟虽然威压强大,但它一直盘踞在灵芝下方,没有主动攻击岸边的人。这说明它并不想离开那片水域,或者说,它不能离开。
水生妖兽,离水则弱。
若能将灵芝引离湖面……
他正想着,身旁的顾长夜忽然开口了。
“我来引开它,”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取灵芝。”
江晚宁一愣,转头看他。
顾长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湖心的黑蛟身上。
“我的剑,能伤它。”
江晚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长夜已经动了。
银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湖心掠去。
第41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9
江晚宁在顾长夜与黑蛟交手之际,便牢牢盯着湖中的战局。
顾长夜的剑很快。
银白的剑光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道匹练,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黑蛟鳞片的缝隙之间,那是蛟类妖兽为数不多的弱点。
剑意凌厉,带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竟真的在那坚硬的鳞片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痕。
但那只是皮外伤。
黑蛟吃痛,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扭动庞大的身躯,巨尾横扫,带起一阵狂风。
顾长夜身形一闪,堪堪避开,那道巨尾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湖面砸出一道数丈高的水墙。
江晚宁看得眉头紧皱。
他不知道顾长夜为何说得如此有把握。那可是直逼四阶的妖兽,而顾长夜,只是一个筑基大圆满。
这中间差的,可是整整一阶。
湖边,那些方才被震飞的修士们已经缓过神来。红衣女子半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望着湖中那道与黑蛟缠斗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昆仑的人,”她尖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怕不是疯了?”
一个筑基大圆满,去跟四阶妖兽单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另一边的苏灵没有说话,她早在顾长夜现身的那一刻便将人认了出来,但她没想到,这人在知道黑蛟的实力后,竟仍冲了上去。
她盘腿在湖边坐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她已经放弃争夺这株变异灵芝了。四阶妖兽面前,保命要紧。
现在留在这里,倒也无妨——她倒想看看,这个顾长夜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
湖中的打斗虽然看上去激烈,但顾长夜始终留有余地。
他知道,若真拼修为,自己不是黑蛟的对手。他要做的不是击杀这条畜牲,而是吸引它的注意。
一剑削向黑蛟的左眼,逼它偏头;一剑斩向它腹部的旧鳞,让它吃痛。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要害附近,不致命,却足够让那畜牲恼火。
他要做的,就是给江晚宁创造机会。
而他的目的,很快便要达到了。
黑蛟被这几剑撩拨得怒火中烧。
它本是这湖中的霸主,在这苍云秘境里盘踞了不知多少年,还从未被一个蝼蚁般的人类如此戏弄过。
那几道剑伤虽然不重,但每一剑都带着剑意,侵入伤口,如针扎般刺痛。
它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舍了湖心的灵芝,朝那个胆大妄为的人类扑去。
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杀意。
它要将这个人类拍成肉泥!
江晚宁见黑蛟完全被顾长夜引了过去,眼中精光一闪。
他足尖轻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湖心掠去。灵力灌注脚下,速度提到了极致,湖面在他脚下飞速后退。
顾长夜不知道能吸引黑蛟多久,也许十息,也许二十息。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灵芝,在那畜牲反应过来之前撤离。
湖心越来越近。
那株变异水月灵芝被包裹在晶莹的水球之中,静静悬浮在湖面上方。
江晚宁伸手——
破空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他反应极快,身形一扭,堪堪避开。
一道雪白的影子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将他的衣袍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骨鞭。
江晚宁回头,看见那合欢宗的红衣女子竟跟在他身后,手中骨鞭再次扬起。
她面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不甘。
这是还不死心,想来争一争?
江晚宁眉头微皱,剑指运起灵力,佩剑嗡鸣一声,从鞘中自行飞出,在他周身环绕飞行,带起一圈冰蓝色的剑光。
红衣女子看着那圈剑光,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轻蔑地笑了。
“炼气大圆满?”她讥讽道,“就这修为,也配跟我抢?”
在她看来,这个蓬莱弟子不过是个炼气后期的小辈,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方才被黑蛟震伤,她实力大打折扣,但对付一个炼气期,还是绰绰有余。
江晚宁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他并指一引,飞剑破空而出,与之前收着实力打的方式不同,这一次,他一上来便释放了压制的修为。
筑基中期。
冰蓝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灌注剑身。
那飞剑在空中嗡鸣震颤,忽然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万——
成千上万把剑影铺天盖地,遮蔽了半片天空,直直朝那红衣女子攻去。
那密度,能将她直接扎成刺猬。
红衣女子脸色骤变,这才意识到不对。
这哪里是什么炼气期?这灵力的浑厚程度,分明是筑基中期,甚至隐隐有突破后期的迹象!
她来不及多想,运起灵力,堪堪在身前结出一个粉色的防御罩。骨鞭收回,在她身周盘旋,化作一道屏障。
千万把飞剑虚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直撞上那防御罩。
一剑、两剑、十剑、百剑——
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气,撞上罩子便炸开一团冰雾。
那防御罩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剧烈震颤,不过几息之间,外壁便裂开了一道缝隙。
红衣女子脸色煞白,死死撑着防御,恨恨地盯着江晚宁,厉声道:“这实力……你不是炼气期!”
江晚宁看着暂时被自己的剑阵困住的红衣女子,挑了挑眉。
“与人对战,”他说,语气淡淡的,“切记不要废话太多。”
说完,他转身便走,不再理会身后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湖心就在眼前。
他飞身掠至那水球前,伸手便探了进去。
水球触手冰凉,却没有任何阻力,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指尖触到那株灵芝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便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暖洋洋的,舒服得几乎让人想喟叹出声。
他五指一合,将那株变异水月灵芝整个纳入掌心。
灵芝不大,约莫巴掌长短,通体金黄,叶片肥厚,根须如丝。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馥郁的药力从灵芝上散发出来,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气息引得衣襟里那团一直安安静静的小东西都动了动。
小黑蛇被这药力惊醒,迷迷糊糊地从他胸口爬了出来,一扭一扭地探出脑袋。
它心道:自己不过就睡了一会儿,这凡人就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金色的眼睛半眯着,落在江晚宁手中那株金黄的灵芝上,微微一亮。
水月灵芝?还是变异的?
这凡人倒是有点运气。
第41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0
江晚宁感觉到它在胸口拱来拱去,低头看了它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吼——!”
一道愤怒的嘶吼由远及近,震得湖面都荡起了波澜。
江晚宁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那条原本被顾长夜引走的黑蛟,此刻正调转方向,朝他飞速扑来!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灵芝,里面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它感应到了——灵芝被摘了。
数十丈长的蛟身在湖面上蜿蜒游走,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水浪足有数丈高。
那近四阶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江晚宁脸色一变,便要撤离。
他足尖点向湖面,灵力灌注脚下——
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而是那威压太过强大,强大到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恐惧,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该死!
他咬了咬牙,拼命催动灵力,试图挣脱那股压制。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筑基中期对接近元婴的妖兽,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就在此时——
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江晚宁下意识抬剑抵挡,却见那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他的剑阵,浑身是血,衣衫破破烂烂,却仍不忘来给他使绊子。
她长鞭一甩,朝他的面门抽来。
江晚宁举剑格挡,却见那鞭子在半空中忽然变向——
不是攻击他。
鞭梢在他面前炸开,一团浓烈的粉色迷雾骤然爆裂,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合欢宗的迷烟!
江晚宁屏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迷雾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一时不察,还是吸进了两口。
一股甜腻的气息涌入喉间,直冲头顶。他的脑子瞬间变得昏沉,四肢也有些发软。
而那黑蛟,已经近在眼前。
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他,像是看着一只将死的蝼蚁。
近四阶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压得江晚宁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跑不了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却出奇地没有带来恐惧。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灵芝还没捂热呢,就要交代在这了?
红衣女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跟我抢?”她啐了一口,声音尖利,“去死吧!”
湖边的苏灵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她想出手相助,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况且以她的修为,就算赶过去也不过是多送一条命。
她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心里暗暗着急,这个傻子,怎么还不捏碎玉牌?
江晚宁没有捏碎玉牌。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了。
黑蛟的血盆大口已经张开,腥风扑面而来,那股威压压得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甚至能看清那畜牲喉咙深处倒生的利齿,森白如骨。
就在此时——
一道低沉的男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卸去灵力。”
江晚宁一愣。
那声音……是谁?
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辨认那声音的来源。但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灵力,尽数卸去。
那一直在他经脉中奔涌流转的冰蓝色灵力,如退潮般消散。丹田沉寂,经脉空旷,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普通人,再无半分修士的力量。
然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下坠。
没有灵力的支撑,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入湖中。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耳边是嗡嗡的水声,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蓝。
他最后的意识,在坠入湖面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小黑蛇那双亮起的金色双瞳。
那眼睛他见过无数次,半眯着的时候慵懒,生气的时候愤怒,嫌弃的时候傲慢。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冷,沉,威严。
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视凡尘。
那目光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湖水淹没。
江晚宁的意识开始模糊。
湖水灌入口鼻,他却感觉不到窒息。那株变异水月灵芝还紧紧握在他手中,金色的光芒透过湖水,将周围映得一片通亮。
他的身体在不断下沉。
湖面越来越远,光亮越来越暗。耳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声。
咚,咚,咚——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湖面上,黑蛟扑了个空。
那该死的人类在它眼皮子底下掉进了湖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它愤怒地嘶吼一声,巨大的尾巴狠狠砸向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水浪。
但它没有追下去。
只是盘踞在湖面上方,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人坠落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双竖瞳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
忌惮。
红衣女子站在湖边,眼睁睁看着江晚宁坠入湖中,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自寻死路。”
她啐了一口,转身便走。
那株变异灵芝已经随着那人沉入了湖底,她是没机会拿到了。但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不如趁早离开,去找别的机缘。
苏灵站在湖边,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湖面,脸色复杂。
方才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江晚宁肩上那条小黑蛇。
在江晚宁坠入湖中的那一刻,那条蛇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便让她后背发凉。
那是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跟方才黑蛟出现时的威压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像是来自某个她无法理解的维度。
苏灵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大概是看错了。
湖面上,顾长夜已经收剑落地。
他的衣袍上沾了不少水渍,左肩有一道被蛟尾扫过的痕迹,隐隐渗出血迹。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湖面上,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人……掉进去了?
第41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1
江晚宁虽然紧闭着眼,意识却还保留着几分清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托着,缓缓坠入深处。
耳边是嗡嗡的水声,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
明明已经沉入湖底,口鼻中却并未灌入湖水。
呼吸依旧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仿佛他此刻并非置身水下,而是躺在蓬莱小院里那张熟悉的床榻上。
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他总觉得身上好热。
那热度从丹田处升起,像一团小小的火苗,起初只是微微温热,后来越烧越旺,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流过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
那株水月灵芝还握在手中,金色的光芒透过指缝渗出来,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应他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
不对劲。
方才吸入的那两口迷烟,不该有这种效果。
合欢宗的迷烟他听说过,无非是让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再掺些催情的成分。
可他现在体内的状况--
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不受控制地翻涌奔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那热度越来越盛,烧得江晚宁口干舌燥,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好热……
他忍不住哼唧了两声,声音含糊不清,连自己都听不太真切。
就在此时,模模糊糊地,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恼羞成怒。
“……你这个凡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扒本尊的衣服?!”
声音清冽低沉,像是山涧中的泉水击打在石头上,好听是好听,但此刻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你要干什么?!你——你给本尊松手!”
江晚宁迷迷糊糊地听着,心想:好吵。
这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像是谁呢?
他想不起来,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下意识地往那个凉快的地方靠过去。
那个声音顿时更急了。
“你——!”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江晚宁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那凉意像是一块冰,贴上来的瞬间便将他唇上的灼热吸走了大半,舒服得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那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是雪山之巅的风,又像是深冬时节的月光。
很凉,很舒服。
江晚宁含含糊糊地又哼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更多。
湖底深处,黑暗之中,那团金色的光芒将周围映得一片通亮。
光芒中央,一个少年紧闭着双眼,面色潮红,嘴唇微微张开,正无意识地往面前那道人影身上靠。
他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而在他面前,一个玄衣男子正僵在原地。
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未曾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不似凡人。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凌厉,这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屏息的面孔。
但此刻,这张脸上却写满了手足无措。
他一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试图与那个凑上来的少年拉开距离。
可那少年像是认准了他这块冰块似的,死死拽着他的衣襟不放,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
更过分的是——这凡人方才居然亲了他!
亲了他!!
他的唇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即分的温软触感,湿濡的,滚烫的,像是被一小团火焰燎了一下。
那种感觉陌生得令他不知所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因为燥热而微微皱起的眉头,那双紧闭的眼睛和微微翕动的睫毛,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
“你、你居然敢占本尊的便宜!”
他猛地将凑过来的少年推开,伸手指着那个还在小声喊热的人,声音都变了调。
江晚宁被他推得往后一仰,软软地倒在身后的毛绒垫子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好热”,手还在空中胡乱抓着。
玄衣男子看着他那副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连这点手段都躲不过,”他咬着牙,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爽,“真弱。”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手弹出一道灵力。
那灵力呈淡金色,没入江晚宁眉心的一瞬间,便如涓涓细流般涌入他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将那些翻涌暴走的灵力一一安抚下来。
那股灼人的热度也随之消退,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江晚宁只觉得快要烧起来的身体突然被降了温,周身一片清凉舒适。
他眉头舒展,紧握着的五指也渐渐松开,那株水月灵芝从他掌心滚落,在毛绒垫子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了一旁。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玄衣男子盘腿坐在一旁,看着那张终于安稳下来的睡脸,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麻烦。”
他嘴上嫌弃,手上却不自觉地拉了拉那散开的衣襟,把露出来的肌肤遮了回去。动作不算温柔,力道却放得很轻,像是怕把人吵醒。
做完这些,他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收回手,别过脸去。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流转。
那株水月灵芝静静地躺在毛绒垫子一角,药力还在不断散发,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方寸之间,无法逸散。
他闭目调息,不再去看那个凡人。
第41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2
也不知过了多久。
江晚宁是被一阵寒意刺醒的。
那寒意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得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是一片白。
铺天盖地的白。
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白色的远山,白色的近树。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际飘落,落在地上积成厚厚一层,踩上去该是没过脚踝的深度。
远处的山峰隐没在风雪之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这是哪里?
江晚宁愣了一瞬,脑子还有些混沌。
自己不是掉进湖里了吗?
那湖水冰凉,他沉入湖底,然后……然后身上开始发热,热得他意识模糊,好像听见了谁在说话,好像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皱了皱眉,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纱,怎么都看不真切。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收回思绪,开始打量四周。
他躺在一张毛绒垫子上。
那垫子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皮毛做的,厚实柔软,隔绝了地上的寒气,躺上去暖烘烘的。
江晚宁撑着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袍已经干了,连水渍都看不见,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未掉进过湖里。
衣襟有些松散,但还好好地穿着,该遮的地方都遮着。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空的。
那条一直蜷在他衣襟里的小黑蛇,不见了。
“醒了?”
一道男声从身侧传来,声音低沉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江晚宁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身旁不远处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黑衣男人,正盘腿坐在雪地上闭目调息。
一头墨发随意披散着,不曾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过分。
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刻而精致,像是用最锋利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朝江晚宁望过来。
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江晚宁太熟悉了,只是此刻,那双眼睛出现在一张人脸之上,少了作为蛇时的冷血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江晚宁看着那双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迟疑地开口问道:
“你是……小黑?”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双金色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个凡人。
居然还敢叫他小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年,金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本尊不叫小黑,”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再敢提这个名字,本尊就、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
“——就吃了你!”
江晚宁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心里却没有半分害怕。
这人长得一副俊美不可侵的模样,眉目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不好招惹。
可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恼羞成怒的语气,分明就跟还是小黑蛇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弯了弯眉梢,开口时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平时哄那条小蛇的语气:
“那我该叫你什么?”
楚珩见他态度还算识趣,那点怒气便消了大半。
他轻哼一声,别过脸去,金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白茫茫的山峰。
“本尊名叫……”
他忽然顿住了。
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楚珩。”
楚珩。
江晚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楚珩,”他问,“那你突然化形,是因为吸收了那颗妖丹的缘故?”
楚珩闻言,忍不住轻嗤一声。
“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本尊伤好了,自愿化形罢了。”
江晚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之前那条小黑蛇总是睡个没完,偶尔醒来也是懒洋洋的,像是提不起精神,可自从进了秘境,它醒着的时候便越来越多了。
方才与黑蛟交手时,他耳边响起的那道声音,也该是它的。
所以,伤早就好了。
那之前那么久都不开口说话……
他忍不住觉得有几分好笑。
明明能说话,偏要装成一条普通的小蛇,在他面前装聋作哑。
被人叫“小黑”的时候气得要死也不开口,被人当成灵宠养着也不吭声,就那么憋着憋着,憋到现在才现出真身。
这得是多能忍?
江晚宁摇了摇头,决定不去追究这些。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事,蛇也一样。
他扭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这是哪里?”
楚珩听到这个问题,看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思。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江晚宁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但面上仍不露痕迹。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这里是整个苍云秘境的核心。”
江晚宁微微一怔。
“也可以称之为——”楚珩顿了顿,“界核。”
界核。
江晚宁站起身,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雪还是雪。白茫茫的天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却并不融化。
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自从清醒之后,他便隐隐觉得此方地界与自己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弱的牵连。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是一根蛛丝,稍不留神就会忽略。
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胸口延伸出去,没入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太微弱了。
微弱得像是错觉。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看向楚珩:“你看上去对这个苍云秘境比较了解?”
楚珩叉着手臂,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不算了解,”他说,“不过——”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山峰。
“这里说是秘境,实际上则是一处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
江晚宁眉头微皱。
“至于埋的是什么,”楚珩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一个方向走去。
江晚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漫天风雪之中,那道玄色的身影格外醒目。墨发披散,衣袂翻飞,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加快脚步。
他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片到处都是皑皑白雪的地方。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江晚宁只看了一眼,便面朝一个方向停住了。
就是那里。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心里就是知道——该往那边走。
那股微弱的牵连从胸口延伸出去,指向那个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指引着他。
楚珩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
“走吧,”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去见见这界核内有什么好东西。”
江晚宁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厚厚的积雪,朝那个方向走去。风雪迎面扑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江晚宁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却发现那些雪花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便化作了水汽,消散无踪。
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牵连。
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越是往前走,便绷得越紧。
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风雪忽然小了下来。
不是渐渐停歇,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跨过那道屏障之后,风雪骤止,天地间一片寂静。
江晚宁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不再是积雪,而是某种光滑的、泛着微光的材质,像是玉石,又像是冰层,踩上去坚硬冰凉。
平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
那石碑约莫一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碑上没有刻字,却隐隐有光芒在内部流转,一明一暗。
江晚宁看着那座石碑,心里那股牵连忽然变得强烈起来。
强烈到——他能感觉到那石碑也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
石碑是没有生命的,但它立在雪地中央,却像是一个沉睡了许多年的巨兽,此刻正在缓缓睁开眼。
楚珩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石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石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股牵连便强烈一分。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石碑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他停在石碑前,抬手,轻轻按了上去。
第41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3
石碑在江晚宁指尖触及的瞬间,骤然亮起光芒。
那光芒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火种被人一朝点燃。
先是沿着他指尖触碰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洇染扩散,不过呼吸之间,整座石碑便已通体透亮。
光芒越来越盛,从柔和的白渐渐转为耀眼的金,刺得人睁不开眼。
江晚宁下意识闭上眼,抬手挡在面前,却仍能感觉到那股光亮穿透眼皮,灼得眼球微微发酸。
因此他没有看到,在石碑持续发亮的同时,此方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那变化是从他脚下开始的。
以石碑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笔,蘸着颜料,一寸一寸地涂抹这片天地。
那些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雪正在消融,露出下面的泥土、青草、野花。
先是脚边,然后蔓延至数丈之外,再然后,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在变。
冰雪消融之处,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拔节生长,转眼间便没过脚踝。
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白的、黄的、紫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那些被冰雪覆盖的山峰也露出了真容,苍翠的林木覆盖着山体,层层叠叠,蓊蓊郁郁,有鸟雀从林间飞起,在天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不过片刻功夫,这片原本白茫茫一无所有的冰原,便化作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原野。
草长莺飞,杂花生树。
而在这片骤然苏醒的天地之间,一座庭院凭空出现在了原野中央。
那庭院占地不小,外围是一道矮矮的篱笆墙,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花。
院门是竹制的,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景致。
院中铺着青石板小路,路旁种着几株花树,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深处的一间小屋。
那小屋从外面看并不大,通体呈温润的木色,纹理细腻,光泽柔和。
整间屋子都是用同一种木材建造的,不见一砖一瓦,不见一根铁钉,浑然一体,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
楚珩站在江晚宁身侧,目光落在那间木屋上,眼里划过一抹意外的神色。
梧桐神木。
整间屋子都是用梧桐神木打造的。
他倒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拿这种好东西来盖房子。
要知道梧桐神木在上古时期便是极为罕见的灵材,天生克制邪祟,万法不侵,是炼制护身法器的不二之选。
放在如今的修仙界,巴掌大的一块便能卖出天价,那些炼器师见了怕是要疯了。
而这倒好,直接拿来盖了间屋子。
楚珩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抽。
倒是会享受。
江晚宁是在光芒逐渐减弱后才睁开眼睛的。
他放下挡在面前的手,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骤然暗下来的光线,然后——
他愣住了。
方才那片白茫茫的冰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长莺飞的盎然天地。青草如茵,野花遍地,远处山峦叠翠,头顶碧空如洗。
有蝴蝶从眼前飞过,翅膀上带着金色的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是一样的景象。
方才来时的路早已不见踪影,连脚印都被新生的青草覆盖得严严实实。
但这一切,都没有他抬头时看见的那样东西来得震撼。
江晚宁仰起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空中,浮着一具龙骨。
那龙骨通体莹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每一根骨头都完整无缺,从巨大的头骨到细长的尾椎、蜷曲的爪骨,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它的头颅微微低垂,空荡荡的眼眶朝着地面的方向。
即使早已没了血肉,即使只剩这一副枯骨,那股属于龙族的威严仍然令人不敢直视。
江晚宁愣愣地仰头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龙。
那是一具真正的龙骨。
他在蓬莱的典籍里见过龙的画像,也读过关于龙族的种种记载。
上古大战之后,龙族销声匿迹,只有一些零星的只言片语流传下来,说他们在那一战中几近灭族。
近千万年来,妖界从未传出过任何蛇妖或蛟妖修炼成龙的传闻。
许多人甚至开始怀疑,龙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上古先民编造出来的传说。
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确确实实是一副完整的龙骨。
从它盘着的身躯来看,这条龙生前的体长超过百丈。
即使死后只剩一具枯骨,那股余留的威压仍然令人心惊。
如果它还活着,该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江晚宁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那威压明明存在,沉重得像是实质,却没有给他带来半分压迫感。
甚至……他甚至觉得那威压有些熟悉。
他缓了缓心神,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楚珩。
“这里为什么会有具龙骨?”
楚珩叉着手臂,仰头望着那具龙骨,金色的眼睛里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之前说了,”他漫不经心道,“这个秘境是埋骨之地。”
他顿了顿,下巴朝那龙骨的方向抬了抬:“喏,埋的就是这家伙。”
江晚宁眉头微皱。
听楚珩这语气,他难不成认识这条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楚珩从蛇身化形后那些不同寻常的言行。
对妖丹的不屑,对龙族威压的无感,以及在这秘境中来去自如的能力。
普通的小蛇,是不可能在龙族面前还如此随意的,即便面对的只是一具骨骸。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江晚宁看着楚珩,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那人却已经转过身,朝不远处那座庭院走去了,一边走一边随口道:
“你就别好奇我了,不如先看看屋里有什么。”
第41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4
江晚宁站在原地看了他两息,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了下去,抬步跟上。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矮矮的篱笆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便有花瓣飘落。
院门是竹制的,半掩着,推开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中铺着青石板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深处,路两旁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粉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
院子的左边,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桌上还有一副没收完的棋局。
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也不知下到了哪一步,便永远停在了那里。
右边是一个秋千,用藤条编成,宽大得很,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秋千架上缠着花藤,紫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垂下来像一串串小铃铛。
江晚宁的目光从秋千上掠过,又看了看石桌上那两副碗筷,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从留下的痕迹看,之前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两把石椅,两副碗筷,两个蒲团,连窗台上都放着两个并排的花瓶。
那秋千也是,宽大得不像是一个人坐的。
这庭院的主人,大概是一对道侣。
他收回目光,朝院子深处那间木屋走去。
楚珩已经站在了门前,一只手按在门板上,似乎推了一下,但那门纹丝不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啧了一声,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扭头朝江晚宁喊道:
“喂,凡人,你过来。”
江晚宁加快脚步走过去:“怎么了?”
楚珩往旁边让了让,下巴朝那门一抬:“你来推这个门。”
江晚宁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看那扇合上的木门,又看了看楚珩,心里犯了嘀咕。
这门上也没什么禁制,也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就是普普通通一扇门。
楚珩一个能化形的灵兽,推不开一扇木门?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上前一步,抬手按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江晚宁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扇已经打开的门,转头看向楚珩:
“这木屋……不是普通的木头打造的吧?”
楚珩迈步走了进去,头也不回道:“这整间屋子都是用梧桐神木打造的。一般的灵器,想在上面留下个印子都难。”
梧桐神木。
江晚宁微微一怔。
上古神木,天生克制邪祟,万法不侵,是炼制护身法器的绝佳材料。
据说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价值数万灵石,且往往有价无市。
而这整间屋子,都是用梧桐神木造的。
他看了一眼那温润的木色墙壁,又看了一眼楚珩的背影,心里对这位屋主的身份又多了几分好奇。
能拿梧桐神木盖房子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抬步跟了进去。
一进门,江晚宁便发现了第二个不寻常之处。
这屋子从外面看,不过是一间寻常大小的小屋,至多两间房的模样。
可走进来才发现,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至少被放大了三倍不止,厅堂、书房、卧室、修炼室,一应俱全,布局错落有致。
是空间术法。
而且是非常高明的空间术法,能将一方天地折叠进方寸之间,不露痕迹,浑然天成。
江晚宁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件家具都做工精巧,每一处摆设都别具匠心。
桌椅用的是紫檀灵木,案台上的香炉是青玉雕成,墙上挂着的画轴用的是蚕丝灵绢。
这些东西,放在如今的修仙界,随便一件都能卖出数万灵石,且多半是买不到的。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案台上那瓶插花。
那是一束不知名的野花,粉白相间,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叶子翠绿欲滴,像是刚从院子里摘下来的。
可这屋子,分明已经不知空了多少年。
江晚宁走近几步,凝神细看,这才发现了端倪。
那花并非真实的花,而是被某种术法凝固定格在某一瞬间的虚影。
不止是花,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一股温和而稳定的灵力包裹着,维持着它们千万年前的模样。
他喃喃道:“这整间屋子……都用灵力将所有的东西维持在了某一状态。”
楚珩轻哼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负手站在厅堂中央,金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处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但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书案上。
那是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摊着几本书,旁边还搁着一支毛笔,墨迹未干的模样。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微微泛黄,但保存得极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那字迹飘逸洒脱,一笔一画都带着几分不羁的味道,像是个性子跳脱的人写的。
江晚宁翻了几页,发现这并非什么功法秘籍,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道论,而是一本游记。
写的是一处叫浮玉海的地方。
那地方他从未听说过,但从字里行间的描述来看,应该是在妖界的某处。
写书人用了大量的笔墨描绘那里的风景,说那里的海面不是蓝色的,而是七彩的,像是把彩虹揉碎了撒在水面上。
又说那里的鱼会飞,翅膀张开比人的手臂还长,飞起来的时候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江晚宁又翻开第二本,还是游记。
这一本写的是魔界,但明显不如前一本写得细致,许多地方都是一笔带过,像是走马观花。
他注意到书页的空白处,有几行蝇头小字,字迹比正文潦草许多,像是随手写的批注:
“魔界的东西大多难以入口,真不知道他们魔界的人过的什么日子。”
后面又补了一行,字迹更潦草了:“连口热茶都没有,差评。”
江晚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写这游记的人,性子倒是有趣。
他又翻了几本,大多都是类似的游记,记录着千万年前各界的风土人情。
有的写得详细,有的写得潦草,但每一本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像是写书人真的走过那些地方,亲眼见过那些风景。
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屋主人身份的信息。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连个印章都没有。
江晚宁正翻着,忽然听见楚珩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凡人,别看了。”
他抬头,看见楚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书房的另一侧,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人双手抱臂,下巴朝面前的架子抬了抬:
“你去把那个木盒子打开。”
江晚宁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
楚珩面前是一排靠墙的木架,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玉器,有瓷器,有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石头,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纹饰,就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木头,中间挖了个盖子,搁在一堆精美的器物中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但楚珩偏偏指了它。
江晚宁将木盒拿起来,端详了一下。
入手温润,木质细腻,虽然看着普通,但触感极好,显然也不是凡品。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发现任何禁制或封印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楚珩。
“我刚刚就想问了,”他说,手指摩挲着木盒的边缘,“明明你自己可以拿了打开,却要让我来。开门也是,你推不开那扇门,我一推就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难不成这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门道?”
楚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倒是聪明。”
江晚宁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楚珩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江晚宁手里的木盒,又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最后收回目光,淡淡道:
“这屋子……设了禁制。”
第41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5
“禁制?”
江晚宁微微皱眉。
方才推门进来,翻书看册,在这屋子里四处走动,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受限的地方。
既没有灵力被压制的不适,也没有触碰什么无形壁障的阻碍,一切都顺畅自然。
但江晚宁并不觉得楚珩是在谎骗自己。
这人虽然脾气大了点,说话难听了点,但从不无的放矢。
既然对方说有禁制,那禁制便肯定是存在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晚宁看向楚珩:“这里的禁制……并不针对我。”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这是为什么?”
楚珩的耐心说实话不算很好。
若是一般人这么追着他问东问西,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但不知为何,对江晚宁,自己却很能忍。
或许是这凡人捡了他、养了他、给他喂灵泉水的那段日子,多少攒了些情分。
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楚珩自己也说不清。
他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木架上,金色的眼睛看着江晚宁,淡淡道:
“这里的禁制,只有身怀屋主血脉的人才能打开。”
血脉传承类禁制。
江晚宁恍然。
在这种禁制下,只有拥有屋主相同血脉的人,才能穿过禁制的屏障,进入被保护起来的空间。
外人就算修为再高,也打不开那扇门,取不走里面的任何东西。
难怪楚珩推不开那扇门,他一推就开。难怪楚珩打不开那个木盒,却让他来开。
因为他的血脉,与这屋子的主人同源。
可是……这怎么可能?
江晚宁皱起眉头,在心里仔细过了一遍自己家族的历史。
澜州江家的族谱他小时候翻过,祖上出过几个金丹期的修士,也曾有过一段还算风光的时日,但要说鼎鼎有名的大人物……那是真没有。
更别提这种随手就用梧桐神木打造一间屋子的人物了。
他家祖上要是出过这种大能,江家何至于蜗居在云梦泽畔那小小一方天地?
还有外面那具龙骨……
那龙骨与这屋主人又是什么关系?
江晚宁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眉头越皱越紧。
楚珩见这凡人又不说话了,抱着手臂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猜是肯定猜不到的,”他说,“就连我对当年的事也知道的很少。与其站在这里瞎想,不如先打开这盒子。”
江晚宁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方方正正的木盒。
楚珩说得对。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先看看盒子里有什么。
也许打开之后,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他抬手,轻轻掀开了盖子。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机从盒子里扩散开来。
那气机很淡,淡得像是一缕微风拂过面颊不留痕迹。
但它确实存在,从木盒中涌出,穿过他的指缝,穿过这间屋子,穿过庭院,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木屋外面像是起了风。
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在寂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地间回荡。
庭院里那些花树也被风吹动,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
江晚宁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粉白的花瓣从窗前掠过,还未看真切,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嗤。
楚珩不知何时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他手中的木盒,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还真放在这里面。”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江晚宁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木盒。
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绒布,绒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珠子。
那珠子通体莹润,泛着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温润如水,不刺眼,不张扬,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把一整个夜空浓缩成了掌心这一小团。
珠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一圈一圈,缓慢而悠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江晚宁盯着那颗珠子看了片刻,迟疑地出声:“这是……”
“龙珠。”楚珩漫不经心道。
龙珠。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江晚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龙珠?龙的……内丹?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泛着白光的珠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玩意儿是龙珠?那条百丈龙骨生前的内丹?
江晚宁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连问题都组织不出来。
楚珩却已经转身朝木屋外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看,那个凡人还站在原地捧着龙珠发呆。
“呆在那干什么?”他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快过来啊。”
江晚宁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捧在手里,快步跟上楚珩的步伐。
楚珩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不就是颗龙珠吗,”他背着手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大惊小怪的。”
江晚宁跟在他身后,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不就是颗龙珠?
整个修仙界近千万年都没出现过一条龙,连龙鳞都没人见过,更别提龙珠了。
这东西要是拿到外面去,怕是整个修仙界都要炸开锅,那些元婴期的老怪物们能为了它打破头。
大惊小怪?
江晚宁还觉得自己挺镇定的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庭院,重新站在那片青草如茵的原野上。
江晚宁抬起头,朝半空中那具庞大的龙骨望去,停住了脚步。
他仰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朝楚珩问道:
“这龙躯之中……是不是多了点东西?”
修仙者的眼力一般不会出什么差错。
方才他们进庭院之前,他清清楚楚地看过那具莹白的骨骼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现在,那龙骨最中央的位置,多了一件发光的东西。
那光芒很淡,隐隐约约的,被龙骨本身的莹白光泽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若凝神细看,便能看见那光芒的形状,修长、笔直,带着几分凌厉的弧度。
像一柄剑。
江晚宁眯起眼,又看了看。
没错,那形状大小,正是一柄剑。
第42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6
楚珩仰头看着那具龙骨,倒像是不意外的样子。
他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睛望着那庞大的骨架,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知道你想守着他,”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向半空,“但你也该知道,龙族的骨骸不能遗落在外。”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那具龙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头颅低垂,空荡荡的眼眶朝向地面,像是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江晚宁看着楚珩自言自语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正要开口问什么,却见楚珩嘴角微微一抽,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
“还不现身?”他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真当本尊感应不到你还有一丝魂力尚存?”
话音落下,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但就在江晚宁以为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耳边。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与疲惫,仿佛是从千万年前的时光深处传来的回响。
随后,那具龙骨泛起了微弱的莹白色亮光。
光芒从每一根骨头的深处渗出,一点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骼内部被重新点燃。
那光芒越来越盛,却并不刺眼,将整片原野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然后,一道叹息声响起。
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沉睡了太久的人刚醒来时的沙哑,还有几分被打扰了清梦的不情愿。
“您应该知道,”那声音说,“我不愿离去。又何必逼我?”
江晚宁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龙骨……竟真能说话?
他仰头看着那具被莹白光芒笼罩的龙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
这条龙死了不知多少万年,只剩一副骨架,却还残留着一丝魂力,还能开口说话。
这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我现在剩的这一丝魂力,应该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求您就让我在这待到消散吧。之后这具龙骨,随您处置。”
楚珩皱眉,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魂力不稳,导致苍云秘境现世,”他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现在那些凡人已经知道这个秘境存在。龙骨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龙骨沉默了。
它知道楚珩说得没错。
随着它的魂力逐渐消散,苍云秘境只会越来越频繁地现身人界。
到那时候,那些蜂拥而入的修士们会发现这具龙骨,会发现这间梧桐神木打造的屋子,会发现这里的一切。
它守了千万年的东西,终究是守不住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莹白色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念头在龙骨残存的意识中转动。
江晚宁浑身一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被看了一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过了一遍。
不带有任何恶意,却让人莫名有些发毛。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那龙骨空荡荡的眼眶。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江晚宁就是觉得,那条龙在看自己。
身旁的楚珩不知怎么的,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江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已经收回了目光,转向虚空。
“你确定?”楚珩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意味。
那龙骨又亮了亮,光芒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确定,”那声音说,“他身上有我和则玉的血脉,最适合不过。”
江晚宁愣住了。
他和则玉的血脉?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江晚宁便见楚珩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江晚宁,下巴朝半空中那具龙骨抬了抬。
“你上去,”他说,“把龙骨中间那把剑拿出来。”
江晚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龙骨说的那句话
什么意思?他和这龙骨主人有血脉关系?
还有,则玉是谁?是他江家祖上的人吗?可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
江晚宁的脑子乱成一团,像是有人把一团毛线扔了进去,越理越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却发现自己连从哪问起都不知道。
楚珩见他还站在原地发呆,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喂,”他提高声音,“凡人,发什么呆?上去啊。”
江晚宁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具庞大的龙骨,又看了一眼楚珩,张了张嘴:
“你们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我——”
“你先把剑拿出来,”楚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其他的事,等会儿再说。”
江晚宁看着他,又看了看半空中那具龙骨。
那龙骨的光芒依旧温润,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他。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他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朝那具龙骨掠去。
越靠近,那龙骨的压迫感便越强。明明只剩一副骨架,却仍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
那些骨骼巨大得超乎想象,每一根都比他的腰还粗,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停在龙骨胸腔的位置,低头看去。
那柄剑就悬在那里。
剑身修长剔透,隐隐流动着幽蓝的寒光,没有剑鞘,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龙骨胸腔的正中央。
江晚宁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便从剑柄涌入掌心,沿着手臂一路蔓延,直达胸口。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灵力的灌注,反倒像是一种共鸣。
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唤醒了,与这柄剑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他轻轻一抽,剑便从龙骨中脱出。
龙骨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忽然暗了暗,那庞大的骨架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江晚宁握着剑,低头看向龙骨。
那空荡荡的眼眶正对着他的方向,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莫名觉得,那目光是温和的。
“多谢。”
那声音轻轻响起,比方才更加微弱了几分。
龙骨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莹白温润的模样。
只是那柄剑已经不在胸腔中了,空荡荡的骨架看起来比方才更加寂寥。
江晚宁握着剑,从半空中落下。
楚珩站在原野上,仰头看着他落下来的身影。
江晚宁落在他面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剑格处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他凝神辨认了一下,轻声念出来:
“凛月。”
楚珩看了那剑一眼,又看了看江晚宁,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它认你了。”他说。
江晚宁抬头看他,正要问什么,却听见那龙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微弱:
“劳烦您……替我照顾则玉的屋子……还有那些书……他写了很多年……”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龙骨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江晚宁站在原野上,握着那柄叫凛月的剑,仰头看着那具龙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身后那座庭院。
那些游记,那没收完的棋局,那宽大的秋千,那成双成对的碗筷。
则玉。
江晚宁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所以,写那些游记的人是则玉。
而那条龙,一直在守着则玉留下的一切。
守了千万年。
他收回目光,看向楚珩。那人正负手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江晚宁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江家的祖先……是则玉?”
楚珩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是,”他说,“也不是。”
第42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7
“这算是什么回答?”
江晚宁彻底糊涂了。
说是,也不像。
说不是,那龙骨亲口说的,总不能是假的。
这模棱两可的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刚想追问,手中忽然一空。
那柄叫凛月的剑,剑身骤然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没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一路往上,消失在胸口的位置。
江晚宁浑身一震。
那感觉很奇怪,不疼也不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融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的存在,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他丹田上方,剑身微微震颤。
然后,一股奇怪的感觉漫上心头。
他看见了整个苍云秘境。
也不是真的用眼睛看,而是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铺展开来,覆盖了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秘境东边那片密林里,几个散修正在与一头妖兽缠斗。
那妖兽通体赤红,浑身浴火,正是他之前遇到的那种赤焰蟒。
那几个散修修为不高,打得狼狈不堪,衣裳都被烧了好几个洞。
秘境西边的一条溪流旁,苏灵正蹲在水边洗脸。
她身旁的药王谷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靠在树上打盹,有人在翻捡采到的灵草。
苏灵洗了脸,抬头看了看天色,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更远的地方,一座山谷之中,顾长夜正与一头三阶妖兽对峙。
那人银蓝色的衣袍上沾了不少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妖兽的,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意凌厉。
而陆闻星那家伙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正对着一棵结满了果子的灵果树发愁。
那果子叫朱颜果,是炼制驻颜丹的主材料,在外头能卖不少灵石。
但问题是,那棵树太高了,他一个炼气期的弟子爬不上去,御剑又怕把果子震坏,急得在树下团团转。
江晚宁甚至看见了生长在隐秘角落里的千年灵芝,藏在石缝中的碧玉参,扎根在悬崖绝壁上的九转还魂草……
整个苍云秘境,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江晚宁猛地抬头,看向楚珩,不敢置信地问:“那把剑……?”
楚珩见这凡人一脸震惊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抱着手臂,慢悠悠地开口:
“那把剑呢,就是整个苍云秘境的钥匙。它认你为主,所以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苍云秘境是你的了。”
江晚宁愣在原地。
“而你要做的,”楚珩继续道,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把那些凡人都扔出去。”
“扔……扔出去?”
江晚宁觉得自己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了,一时都有些跟不上楚珩的节奏。
秘境是自己的了?把所有人都扔出去?什么叫扔出去?
他愣愣地看着楚珩,脑子转不过来。
楚珩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这凡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遇上大事就反应不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既已接管此处秘境,应该能感觉到这里与别的秘境有所不同。”
江晚宁闻言,静下心来细细感受。
自己之前也去过蓬莱境内的一处小秘境,因此知道这种地方灵气大多比外界浓郁,所以才会孕育出罕见的灵植和强悍的妖兽。
但这苍云秘境给他的感觉,似乎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除了灵气格外浓郁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东西。
那东西无处不在,弥漫在空气中,渗透在土壤里,融在水流中。
它不像灵力那样可以被吸收运转,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带着一种古老而浑厚的气息。
江晚宁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楚珩见他这副表情,便知道他察觉到了。
“这家伙的龙骨在这,”他朝半空中那具莹白的骨架抬了抬下巴。
“所以整个苍云秘境都被龙气笼罩。只不过你们这些凡人从未见过真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若是再让他们待得更久一点,早晚会发现异常。”
楚珩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本尊不会让任何有关龙族的消息传出去。”
江晚宁看着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金色瞳孔,心里忽然明白了楚珩话中未曾表达的意思。
不会让任何消息传出去。
只有一种人不会泄露秘密。
死人。
江晚宁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眉头蹙得更紧,但这并不是觉得楚珩残忍。
对方活了不知多少年,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龙族的秘密一旦泄露,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自己大概能想象得到。
江晚宁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六界中尚有龙族存在的消息不能被透露出去?
龙族已经销声匿迹千万年,就算被人知道这里有一具龙骨,又能如何?
那些修士们难道还能从这具骨架上研究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我可以照你说的做。但我想知道原因。”
楚珩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这凡人会问“怎么扔”“扔出去会不会被发现”“万一有人起疑心怎么办”之类的问题,没想到对方问的居然是为什么。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楚珩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至少这凡人没有露出厌恶或恐惧的表情,也没有质疑他的决定。这种态度,让他觉得自己的耐心没有白费。
“行吧,”他盘腿在草地上坐下,一只手撑着脑袋,姿势慵懒随意,“那本尊就给你讲一点你不知道的事。”
江晚宁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楚珩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那具莹白的龙骨上,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温润的光芒,语气难得的正经起来。
“龙族也算是得天独厚的一族。生来便有化神阶的修为,修炼起来也比其他种族更加容易。这皆因龙族的祖龙,是神界仅存的几位真神之一。”
江晚宁微微一怔。
生来便是化神,这种天赋,简直是闻所未闻。
人族修士从炼气到化神,不知要经历多少生死磨难,耗费多少岁月光阴,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那道门槛。
而龙族,出生便是。
“但这得天独厚的优势,”楚珩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引来了各界的觊觎。”
龙角、龙鳞、龙骨、龙筋、龙珠——随便拿一样出来,都是至宝。
这些东西落在修士手里,可以炼制成顶级的法器、丹药、防具,威力远胜普通灵材。
一条龙,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不过,单打独斗,没有人能杀得了一条龙。”楚珩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情绪。
“所以他们大多合力绞杀。三五个化神期的修士联手,对付一条还未长成的幼龙,十拿九稳。”
江晚宁的眉头越皱越紧。
“而更为恶劣的,”楚珩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是诱杀。”
第42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8
诱杀?
江晚宁不解。这诱杀又是什么?
楚珩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诱杀,就是以情哄骗龙族自愿交出龙珠。”
江晚宁愣了一下。
“龙族虽然天生强大,但性子大多单纯,不谙世事。他们不懂人心险恶,也不擅长分辨谎言。有些修士便利用这一点,刻意接近,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与一条龙结交,成为挚友、成为知己,甚至成为道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
“等到那条龙完全放下戒心,心甘情愿地将龙珠交给对方——那就是它的死期。龙珠一旦落入别人手里,就相当于把那条龙的命也交了出去。”
江晚宁听着这些话,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了那个木盒里静静躺在白色绒布中央的龙珠。
江晚宁下意识地朝自己胸口看去。
“那这个木盒里的龙珠……”他问,声音有些发涩。
楚珩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胸口,又收回视线。
“是长离自愿给则玉的。”
长离。则玉。
江晚宁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长离应该就是那条龙骨的主人。
“长离是当时的龙族之主,”楚珩道。
“在发现族内频频有龙陨落的时候,他强行将所有的族人都带去了靠近神界的一处地方隐居。而自己则隐藏了身份,去其他各界探查。”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望向远处那座庭院。
“他和则玉,应该是在那时候相识的。之后发生了什么,本尊也不清楚。”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问:“则玉……是男是女?”
楚珩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古怪。
“男的,”他说,然后补了一句,“长离也是男的。”
江晚宁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楚珩收回目光,继续道:“但你应该也看到了。即使龙族死后千年,这留下来的龙气依旧可以影响整个苍云秘境。你得到的那个变异水月灵芝在这里根本不足为奇,龙气滋养之下,便是普通的野草也能生出灵性。”
江晚宁点了点头。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秘境里到处都是二阶三阶的妖兽,为什么那株水月灵芝能变异,为什么这里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一切都是因为那具龙骨。因为那弥漫在天地间的龙气。
而现在——
这处秘境,是他的了。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自己这是接手了一个大麻烦啊。
“直接把秘境里的人扔出去,”他斟酌着措辞,“他们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异常吧?”
楚珩抱着手臂,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满意。
“当然不会,”他说,“这个秘境也是因为长离魂力不稳才会突然现世的。现在你是这里的主人,只要你不想,没人会发现任何异常。他们只会以为是新出的秘境不稳定,入口提前关闭了而已。”
江晚宁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笼罩整个秘境的感知之中。
那些散修们还在东奔西跑地寻找机缘,小门派的弟子们在为一株灵植争抢不休,药王谷的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在炼丹,无量禅寺的和尚们在一处山洞里打坐念经。
昆仑的弟子们分散在各处,有的在猎杀妖兽,有的在采集灵草,有的在赶路。
顾长夜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那头三阶妖兽的战斗,正站在一处山崖上,银蓝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找什么人。
江晚宁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想了一下,想把这些人都送出去,想让他们离开自己的秘境。
然后,秘境便照做了。
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他感觉到那些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自己的感知中。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这片天地。
江晚宁特意留意了一下蓬莱的弟子们。
叶寒秋被送出去的时候正在斩杀一头妖兽,剑已经挥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秘境外面的空地上,面前的妖兽不见了,只有一脸茫然的别派弟子。
萧慕瑶正在小心翼翼地挖掘一株灵草,手刚碰到根须,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那株灵草,又看了看周围忽然出现的人群,默默地把它收进了储物袋里。
陆闻星还在那棵灵果树下发愁,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办法,整个人就被送了出去。
他站在秘境外面的空地上,看着自己半成品的灵力大手在半空中消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的果子!”他惨叫一声,“我的朱颜果!”
江晚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对不住,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摘。
把所有人送出去之后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认这方天地里除了自己和楚珩,再没有别人,这才睁开眼睛。
“好了,”他说,“都送走了。”
楚珩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效率还算满意。
江晚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待会我把所有人扔出秘境后,”他对楚珩说,“你就直接把我打晕。”
楚珩挑了挑眉。
江晚宁解释道:“湖边那么多人看见我拿了灵芝,又掉进了湖里。我要是自己走出来的,未免太引人注目了。晕着出去比较保险。”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再狼狈一点,让人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样子。这样就算有人起疑心,也只会以为我是运气好捡了一条命。”
楚珩听江晚宁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凡人,还真是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知道了。本尊还会顺带给你泼点水,让你看起来像刚从湖里被捞出来一样。”
江晚宁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从衣襟里摸出那个装着龙珠的木盒,递给楚珩,“这个——”
“你自己收着。”楚珩没有接。
“可这是龙珠——”
“本尊用不上。”楚珩别过脸去,语气淡淡的,“况且,这是长离留给则玉的。”
江晚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将木盒重新收好。
“那……动手吧。”他说,深吸一口气。
楚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楚珩比江晚宁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怕疼吗?”楚珩忽然问。
江晚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楚珩点了点头,抬起手。
一道柔和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轻轻落在江晚宁的额头上。
那灵力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眉间。江晚宁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便坠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他软软地倒下去,被楚珩一把接住。
楚珩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闭着眼睛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胆子倒是不小,”他低声说,“也不怕本尊真把你打傻了。”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楚珩将人打横抱起,朝秘境的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龙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莹白的光芒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座庭院安安静静地立在原野上,花树依旧,风铃依旧,那些游记依旧摊在书案上。
“走了,”楚珩说,声音很轻,“你守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龙骨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楚珩抱着江晚宁,迈入了那道离开秘境的裂隙之中。
他们消失的瞬间,苍云秘境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花不落了,风铃也不再响了。
只有那具龙骨,头颅低垂,空荡荡的眼眶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像是在目送。
又像是在等待。
秘境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入口处的空地上,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有人抱怨秘境关闭得太突然,有人庆幸自己还活着,有人清点着收获,有人心疼没来得及拿走的灵草。
蓬莱的弟子们聚在一处,陆闻星还在念叨他的朱颜果,叶寒秋清点完人数,发现少了一个。
“小师叔呢?”他问。
众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光芒忽然一闪,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是江晚宁。
“小师叔!”陆闻星第一个冲了上去。
楚珩将人往他怀里一塞,冷冷道:“掉湖里了,呛了几口水,死不了。”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闻星抱着昏迷的江晚宁,低头看了看他苍白的面容,又看了看他紧闭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小师叔,小师叔你醒醒啊……”
江晚宁当然不会醒。
他正安安静静地沉在黑暗之中,做着关于龙族、关于秘境、关于那间梧桐神木屋的梦。
梦里,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以后,这就是你的了。”
他听不清那是谁的声音。
但他觉得,那声音很温柔。
第42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9
江晚宁这一觉睡得香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在蓬莱的时候,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打坐修炼,偶尔贪睡也不过是多赖半个时辰。
可这一回,像是要把这几日在秘境里消耗的精力全都补回来似的,江晚宁沉沉地坠入梦乡,连梦都没做一个。
依稀听见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喧闹声,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江晚宁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盯着那根漆成赭红色的横梁看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想起来这是住了几天的昆仑客房。
应该是昨天出了秘境后,蓬莱的人将自己带回了这里。
窗外有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像清晨又像黄昏。
江晚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身上那股疲惫感已经散了大半,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快。
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凉意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正要下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门板和院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但有一个嗓门格外突出,是陆闻星。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吵架,那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放你的狗屁!我小师叔绝不是那种人!”
江晚宁动作一顿,侧耳细听,外面的吵闹声更清晰了些。
不止陆闻星一个人的声音,还有好几个人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语气都不太友善。
间或有几句飘进耳朵里,什么“水月灵芝”“私吞”“不要脸”之类的字眼。
江晚宁微微皱眉。
看来这争吵还跟自己有关。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还没踩到地面,忽然感到一条凉凉的东西顺着手腕爬了上来。
那触感滑溜溜的,带着一丝熟悉的凉意,沿着手臂一路蜿蜒,最后停在他的肩头。
江晚宁低头看去,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正盘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信子一吐一吐的。
楚珩又化成了小黑蛇的模样。
“外面是来为顾长夜打抱不平的昆仑弟子,”他的声音直接在江晚宁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看来你昨天昏迷出秘境的这招不管用啊。”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这人的语气,分明就是在看热闹。
他传音回去,语气淡淡的:“好机缘谁都不愿意放过。况且这水月灵芝本就是顾长夜出力最多,他们昆仑想为他讨回来,也正常。”
楚珩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不屑。
江晚宁没再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衣襟处还沾着几道水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虽然这衣服上有法术加持,并不会轻易弄脏或破损,但江晚宁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穿过一天的衣服,不换下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抬手将楚珩的蛇身从肩膀上捉下来,放到床榻上后便起身,开始解腰封。
楚珩正盘在床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脑子里还在想着外面那些昆仑弟子闹腾的事。
忽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下意识抬眼——
一件外衫从江晚宁身上滑落,然后是中衣,最后连里衣也一并脱掉了。
楚珩吐出的信子僵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少年身上。
身形清瘦而有力,肩线平直,锁骨突出,像是两片薄薄的蝶翼。
脊背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消失在腰际。
胸膛尚薄,腹部的线条从胸骨往下延伸,窄窄一条隐入裤腰。
没有垒块分明的腹肌,只有少年人天然的紧致,像是一株还未完全长成的青竹,韧而不硬,清而不弱。
楚珩盯着那道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上古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九天之上的神魔大战,深渊之底的万妖朝宗……他什么没见过?
可现在却偏偏被一个凡人换衣服的身影给看呆了。
这不对。
他一定是还没睡醒。
江晚宁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不紧不慢地换上。
月白的底衫,银白的外袍,腰封系好,玉佩挂上。
动作行云流水,浑然不觉身后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后背发愣。
穿戴整齐后,他才有功夫看向一声不响的楚珩。
那条小黑蛇还竖着身子,脑袋微微扬起,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金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方才站的位置,连信子都忘了收。
江晚宁觉得有些奇怪,伸手将小黑蛇从床上捧了起来,凑近看了看。
“你怎么了?”
楚珩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那少年刚睡醒不久,鬓边还有几缕碎发没有束好,软软地垂在耳侧。
他的眼睛很亮,因为凑得太近,楚珩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一条傻乎乎的小黑蛇,张着嘴,吐着信子,活像个呆子。
楚珩瞬间回神。
想起自己方才居然看这凡人换衣服看呆了,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蛇尾一路烧到头顶,整条蛇都僵住了。
鳞片微微张开,又迅速合拢,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甩了两下。
“我没事!”他叫道,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然后从江晚宁掌心弹射而起,飞速窜进了对方的衣袖里,不见了踪影。
江晚宁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袖口那一小团鼓起的弧度,挠了挠额头。
“怎么奇奇怪怪的。”他小声自语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院中的争吵已经白热化了。
江晚宁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听见陆闻星那大嗓门拔到了最高音:
“……你们昆仑的人讲不讲道理?!我小师叔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昏迷了,衣服都湿透了,你们不去关心他有没有事,倒先来惦记什么灵芝?!你们昆仑就是这么待客的?!”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一个清亮的女声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湖边那么多人都看见他握着水月灵芝坠湖的!出来的时候手里却什么都没有,不是私吞是什么?那水月灵芝本就是我们顾师兄引开黑蛟才拿到手的,你们蓬莱的人倒好,趁人之危不说,还想赖账?!”
“谁赖账了?!”陆闻星气得脸都红了,“我小师叔还没醒呢!等他醒了自然会处理这件事,你们急什么?!”
“醒了?”那女声冷笑一声,“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睡?说不定早就醒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呢!”
“你——!”
第42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0
江晚宁站在门口,将院中的情形尽收眼底。
院子里站了两拨人。
蓬莱的弟子们聚在他房门前,陆闻星站在最前面,叉着腰,脸红脖子粗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叶寒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色平静,但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萧慕瑶和几个药阁的弟子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对面是一队昆仑弟子,约莫七八个人,穿着清一色的白色剑袖,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修,生得杏眼桃腮,颇有几分姿色。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身后几个男弟子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地说着“交出来”“别想赖账”之类的话。
江晚宁的目光在那女修脸上停了一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种眼神他见过,在蓬莱的时候,那些偷偷看他、又不敢跟他说话的女弟子们,眼里就是这种光。只不过这个昆仑女弟子眼里的情绪更加浓烈,也更加直白。
江晚宁推开门的动静不算大,但在场的人都是修士,五感敏锐。蓬莱的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纷纷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顿时眼睛都亮了。
“小师叔!”
“小师叔您醒了!”
“小师叔您没事吧?”
几个弟子齐刷刷地行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陆闻星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晚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问候。他的目光越过陆闻星的肩膀,看向对面那些昆仑弟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闻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回头冲着那些昆仑弟子喊道:
“看见没有?我小师叔醒了!有什么事当面说,少在背后嚼舌根!”
那为首的昆仑女弟子看见江晚宁出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下巴扬得更高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晚宁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
“你就是江晚宁?”她问,语气不太客气。
江晚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走下台阶,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昆仑的待客之道,”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在下受教了。”
那女弟子脸色微微一变。
江晚宁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水月灵芝贵重,我必当亲自交予顾长夜。你们有功夫在这打抱不平,还不如将你们大师兄尽早请来,把事情解决了。”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冷意。
那冷意不重,却像深冬的薄冰,看着薄薄一层,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是万丈寒潭。
那女弟子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那水月灵芝本就是我们顾师兄的,你拿了就该交出来!凭什么要顾师兄亲自来取?”
江晚宁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女弟子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根。
“这位道友,”江晚宁慢悠悠地开口,“你方才说我私吞水月灵芝,说我趁人之危,说我装睡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这些话,是顾长夜让你来说的?”
那女弟子一愣:“当然不是!顾师兄他——”
“那就是你自己的主意了。”
江晚宁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水月灵芝的事,是顾长夜与我的事。他要讨,我等他来讨。他若不讨,那便是他的事。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昆仑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那女修脸上。
“——还没有资格替他开口。”
院中安静了一瞬。
那些昆仑弟子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们之所以敢来闹,一是觉得那水月灵芝本就该是顾长夜的,二是听说江晚宁昏迷不醒,想着趁他还没醒先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他醒了也不好赖账。
可没想到这人醒得这么快,而且一开口就把话堵死了——
东西在我手里,想要,让顾长夜自己来。
那女弟子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师弟拉住了袖子。
“师姐,要不……还是去请大师兄吧?”那师弟小声说。
女弟子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再闹下去占不到什么便宜。
她恨恨地看了江晚宁一眼,正要说什么,却见那人已经端起陆闻星递过来的茶盏,低头喝茶,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了。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显得他们这些气势汹汹来讨公道的人像是一群无理取闹的泼皮。
女弟子咬了咬牙,正想再放两句狠话,身后一个弟子已经转身朝院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喊顾师兄!”
其余几个昆仑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为首的师姐不走,他们也不好走,就这么尴尬地站在院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蓬莱的弟子们倒是松了一口气。陆闻星凑到江晚宁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师叔,那水月灵芝……”
江晚宁瞥了他一眼,传音道:“在我这里,完好无损。”
陆闻星顿时眼睛一亮,还想问什么,被江晚宁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老老实实地闭上嘴,退到一旁,脸上的表情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得意洋洋的,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萧慕瑶站在一旁,目光在江晚宁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小师叔从秘境出来之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上的变化,而是那种气质,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深不可测。
萧慕瑶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院中安静了下来。
那些昆仑弟子站在院子的另一边,与蓬莱弟子们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就这么干耗着。
江晚宁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地喝。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完全不把方才那场争吵放在心上。
但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他在想顾长夜。
那个人在秘境里引开黑蛟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地在帮自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喜欢欠人情。
况且这水月灵芝,他本来就没打算要。
袖子里的楚珩一动不动地蜷着,像是在睡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睛一直睁着,透过衣袖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
方才那女弟子带人来闹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出去了。
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也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他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摁在地上。
但他忍住了。
因为想看看,这个凡人会怎么处理。
结果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楚珩以为江晚宁会解释,会说没有私吞之类的话。
但江晚宁没有,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直接把球踢给了顾长夜——想要?让他自己来。
这一招,高明。
楚珩在心里点评了一句,把脑袋埋进身子里,继续假寐。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被晒得暖洋洋的。那些昆仑弟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敢走,只能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蓬莱的弟子们倒是悠闲,有的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干脆闭目养神。
陆闻星甚至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江晚宁旁边,翘着二郎腿,一副我跟你耗到底的架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却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去。
院门口,一道银蓝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长夜今日穿的是昆仑的制式剑袍,银蓝色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头发用一顶银冠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和一双清冷的眼睛。腰间悬着那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身后跟着方才那个跑出去报信的弟子,那弟子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师兄,就是这里——”
顾长夜没有理他。
他走进院中,目光扫过那些站在一旁、面色尴尬的昆仑弟子,最后落在院中石凳上那个正端着茶盏慢慢喝茶的少年身上。
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些来闹事的昆仑弟子看见他,一个个都慌了神。为首的师姐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被顾长夜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淡,甚至称不上严厉,却让在场所有昆仑弟子都低下了头。
“都回去。”顾长夜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那些昆仑弟子如蒙大赦,一个个灰溜溜地往院外走。为首的师姐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师弟拽着袖子拉走了。
片刻之间,院子里便只剩下了蓬莱的人和顾长夜。
顾长夜站在院中,与江晚宁隔着几步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清冷,一个平静。
谁也没有先开口。
陆闻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空气有点不太对劲。他识趣地站起身,朝其他蓬莱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师叔,我们先回屋了啊,有事您喊我们。”
说完,他拽着叶寒秋就往后走。叶寒秋面无表情地被他拖着,临走前看了顾长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萧慕瑶也起身离开,临走时在江晚宁耳边轻声说了句“小师叔小心”,便带着药阁的弟子们回了屋。
片刻之间,院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江晚宁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顾长夜。
“顾道友,”他说,“坐。”
第42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1
顾长夜在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摆着江晚宁方才喝茶的那只茶盏,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
花瓣从头顶的花树上飘落,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只茶盏旁边,也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寂里。
顾长夜看着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我之间,不应如此生分。”
江晚宁微微一怔。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而不是在秘境里才第一次正经打交道。
他一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顾长夜不善言辞的本性使然,还是这人真的在心里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放在了某个更近的位置上。
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顾长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方才那些昆仑弟子——”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片刻后才道,“抱歉。我未曾想到他们会来这里。”
对方的语气很淡,但江晚宁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能让顾长夜说出抱歉两个字,大概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这个人生来便是昆仑宗主座下大弟子,天赋卓绝,剑道无双,从来都是被人仰望、被人追随的那个。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是昆仑失礼了。”顾长夜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江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冷,只是不太会说话,不太会表达,但该有的礼数、该认的错,一样不少。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株水月灵芝。
金色的灵芝静静地躺在一只木盒里,光芒温润,药香馥郁。
他将盒子朝顾长夜的方向推了过去。
“他们为你打抱不平,我可以理解。”江晚宁说,语气平静,“但我不接受他们随意揣测、污蔑我。”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又移回江晚宁脸上,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那条黑蛟本就是你引开的,”江晚宁继续道,“东西归你。”
说这话的时候,江晚宁心里确实没有半分不舍。
一来,这株灵芝确实是顾长夜出力最多,没有他引开黑蛟,自己根本没机会拿到。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一个不太熟的人。
二来,自己现在已经是整个苍云秘境的主人,里面有多少天材地宝,他比谁都清楚。一株变异水月灵芝,虽然珍贵,却还不至于让他舍不得。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忽然之间拥有了整座山,便不会再为山上的一棵树而计较。
顾长夜垂眸,望向推到眼前的那只木盒。
他已经卡在筑基大圆满好几年了。
这几年来也试过很多方法。服过丹药,寻过机缘,闭关苦修过,也外出历练过。
修为在稳步增长,灵力也日益浑厚,可那道通往金丹期的壁垒,却始终纹丝不动。
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明明知道就在那里,却怎么都摸不着。越是靠近,越是觉得遥远。
这株水月灵芝,顾长夜确实需要。它未必能直接助他突破,但至少能为他推开一扇窗,让光照进来一些。
因此他也没有推拒,抬手将那只木盒收下了。
“多谢。”
江晚宁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院中的花树被风吹动,落了几片花瓣下来,轻飘飘地落在石桌上。江晚宁看着那片花瓣,心里想着该怎么开口说接下来的话。
婚约的事,他想了很久了。从十二岁离家出走到现在,六年过去,他一直拖着这件事,总觉得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意了又怕对方不当回事。他试想过很多种开场白,又在心里一一推翻。
但现在——
秘境里那一战,顾长夜替他引开黑蛟,算是欠了他人情。
现在水月灵芝也物归原主,人情还了,两不相欠。这个时候提婚约,最合适不过。
江晚宁想了想措辞,开口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自然。
“你我二人的婚约,”他说,“先前我一直想找一个正式的场合跟你谈谈。但是因为万象大会的事,一直没有机会。”
他抬眸看向顾长夜:“不过现在,倒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顾长夜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江晚宁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你想说什么?”顾长夜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这婚约本就是家中长辈定下的,”他说,“你我此前从未见过。现在也不应该因为这口头的约定,强行绑在一起。”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长夜的反应。对方面无表情,像是一尊精致的玉雕,看不出任何波澜。
“两个人要结为道侣,不是一纸婚约就能决定的事。”江晚宁继续说。
顾长夜沉默了一瞬。
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江晚宁,像是在辨认他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确认他话中的意思。
“你不满意这桩婚事?”他问。
江晚宁眉头一蹙。
“这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他耐心地解释,“两个人要结为道侣,起码得双方互相喜欢吧?”
顾长夜点了点头。
“那就是你不喜欢我。”
江晚宁一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句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说“是”太伤人,说“不是”又怕对方误会。。
顾长夜这总结能力,还真是让人接不上话。
咳了一声,江晚宁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自己方才的思路:
“反正我就是想跟你说,婚约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把它当成你的责任。我自会去跟家中长辈说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你不是修的无情道吗?取消这桩婚事对你也没有坏处。”
这话说得在理。
无情道最忌讳的便是因果纠缠。修炼此道之人,讲究的是斩断尘缘,心无挂碍。
每一段因果都是束缚,每一分牵挂都是阻碍。若是能解除婚约,对顾长夜来说确实有益无害。
江晚宁觉得自己已经把道理讲得很明白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顾长夜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对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第42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2
顾长夜垂下眼睫,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晚宁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那张清冷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安静,安静得近乎疏离。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耐烦。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别跟他说就这几天的功夫,顾长夜就看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顾长夜是什么人?昆仑宗主门下大弟子,年轻一辈中公认的剑道第一人,冷心冷情,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
整个修真界提起他,谁不说一句天人之姿,冰雪心性?
这种人会看上他?怎么可能。
可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雪纷飞的山巅,一个白衣人持剑而立。风吹起那人的衣袂,猎猎作响,露出半张清冷的脸。有人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不要走。而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剑光一闪。
江晚宁猛地回过神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雪落在脸上的冰凉和那一剑破空而来时的窒息。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他这辈子连雪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什么山巅、什么白衣人了。
可方才那一瞬间,江晚宁心里莫名冒出一个极其笃定的念头——
顾长夜这人最是冷心冷情,上一息还在说爱你,下一息就会给你一剑。
明明他们之间也就见了不到五面,更谈不上了解。
江晚宁盯着顾长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到什么端倪。
但那人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情绪越来越浓。
顾长夜没有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少年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衣袍的下摆从石凳上滑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件事,我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
江晚宁一愣。
“若是没有其他要说的,”顾长夜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就先离开了。”
江晚宁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不能给答复,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目送顾长夜转身离去。
银蓝色的背影穿过院中的花树,步伐不急不缓,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顾长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院门之外。
江晚宁站在石桌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叫暂时还不能给答复?
这是愿意退婚还是不愿意?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江晚宁索性不想了,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桌上的铜灯还灭着,江晚宁在床边坐下,撑着下巴发愣。
他还在想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那个画面到底是什么?是幻觉?是臆想?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样的场景,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感受。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心里发慌。
但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画面像是碎掉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袖子里的楚珩早在江晚宁和顾长夜说话的时候,就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字都没漏。
他从江晚宁的袖子里爬出来,顺着对方的手臂一路蜿蜒,最后盘在江晚宁的肩膀上,尾巴尖垂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张若有所思的脸,越看越不爽。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溜溜的:“怎么?退了婚心里不舒服?”
江晚宁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地看了肩上的小黑蛇一眼。
“你哪看出我心里不舒服?只是感到有些不对劲罢了。”
楚珩甩着尾巴,声音阴阳怪气的:“不对劲?别是因为突然发现你其实对那个顾长夜有意思,所以才不对劲吧。”
江晚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什么鬼话呢。”
他懒得跟一条莫名其妙的蛇计较,起身盘腿坐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昨日离开秘境之前,自己就隐隐感觉到了突破的征兆。
丹田里的灵力比往常更加活跃,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灵力在体内奔涌,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意味。
那道通往筑基后期的壁垒,已经在松动。
现在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该抓住这个机会了。
江晚宁引灵气入体,沿着经脉缓缓运转,冰蓝色的灵力在体内流淌,所过之处一片清凉。
很快,他便沉入了修炼之中,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收敛。
楚珩见江晚宁说了一句就不理自己了,还兀自闭上眼睛开始修炼,摆明了是不打算再跟他说一个字。
他顿时怒火中烧。
好你个凡人!
都对本尊那样了,摸了不该摸的,亲了不该亲的,现在居然这个态度?!
身上的鳞片气得一张一合,信子也吐得飞快,嘶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闭目调息的脸,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但那人的呼吸平稳绵长,周身灵力流转,显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这个时候若是打断,轻则前功尽弃,重则灵力反噬。
楚珩盯着江晚宁看了好一会儿,那股怒火不知怎么的就消了大半。
他轻哼一声,从对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床角,把尾巴尖搭在自己的身上,闭上眼睛。
等这凡人修炼完了,再跟他算账。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江晚宁坐在床榻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他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几乎与这间屋子里的空气融为一体,
楚珩盘在床角,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瞥他一眼。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江晚宁周身的光芒忽然亮了一瞬,随即收敛入体。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还没有突破。
但壁垒已经松动了,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迈入筑基后期。
那种感觉像是一扇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只需要再用力一些,就能看见门后的光。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正要下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哼声。
“修炼完了?”
那声音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42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3
江晚宁回头一看,楚珩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了人身。
黑衣散发的男人抱臂靠在床边,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那张脸本来就白,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冷白如霜,衬着那一头墨发,像是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画里的人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愠怒,几分不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晚宁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了?自己好像也没惹他吧?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的事。
修炼之前,楚珩好像是说了什么来着……说他退婚心里不舒服?
自己当时懒得搭理,直接闭眼修炼了,然后这人就一直这么气到现在?
江晚宁有些摸不着头脑。
猜不透对方心思的江晚宁干脆直接开口问了。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年。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压迫感。
他本就比江晚宁高出大半个头,此刻江晚宁坐在床上,他站着,这个角度更显得他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江晚宁仰头看着楚珩,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是害怕。他在蓬莱被师侄们看了六年,什么目光没见过?
但这种目光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楚珩开口了。
“你现在是本尊的人,不能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暧昧不清。”
江晚宁愣住了。
什么叫……是他的人?
这句话砸下来,直接把江晚宁砸蒙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跟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江晚宁摸不着头脑地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楚珩没说话,只是继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神色不明。
江晚宁被他看得越发糊涂,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事,有些高阶灵兽认主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滴血认亲,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仪式或者契约。
难道楚珩说自己是他的人,是指认主的事?
江晚宁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继续问道:“难不成……你想认我为主?”
一般来说,楚珩听到这话肯定要被气得跳脚。
这凡人居然敢让他认主?他怎么可能认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为主?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江晚宁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但这次,楚珩面上居然很是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看着江晚宁的双眼,语气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
“你在秘境里对我做的事,当真一点都不记得?”
江晚宁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顿。
秘境里……对楚珩做的事?
他的脑子开始快速回放秘境中的记忆。
湖底,昏迷之前,他好像……好像确实做过什么。
但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纱,怎么都看不真切。
只记得自己当时中了合欢宗的迷烟,浑身发热,意识模糊,好像抓住了一个凉凉的东西……然后……
然后怎么了?
江晚宁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楚珩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
江晚宁没有注意到,他放下手,面上自然地流露出几分困惑。
“我有做什么吗?”他说,语气真诚,“我不记得了。”
楚珩盯着江晚宁看了两息,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他看穿。
江晚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困惑的表情,不闪不避地迎着对方的目光。
然后,楚珩微微俯身。
那张俊美的脸忽然凑近,近到江晚宁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拂在脸上的温热气息。
“是吗?”楚珩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晚宁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但面上还是绷住了,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是啊,我中了迷烟,那时候意识不清醒,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楚珩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俯着身,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将江晚宁半圈在怀里。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辨认他话中的真假。
江晚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再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楚珩忽然开口了。
“那我不介意帮你回想一下。”
江晚宁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从床上起身,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个不字——
楚珩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很大,扣在他后颈上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江晚宁被那只手往前一带,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温润的触感贴上了嘴唇。
江晚宁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以及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微微颤动的眼睫,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楚珩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贴在自己的唇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被楚珩亲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炸得江晚宁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感觉到有什么湿濡的东西在舔自己的唇瓣。
那触感太过鲜明,鲜明到让江晚宁浑身一激灵——
他骤然回神,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力道不算大,但楚珩似乎也没打算继续,顺着那股力道退开了半步。
他直起身,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的迷离,薄唇微红,像是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晚宁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却干尽流氓事的男人,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但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话都组织不出来。
然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湖底,黑暗中,他拽着一个人的衣襟,凑上去……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记得当时唇上触碰到的那片冰凉。
江晚宁整个人僵住了。
他记起来了,在湖底,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主动凑上去,亲了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江晚宁脸上的热度又飙升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肯承认。
“我当时可没伸舌头!”
第42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4
话一出口,江晚宁就后悔了。
这不是变相承认自己记得吗?
果然,楚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平时那种金色的冷光,而是一种带着得意和狡黠的光。
他伸手指着江晚宁,嘴角微微勾起:“你分明就记得,还跟本尊装,是不是不想负责?”
江晚宁被他这么一指控,顿时不乐意了。
他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我、我记得又不是特别清楚!再说了,当时我中了合欢宗的迷药,做的那些又不是故意的,怎么就要我负责了呢?”
楚珩抱臂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是做了但不认,是吧?”
江晚宁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声音小了几分。
“我也没有不认啊……”他嘟囔道,“况且你刚刚不是也亲回来了……”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
对啊!刚刚楚珩明明都已经亲回来了,那自己还心虚个什么劲啊?这不是已经两清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楚珩把江晚宁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看着那少年从心虚到理直气壮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一抽,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以为我们灵兽跟你们凡人一样吗?”
江晚宁一愣。
“什么……什么意思?”
楚珩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们灵兽的规矩,亲了就是定了。你亲了我,按规矩你就是我的人了。”
江晚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什么规矩?!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楚珩语气淡淡的,说得跟真的似的。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开始发虚。
他对灵兽的事情本来就不太了解,之前养小黑蛇的时候,还特意去找别人问过,但也没听过什么亲了就是定了的规矩啊。
可楚珩说得这么笃定,万一真有这种规矩呢?
而且楚珩看起来确实不是普通的灵兽,保不齐有什么特殊的禁忌也说不准。
江晚宁脑子里开始冒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该不会是什么血脉契约?亲了之后就要绑定一生那种?还是说灵兽有特殊的生理机制,亲了就会产生某种不可逆的联系?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修仙界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都有,有些古老的种族确实保留着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传统。
江晚宁的脸色变了几变,从困惑到怀疑,从怀疑到心虚,从心虚到纠结。
楚珩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直到他觉得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带着几分低落。
“算了,”他语气淡淡的,“既然你不想认,我也不好逼你。”
说完这句话,楚珩甚至没有给江晚宁反应的时间,身形一晃,便从人身化作了那条通体漆黑的小蛇。
小黑蛇慢悠悠地爬到床角,把自己盘成一团。
最后把脑袋也埋进了身子中央,只露出一个三角形的黑色头顶。
一动不动。
江晚宁看着床角那团小小的黑色,愣住了。
这人……是在闹脾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珩方才那声叹息还在耳边回荡,那语气里的低落听得他心里有些发堵。
这人明明刚才还气势汹汹地指责他不负责任,现在却忽然退让了,说什么你不认我也不好逼你。
这话听着大度,实际上比直接逼他还让人难受。
江晚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凑到床角,盘腿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团蚊香状的小黑蛇。
“喂。”他叫了一声。
小黑蛇一动不动。
“楚珩。”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江晚宁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开始哄。
“我不是不知道你们灵兽的规矩吗?现在你都跟我绑在一起了,那我肯定会认的啊。”
小黑蛇的尾巴尖微微动了动。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晚宁一直盯着它,所以看见了。
他立刻来了精神,继续道:“你不喜欢顾长夜,那我以后跟他少说话还不行吗?”
尾巴尖晃了晃。
这次晃得比方才明显多了,像是在表达某种满意的情绪。
楚珩缩在身子底下的尾巴尖不由得晃了两下,心里那点不爽散了大半。
虽然不知道江晚宁是怎么得出绑在一起这个结论的,但起码现在的结果是自己想要的。
他慢悠悠地把脑袋从身子里伸出来,金色的眼睛半眯着看了江晚宁一眼。
“行吧,”楚珩的声音直接在江晚宁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勉为其难,“本尊就再信你一回。”
说完,他一扭一扭地从床角爬出来,沿着床单一路蜿蜒,最后爬上了江晚宁的肩膀,盘在那里,尾巴尖垂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江晚宁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哄好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肩膀上传来一声轻哼。
“不过,”楚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不仅要少说话,最好都不要见那个顾长夜。”
江晚宁嘴角抽了抽。
“人家是昆仑首席大弟子,我是蓬莱弟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见?”
“那就低头不见。”
“……”
江晚宁觉得跟一条蛇讲道理是没有用的,索性不讲了。
反正见不见的,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到时候该见还得见,楚珩总不能当众咬人吧?
他正要起身,忽然——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晚宁抬头看向门口。
紧接着,萧慕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凝重的意味。
“小师叔,快出来,出事了。”
第42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5
江晚宁眉头微皱。
萧慕瑶这个人他了解,药阁长老门下大弟子,性子沉稳,遇事不慌。能让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萧慕瑶正站在台阶上,面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她身后还站着几个药阁的弟子,都是一脸严肃。
“怎么了?”江晚宁问。
萧慕瑶压低声音道:“昆仑那边出事了。方才主峰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人闯入了昆仑禁地。”
江晚宁一怔。
昆仑禁地?
“什么人?”
“还不知道。”萧慕瑶摇头,“但听说那人触动了禁制,整个主峰都震动了。厉宗主已经下令封锁全山,所有弟子不得随意走动。”
她顿了顿,又道:“主峰那边传来消息,让我们蓬莱弟子都聚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叶师兄让我来喊你,他现在在前面院子里清点人数。”
江晚宁点了点头,抬步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黑蛇。
“你先回去。”他传音道。
楚珩甩了甩尾巴:“不。”
“……”
江晚宁拿他没办法,索性不管了,大步朝前院走去。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蓬莱的三十个弟子基本到齐了,三三两两地站在院中,神色各异。
陆闻星站在人群最前面,正踮着脚尖往院门口张望,看见江晚宁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小师叔!你听说了吗?有人闯进昆仑禁地了!”
江晚宁点了点头:“听说了。现在什么情况?”
陆闻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叶寒秋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面色平静,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在思考这件事。
“方才主峰那边传来消息,”他声音不大,但院中所有人都能听见,“禁地被触动的位置,是在后山剑冢附近。”
剑冢。
这两个字一出,院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昆仑剑宗的剑冢,天下闻名。据说那里埋葬着昆仑历代剑修的本命剑器,每一柄都承载着一位剑修的毕生修为和剑意。
剑冢之中剑气纵横,杀机四伏,寻常修士靠近都困难,更别提进去了。
“那人是怎么闯进去的?”有弟子忍不住问。
叶寒秋摇头:“不清楚。但据说那人触动了剑冢外围的禁制,引发剑气震荡,整个主峰都感觉到了。厉宗主已经亲自带人过去了。”
江晚宁皱眉,总觉得这件事来得有些蹊跷。
万象大会还没结束,各派弟子都还在昆仑,偏偏这个时候有人闯禁地。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昆仑弟子匆匆跑来,站在院门口,朝里面喊道:“诸位蓬莱道友,宗主有令,请各派弟子前往主峰大殿集合。”
叶寒秋看了江晚宁一眼,江晚宁微微点头。
“走吧。”叶寒秋扬声对众人道。
一行人鱼贯而出,沿着山道往主峰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山道两旁的灯柱亮着幽冷的光,将路面照得惨白。
远处的山峰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主峰方向灯火通明。
江晚宁走在人群里,肩膀上的小黑蛇安安静静地盘着,金色的眼睛半眯着。
陆闻星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道:“小师叔,你说这事会不会跟秘境有关?”
江晚宁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就是……”陆闻星挠了挠头,“秘境提前关闭,然后昆仑就出事了。总觉得时间上有点巧。”
江晚宁没有说话,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秘境关闭是他做的,因为长离的龙骨不能被人发现。但昆仑禁地被闯,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除非……
江晚宁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一行人很快到了主峰大殿。
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着。
药王谷、无量禅寺、合欢宗,还有那些中小门派的弟子,基本上都到齐了。
江晚宁扫了一眼,发现昆仑弟子也到了大半。顾长夜站在人群最前方,银蓝色的衣袍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檀焱站在他身后,正东张西望,看见蓬莱的人来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最后落在江晚宁身上,冲他挤了挤眼。
江晚宁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肩膀上,小黑蛇的尾巴尖甩了一下。
厉司律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面色比平时更加威严,周身气势如山岳般沉重,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诸位,”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传遍整个广场,“今夜有人擅闯我昆仑禁地,触动了剑冢外围的禁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此事我昆仑自会处理。但在事情查清之前,请诸位暂时留在主峰,不要四处走动。”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在找到闯禁地的人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厉司律又道:“各派领队留下,其余弟子可以散了。客房已经备好,今晚请诸位在主峰歇息。”
众人纷纷散去。
江晚宁跟着蓬莱的人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侧头看去,正好对上顾长夜的目光。
那人站在人群里,银蓝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江晚宁想起方才答应楚珩的事——少跟顾长夜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跟着人群走了。
顾长夜看着那道白金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收回视线,转身朝厉司律走去。
檀焱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师兄,你方才看什么呢?”
顾长夜没有回答。
檀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不过说真的,这闯禁地的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剑冢那种地方也敢闯,不要命了?”
顾长夜依旧没有回答。
他走到厉司律面前,拱手道:“师尊。”
厉司律点了点头:“跟我来。”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大殿内灯火通明,几位长老已经落座,面色都不太好看。
厉司律在主位上坐下,看了一眼顾长夜:“剑冢那边的情况,你去看过了?”
“是。”顾长夜道,“禁制被触动的位置在剑冢东侧外围,有人试图破开结界进入。但没有成功,结界完好,只是被触碰了一下。”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暂时还没有。”顾长夜顿了顿,“但从禁制被触动的方式来看,那人似乎对剑冢的结界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从哪里下手。”
一位长老皱眉道:“对剑冢结界有了解?那必是内部之人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厉司律沉吟片刻,道:“也不一定。天机阁的人精通阵法禁制,若是有心研究,也能推算出结界薄弱之处。”
那长老又道:“可天机阁的人为何要闯我昆仑剑冢?”
厉司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向顾长夜:“各派弟子的动向,查过了吗?”
“查过了。”顾长夜道,“今晚各派弟子大多在客房休息,没有发现异常。但……”
他顿了顿。
“有一个人,今晚的行踪不太明确。”
“谁?”
“天机阁的薄尧。”
第43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6
主峰的客房比西峰那边宽敞不少,布置也精致些。
引路的昆仑弟子将蓬莱众人带到一处独立的院落前,拱手道:
“诸位道友,今晚便在此处歇息。院中共有十二间房,被褥茶水一应俱全。若有需要,院外有值守弟子,随时可唤。”
叶寒秋微微颔首:“有劳。”
那昆仑弟子又客气了两句,便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门关上,蓬莱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已经开始挑房间了。
江晚宁站在院中,没有急着动。他转头看向叶寒秋,问出了从方才就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聂长老和林师侄呢?”
从上午醒来到现在,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都没有看见蓬莱这两位领队的身影。
刚才昆仑宗主召集所有弟子的时候,他也注意到,其他各派的领队也都不在。
叶寒秋还没来得及回答,陆闻星已经从旁边凑了过来。
“小师叔你不知道?”他压低声音,“聂长老和大师兄,还有各派的带队人,都去处理苍云秘境突然关闭的事情了。”
江晚宁眉头微挑。
秘境关闭的事他当然知道,因为就是他干的。
“昆仑那边说秘境入口提前关闭是正常现象,毕竟是新出现的秘境,不稳定也说得过去。”陆闻星继续道,“但各派领队不放心,说要一起商议个说法,所以都被请去了。”
他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我看啊,八成是昆仑想糊弄过去,各派不干,正扯皮呢。”
江晚宁没有接话。
他环顾了一圈院子,发现话题一打开,其他蓬莱弟子也纷纷加入了聊天。
“说起来,这秘境关得也太突然了,”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惋惜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株碧心草,刚蹲下去准备挖,眼前一花就出来了。连根毛都没捞着。”
“你那算什么,”另一个弟子接话道,“我看见一棵朱颜果树,上面结了至少七八颗果子,都熟透了!我刚爬到一半,人就被扔出来了。朱颜果啊!那可是朱颜果!”
“行了行了,别说了,”第三个弟子捂着心口,“我连秘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传送出来了,你们好歹还见了点东西。”
几个炼气期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都是懊恼。
江晚宁听着,忍不住挠了挠鼻尖。
朱颜果……陆闻星惦记的就是那玩意儿吧?早知道当时应该顺手摘两颗的。
他余光一瞥,忽然注意到叶寒秋的表情。
叶寒秋站在院中,背脊挺直,面色如常。但江晚宁看得仔细,他的眉头是蹙着的。
不是那种明显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皱眉,而是一种极细微的紧绷。像是心里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事,面上却不露分毫。
江晚宁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蓬莱弟子的反应都扫了一遍。
那几个惋惜自己没收获的,都是炼气期的弟子,情绪外露,懊恼写在脸上。筑基初期的几个也在聊天,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遗憾,但比炼气期的沉稳些。
而筑基中期及以上的弟子们——
江晚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
叶寒秋自不必说。萧慕瑶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有另外三个筑基中期的弟子,一个在闭目养神,两个在低声交谈,神态都很淡然。
不是强装的那种淡然,而是真的不在意。
就好像苍云秘境里的那些天材地宝,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江晚宁收回目光,心里那股压在底下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之前在蓬莱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些人对万象大会的反应太过平静了。问叶寒秋,对方也只是说忧虑,他当时以为叶寒秋是担心自己表现不好。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江晚宁压下心里的念头,又随意跟师侄们聊了几句,便转身朝自己分到的房间走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干净。
江晚宁关上门,设下一道隔音和感应的屏障,这才在桌边坐下。
他把手腕上的小黑蛇拿下来,放在桌上。
楚珩盘成一团,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尾巴尖搭在自己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江晚宁盯着他看了两息,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那叶师侄有些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应该不止他不对劲。”
楚珩竖直了身子,金色的蛇眸里带着几分“你总算发现了”的鄙夷。他吐了吐信子,传音道:“你才发现?”
江晚宁听楚珩这语气,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他往前凑了凑,胳膊撑在桌沿上,压低声音问:
“之前在蓬莱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对这次万象大会的表现太过平静了。”
他盯着楚珩那双金色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珩轻哼一声,尾巴尖摇了摇,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问你,”他说,“万象大会举办了这么久,基本每一届各派的名次都会有所变动。但你们蓬莱——”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每一次都是第三。你不觉得奇怪吗?”
江晚宁一愣。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万象大会五年一届,至今已举办了不知多少届。各派弟子一代换一代,实力此消彼长,名次有起有落才是常态。
昆仑虽然稳居第一,但也不是没有失手的时候。
药王谷和无量禅寺也都有过滑落到第四第五的时候。
但蓬莱——
江晚宁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万象大会历史。
每一次都是第三,一百多年从未变过。
以往大家的目光都专注在第一名的争夺上,很少有人会去注意第三名是谁。而且万年老三这个称号听起来也不算太差,不丢人,也不会引人注目。
可若仔细想想——
一个宗门能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每一届都稳稳地拿第三名,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各派弟子实力起伏,参赛人员更迭,秘境环境变化,甚至裁判的偏好——
这些因素都会影响最终排名。任何一个宗门的名次都应该有波动,除非——
除非有人在刻意控制。
第43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7
江晚宁看向楚珩,声音有些不确定:“所以……蓬莱这是故意在控分?”
楚珩不以为然道:“修为高就可以。”
江晚宁又是一愣。
“什么意思?”
他心里隐隐闪过一个猜想,但那猜想太过荒谬。
楚珩慢悠悠地从桌上爬到他的手上,盘在他的掌心,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你们蓬莱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进江晚宁心里,“就你那些师侄的修为,也不简单。”
江晚宁愣在原地。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修为也不简单?
江晚宁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那几个筑基中期弟子的日常——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剑的时候有气无力,切磋的时候敷衍了事。
他以为他们跟自己不一样,自己是隐藏了修为,他们是真菜。
可现在楚珩告诉他,那些人也可能是装的?
江晚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异类,现在突然发现他不是唯一的一个。
这种滋味很难形容,像是以为自己偷偷藏了一颗糖,结果发现所有人口袋里都揣着糖,只是大家都不说。
“你是说……”他斟酌着措辞,“叶寒秋他们,也隐藏了修为?”
楚珩没有直接回答。他扭了扭身子,在江晚宁掌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叶寒秋,筑基后期?你觉得筑基后期的人,能在三阶妖兽面前面不改色?”
江晚宁沉默了。
他想起秘境里看见叶寒秋斩杀妖兽时的场景。那时他远远地感知到过,叶寒秋的剑很快,灵力浑厚,出手果决。
当时以为那是筑基后期的正常水平,但现在想来,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确实不太像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能有的。
“还有那个姓萧的女弟子,”楚珩继续道,“你以为她真的只是炼丹的?”
江晚宁又是一怔。
萧慕瑶?药阁长老门下大弟子,平日里不是在炼丹就是在采药,难不成她也是隐藏了修为的?
“不止他们。”楚珩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蓬莱这次来的三十个人里,至少有十个的修为,比你看到的要高。”
十个。
江晚宁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条小黑蛇,脑子里嗡嗡的。
十个,也就是说,这次来参加万象大会的蓬莱弟子中,有三分之一的人隐藏了真实修为。
而这些人平时在宗门里,一个个都装得跟咸鱼似的。
晒太阳的晒太阳,摸鱼的摸鱼,摆烂的摆烂。
他以为这就是蓬莱的风格,以为大家都是真的不在乎、真的懒散。
结果全是装的?
江晚宁忽然有一种被人合伙骗了的感觉。
不,不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遮掩术,自己也是装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
“所以,”他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蓬莱的弟子,其实修为都不差?”
楚珩尾巴尖晃了晃:“你以为呢?一个能在一百多年里稳坐第三的宗门,你觉得会是靠运气?”
江晚宁沉默。
这话说得有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他们为什么要隐藏修为?”他问,“低调行事是一回事,但故意控分、隐藏实力,这图的什么?”
楚珩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光。
“你觉得呢?”
江晚宁皱眉思索。
一个宗门,常年隐藏实力,不争第一,不露锋芒,永远只拿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第三名。这听起来不像是为了低调,倒像是——
“在规避什么?”他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楚珩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江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蓬莱在规避什么?或者说,蓬莱在怕什么?
他想起蓬莱的宗训——活得久才是赢家。以前自己觉得这就是一句玩笑话,是蓬莱弟子们为自己摆烂找的借口。
但现在想来,这句话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玩笑。
它是是刻在蓬莱骨子里的生存之道。
不出风头,不惹麻烦,不争第一。
永远待在第三的位置上,不上不下,不引人注目。
可问题是为什么会这样?
蓬莱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
江晚宁正想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在进屋时随手布下的感应屏障,被触动了。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这间屋子,触碰到了屏障的外沿。
很轻,很快。
如果不是自己正好清醒着,甚至可能察觉不到。
江晚宁的思绪瞬间收回,整个人从方才的沉思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收起掌心的小黑蛇,将它拢进袖中,同时扭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谁?!”
江晚宁声音不大,但带着灵力,足以穿透门窗。
窗外的动静停了一瞬。
一道人影从窗棂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淡蓝色的长袍,银白色的绶带,以及那张遮住了大半张脸的白狐面具。
薄尧站在窗外,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与屋内的江晚宁对视。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没有恶意的手势。
“是我,”他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清润温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深夜打扰。我有事想与江道友单独谈谈。”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窗纸上那道影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深夜出现在自己的窗外,触动了屏障却不破门而入,只是说要跟他谈谈。
“江道友?”薄尧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几分试探,“我知道这个时辰来打扰不太合适,但我确实有要紧事。可否开窗一叙?”
江晚宁沉吟了一瞬,起身走到窗边,却没有立刻开窗。
“什么事?”他问,隔着窗纸与那人对话。
薄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关于苍云秘境,”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关于……你的身世。”
第43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8
江晚宁听到薄尧的话,心中只剩下警惕。
就算对方是天机阁的人,也不应该知道苍云秘境和自己之间的联系。
更何况还直接提到了自己的身世,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是在秘境里才知晓的,薄尧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
这个念头让江晚宁后背微微发凉。
他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窗沿上,没有动。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灯焰晃了晃。
江晚宁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与窗外那道淡蓝色的身影隔着一道窗框,遥遥相对。
或许是没听见屋内人有任何回应,薄尧又开口了。
“江道友不必紧张,”他的声音依旧清润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我知道这个说法有些唐突,但我可以解释。”
江晚宁袖中,楚珩慢悠悠地爬了出来。
小黑蛇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蜿蜒,最后盘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透过半开的窗缝,冷冷地打量着窗外那个戴面具的人。
“不妨听听他想说什么,”楚珩传音道,语气懒洋洋的,“反正本尊在这,出不了什么事。”
江晚宁心想也是。
虽然薄尧神神秘秘的,但楚珩的存在对方也不知道。一个天机阁的弟子,修为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有楚珩在,确实出不了什么事。
或许可以听听他想说什么。
江晚宁沉默了几息,抬手,推开了窗。
月光倾泻而入,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他看向站在窗外的人,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今夜昆仑本就不安定,”他说,“薄道友现在来寻我,怕是不妥吧。”
薄尧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薄唇微微一勾,竟带了几分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仿佛他早已料到江晚宁会这么说,也早已想好了该怎么回答。
“昆仑那边,”他语气不紧不慢,“应该觉得是我误闯了他们禁地吧。”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的反应倒是有趣。被昆仑怀疑上了,也不见半分慌乱,还能在这儿跟他说笑。
要么是心里有底,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江晚宁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今夜本就多事,谁知道昆仑的人什么时候会巡查过来?他没时间在这儿跟人闲聊。
“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江晚宁直接道,语气不太客气,“待会昆仑的人找上来,可就没时间说了。”
薄尧听到这挖苦的话,倒也不生气。
面具下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窗内的少年,目光温和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其实我对苍云秘境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确实是秘境两位主人的血脉。”
江晚宁眉头一皱。
这话他在秘境里就听长离的残魂说过,当时心里就存着疑惑。现在薄尧又提起,他索性直接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打住。”他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秘境里那两个是男人。你说我是他们的血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薄尧面具下的眼睛,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且不提他们是千万年前的人,就是两个男人,也生不出来啊。”
薄尧听到这话,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两个男人确实无法孕育子嗣,”他说,“但是他们其中一位,不是龙族吗?”
江晚宁肩膀上的楚珩,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直起了身子。
那双金色的蛇眸冷冷地看向窗外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瞳孔微微收缩,尾巴尖不自觉地绷紧了。
天机阁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楚珩盯着薄尧,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天机阁的那些人确实擅长推演天机,但龙族的事牵扯太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算出来的。
这个叫薄尧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晚宁没有注意到肩膀上楚珩的异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薄尧那句话吸引住了。
龙族。
又是龙族。
所以薄尧的意思是龙族有特殊的孕育方式?不论男女,只要与龙族结为道侣,就可以……
江晚宁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露声色。
“你在说什么,”他淡淡道,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龙族不早就消失了?”
薄尧面具下的眸子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从江晚宁脸上移开,落在那少年肩膀上盘着的小黑蛇身上。
仅仅停留了一瞬,薄尧就收回来目光,对着江晚宁说道:
“只要与龙族结为道侣,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孕育子嗣。”
“你们江家最早的一脉,与那二位的子嗣结为了道侣。所以这丝血脉得以延续,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你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只不过,经过这些年岁下来,那一丝血脉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但你是特殊的。”
江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特殊的?什么意思?
薄尧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那双面具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飘忽起来。
“不仅是血脉在你身上重现了,”他说,每个字都落得很慢,很重,“更重要的是——你导致这片大陆的重演。”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桌上的灯焰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熄灭。
江晚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
他导致这片大陆的重演?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重演?怎么重演?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薄尧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外,月光落在他那张白狐面具上。
楚珩盘在江晚宁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薄尧。
尾巴也不再甩动了,整个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大陆的重演。
这几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楚珩闭上眼睛,又睁开。
“凡人,”他传音给江晚宁,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今天就到这里。”
江晚宁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他一眼。
小黑蛇已经缩回了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搭在他的锁骨上,微微发凉。
“回去。”楚珩说,语气不容置疑。
江晚宁抿了抿唇,看向窗外。
“今晚多谢薄道友告知,”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夜深了,薄道友请回吧。”
薄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便被风声吞没。
江晚宁关上窗,在桌边坐下。
他伸手将楚珩从衣领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小黑蛇盘成一团,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说的那些话,”江晚宁开口,“是什么意思?”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晚宁以为他睡着了,才缓缓开口。
“大陆重演,”楚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第43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9
夜深了。
主峰客房内,灯火俱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白。
江晚宁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心微微舒展着,睡得很沉。
他这两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从秘境核心的龙骨、龙珠、神剑凛月,到与顾长夜摊牌退婚,再到楚珩那猝不及防的一吻,最后是薄尧深夜造访,说出那些令人心惊的话。
桩桩件件,哪一件都不轻松。身体撑不住疲惫,早早便坠入了梦乡。
楚珩盘在枕头边,小小的黑色身躯蜷成一团,尾巴尖搭在自己的身上,看起来与一条普通的蛇没什么两样。
但他现在很清醒。
在确认房间内的人陷入了沉睡之后,楚珩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幽冷的光芒映在床帐上,像两点漂浮的鬼火。他慢慢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枕边那张恬静的睡脸。
月光落在江晚宁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睫毛微微翘起,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楚珩看着这张脸,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今日薄尧的话虽是对江晚宁说的,但也间接地解开了自己的困惑。
楚珩在九重天上醒来时,就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莫名损失了大半。
那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作为神界仅存的真神,他的修为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别说损失大半,就是损失一丝一毫,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追溯其缘由。
可那一次,楚珩什么都查不到。
修为就是凭空少了,并且他没有消耗神力的记忆。
楚珩查了很久,查不到原因,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沉睡太久,神力的自然流失。
但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真神的神力是本源之力,与神魂绑定,不可能自然流失。
可今日薄尧的话,倒是解开了他的困惑。
大陆重演。
不,与其说是重演,不如说是有人通过时间法则,强行将时空逆转,倒退到某一个时间点。
时间法则是六界之中最神秘、最强大、也最不可触碰的法则之一。
便是真神也不敢轻易触碰,因为逆转时空的代价,大到难以想象。
而此举所需的条件之一,就是强大的修为支撑。
足够强大的、足以撬动时间法则的修为。
楚珩看着江晚宁,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薄尧说,江晚宁导致了重演。
那自己作为神界仅存的真神,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凡人,甘愿献祭大半修为,逆转时空?
这其中,一定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楚珩闭上眼睛,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任何与江晚宁有关的片段。
但他翻遍了所有记忆,从上古至今,每一场大战,每一次沉睡,每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这个叫江晚宁的少年。
可薄尧的话不像是假的。
所以,是记忆被抹去了?
还是……
楚珩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江晚宁。
那个念头太荒谬了,荒谬到他觉得不可能。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真的逆转了时空,那么在此之前,他一定认识江晚宁。
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能让一个真神心甘情愿献祭大半修为去救的人,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楚珩盯着那张恬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江晚宁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看起来小一些,少了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和淡然,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柔软。
楚珩忽然想起江晚宁在湖底亲吻他的那一刻。
那是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的,中了迷烟的少年像一只寻到凉意的猫,本能地往他身上靠,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楚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他见过六界众生,见过无数美貌的男男女女,但从没有一个人让他心跳加速、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晚宁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楚珩收回目光,重新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了身子里。
原本他打算将长离的龙骨带回龙族处理好就离开人界,再去寻自己修为亏空的原因。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
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楚珩的尾巴尖烦躁地甩了两下。
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也走不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夜色走到了最深最浓的时刻。
楚珩闭上眼睛,终于沉入了浅眠。
第二天一早,江晚宁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小师叔!小师叔快起来!”
陆闻星那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把人震得耳鸣,“昆仑又派人来了,让咱们去主峰广场集合!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江晚宁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看了两息,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昆仑主峰的客房。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枕头边,小黑蛇还盘在那里,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楚珩。”他叫了一声。
小黑蛇的尾巴尖晃了晃,表示自己听到了。
“该走了。”
尾巴尖又晃了晃,但蛇身纹丝不动。
江晚宁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条还在赖床的小黑蛇捞起来,往衣襟里一塞。
楚珩被他塞进衣襟里,不满地扭了两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便不动了。
江晚宁快速洗漱、束发、换好衣服,推门而出。
院中已经聚了不少蓬莱弟子。陆闻星站在最前面,正踮着脚尖往院门口张望,看见江晚宁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小师叔,你说昆仑这一大早的又要搞什么名堂?昨晚不是刚把我们叫过去一次吗?这才几个时辰,又来了。”
江晚宁摇头:“去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跟着引路的昆仑弟子,再次往主峰广场走去。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新,薄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晨光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美景。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走在山道上,都在低声议论着昆仑这一早上的紧急召集。有人猜测是闯禁地的人抓到了,有人猜测是秘境的事有了定论,还有人猜测是出了更大的事。
江晚宁走在人群里,没有参与议论。
他在想薄尧昨晚说的那些话,自己一整夜都没能消化。
他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连九州都没走出去过,怎么可能导致大陆重演?
荒谬。太荒谬了。
第43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0
可薄尧说那话时的语气、眼神,都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楚珩的反应也很奇怪。昨晚薄尧说出大陆重演四个字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小黑蛇绷紧了身体……
江晚宁收回思绪,发现已经到了主峰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药王谷、无量禅寺还有那些中小门派的弟子,基本上都到齐了。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闭目养神。
江晚宁扫了一眼,发现昆仑弟子也到了。顾长夜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闻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师叔,你说昆仑这是要干嘛?一大早把我们都叫来,自己人倒是站得整整齐齐的。”
江晚宁还没回答,忽然感觉到一阵灵力的波动。
那波动从广场四周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广场四角忽然亮起了淡淡的光芒。
光芒起初很微弱,但很快便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在广场上空汇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从天而降,将整个主峰广场笼罩其中。
江晚宁眉头一皱。
这是——结界?
人群中,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忽然高声喊了出来。那人生得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一看就是精通阵法禁制的内行。
“这是困阵!”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昆仑这是什么意思?用困阵把我们所有人关在里面?”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困阵?什么困阵?”
“昆仑要干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这是要软禁我们吗?”
各派弟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有人面露不安,有人面色阴沉,还有人已经开始暗暗凝聚灵力,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江晚宁站在人群中,面色不变,心里却也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昆仑一大早把他们叫来,然后用困阵把所有人关在广场上——
这是什么操作?
就算是怀疑有人闯了禁地,也不至于把各派弟子都关起来吧?这岂不是要把所有门派都得罪一遍?
站在广场前方的昆仑弟子们面色也不太好看,显然这个决定他们事先也不知道。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诸位道友,请息怒。”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从昆仑弟子中走了出来,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江晚宁认出了对方是昆仑执法堂的长老,周衍。
昨晚在主峰大殿里,他就坐在厉司律左手边第一位,地位显然不低。
周衍走到广场前方,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的力量。
“昆仑此举,并非针对各派。困阵的目的是困住混入各派之中的魔道之人。”
魔道之人。
这四个字一出,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议论声爆发了。
“魔道之人?什么意思?”
“有魔修混进来了?”
“这怎么可能?万象大会的参会名单是各派反复核过的,怎么可能有魔修混进来?”
江晚宁眉头微皱。
魔道之人?昨晚有人闯禁地,今天就说有魔修混进来了……
他看向身旁的叶寒秋。叶寒秋面色平静,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在思考这件事。
陆闻星就没那么淡定了,他凑到江晚宁耳边,压低声音吐槽道:
“这昆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昨晚有人闯禁地,今天说有魔修混进来了。还搞个困阵把我们所有人都关起来——他们这是要把我们都当嫌疑犯审一遍?”
江晚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周衍身上移开,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药王谷的弟子们聚在一起,苏灵站在最前面,圆圆的苹果脸上写满了麻烦两个字。
无量禅寺的和尚们倒是淡定,一个个闭目垂眸,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们无关。
合欢宗那个红衣女子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缕头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江晚宁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移动,扫过那些中小门派的弟子,扫过零零散散的散修,最后落在了昆仑弟子的方向,停住了。
顾长夜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清秀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感。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怯生生地站在顾长夜身后,那可怜兮兮目光时不时落在顾长夜的背上,嘴唇微微翕动。
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一副想要伸手去拉顾长夜的衣袖却又不敢的模样。
江晚宁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厌恶。
不是那种看不顺眼的厌恶,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几乎无法压制的厌恶。
可问题是——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江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在看哪里?”
楚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不爽。
江晚宁感觉到衣襟里那团小东西动了动,然后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从他的衣领处探了出来。
楚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金色的眼睛眯了眯。
“看那个陌生的少年。”江晚宁传音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他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楚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盯着他看了片刻,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憎恶。
杀意。
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太强烈,强烈到楚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少年,从来没有见过,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却在对这个人做出激烈的反应。
就好像这个人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楚珩压下心头那股躁动,传音给江晚宁,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这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江晚宁微微一怔。
能让楚珩说出很不好的,显然不是普通人。
楚珩是什么来历自己不清楚,但连他都觉得不舒服的人……
江晚宁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将那张脸牢牢记在了心里。
就在此时,广场上忽然有人大声喊道。
“什么魔修?别是你们昆仑在这自导自演,想要围困各派吧!”
第43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1
那声音又尖又利,从人群中某处传来,却看不清是谁喊的。像是一只躲在暗处的手,精准地拨动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根怀疑的弦。
果然,话音落下不到两息,便有其他人跟上。
“就是!”一个中年修士站了出来,声音洪亮,“苍云秘境也是你们昆仑找到的,结果进去不到一日就匆匆关闭!怕不是你们发现里面有什么稀世宝物,想要独吞吧!”
江晚宁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散修,生得五大三粗,嗓门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原本只是对困阵的不满,此刻被引向了更深层的怀疑。
苍云秘境提前关闭这件事,本就让很多人心里不痛快。
各派弟子在秘境里待了不到一日就被扔了出来,大部分人什么都没捞着,心里本来就憋着火。
现在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那火便找到了出口。
“说得对!秘境怎么会无缘无故关闭?一个新出现的秘境,哪有那么不稳定?”
“昆仑是不是在秘境里发现了什么,故意把我们都赶出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有人开始往昆仑弟子的方向投去不善的目光。
江晚宁站在人群里,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那些声音虽然此起彼伏,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调子。
而且,那些说话的人大多站在人群的不同位置,有散修,有小门派的弟子,还有几个看不出身份的人。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联系,但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精准地煽动着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像是在唱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记住了那几个人的脸。
周衍站在广场前方,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冷。他没有打断那些人的议论,也没有出声解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所有人都把话说完。
就在议论声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再者说——”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来参加万象大会的,哪个不是各派门中熟悉的弟子?怎么会出现魔修?”
说话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灰蓝色的道袍,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与外貌不符的精明。
“要说有什么陌生人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那日秘境关闭时,最后出现的那个黑衣男人,才最可疑吧?”
广场上的喧嚣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年轻男子身上。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若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当时抱着的,可是蓬莱的人。”
话音落下,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蓬莱仙宗的方向。
江晚宁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心里却猛地沉了下去。
那年轻男子说得没错,秘境关闭时,他是被楚珩抱着出来的。
当时他昏迷不醒,浑身湿透,在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而且楚珩化形后的模样,在场没有人认识,确实是个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从秘境里出来,怀里抱着蓬莱的人,这确实是一个很合理的疑点。
陆闻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江晚宁身前,对着那个年轻男子怒目而视。
“你什么意思?!我小师叔在秘境里受了伤,被好心人所救,这有什么好可疑的?”
那年轻男子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我没有说可疑,我只是说既然是陌生人,那就有可能是魔修。这位道友何必这么激动?”
陆闻星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再说什么,被叶寒秋一把按住了肩膀。
叶寒秋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了几分,他看向那年轻男子,淡淡道:
“我蓬莱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与魔道为伍。那日救我小师叔之人,是我蓬莱旧友,并非什么陌生人。”
江晚宁微微一怔,侧头看了叶寒秋一眼。
叶寒秋面色不变,语气平淡,“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那年轻男子没想到叶寒秋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了。
但那些落在蓬莱身上的目光并没有收回。
江晚宁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黑蛇。
楚珩不知何时已经缩回了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但江晚宁能感觉到,那条尾巴尖绷得很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别动。”江晚宁传音道。
楚珩没有说话,但尾巴尖松了松。
广场前方的周衍终于开口了。
“诸位道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的力量,“关于秘境关闭一事,昆仑自会给各派一个交代。至于那位黑衣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蓬莱的方向。
“昆仑也会查清他的身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在事情查清之前,请诸位暂时留在主峰。困阵不会持续太久,只要确认没有魔修混入,便会撤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昆仑在怀疑蓬莱,也没有否认那个黑衣男子可疑。只是说会查清,至于怎么查、查多久,都没有说。
江晚宁站在原地,心里在飞速地盘算。
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楚珩的出现太过突然,在场很多人都看见了。虽然叶寒秋帮他圆了一句蓬莱旧友,但这个说辞能糊弄多久,很难说。
而且,那个年轻男子为什么要针对蓬莱?
是巧合,还是有人指使?
江晚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试图找到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但那人已经缩回了人群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广场上,各派弟子还在低声议论。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事不关己。
江晚宁站在人群中,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循着那道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顾长夜的眼睛。
那人站在昆仑弟子的最前方,银蓝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直直地看着江晚宁,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晚宁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顾长夜看着那道白金色的身影移开目光,面色不变,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第43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2
昆仑的人很快就拿出了一个法器。
那东西看着约莫头颅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莹白色光芒。
底座是青铜铸的,刻着繁复的纹路,三条弯曲的支架将圆球托在半空,整体看起来古朴素雅。
江晚宁看着那东西,眉头微微一动。
这外形,跟检测灵根的法器长得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
测灵根的法器通常是透明的,里面会根据灵根属性显现不同的颜色;而这个法器通体莹白,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周衍站在法器旁边,负手而立,灰白的须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昨晚,我们已将各派领队以及天机阁的薄道友都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拍了拍那圆球的顶端,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而余下的众人,只要能通过检查,便可以从这阵中出去。现在,请大家依次上前查验。”
话音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各派弟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做这第一个上去的人。
倒不是心里有鬼,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魔修,可这法器究竟靠不靠谱、会不会出岔子,谁也说不好。
万一自己走上去,那玩意儿突然亮了怎么办?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况且,第一个上去的人,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被所有人盯着看。那种感觉,谁都不喜欢。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只有晨风吹动衣袂的声音,和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就在众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一道银蓝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顾长夜面色平静,步伐不疾不徐,径直走向高台。他身后,昆仑弟子们对视一眼,纷纷跟上,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各派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顾长夜走到那圆球状的法器前,没有犹豫,抬手便按了上去。
圆球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顾长夜的手掌覆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一息,两息,三息。
圆球没有任何变化。
周衍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没问题。可以出去了。”
顾长夜收回手,转身走出困阵的光幕,光幕在他身后合拢,没有产生任何阻力。
昆仑弟子们依次上前,一个接一个地将手按在圆球上。
圆球始终保持着莹白的光芒,没有出现过一次异常。
片刻之后,三十名昆仑弟子便全部通过了检测,站到了困阵之外。
底下各派弟子看着这一幕,低低的讨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看来这法器确实有用。”
“昆仑弟子都没问题,说明不是随便糊弄人的。”
“那咱们也上去吧,早点检测完早点出去,在这破阵里待着怪难受的。”
原本的顾虑打消了大半,各派弟子开始三三两两地朝高台走去。
安榆跟在昆仑弟子们后面,心里却不像面上那么平静。
他垂着眼,面上维持着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手指攥着衣角,走得慢慢吞吞的,像一只混在鹤群里的鸭子。
但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与体内的系统进行着一场外人听不见的对话。
【这法器应该检测不出什么吧?】
安榆在心里问,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屑:
【放心,只是个中阶法器,最多只能检测出元婴期以下的魔修。况且昨晚只是留下了一点魔气作为遮掩,你本身并不是魔修,怎么会被检测出来?】
安榆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想起昨晚的事,昆仑禁地的禁制被触动之后,整个主峰都震动了。
各派弟子被召集到主峰广场,自己趁乱在那几个被他煽动的散修身上留了魔气。
这样一来,就算昆仑事后追查,也会以为魔修是混在散修中的,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至于那点魔气,系统说过,最多三天就会自行消散,不留痕迹。
安榆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高台上,圆球法器静静地立在那里,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
安榆走上前去,抬手按了上去。
手掌触及圆球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圆球中涌出,顺着掌心探入体内,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片刻后,灵力收回,圆球依旧保持着莹白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
“没问题。”周衍看了一眼,淡淡道。
安榆收回手,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困阵在顾长夜身后站定,垂着眼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安榆扫视阵中剩下的其他人,目光在各派弟子之间游移,最后落在蓬莱的方向。
【那个主角受呢?】他在心里问,【是谁来着?】
系统回答得很快:【蓬莱仙宗的江晚宁,就是先前被指认说由陌生人抱出秘境的那个。】
安榆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那道白金色的身影。
那少年站在蓬莱弟子中间,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对方正在与其身旁的一个蓬莱弟子说着什么,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不安。
安榆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来得正好吗?
他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变了。
【系统,】他在心里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控制那个法器?】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安榆等了片刻,心里有些着急,但他知道系统在权衡利弊,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事。
片刻后,系统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想栽赃他?】
安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他站在蓬莱的人群里,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点破绽都没有。但如果那法器在他手上变红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被法器检测出问题的蓬莱弟子,一个被陌生人从秘境里抱出来的少年,一个身上有无数疑点的人——
如果那法器在他手上变成了代表魔修的黑红色,在场所有人都会相信,他就是混进来的魔修。
到那时候,就算蓬莱的人想保他,也保不住。
而顾长夜……
安榆的目光偷偷地看了一眼身前那道银蓝色的背影。
顾长夜会怎么做?他会相信那个江晚宁是魔修吗?还是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无论哪种结果,对自己都没有坏处。
第43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3
系统沉默了更久。
就在安榆以为系统要拒绝的时候,那道冷冰冰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
【我现在能量不够,】系统说,【若是控制法器,极有可能暴露存在。若是有高阶修士在场,会发现你身上的异常。】
安榆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想了想,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不会的。】他笃定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信。
【厉司律去处理禁地那边被触动的封印了,还有几个长老去调查苍云秘境突然关闭的事情。在场稍微厉害点的就是那个周衍,但以他的本事,应该察觉不到你吧?】
这一点,安榆倒是说得没错。
周衍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放在修仙界确实算得上高手,但对于系统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金丹后期的修士还不足以察觉它的痕迹。
除非……周衍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法器或秘术,能够感应到异常的能量波动。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系统评估了一番,觉得安榆的判断大体上没有问题。
这个凡人虽然胆子不大,脑子却还算好使,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况且——
系统看着安榆眼中那抹志在必得的光芒,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满意。
要知道,自己之前与安榆绑定的时候,他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上是个唯唯诺诺的人,遇事就缩,见人就躲。
这才一个月不到,他就已经尝到了自己带给他的好处,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
棋子。
系统很满意这种变化。
安榆越贪婪,就会越想要与顾长夜更进一步,从而获取更多的气运。而自己便也可以从中获利,一点一点地恢复能量,一点一点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好。】系统回道,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但依旧听不出什么感情,【我就帮你这次。】
安榆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垂下眼,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那双低垂的眼睫之下。
高台上,各派弟子还在依次上前检测。
药王谷的弟子们陆续通过,苏灵走上去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手按在圆球上,圆球纹丝不动。她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困阵。
无量禅寺的和尚们更干脆,一个个走得又快又稳,圆球在他们手下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合欢宗的弟子们通过检测后,那红衣女子还回头看了一眼困阵中剩下的人,目光在江晚宁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中小门派的弟子和散修们也陆续通过了检测,困阵中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轮到蓬莱了。
叶寒秋率先走上高台,抬手按在圆球上。圆球莹白如初,没有任何变化。他收回手,走到困阵外站定,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慕瑶紧随其后,同样顺利通过。
然后是几个筑基中期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圆球都没有出现异常。
陆闻星走上去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手按在圆球上时屏住了呼吸。
圆球亮了一下,但那是正常的检测光芒,很快就暗了下去,保持着莹白色。
陆闻星长出一口气,快步走出困阵,回头朝江晚宁喊道:
“小师叔,该你了!”
江晚宁正准备走上高台,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忽然顿住了。
一股莫名的冷意从脊背窜上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背后盯上了他。
那感觉很轻,轻到像是一根羽毛拂过皮肤,但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陆闻星注意到他的异样,出声问道:“怎么了小师叔?”
江晚宁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陆闻星以为他是被刚才那些人的议论影响了,轻哼一声,小声说道:
“被这困阵关着,感觉能好吗?咱们还是赶紧检查完赶紧出去吧。”
江晚宁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圆球法器上,心里下意识地不想把手放上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本能的抗拒,就好像那颗圆球会咬人似的。
“江小友?”
周衍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他看着站在台阶下迟迟没有上来的少年,眉头微微皱了皱。
“还请江小友把手放上去检查。”
陆闻星也疑惑地又叫了一声:“小师叔?”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现在整个广场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不动。
况且他确实不是魔修,这法器再怎么测,也不应该测出问题来。
江晚宁抬步走上高台。
衣襟里,楚珩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告诉他——我在。
江晚宁站在圆球前,缓缓抬手,将手掌覆了上去。
圆球的表面微凉,触感光滑,像是摸在一块温润的玉石上。
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圆球中涌出,探入掌心沿着经脉一路向内。
一息。
两息。
三息。
圆球没有任何变化。
江晚宁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收回手——
圆球忽然变了。
莹白色的光芒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烈刺目的黑红色。
那颜色从圆球的中心向外扩散,迅速洇染开来,不过呼吸之间,整颗圆球便变成了黑红色。
那颜色浓烈得近乎发黑,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惊叫出声。
“变了!变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广场上的寂静,“黑红色!他是魔修!”
“他就是被那个陌生人抱出秘境的蓬莱弟子!”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保不准两人就是一伙的!”
“难怪那陌生人能自由进出秘境,原来是魔修!”
“蓬莱怎么会有魔修?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质问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刚刚通过检测、站在困阵外的各派弟子纷纷回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上那个白金色衣袍的少年。
有人已经开始暗暗凝聚灵力,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法器在手中嗡鸣,剑刃在鞘中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第43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4
江晚宁站在高台上,手还放在那颗已经变成黑红色的圆球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惊慌。
心里涌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从刚才那股莫名的冷意开始,他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现在看来是有人想栽赃他。
衣襟里,楚珩的尾巴尖甩了两下,传音过来,语气低沉:
“这法器被人动了手脚。方才你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灵力波动。”
江晚宁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广场上那些喊得最凶的人。
有几个是自己之前就注意到的,藏在人群里,煽风点火。
还有一个是方才指认他与黑衣男人是一伙的年轻男子,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目光继续移动,落在困阵外的方向。
顾长夜站在那里,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那双清冷的眼睛正看着高台上的江晚宁,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江晚宁注意到,对方的脚已经朝前迈了半步,像是要冲过来。
但下一秒,他的袖子被人拉住了。
是安榆。
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拽着顾长夜的袖子,脸上带着害怕的表情,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人……就是混进来的魔修吗?”
顾长夜的动作顿住了,看着安榆那张写满恐惧的脸,眉头蹙得更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江晚宁是不是魔修,不知道那法器为什么会变红,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为江晚宁开脱,只是……不愿意相信。
顾长夜收回落在剑柄上的手,将袖子从安榆手中抽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高台上那个少年,目光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安榆被抽走袖子的手僵在半空中,面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他垂下眼,将眼底那丝恼恨藏了起来。
高台上,蓬莱的弟子们已经动了。
叶寒秋第一个冲上了高台,挡在江晚宁身前,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萧慕瑶紧随其后,带着药阁的几个弟子站到了江晚宁的另一侧。她手里捏着一把符箓,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紧张。
然后是那几个筑基中期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高台上,将江晚宁围在中间。
最后是陆闻星。
他跑得最快,冲上来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但站稳之后立刻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江晚宁面前。
三十个蓬莱弟子,没有一个后退。
叶寒秋看向一旁的周衍,语气不卑不亢:“周长老,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小师叔在蓬莱与我们共处六年,绝不可能是什么魔修。”
周衍还没有说话,台下已经有人嚷了起来。
“六年?六年也算不得多长吧!”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谁敢保证这六年里他没有被魔修取代?况且那陌生人抱着他从秘境里出来,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
“就是!”另一个声音跟上,“那陌生人到现在都没出现,谁知道是什么来路?说不定就是魔修的同伙!”
“蓬莱这是要包庇魔修吗?”
叶寒秋面色不变,但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他正要开口,却被江晚宁按住了肩膀。
江晚宁从蓬莱弟子的包围中走了出来,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那些群情激愤的人。
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颗还在泛着黑红色光芒的圆球上。
“诸位,”他开口,“我不是魔修。”
台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冷笑了一声。
“法器都亮了,你还说不是?”
“魔修会承认自己是魔修吗?”
“把他抓起来!好好审一审就知道了!”
江晚宁没有理会那些声音,收回目光,看向周衍。
“周长老,这法器,可有出过差错?”
周衍看着那颗黑红色的圆球,眉头紧皱,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此法器乃我昆仑传承之物,已用了数百年,从未出过差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世间万物,没有绝对。”
这话说得谨慎,既没有肯定江晚宁是魔修,也没有否定法器可能出错。
台下又有人嚷了起来。
“周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法器不会出错,那就是这江晚宁有问题!”
“蓬莱的,你们别护着了!让开!”
几个散修已经开始往高台方向挤,法器在手,剑光闪烁,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蓬莱的弟子们纹丝不动,将江晚宁围在中间。陆闻星更是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对着台下那些人吼道:“谁敢动我小师叔?!”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困阵外传来。
“诸位,可否容我说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薄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困阵外,目光落在那颗黑红色的圆球上,看了片刻,然后转向周衍。
“周长老,”他语气温和,“我天机阁有一门秘术,可追溯法器上的灵力残留。若是有人动过手脚,一定能查出来。”
周衍眉头一挑:“薄道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薄尧不紧不慢道,“与其在这里争吵不休,不如先查一查,这法器究竟有没有被人动过。”
安榆站在顾长夜身后,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系统!】他在心里急急地喊,【他说的那个秘术,真的能查出来吗?】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比方才多了几分凝重:
【天机阁的追溯秘术确实有这个能力。不过,施术需要时间,也需要施术者的修为足够。这个薄尧年纪不大,修为未必能达到施展这门秘术的要求。】
安榆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那个白金色衣袍的少年。
江晚宁正站在高台边缘,面色平静,目光却恰好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安榆浑身一僵。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带有任何情绪。
但就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安榆飞快地移开目光,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江晚宁收回目光,看向薄尧。
这个天机阁的人,昨晚深夜造访,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今天又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或者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43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5
周衍听到薄尧的话,沉吟了片刻。
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番——
让天机阁的人查验法器,若真有问题,便避免了误判好人,对昆仑的名声无损。
若没有问题,那蓬莱仙宗那边也该无话可说,毕竟查验是他们自己人提出来的。
两全其美。
周衍点了点头,转身对台下众人道:“那就让薄道友上前来查看一番。”
薄尧应声,抬步走进困阵。
他戴着的白狐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所过之处,各派弟子纷纷侧身让路,目光都落在这个神秘的天机阁弟子身上。
薄尧走上高台,站在那颗圆球法器前,没有急着动手,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抬手,将手掌覆了上去。
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如水般渗入圆球之中。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这戴着面具的青年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整个广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江晚宁站在高台一侧,目光却没有落在薄尧身上。
他的灵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在困阵之外。
安榆站在顾长夜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江晚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衣角上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那张低垂的脸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江晚宁心中微微一动。
这人的反应,不太对。
按理说,法器被查验,与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他紧张什么?
楚珩的传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倒是不担心这查验的结果?还有心思看别人?”
江晚宁收回灵识,面上不动声色,传音回去:“我又不是魔修,自然不用担心。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
“我很好奇,动手脚的人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我?”
楚珩听到这个问题,声音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认真。
“动手脚的人,如果是趁着昆仑那些家伙不注意的时候接触了法器,那还算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就怕对方是隔空就完成了栽赃。方才你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我也只察觉到了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但没来得及捕捉到来源。”
他的尾巴尖烦躁地甩了一下。
要不是这具在凡界行动的身躯太弱了,自己早就能把这幕后之人揪出来了。
这凡人可是自己罩着的,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泼脏水,想到这,楚珩就忍不住又甩了甩尾巴。
江晚宁感觉到衣襟里那团小东西的躁动,伸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此时,薄尧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江晚宁没有再跟楚珩传音,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薄尧身上。
一息过后,薄尧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面向周衍,面具下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法器确实被动了手脚,”他说,语气平淡,“但对方很是狡猾,在追溯秘术探查之前,就已经将痕迹清理干净了。所以——”
他顿了顿。
“查不到具体是何人所为。”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法器真的被动了手脚?那江晚宁不是魔修了?”
“查不到是谁干的?那岂不是白查了?”
“天机阁的秘术都查不到,这幕后之人手段不简单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周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昆仑的法器,居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这幕后之人恐怕不是一般的魔修,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昆仑,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接触法器,还能在事后抹去所有痕迹。
这份本事,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
他沉声道:“既然法器确实有问题,那江小友的嫌疑便洗清了。至于幕后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声音冷了几分。
“昆仑会查到底。”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台下那些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不少人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困阵外,顾长夜站在昆仑弟子的最前方,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握住剑柄的手,已经松开了。
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放松,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着。
那双清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江晚宁,目光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安心。
安榆站在顾长夜身后,将对方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面上维持着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不愧是主角受,就是会勾引人。一个顾长夜不够,还冒出来一个天机阁的薄尧替他说话。现在连法器被动这件事,都被查出来了。
安榆暗暗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甘,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刚才让系统出手已经是冒险了,薄尧虽然没查到痕迹,但万一对方还有别的手段呢?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不过……
安榆垂下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也不是不能再给江晚宁找点麻烦。
他刚想完,就听见台下人群中,一道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就算这江晚宁没有问题,那与他一起的陌生男人未必没有!”
说话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灰蓝色的道袍,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与外貌不符的精明与恶意。
他站在高台下方,仰头看着台上的江晚宁,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蓬莱不能以一句旧友就打消他身上的嫌疑吧?那陌生男人从秘境里出来,抱着江晚宁,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怀疑?”
他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台下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情绪。
“说得对!那陌生人呢?去哪了?”
“到现在都没出现,不会是心虚跑了吧?”
“蓬莱要是心里没鬼,就把那人交出来!”
江晚宁朝声音的来源看去,一眼就对上了那个年轻男子带着恶意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是在看一个猎物,又像是在享受某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江晚宁心中浮起疑惑。
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为何对方紧咬着自己不放?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被煽动了,可每一次都是他在带节奏,每一次都是他在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
这不正常。
第44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6
楚珩显然也发觉了不对劲。
他的灵识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在那个年轻男子身上扫了一圈。片刻后,他的声音在江晚宁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那人身上沾了魔气。”
江晚宁眉头微动。
“神智被侵扰了,”楚珩继续道,语气低沉,“不只他一个。方才那几个叫得凶的,身上都有魔气。”
江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怪那些人喊得那么凶,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点上。
这不是偶然,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目的就是要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陌生人身上,让江晚宁成为众矢之的。
江晚宁了然。
他现在可以确定,幕后之人就是在针对自己。可是他想不通,为什么?
他从未与人结仇,在蓬莱六年低调得很,连万象大会都是第一次参加。谁会费这么大功夫来栽赃他?目的是什么?
楚珩似乎察觉到了江晚宁此刻复杂的心绪。
他在衣襟内动了动,尾巴尖搭在江晚宁的锁骨上,微微发凉。
“其实,”楚珩传音道,语气难得正经,“你可以把本尊的存在说出来。反正不是没有灵兽修炼成人身的例子。本尊虽然不想与这些凡人打交道,但——”
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更不想看着你被人泼脏水。”
江晚宁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口露出的一小截黑色尾巴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你不是不想暴露于人前?”他传音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楚珩轻哼了一声:“本尊是不想。但更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江晚宁弯了弯嘴角,拍了拍楚珩的尾巴。
楚珩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尾巴尖在江晚宁的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高台上,周衍面对台下那些越来越激动的议论声,面色沉了下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诸位,请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金丹后期修士的威压,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台下那些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下来,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气氛并没有消散。
“关于那位陌生道友的身份,”周衍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昆仑自会查证。但在查证清楚之前——”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高台上响起。
“不必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江晚宁站在高台边缘,白金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的面色平静,目光淡然,看不出任何紧张或不安。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在衣襟上。
“楚珩,”他低声说,“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他胸口亮起。
台下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金光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成形。
先是修长的身形,然后是墨色的长发,再然后是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金色的眸子在光芒中缓缓睁开。
黑衣散发的男人出现在江晚宁身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惊叫出声。
“是他!就是他!那日抱着江晚宁出秘境的男人!”
“他从江晚宁身上出来的?”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各派弟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都落在那黑衣男人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艳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楚珩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那年轻男子身上。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那年轻男子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后背冷汗涔涔。
“本尊倒要看看,”楚珩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你还能说些什么?”
那年轻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面色发白。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你们看他的眼睛!”一个修士指着楚珩,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金色的!那是灵兽化形后才有的特征!妖兽化形后眸色不会改变,会保留本体的颜色!”
这话一出,更多的人开始仔细打量楚珩。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竖瞳微微收缩,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冷漠与高傲。
那确实是灵兽化形后才有的特征,不是魔修能伪装出来的。
药王谷的方向,苏灵歪着脑袋看了楚珩片刻,忽然拍了一下手。
“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广场,“江晚宁不是有条小黑蛇吗?我进秘境之前见过的,盘在他肩膀上,通体漆黑,眼睛就是金色的!”
她顿了顿,冲台上的江晚宁眨了眨眼。
“所以——之前说的什么陌生人,其实就是他的灵兽咯?”
这话一出,台下那些原本还在怀疑的人顿时哑了火。
灵兽化形,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修仙界中确实有一些高阶灵兽能够化为人形,虽然数量稀少,但每个大门派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
蓬莱仙宗虽然低调,但到底也是五大派之一,门下弟子有一只能化形的灵兽,虽然让人惊讶,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议论声的风向开始转变了。
“原来是他自己的灵兽啊……那之前说的什么魔修同伙,不就是瞎猜了吗?”
“灵兽化形可不常见,这江晚宁运气不错啊。”
那年轻男子听到这些话,面色变了变。他梗着脖子,咬了咬牙,又嚷了起来。
“谁知道是不是魔修伪装的灵兽?!灵兽化形又不是什么稀奇事,魔修手段多得很,伪装成灵兽混进正道也不是不可能!”
楚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像是一只被苍蝇骚扰了太久的猛兽,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里乱吠,”楚珩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尊的脾气,可不是很好啊。”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楚珩身上蔓延开来。
那威压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如同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本能的恐惧。
像是蝼蚁仰望苍穹,像是微尘面对山岳。
台下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有人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想要远离高台上那个黑衣男人。
他们惊诧地朝江晚宁身后的男人看去——
只见楚珩头顶的虚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具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通体漆黑,鳞片如墨,一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些渺小的人类。
它的身躯庞大得超乎想象,盘踞在半空中,将整个主峰广场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那是一条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玄蛇。
身躯蜿蜒盘旋,鳞片上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每一片鳞片都厚重而坚硬。
头颅低垂,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冷漠。
仿佛下方那些人类,在它眼中不过是一群蝼蚁。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具遮天蔽日的虚影。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动。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片刻之后,人群中有人颤抖着开口了。
“这、这、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抖,手指也在颤抖,指着半空中那具虚影,结结巴巴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上古凶兽,吞天蟒!”
第44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7
江晚宁站在高台上,听着底下那些嗡嗡的议论声,面上看着倒还算镇静,但心里其实也感到微微诧异。
这看似普通的小黑蛇,居然是上古凶兽吞天蟒?
按之前楚珩所表现出来的种种举动,江晚宁早就看出对方来历不凡。
上古凶兽的身份倒也算合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止如此。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隔着一层薄雾看山,明明轮廓已经清晰了,却总觉得山后面还有更高的山。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江晚宁压下心里的思绪,转头看向先前质疑自己的那个年轻男子。
“这上古凶兽,魔修总假扮不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现我们已自证清白,该轮到你了。”
那年轻男子面色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随即梗着脖子嚷了起来。
“我可不是魔修!昨晚我一直与其他几个散修待在一起,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江晚宁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我没说你是魔修。”
话音刚落,他抬手打出几道灵力。
那灵力呈冰蓝色,精准地落在之前叫嚷得最凶的几人身上,像几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与江晚宁连在一起,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上一凉。
江晚宁收手,转向周衍,拱手道:“周长老,被我打上灵力的几人,身上都被侵染了魔气,神智受到干扰。长老可自行查验。”
这话一出,底下众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年轻男子,还有之前附和得最凶的三四个散修,他们站在人群中,面色各异。
“魔气?怎么可能?”
“我身上怎么会有魔气?我都没接触过魔修!”
“这是栽赃!一定是栽赃!”
周衍目光一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灵力便从那几人身上掠过。
那几人顿时感觉身体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动弹不得。
周衍的灵识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片刻后,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确实有魔气入体,”他沉声道,语气凝重,“且这魔气极为隐蔽,附着在神魂表面,与寻常魔气不同,轻易不会被发现。若不是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真有魔气?”
“那他们方才那些话,岂不是被魔气影响了才说出来的?”
“我说今日这姓张的散修性子怎么与前几天不同,原来是被魔气影响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个年轻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那几人今日的表现确实反常,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年轻男子听到这些话,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身边的人也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周衍面色凝重,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变得有些复杂了。
能在这么多修士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给多人种下魔气,且这魔气还如此隐蔽,这幕后之人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高明。
他当即送出一道传音符,金色的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朝昆仑禁地的方向飞去。
然后,他转向场内所有的人,扬声道:“做出这些事的魔修,恐怕修为不低。我已禀告宗主,烦请诸位在此等待。至于这几个被魔气侵染的散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
“昆仑自会负责帮他们清除魔气,诸位不必担心。”
其余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自百年前仙魔大战后,魔界实力大损,低调了许久,几乎从修仙界的视野中消失了。
现在竟在这次万象大会上再次露出踪迹,这很可能是魔族卷土重来的一个信号。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江晚宁感受到场内突然变得凝重的氛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现在那几个有问题的散修被揪出来了不假,但还有一件事,他始终想不通。
幕后之人为何要针对自己?
那些人身上的魔气,是被种上去的。而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利用被魔气侵扰的散修来煽动舆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陌生人,最终指向他。
这是一条清晰的链。
可问题是,为什么是他?
江晚宁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一愣,低头看去,楚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正拉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那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烧得江晚宁有些不自在。
这是做什么?
刚想出声询问,就听见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还好吗?”
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晚宁转过头去,才看见顾长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就那么站在那里,面色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估计是方才在想事情,所以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哼。
“事情都解决了,当然好了。”
楚珩站在江晚宁身侧,一只手还拉着江晚宁的手,另一只手叉着腰,金色的眸子斜睨着顾长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在宣示主权。
江晚宁感觉有些不自在,轻轻拉了拉楚珩的手,示意他别表现得那么明显。
楚珩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晚宁,开口了。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低,“刚刚——”
话没说完,江晚宁便出声打断了他。
“不用感到抱歉。”
“你本就是昆仑弟子,方才那种情况,不适合出手相助。”
这话说得在理,甚至称得上善解人意。
但不知为何,顾长夜听到这句话,心里却觉得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在被拒绝上,而是不舒服在太客气上。
江晚宁对他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是对一个有过婚约的人。
顾长夜眉头微微一蹙,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顾师兄……”
第44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8
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安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顾长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脸上带着几分害怕的神情,目光怯怯地看了看江晚宁,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江晚宁的视线转向那个少年,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好害怕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
心想:自己又没干什么,这人怎么这副模样?
他懒得深究,转头对顾长夜点了点头。
“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归队了。”
说完,他也不管那两人的反应,直接拉着楚珩就走。
楚珩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扫了一眼顾长夜和安榆的方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等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凑到江晚宁耳边,压低声音道:
“那个顾长夜,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刚刚你被怀疑,他可是一声都没出。现在还带着别人来装模作样地道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
“你说你怎么会和这种家伙有婚约?”
江晚宁没有回话。
他其实并不在意顾长夜帮不帮他。
或者说,顾长夜不帮他才是最好的——这样自己就不会因为对方的帮忙而欠上人情。
楚珩见江晚宁不理自己,又凑上去,不满地说道: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看到有人缠着顾长夜,心里不舒服了吧?”
江晚宁无语地抽回自己的手。
“没有,”他说,“我在想别的事情。”
楚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嘁了一声,满脸不爽。
没有就没有呗,干嘛手都不让牵了。
江晚宁刚回到蓬莱的队伍中,还没来得及站稳,陆闻星就凑了上来。
“小师叔小师叔!”他的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你那灵兽真是吞天蟒?上古凶兽那种?你从哪儿捡的?也太厉害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瞄了一眼跟在江晚宁身后的楚珩,目光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蓬莱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
“小师叔,你那灵兽化形后也太好看了吧?”
“吞天蟒啊!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小师叔你是怎么收服的?”
“难怪之前在秘境里小师叔一点都不慌,原来是有这等底牌!”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江晚宁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正要开口让他们安静一点,忽然——
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
那光芒极快,像是流星坠地,眨眼间便从远处飞至广场上空。光芒敛去,一道人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厉司律面容威严,周身气势如山岳般沉重,他身后还跟着几道人影,是各派的领队人,聂函、林萧都在其中。
只是他们脸上的神情,看上去都格外严肃。
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厉司律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周长老,”厉司律开口,声音低沉浑厚,“情况如何?”
周衍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宗主,已查明有数名散修被魔气侵染,神智受扰。幕后之人借此煽动舆论,混淆视听。目前被魔气侵染者已控制,正在排查中。”
厉司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高台上那几个被定住的散修。
他抬手,一道灵力从掌心涌出,探入那几人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沉了几分。
“这魔气……不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附着于神魂,与宿主融为一体,极难清除。若不是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能做到这一点的魔修,至少是元婴期的修为。”
元婴期的魔修。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面色都变了。
元婴期的魔修,那是可以与各大宗主比肩的存在。
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魔界元气大伤,元婴期以上的魔修几乎死伤殆尽,剩下的那些要么龟缩在魔界不出,要么改头换面藏匿在人界。
现在,这样的人出现在了昆仑,还悄无声息地给多名散修种下了魔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魔界可能已经恢复了元气,意味着仙魔大战的阴影可能再次降临。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厉司律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高台一侧的江晚宁。
“江小友。”
江晚宁微微一怔,上前一步,拱手道:“厉宗主。”
厉司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凝重。
“方才的事,周长老已传音告知于我。你做得很好。”
江晚宁没想到厉司律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道:“厉宗主谬赞。”
厉司律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他的目光从江晚宁身上移开,落在站在他身后的楚珩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
楚珩迎着他的目光,面色不变,金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厉司律收回目光,转向全场。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传遍整个广场,“今日之事,昆仑必会给各派一个交代。魔修现世,非同小可,我建议各派暂时留在昆仑,共同商议对策。”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没有人反对。
谁都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厉司律又道:“被魔气侵染的几位散修,昆仑会负责清除魔气。其余诸位,可以先回客房休息。若有需要,昆仑会另行通知。”
众人纷纷散去。
江晚宁跟着蓬莱的队伍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江小友,请留步。”
他回头,看见厉司律正朝他走来。
聂函和林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林萧看见江晚宁,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江晚宁停下脚步,转身拱手:“厉宗主。”
厉司律走到他面前,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方才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幕后之人为何要针对你?”
江晚宁一怔。
这个问题,他方才想了很久,但没有想出答案。
“晚辈不知。”他如实道。
厉司律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我也想不通,”他说,“但既然那人选择了你,说明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或者忌惮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晚宁身后的楚珩身上。
楚珩眉头微微一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但没有说话。
厉司律收回目光,看向江晚宁。
“这段时间,你多加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晚宁拱手道:“多谢厉宗主。”
厉司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聂函和林萧跟在他身后,林萧经过江晚宁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师叔,保重。”
江晚宁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去。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几个昆仑弟子在收拾现场。
江晚宁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渐渐升高的日头,心里有些乱。
厉司律说得对——那幕后之人为何要针对他?
他想不通。
楚珩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眸子看着远方,忽然开口。
“别想了,”他说,语气淡淡的,“想再多也没用。那人既然冲你来的,迟早还会再出手。到时候,抓个正着就是了。”
江晚宁侧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楚珩的脸上,将那张俊美的脸映得格外分明。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天边的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江晚宁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方才,”他开口,“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身份?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吗?”
楚珩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本尊说了,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江晚宁听着,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方。
“走吧,”他说,“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客院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黑一白,并肩而行。
回到客院,江晚宁关上房门,在桌边坐下。
楚珩没有变回蛇形,而是大剌剌地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他问。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开口:“我在想,那人为什么要针对我。”
楚珩挑了挑眉:“就这个?”
“还有,”江晚宁顿了顿,“你真的是吞天蟒?”
楚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你觉得呢?”
江晚宁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不止是吞天蟒。”
楚珩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看着江晚宁,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觉得?”
江晚宁想了想,说:“感觉。”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道黑色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吞天蟒,”他开口,声音很轻,“不过是这具躯壳的名字。”
江晚宁一怔。
楚珩转过身,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日光。
“至于我到底是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很认真。
江晚宁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楚珩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况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衣襟。
不管楚珩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那条会甩尾巴、会生气、会在他被人欺负时站出来替他撑腰的小黑蛇。
这就够了。
第44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59
消息传得很快。
厉司律的命令下达不到半日,各派便已通过各自的传讯渠道将消息送回了宗门。
魔修重现人世的警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修仙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些参加过当年那场大战的老一辈修士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面色都不约而同地沉了下来。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魔修卷土重来意味着什么。
昆仑这边,动作更快。
那几个被魔气侵染的散修在被控制之后,周衍亲自带人清除了他们体内的魔气。
过程不算复杂,但极为耗时,那魔气附着在神魂表面,与宿主的灵力纠缠在一起,清除时需要极度的精细和耐心,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神魂。
等到最后一个散修体内的魔气被清除干净,天色已经过了午时。
周衍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那几个面色苍白、瘫坐在椅子上的散修,沉声问道: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这些天都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
那几个散修面面相觑,各自回想了一番,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摇头。
“没有……”那个年轻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虚。
“我这几天一直跟几个朋友待在一起,白天在客房休息,晚上偶尔出去走走,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我也是,”另一个散修道,“我连主峰都没出过,就在客院附近转悠。接触的人也都是认识的,没有陌生人。”
“我倒是去过后山,”第三个散修挠了挠头,“但那是白天,人多眼杂的,也没遇到什么事。”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没有异常,没有陌生人,没有可疑之处。
他们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种下魔气的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幕后之人了。
周衍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向坐在主位上的厉司律,低声道:
“宗主,他们确实不知情。那魔气种得极为隐蔽,恐怕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的。”
厉司律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那轻轻的叩击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所以,”厉司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线索断了。”
周衍面色微赧,拱手道:“属下无能。”
厉司律摆了摆手,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不是你的问题。”他站起身,负手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渐渐西斜的日头,沉默了片刻。
“那幕后之人的手段,远比我们预想的要高明。悄无声息地种下魔气,在法器上动手脚而不留痕迹,在各派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一切——这样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住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殿内一直安静站着的顾长夜身上。
“现在,仅剩的一丝可能,或许在江晚宁身上。”
顾长夜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师尊?”
厉司律负手转过身,背对着殿内众人,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昆仑山势图。图上标注着昆仑七十二峰的位置,主峰居中,剑冢在后山深处,禁地环绕,层层叠叠。
“无论是法器被动手脚,还是那几个人被魔气侵染后的表现,都是冲着江晚宁来的。”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或许江晚宁身上,有什么对方想要的东西。”
厉司律说到这儿顿了顿,似乎也想不明白,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值得魔界的人如此大费周章。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顾长夜。
“不管怎样,江晚宁现在已经被卷入其中了。我们不能置之不理,但也不能打草惊蛇。”
走回主位坐下,厉司律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握在掌心。
“我会亲自去信给蓬莱掌门,让江晚宁在昆仑多留一段日子。”
他说着,抬眼看向顾长夜,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与他有婚约在身,这段时间,便由你陪着他吧。”
顾长夜垂下眼帘,抬手行礼。
“是。”
行礼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只有顾长夜自己知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那种感觉有多复杂。
他清楚,师尊嘴上说的是陪伴,实际上却是让他去监视。
监视江晚宁身边的动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接近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无辜,看看那幕后之人会不会再次出手。
这是宗主的命令,也是作为昆仑首席大弟子的职责。他不能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但顾长夜心里,并不喜欢这个安排。
不是不喜欢陪伴江晚宁这件事本身,恰恰相反,他其实并不排斥与那个少年多相处。
方才听到师尊说让他陪着江晚宁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一瞬间的期待。
但期待之后,便是清醒。
顾长夜清楚,师尊让他去,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婚约在身,名正言顺,不会引起怀疑。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江晚宁身边,名正言顺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监视。
以陪伴为名的监视。
顾长夜垂下眼,将心底那丝不喜压了下去。
魔修一事关乎整个修真界,容不得半点私心。若是那幕后之人的目标真的是江晚宁,自己盯着的话,总归是保险一点。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能第一时间出手。
而且……
顾长夜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殿门外渐渐暗淡的天色上。
他其实也想趁此机会,与江晚宁多相处。
虽说之前对方明确地表示过想与自己退婚,但他心底对那个少年,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从第一次看见对方时就开始了。那少年站在蓬莱的人群中,白金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眉眼清隽,气质干净,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后来在秘境中并肩作战,在湖边看他坠入湖中,在高台上看他被人怀疑却面色不改,每一面,都让他觉得,这个人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或许,他们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
顾长夜在心里想。
若是相处之后,江晚宁仍旧是先前那个想法,那他便彻底放手,解除婚约。不再纠缠,不再打扰,各自走各自的路。
但若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第44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0
“长夜。”
厉司律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顾长夜敛神,抬头看向师尊。
厉司律已经将传讯玉简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记住,”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去的目的是保护,不是监视。江晚宁是蓬莱的弟子,不是我们的犯人。不要让他觉得被冒犯了。”
顾长夜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厉司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顾长夜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悬着的长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
主峰客院,江晚宁的房间。
传讯玉简的光芒渐渐消散,慕清风那懒洋洋的声音也随着法术的结束而消失了。
江晚宁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玉牌,脑子里还在回放方才掌门师兄说的那些话。
“江师弟啊,昆仑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魔修的事不是小事,你就安心在昆仑待一段时间,不着急回来。”
“你师父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还没出关呢,就算出关了也有我看着。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惹事,也别怕事。”
“有事就找昆仑的人,实在不行就捏碎我给你的那块玉牌。行了,就这些,挂了。”
江晚宁:“……”
慕清风说话向来如此,大事说得像小事,小事说得像没事。
明明魔修重现是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似的。
但江晚宁听得出,掌门师兄的语气虽然懒散,字里行间却透着几分认真的关切。
他伸手将桌上的玉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玉牌不大,约莫两指宽,三寸长,通体莹白,触手温润。正面刻着蓬莱仙宗的宗门徽记,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精细而复杂。
江晚宁的手指在玉牌边缘摩挲着,忽然在角落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刻字。
他微微一顿,将玉牌凑近了些,定睛细看。
那是一个“雪”字。
笔画清瘦,笔锋凌厉,刻得很浅,若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但那个字的样子,江晚宁太熟悉了——
楼听雪的字。
江晚宁面色一动,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玉牌,也不是蓬莱弟子人手一块的那种身份玉牌。
这是一枚传送令牌,而且是极为高阶的那种,一旦捏碎,玉牌的主人不管在做什么,都会被瞬间召唤到持牌人身边。
这种令牌的制作极为不易,需要制牌人在其中注入自己的灵力印记,且只能绑定一个人。
整个修仙界能拿出这种东西的,要么是宗门的核心人物,要么是某个大人物的至亲之人。
江晚宁握着玉牌,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掌门不是说师父还在闭关吗?可是这玉牌……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楚珩。
楚珩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见江晚宁抬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挑了挑眉。
“这东西,”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师父还对你挺好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玉牌,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傲气地补充道:“不过,有本尊在,你能出什么事?”
江晚宁没理会他后面那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楚珩。
“不是说师父在闭关吗?这玉牌又是怎么回事?”
楚珩啧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很。
“无非就两种情况。一是他出关了,二是他出来了又进去了。”
江晚宁自然也想得到这两种可能。
不过他可以确定是第一种情况,楼听雪出关了。
以师父的性格,若是还在闭关,不可能分出精力来做这种需要注入灵力印记的玉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师父明明出关了,却让掌门师兄传消息说还在闭关?
江晚宁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不通。
楼听雪虽然性子淡,但从不做多余的事,既然选择隐瞒出关的消息,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珩看见江晚宁的眉头渐渐皱成一团,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那几分刻意压制的柔和。
“别多想了。你师父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
江晚宁转头看向楚珩,忽然觉得,对方这几日变化大得很。
刚化形那会儿,楚珩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说话带刺,动不动就本尊、凡人地叫,脾气大得能当炮仗使。
可现在,虽然还是那副傲气的模样,说话的语气却柔和了许多。方才那句别多想了,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
江晚宁看着楚珩,忽然发现对方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专注而认真。
江晚宁心里嘶了一声。
不会吧,这家伙……
楚珩见江晚宁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唇,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忍不住出声问道:“喂,你在想——”
话还没问完,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沉稳。
江晚宁和楚珩同时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晚宁,宗主给你重新安排了住处,我来带你过去。”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咔嚓”的轻响。
转头看去,楚珩手边的茶杯被捏出了一道裂缝,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来,浸湿了他半截袖子。
但楚珩浑然不觉,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江晚宁,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质问。
“他叫你什么?”
楚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语气里的震惊和不爽,简直要溢出来。
“晚宁?他凭什么叫你晚宁?你们很熟吗?他不是叫你江道友的吗?怎么突然就晚宁了?”
江晚宁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楚珩又继续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跟他说话了?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少跟他说话的吗?”
江晚宁:“……”
第44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1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我没有跟他说话,”他说,“是他自己叫的。”
“他自己叫的就更过分了!”楚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叫你晚宁?”
江晚宁看着楚珩那副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是在吃醋?
压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江晚宁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楚珩在他身后喊道。
“开门。”江晚宁头也不回。
“你就这么去开门?让他进来?”
“不然呢?让他站在外面等?”
楚珩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江晚宁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顾长夜站在台阶上,头发用银冠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那双眼睛在看到江晚宁的瞬间,微微柔和了几分。
“晚宁。”他又叫了一声,语气比方才自然了些。
江晚宁听到这个称呼,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他们之间没有那么熟,突然改口叫名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问:“重新安排住处?为什么?”
顾长夜解释道:“客院离主殿较远,往来不便。宗主说这段时间你可能会频繁出入主殿,所以将你的住处换到了主峰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那里离议事大殿近,也清净些。”
江晚宁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那其他人呢?”他问,“蓬莱的其他人也要搬吗?”
顾长夜摇了摇头:“只有你。”
江晚宁微微一怔。
只有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所以,这是要把人单独隔离开,方便监视?”
楚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抱臂靠在门框上,金色的眸子斜睨着顾长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楚珩,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这是宗主的意思。晚宁现在的处境特殊,住在那里更方便保护。”
“保护?”楚珩轻笑一声,“还是监视?”
顾长夜没有接话。
他看向江晚宁,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你的意思呢?”
江晚宁沉吟了片刻。
他其实也不想搬,这里住得好好的,跟蓬莱的师侄们在一起,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搬到昆仑安排的地方去,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应付顾长夜和楚珩之间的明争暗斗,想想就头疼。
但转念一想,厉司律说得也有道理。他现在确实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留在客院,万一出了什么事,不仅自己危险,还会连累蓬莱的其他人。
搬到主峰东侧至少安全有保障,也不会牵连别人。
“好,”他说,“我搬。”
顾长夜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半步:“我帮你拿东西。”
江晚宁正要拒绝,楚珩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不用了,”楚珩说着,抬手一挥,房间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便被一道金光卷起,尽数收入了他袖中的储物空间,“他的东西,本尊来拿。”
顾长夜看着楚珩,楚珩看着顾长夜,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江晚宁站在中间,觉得有些头疼。
“走吧,”他说,率先迈步走出了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他身后,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主峰东侧的独立院落比客院小一些,但更加精致。
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准备好的。
院子的东侧是一排厢房,门窗雕花,精致而不张扬。西侧是一小块空地,地上铺着青石板,边缘种着几丛翠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江晚宁在院中站定,环顾四周,觉得这地方倒是不错。清净,雅致,比之前那边住着舒服。
顾长夜站在他身侧,道:“你住正房,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隔壁是书房,里面有一些典籍,你若无聊可以翻看。吃饭的话,会有弟子按时送来。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就住在隔壁的院子。”
楚珩原本正在打量这院子的布局,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来。
“你住在隔壁?”
顾长夜面色不变:“是。宗主让我这段时间照看晚宁。”
楚珩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说什么,被江晚宁拉了一下袖子。
“多谢顾道友,”江晚宁开口道,语气客气而疏离,“住处我很满意。若是没有别的事,我想先休息一下。”
顾长夜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好,”他说,“你先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楚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冷哼一声:“晚些时候再来找你?他当他是谁?”
江晚宁没有理他,转身朝正房走去。
楚珩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可别被他骗了。你以为他是来保护你的?他是来监视你的。厉司律让他来盯着你,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接近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无辜。这种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晚宁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得正盛,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江晚宁在床边坐下,“我知道。”
楚珩一愣:“你知道?”
“我知道他是来监视我的,”江晚宁语气平静。
“厉司律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是为我好,但实际上就是在怀疑我。把我单独安排在主峰,让顾长夜来陪伴,无非是想看看我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我能理解。魔修的事不是小事,他们谨慎一些也正常。”
楚珩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不生气?”楚珩问。
江晚宁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必要。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况且——”
他看了楚珩一眼。
“换成我是厉司律,我也会怀疑。”
楚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江晚宁没有接话。
他靠在床柱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在想别的事。
师父的玉牌,顾长夜的监视,魔修的针对,楚珩的身份——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就此罢手。
今天没能把他拉下水,那人一定不甘心。迟早,还会再出手。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人露出马脚。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楚珩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小黑蛇的模样,盘在江晚宁的手边,尾巴尖搭在他的手腕上,微微发凉。
江晚宁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说,”他忽然开口,“那人下次会用什么手段?”
楚珩睁开一只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传音道,语气懒洋洋的,“本尊都会把他揪出来。”
江晚宁弯了弯嘴角。
“那就等吧。”
他吹灭了灯,躺上了床。
…………
隔壁的院子里,顾长夜站在窗前,望着江晚宁房间的方向。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玉牌,那是厉司律给他的通讯符。一旦有什么异常,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向宗门汇报。
但看着那扇已经暗下来的窗户,顾长夜垂下眼,将玉牌收进袖中。
第44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2
虽然江晚宁搬去了独立的院落,但并未受到什么限制。
除了每天看见顾长夜的次数变得频繁了起来,其他都跟之前一样。
他可以自由出入院子,可以在主峰附近走动,甚至可以去找蓬莱的师侄们聊天。
只是每次出门,身后都会多一条银蓝色的尾巴,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打扰,也不离开。
江晚宁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
反正顾长夜也不怎么说话,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存在感极强,却不碍事。
昆仑的人在几天内将所有参会弟子都排查了一遍。灵识扫过,法器验过,连各人的储物袋都打开查了。
结果跟他们预想的一样,并没有发现任何魔修的踪迹。
那个幕后之人,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开的时候,各派弟子都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也都清楚,那人不是没出现过,而是藏得太深,深到连昆仑都挖不出来。
这一日,江晚宁刚结束修炼,盘腿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听着面前那只铃铛里传出的声音。
那铃铛正是陆闻星之前送给他的传音法器。
这些天他被单独安排在主峰东侧,虽然不算被软禁,但毕竟离蓬莱的师侄们远了。
陆闻星便把这铃铛翻了出来,隔三差五就给他传音,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发生的事,倒也解了不少闷。
“小师叔,你说昆仑早这样排查不就行了吗?先前还搞这么多事情,又是困阵又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闹得人心惶惶。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查出来,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陆闻星的声音从铃铛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满。
江晚宁听着他那熟悉的语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昆仑之前将所有困在阵中,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找出魔修,”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回道,“一个个排查太过耗费时间,等查到的时候,人早就消失了。”
陆闻星叹了口气:“倒也是。这背后的人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的,连昆仑都拿他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换了个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了小师叔,听说昆仑好像同意各派弟子返程了。各派都在收拾东西,药王谷那边已经定好了明早就走。你到时候会跟我们回去吗?”
江晚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应该不跟你们一起。掌门让我在昆仑多留一段时间……”
陆闻星一听这话,当即又开始叭叭叭地说了一堆。
“为什么啊?小师叔你一个人在昆仑多危险啊!那魔修可是冲着你来的!你要是留在昆仑,万一那人又来了怎么办?顾长夜虽然厉害,但他一个人能护得住你吗?再说了,你跟他又不熟,住在一起多尴尬啊……”
江晚宁听着陆闻星那机关枪似的话,偶尔回应一两句,但心思却完全不在对话上面。
他在想别的事,这些天,他总觉得体内有些不对劲。
不是不舒服,而是灵力太充盈了。充盈到经脉有些撑,像是一条小河突然涨了水,水流湍急,快要漫过堤岸了。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之前在蓬莱的时候,每次突破前都会有类似的征兆。
只是这一次,来得比以往更猛烈,也更突然。
自己大概是要突破了。
“小师叔?小师叔你在听吗?”
陆闻星的声音从铃铛里传来,把江晚宁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在听。”他说。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顾长夜不靠谱,让我小心他。”
陆闻星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没在听。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说的都是为你好的话,你记不记得住都行。小师叔,你一个人在昆仑要照顾好自己啊,有什么事就给我们传音,别一个人扛着……”
陆闻星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江晚宁忽然眉头一皱。
体内的灵力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经脉传来一阵隐隐的胀痛,丹田内的灵力也在不安分地躁动着。
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先说到这里,”江晚宁打断了陆闻星的话,“我还有事,之后再聊。”
没等对面传来回应,他就掐断了铃铛上的灵力。
铃铛上的光芒暗了下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晚宁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在房间内喊了一声。
“楚珩!”
不过几息,一道黑影便从窗外掠入。
黑衣散发的男人出现在房内,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正要开口说“叫我干嘛”,忽然顿住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楚珩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便从掌心扩散开来,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然后他走到江晚宁身边,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凝重的神色。
“你这是要突破了?”
江晚宁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以及经脉传来的隐隐胀痛,点了点头。
“但是这里不是个突破的好地方。”
他的修为是隐藏过的,师父楼听雪之前叮嘱过,不能轻易暴露真实修为。
虽然自己身上有楼听雪下的遮掩法术,但不管是多高的修为下的法术,在突破的时候都会有短暂的失效。
这是所有遮掩术的共同弱点,因为突破时灵力外泄,灵气翻涌,任何遮掩法术都会被冲开一个口子。
虽然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真实修为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灵识之下。
在昆仑的地盘上,暴露真实修为?
江晚宁不敢赌。
他不知道昆仑会怎么看待一个隐藏了修为的蓬莱弟子。更不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魔修,会不会趁这个机会做什么。
楚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沉声道:“去苍云秘境。”
江晚宁一怔。
“我在房间内留下了灵力和结界,一般人进不来。”楚珩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就算有人来,也只会以为你在修炼,不会起疑。”
江晚宁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他心念微动,体内凛月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下一瞬,房间内的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44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3
苍云秘境的界核内,龙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莹白的骨骼泛着温润的光泽。
庭院安安静静地立在不远处,花树依旧,风铃依旧,一切如故。
江晚宁盘腿坐在龙骨下方,双手搭在膝上,闭目凝神。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冰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将周围的草地都映成了淡蓝色。
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像潮水一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叶轻轻摇曳,野花微微颔首。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显然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楚珩站在不远处,双臂交握,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被灵力包裹的少年。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沉了几分。
就在此时,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模模糊糊,像是由光和水汽凝结而成,看不真切。
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晰,温润如墨,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长离此刻正以灵体的形式,站在楚珩身侧。
他顺着楚珩的目光看向正在突破的江晚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老祖是在担心吗?”
楚珩扫了一眼身旁的灵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句。
“不是快消散了吗?怎么又能现出灵体了?”
长离对此事也不是很清楚,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日将苍云秘境交出来的时候,魂力的消散便停止了。并且……竟像是在慢慢恢复。”
他说到这,语气中也带了一丝意外。他看向楚珩,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老祖可知是什么缘故?明明则玉离去后,我的魂力便一直在消散,从未停止过。可那日之后……却忽然逆转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不是……是不是则玉还……”
长离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珩看着他眼中隐隐含泪的样子,忍不住扭过了头。
“谁知道呢?”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真有一息尚存,也未可知。”
长离忍不住追问道:“可是老祖你不是……也感知不到吗?”
楚珩无语地哼了一声。
“本尊又没用真身下界,”他说,“这具身躯的感知有限,感应不到也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不过——这变化或许与江晚宁有关。等他突破完,就知道了。”
长离一听这话,便知道楚珩应该是有了某种推断,一时之间倒也按捺下来,目光转向此时紧闭双目的少年,静静地等待着。
筑基期的突破,只在于拓宽经脉、扩大气海,并不像结丹那般会有雷劫降临。
但这并不意味着过程就很轻松。
每一次拓宽经脉、扩大气海,都像是把一条羊肠小道强行扩成八车道。那其中的痛,宛如千刀万剐,是由内而外的,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的撕裂感。
灵力像一把无形的刀,在经脉中一点一点地切割、撕裂、重组。旧的经脉被撑破,新的经脉在破碎中生长。气海也在不断扩大,像是一个气球被一点一点吹起来,壁膜越撑越薄,却始终不破。
而江晚宁需要在这被撕裂重组的痛苦中,保持灵台清明,引导灵气完成拓宽。
不能晕过去,不能分心,不能出错。
一步走错,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气海碎裂、修为全废。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江晚宁身周,像一层温润的保护膜,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些龙气原本是长离死后散逸在秘境中的残余力量,千万年来滋养着这片天地。此刻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自发地朝江晚宁涌去,融入他体表的灵力之中,让那冰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更加稳定。
楚珩注意到这个现象,金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长离也注意到了,他惊讶地看向江晚宁,又看向楚珩,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气认主。
这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龙气自发地选择了这个人。
长离的灵体微微震颤了一下。他看着江晚宁,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想起了则玉。
长离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周身的灵力忽然猛地一涨。
那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一轮明月从海面上升起,将整片原野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之中。
龙骨被那光芒映照,莹白的骨骼上泛起了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然后,光芒缓缓收敛。
如同潮水退去,一点一点地缩回江晚宁体内。
冰蓝色的光晕从他身上褪去,最后在他的眉心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江晚宁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面色也恢复了正常。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彻底收敛了。
长离惊讶地出声:“竟是不到一个半时辰就突破了?”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江晚宁,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即便是境内有龙气辅助,可这速度也……”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太快了。他的资质……”
楚珩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哼了一声。
“少见多怪。”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说完,楚珩迈步朝江晚宁走去。
江晚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衣散发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
“感觉如何?”
江晚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一倍有余,经脉也拓宽了许多,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顺畅得像是一条奔涌的大河。
气海也扩大了不少,那片冰蓝色的灵海比之前更加广阔,灵力在其中沉浮,如同潮汐。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很好。”江晚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楚珩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第44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4
楚珩的嘴角刚提起没一会儿,又落了下来。
江晚宁正感慨这人变脸速度之快,就听见他说了句:“那个姓顾的来了。”
江晚宁微微一怔。
他对自已突破的时长还是有点数的,从进秘境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时辰。
苍云秘境里的时间流逝与外界并无太大区别,按以往的规律来看,这个时辰并不是顾长夜会来找自已的时候。
除非出了什么事。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凝神感应了一下体内的遮掩术。楼听雪下的法术还在,灵力运转正常,真实修为被妥帖地藏在了炼气后期的表象之下,看不出任何破绽。
确认无误后,他对着楚珩说道:“先出去吧。”
一旁的长离见两人要走,眉宇间带着几分焦急,向前飘了半步,想要出声询问。
楚珩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本尊大抵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说,“你先在秘境中好好滋养自已的魂力。他还在。”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江晚宁看见长离骤然放松的身体,以及那张模糊的脸上似要落泪的神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就想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自然能看出这个身形透明的男人是长离,但不是说魂力快要消散了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楚珩一回头,就对上了江晚宁写满疑惑的眸子。
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里面装满了问号。
楚珩忍不住揉了揉眉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之后再跟你细说,”他传音道,“先去应付姓顾的。”
江晚宁应了一声,又冲长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心念微动,带着楚珩离开了秘境。
两人出来的时机正好。
刚现身房间,就听见门外传来顾长夜的声音。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房间外设有结界,因此没有贸然敲门,只是在外面喊了一声。
“晚宁?你在修炼吗?”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克制的关切。
江晚宁拍了拍楚珩的手臂,示意他把结界收了。
楚珩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还是抬手一挥,将笼罩在房间外的结界撤去。
江晚宁扬声对着门外说道:“我修炼完了。是有什么事吗?”
顾长夜感觉到房门外的结界已经撤去,刚想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江晚宁站在门口,面色平静,气息沉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身后,楚珩抱臂靠在门框上,金色的眸子斜睨着顾长夜。
顾长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楚珩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即便知道对方是江晚宁的灵兽,但看见两人从一个房间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顾长夜忽略心里的异样,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宗主请你去大殿议事。许是魔修的事有了一些眉目。”
江晚宁暗暗心想,果然如此。
“那走吧。”他说。
三人一道前往议事大殿,一路无话。
楚珩走在江晚宁身侧,与顾长夜一左一右。
偶尔有昆仑弟子路过,看见这奇怪的组合,都会多看两眼,然后快步走开。
主峰大殿巍峨耸立,殿门大开,两侧站着值守的弟子,见三人走来,纷纷行礼。
顾长夜走在前面,江晚宁跟在他身后,楚珩落后半步。三人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殿内。
大殿内光线明亮,檀香的气息若有若无。
厉司律坐在主位上,玄色长袍衬得他面色威严。他身旁坐着几位几位江晚宁叫不上名字的长老,但看服色和座位,地位都不低。
顾长夜将人带到殿中,便退至一旁,垂手而立。
厉司律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颔首。
“江小友,”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应该收到了慕掌门的传信。”
江晚宁拱手道:“是。掌门已告知晚辈。”
厉司律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几分。
“为了揪出魔修、维护修真界的安稳,只能让你暂时先待在昆仑一段时日了。希望小友能够理解。”
江晚宁面色不变,语气平静:“晚宁自当全力配合。”
这话说得客气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厉司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凝重。
这个少年的反应太过平静了,要么是心里真的不在乎,要么是藏得太深。
厉司律收回目光,继续道:“不过江小友放心,昆仑并没有要限制你的意思。小友就当是来这里研学一阵子,昆仑的藏经阁、演武场,只要持有记名弟子的腰牌,都可以随意使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长夜。
“如果想要下山的话,就喊长夜与你一道。毕竟那幕后之人是冲着你来的,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为好。”
江晚宁听着这些话,心里明镜似的。
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研学、什么安全起见,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你得待在昆仑,而且得有人看着。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厉宗主。”
厉司律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抬手一挥,一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江晚宁面前。
那是一块腰牌,通体银白,正面刻着昆仑二字,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客字。
“这是昆仑记名弟子的腰牌,”厉司律道,“有了它,你在昆仑行走会方便许多。”
江晚宁将腰牌收入袖中:“多谢厉宗主。”
厉司律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有事找长夜之类的话,便让他回去歇着了。
江晚宁拱手告退,转身往殿外走去。楚珩跟在他身后,全程一言不发。
但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殿内那几道打量的视线落了过来。
有探究,有好奇,还有几分忌惮。
吞天蟒,上古凶兽。这个身份太过骇人,也太过引人注目。
昆仑的几位长老从方才起就在暗暗观察这个黑衣男人,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但楚珩面色如常,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仿佛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第44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5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日光倾泻而下,将殿前的广场照得一片通亮。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楚珩走在江晚宁身侧,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殿门,然后看向身旁的少年,开口道:
“这昆仑宗主话说的好听,实际并未打消对你的疑虑。否则为何给你这个腰牌?想出行还要顾长夜跟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江晚宁没有说话。
他在想厉司律方才那些话。
说实话,他可以理解厉司律的谨慎。
魔修的事不是小事,各派都在盯着昆仑,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会得罪各派,还会让魔修有机可乘。
但理解归理解,他心里并不喜欢这种做法。
太过独断专行。
他是蓬莱的人,虽然修为尚浅,但起码也是蓬莱掌门的师弟。
而昆仑做这些决定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
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留下来,没有问过他介不介意被人跟着,甚至没有问过他同不同意被当成诱饵。
厉司律嘴上说希望小友理解,实际上根本没给江晚宁选择的权利。
江晚宁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心想:这昆仑所谓的一百八十八条戒律,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规矩是给弟子定的,至于上位者自已,想怎么定就怎么定,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楚珩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几分,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的侧脸。
“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晚宁淡淡道。
楚珩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山道往回走,穿过一道石拱门,走过一座石桥,两旁的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江晚宁的肩头。
行至半途,两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从路旁的花树后转出来,穿着一身昆仑弟子的校服,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秀秀的。手里拿着一册竹简,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正要赶往别处。
见到江晚宁和楚珩,那人脸上闪过一抹不好意思,脚步微微一顿,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迎了上来。
江晚宁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安榆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低着头,手指攥着竹简的边缘,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情。
他看了看江晚宁,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有些不敢看对方。
“请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知道顾师兄在哪吗?二师兄跟我说他来这边了,可是我没有找到他。”
江晚宁扫了一眼周围。
这里离他住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一道石拱门和一座石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路过的。
而且这个时辰,昆仑弟子大多在演武场或藏经阁,很少有人会来这一带。
这人嘴上说是去找顾长夜,可他怎么感觉,对方像是故意在这儿等自已的呢?
而且……
江晚宁注意到了安榆的目光。
那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落在他身旁的楚珩身上,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顾道友在主峰大殿,”江晚宁开口,语气平淡,“宗主召见各派领队议事,他应该还在那里。”
安榆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这样啊……”他低下头,手指在竹简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我去大殿那边等他好了。”
江晚宁若有所思地看了安榆一眼。
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和怯意。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离开了。”江晚宁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他侧头对楚珩说了句“走吧”,便抬步继续往前走。
楚珩哼了一声,应和着江晚宁就要跟他走。
但脚步迈出去的同时,一道无形的神识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朝安榆探去。
片刻之后,楚珩收回了神识。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两人从安榆身旁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榆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石拱门的另一侧,脸上的怯意一点一点褪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宇间闪过几分恼怒。
【怎么回事?】他在心里质问系统,【这个江晚宁似乎对我找顾长夜这件事并不放在心上?】
他本以为,就算江晚宁对顾长夜没有感情,听到有人去找自己的未婚夫,至少也该有些反应。
可那人从头到尾面色平静,语气平淡,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
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比任何敌意都让他不舒服。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那道冰冷的机械音才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来两个天命之子还未发展出感情。】
系统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品出几分满意的意味。
【眼下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你最好趁此时机,获取顾长夜的好感。】
安榆轻轻笑了一声,眉宇间扬起几分得意的神色。
【当然。】他扬起下巴,【现在我已经顺利成为了厉司律最后一名弟子,抢走了江晚宁原本的位置。朝夕相处之下,这顾长夜只会落入我的手中。】
说到这,安榆心里就泛起阵阵愉悦。
他想起昨日厉司律当着众位长老的面宣布收他为关门弟子的场景。
那时候,所有人都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被昆仑宗主收为弟子,这是多大的造化。
自己当时跪在大殿中央,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但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系统帮他谋划的。
那晚禁地被触动,厉司律追查魔修踪迹,系统趁机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丝特殊的灵力波动,让厉司律误以为他与龙族有某种渊源。
那可是连昆仑宗主都要慎重对待的存在。
安榆收回思绪,又道:【不过,那个叫楚珩的,依旧没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江晚宁身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条吞天蟒?】
系统对于此事也不清楚,沉默了片刻才回道:
【上古凶兽血脉本就难寻,或许这又是属于天命之子的机缘。不过也无需在意,那条吞天蟒的血脉应该不纯,所以实力并未高到哪去。否则,早就该发现你身上的异常了。】
安榆听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自己身上有系统相助,而江晚宁只有一条血脉混杂的灵兽。怎么看,都是自己更胜一筹。
他转身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现在,该去找顾长夜了。
第45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6
石拱门的那一侧,江晚宁和楚珩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
楚珩走在江晚宁身侧,金色的眼睛平视前方,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江晚宁注意到,他的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
回到院子后,楚珩第一时间布下了结界。
金色的光幕从掌心扩散开来,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他站在原地闭目感知了片刻,确定周遭没有旁的气息,也没有什么监听法术,才睁开眼睛。
“那个叫安榆的,有问题。”楚珩开门见山。
江晚宁在桌边坐下,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
“之前主峰殿前薄尧检查法器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有点不对劲。”
楚珩在他对面坐下,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等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法器和薄尧身上,只有他,”江晚宁顿了顿,“面色有些异常,像是在担心被察觉到什么。”
“而且,”江晚宁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今日看他穿着与檀焱一致,那是宗主门下弟子的服制。短短几日,便从一个被顾长夜救回来的普通人,成了昆仑宗主的弟子。”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真是有意思。”
楚珩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仅如此,”楚珩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他对顾长夜似乎很有兴趣。今日也是故意等在那里,想在你面前表现出他们之间关系亲密。”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金色的眼睛盯着江晚宁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江晚宁感觉到他的靠近,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楚珩。
“他可不止对顾长夜有兴趣,”他语气不紧不慢,“方才可是一直盯着你看呢。”
楚珩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愉悦。
他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江晚宁的脸。
“你吃味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
江晚宁哼笑一声,没有回他,径直站起身朝里间走去。
楚珩跟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吃味了?”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江晚宁在蒲团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我吃什么味?”他语气淡淡,“我们现在不是灵兽和饲主的关系吗?”
楚珩蹲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里面映着江晚宁的倒影。
“你想做我的主人?”他压低声音,伏在江晚宁耳边问道。
呼出的热气喷在耳尖上,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江晚宁原本想巩固一下刚突破的修为,此刻却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对上楚珩那双带着隐隐诱惑之意的眸子,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笑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晚宁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珩没有退开,目光在江晚宁脸上缓缓游移,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梁到唇峰,最后落在那双微微抿着的唇上。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其实,”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呢喃,“我知道一种能更快提升修为的方法。”
江晚宁感觉到这人盯着自己的眼神越发不对劲,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身子,移开了目光。
什么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一听就不正常好吗?
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修炼之事,怎可走捷径?”
楚珩笑了,没有说话,只是往前一凑,对着早已垂涎的目标,浅浅地亲了一下。
那触感一闪即逝,柔软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唇上。
江晚宁只来得及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温软,还没反应过来,楚珩已经退开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心情很好的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
楚珩站起身子,抱着手臂,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是我的人,”他理直气壮道,“亲亲怎么了?”
说完,楚珩转身走向江晚宁的床榻,往上一躺,还顺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你好好巩固修为,”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要睡一会儿。”
江晚宁坐在蒲团上,看着那个霸占了自己床榻的人,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
耳尖泛起了红,心也一下一下地跳得飞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修炼上,但心跳声实在是太大了
江晚宁咬了咬下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
床榻上,楚珩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翘着。
这凡人,嘴上不说,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山峰隐没在暮色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屋内安静了下来。
江晚宁终于沉入了修炼之中,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冰蓝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像一层薄薄的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楚珩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真的睡了。
——————
神界。
九天之上,云深不知处。
一座恢弘的殿宇矗立在云海之巅,殿身通体莹白,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建造的,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殿宇四周没有围墙,没有护栏,只有无尽的白云在脚下翻涌,像是整座殿宇都漂浮在云端之上。
殿门紧闭,门上的浮雕是一条盘旋的巨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栩栩如生。
忽然,殿内隐隐传来一阵波动。
磅礴的神力从殿宇深处向外发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却又在即将触及殿门的一瞬间迅速收敛。
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殿门无声地向外打开了。
门内有脚步声响起。
一下一下,踏在虚空之中,却发出清晰的回响。那声音从殿宇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道人影从殿内中走了出来。
男人头戴银冠,身穿一袭繁杂的银白色长袍,袍身上是用神力凝成的符文,一笔一划都蕴含着天道法则的力量。
那些符文在长袍上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那是神的气息。
真正的、完整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神的气息。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落在一个极远极远的地方。
“找到你了。”
第45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7
--神界--
褚珩站在殿中,闭着眼睛,正在整理分魂从凡界带回来的所有记忆。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从投身凡界化为小黑蛇,到被江晚宁捡回,一路经历秘境、龙骨、龙珠、魔修栽赃……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褚珩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但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神力损失大半,竟是因为逆转了时空。
以真神之身,撬动时间法则,将整个时空强行倒退到某一个时间点。
那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的要大,大半神力的消耗,不过是最直接的后果,更深的影响,恐怕还在后面。
但此刻,褚珩想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个叫江晚宁的少年
褚珩的眉眼柔和了一瞬,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收起了情绪。
这次回神界,不是为了想这些的。他有一件事要去查,一件从分魂记忆中察觉到的让他不得不亲自回来看一眼的事。
心念一动之间,褚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魔界,九幽之下。
没有光,只有永不熄灭的厮杀与欲念。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混沌一片,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出片刻便会被魔气侵染,神智尽失。
褚珩隐去了身形,踏上了这片充斥着杀伐之气的地方。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过千百里,不过片刻便已抵达魔界最深处。
黑色的魔宫矗立在深渊之畔,宫殿通体漆黑,像是用凝固的黑暗雕琢而成。
殿门紧闭,门上的浮雕是一头狰狞的魔兽,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褚珩在殿门前站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围并没有看见什么驻守的魔兵。
这不对劲,魔界虽然在上次大战中元气大伤,但也不至于连魔宫都无人看守。
他闪身进入殿内。
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桌椅案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褚珩垂眸思索了片刻。
魔界如今的统治者,是原始魔祖的后裔。
千万年前那场神魔混战,众神将原始魔祖封印在天外天,魔界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但即便如此,魔界也不该空成这样。
除非——他们在谋划什么。
褚珩没有在魔界多留,身形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天外天。
这里是远离六界之外的地方,混沌未开,虚无一片。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千万年前,神魔混战的最后一役,众神合力将原始魔祖封印在此处。
那封印是由数位真神的神力凝结而成,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众神本想凭借漫长的时光耗尽魔祖的魔气,让其在这虚无之中慢慢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褚珩的身影在黑暗中显现。
他站在封印之前,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封印是一道巨大的光幕,从虚无中生出,向四面八方延伸,将一片空间牢牢锁在其中。
光幕上流转着各色光芒,那是不同真神的神力在缓缓运转,彼此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
但此刻,褚珩注意到了不对劲。
封印的东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那裂缝细如发丝,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凝眉上前,抬手按在封印上。
神力从掌心涌出,顺着那道裂缝缓缓探入,在封印内部游走探查。
片刻后,褚珩收回手,眉头蹙得更紧了。
千万年的时间,竟没有完全消磨原始魔祖。
封印虽然困住了他的本体,但他的魂力却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封印的壁障。
那道裂缝虽然微小,却已经足够让一丝魂力逃逸出去。
看来分魂在凡界时察觉到的异样,极有可能就是原始魔祖的那一丝魂力。
而它寄居的对象,就是那个叫安榆的凡人。
褚珩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抬手用神力将那道裂缝仔细地修补了一遍。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封印之中,将裂缝一点一点地抹平,直到光幕恢复了完整无缺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褚珩收回手,闪身回到了自己的神殿中。
--凡界,昆仑--
楚珩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先是扫了一眼仍闭目修炼的少年。
江晚宁盘腿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显然还在修炼。
楚珩坐起身,没有出声,只是靠在床柱上,金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原始魔祖附在安榆身上,目的是什么?
照目前安榆的行为来看,除了针对江晚宁和觊觎顾长夜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
但原始魔祖活了千万年,心思深沉,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少年或者接近一个昆仑弟子就大费周章。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只是现在还没有露出马脚。
楚珩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还是得多观察观察。
他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楚珩抬眼看去,江晚宁周身的冰蓝色光晕缓缓收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缩回体内。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江晚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站起身,朝床边走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坐在床上的楚珩,问道:“怎么这副模样?”
楚珩抬头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少年的倒影。
“那个安榆身上的问题,”他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恐怕没那么简单。”
江晚宁微微一怔,在床边坐下,侧头看着他。
“怎么说?”
第45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8
楚珩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之前他表现出的那些异样,”他说,“是由于魔族寄身。所以才会出现魔气而不被人察觉,那魔气不是他修炼出来的,而是他体内的魔族残留的气息。”
江晚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魔族中有一些擅长神魂之术的存在,能够将自己的魂力寄居在他人体内,借壳而生。
被寄身的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言行举止会不知不觉地受到魔族的影响。
“只是我想不明白,”楚珩继续道,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江晚宁,“那魔族帮他,只是为了对付你?”
他的目光从江晚宁的眉眼扫到下颌,又从下颌扫回眉眼,来来回回。
江晚宁身上除了拥有长离和则玉的血脉之外,应该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可原始魔祖的一丝魂力,不惜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在凡界找一个宿主,难道就只是为了栽赃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
这不合理。
楚珩的目光太过直接,让江晚宁有些不自在。
“你再怎么看,我身上都不会长出一朵花来。”江晚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淡淡的,但耳尖微微泛红,“不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他们必然有所图。”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反正现在也要待在昆仑,不如就暗中观察,摸清他们的目的。”
楚珩点了点头,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但他没有接话,而是继续看着江晚宁,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之前跟你提的事,”楚珩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可以考虑考虑。”
江晚宁被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
“考虑什么事?”
楚珩脸上很是自然地说道:“双修啊。”
江晚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能快速提高你的修为,”楚珩继续道,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得过些时日才行。到时候我真——”
“等等等等!”
江晚宁涨红着脸叫停了他。
“双、双修什么双修!你别胡言乱语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谁知楚珩却是一脸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没胡言乱语。”
他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晚宁,里面的光沉沉的。
“寄身在安榆身上的,是原始魔祖。即便只是一丝魂力,也不是你能够抗衡的。只有快速提升修为,才能应对他们接下来的谋划。”
江晚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原始魔祖?听这名号就不是他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能对付的。
可是——
“那、那也不一定要双修吧。”江晚宁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声音小了几分,“况且,那是道侣间才可以做的事……”
楚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
“你不喜欢我吗?”
江晚宁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楚珩又继续说了下去,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可是我心悦你。”
江晚宁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惊讶。
但也只是有些。
他之前就隐隐觉得楚珩在面对自己时变化很大。
先前对方还是小黑蛇的时候,对自己可是爱答不理的,高兴了甩甩尾巴,不高兴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哪像现在动不动就凑过来,动不动就亲一下。
好像是从上次秘境之后,楚珩才变成这样的。
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亲了他?
江晚宁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着。
楚珩坐在他对面,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见江晚宁半晌不说话,居然也没生气。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
“你与我双修一次的话,应该能直接突破至金丹中期。结丹时的雷劫也不必担心,我——”
“打住打住!”
江晚宁慌忙叫停,声音都变了调。
“这件事先让我想想。”
楚珩眉头一蹙,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这有什么好想的?怎么看对你都是好事。”
江晚宁扶了扶额角,觉得跟这个人讲道理真是一件费劲的事。
“我总得想清楚我喜不喜欢你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都说了,双修是道侣间才能做的事。”
楚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江晚宁居然还要想喜不喜欢他?
明明他亲他的时候,那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楚珩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行吧,这件事之后再说。”
江晚宁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这个话题终于翻篇了,就听楚珩话锋一转。
“凛月在你体内吧?”楚珩问,“可以召唤出来吗?”
江晚宁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凛月剑。
“可以。”
江晚宁虽不知楚珩要做什么,但还是依照他的话,心念一动。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形。
凛月剑悬浮在两人之间,剑身修长剔透,隐隐流转着幽蓝的寒光。
江晚宁伸手握住剑柄,将剑放在桌上。
“要做什么?”他问。
楚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轻轻拂过剑身。
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从他指尖渗出,沿着剑身缓缓游走片刻后缓缓收回。
他抬眸看向江晚宁,“此剑已生出剑灵,如果我猜得没错,很有可能是则玉。”
江晚宁愣住了。
“哈?”
他疑惑地出声,目光转向桌上静静躺着的凛月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剑像是有剑灵的样子。
据说只有高阶灵剑在蕴养多年之后,才会生出灵智,化为剑灵。剑灵可以与主人心意相通,甚至化为人形,辅助主人战斗。
可凛月剑在他体内才待了几天,就算之前在秘境里蕴养了千万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生出剑灵吧?
“你确定?”江晚宁看向楚珩,“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珩收回在剑身上的手,语气平淡:“剑灵刚生出的时候没什么意识,如同初生的婴儿,你当然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只是还在沉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
“长离的龙珠还在你那吧?”
江晚宁点头:“我放在储物袋里了。”
“好好存着,”楚珩说,“或许那两人还会有相见的时候。”
第45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69
江晚宁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凛月剑,伸手轻轻抚过剑身。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我该怎么做?”江晚宁问道。
楚珩道:“你之后可以多用用凛月,有助于更早唤醒剑灵的意识。况且——”
他看了一眼江晚宁腰间的佩剑,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它不比你现在的佩剑好多了?”
江晚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剑,那是他刚入蓬莱时随便挑的,虽是宗门制式佩剑,品质不差,但跟凛月比起来,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原本想将凛月收回丹田,但转念一想——
楚珩说得对,自己现在用的剑确实该换了。
江晚宁将腰间的佩剑解下,收入储物袋,然后握住凛月的剑柄。
冰蓝色的剑身在他手中轻轻嗡鸣,像是在表达某种愉悦的情绪。
将凛月收回丹田,那柄剑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灵力之海中,剑身微微发光,与他的灵力彼此呼应。
江晚宁正要说什么,一道流光忽然从窗外飞入,在房间内悬停。
是传音符。
淡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随即,叶寒秋的声音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小师叔,蓬莱传信让我们早些回去。今日我们便启程返回了。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
“但行己志,莫问前程。”
声音渐渐消散,传音符化作点点灵光,散入空气之中。
江晚宁垂下眼眸,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行己志,莫问前程。
慕清风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像是勉励,可在这种时候特意让叶寒秋带话,总觉得不只是勉励那么简单。
但行己志——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莫问前程——不要顾虑后果。
这是……在暗示他什么?
江晚宁还没捋清楚,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步伐节奏平稳,一听就知道是谁。
顾长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晚宁。”
江晚宁收回思绪,看向门口。
“安平镇有魔修出现的踪迹,”顾长夜道,“师尊命我去调查,让我把你也带上。”
江晚宁眉头微微一挑。
安平镇是位于昆仑地界边缘的一座小镇,离此地约有两日的路程。那里灵气稀薄,修士罕至,多是凡人居住。
魔修出现在那种地方,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时机太巧了。
他这边刚被证实清白,魔修就在别处露了踪迹。
昆仑这是想放他出去,引蛇出洞?
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再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疑点?
江晚宁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安平镇出现魔修,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幕后之人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如果是假的,那昆仑又在打什么算盘?
他正想着,门外又传来顾长夜的声音。
“此次前往安平镇,除了你我,还有檀焱和几名弟子。宗主的意思是,让你也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带上他,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利用他。
江晚宁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从答应留在昆仑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会被当成诱饵。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江晚宁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门口走去。
楚珩跟在他身后,金色的眸子眯了眯,没有说话。
拉开门,顾长夜站在台阶上,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了一瞬,“准备好了吗?”
江晚宁点了点头:“随时可以出发。”
顾长夜看着他,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其他随行弟子已经前往山门等候,”他说,“我们也去集合吧。”
江晚宁应了一声,足尖轻点,御剑而起。
凛月剑在他脚下嗡鸣一声,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天际,如同一道流星朝昆仑山门的方向飞去。
楚珩化作一道黑影,紧随其后。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御剑跟上。
………………
昆仑山门处,果然已经等了不少人。
江晚宁收了剑,目光大致一扫,约莫十来个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
其中几张面孔颇为眼熟,应是之前万象大会时打过照面的昆仑弟子。
他看见檀焱站在人群外侧,正百无聊赖地拿剑穗绕手指,一见他来,那张脸上立刻浮起一抹笑,冲他咧了咧嘴,算是打招呼。
江晚宁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人身上时,不由得顿了一顿。
安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一身淡青色弟子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秀。
江晚宁收回目光,耳边适时响起了楚珩的传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明知有魔修踪迹,却让一个刚踏入修行没几日的弟子随行。你猜,这次安平镇内会有什么收获?”
江晚宁看着安榆朝顾长夜走去,脚步轻而快,走到那人身边后微微仰头,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顾长夜垂眸听了一瞬,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收回视线,传音回道:“不知道。但他既然要跟着去,那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楚珩轻哼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江晚宁也不在意,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扫过。
这一扫,倒真扫出些有意思的东西来。
人群边缘站着一名女弟子,穿着昆仑医峰的淡青色衣裙,容貌清丽,此刻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奇怪。
那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不甘,嘴角微微抿着,目光直直地望着一个方向,眼眶隐约泛红。
江晚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头站着顾长夜和安榆。
少年正仰着脸跟顾长夜说话,不知说了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天真的模样。顾长夜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着听。
江晚宁心里顿时明白了。
得,又是一朵顾长夜的桃花。
他摇了摇头,不再往那个方向看去。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想着,人群忽然起了些微的骚动。
江晚宁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天际,一道身影正慢悠悠地朝这边飞来。那人脚下踏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葫芦,飞行速度不快,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葫芦飞得近了,那人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是个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淡。
他穿一身昆仑医峰特有的青灰色长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葫芦晃晃悠悠地落到山门前,青年这才慢腾腾地睁开眼,从葫芦上翻身下来。
昆仑的弟子们一见此人,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散漫,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玄长老。”
江晚宁不动声色的再次将这次队伍中所有人扫了一遍,才发觉医峰的弟子占了将近一半,再加上这位医峰长老亲自出马——
他眉头微微皱起。
由医峰长老带队,还随行这么多医峰弟子,恐怕安平镇不止有魔修踪迹这么简单……
第45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0
江晚宁正暗自思忖间,便见顾长夜上前几步,与那位玄长老低声说了几句。
玄卿听完,微微颔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朝身后那只碧绿葫芦上一拍。那葫芦瞬间缩成巴掌大小,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被随手揣进了袖中。
紧接着,玄卿又取出一物。
江晚宁定睛一看,是一艘巴掌大的小船,通体乌木色,船身刻着细密的灵纹。
玄卿将那小船往空中一抛,只见那船迎风便长,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艘能容纳数十人的仙舟,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半空中。
船身长约十余丈,分上下两层,乌木色的船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船头微微翘起,雕刻着某种江晚宁认不出的瑞兽。
江晚宁看着那艘仙舟,心里不由得感慨。
这位玄长老看着年轻,随手就能掏出一件这么大的飞行法器,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修仙界里,储物法器虽然常见,但能装下这等规模的仙舟,那储物法器本身就不是凡品。
更何况这仙舟通体灵纹流转,一看便知是精心炼制之物,绝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货色能比。
玄卿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人都齐了吧?”
檀焱应声道:“回长老,齐了。”
“那就出发吧。”玄卿的语气淡淡的,但江晚宁注意到,他眼底的神色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安平镇现在的情况可拖不了太久。”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玄卿转身便朝仙舟飞去,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船头甲板上。
众人纷纷跟上。
江晚宁足尖轻点,御剑飞上仙舟。双脚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与寻常木质不同,踩上去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坚韧的弹性。
甲板上足够宽敞,三十来个人散落其上,丝毫不显拥挤。船身两侧设有围栏,围栏上同样刻满了灵纹,隐隐有灵力在其中流转。船头处设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想来是玄卿自己的位置。
江晚宁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将凛月收回腰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艘仙舟。
仙舟缓缓升空。
起初速度不快,江晚宁甚至能看清山门处那些弟子渐渐缩小的身影。但没过多久,仙舟的速度便提了上来,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山川河流飞快地向后掠去。
江晚宁微微挑眉。
这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比御剑慢。
他留意了一下仙舟的运行方式,方才升空时,他明显感觉到船身的灵纹亮了一瞬,随即有一股灵力从船底涌出,托着整艘船平稳前行。
江晚宁蹲下身,伸手按在甲板上,将灵识探入其中。
果然。
船身内部设有一座精巧的灵阵,阵眼处嵌着几块灵石,正源源不断地将灵石中的灵气转化为驱动仙舟的动力。
整座灵阵设计得极为巧妙,损耗极小,几块中品灵石便足以支撑这艘仙舟飞上数个时辰。
江晚宁收回灵识,站起身来,心里暗暗赞叹。
这样一来,在赶路的途中便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到了安平镇就可以直接行动,不必先找地方打坐恢复。
对于这种需要快速响应的任务来说,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他正暗自思忖间,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小友,是在好奇这仙舟?”
那声音清润温和,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淡淡的随意。
江晚宁心头微微一跳,循声看去。
不知何时,玄卿竟站在了他身侧三尺的位置。那双疏淡的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晚宁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他方才虽然将注意力放在了仙舟上,但灵识一直外放,周围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这个人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他竟然半点没有察觉。
玄卿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微微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江小友不必如此警惕。我本名玄卿,虽为昆仑长老,实则入昆仑也没几年。”
江晚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们素不相识,今日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这位玄长老上来就自报家门,未免有些奇怪。
玄卿倒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过来,是想看看小友的灵兽。”
江晚宁眉头微微一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从上了仙舟之后,楚珩就又化成了那条小黑蛇的模样,此刻正蜷在他衣襟里安安静静的,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做什么。
不过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楚珩拿出来给人看。
江晚宁蹙了一下眉,委婉地拒绝道:“恐怕现在不太方便。”
玄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唐突,抬了抬手,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多年前云游时,恰好也碰到一只可以化成人形的灵兽,并与其同行了一段时日。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些事,他就消失不见了……”
江晚宁怔了一瞬。
这位玄长老……居然也有过修成人形的灵兽?
他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不由得出声问道:“那只灵兽是何模样?”
玄卿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柔与怀念。
“他原身是一只红毛小狐狸,”玄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柔软,“却没有一点狐狸的精明,整日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太阳好的时候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怎么叫都不肯动。下雨天就缩在被窝里,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化成的人形也十分好看。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白白净净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他不太爱说话,但每次开口,总能说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江晚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玄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那只小狐狸的事。
说它最爱吃糖炒栗子,每到秋天就要他下山去买,买回来又不急着吃,要先捧在手里暖一会儿。
说它怕打雷,每逢雷雨夜就要往他怀里钻,把脑袋埋进他衣襟里,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说它活了不知多少年,却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好奇,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在雪地里滚了一整天,把自己滚成了一个红白相间的雪球。
玄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始终是温柔的,眼底的光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江晚宁想着,反正到安平镇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听听也无妨。
况且这位玄长老活了不知多少年,见多识广,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听到些有用的东西。
可听着听着,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味了。
玄卿说起那只小狐狸的时候,语气里的温柔太过浓烈,浓烈到不像是主人在怀念一只灵宠,倒像是……
江晚宁忍不住出声问道:“玄长老,你和他是道侣?”
玄卿愣了愣。
他看了江晚宁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但很快,他便坦然地笑了笑。
“对,”玄卿点了点头,“他是我的道侣。”
江晚宁心中嘶了一声。
他听说过修士与修士结为道侣,听说过人与妖相恋,但还真没听说过有人与自己的灵兽结为道侣的。
倒不是说不可以,只是……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卿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声音却忽然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那狐狸是故意消失的。”
江晚宁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衣襟里探出一颗小小的黑色脑袋,金色的竖瞳正盯着玄卿,瞳孔里映出对方那张微微变色的脸。
楚珩不知何时醒了,从江晚宁的衣襟里钻了出来,顺着他的衣领爬到肩头,盘成一团,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卿。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红毛狐狸,”楚珩的声音冷淡,“你被他骗了。”
第45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1
仙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安平镇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从高处望去,那座小镇灰扑扑地趴在一片缓坡上。镇子不大,横竖不过几条街巷,房屋低矮,多是土木结构,看得出不是什么富庶之地。
镇外围着稀疏的篱笆,篱笆外头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田里的庄稼长得乱七八糟,有的已经枯黄倒伏,显然多日无人照料。
江晚宁站在甲板边缘,目光在镇子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日头正当午,本该是人烟辐辏的时候,可整座镇子却像死了一样,既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声,连狗叫都没有。
仙舟缓缓下降,停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船身的灵纹渐渐暗了下去,灵石停止了运转,四周便只剩下了风声。
玄卿率先从船头跃下,其他人纷纷跟着下船。
江晚宁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不如正午时明亮,带着一种昏黄的色调,照在镇子的屋瓦上,泛出一层陈旧的光。
他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肩头。
楚珩正盘在他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蛇身细细的一小条,蜷在他肩窝里,几乎与衣袍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传音数落道:“让你多嘴。”
楚珩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倒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
江晚宁心里有些无奈,他方才在仙舟上看得分明,玄卿听完楚珩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明明站在那儿,却像是一棵枯了根的树。
后来他一个人走回了船头,在矮桌旁坐了整整一路,茶凉了也没换,就那么端着杯子望着云海,一动不动的。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金丹长老,被一条蛇的一句话搅成那样,江晚宁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忍。
楚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尾巴尖在他肩窝里轻轻点了一下。
“看他骨龄也不过近百岁,却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但又是个双灵根。”楚珩的声音淡淡的,“明显就是通过双修才涨的修为。而一般的灵兽可不会让他修为涨得如此迅速。”
江晚宁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瞥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黑蛇。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用传音问道。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吐了吐信子,金色的眼睛望向不远处那个正在吩咐弟子们列队的青灰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传言妖界之主可是一头极为漂亮的九尾狐,”楚珩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虽妖力高深,但却极为懒散,鲜少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过他既然愿意与那凡人双修、提高对方的修为,显然是有情的。”楚珩继续说道,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
江晚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想起玄卿说起那只小狐狸时的眼神,带着隐隐作痛的思念。
如果那只狐狸真的是妖界之主,那就说得通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消失了。
妖界之主与一个凡人修士结为道侣,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会给玄卿带来什么,简直不敢想。
江晚宁正想着,下巴忽然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发现是楚珩的尾巴尖
。那条细细的黑色蛇尾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正抵在他下颌处,轻轻往上挑了一下,动作轻佻得像是在调戏良家妇女。
“怎么样?”楚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要不要和我双修试试?你可是变异单灵根,修行速度只会比那个玄卿更快。”
江晚宁一把挥开他不老实的尾巴尖,面无表情地传音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楚珩看向前方,“安平镇到了,你赶紧感受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
楚珩的尾巴尖在空中晃了晃,被他挥开也不恼,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江晚宁是在岔开话题,不过现在确实不是继续纠缠这件事的时候,魔修的事要紧。
他吐了吐信子,将神识放了出去。
江晚宁感觉到肩头那团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楚珩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铺展开去,掠过镇子的每一寸土地。
片刻后,楚珩收回了神识。
“确实有魔气遗留的痕迹,”他对江晚宁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不过跟昆仑上感受到的不同,安平镇内出现的魔修修为不高。”
江晚宁眉头微动:“修为不高?大概什么水平?”
“筑基左右,”楚珩道,“但魔气很淡,应该是来过,不过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江晚宁点了点头,将这个消息记在心里。
在与楚珩传音的过程中,一行人已经走过了镇外的空地,进入了安平镇的主街。
镇子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安平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边角处爬满了青苔。
石碑旁边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本该是一处阴凉的好地方,可此刻那树荫落在地上,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阴冷。
江晚宁踏进镇子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不对。
此时日头已是下午,虽不是最热闹的时候,但按常理说,街上总该有些行人。
小贩该叫卖,孩童该嬉闹,茶馆里该有人喝茶聊天,酒肆里该有人划拳喝酒……
可江晚宁目光所及之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街两旁的铺子门板完好地嵌在门框里,却没有任何一块招牌取下来,像是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随手把门带上,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有些铺子门口甚至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进去的货摊。
整条街都是一片萧条的景象。
风吹过,带着一丝阴冷的凉意,无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晚宁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
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有些门板上还贴着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已经褪色,但隐约能看出是驱邪镇妖的符文。
看来镇民们并非毫无防备,只是这些符纸显然没有起到作用。
走在前面的安榆忽然加快了脚步,两步并作一步,几乎是跑着追上了顾长夜,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袖子。
“大师兄,”安榆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安,“这里感觉好奇怪。”
顾长夜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拽住的袖子,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安榆挡在了身后。
安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态度,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几分,但手仍然没有松开,只是攥着那截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长夜身后。
檀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不自觉地往江晚宁那边飘了过去,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两人身上,而是落在街边的一排桌子上面。
那排桌子是一家饭馆摆在门口的露天桌椅,桌面被日晒雨淋得发白,边角处还有些油渍。
江晚宁脚步微微一顿,往那拐了过去。
檀焱心中有些好奇,不由得也跟了上去。
他走到江晚宁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几张桌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就是几张普通的桌子。
“你在看什么呢?”檀焱忍不住出声问道。
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张桌子旁,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晚宁举起手指,让檀焱看清指尖上的灰迹,“桌面已有积灰,至少应该有三天没有清理过了。”
檀焱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桌子,也伸手抹了一把。
江晚宁收回手,转向那些紧闭的铺子门,继续说道:“就算再怎么害怕魔修而躲在家中不出,总不可能一点人迹都没有。”
他抬手指向街对面的几间屋子,“你看那些门板,上面的灰比桌子还厚。门口的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苔,说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进出过了。”
檀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那些门板下沿处积了一层细灰,台阶的缝隙里还有些青绿色的苔痕。
江晚宁收回手,目光扫过整条街,最后落在檀焱脸上。
“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说,“安平镇内的人早已经全部消失。这是一座空镇。”
第45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2
檀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方才虽然也觉得这镇子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但并没有往深处想。
此刻被江晚宁这么一说,再去看那些细节,才发现处处都是破绽——
积灰的桌面,长苔的台阶,无人收拾的货摊,还有那些贴了符纸却仍然空荡荡的房屋。
这座镇子,确实已经没有人了。
可问题在于——
檀焱猛地转头看向玄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玄长老,可有发现?”
几个时辰之前,镇子还能发出求助信息,说明至少那个时候还有人活着。
可现在,这座镇子却像是已经空了三天以上。
时间对不上。
除非——那些求助信息,根本就不是活人发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檀焱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紧紧盯着玄卿,等着他的回答。
玄卿自进入镇子后就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此刻已经站定在主街中央的位置。
他闭着眼,灵识已经铺展开去,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安平镇连同周边数里的范围都笼罩其中。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玄卿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的一众弟子,“安平镇内,没有任何活人气息。”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檀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玄卿确认这个消息,他心里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安平镇不大,但也有上千户人家,数千口人,这么多人,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全部消失,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魔修作祟了。
江晚宁站在人群后方,听到玄卿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方才推测镇子空了三天以上,是基于桌面积灰和台阶长苔这些细节,可檀焱说求助信息是今天早上才发出的,时间上存在矛盾。
除非——
“玄长老,”江晚宁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镇子里的尸体呢?”
玄卿看向他,目光微微一顿。
江晚宁继续道:“如果人已经消失了三天,那么尸体要么还在镇子里,要么被处理掉了。可方才您说没有任何活人气息,却没有提尸体——那么尸体还在吗?”
玄卿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尸体。”
江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数千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不正常。
就算是妖兽吃人、魔修屠镇,也会留下些残骸或是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可这座镇子干干净净,除了积灰和冷清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些人生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分头搜,”顾长夜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而沉稳,“每两人一组,挨家挨户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传讯,不要擅自行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昆仑弟子,最后在檀焱脸上停了一瞬,“檀焱,你带一队往东。我带一队往西。玄长老居中策应。”
檀焱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分派人手。
顾长夜的目光又移向江晚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安排位置。
江晚宁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开口:“我跟你们一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西。”
顾长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队伍很快分成了几路,檀焱带着七八个人往东边的街巷去了,剩下的弟子分成几组,散入镇子的各个方向。
顾长夜带着一队人往西,江晚宁跟在他身后,安榆自然也跟了上来,依旧拽着顾长夜的袖子不肯撒手。
顾长夜这回倒是没有纵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安榆手中抽了出来,语气淡淡的:“搜查的时候保持警惕,不要分心。”
安榆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讪讪地收了回去,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大师兄。”
江晚宁走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肩头上,楚珩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传音过来:“这个小崽子,演技不错。”
江晚宁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一行人沿着西街往前搜查。
街道两旁的房屋与主街上的差不多,都是紧闭的门窗,积了灰的台阶,偶尔能看见几件晾在院子里的衣物,已经被风吹得发硬。
江晚宁走进一间屋子,推开虚掩的门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处是一张土炕,炕上铺着被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早上起来后顺手叠好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走到桌边,看见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有半碗已经干了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膜,用筷子一挑,底下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霉斑。
江晚宁放下碗,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灶台里的灰是凉的,锅里有半锅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水缸里的水倒是满的,清澈见底,但水面上也落了一层薄灰。
他走出这间屋子,又进了隔壁几家,每一家都是相似的景象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消失的。
江晚宁走出最后一间屋子,站在街边,目光望向远处。
顾长夜从对面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与他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对方那边也没有任何发现。
安榆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着,显然是被这些空荡荡的屋子吓到了。
江晚宁收回目光,传音给楚珩:“你有什么发现?”
楚珩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整座镇子,此刻听到他的问话,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魔气的痕迹确实存在,但很分散,像是有人故意布下的,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肃,“而且我发现了另外一件事——这座镇子底下,有什么东西。”
江晚宁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说不好,”楚珩的尾巴尖在他肩头轻轻点了一下,“灵力波动很微弱,被魔气盖住了,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江晚宁抬起头,目光落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空荡荡的镇子吞没。
第45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3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安平镇内没有一户人家点灯,自然也就没有一丝光亮。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连星星都看不见,整座镇子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了底下,伸手不见五指。
江晚宁站在街边,感觉到四周的黑暗正在一寸一寸地挤压过来,那不只是视觉上的黑暗,更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正睁着眼睛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明显感觉到,进入夜晚后的安平镇,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
白天的时候,这里只是冷清、萧条,可到了晚上,那种冷清就变成了一种更实质的阴冷、黏腻,让人浑身不自在。
江晚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还没落地,后背便撞上了一具温热结实的胸膛。
“害怕了?”
一道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呼吸的热气,低低的懒懒的,尾音微微上扬。
江晚宁紧绷的身体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微微放松了下来,他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夜光看向身后。
楚珩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怎么又变回人形了?”江晚宁问。
楚珩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周围一圈空荡荡的房屋和黑黢黢的街巷,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镇子里的魔气在逐渐增强,”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蛇身不方便行动。”
江晚宁闭上眼,将灵识铺展开去,仔细搜寻着楚珩所说的魔气,可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除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残留痕迹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一切都和白天一样,甚至比白天更安静。
江晚宁睁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楚珩说魔气在增强,可他的灵识却捕捉不到任何变化,安平镇内的情况,可能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他转头看向顾长夜的方向。
“顾道友,”江晚宁开口,“现在能联系玄长老和檀焱他们吗?”
顾长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听见江晚宁的问话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指从袖中取出一道玉符。
那是昆仑弟子之间常用的传讯玉符,成对炼制,千里之内可以互通消息。
顾长夜将灵力注入,只见玉符微微闪烁了两下,淡青色的光芒亮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黯淡了下去。
顾长夜眉头微微一蹙,又尝试了一次。
这一次,玉符连闪都没有闪,灵光在注入的瞬间便被吞噬殆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道灵力连根掐断了。
顾长夜抬眸看向江晚宁,眼底多了一层凝重,“联系不上。”
楚珩扫了一眼顾长夜手中那枚黯淡的玉符,淡淡开口:“没用的。现在整个安平镇已经被地下的东西隔绝起来了。”
顾长夜眉头一皱,目光落在突然显出身形的男人身上,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不知何时又紧贴上顾长夜的安榆身上,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安榆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顾长夜身后缩了缩,手又不自觉地拽住了顾长夜的袖子。
楚珩收回视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地下有一个阵法,是魔界独有的万窟阵。”
江晚宁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万窟阵是用来做什么的?”
楚珩侧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那层懒散褪去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活人献祭,收集怨气的阵法。”
活人献祭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
几个昆仑弟子的脸色明显变了,他们虽然都是修士,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过妖兽的血,可拿活人献祭这种事,即便是听一听,也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阵法在白日并不会被人所察觉,”楚珩继续说道,“但一旦到了晚上,便是怨气最强盛的时候。”
江晚宁心头一动,追问道:“可是我刚才用灵识搜查了整个安平镇,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楚珩忽然抬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江晚宁脑袋上敲了一下,“就算是玄卿也察觉不到异样,这个万窟阵现在已经吃饱了。”
队伍中一个昆仑弟子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发紧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万窟阵已经吸满了怨气?那会有什么后果?为何传音玉符在这里会失效?”
楚珩扫了那人一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万窟阵会吞噬阵内的一切灵力、生机,是个极其霸道的阵法。只能说你们还算幸运,是在它吞噬够了的时候踏入的。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就跟这镇子里的人一样,什么都留不下了。”
话音落下,几个昆仑弟子的面色都有些难看,他们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后怕与愤怒。
若真如这个玄衣男子所说,那骗他们来此的人,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他们来调查什么魔修踪迹,而是要将他们引到这里,沦为这万窟阵的养料。
江晚宁显然比他们想得更深一层,他环顾四周那些黑黢黢的房屋,又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眉头紧锁。
“魔族不会平白无故收集这么多怨气,”他沉声道,“他们肯定有什么谋划。”
顾长夜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万窟阵的阵眼,将其破坏。”
他的目光移向楚珩,似乎在等这个对阵法最了解的人给出更多信息。
楚珩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金色的眼睛望向街道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阴冷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
就在众人商讨如何寻找万窟阵阵眼的时候,安榆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久违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阻止他们!】
安榆整个人愣了一下。
系统跟他说话从来不带着情绪,可这一次,那个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急切,甚至隐隐有些恼火。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给他下达这样明确的命令。
安榆的心跳快了几拍,脑中飞速转过念头。
这万窟阵……难道不只是什么怨气阵法那么简单?系统的反应如此反常,说明这件事对它的计划至关重要。
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恢复了以往那种冷冰冰的语调。
【万窟阵是顾长夜和江晚宁两人感情升温的节点,你必须破坏,才能在日后顺利夺取顾长夜的欢心。】
安榆怔了一瞬。
原来如此。
不是阵法本身有多重要,而是这个阵法会成为顾长夜和江晚宁之间的契机。
那自己必须阻止这一切发生。
安榆在心里暗暗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顾长夜正与江晚宁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个人站得不远不近,顾长夜微微侧着头,江晚宁站在他对面,白金色的衣角被夜风吹起,偶尔轻轻拂过顾长夜的袖口。
安榆垂下眼,将那一幕刻进眼底,又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乖巧温顺的表情。他往前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拽顾长夜的袖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无害的小草。
江晚宁身旁,楚珩忽然微微侧了侧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视线从顾长夜身上掠过,落在安榆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隐隐地勾了一下。
第45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4
顾长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两两组队,分头在镇内搜索阵法的痕迹,同时寻找玄长老和檀焱他们的下落,告知万窟阵一事。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不要擅自行动。”
几个昆仑弟子纷纷点头,迅速各自组好了队。
顾长夜看向江晚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榆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大师兄,”安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怯意,“我能和你一起吗?我修为低微,有些害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睫毛颤了颤,那模样确实有几分惹人怜惜。
几个昆仑弟子看了,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人出声反对。毕竟安榆的修为摆在那里,炼气期都没稳住,让他一个人行动确实不现实。
顾长夜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
楚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嗤笑。他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伸手拉过江晚宁的手腕,转身就往东边走去。
“我们先走了。”
江晚宁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夜和安榆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他自然更乐意和楚珩待在一组,虽然这人有时候说话没个正经,但至少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两人拐过一道岔路口,身后的街道和房屋渐渐被夜色吞没。
江晚宁本以为楚珩会带着他往镇子深处走,没想到这人刚拐过弯,便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楚珩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江晚宁抱臂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能察觉到这底下的阵法,自然也能知道这阵眼在何处。可你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找,你想做什么?”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晚宁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楚珩却已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出一道极淡的光,在两人周身轻轻一划。
江晚宁只感觉到一股强大却温和的力量从楚珩的指尖涌出,像一层薄薄的水幕,将他们两人笼罩其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楚珩,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一种隐去身形和灵力波动的法术。”楚珩依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待会不要松手,否则法术会失效。”
江晚宁原本还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听到这话瞬间安分了。
他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楚珩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
楚珩拉着他的手,没有往镇子中心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江晚宁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道:“你是想暗中监视安榆?”
楚珩应了一声,脚步不停,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刚刚我又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你们说要破坏万窟阵的时候。安平镇的变故,跟他身上的东西肯定脱不了干系。”
江晚宁心头一凛,“你在他身上留了什么?”
楚珩侧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街巷深处的黑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一点小东西,”他说,“不会被人察觉。”
两人循着楚珩在安榆身上留下的那缕微弱神力,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行。
越往这个方向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荒凉。
江晚宁注意到,道路两旁的房屋变得稀稀落落,从原本的连排变成了隔几十丈才有一座,而且越来越破旧,有些甚至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
原本镇子外围还有大片大片的田地,种着庄稼和果树。可到了这里,田里的作物全都枯死了,秸秆倒伏在地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那些果树更是惨不忍睹,枝干光秃秃的,树皮开裂,偶尔还能看见几颗干瘪的果子挂在枝头。
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原本还算平整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子路,碎石子路又变成了泥土路,泥土被夜露打湿,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
江晚宁皱了皱眉,那股味道让他有些不适。
楚珩倒是面色如常,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隐隐传来了人声。
是安榆的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惊惶。
“大师兄!快看!”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尾音都带着颤抖。
“这里好多的……残骸……好吓人!”
江晚宁和楚珩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借着法术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靠近。
前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四周没有什么房屋,只有几棵枯死的老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
空地的中央,顾长夜正蹲在地上,银蓝色的衣袍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颜色,只有那道清冷的轮廓隐约可辨。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似乎在检查什么东西。
安榆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身体微微缩着,一只手捂着嘴,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可江晚宁注意到,那双在黑暗中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睛,却暴露了他真实的状态。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
楚珩的传音适时在江晚宁耳边响起,“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万窟阵的阵眼上方。”
江晚宁心头一紧,目光更加专注地看向那片空地。
顾长夜从地上捡起一块什么东西,凑近了些看。借着微弱的夜光,江晚宁隐约辨认出那是一截骨头,不算大,像是某种动物的又像是人的指骨。
顾长夜将那块骨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又低头扫了一眼地面,眉头微微皱起。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片空地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类似的骨头,白森森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安榆站在顾长夜身侧,仍旧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周围扫视着。
江晚宁皱了皱眉,传音给楚珩:“他在找什么?”
楚珩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不知道。”
江晚宁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认出了万窟阵,你不知道?
楚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又传音过来,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无奈:“万窟阵是魔界搞出来的东西,我也只是听过,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江晚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果然也是个不靠谱的,仅仅知道个阵法名字和大致效用,就敢拉着自己跑过来,也不怕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做这万窟阵的养料。
他正想着,楚珩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他注意什么。
“快看。”
江晚宁顺着楚珩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第45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5
安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挪到离顾长夜一丈开外的地方,还正一点一点往旁边蹭,要不是江晚宁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顾长夜还蹲在那儿研究骨头呢,背对着安榆,好像完全没注意身后人已经溜远了。
安榆挪到一个位置,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眼脚下——
江晚宁眼睁睁看着他伸出脚尖,小心翼翼地踢了踢土里半露出来的、一块石头似的东西。
那玩意儿不大,就冒出个角,混在碎石堆里毫不起眼。
江晚宁皱紧眉头,传音问楚珩:“他在搞什么?”
楚珩没吭声,目光死死锁在安榆脚下那块石头上,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脸上那种一贯的漫不经心不见了,换成江晚宁从没见过的严肃。
“不好。”
话音还没落,楚珩已经拽着江晚宁猛冲出去好几步。
江晚宁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脚下突然狠狠一晃——
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人站都站不稳。
紧接着,他们站的那片地面,猛地往下塌陷成一个漩涡!
塌得太快了,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地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底下猛地抽空,泥土、碎石、枯草、骨头……所有东西都在眨眼间往中间陷进去。
江晚宁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直往下掉。
他下意识想御剑,可体内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半点都提不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呼刮过,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慌乱中,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忽然攥紧他的手腕。
江晚宁心里微微一松。
往下坠的时间其实很短,不过几个呼吸,他就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口鼻,呛得他差点背过气。
江晚宁拼命挣扎着想浮上去,可水流太急,漩涡那股往下拽的劲儿还没散,扯着他不住往下沉。
就在肺里的空气快耗光的时候,那只手猛地发力,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江晚宁大口喘着气,咳出好几口带着腥味的水,眼前一片模糊,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清楚。
他这才看清,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四周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头顶黑漆漆的望不见顶,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脚下是片浅水,水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烂的臭味。
楚珩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手腕,另一只手抬着,指尖凝出一小团淡金色的光,勉强照亮周围一小圈。
借着这点光,江晚宁看见不远处的顾长夜。他银蓝色的衣袍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明显绷紧了,显然也在警惕。
安榆趴在他脚边,浑身湿透,正咳得撕心裂肺,看着狼狈极了。
江晚宁移开视线,打量四周的石壁。
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像符文倒更像某种扭曲的、会蠕动似的线条,盯久了让人头晕。有些纹路里,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慢慢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淌,又慢又诡异。
楚珩把光团推远了些,照亮更大一片。江晚宁这才看清,他们待的这地方,简直像一座庞大的地宫。
四周石壁上凿着大大小小的洞窟,有些洞里隐约有东西在动。头顶是黑沉沉的穹顶,偶尔有水珠“滴答”落下,声音在空旷里荡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瘆人。
“这是……”江晚宁嗓子有点哑。
“万窟阵里面,”楚珩声音低低的,金色眼睛扫视着周围,“阵眼就在这儿。”
他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江晚宁抬头,只见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正在缓缓合拢。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把最后一点天光也给吞了。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只剩楚珩指尖那点微弱的金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摇晃。
安榆总算咳完了,哆哆嗦嗦爬起来紧紧挨着顾长夜,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大师兄,这、这是哪儿啊?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顾长夜没说话,只抬手把他往身后挡了挡,目光沉沉地望着头顶那扇已经关死的门。
江晚宁收回视线,看向楚珩传音问:“安榆刚才踢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楚珩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是启动阵法的机关。”
江晚宁心一沉:“他故意的?”
楚珩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头,往安榆那边瞥了一眼。
“你说呢?”他反问。
江晚宁抿紧了嘴唇。
是了,安榆是故意的,他趁着顾长夜没留意,悄悄踢动了那个藏在土里的阵眼开关,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个鬼地方。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江晚宁低头看了一眼和楚珩交握的双手,楚珩的掌心是温热的,与地宫内阴冷潮湿的空气截然不同,“还是暗中盯着?”
楚珩应了一声,随即低头看了江晚宁一眼,目光在他浑身上下扫过。
从水中出来后,江晚宁整个人都湿透了,衣袍紧贴在身上,发冠歪在一边,看上去难得地带了几分狼狈。
楚珩没说什么,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金色神力从江晚宁的肩头一路拂过,所过之处水汽蒸腾,衣袍在一瞬间便恢复了干爽。
江晚宁只觉得浑身一暖,湿冷的感觉便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干透的衣袍,又抬头看向楚珩。
“多谢。”
楚珩收回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不远处那两个人的方向,“跟上去看看。”
江晚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顾长夜和安榆正站在那道石壁前,许是灵力被压制的缘故,他们两人从水中出来后并没有办法像江晚宁那样迅速弄干衣物。
地宫内本就阴冷,四面石壁不知是什么材质,散发着一种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无声无息地扎进皮肤里。
安榆站在顾长夜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湿透的衣袍紧贴在身上,把寒意一阵一阵地往骨头里送,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第46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6
安榆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在心中抱怨。
系统察觉到他的想法,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它不想跟这个蠢东西计较。
在系统看来,安榆的脑子大约只有核桃仁那么大,里面装的全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什么拉近关系,什么培养感情,眼界窄得可笑。
若不是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它绝不会寄身于这样一个资质平庸、心性低劣的凡人躯壳之中。
这具身体毫无修炼资质,经脉堵塞,灵根驳杂,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要靠它耗费力量去强行打通。
更别说安榆至今为止夺取的气运也少得可怜,不过是借着它的帮助在顾长夜面前演了几场戏,博得了几分怜悯和关注,便沾沾自喜以为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可笑。
靠这点气运,它要恢复到能够脱离这具躯壳的程度,不知还要等到猴年马月。
它需要更多的气运,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一个真正的突破口。
而这个突破口,就在这座地宫里。
系统压下心头的迫不及待,将自己的意识波动调整到一个平稳的频率,对安榆开口道:
【这地宫中有一物,你务必要拿到手。】
安榆正冻得发抖,听到系统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在心中问道:【什么东西?】
【可助你快速踏上修行之路的东西。】
安榆一听这话,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便是欣喜。
他对修炼一事一窍不通,虽然靠着系统的帮助被昆仑宗主收为弟子,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资质在昆仑弟子中属于垫底中的垫底。
那些师兄师姐们谈论的什么灵根、什么功法、什么经脉运行,他一个字都听不懂。每次顾长夜教他基础的引气口诀,他都只能装模作样地跟着念,实际上丹田里连一丝灵气都存不住。
系统虽然能帮他一时,但总不能帮他一世。如果真的能有一件东西让他快速踏上修行之路,那他在昆仑的地位就不再是空中楼阁,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被人揭穿了。
安榆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可他也不是个盲目的人,系统一直以来都在帮他,这一点他不否认,但每次系统让他做的事,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些事单独拎出来看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可串联在一起,总让他有一种自己被人当提线木偶的感觉。
更何况,这座地宫看上去实在阴森。
四面石壁上那些诡异的纹路,头顶那片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腐朽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不像有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你确定?】安榆在心中迟疑地问道,【这地方看着……不太对劲。】
系统沉默了一瞬回道:
【这万窟阵中藏了一截仙骨,是上古大能用于镇守万窟阵、不让其为祸人间的至宝。】
安榆听到仙骨两个字,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他虽然修炼不行,但来昆仑这些日子耳濡目染,也听说了不少修仙界的常识。
仙骨。
那是传说中飞升成仙的大能遗留下来的骨骼,蕴含着仙人的道韵和力量,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也足以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
这种级别的宝物,别说他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就是昆仑宗主来了都要眼红。
【之前之所以让你阻止他们破坏万窟阵,】系统继续说道,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也是因为阵法一旦损坏,仙骨便会随之被毁。这是阵眼的核心,阵在骨在,阵毁骨毁。】
安榆听到这里,心里那点迟疑已经开始松动。
系统说的有道理,如果仙骨是用来镇压阵法的,那阵法一旦被破坏,仙骨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系统之前让他阻止顾长夜毁阵,是在保护仙骨。
系统感受到了安榆心态的松动,知道只差最后一把火。
【你若不取……】
它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安榆心里最敏感的那个位置。
【这机缘便会落在江晚宁头上。】
安榆的身体微微一僵。
【难道你想看着他获得仙骨,让顾长夜更加刮目相看吗?】
安榆心头最后一丝迟疑,被这句话彻底打散了。
江晚宁。
又是江晚宁。
如果让江晚宁得到了仙骨,那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到那时候,别说取代江晚宁,他连站在顾长夜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系统说得对,江晚宁是天命之子,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所有的机缘原本都会落在他的头上。但既然自己来了,那就不能再让江晚宁事事占尽先机。
他要将属于江晚宁的机缘,一个一个地全部抢走。
先是仙骨,然后是顾长夜,然后是这个世界所有本该属于江晚宁的一切。
他要一步一步地爬上去,把那个人从云端拽下来,最后彻底取代他,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之子。
安榆的眸光闪烁了几下,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焰,把他心里那些迟疑和不安都烧成了灰烬
【仙骨在哪里?】他在心中问道,声音比方才坚定了许多,【我该如何取?】
系统感觉到自己积蓄的那点力量又快耗尽了,它必须长话短说。
【看见顾长夜正在看的石壁了吗?壁上所有的纹路都连成一片后,地宫真正的入口便会打开。仙骨就在里面。】
安榆抬眼看向前方。
顾长夜正站在那道石壁前,微微仰着头,目光从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悬在距离石壁半寸的位置,沿着某条纹路的走向缓缓移动,像是在追踪什么。
湿透的衣袍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石壁上。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他的侧脸看上去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峻的锐利。
安榆看得微微出神。
【方法我现在就交给你。】
第46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7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落尽最后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安榆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被狠狠塞了进来,将思绪搅得一片混沌。
他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就在这时,几个繁复的图案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中浮现。每一道线条都彼此勾连,每一个节点都在特定位置幽幽闪烁,构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结构。
原本正端详石壁的顾长夜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安榆脸色比先前更苍白了几分,唇上血色尽褪,一手抵着额角,眼眶隐隐发红。
“怎么回事?”顾长夜问,墨黑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安榆放下手,抬眼看向他。脑中的疼痛正缓缓消退,那些图案却愈发清晰起来。
忽然间,他明白了——系统给予的并非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他不必理解这些图形,只需跟随它们的引导。
“师兄,”安榆开口,嗓音仍有些虚浮,眼底却亮起一点奇异的光,“我好像……知道这石壁的秘密了。”
顾长夜目光微凝,并未立即作声,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安榆的修为他一清二楚,对阵法更是全然不通,连最基础的五行阵都看不明白。这样一个对阵道毫无概念的人,竟声称洞悉了连他也仅能窥见皮毛的石壁玄机……
可那双眼睛,不像在说谎。
“……你说。”顾长夜最终道。
安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壁前伸出手。
………………
不远处,江晚宁与楚珩正静静立着。只见安榆闭目凝立于石壁前,片刻后忽地睁眼,抬手按向壁面某处纹路交汇之地,指尖随之移动。
起先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指节微微发颤,似在摸索什么。可很快,那份生涩便褪去了,转而化作一种流畅得近乎诡异的熟练。
他的手指划过石壁,每到纹路转折处便轻轻一按,继而滑向下一处。
一阵仿佛巨石挪动的闷响自壁内传来,像是沉埋千百年的机关被再度触发,齿轮与石榫在漫长沉寂后重新咬合。声响自石壁深处透出,沿着地宫墙壁回荡,震得人胸腔隐隐发麻。
江晚宁紧盯着安榆游走的手指,语气中透出讶异:“这石壁……竟是能动的?”
他方才亦观察过石壁纹路,虽相隔一段距离,但凭他的目力已足够看清。那些纹路浑然天成,与壁体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拼接或嵌合的痕迹——至少以他的眼力,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此刻,随着安榆指尖移动,纹路竟真的开始缓缓推移。蜿蜒的线条如同活了过来,在壁面悄然滑动,彼此位置交替变换,仿若无数细蛇在石上无声游走。
楚珩没有回应。他立于江晚宁身侧,金眸一瞬不瞬地锁着石壁,看着安榆动作渐快、壁上纹路愈演愈烈的变化,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
江晚宁却浑然不觉,只看见原本杂乱无章的纹路,在安榆的引导下渐渐连接、聚拢,化作数个清晰的图案……
那些图案散布在石壁不同方位,其间由纤细纹路相连,仿佛拼图般构成一个更大的整体。
下一刻,暗红色的光芒自图案中心同时亮起,顺着连接线向四周蔓延。
光晕越来越盛,将整面石壁染成一片压抑的血色,连同整座地宫都笼罩在这诡谲的红光之中。
顾长夜下意识将安榆往后一带,另一只手已按上剑柄。
暗红光芒并未扩散,只在石壁表面凝聚、流转,重新组合。
楚珩终于出声:“果然。”
江晚宁望着石壁上那片渐渐凝固的暗红纹路,耳畔传来楚珩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由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果然什么?你认得这石壁上的图案?”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江晚宁往前走了几步,将两人与顾长夜、安榆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才传音过来。
“那不是图案,是魔族的文字。只有血统纯正的魔族才看得懂。方才那几个字的意思是——‘吾主冥灭’。”
江晚宁心头一跳,他再次看向石壁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原本只觉得杂乱无章、诡异莫名,此刻经楚珩一点,隐约能看出几分文字的轮廓,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冥灭又是谁?”江晚宁追问道,随即自己便猜到了几分,“安榆一个凡人,不可能认识魔族的文字。是他身上那个东西?”
楚珩应了一声,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视线越过黑暗落在不远处那个正站在石壁前的少年身上。
“冥灭就是原始魔祖。看来是他身上那东西跟他说了什么,教了他这些。”
就在两人传音的当口,石壁上的暗红色光芒终于开始收敛,那层压抑的血色缓缓褪去,光芒缩回图案的中心,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而石壁的一端,出现了一道门,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安榆眼里闪过一抹欣喜,转头看向顾长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师兄你看!这里出现了一道门,保不准是通向出口的,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的语气看似轻快,可江晚宁注意到,对方的眼底没有那种绝处逢生的释然,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急切。
安榆当然知道门后面有什么,系统的提示早已将一切告知。可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若是贸然冲进去,顾长夜必然起疑。
一个修为低微、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少年,如何能断定一道突然出现的暗门就是出口,这说不通。
所以他只能演出一无所知的样子,让顾长夜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时猜测。
顾长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暗门上收回,落在安榆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墨黑的眼睛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安榆眼里的欣喜,来得太快了。
一个刚刚掉进地宫、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年,在看见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暗门时,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欣喜,这本身就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他怎么能确定这道门就通向出口?
一个正常人,不该先问问这是什么门、进去会不会有危险吗?
顾长夜将安榆眼底那抹异样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一层,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什么。
安榆见顾长夜一言不发,心里有些发虚,忍不住又出声唤道:“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轻而软,带着几分不安和催促。
顾长夜垂下眼眸,将目光中的怀疑掩去,声音不咸不淡道:“那便进去看看。跟紧我。”
说完,他转身便朝那道暗门走去。
安榆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是,立即抬脚跟了上去。
就在两人的身影没入门中,那道暗门开始微微闪烁似乎随时要合拢的瞬间,楚珩拉着江晚宁悄无声息地往前掠去。
两人堪堪在暗门合拢的前一息闪了进去。
身后的石壁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那道暗门在吞没了最后一个人之后缓缓合拢,最终与石壁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壁前站着的四个人此刻已尽数消失,只余下空荡荡的地宫和那一池黑水在黑暗中寂静地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第46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8
江晚宁只觉得眼前一花。
前一瞬他还站在那座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味的地宫里,下一瞬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水,而是干燥平整的石板。
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殿宇之中。
说是殿宇,其实更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四周的墙壁被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刻满了与方才石壁上类似的纹路,但更加繁复密集,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面。
殿内没有窗户也没有灯火,只有一片浓重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哪里?”江晚宁低声问道。
他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顾长夜和安榆的身影,那两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转头看向楚珩,又追问了一句:“那入口将我们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将神识放了出去,掠过整座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他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这里应该就是万窟阵真正的阵眼所藏之所,他们两个被直接传送到了阵眼附近。跟我来。”
说完他便拉着江晚宁朝殿宇的深处走去。
殿内的走廊七拐八弯,岔道极多。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连绵不断的壁画,一幅接着一幅,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黑暗中。
江晚宁大略扫了几眼,勉强能看出一些轮廓——有战争,有杀戮,有跪拜的人群,有高高在上的王座。
可那壁画的主人公,却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那东西,连个人形都没有,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轮廓。
“这雕的也太丑了。”江晚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故事的主人公怎么看上去奇形怪状的?连个正经形状都没有。”
楚珩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流连在那些壁画上,便开口解释道:“这应该是魔族刻的,关于原始魔祖的事迹。”
原来是原始魔祖。
江晚宁嘶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壁画上那个扭曲模糊的轮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魔祖就长这样?怎么看着连个人形都没有?还是说真正的魔族都没有人形?”
楚珩拉着他又拐了一个弯,脚步不紧不慢,“原始魔祖虽说是魔,但实则是由世间所有的恶意聚集在一起应运而生的。”
“因此他并没有具体的化身,那些壁画上刻的,不过是魔族凭着自己的想象,试图将他具象化的结果。”
江晚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由恶意凝聚而成,没有固定形态——这倒解释了他为何看起来如此扭曲模糊,像是一团尚未成型的混沌。
但很快,他又从楚珩的话中察觉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若他的本源是恶意,”江晚宁脚步微微一顿,“那岂不是说,只要世间的恶意不绝,他就可以长存不灭?”
楚珩侧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走廊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对。”他应道,“所以当年众神也只能将其封印在天外天,希望以此削弱他身上的力量,将他与世间的恶意隔绝开来。”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神都陨落了,原始魔祖竟还残存着一丝魂力逃了出来。”
江晚宁沉默了,他看着楚珩的侧脸,心中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楚珩的身份,恐怕比自己之前想的还要……
他原先以为对方可能是仙界某个下凡的仙君,借着上古凶兽的身躯来历劫,所以才会有那么深的修为。
可现在对方张嘴就是什么神、什么天外天,这其中的隐秘早已超出了仙君所知的范畴。
难怪长离身为龙族,对他的态度却如此恭敬。
如果是神的话……
江晚宁又在心里嘶了一声。
自己这随手一捡,倒真捡到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楚珩见身旁许久没有传来动静,扭头朝江晚宁看去,却发现对方居然两个眼睛直直的竟像是在发愣。
他忍不住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弹了江晚宁的额头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发什么呆呢?”楚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到了。”
江晚宁抬眼看了楚珩一眼,方才被弹额头的微痛还未完全散去,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殿内深处,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顾长夜和安榆身上。
那两人正站在殿中央,他们面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截莹白的物事,约莫成人小臂长短,通体泛着莹白的光泽,在周遭浓重的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晕,将顾长夜和安榆的半张脸都映得发白。
江晚宁细细看了两眼,总觉得那东西的轮廓有些眼熟——
“那是一节骨头吗?”
他有些不确定地朝楚珩问道,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莹白的物事上移开。
并且江晚宁还注意到顾长夜和安榆脸上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劲。
顾长夜向来清冷寡淡,此刻却微微蹙着眉,眼神似乎比平时放空了些。
而安榆则更明显,嘴唇微张,眼神直愣愣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
“那两人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不太对劲的样子。”江晚宁补充道。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朝那节骨头看去。
那莹白的骨在昏暗中泛着柔和而诱人的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丝线从骨中伸出,轻轻勾住了他的视线,让他舍不得移开分毫。
起初只是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可渐渐地那光芒似乎变得更深了,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像水波一样在视野中扩散开来。
江晚宁的脑海中逐渐放空,那些关于阵法、关于魔祖、关于楚珩身份的种种念头,都被一一抹去,只留下一片空茫的寂静。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瞳孔微微涣散,脸上那层属于活人的灵动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了什么声音,就像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念诵着什么。那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仿佛要将他的神魂从躯壳中拽出去,拉向那节莹白的骨头。
江晚宁的意识逐渐沉溺,四周的光越来越暗,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自我的瞬间,身体突然被猛地一扯,一股大力从肩膀处传来,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去,随即落入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那不断在脑海中念叨的奇怪语言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个没看住就中招了,”那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气息拂过发顶,“离了我你可怎么办?”
江晚宁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楚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映入眼帘,金色的双眸正定定地看着他。
“我这是怎么了?”江晚宁开口,声音沙哑。
他刚一动便感觉到自己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将自己固定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楚珩扫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少年,箍在对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分毫。
“被魇住了,别盯着那个东西看。”
江晚宁听对方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就想扭头,可脑袋刚转了一半,下巴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捏住了。
楚珩啧了一声,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江晚宁微微僵硬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都说了让你别看。”
第46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79
江晚宁在楚珩怀里安分地待了一会儿后,终于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点。
他没有急于挣脱那只还揽在腰间的手,只是微微仰起脸望着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金色眼睛,“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楚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观察了江晚宁两眼,少年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方才那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模样,眼底那层被魇住时的空洞也彻底消散了。
他稍稍松了松手臂,但并没有完全放开依旧揽在江晚宁腰侧。
“那东西是一节魔骨,应该是某个纯血魔族的。长时间盯着看,会让人失去本心,神魂被魔骨中的怨念侵蚀,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楚珩的目光越过江晚宁的肩头,落在那节悬浮在半空中的莹白骨头上,瞳孔微微眯起,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原始魔祖的目的,此刻已经清晰了。
对方让安榆来这万窟阵中真正的目的,是让安榆来取这截魔骨,帮原始魔祖恢复实力。只不过那个凡人现在被魔骨魇住了,神魂困在怨念织就的幻境中还未得手。
若安榆一直醒不过来,原始魔祖的算盘便要落空。可若他醒了……
楚珩收回目光,眼底多了一层深思。
江晚宁见楚珩还搂着自己不放手,不由得动了动身体,试图从那道温热的手臂中挣出来。
他倒不是不喜欢这个距离,只是眼下正事要紧,顾长夜和安榆就站在几步之外,虽然隐蔽法术还在,但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现在已经清醒了,”他压低声音说,“你可以松手了。”
楚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臂终于放了下来,“这里应该是魔族人建的,目的就是通过殿内的万窟阵收集怨气滋养魔骨。”
不仅如此,从整座宫殿的规模来看,建造此处的魔族应该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
这样一处重要所在,这样一截珍贵的魔骨,为何竟无人看守?
楚珩心中转过几个念头。
总不能是自信于无人能破解那石壁上的谜语吧?
可那石壁上的魔族文字,虽然对凡人来说如同天书,但对真正的高阶修士而言,未必就是无解的。
更何况修仙界中不乏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未必就不认得那些文字。
除非——魔族有恃无恐,根本不担心有人能找到这里。
又或者,他们不是不想守,而是守不了。
楚珩垂下眼眸,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小心一点。”他低声对江晚宁说完便拉着少年的手,朝阵中走去。
不能盯着魔骨看,江晚宁只能将自己的视线落在殿内其他的方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间内室十分简单空旷,与他想象中的阵眼重地相去甚远。周围全是暗色的墙壁,上面只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从墙壁延伸到地面,又从地面汇聚到中央。
内室中间陷下去了两层台阶的高度,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凹坑。那凹坑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边缘整齐得像是一刀切出来的。那节魔骨就悬浮在凹坑的正上方,约莫一人高的位置。
江晚宁注意到,那些从墙壁上延伸下来的黑色线条,到了凹坑的边缘便不再继续,而是在台阶的每一级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封印。
这些地面和墙壁上的黑色线条连在一起看的话,倒像是阵法的痕迹。
估计这就是魔族刻下的万窟阵了,江晚宁在心里暗暗想着。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楚珩拉着他停了下来。
从楚珩紧绷的手臂和微微侧身的姿态来看,他们应该是接近阵眼了,江晚宁的余光已经可以看见顾长夜的剑鞘。
江晚宁垂下眼帘,低声问道:“若是直接将这魔骨取走,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楚珩皱紧了眉,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按理说不会。这万窟阵内所有的怨气都已凝聚于魔骨之中,取走魔骨,阵法便失去了力量来源,自然就会失效。”
“那你这是……?”江晚宁有些不解。
若真如楚珩所说,取走魔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对方此刻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魔族将这魔骨藏于此处,并不惜采用万窟阵滋养它,又怎会什么措施都没有?”楚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江晚宁少见的凝重,“更何况——”
他顿住了。
更何况,之前自己用本体去魔界探查时,魔宫中连一个魔族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些魔族怎么会突然消失?是特意藏匿起来了,还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楚珩的眉头越皱越紧。
“更何况什么?”江晚宁见他突然没声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珩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
江晚宁还是第一次从楚珩的脸上看到迟疑的神色,他动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楚珩的掌心,“若是担心的话,那不妨让本该拿这魔骨的人来试试?”
楚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江晚宁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定定地看着自己,“既然原始魔祖让安榆来取这魔骨,说明对方一开始就知道万窟阵中藏的是什么。不如将他唤醒,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若是有什么异常,你对付起他来,想来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楚珩沉默了片刻,看着江晚宁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眸中那层凝重缓缓化开了一些。
“你倒是会给我找事做。”
江晚宁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认真地说:“总比我们两个人去冒险强。”
楚珩没有反驳,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越过黑暗落在安榆身上。
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容呆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离魔骨最近,受的影响也最深,要想把他从魇住的状态中唤醒,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楚珩有办法。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朝安榆的方向延伸过去。
第46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0
几乎是楚珩的神力刚触碰到安榆,那人便猛地一抽搐,空洞的眼神先是剧烈地晃动了几息,然后渐渐恢复了神采。
安榆眨了眨眼,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一时还没从那种失魂的状态中完全挣脱出来。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游移了几圈,最终落定在面前半空中那截莹白漂浮的骨头上,面上的神色从茫然转为震惊最后转为狂喜。
“真的有……仙骨……”安榆恍惚的声音在空旷的内室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颤抖。
仙骨?
江晚宁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动,抬眼与楚珩对视了一瞬。
原来如此--
难怪安榆之前表现得那么急切,原来是被原始魔祖忽悠了,把那截魔骨当成了什么仙人遗物、修行至宝。
江晚宁在心里摇了摇头,只觉得荒唐又讽刺。
一个连最基础的阵法都看不懂的人,被一个藏在自己体内的东西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还以为是天降机缘。
这已经不是天真了,这是愚蠢。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安榆看去。
只见那少年并没有急于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紧皱着眉头,嘴唇微微翕动着好似在跟什么人说话。
楚珩也将这一异常尽收眼底,传音与江晚宁道:“看这样子应该是在与他体内那东西沟通,估计是没得到回应吧。”
原始魔祖残存的魂力本就所剩无几,之前为了指引安榆破解石壁上的机关恐怕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江晚宁微微点头没有作声,只是继续观察着安榆的一举一动。
楚珩猜得不错,安榆在脑海中叫了系统好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由的心里有些发慌。
他虽然贪婪,但并不算太蠢,知道自己这点修为在这地宫中根本不够看。
若是没有系统的指引和庇护,光凭他自己,可不敢随意触碰这仙骨。
万一碰坏了效果大打折扣怎么办?万一仙骨上有禁制,他一碰就触发了什么机关怎么办?万一……
脑中转过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更加不安。
安榆的眼眸转了转,余光扫到了身旁的顾长夜,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他上前两步,伸手推了推顾长夜的胳膊,“师兄?师兄?”
江晚宁见此情形,心头一紧,忙给楚珩递了个眼色。
楚珩收到他的眼神,微微颔首,抬手对着顾长夜的方向轻轻一点。
顾长夜失焦的双眸骤然一凝,空洞的眼神在眨眼间变得冷厉而清明。
他双手本能地掐诀,一道淡青色的阵法从掌心飞出,在空气中迅速扩大将那节漂浮的骨头困于其中。
安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师、师兄……”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你这是做什么?”
顾长夜没有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阵中被困住的骨头,眉心微蹙。
“这东西有古怪,竟能迷惑心智。”
他回想方才的状态,心中隐隐有些后怕。自己竟不知是在何时中了招,若不是方才一股外力将他唤醒,他恐怕还会继续沉溺下去,任由那邪物侵蚀他的神魂。
安榆的灵识本就微弱,连最基本的灵力感知都做不到,更别提分辨什么怨念侵蚀了。
他只觉得顾长夜是想将这仙骨据为己有,才编出这么一套说辞来吓唬自己。
什么有古怪?系统都说了,这是用以镇压万窟阵的仙人遗物,是正道之物,怎么可能迷惑心智?
再说了,若真如对方所说这骨头会扰乱人心,那自己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他盯着那骨头看了那么久,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脑子清醒得很。
安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没错。这顾长夜怕不是想将仙骨拿去送给江晚宁,讨那人的欢心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妒忌几乎要溢了出来。明明是自己陪顾长夜找到了这间密室,凭什么最后的好处要落到江晚宁头上?
他扭头盯着被顾长夜锁在阵中的仙骨,眼里的贪婪越来越浓,几乎要化成实质。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像是一条蛇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游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去拿下仙骨,得到它,你便会拥有想要的一切……”
安榆的眼神又逐渐变得恍惚起来,瞳孔微微涣散,脸上的表情从妒忌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朝那阵法走去。
顾长夜正在从储物袋里翻找合适的物件,准备将那邪物封印起来带走。
找了一会儿终于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身上刻满了封印符文,是专门用来盛放这类危险物品的。
他刚将玉盒取出,还没来得及打开,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猛地扑向了阵法。
“安榆!”
顾长夜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厉色,同时伸手去拦。
可安榆的动作太快了,一个炼气期的少年,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
更让顾长夜意外的是,安榆竟然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布下的阵法。
那淡青色的束缚在安榆的手指触及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任由那只手伸了进去。
安榆一把将那节骨头握入了手中。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骨头的瞬间,地面及墙壁上那些黑色的线条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又以同样快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随即整间内室中的阵法纹路都消失不见了。
安榆此刻已然没有了清醒的神智,他的眼睛整个变成了黑色,没有一丝眼白,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往上弯着,喉间发出阵阵尖锐的厉笑。
那笑声似男似女,说不出的刺耳诡异。
“呵呵呵……”
“没想到这地方竟还有人能闯得进来。”
“正好,我已经近千年没有尝过血肉的滋味了。不妨就留下来,做我的养料吧。”
顾长夜面色一沉,抬指召唤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黑暗中亮起一道清冷的寒光,剑鸣声清脆而凌厉,宛若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他手腕一转,剑尖直指安榆手中那节骨头。
对方现在这状态,明显是被邪物中的东西上了身。为今之计,只有先断开他们之间的接触,将那邪物从安榆体内逼出来。
“不自量力!”
“安榆”随手一挥,一道黑红色的光芒从袖中甩出,与顾长夜的剑锋撞在一起。
那力道大得惊人,顾长夜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剑几乎脱手而出,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安榆”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躯体。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满——这具身躯实在是太弱了。若是换了一具稍微强一点的躯体,面前这个修士早已死了十次了。
但即便如此,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凡人,也足够了。
“安榆”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睛扫过顾长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江晚宁站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事情发展得太快,快到他的脑子都有些跟不上。
他转头看向楚珩,传音问道:“这是又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占了安榆的身体?”
第46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1
楚珩仔细辨认过安榆的状态后,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他盯着那个站在内室中央、双眼漆黑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身影,声音低沉:“是那魔骨里残留的魂魄碎片占据了他的身躯。”
江晚宁闻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这个安榆的身体是什么宝贝吗?怎么谁都想往里面钻?一会被原始魔祖寄身,一会又来了个什么纯血魔族的残魂,简直像是专为容纳各路邪祟准备的容器。
思绪被骤然激烈的打斗声打断,江晚宁抬眼望去,只见被操控的安榆竟与顾长夜战得难分难解,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那残魂操控下的招式诡谲莫测,魔气缭绕间,安榆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扭曲出妖异的神态,眼瞳深处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要出手吗?”江晚宁转向楚珩,眉头微蹙,“单凭顾长夜恐怕难以制服这魔骨中的残魂。”
场中局势果然如江晚宁所料,顾长夜应对得极为吃力,短短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被魔气伤了几处。
银蓝色的衣袍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皮肤,血色从伤口处渗出,在衣料上晕开几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更棘手的是,这座殿宇似乎设有特殊禁制,能不断压制、抽离修士体内的灵力,不过短短交锋,他灵海中的灵力已近枯竭。
江晚宁看得眉头直皱。
“安榆”显然也察觉到了顾长夜的力不从心,他的攻势渐渐放缓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狂风骤雨般地出招,而是开始以一种猫捉老鼠的姿态,慢悠悠地围着顾长夜打转。
“虽然这具身体资质低下,根本发挥不了我的实力……”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娇媚,与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形成了强烈反差。
“但只要在这地宫之中,你的修为便会受到压制,并且也无法生出新的灵力。何必再挣扎呢?”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内室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安榆”一边笑,一边扭着腰朝顾长夜靠近,步伐轻佻而随意,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顾长夜单膝跪地,仅凭手中的长剑支撑着脱力的身体。
他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不稳,但那双墨黑的眼睛清冷如初,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
“来吧,成为我的养料。”“安榆”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底泛起一层贪婪的光,“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指尖凝出五道黑红色的魔气,直直朝顾长夜的面门抓去。
那速度极快,快到顾长夜只能看见一道残影,连抬剑格挡的时间都没有。
他冷着眉眼,看着那只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费力地想要控制脱力的身体做出反抗。
可残留在伤口处的魔气正在不断地侵蚀他的经脉,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将他的每一寸肌肉都钉在原地。
顾长夜轻呼了一口气,直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就在“安榆”掌上魔气流转,即将要吸取顾长夜身上的生气的瞬间——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破空而来。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划破黑暗,精准地击中了“安榆”伸出的那只手。
剑气炸开的瞬间,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在幽暗中闪烁着冷光。
“安榆”的手被骤然震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震麻的手腕,指间的魔气被那冰寒的剑气冲散了大半,一时半会儿竟凝聚不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原本空无一人的殿内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眼睛瞪得浑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们是何时在这的?”
顾长夜顺着“安榆”惊讶的视线望去,只见江晚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内,白金色的衣袍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负手而立,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方才那柄剑,已经飞回了江晚宁手中。
“晚宁?”顾长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你怎么——”
他下意识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局面容不得他多问,况且——
他看了一眼楚珩,又看了一眼江晚宁,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江晚宁上前两步,目光紧紧盯着浑身戒备的“安榆”,头也不回地对顾长夜说道:“你先顾好自己。有续灵丹吗?”
顾长夜难得愣怔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有。”
“有就赶紧吃了,”江晚宁的语气干脆利落,“把灵力补上才能夺回魔骨。”
他说完也不等顾长夜回应,挥剑便朝“安榆”攻去。
凛月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尖凝出的冰蓝色剑气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冰针,铺天盖地地朝“安榆”射去。
这鬼地方无法积蓄灵力,他必须在气海内的灵气耗尽之前就将魔骨夺回,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凭你也敢?”
“安榆”终于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中回过神来,他确认了朝自己攻来的这人也不过是筑基期,一种被挑衅的愤怒从心底升腾而起。
自己堂堂纯血魔族,活了不知多少年,今日竟被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给唬住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眼底的愤怒化为实质,冲天的魔气从身上暴起,如同数条粗壮的黑蛇,在空中疯狂舞动,呈牢笼状向四周扩散,似要将面前的江晚宁吞没。
那魔气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体,带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整座内室都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微微颤抖。
江晚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那股魔气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催动灵力抵御那股压迫感,手中的剑势却不得不缓了一缓。
第46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2
就在那些黑蛇般的魔气即将合拢将江晚宁困在其中的瞬间——
楚珩冷哼一声抬手,略微一弹指。
那数道魔气就像是被人从中间掐住了一样,骤然凝滞在空中。
“安榆”瞳孔剧震,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叫道:“怎么会?”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拼命催动体内的魔气,想要重新夺回控制权。
可那些魔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他还惊愕于自己的魔气居然不受控制的时候,江晚宁的剑已近在咫尺。凛月剑破开凝固的魔气,剑尖直指“安榆”的面门。
“安榆”匆匆回身一闪,动作仓促而狼狈,虽然避开了正面刺来的剑锋,但那冒着寒意的剑气依旧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安榆”抬指抹过脸颊,在看到手指上的血色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涌起了滔天的愤怒。
他盯着指尖那抹暗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你居然敢伤我的脸?!”
江晚宁听到他这一句话,刚凝起的剑招不由一顿。
这个魔族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打着架呢,还在乎什么脸不脸的?再说了,那是他的脸吗?那是人家安榆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无语压了下去,回头冲着身后的楚珩喊道:“别拖了,直接取骨!”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由江晚宁吸引对方的注意,楚珩再趁其不备顺势取骨,这样的话还能不损伤安榆的躯体。毕竟不管怎么说,安榆虽然有问题,但终究是一条人命,能保还是尽量保一下。
但现在看来,附身安榆的那只魔族还挺在乎这具肉身的,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他越在乎,就越不敢乱来,这反而成了他们的优势。
“安榆”听到江晚宁这句话,周身魔气暴涨,显然是被激怒了。他猛地抬手,想要催动体内所有的魔气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碾碎——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那刚刚暴涨起来的魔气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又停滞不动了。
“安榆”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略过江晚宁朝更后面的楚珩看去,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你……你是……”
“凶兽血脉怎可能压制我至此?你绝非寻常妖族!”“安榆”声音开始发颤,他感知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那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的本能战栗。
楚珩金色的眸子冷漠地扫向他,“凭你也配知道本尊?”
话音未落,他五指虚握。
“啊——!”
“安榆”发出凄厉惨叫,感到那截深植体内的魔骨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
骨髓被撕扯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仿佛在被生生撕裂。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死死地护住那节与他融为一体的魔骨,却只能稍稍延缓抽取速度,根本无法阻止。
完了……完了……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魔魂的思维。若魔骨被夺,他这缕残魂将彻底灰飞烟灭,千万年来靠吸取怨念、等待重生的所有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他不甘心!他本是上古魔族战将,陨落后一缕残魂附于魔骨,苦熬无尽岁月终于等到合适的容器,怎可就此湮灭?!
就在他拼尽全力抵抗的时候,一道冰冷无波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哼,蠢货!】
“安榆”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
他惊恐地发现,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深处传出!
更令他骇然的是,这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丝精纯到可怕的魔气波动,其层次之高远超他全盛时期!
【没想到魔族后裔竟愚蠢至此。】那声音继续道,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夺舍一具资质低劣的肉身,竟还能被人逼到如此地步,真是丢尽了魔族的脸面。】
“你、你是……”“安榆”嘴唇颤抖,想以神识探查,却惊觉自己竟无法感知那声音的具体来源。
【不必猜了。】那声音冷斥,【若非你的魔气冲击封印,本座也不会提前苏醒。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系统,或者说原始魔祖冥灭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苏醒过来,面对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一个无能的后辈跑来跟自己抢身体不说,还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囚住了正在抽骨,简直废物得令人发指。
不过……
冥灭透过安榆的身体,将感知延伸出去扫向楚珩,对方身上的那股力量隐隐带着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难道是神界的人已经发现他逃离了天外天追过来了?
冥灭心中疑虑渐生,如今自己的魂力太弱了,经不起一场正面冲突,必须小心行事。
在他沉默的这短暂时间里,那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魔族也渐渐回过味来。
他仔细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魔气,其精纯程度不是靠修炼能积累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属于血脉最顶端的存在。
能有如此实力的,在魔族之中只有一位。
【你是……魔祖冥灭?】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既有敬畏又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系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还算有点眼光。】
那魔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狂喜。魔祖冥灭,那是魔族至高无上的存在,若是他愿意出手,自己今日不仅能保住魔骨,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大的机缘。
他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急切与讨好:【尊主今日若助我脱困,我日后必为尊主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冥灭满意地心想:日后就不必了,他要的是现在。
自己需要一具能承载他魂力的躯体,需要足够的怨气来恢复实力。这个送上门的魔族后辈虽然蠢了点,但正合适。
【既然如此——】
冥灭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温柔得近乎诡异的语调。
【——将你的魂力,献给我吧。】
那魔族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意识深处传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魂魄,将他往无底的深渊里拽。
【尊主?!你——】
他的惊呼戛然而止,整个魂体被那股力量撕扯着、吞噬着,化作一道道黑红色的光芒,融入了冥灭的魂力之中。
从外面看,安榆的身体只是剧烈地挣扎了几下,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江晚宁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但还没等他看清,安榆整个人就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往前栽倒。
顾长夜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但安榆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脑袋无力地垂在他的臂弯中。
与此同时,一节莹白的骨头从安榆体内被缓缓抽出,悬浮在半空中。
江晚宁扫了一眼被抽出的魔骨,又看向楚珩,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怎么感觉,这魔骨似乎跟之前有所不同?”
第46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3
楚珩抬手将那节骨头取了下来,五指微一用力,那莹白的骨便在掌心化为齑粉,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他转头对上江晚宁略带惊讶的视线,“魔骨中的怨气和残存的魔魂都不见了。”
楚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江晚宁注意到他眉心微微蹙着。
“怎么会?”
他下意识反问,目光从那堆粉末上移开,转向顾长夜怀中昏迷不醒的安榆。
那少年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嘴唇上没什么血色,看上去虚弱不堪,却也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江晚宁盯着安榆看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楚珩掌心那些正在消散的粉末,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与他有关?”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还未等楚珩开口,人所处的地宫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那震动从脚下传来,起初只是微微的,但很快便越来越强烈,连头顶都有细碎的尘土簌簌落下。
楚珩凝眉,抬眸扫了一眼头顶那些开始出现细密裂纹的石壁,沉声道:“先出去再说,这地宫要塌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江晚宁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原本只是隐隐作响的石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裂缝像蛛网一样从穹顶向四周蔓延,大块大块的碎石开始从头顶坠落,空气中弥漫的尘土越来越浓,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往哪出去?”江晚宁一边躲避着落石,一边高声问道。
他环顾四周,来时的通道已经被落石堵死,四周全是不断龟裂的石壁,根本分不清方向。
一直沉默的顾长夜终于开口。他一手扶着昏迷的安榆,另一只手探入袖中,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薄薄的指甲盖大小的玉片。
“可以凭此出去。”
江晚宁循声往他手中看去,认出那枚玉片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传送法器,名为破界玉简。
这种东西据说可以无视修为和禁制,将使用者瞬间传送到预先设定好的地点。
炼制一枚破界玉简需要耗费大量的天材地宝,且成功率极低,即便是昆仑这样的大宗门,也未必能拿出几枚来。
可以说,这种东西用一个就少一个。
不过眼下的情况也计较不了太多了。头顶的石壁已经开始大块大块地崩塌,整座地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下掀翻,四周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摇晃。
再不走,他们所有人都要埋在这里。
江晚宁一手紧紧拉住楚珩,另一只手臂伸出去搭在顾长夜的肩膀上,确保三人连在一起不会散开。
顾长夜将玉片捏碎。
那一瞬间,江晚宁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片中迸发出来,周围的景象在眼前急速旋转,地宫的黑暗、崩塌的石壁、弥漫的尘土,全都在眨眼之间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太过强烈,江晚宁不得不闭上眼睛。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像是被抛入了虚空之中,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涌。他能感觉到楚珩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的力量骤然消失,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江晚宁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安平镇的入口处,就是他们来时落脚的那片空地。
镇口的石碑还在,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天色比来时更加暗沉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翻涌后的气息,混着地宫带出来的腐臭味,让人有些作呕。
空地上零零散散地围着不少人,都是此次前来探查的昆仑弟子。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地底的异动,一个个面色凝重。
玄卿和檀焱站在人群最前方,江晚宁注意到,在他们出现的瞬间,两人面上戒备的神情微微收敛了几分,手上凝起的灵力也缓缓散了开去。
玄卿的眉头紧锁着,目光从顾长夜扫到江晚宁,又从江晚宁扫到楚珩,最后落在昏迷的安榆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檀焱的反应就直白多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顾长夜身上,确认师兄没有大碍后,又转向顾长夜怀中昏迷的安榆,最后落在江晚宁和楚珩交握的双手上。
那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又移回来,又移开。檀焱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变得微妙起来。
江晚宁几乎能想象到他脑子里正在飞速编排一出大戏——什么患难见真情、什么地宫定情、什么师兄的未婚妻被神秘男子拐跑。
诸如此类,应有尽有。
江晚宁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楚珩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檀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长夜,又看了一眼江晚宁,最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昆仑弟子。
“师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那股压不住的八卦味儿还是从字缝里渗了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顾长夜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将怀中昏迷的安榆往上扶了扶,转向玄卿:“安师弟被魔物上身了,劳烦玄长老查看一下他现在的状况。”
玄卿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急急上前两步,来到安榆身侧,抬手伸出食指,指尖凝起一道淡青色的灵力,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
那灵力像一缕丝线,从玄卿的指尖探入安榆的额头,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玄卿闭上眼,灵识顺着那道灵力探入安榆体内,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查探。
片刻之后,江晚宁看见玄卿紧皱的眉宇终于松了下来。
“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不知是否是他身上的龙族血脉护佑,被魔物上身后身体内部竟没有出现一丝损伤。”
江晚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龙族血脉?!”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玄长老是说,安榆身上有龙族血脉?”
第46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4
玄卿被江晚宁这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对,这是宗主亲自确认过的。”
江晚宁脑子里嗡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楚珩,眼里带着明显的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珩在听到玄卿的回答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呵。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江晚宁看见楚珩这反应,心里顿时有了数,肯定是安榆身上那个东西做了什么手脚,才会让昆仑这边出现误判。
龙族避世已久,修仙界中真正见过龙的人凤毛麟角,连龙族的气息是什么样都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伪造龙族血脉的气息,未必是一件难事。
但江晚宁不可能跳出来说他们都被安榆骗了。
一是他没有证据,龙族血脉这种事,除非有一条真龙亲自站出来指认,否则谁也说不清楚。
二是他若说出来,不就暴露了自己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吗?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难怪安榆敢认下这编造的名头,因为此事根本无从查证。
江晚宁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顾长夜怀中昏迷的安榆。
玄卿见几人都没有说话,以为他们还在消化安榆身怀龙族血脉这件事,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向顾长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和檀焱两队将安平镇都仔细查探过一遍了,没有任何发现。你那边是怎么回事?跟着你的几个弟子说你们消失了。”
顾长夜沉默了一瞬,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江晚宁和楚珩身上掠过。
片刻后他才开口:“这位楚……道友,察觉出安平镇下有魔族设下的万窟阵。”
“镇中百姓皆因此丧生,而我们几人在调查过程中误入了地下阵眼。”
“安榆法力低微,不甚被阵中的魔物上身。我们几人合力消灭了魔物后,捏碎传送玉片才得以脱身。”
江晚宁听完这一段话,看向顾长夜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佩服。
这人有点东西啊。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却把最关键的部分全都巧妙地隐去了。
不过,顾长夜将那些都隐瞒下来,是想等私下里亲自来问?还是打算就此揭过,不再追究?
玄卿听完顾长夜的解释,倒是没有多问。他点了点头,当即做了决定:“安平镇一事非同小可,需立即回报宗门。檀焱——”
“弟子在。”檀焱立刻应声。
“你去清点其他弟子是否到齐,一个都不能少。”
檀焱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开始清点散落在空地各处的昆仑弟子。
玄卿从袖中将那艘仙舟取出,转眼间便恢复了来时那般大小,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半空中。
“将他先送上去躺着吧,”玄卿对顾长夜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们经历了打斗应该也累了,都去歇一会。”
顾长夜点了点头,扶着安榆纵身跃上仙舟,将他安置在船上一间空房的床榻上。
江晚宁和楚珩也跟着上了仙舟,随便挑了一间靠里的房间走了进去,门一关便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了。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窗子开在船身侧面,透过窗纸能看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和翻涌的云海。
江晚宁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地宫出来到现在,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其实他并没有觉得疲惫,但他知道,顾长夜肯定会找机会来问地宫中发生的事。
那个人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他一定注意到了楚珩的异常,一定对安榆被魔物上身这件事心存疑虑。
与其在外面被一群人围着问,不如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等顾长夜自己找上门来。
江晚宁偏头看向半卧在软榻上的楚珩。这人一进房间就懒洋洋地躺了下去,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茶杯。
“安榆身上的事,”江晚宁斟酌着开口,“要告知顾长夜吗?”
楚珩把玩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出江晚宁端正坐着的模样。
“你觉得呢?”楚珩反问,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倾向。
江晚宁仔细打量过楚珩面上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认真地分析起来。
“从安榆至今一系列的行动来看,他的主要目标就是顾长夜。”
江晚宁一边说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在昆仑的时候,他就一直黏着顾长夜,寸步不离。到了安平镇,他又找各种理由和顾长夜一组。”
他顿了顿,总结道:“虽说还不知道他具体想做什么,但我觉得,让顾长夜有所准备总是好的。毕竟他是被盯上的那个,如果一直蒙在鼓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着了道。”
说到这里,江晚宁的语气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楚珩脸上,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跟他透露的。”
楚珩听到这句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从软榻上坐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紧张的气势。
江晚宁还没反应过来,楚珩已经凑到了他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一尺,楚珩的呼吸拂在江晚宁脸上,让他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江晚宁下意识地往后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可他的椅子靠背就那么高,再往后仰就要翻过去了。
楚珩见他往后躲,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来劲了。
他欺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将江晚宁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另一只手按住江晚宁的肩膀,将他压回椅子上。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楚珩撑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这么担心我?”
他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上了江晚宁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那还不跟我双修吗?”
第46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5
江晚宁习以为常地伸手抵住楚珩的前胸,掌心下是那人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心跳。
他刚要开口问对方又发什么癫,话还没出口,房间的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顾长夜站在门口,一只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停在原地。
他没想到自己没有敲门就进来,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房间内光线昏黄,江晚宁半躺在椅子上,姿势算不上端正也算不上狼狈,而那个叫楚珩的男人正俯身撑在他上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楚珩的脸就停在离江晚宁一指的地方,从顾长夜的角度看过去,几乎像是要吻上去。
而江晚宁的手正抵在楚珩胸前,说不上是推拒还是迎合,那姿态半推半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顾长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僵硬的神情。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原本不愿深想的种种细节忽然间全都串联了起来——
江晚宁对婚约的抗拒、对楚珩那种不加掩饰的亲近,还有在地宫中两人交握的手以及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浑然天成的氛围。
原来如此。
原来江晚宁和他的灵兽,是这种关系。
顾长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你们……”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那两个字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安静。
江晚宁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开,然后迅速从椅子上坐直身体,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面上是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
“设个隔音术。”江晚宁对顾长夜说。
楚珩被推开后倒也不恼,金色的眼睛睨了一眼擅自闯进来的顾长夜,目光里带着几分被打扰了兴致的淡淡不悦。
他一甩手,房门便无声地合上,随即指尖弹出一道细微的光芒,没入门框,将整间屋子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些,楚珩转身回到之前躺着的那张软榻上,姿态随意地半卧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房间内的另外两人,眸中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闲。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
江晚宁在心里暗骂楚珩。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就算自己一时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难不成楚珩也没察觉到?
以他的修为,别说顾长夜走到门口,就是顾长夜还在走廊那头,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放任顾长夜推门进来,看到那样一幅画面。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那股又羞又恼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顾长夜既然来了,说明他有话要说,而自己要说的那些关于安榆的事,也正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顾长夜。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面色微凝的顾长夜,直接进入正题。
“我有事跟你说,”江晚宁的语气干脆利落,“关于安榆的。”
听到这个名字,顾长夜的注意力终于从方才那幅画面中拉了回来。
他此番匆匆忙忙找来,本就是想在回昆仑之前问清楚一些事。
“你们早就察觉他不对劲,”顾长夜的目光在江晚宁和楚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所以一直暗中监视?”
这一结论是他在离开地宫时逐渐拼凑出来的。
当时江晚宁和楚珩出现得太过突然,而且从他们出手的时机和方式来看,分明是已经旁观了许久。
江晚宁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顾长夜坐下。
顾长夜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走到桌边,在江晚宁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与楚珩那种软榻上歪七扭八的姿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必你也发觉他身上有异样,”江晚宁说,“那石壁上的纹路可不是谁都能看懂的。”
“安榆一个刚入昆仑没几日的弟子,连最基础的阵法都不认识,却能在那面石壁上行云流水地破解机关。你觉得,这正常吗?”
顾长夜沉默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他当然觉得不正常,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时间深究。更何况安榆是他的师弟,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仅凭感觉不对劲就定人的罪。
“你们查到了什么?”顾长夜问。
见对方居然没有任何质疑就相信了自己说的话,江晚宁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他本以为顾长夜会追问更多细节,或者要求拿出证据来证明安榆有问题。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安榆体内藏了一个身份不凡的魔族,一直在暗中帮他。那个魔族的目的,似乎是让安榆接近你。”
顾长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晚宁看着他,斟酌着措辞:“你可以回想一下,自安榆入了昆仑后,是不是经常黏着你?”
顾长夜的眉宇凝得更重了。
安榆被救回昆仑后,自己只在医峰探望过一次。那一次安榆表现得感激涕零,但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人的正常反应。
可从那之后,他就经常在昆仑的各种地方偶遇安榆。
且不说安榆为何每次都能恰好出现在他面前,就凭安榆是个刚入昆仑没多久的外来者,却能在昆仑各峰之间随意走动这一点,本身就不对劲。
安榆是怎么做到的?
更让顾长夜后背发凉的是,当时自己为何没有对这些明显的异常起疑?
为何每一次安榆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觉得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感知,让他的警惕心在安榆面前自动降低了。
江晚宁见对面那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就知道他肯定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我没有证据,”江晚宁说,“但当初我被污蔑是魔修,就有安榆的手笔。可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跟他也没有什么恩怨纠葛。”
顾长夜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江晚宁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出了自己思索了许久才得出的结论:“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他是因为你,所以才对我出手。”
第47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6
顾长夜张嘴就想说不可能,但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可能吗?
安榆接近他并且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师兄弟亲近得多。
而江晚宁,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是安榆在昆仑期间唯一可能构成威胁的人。
如果安榆的目的是取得他的好感,那么除掉江晚宁这个障碍,确实是最直接的方式。
逻辑上说得通。
可顾长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你我之间仅存在一道婚约,且此事他又怎会知道?”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即便是修真界中的人,知道自己与江晚宁有婚约的也不过那么几个。
而安榆之前只是暮云镇的一个普通人,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江晚宁摇了摇头:“这也是我疑惑之处。而且就算安榆因为爱慕你所以想对付我,但他身上的那个魔族,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就帮他?”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一直半卧在软榻上、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楚珩。
“楚珩,你怎么想?”
楚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悠悠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目光从江晚宁身上转到顾长夜身上停了一瞬。
“冥灭只剩一丝魂力,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恢复原先的实力。”
他的视线在顾长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现在还看不出你身上究竟有什么是能让冥灭垂涎的。”
“但能让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不惜耗费仅存的魂力也要布局,说明你身上有他势在必得的东西。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顾长夜清冷的目光对上楚珩的打量,面上并无多余的神色。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信息,然后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方向。
“你口中的冥灭应该已经汲取了魔骨的力量,”顾长夜说,“所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件事,江晚宁就有些头疼。
他之前提议让安榆去取魔骨,本意是想借安榆之手摸清原始魔祖的真正目的。
可他没想到,魔骨中还藏着一个魔族残魂,更没想到冥灭会趁着那残魂被抽出的瞬间将其吞噬,连带着万窟阵中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一并收入囊中。
江晚宁正想着,楚珩的声音从软榻那边传了过来:
“放心,那点怨气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还掀不出什么风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你们二人的修为提上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没有对顾长夜表现出那种隐隐的敌意。
“你不是拿到了水月灵芝吗?怎么还不用?”
顾长夜微微一怔,如实答道:“还未来得及。”
江晚宁见楚珩面色一动,那微微张口的模样分明是要出言挖苦顾长夜,立马开口打岔:“你之前就急着让我提升修为,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楚珩到嘴边的话被截住了,他看了江晚宁一眼,倒也没有再揪着顾长夜不放。
“我此前去过魔界一趟,那里很不对劲。”
他没有细说哪里不对劲,但江晚宁从他那微微凝重的神色中读出了几分不寻常。
“再加上冥灭这番举动,”楚珩继续说道,“我感觉修真界不久后就要乱了。”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若是真如你所说,就算我们突破了筑基,仅凭金丹期也怕是不够吧。”
这倒是实话,筑基到金丹虽然是一个质的飞跃,但在真正的大能面前,金丹期也不过是蝼蚁。
如果修真界真的要大乱,原始魔祖卷土重来,仅仅是金丹期又能做得了什么?
顾长夜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我曾听闻有一种特殊的秘境,秘境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江晚宁转头看向他,眉头微微一动。
楚珩也从软榻上直起了身,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确实有这种秘境,外界的一日,便是秘境内的几年。”
“不过这种秘境极其罕见,可遇不可求,且大多隐藏在极为偏僻的地方,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传言澜州境内曾出现过这类秘境。”顾长夜说。
江晚宁听到澜州两个字,当即扭过了头,“澜州?”
那不是江家所处的地界吗?
自己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时间流速不同的秘境。
“你确定?”江晚宁看向顾长夜,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只是传言,”顾长夜并没有把话说死,“真假难辨,但总归是一条线索。”
楚珩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哦?那看来是要去澜州一趟了。”
顾长夜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了一瞬。
“宗主未必会放晚宁独自去澜州,回到昆仑后我会尽快突破筑基,在此之前还需你们在昆仑多待几日。”
江晚宁点了点头,顾长夜说的是实话,昆仑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微妙,如果现在提出要去澜州,厉司律会不会放人还真不好说。
顾长夜看着坐在房中的少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吐出一句:“既如此,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推开房门,大步朝外走去。
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屋内昏黄的灯光。
顾长夜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他靠着墙壁,仰头看着仙舟舱顶那些隐隐流转的灵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方才推门而入时看到的那幅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说愤怒还谈不上,说释然也不完全是。
只是觉得……有些空。
像是原本以为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忽然间发现从来就不属于自己,而自己也并没有那么想要。
片刻过后,顾长夜睁开眼,迈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江晚宁还坐在椅子上,盯着顾长夜离开的方向发呆。
等人离开了有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脑子里开始琢磨顾长夜方才的态度。
对方明明看到了自己与楚珩那样暧昧的姿势,以常理来说就算不质问,也该问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吧?
可顾长夜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
江晚宁皱起了眉头。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根本不在乎,还是觉得没必要问?
他们两人的婚约,到底还能不能作废了?
江晚宁越想越觉得烦躁,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楚珩的声音从软榻那边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想顾长夜为什么没有质问我俩的关系?”
江晚宁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故意的吧?”
楚珩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放心吧,”他说,“那个人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江晚宁愣了一下:“什么心思?”
“道侣的心思。”楚珩定定地看着他,“他对你,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因为婚约在,所以他觉得应该对你好、应该保护你。但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顾长夜对自己的态度,与其说是对未婚夫,不如说是在履行某种义务。该保护的时候保护,该照顾的时候照顾,但那种保护与照顾里,少了些东西。
第47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7
这一行外出的人连夜赶回了昆仑。
仙舟降落在主峰广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将远处的殿宇楼阁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玄卿顾不上回医峰换身衣裳,径自朝着厉司律的寝殿方向快步走去,他走得很急,几个值守的弟子还没来得及行礼,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安平镇一事非同小可,数千条人命、魔族的万窟阵、还有安榆被魔物上身的诡异状况,桩桩件件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向宗主禀报。
昏迷的安榆被几个医峰弟子送往医峰安置,其余弟子也都各自回了房间。
折腾了一天一夜,人人都疲惫不堪,只想赶紧躺下歇一歇。
顾长夜从仙舟上下来后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江晚宁猜他应该是去闭关突破了,只是不知道对方这次闭关要多久。
江晚宁和楚珩又回到了之前安排的那间院子。
推开院门,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落了几片散落在台阶上。
晨曦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将整座院子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赶路的疲惫被这清晨的凉意冲淡了几分,正要抬脚往屋里走,余光却瞥见院中石桌旁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淡蓝色长袍,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白狐面具,正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
听见动静,他微微侧头,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眼睛朝院门口看了过来。
江晚宁脚步一顿。
这人怎么还在这?
各派的参会弟子早在万象大会结束后就陆续离开了昆仑,天机阁的人更是走得最早的一批。
按理说薄尧早就该随同门一起回去了,可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一直没有离开。
“各派不都已经离开昆仑了吗?”江晚宁走进院中,“你怎么还在这?”
薄尧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望向站在院门口的江晚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身旁的楚珩,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对方的质问而感到冒犯。
“自是因为我征得了厉宗主的应允,才可留下。”
他顿了顿,没有给江晚宁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说道:“不知江道友是否介意,接下来的澜州之行带上我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江晚宁眉头一皱,自己要去澜州寻找秘境这件事薄尧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算出来的?
江晚宁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薄尧面具下那双看不透的眼睛。
“你跟着去做什么?”
薄尧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语气坦然:“不知。”
“不知?”
江晚宁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声,随即脸上浮现出无语的神色。
“你要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去?薄道友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人的逻辑。
薄尧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恼,只是微微垂下眼眸。
“薄某只算得出此行要与江道友同去。至于原因,天机并未泄露。”
天机?
什么叫做天机?
江晚宁一边想着,一边转头看向楚珩,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态度来。
楚珩自从进了院子就一直没说话,金色的眸子微微眯着,盯着薄尧一动不动。
注意到他这副模样,江晚宁不由得撞了撞对方的手臂出声问道:“想什么呢?”
楚珩的视线从薄尧身上收回来,落在江晚宁脸上,“澜州之行,把他带上。”
江晚宁微微一怔。
楚珩之前不是对薄尧还很是警惕吗?怎么这次突然就松口了,而且还主动要求把对方带上?
薄尧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拱手行了一礼:“既已谈妥,那薄某就不打搅二位休息了。告辞。”
说完,他也不等江晚宁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院子。
等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江晚宁一把拉住楚珩,快步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为何同意将他带上?”
“还记得上次他来找你说的事吗?”
上次……
那是在万象大会期间,薄尧独自来找他说什么大陆重演什么的,后来事多自己也就渐渐忘了。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江晚宁在楚珩对面坐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薄尧上次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楚珩应该知道些什么,就是一直不告诉自己。
楚珩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不断摩挲着,许久未曾开口。
难不成是什么不能说的辛秘?为何对方看起来如此难以启齿?
“若是不能说那便算了。”江晚宁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
他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薄尧所说的那些事,既然大陆已经重演,再去追溯其原因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况且眼下冥灭或将复生一事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就在江晚宁以为楚珩不会开口的时候,对方忽然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他所说的重演,不过是通过时间法则回到过去的某一节点。”
“至于说与你有关——”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或许未来你成为了一介大能,逆转了时空也说不定呢。”
江晚宁一听便知对方后面那句肯定是胡说的。
虽然他确实对自己的天赋有些自信,但要说成为大能,那还远得很。至于逆转时空,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这想想都不会是凡人能办到的事吧。
江晚宁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让他别拿自己寻开心了,楚珩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不过薄尧确实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至少他所说的这些信息,都是——”他忽然抬头,往上示意了一下,“想告诉他的。”
江晚宁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往上看了一眼。
天?
楚珩似乎也不在意江晚宁有没有理解,自顾自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脚朝着床榻走去:“或许重来一次,也是……在自救呢。”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江晚宁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跟薄尧聊了几句后的楚珩也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就在他还想不通的时候,楚珩已经脱得只剩一件黑色的里衣,并且随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他掀开被子大大方方地躺了进去,顺道还摆了个妖娆的姿势,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看向江晚宁道:
“想不通就别想了。等时机成熟,该知道的你总会知道的。赶紧上来睡觉。”
第47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8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人怎么躺下来的姿势这么……没眼看。
但嫌弃归嫌弃,他确实也累了。
从安平镇出来到现在,先是地宫里的打斗,又是连夜赶路回昆仑,他的精神一直绷着,此刻放松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江晚宁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又脱了鞋袜,用清洁术将自己打理干净,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闭上眼,他就感觉到自己腰间多了一条手臂。
那手臂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地箍着他的腰,将他往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带了带,紧接着两条腿也被紧紧锁住了。
江晚宁叹了口气心想:这人真不愧是条蛇,缠人的紧。
不过……不得不承认,被这样抱着睡觉,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楚珩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拂在江晚宁的后颈,他闭上眼,在对方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
昆仑宗主的寝殿此时灯火通明。
厉司律坐在主位上,听完玄卿的汇报,手里捏着顾长夜发来的传讯玉简,眉宇紧紧地拧在一起。
“竟又是魔修的手笔!这次依旧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玄卿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是否又是魔族想要开战的信号?”
他说出了自己一路上反复思量得出的结论。
厉司律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
“很有可能。类似安平镇的状况或许在各州都有发生,只是还未来得及被人察觉。”
玄卿心头一凛,如果真如宗主所言,那安平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魔族的手已经伸向了人界的各个角落,而他们还蒙在鼓里,只有等到惨案发生才能后知后觉地赶到现场。
“那应即刻通知各派视察所处地界偏僻之处是否出现异状,防患于未然!”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厉司律出声喊住了他。
玄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宗主。
厉司律转过身,将手中的传讯玉简递了过去:“还有一事。长夜已去闭关冲击金丹,等出关后说要带江晚宁去澜州寻找一处秘境的踪迹。此行你与他们同去。”
玄卿接过玉简,快速将顾长夜的传讯浏览了一遍,看完抬头看向厉司律,眼底带着几分思索:
“宗主还是不放心江晚宁?可这次去安平镇,他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说实话,玄卿对江晚宁的印象还不错。
厉司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是其一,重要的是不能让长夜出现任何闪失。你是医修,有你在起码受了伤还有所保障。”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玄卿身上移开。
“长夜是昆仑历届以来最为出色的弟子,且修习的是无情道,未来极有可能飞升仙界。所以不能出半点岔子,你可明白?”
玄卿垂眸,抬手应是。
在离开厉司律寝殿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殿门,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顾长夜修习的既是无情道,那为何宗主又会同意他和江晚宁的婚约呢?
无情道讲究的是斩断情缘、摒弃私欲。
若是心中有情,如何修得成?若是一心向道,为何又要给他定下一门婚约?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玄卿不敢往下深想,匆匆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身朝医峰的方向走去。
………………
被安置在医峰的安榆睡得很不安稳。
他躺在医峰最里间的一间静室里,四周无人只有床头一盏孤灯,将昏暗的光投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不断翕动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不……不,别过来……”
而在安榆身体深处,冥灭冷眼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灵魂。
那片微弱的魂力蜷缩在识海的一角,努力想要守住这具躯壳的控制权,可它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弱到在冥灭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能让本座用你这副躯体,已是无上荣光,”冥灭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居然还敢拒绝?”
安榆的灵魂颤抖了一下,试图往更深处缩去。可这具躯壳就这么大,每一寸都被冥灭的魂力占据,它无处可逃。
冥灭抬起无形的手,将属于安榆的那一小片灵魂握在掌心,随即勾起嘴角,缓缓收拢五指。
黯淡的魂力瞬间湮灭。
床榻上安榆的躯体猛地一僵,呼吸声彻底消失了。
静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息。
安榆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那手指细瘦苍白指节分明,是一双普通凡人的手。
冥灭的眼里闪过不满的神色。
真是废物的躯体,灵力驳杂经脉堵塞,连承载他万分之一的魂力都勉强。
若不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自己连看都不会看这具身体一眼。
不过眼下只能暂且用一用。
冥灭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转了转手腕,然后闭上眼将外放的魂力一点一点收敛回去,属于安榆的气息重新铺展在身体表面。
当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黑暗已经褪去了大半,恢复了往日那般清浅的带着几分怯意的模样。
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正好是一个乖巧无害的少年该有的表情。
冥灭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副皮囊虽用着不顺手,但至少不会引起怀疑。
………………
自安平镇回昆仑过了大约一旬。
江晚宁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了胸口,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收了剑,抬头看向天空。
昆仑主峰的上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一大片浓重的乌云。
那云层压得极低,颜色从灰白渐渐转深,变成了铅灰色,又从铅灰色变成了浓墨般的黑色。云层之中隐隐有雷光闪烁,闷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晚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劫云。
有人要渡劫了。
看这劫云聚集的位置,还有那越来越浓烈的压迫感,渡劫的人十有八九是顾长夜。
只是这劫云的声势……似乎有些太大了,江晚宁皱了皱眉。
“看来姓顾的资质确实不错。”
楚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江晚宁身侧正仰头看着那片劫云,眼里带着几分兴致勃勃的意味。
“不过,这位置选得不太行。他要是就在这儿渡劫,方圆百丈的房子都得被雷劈塌。”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劫云覆盖的范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殿宇楼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几乎是话音刚落,头顶的劫云便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开始缓缓移动,朝着主峰东侧的一片荒山方向飘去。
楚珩笑了一声:“哟,换地方了。”
顾长夜的雷劫很快便惊动了整个昆仑,弟子们纷纷从房间中跑出来,仰头观望那片黑压压的劫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不过他们还没讨论几句,就被闻讯而来的各个长老赶回了屋子。
结丹渡劫是大事,容不得半点打扰,围观的人多了反而会影响渡劫者的心神,万一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弟子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回了各自的房间将门窗关好,在屋内打坐调息等待雷劫过去。
厉司律立于主殿的台阶前,负手遥望那片逐渐远去的劫云,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带着明显的忧色。
按理说,金丹期的劫云不该如此声势浩大。
不过是筑基到金丹,九道天雷已经顶天了。
可顾长夜引来的这片劫云,浓厚得倒像是结婴时的阵仗。
这说明顾长夜的天赋远超常人,但同时也意味着,雷劫的威力会比普通的金丹劫强上数倍。
厉司律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楚珩自然也发现了顾长夜这次劫云的异常。
他看了片刻,忽然侧头看向江晚宁:“有没有兴趣去看姓顾的渡劫?”
江晚宁一愣:“啊?”
他不是没听到楚珩在说什么,只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渡劫这种事,旁人躲还来不及,哪有人主动往上凑的?
万一天雷劈歪了,连带着把观礼的人一起劈了,那可就冤死了。
楚珩看出了他的疑惑,难得正经地解释了一句:“你现在是筑基后期,近距离感受雷劫对你后面突破有好处。天雷中蕴含的天地法则,不是平时修炼能体会到的。”
江晚宁正要说什么,楚珩已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一手揽住少年的腰,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等江晚宁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座荒山的山脊上,距离劫云的中心不过几十丈远。
顾长夜盘腿坐在山巅的一块巨石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飞扬。
天上的劫云越压越低,云层中的雷光越来越密集,闷雷声连成一片,几乎要将天地都震碎。
江晚宁看着头顶那片几乎要压下来的劫云,感受着那股让人心悸的天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想让我被雷劈可以直说。”他偏头看向楚珩,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楚珩一拍他的后腰:“想什么呢?待会雷劫开始的时候你好好感受雷威,现在运转灵力,凝神静气。”
第47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89
顾长夜的劫云压得很低,墨色的云层沉甸甸地悬在头顶,紫色的雷电在云隙间隐隐闪动,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雷蛇,随时准备扑向下方那个盘坐的身影。
周围灵力浓度在逐渐升高,像是有看不见的旋涡正在劫云下方缓缓成形。
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以劫云为中心疯狂涌动,呈汇流之势朝着盘坐在正下方的顾长夜身上灌去。
几十丈外的山头上,江晚宁闭目凝神,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凛,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力从劫云方向分流过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身上。
那灵力温润而强大,顺着他的毛孔渗入经脉,与体内的灵力融为一体,原本周身运转的蓝色灵力更盛了一分。
确认江晚宁已经进入了状态后,楚珩才抬头看向闷雷咆哮的天空,瞳孔倒映出翻涌的乌云和穿梭的雷光,眼底浮现一抹深思。
这顾长夜的劫云不仅看上去声势浩大,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法则之力……楚珩细细感受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察觉错误后,看向顾长夜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或许冥灭所图与此有关。
楚珩凝眉抱臂,脑海中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要知道法则之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领悟的,以顾长夜如今的实力,自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所以——这突然出现的法则之力,是想通过雷劫送给顾长夜?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楚珩的目光从劫云移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茫的天幕。
但他的眼睛却像是能穿透那层虚无,看见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存在。
不是谁都能够让祂心甘情愿地送上力量的,除非帮助顾长夜对祂自身亦有益处,楚珩的思绪越转越快。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轻呵了一声,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自语道:“看来你也在害怕冥灭会复生啊……”
随着这句话落下,天空积蓄了许久的雷电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响,那声音大得像是要震碎天地。
紫色的雷光在云间疯狂穿梭,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诡异的紫红色,山巅的碎石被声浪震得簌簌滚落。
不过说一句实话罢了,有什么好恼羞成怒的?
楚珩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终于,第一道雷劫随着震响的余韵落下。
蜿蜒的紫色雷电有成年男子手腕那么粗,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直地劈在顾长夜的身上。
那一瞬间,雷光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盘坐的轮廓在紫色的光芒中微微晃动。
雷光散去,顾长夜还端坐在原处,但面色已经微微发白。他的衣袍边缘被灼出了几道焦痕,握着剑柄的手指节节泛白。
楚珩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竟会惹得祂对选中的人下手都这么狠。
嗯--这姓顾的可真是倒霉。
不过转念一想,冥灭若是复生,首当其冲的便是这方天地,祂着急上火下手重些倒也情有可原。
………………
与此同时,昆仑主峰上几位长老正密切关注着雷劫的动向。
虽不能靠近渡劫之地,但以他们的修为,远远观望还是能做到的。
此刻见第一道雷劫的威力便已如此惊人,几个长老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宗主,长夜的雷劫……这第一道的威力都如此,之后的怕是更加难挨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声音发颤,他是看着顾长夜长大的,此刻不免忧心忡忡。
“是啊,”另一位长老附和道,“我之前的金丹劫都没有这么夸张,长夜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厉司律负手立于殿前,目光紧紧锁定在远方那片被劫云笼罩的山头,眉头一直没有放松过。
“这更能说明长夜的不凡,我等耐心等待便好。”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了一番,虽然心中仍有担忧,但见宗主如此镇定,便也闭口不再出声,只是目光始终没有从劫云的方向移开。
第一道雷劫结束后没过多久,第二道便紧随而至。
这一次的雷电不仅比上一次更粗,还分出了许多分支,像一棵倒置的雷树,将枝杈状的闪电向四面八方甩去。
其中一道分支不偏不倚,直直朝楚珩和江晚宁所在的山头劈了过来。
楚珩眼疾手快,抬手扯出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劈来的雷电和随后溅起的飞沙走石尽数挡在外面。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晚宁,确认少年没有被波及到,这才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天空,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满。
“气性这么大?故意的吧?”
天空中又是一声炸响,似在回应他的质问。
第三道雷劫应声落下。这一道雷电比前两道加起来都要粗,通体呈现出紫到发黑的颜色,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落下——
但它劈的方向不对。
顾长夜明明就端坐在劫云正下方,可那道雷电却偏了一个角度,朝着楚珩和江晚宁所在的位置砸了过来。
这一下,当即把楚珩给惹毛了,刚要张嘴骂两句,却听见身后传来江晚宁带着几分惊慌的声音。
“楚、楚珩……我怎么感觉我又要突破了?”
楚珩一愣,到嘴边的脏话全被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去,正撞上江晚宁带着几分慌乱的视线。少年的眼睛明亮而清澈,此刻却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天空中翻涌的雷光,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楚珩很快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自江晚宁上次在苍云秘境突破后,本身就在秘境中吸收了不少灵气和长离的龙息,其实已经达到了筑基大圆满的水平。
如今自己带他来蹭顾长夜的金丹雷劫,那劫云汇聚的天地灵气自然会有一部分被江晚宁吸收。
再加上劫云中那微乎其微的法则之力,对于本就处在突破边缘的江晚宁来说,无异于戳破了最后一层屏障。
在此时此刻突破筑基踏入金丹,说起来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现在与顾长夜的雷劫撞在了一起……
饶是楚珩,也不免觉得有些麻烦。
两个人在同一片雷劫范围内同时突破,这种事在修真界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次都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一个不慎,两个人都可能灰飞烟灭。
他看向江晚宁,斟酌着开口:“若是借着顾长夜的劫云助你突破倒是方便,省去了你日后自己引动天劫的麻烦。”
“不过——你做好准备了吗?如果没有准备好,我替你将修为压下去,下次再见机行事。”
说这话的时候,楚珩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双眸定定地望着江晚宁等着他的回答。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我准备好了。”他的声音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像是方才的慌乱不曾出现过。
楚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江晚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又重复了一遍:“我准备好了。”
“行,”楚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来吧。”
第47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0
在两人商议的时候,头顶的动静也短暂地停了下来。第四道雷劫迟迟未曾落下,云层不再翻涌,雷电也不再咆哮,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看来祂似乎也是默许江晚宁与顾长夜一起渡劫的。
楚珩来不及深思,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江晚宁脸上,眼里罕见地带上了一层郑重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抬手在江晚宁肩上按了按叮嘱道:
“渡劫时的雷电有淬体之效,若是能扛住自然是大有益处,淬炼过的肉身会比普通金丹修士强上一截。但若是扛不住,就召唤出凛月替你分担——”
他不自觉地开始话多了起来,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眉头微微蹙着。
“再不行,就把长离的龙珠拿出来。那东西虽然你现在用不上,但危急时刻能保你一命。”
天空中传来阵阵雷声,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催促。
江晚宁看着楚珩那副比自己还要紧张的模样,眉眼忍不住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楚珩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我知道了。”
楚珩看了少年两眼,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吐出一句:“我就在不远处。”
说完,他扫了一眼头顶又开始缓慢翻涌的云层,转身朝另一座山头飞身而去。
不是楚珩不想待在江晚宁身边,他是怕自己留在那里的话,会影响少年渡劫。
他本就是钻了空子才得以滞留人间,祂对此的态度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插手太多,便也懒得管。
可一旦自己直接插手江晚宁渡劫,恐怕对方就要当场翻脸。到那时候,劈下来的可就不是金丹劫雷了。
楚珩站在远处的山头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晚宁的方向。
在他离开劫云中心后,云层才开始重新积聚力量。
翻涌的乌云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越压越低。
紫色的雷光在云隙间穿梭,发出低沉的轰鸣。
第四道雷劫。
刺眼的亮光骤然照亮了整片天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粗壮的雷电从云层中劈下,精准地落在江晚宁身上。
那雷电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通体紫到发黑,挟着毁天灭地之势,一瞬间便将少年的身影完全吞没。
江晚宁闷哼出声。
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雷劫真正落在身上的时候,那股剧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深入骨髓的痛,浑身每一块骨头都被劫雷的力量震碎,又在下一瞬间被涌入的灵力重新拼凑起来。
比突破筑基中期那次,更要难以忍受十倍。
雷火在经脉中奔涌,沿着他的经脉横冲直撞。
每烧毁一条经脉中残存的灵力,便有更加精纯的灵气涌入,沿着被烧毁的痕迹重铸一条更加宽阔、更加坚韧的新经脉。
那过程说不上是毁灭还是新生,或者说,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的灵海也在剧烈地震荡,每一道新的劫雷灌入,灵海便向外撑开一分,原本已经饱和的灵海在这些力量的冲击下,一寸一寸地向外扩张。
灵力在其中翻涌、压缩、再翻涌、再压缩,像是在寻找一个突破的临界点。
在一道接着一道的劫雷中,江晚宁终于体会到了楚珩口中淬体的真正含义。
这雷劫像是一双无情的大手,把他整个人一寸一寸地揉碎,而在那些毁灭的废墟之上,灌入体内的天地灵气却又像春雨一样,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的身体,让他在毁灭中不断重铸、在破碎中不断重生。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每一道劫雷都比前一道更加猛烈,江晚宁的身体在雷光中一次次被灼伤、又一次次被修复。
他的衣袍早已被烧得焦黑,露出底下被雷火烧伤的皮肤,又在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唇角不知何时溢出了一缕血迹,干涸后凝在嘴角,又被新的雷火灼成焦黑。
但在这毁灭与新生的不断交替中,江晚宁的意识却渐渐脱离了肉体的痛苦,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感受到了一股蕴含在天地间的力量。
那力量无法用语言描述,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它是一切规则的根源,又是一切规则的尽头。
像风,像水,像光,又什么都不像。
那股力量转瞬即逝,只在意识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但那道痕迹却足以让他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
江晚宁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意识像是脱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那个闭目盘坐、满身焦痕的少年。
他看见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凝聚的第九道雷劫,紫到发黑的光芒在云层中翻涌。
另一座山头上,楚珩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眸子里倒映出江晚宁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江晚宁竟能在劫雷中感悟到天地法则。
楚珩的呼吸微微一滞。
明明那股力量是祂赠送给顾长夜的。
可江晚宁却抓住了劫雷中溢出的那一丝契机,凭借自己的悟性,硬生生从那微乎其微的残留中顿悟了。
楚珩眼里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江晚宁能够接触法则之力,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一个刚刚踏入金丹期的修士,便能触碰到法则的门槛,这份天资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
可这背后,却暴露出了别的东西。
先前便说了,祂是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东西分出去的。
那些法则碎片是为顾长夜准备的,旁人哪怕修为再高也未必能从中分得一丝一毫。
可此刻祂却没有阻止江晚宁,甚至默许了他从中感悟。
楚珩的目光在江晚宁和顾长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渐渐皱紧。
这两个人之间……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天空中的异变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属于江晚宁的雷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最后一道。
而从周围的威压和云层堆积的情况来看,这第九道劫雷的威力,怕是之前那些的数倍不止。
整片天空都被墨色的云层吞没,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浓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连远处的山石都被这股气息震得微微发颤。
楚珩的目光看向江晚宁。
少年身上的衣袍早已一片漆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袍下摆被雷火烧得残缺不全,露出的小腿上满是焦痕和血迹。
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从少年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想再凭肉身扛过第九道劫雷,恐怕是不可能的。
楚珩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为何还不召唤凛月?
江晚宁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第九道雷劫即将落下。
楚珩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攥紧,他克制着自己想要出手的冲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情从未如此焦虑。
不是江晚宁不想召唤凛月,只是此刻的他,意识脱离了肉体的感知,无法轻易地与外界沟通了。
他的灵识飘在上空,完全无法操控自己那具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天空中,第九道雷劫落了下来。
紫到发黑的雷电整整有碗口那么粗,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劫云中心直直劈下。
那光芒太过刺眼,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紫白色。
这一道雷若是真的落在江晚宁身上,以他目前的状态只怕会当场灰飞烟灭。
楚珩咬紧了牙关,抬手就要调动分神的力量挡住这道天雷。
可手刚抬起一半,忽然顿住了。
一道冰蓝色的亮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江晚宁的头顶。
凛月剑竟自动从江晚宁的丹田中冲出,剑身嗡鸣作响,剑尖直指那道劈落下来的劫雷。
紧接着,一条银色的巨龙从剑身中冲出。
那巨龙身躯足有数百丈之长,张牙舞爪地缠绕着凛月的剑身,龙首高昂,冲着上空的劫雷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一瞬间,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两股力量对冲溢出的波动。
山石崩裂,尘土飞扬,空气被震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昆仑主峰上的几位长老面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刺目的亮光持续了整整三息,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天空中的劫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缓缓向四周散开,露出背后湛蓝的天幕。
凛月剑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缓缓落下,剑尖朝下无声无息地插在江晚宁身侧的石缝中,剑身微微颤动。
楚珩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江晚宁的身边。
他蹲下身,抬手探了探少年的脉搏。
强劲有力,灵力充沛,虽然身体上还有些皮外伤,但内里的一切都已经在雷劫中完成了蜕变。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江晚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从前更加明亮,瞳孔深处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他看见楚珩蹲在自己面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说了我准备好了。”
第47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1
云州与澜州虽说离得近,但乘坐飞行法器过去,也需三日的功夫。
仙舟在云海中平稳前行,将迎面而来的气流无声地剖开,只有船尾处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尾迹,在翻涌的云层中缓缓消散。
顾长夜立于仙舟甲板最前端,一手负于身后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沉静如水,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给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衬得那眉眼愈发冷峻出尘。
“长夜,距雷劫过去不过几日,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玄卿从房间内走出来,一眼便看到这位宗主首徒孤零零站在甲板上的背影。
他蹙了下眉,迈步上前,出声提醒:“你这次结丹足足经历了十二道天雷,是修真界极为罕见的事。只差一点,你就经脉寸断了。”
说到此处,玄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几日前那副惊心动魄的场景。
当时谁都未曾料到,九道天雷之后雷劫居然还未结束。那墨色的云层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聚越厚,翻涌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第十道、第十一道、第十二道。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声势浩大。
最后一道劫雷落下时,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紫白色,那雷光之盛,方圆百里之内的人都看见了。
等一切都结束后,看似淡定的宗主厉司律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如电朝着荒山的方向掠去。
玄卿当时也跟着去了,还未落地,先看到的就是方圆百里的树木尽数被劫雷的余威摧毁,焦黑的树干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越接近中心,景象就越发空荡。
那座原本还算挺拔的荒山,整个都被劫雷劈得向下凹陷,山顶凭空矮了数丈,碎石焦土散落一地。
顾长夜就昏迷在那片废土之间,衣袍早已看不出颜色,浑身上下都是历经雷劫后的焦黑,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玄卿落地的瞬间便探出灵识查探顾长夜体内的情况,当时他周身经脉内的灵力充盈得快要炸开。
那些灵力像是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好几处经脉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彻底断裂。
幸亏自己当时身边备有温养经脉的丹药,那是药王谷谷主亲手炼制的珍品,一共只有三颗,他一直舍不得用。
那一日毫不犹豫地喂了顾长夜一颗,又耗费了小半个时辰以灵力替他疏导经脉,才堪堪将那些暴走的灵力安抚下来。
否则这位昆仑首席大弟子、宗主最寄予厚望的传人,险些就要成为废人了。
想到这里,玄卿心中不免有些后怕,看向顾长夜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与忧心。
听见玄卿的声音,顾长夜微微一怔,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身抬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玄长老。”
行完礼后,他一手半握置于腹前,看着玄卿道:“我已好多了。只不过是觉得房中有些闷,所以出来走走。”
仙舟内的房间都是有窗户的,且不止一扇。推开窗便是开阔的天空,云海翻涌,清风拂面,何来闷一说?
只怕是心中有别的事,在屋里坐不住罢了。
看破不说破,玄卿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云海中偶尔露出的地貌:
“我们已经进入澜州地界,应该很快就到云梦泽了。”
顾长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片渐渐清晰的水域轮廓上。
云梦泽是澜州最大的湖泊,烟波浩渺,灵气汇聚,方圆千里之内数得上号的修行福地。
也是江家的所在地。
放在身前的手渐渐握紧,顾长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墨黑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
在属于江晚宁的房间内,楚珩倚靠在窗边,一手撑在窗框上,姿态悠闲而懒散。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涌动的云层上,实则耳力一直外放,将甲板上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昆仑那帮人,都以为那日是顾长夜的雷劫有异。”楚珩收回目光,转向屋内,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江晚宁坐在床边,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垂着眼帘没有回应他的话。
这安静的状态,让楚珩不禁蹙了蹙眉。
自那日雷劫之后,江晚宁就变得有些不对劲。楚珩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少年似乎有些沉默过头了。
以前虽然也算不上话多,但至少会跟他斗嘴,会在他胡说八道的时候翻个白眼。
可现在,江晚宁经常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开口也是简短的几个字,说完便又陷入了沉默。
而且——他的眼神变了,沉静得不像是十八岁的少年。
有时候,楚珩甚至会在江晚宁身上看到一种陌生的成熟感。
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却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你到底怎么了?”楚珩直起了身,从窗边走过来,双臂撑在江晚宁面前的桌上,俯视着面前的少年,眼睛里带着审视,“是渡劫时祂跟你说了什么?”
江晚宁的手指不住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嘴唇抿了抿,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不是……”
楚珩的眉宇皱了起来。
不是?那是什么?
他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回答,金色的目光紧盯着江晚宁,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晚宁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他能感觉到楚珩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箭,钉在他脸上,让他无处可躲。
“只是脑中多了一些莫名的画面,我还未理清。”
说完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复杂。
那日渡劫后,自己只匆匆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昏了过去。
据楚珩说,是他将自己带回了昆仑,然后在房间内设下结界,做出闭关修炼的假象,实则一直在昏迷中养伤。
在昏睡的那几日里,江晚宁做了一个梦。
一个又长又乱的梦。
梦中的画面在不断变化,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快速翻动一本厚厚的画册,每一页都是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
有些画面他看得懂,有些画面他却无法理解。
且梦中出现的人,装扮也很是新奇。但江晚宁知道,那似乎都是自己。
还有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想到这,江晚宁下意识地想往自己左边锁骨看去。
那里多了一个印记,是自己醒来后突然发现的。
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过这个印记,它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安安静静地烙在他的锁骨上,不痛不痒却怎么都擦不掉。
江晚宁也是凭此,才隐约觉得自己就是梦中人。
只是……这个印记在碰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会有反应。
而他和楚珩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江晚宁渐渐收紧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楚珩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他偏过头躲开那两道视线,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变薄了,下方隐约能看见一片广阔的水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快到云梦泽了,”江晚宁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清朗,站起身来,“我们出去吧。”
第47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2
江晚宁和楚珩之间的谈话还未真正深入,就被他单方面叫停了。
楚珩见人已经起身朝着房门外走去,便收起撑在桌子上的手臂,抬脚跟了上去。
但他心中仍在思索着少年方才说的话——
如果只是多了一些画面,为何对方这几天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那些画面与他有关?难不成是逆转时空前发生的一些场景?
该死的……就会给他找麻烦。楚珩在心里不爽地骂了一声。
等两人走出房间后,才发觉其他人都已站在了甲板上。
仙舟正穿行在一片薄薄的云层中,下方的地貌越来越清晰。
薄尧站在船舷边,他今日换了一柄素白的折扇,拿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白狐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微微弯着,显然心情不错。
他看着仙舟距云梦泽越来越近,忍不住出声赞叹:“都说云梦泽是人间仙境,现在看来确实美极。烟波浩渺,水天一色,难怪江家世代扎根于此。”
见这人在飞行法器上还拿个扇子扇风,楚珩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柄折扇,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玄卿见江晚宁出来后便转向他,语气客气而自然:“江小友对这里最为熟悉,等仙舟落地后就劳烦你带路了。”
江晚宁闻言点了点头。
想来自己也已经好久没回家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几年前的事,这一次正好趁着找秘境的机会,看望一下爹娘。
还有顾长夜也在,婚约一事也能做个了结。想到此处,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顾长夜站在甲板另一侧,在看见少年走出来的那一刻,先前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自打结丹后他就一直躲着没见江晚宁,不是不想见,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想到自己在历劫时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他便觉得心中有愧,无颜见他。
思及此,顾长夜看向江晚宁,开口时声音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晚宁,落地后方便的话,我想与你单独一叙。”
这话一出,倒引得甲板上其余三人纷纷看了过来。
尤其是玄卿,他的目光看完顾长夜后又隐蔽地转向楚珩,只见那个男人的下颌都绷紧了,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谁都看得出来。
玄卿默默地收回目光,忍不住在心里吃起瓜来。
薄尧透过面具静静地看着站着的两人,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江晚宁听后,目光在顾长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应道:“好,我也有事要说。”
………………
仙舟落于一片开阔之地。几人下来后便看见周围大都是各种花草树木,野生的桃树、梨树散落在缓坡上,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蜂蝶飞舞。
偶尔才会出现一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的田园景象。
“这里是云梦泽的外围,所以人会比较少。”江晚宁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景致,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多年未归,这里的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等五人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类似一线天的景象——
两座陡峭的山崖几乎贴在一起,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堪堪容一人通过。
缝隙中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有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入口便在此,直接进去就好。”江晚宁说完便先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在踏入缝隙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样,闪了一下就突然消失得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玄卿驻足观察了片刻,将灵力覆于双目,仔细端详那道缝隙。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都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石缝,看不出任何阵法的痕迹,也没有灵力波动的迹象。
他收起灵力,对着身后的顾长夜说道:
“这云梦泽入口应是布了什么幻术,即便是用灵力覆于双目,也依旧看不出有任何破绽。想来是江家的手笔,能够世代守着这样一片福地,江家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顾长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不知在想什么。
楚珩也不管他们在后面说些什么,在江晚宁的身影消失后便大步流星地跟着踏入了一线天内。
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时,他只感觉眼前一暗一明,不过眨眼功夫,视野便豁然开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大片大片的良田和荷塘,田埂上种着各色果树,花枝拂动,落英缤纷。
一条青石板路从脚下延伸到远方,路两旁是成排的柳树,柳条垂入水中,随风轻摆。
几座白墙黛瓦的宅院掩映在竹林之间,隐约能听见鸡鸣犬吠,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楚珩还没来得及细看,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住了。
江晚宁站在路边,身边还围着一个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梳着双丫髻,穿一身鹅黄色的衣裙。
对方正叽叽喳喳地喊着晚宁哥哥,还说着什么好想你、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之类的话,整个人恨不得挂到江晚宁身上去。
楚珩眉头一竖,两步就走了过去,金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过那个少女,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转向江晚宁,语气生硬地问道:“这是谁?”
江嫣然被那双冰冷的金色眸子看得顿时噤了声,笑容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往江晚宁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
她的眼珠乱转,目光在楚珩和自家堂哥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心里大呼:好家伙!难不成这是堂哥在外面的奸夫?!
她从小就爱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话本子,什么《仙侠奇缘》《妖王追妻》,看得多了,脑补能力一流。
此刻眼前的场景简直和话本里的情节如出一辙——
离家多年的堂哥,带着一个陌生又好看的男人回来,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还带着敌意,这不就是吃醋吗?
江晚宁见她眼睛滴溜溜地转,就知道他这堂妹肯定没想什么好事,赶紧出声打断:“这是我的灵兽,名叫楚珩。这是我堂妹,江嫣然。”
哦~还是灵兽啊~江嫣然在心里拉长了调子。
看不出她堂哥居然玩得这么花,连灵兽都不放过。
啧啧啧啧——
她想到了自己前些日子看过的那些画本里,什么灵兽化形救主以身相许的桥段,嘴角不由自主地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在她看见入口处出现的顾长夜时,刷地收了回去。
江嫣然瞪大了眼睛,看看顾长夜,又看看楚珩,再看看自家堂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什么情况?未婚夫和奸夫一起出现了?!
第47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3
“近日江家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想来请教江伯伯有关幻术方面的事情。”
江嫣然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江晚宁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那人看着年纪不大,但江伯伯对他还挺客气的。”
她带着几人穿过一片竹林,沿着青石板路往深处走去。路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与其他门派依山而建不同,澜州江家整个都是建于水面之上的。
远远望去,一片白墙黛瓦的楼阁亭台错落有致地浮在碧波之上,廊桥相连,曲径通幽。
水面上莲叶田田,荷花初绽粉白相间,有蜻蜓立在花苞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水中锦鲤悠然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江家的奇花异草随处可见,路边有叫不出名字的灵植,花瓣泛着淡淡的荧光,香气清幽。
还有许多可爱的小动物,这不,他们刚进大门,就看见旁边的草坪上有好几只蹦蹦跳跳的兔子,毛色雪白耳朵竖得笔直,见了人来也不怕,只是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
“这样的场景在修真界中实属罕见。”
玄卿的目光将周围的景致一一打量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赞叹。
他在昆仑待久了,看惯了冷硬的殿宇和规整的剑阵,猛地见到这样一派自然天成的景象,不免觉得耳目一新。
正要开口问江家内是否适合种各种药草,眼睛忽然怔怔地看向了一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里也不自觉地喊了一声:“离儿?”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颤抖。
江晚宁下意识地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去,这一看,也愣住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月白色弟子服的青年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似乎正在跟江鹤年说着什么。
那人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温润,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模样。
“……张凡师兄?”
江晚宁有些不确定地朝身旁的楚珩确认:“那是张凡师兄吧?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对张凡不算太熟,但那张脸还是认得的。
当初在蓬莱的时候,陆闻星还带他去找张凡看过小黑蛇,也就是现在的楚珩。
那会儿张凡顶着一头乱发,眼下青黑,一副几夜没睡的样子,跟眼前这个收拾得干干净净、温润如玉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是他。”楚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什么张凡?”玄卿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急急扭过头看向江晚宁,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们认识他?他叫什么?张凡?”
对方刚才脱口而出的离儿和此时面上不敢置信的神色,让江晚宁瞬间想起了在来安平镇的仙舟上,玄卿跟他说的那些关于那只红毛小狐狸的事。
“嗯,先前在蓬莱见过,是蓬莱的弟子。”说到这儿,江晚宁的语气中带上了一点不确定,他看向玄卿斟酌着问道,“玄长老认识?他该不会就是……”
“虽长相不同,但我绝不会认错。”
玄卿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会消失。
“他就是离儿。气息可以变,容貌可以改,但他身上的味道——我闻了那么多年,不会记错的。”
在玄卿说这话的时候,张凡已经跟着江鹤年来到了他们近前。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面上带着客气的微笑,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礼貌而疏离。
玄卿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可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定定地看着张凡,嘴唇微微颤抖,可对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他,没有任何停留,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路人。
那陌生的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玄卿所有的激动、期盼、思念,全都浇灭在了原地。
他为什么不认得他。
江鹤年没有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他先是在江晚宁身上扫了一眼,确认儿子安然无恙,这才转向顾长夜,笑意盈盈地开口:
“没想到长夜竟是已经到了金丹初期,真是年轻有为啊哈哈哈哈。厉宗主好福气,收了这么一位好弟子。”
“江家主客气了。”顾长夜微微颔首,态度谦逊而恭敬,“不知您是否收到师尊的传信?信中提及的秘境一事,还需江家主多多费心。”
这谦谦君子的模样,看得江鹤年是越来越满意。
他捋了捋胡须,心里不禁开始犯嘀咕,也不知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是怎么想的,这么一表人才、家世清白的未婚夫,竟然不愿履行婚约。
心想着,他暗中朝江晚宁的方向瞪了一眼。
江晚宁假装没看见,目光飘向别处。
“我已收到传信,”江鹤年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不过,历来澜州境内出现过的秘境大大小小共有二十三处,江家藏书阁均有记载。但不是每个秘境都有人进去过。”
他想起厉司律传信中的叮嘱,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二十三处秘境看似不多,分布在这片广袤的水域和山林之间,有的在湖底,有的在山腹,有的甚至隐藏在折叠的空间裂缝里。
但若真的找起来,却十分麻烦。
就算排除了十四个已经被人探索过的,还有九个位置未知、入口未知、甚至连是否存在都不能完全确定的秘境需要探索。
而且这九个秘境出现的地点、时机都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有的几十年出现一次,有的几百年才露一面,找起来跟无头苍蝇没什么区别。
江鹤年虽然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但在场的几人都能明白这背后的含义。
时间不等人,他们不可能在这里耗上几年甚至几十年,就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秘境。
顾长夜作为最清楚其中利害的人,自然知道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近期可有秘境现世的消息?哪怕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也好。”
江鹤年摇了摇头。
看到那个摇头的动作,顾长夜的心里微微一沉。如果连江家这样的地头蛇都没有任何消息,那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处合适的秘境,恐怕比登天还难。
但江晚宁却不这么想。
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隐晦地落在顾长夜身上。
有些东西,不是找不到,而是还没有到该找到的时候。
“怎么都在这站着不进来?”
一道爽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循声望去,来的是一个看上去颇为豪爽的女修。
她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穿着一身利落的绛紫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那步伐那气势,一看就是常年当家做主的人。
江晚宁顿时也顾不得深思什么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他微微往旁边迈了一步,想借着楚珩的身形将自己挡起来。
可惜晚了。
来人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看见了,直直地冲他而来,抬起手作势就要拉他的耳朵。
但那只手没能落到江晚宁耳朵上。
楚珩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挡在江晚宁身前抬手轻轻一拨,将那只伸过来的手挡了下来。
钟婉怡眉头一竖,将拦着自己的玄衣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男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金色的眼睛正不卑不亢地看着她,周身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她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转向从楚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江晚宁:
“你这个小兔崽子,在外面惹了什么桃花债?人都带到家里来了?”
第47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4
等进了江家的正厅,江鹤年便吩咐下人去将藏书阁内整理好的、有关澜州秘境的书册都送到给顾长夜安排的房间去。
“在还未出发前,你们便先在这住下吧,待会儿会有弟子将你们带去客房。”江鹤年坐在主位上,语气客气而周到。
他虽然常年居于云梦泽,不怎么在外走动,但待人接物还是很有大家风范的。
顾长夜微微欠身,出声道谢。薄尧也跟着点了点头,手中的折扇总算收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
而玄卿自打看见张凡后,整个人就变得十分低落,像丢了魂似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外瞥。对江鹤年的话都未能及时做出回应,还是顾长夜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恍然回神,勉强点了点头。
江鹤年又随意地聊了几句,问了些昆仑的近况,又问了问厉司律的身体,都是些客套话。
他渐渐发觉,这几个人心思似乎都不在这里,以为他们是赶路累了,便不再多说,当即喊了人进来,带几人去客房休息。
江晚宁见此便要跟着一起离开。
刚迈出一条腿,眼见着门槛就在眼前,心里正松了一口气,谁知一道凌厉的剑风忽然从身后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他娘钟婉怡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身横在他面前,硬生生将人给拦住了。
“想跑到哪里去?”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威压。
江晚宁的脚步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见楚珩已经迈步跨过了门槛,正回头看过来,当即向对方投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谁知楚珩竟冲他耸了耸肩,两手一摊,眼睛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那分明是在说:这是你家的事,我插不上手。
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过身,施施然地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江晚宁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都是因为楚珩,他娘才会对产生那样的误会。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说走就走,留他一个人面对狂风暴雨,简直岂有此理!
在做好思想准备后,江晚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他的爹娘,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娘留我下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钟婉怡唰地从椅子上起身,朝江晚宁的方向走了两步,气势咄咄逼人。
“你和长夜的婚事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有,和那个黑衣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就知道要问婚约的事。
江晚宁不想再拐弯抹角了,这些年自己躲躲藏藏,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婚约,可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父亲那张写满忧虑的脸,直言道:
“我已经跟顾长夜提过想要解除婚约一事。我对他并无别的感情,而且——他修的是无情道,也不适合与我成婚。”
“什么?”
这下子连江鹤年都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他修的竟是无情道?”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昆仑这是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修无情道的人都得摒除杂念、斩断尘缘,最忌与他人产生因果纠缠,更别说结为道侣了。
将修无情道的人与旁人定下婚约,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他越想越气,花白的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钟婉怡却不像她夫君那般激动。她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片刻,思索了一会儿,只问了一句:“那长夜是什么意思?”
“他今日说有话想与我私下说,”江晚宁如实回答,“我估摸着,想说的便是此事。”
这是江晚宁结合顾长夜近日以来的状态推测出来的。
他知道顾长夜这几天都在避免与自己碰面,可今日突然提出要和他谈一谈,那多半是下了决心,同意解除婚约了。
钟婉怡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哎,那就和他谈谈吧。我看他品行不错,应该也是个好孩子。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又与爹娘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讲了在蓬莱的修行,讲了万象大会的经历,又讲了安平镇的事——当然,省略了那些太过危险的部分。
江鹤年听着,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后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句“平安就好”。
从正厅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四合。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倒映在水面上,将整片云梦泽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江晚宁穿过回廊,绕过池塘,来到了自己从前的院子。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他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离家许久,房内竟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榻上的被褥也是新换的。
窗台上的那盆兰花还活着,比他离家时茂盛了许多,翠绿的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他小时候随手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木兔子,都还放在书架原来的位置上。
一切都没有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哦,也不能说完全一样——毕竟这里还多了一个外来者。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楚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到了他的床上侧卧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姿态舒展而慵懒,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竟是睡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人把他扔在前厅独自面对爹娘的盘问,自己却跑到他的房间来睡大觉?
心情很不美妙的江晚宁快步走上前,伸手推了推躺着的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你怎么睡得着的你?给我惹了麻烦还心安理得地躺在这?”
楚珩的身子被他推得晃了晃,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江晚宁皱起了眉。他又推了推,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可楚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不对了。
且不说楚珩的感知本就敏锐得惊人,方圆百丈内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就算真的是睡熟了、忘了戒备,也不可能被这样推搡都毫无反应。
江晚宁抬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将灵力顺着他的脉络探查进去。
一切正常,灵力充沛,经脉通达,心跳平稳,没有任何受伤或受制的迹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松开手坐在床边,看着楚珩那张沉睡的脸,眉头越拧越紧。
——神界——
灵泉之畔,云雾缭绕。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空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条银白色的丝带,缠绕在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古木之间。
灵泉从山壁中涌出,水质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荧光,落入下方的池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池水中央,悬浮着一具躯体。
那躯体与楚珩此刻所用的截然不同,身形更加挺拔,眉目更加深邃,五官轮廓如同刀削斧凿,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他的长发是银白色的,垂落在池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浮动。皮肤白皙如玉石,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流转。
褚珩站在池边,冷淡的眉眼中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一挥手,半空中被分开的灵泉便缓缓合拢,重新汇聚成一整片,将那具新捏成的躯体温柔地包裹起来。
再过几日,自己捏的这具分身便好了。
届时他便可以不再借用凡间那具吞天蟒的身体,以真正的姿态,亲自陪伴在那个少年身边。
褚珩垂下眼眸,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水面之下那具沉静的面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但愿那少年见到自己这副模样时,能认出他来。
第47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5
等楚珩意识归拢睁开双眼时,便看见江晚宁一脸严肃地坐在自己对面。少年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抿着唇,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你怎么回事?刚刚怎么推都叫不醒,但体征却一切正常”
楚珩没料到江晚宁竟比预料的还要回来得早。
他原以为少年会被父母拉着说上好一会儿话,自己可以趁这段时间分神回一趟神界,看看那具分身的进度。
谁知偏偏被对方撞了个正好。
楚珩从床上慢慢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只是在修炼而已。”
修炼。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借口,觉得应该说得过去。
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秘密捏了具分身一事,暂时还是不要告诉江晚宁的好。
不是信不过他,而是时机未到。少年心里已经装了太多事,再添上神界这一桩,怕是要压得喘不过气来。
“哦,这样啊。”
江晚宁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一边朝外走一边接着说道:“我去找顾长夜,你接着修炼吧。”
说完也不等男人的反应,便已经走到了房门外,顺带着把门关上了。
刚走了没几步,江晚宁脸上那若无其事的神色便落了下来。
修炼?楚珩糊弄鬼呢?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竟不知是什么样的修炼,会让人如同活死人一般对外界无知无觉。
若是以前,自己怕是要被忽悠过去了。
但如今江晚宁正在逐渐想起一些事,那些记忆碎片虽然凌乱破碎,却足以让他明白,楚珩刚才的状态,分明就是魂魄离体。
他的肉身留在这里,意识却去了别处。
他究竟在做什么?是与魔族有关?还是在谋划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事?
江晚宁心中闪过无数猜想,竟是连何时走到客院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被两声模糊不清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嗯……你放手!”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一道更加低沉的、带着哀求意味的男声。
江晚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脚步也停了下来。
只见客院廊柱的阴影下,两个人正纠缠在一起。
一个穿着月白色弟子服的青年猛地将面前的人狠狠推开,力道之大连自己都踉跄了两步。
他抬手擦过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怒视着面前那个青灰色衣袍的男人。
是张凡和玄卿。
张凡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瞪着玄卿的目光里满是怒意,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有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你认错人了!”张凡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却又迅速压了下来,“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你口中的离儿!”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要拉开与玄卿之间的距离,可身后就是廊柱,退无可退。
玄卿像是被他的话狠狠刺了一下,脸色白了白,却又不禁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张凡的手腕。
“离儿,”玄卿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为什么不肯认我呢?难不成是因为我配不上你了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之前那个叫楚珩的黑衣男人说过离儿不是普通的狐狸。
是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所以他才不认自己?
江晚宁看得分明,在玄卿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张凡垂于身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但很快便又松开了。
他眸光一动,收回视线不再多看,轻手轻脚地绕过那处角落,继续往顾长夜的房间走去。
来到顾长夜的房门前,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些杂乱的念头暂时压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房门。
“顾道友,我是江晚宁。请问你现在方便一叙吗?”
片刻后,伴随着顾长夜一声清冷的“请进”,房门自动向两侧开启。
江晚宁踏入房间,目光微微一扫,便看见顾长夜正坐于书堆之后。
桌上、椅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书册,显然已被他翻阅了不少。
“竟已看了这么多了,”江晚宁走过去,在对面的一把空椅上坐下,“可有线索?”
顾长夜将视线从手中那本泛黄的书册上移开,落在进来的少年身上,微微摇了摇头。
“江家主应是提前将已知秘境的资料先挑出来了,”他不疾不徐道,“能找到的有用信息不多。最近一次未知秘境出现的时间,是在十年前。”
江晚宁闻言眉头一皱。
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个很长的时间,但对于这种不知多少年才露一次面的秘境来说,却十分短暂。
“居然才十年?”江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时间离得这么近,竟然也没有任何信息记录在册?”
顾长夜将手中那本书合起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江晚宁。
“你此时来寻我,应该不是来问秘境的事吧。”
江晚宁沉默了一瞬,随即不闪不避地对上顾长夜的视线,目光坦然。
“之前我已跟你提过解除婚约一事,今日正好回了江家,所以便来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随着话音落下,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几息之后,顾长夜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历劫结丹之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的脑海中多了部分的记忆。”
江晚宁的眉头猛地一跳,扶着椅子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顾长夜竟然也多了记忆?
第48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6
“什么记忆?”
江晚宁看着顾长夜,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脑海中的思绪已经有些乱了。
原以为只有自己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记忆碎片,可现在顾长夜却说他也多了记忆。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锁骨上那个印记。
如果顾长夜才是那个与他的记忆密切相关的人,那印记应该会有反应才对。
可是此刻他坐在顾长夜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尺,锁骨处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他。
那个在记忆碎片中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顾长夜。
江晚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
顾长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如何措辞。
那些记忆太过沉重,每一帧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口上。
他思虑了许久,才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
“是关于你我……以及安榆之间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或许应该是原本会发生的事。”
在他说完的一瞬间,江晚宁的脑海中便闪过了薄尧和楚珩之前说过的话。
大陆重演、回到过去的节点。
当时江晚宁并不是十分理解,可现在,与顾长夜所说的多出来的记忆两相结合起来看,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顾长夜多出来的那部分记忆,是时空没有逆转之前,真正发生过的事。
是上一周目的历史。
“你看到了什么?”想清楚以后,江晚宁当即紧紧地盯着顾长夜,神态中透露出一丝严肃。
他需要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
少年的询问让顾长夜又想起了记忆中的自己做的那些事,面色变得有些发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思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
“记忆中,你并未拜师于蓬莱,而是昆仑弟子,是我的师弟……”
在顾长夜的叙述中,上一周目的故事缓缓展开。
江晚宁在测出变异冰灵根后,便被江家直接送去了昆仑,拜入了厉司律的名下与顾长夜一起修行。
两人都是天赋极高的弟子,又都生得容貌出众,再加上那一纸婚约,在修真界中人眼中,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各派长辈见了都要夸一句,同辈弟子提起时也满是艳羡。
一直到万象大会,苍云秘境现世时,一切都开始偏离轨道。
顾长夜在秘境中碰到了安榆,而江晚宁遇到了楚珩。
听到这里,江晚宁蹙了蹙眉。
第一周目自己竟是在苍云秘境中才与楚珩结识的,比这一次晚了许多。
而安榆也不像这一次,早早地就被顾长夜从暮云镇救了回来。
“那当时安榆的身上应该也存有魔族?”江晚宁问道。
顾长夜点了点头。
那些记忆虽然凌乱,但关于安榆的部分却格外清晰,“当时他在苍云秘境中受了袭击,我便将他带回昆仑。师尊亦是察觉到他与龙族相关,便破例将他收入门下……”
“……也正因他的加入,你我之间出现了许多问题。他应该是借助了体内魔族的力量,多次陷害于你。而我识人不清,未能坚定地相信你,反而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伪装所蒙蔽。”
顾长夜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墨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江晚宁从未见过的、沉重的愧悔。
“最后——我将你一剑诛杀,以此成就了我的无情道。”
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以上一周目,自己死了?
听到这一消息,江晚宁不知是作何感受。
没有愤怒,只余一阵茫然。
但很快他便觉得这也正常。
安榆有冥灭相助,有那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原始魔祖在背后操控一切,上一周目的自己,只身一人,如何能敌?
若不是这一次有楚珩在身边,早在万象大会期间他就被诬陷为魔修了。
“那你是否知道,为何安榆将目标放在你我身上?”江晚宁问。
顾长夜沉默了片刻,那些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每一次我对安榆的感情加深一分,他身上的力量便会强上一分。至于针对你的理由——”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回忆的画面,“也是想让我厌弃你。甚至在我许久未曾突破化神境的时候,也是他与我说,只要杀了你……”
后面的他没有再说下去。
在当时的顾长夜眼里,江晚宁只是一个做了许多阴私之事的道貌岸然之辈。
安榆给他看的那些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指向江晚宁在暗中勾结魔修、残害同门。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以为杀了江晚宁是除去一害,以为这样做是在坚定自己的道心。
所以现在知道部分真相的顾长夜,才会觉得愧疚,才会不敢面对江晚宁,甚至主动提出要解除婚约。
因为他根本不配!
就算是被安榆所蛊惑又怎样呢?难道当时杀江晚宁的时候,自己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江晚宁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立刻回应顾长夜的话,脑中不断思考着对方透露的信息。
安榆的实力,或者说他体内冥灭的实力,是随着顾长夜的感情而变化的。
这种设定,与自己记忆中那些关于借运的零散碎片不谋而合。
冥灭让安榆接近顾长夜,根本不是为了对方的天赋,而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气运。
顾长夜是昆仑首徒,是修真界年轻一代的翘楚,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才。
他身上的气运之盛,普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
冥灭想要的,就是这份气运。
借安榆之手,一点点蚕食、夺取、占为己有。
而自己呢?
江晚宁想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
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许只是一块踏脚石。
天赋异禀、变异冰灵根——若不是他足够强,又如何能成为顾长夜的参照物?
若他不是与顾长夜齐名的天才,又如何能在被揭穿后,成为顾长夜无情道上最沉重的那一道心魔?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他的天赋,他的婚约,他的命运,全都是为了让顾长夜在最后那一刻能够斩断最深的羁绊,一举踏入化神。
多么精妙的布局。
江晚宁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良久,他抬起头,对上顾长夜那双写满愧悔的眼睛。
“所以,”江晚宁的声音很平静,“你想解除婚约,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
顾长夜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泛白的指节和紧绷的下颌,却已显露出他此时的想法。
江晚宁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上一周目是上一周目的事,这一周目,我们都还活着。”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
他只是不想被上一世的枷锁困住。
这一世,自己有楚珩在身边,有清晰的未来在眼前。
他没有时间去恨一个人,也没有精力去计较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48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7
到江家不过三日,顾长夜便将那些书册都翻阅了一遍。
他在澜州地图上圈出了几处可能出现秘境的位置,每一处标记都附了简注——地书出处、记载年代、可信程度,一目了然。
离他们最近的,是距云梦泽二十里左右的一处峡谷。
地书上记载,那峡谷名唤龙鸣谷,传说曾有真龙在此诞生,故而得名。
谷中常年有风,吹过岩壁时便会传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当地人不懂其中缘由,便附会了许多传说,有的说那是真龙的魂灵仍在谷中徘徊,有的说那是地底的灵脉在呼吸。
“那我们便先去龙鸣谷探探?”
江晚宁的视线从悬浮在半空中的地图上转向房间内的其他人,“二十里的话,御剑最慢不过一个时辰。”
他本以为会有人接话,可目光扫过一圈,却发现除了顾长夜在一本正经地点头外,其余三人根本不像听他说话的样子。
玄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神情恍惚。
这已经是他在江家的常态了,自打见到张凡之后,这位平日里还算稳重的医峰长老就变得魂不守舍,偶尔开口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江晚宁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可这种事旁人插不上手,只能暂且将他忽略,等他自己想通。
楚珩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的云梦泽出神。
他这两天总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前那种懒散中带着锐利的劲儿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江晚宁知道他肯定在做什么事,可问了几次,楚珩都含糊带过,不肯细说。
他不禁有些烦躁,能有什么事比提升实力、对付冥灭更重要?神神秘秘的,连自己都要瞒着。
想到这里,江晚宁突然记起来,自己先前与顾长夜的那番谈话还没来得及跟楚珩交代。
这两天对方总是突然消失,一消失就是大半个时辰,等他回来时自己要么已经睡了,要么忙着翻阅那些秘境资料,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至于薄尧——
那人自从进了房间后就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双手掐着一个江晚宁看不太懂的指诀,姿态倒是端端正正,就是不知道究竟在算些什么。
江晚宁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闭着眼朝顾长夜问道:“你不是传信给厉宗主了吗?他可有什么回音?”
在两人都同意解除婚约后,顾长夜便传信回了昆仑,将此事告知厉司律。
毕竟婚约是两家定下的,要解除也得有个说法,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搁置。
他在信中措辞谨慎,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自己一心向道、不愿分心。
哦,他顺便还询问了安榆的近况。
他们离开时,对方还躺在医峰养伤,说是神智不大清醒。
顾长夜临行前去探望过一次,趁着无人注意,在安榆的床榻下留下了一道灵力印记。
那印记极为隐蔽,与他的神识相连,只要安榆有任何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暂无回信。”顾长夜摇了摇头,眉间微蹙,“不知是否在忙于别的事。”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江晚宁能看出他眼底那一丝隐隐的迟疑。
厉司律处理事务向来雷厉风行,回信从不超过一日。这一次拖了三天,确实不太寻常。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一宗之主来说,弟子的一桩婚事也未必排在所有事务之前。
昆仑那么大,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等着厉司律定夺,耽搁几日,倒也说得过去。
可不知为何,江晚宁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将安榆留在昆仑,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楚珩说冥灭短时间内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秘境、提升实力。
而且从顾长夜上一周目的记忆来看,冥灭的力量很大程度上与顾长夜的感情挂钩。
只要顾长夜对安榆没有生出特别的感情,冥灭就无法从中汲取力量,恢复的速度便会大打折扣。
这一世,顾长夜对安榆的态度始终淡淡的,按理说冥灭应该没这么快恢复。
可是——
“你与檀焱间是否有其他联系的途径?”
江晚宁放下揉眉心的手,睁眼看向顾长夜,“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绪不宁。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问。檀焱那边,说不定比厉宗主回信更快。”
顾长夜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确有一物。”
他探手入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器物。那东西形似香炉,只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顾长夜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小节香,将其插入炉中,指间凝出一缕灵力轻轻一弹,香头便亮起一点暗红。
灵力注入炉身的瞬间,那香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纹路逐一亮起,从炉底蔓延到炉口,青烟从炉中袅袅升起,在空中缓缓凝聚塑形。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青烟便凝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咦?师兄怎么用上这玩意了?”檀焱的声音从那团青烟中传出来,“难不成是有要事找我?”
他看上去像是在修炼的样子,衣袍松松散散地罩在身上,头发也没束披散在肩侧。
这烟凝出的形象居然连衣着发式都一丝不差,跟真人面对面说话也没什么区别了。
更让江晚宁在意的是,这香炉竟如此霸道,连修炼中的人都能强行唤醒沟通?
他仔细瞧了几眼,可不管怎么看,那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香炉,表面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也没有灵力波动,看不出什么门道。
顾长夜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昆仑近来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檀焱歪了歪脑袋,想了想,“没有啊。昨日师尊还召集了所有弟子,将我们训了一顿呢,说我们最近修炼懈怠了,一个个懒懒散散的,丢昆仑的脸。师兄你是不在,你不知道那场面——”
“安榆呢?”顾长夜打断了他的絮叨。
檀焱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安榆好像已经恢复了。前两日我去医峰送东西,远远看见他在院子里晒太阳,面色还不错,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师尊让他这几日待在房中潜心修炼,不许外出——”
说到这,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还派了人守在他的房门外。”
江晚宁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厉司律觉得安榆被魔族附身过,如今虽然醒了、看着也正常了,但谁知道体内还有没有残留的魔气?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也为了安榆自己的安全,派人监视一段时间,倒也合情合理。
他扯了扯嘴角,这待遇,不就跟之前的自己一样吗。
只不过他那时候是配合调查,面上还算客气。而安榆这个是保护性监视,甚至还可能比自己差一点。
不过,就算厉司律派人守着了,安榆就真的会安分下来吗?
江晚宁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不确定。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是冥灭,绝不会因为被人看着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那太被动了,不符合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的作风。
一个连众神封印都能挣脱的存在,会因为两个守门的弟子就束手就擒?
第48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8
答案当然是不会啦。
厉司律的监视令下达之前,冥灭便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
他早已料到昆仑宗主不会轻易放过一个被魔物附过身的弟子,派人看守是迟早的事。
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被看守的身份,让自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被关在屋里养病的可怜少年,没有人会觉得一个连房门都出不了的人能做什么。
冥灭垂眸看向手中把玩的那根药草,将叶片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口,眼里闪着恶意的暗芒。
自己不过在这副躯体中多炼化了那些怨气几日,便让顾长夜和江晚宁离开了昆仑。
不过没关系,不管他们是去做什么,总归有回来的一天。而自己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暗中开始布局,在他们回来的时候送上一个大礼……
冥灭将手中的药草捏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
刚与檀焱沟通结束,薄尧那边也有了动作。
只见他缓缓收起掐算的双手,睁眼望向站着的两人。
“去龙鸣谷。”
这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既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解释说明。
江晚宁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在面具上停了一瞬,问道:“龙鸣谷会出现我们要找的秘境?”
“是。”薄尧点头,“且就在明日。”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门外便传来江家弟子通报的声音:“少主,家主命我来通报,二十里外龙鸣谷附近出现明显灵力波动,疑有秘境即将现世——”
江晚宁紧紧地盯着薄尧,那目光似要穿透对方脸上的面具,将其看透。
这也太巧了。不管是秘境出现的时机,还是薄尧掐算的结果,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刻意安排好了时间。
一直未说话的楚珩终于从窗边转过了身子。
他靠在窗框上,金色的眼睛淡淡扫过薄尧,“祂也太心急了点。”
薄尧闻言抬头对上楚珩的视线,面具下方露出的嘴角扬起一个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轻笑。
“谁说不是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一僵,一只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微微弓了下去。
一缕血丝从他嘴角淌下,沿着下颌的线条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江晚宁察觉到薄尧周身的灵气霎时衰弱了许多,整个人周围那股淡然从容的气场瞬间稀薄了下去。他当即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问道:“你没事吧?”
薄尧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色,指尖在那抹暗红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他闭目凝神调息了片刻,再睁开眼时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无碍。”他说,“到底还是多言了。”
他与楚珩的对话,房间内的其他两人或许听不明白,但江晚宁却隐约猜出了一点什么。
不过祂既然愿意开这个后门,那他们不顺着往上爬,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江晚宁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不管这指引是出于什么目的,秘境本身是真的,去看看总不会有错。
“不如现在就赶去龙鸣谷?”江晚宁看向其他几人询问。
其他几个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只有玄卿脸上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满是挣扎。
宗主让他照看顾长夜,确保此行的安全,他不能离开。
可若是去了秘境,进了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出来的地方,等他出来之后,还能寻到离儿的踪迹吗?
即便心里有些不愿,玄卿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沉默地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五人向江鹤年辞行。江鹤年听到他们要赶往龙鸣谷,面上浮现几分担忧,但也没有阻拦,只叮嘱了几句小心为上之类的话。
一行人穿过江家的廊桥和庭院,来到大门外。晨雾还未散尽,云梦泽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汽,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勾勒的山水画。
就在众人准备御剑离开江家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忽然从侧廊中转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张凡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晚宁身上。
“你们要去龙鸣谷的秘境?”他瞧也不瞧一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玄卿,目光始终停在江晚宁脸上。
江晚宁扫了一眼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点了点头:“是。张师兄这是?”
“我也要去。”张凡语气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御剑带我。”
这句话一出,顿时惹得两个人纷纷出声。
“离……我可以带你……”这是玄卿,声音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
“他为什么要带你?!”这是楚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爽,眉头竖起,金色的眼睛在张凡身上扫了一圈。
江晚宁没有理会那两个人,他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翻涌的晨雾,在心里飞速盘算着。
张凡是玄卿的道侣,是那个不告而别、隐姓埋名的离儿,从楚珩之前的话来看,很可能是妖界之主。
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先是来江家学幻术,现在又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龙鸣谷秘境——
他究竟抱有什么目的?
是巧合?还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江晚宁想了想,觉得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先带上了再说。
“既然张师兄要一起去,那便还是坐仙舟吧。”他直接做了决定。
一行六人陆续登船,仙舟调转方向,朝龙鸣谷的方向飞去。
那地方比江晚宁想象的要荒凉得多。
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像是被一柄巨剑从中间劈开,露出嶙峋的岩石和深浅不一的裂缝。
谷中没有多少植被,只有一些干枯的灌木和零星的地衣,勉强附着在石壁上。
风吹过峡谷时,那些岩壁上大大小小的孔洞便会发出低沉的回响。江晚宁站在船舷边,听了一会儿那风声,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
在薄尧的推算下,仙舟没有在谷口停留,而是直接驶入了裂谷最深的一处地方。
这里的岩壁几乎合拢在了一起,只留下一线天光从头顶的裂缝中漏下来,照在谷底那条干涸的河床上。
仙舟缓缓降落,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上,众人陆续下船。
江晚宁踏出船舷,脚还没踩稳,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里的灵力波动比外面强烈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地下太久,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薄尧走到谷底最深处,在那条干涸的河床边缘站定。
他低头望着旁边深不见底的裂缝,“就是这里。”
江晚宁走到他身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裂缝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第48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99
由于龙鸣谷地处偏僻,周围荒既无城镇也无村落,更没有什么百姓生活的痕迹。
谷中只有嶙峋的岩石、干涸的河床和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这样的地方,平日里连采药人都不愿踏足,自然不用担心有凡人误入。
因此玄卿便也没有收回仙舟,任由它稳稳地停在那片相对平坦的岩台上。
几人在短暂的探查了附近的安全后,确认周围没有妖兽的踪迹,也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便回到舟上养精蓄锐。
仙舟的船舱不算大,但容纳他们六人绰绰有余。
江晚宁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上,楚珩懒洋洋地挨着他,半闭着眼睛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在想事情。
顾长夜坐在对面,手中还拿着一卷从江家带出来的地书,借着烛火继续翻阅,像是在寻找关于龙鸣谷的更多信息。
薄尧盘坐在角落里,双手掐着指诀,不知又在推算什么。
玄卿坐在张凡不远处,时不时地偷偷看那人一眼,张凡却始终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龙鸣谷秘境虽开启得突然,但不乏有其他消息灵通之人发现此处异动。”
顾长夜合上手中的书册,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他这话说得不错。
修真界中从来不缺嗅觉敏锐之辈,那些散修、小门派的弟子,甚至一些大家族的探子,常年都在各地游走,寻找秘境、遗迹、天材地宝的消息。
龙鸣谷的灵力波动虽然发生在偏僻之地,但那种程度的灵气震荡,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感知到。只要有人恰好在附近,或者有人的灵识足够强大,就一定会察觉。
他们现在是唯一出现在这里的人,是因为有薄尧的推算以及江家的密切关注占了先机。
但秘境正式开启前,估计还会有不少人陆续赶来。到时候谷中就不只是他们六个人了,各路人马齐聚,龙蛇混杂,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无碍。”江晚宁坐在一旁,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语气平淡,“其他人便是来了,在进入前也不会发现这秘境的特别之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能掌控这个秘境。”
楚珩懒散地靠在江晚宁的边上,听到他的话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睛看向少年,目光中带了一丝意外。
先前他让江晚宁收服苍云秘境的时候,少年还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现在竟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要掌控龙鸣谷秘境这样的话。
楚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目光,淡淡地接了一句:
“说的没错。这样秘境的开启或关闭便是可控的,我们便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提升修为,而龙鸣谷秘境的特别之处也不会暴露出去。”
一旁听见他们对话的张凡,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他的视线从江晚宁移到楚珩,又从楚珩移到顾长夜,最后落在角落里闭目掐诀的薄尧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看来你们是知道这个秘境里有什么?”张凡开口,带着一种试探。
他早就察觉到,除了玄卿之外的其余四人,都知道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张凡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他们知道的那些东西,或许能帮他解决困扰了他许久的难题。
“是啊,”楚珩盯着张凡,嘴角扯出一个带着些许挑衅的笑,“连你有几条尾巴,本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松散之意的张凡,眸中的神色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双带着书卷气的眼睛,像是猛地被人揭开了表面的那层薄纱,露出了底下真正的锋芒。
他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竟是暗暗蓄力,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你什么意思?”张凡的声音冷了下去。
玄卿从未听过张凡用如此冷漠戒备的声音说话。他认识张凡的那些年里,对方从来都是温柔的、懒洋洋的,哪里有过这样凌厉的气势?
他有些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但这并不妨碍他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张凡身侧,摆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离儿——”玄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什么意思。”楚珩依旧那副懒散的模样,对张凡的敌意视若无睹,眼睛平静地与那人对视,“既然想要谈,不妨开诚布公。再想隐瞒身份,可就没意思了。”
江晚宁扫了一眼身侧的楚珩,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人还说张凡隐瞒身份,他自己不也把身份瞒得死死的?
房间内,不知情的薄尧和顾长夜默默观望。薄尧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拿着折扇的手停在空中,扇子半开未开,白狐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长夜面色如常,但目光在楚珩和张凡之间来回移动,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而玄卿的眼里竟有几分犹豫的神色。
他既想知道张凡的真实身份,想知道当年离儿为什么不告而别,想知道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他又觉得,张凡不会轻易说出来。那个曾经窝在他怀里吃糖炒栗子的小狐狸,已经学会了用冷漠和戒备来保护自己。
张凡定定地与楚珩对视着,谁都没有退让。
谷中的风声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在心中估量。
眼前这几个人值得自己坦白吗?
张凡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这样拖下去,族中那些中了离魂之症的族人,恐怕等不到他找到解决方法的那一天了。
“或许,张师兄可以先告知,”江晚宁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紧不慢,将房中一时僵持的气氛缓和了几分,“此行进龙鸣谷秘境,是想做什么?”
张凡闻言,将放在楚珩身上的目光落到江晚宁身上。那张清俊的脸上,隐隐戒备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些许。
第48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0
他对这个在蓬莱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倒是没那么警惕。
收起手中凝聚的法力,张凡重新恢复了那个温润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模样。
“我的最终目的,不过是想庇护族人。”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传言龙鸣谷出现过龙族的痕迹,我本以为能在谷中找到一些线索。”
“但我数日前来云梦泽时,便已将这座峡谷里里外外探查过一遍,从谷口到谷底,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所以我才怀疑,龙族的痕迹不在谷中,而在秘境里。因此听到你们要来,我便跟上了。”
玄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说的族人是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族人?为什么要庇护他们?”
他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时至今日,玄卿才发觉自己对张凡一点都不了解。
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张凡垂下了眸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可这次,玄卿并不想让他逃避。
“之前你不告而别,也是与你的族人有关吧?”玄卿的声音低了下去,“究竟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
张凡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
江晚宁则在听见张凡的解释后望向了楚珩。
又是龙族,这个避世已久的神秘种族,似乎正在被越来越多地牵扯进来。
可是——
“龙族踪迹与你庇护族人又有什么关系?”江晚宁收回目光,看向张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有,江嫣然说你想学习江家幻术,也与此事有关?”
“对。”张凡抬起头,重新看向江晚宁,目光比方才沉静了许多,“从十年前起,我族中有不少族人出现了离魂之症。”
“起初只是偶尔有人昏睡不醒,像是魂魄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后来症状越来越严重,昏睡的人越来越多,族中上下人心惶惶。”
“我与族中长老们联手调查了许久,最终查出是有人在暗中抽取他们的生魂,想将其炼成傀儡。我们将背后之人揪出后,那人伏诛,族内暂时安定了一段时间。”
张凡的声音平静,但江晚宁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放在膝上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可未曾料到,不过短短几年,竟又出现了相同的事情。且这一次的情况更为严重——”
“那些被抽取了生魂的族人,并不像之前那般毫无神智,而是隐隐有了疯魔之态,就像……就像性格大变了一般。”
说到这儿,张凡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我寻龙族踪迹,是听闻但凡真龙所久留之地都会留存龙息,而龙息对邪物有着克制的效用。”
“我想着,若是能在族中找一块地方布下龙息,或许能驱散那些邪物,让中了离魂之症的人不再恶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学习幻术,则是想将族内的入口隐藏起来。我必须确保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族人的安全得到保障。”
江晚宁算是听明白了:“你怀疑你的族人是中了邪?而且还是从外面来的邪物?”
张凡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因为他早在一开始便已检查过那些族人的身体,从经脉到丹田,从灵海到五脏六腑,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魂体也检查过了?”江晚宁追问。
他实在有些不相信,妖族还能中邪。
妖族本身就是天地灵气所生,肉身与魂魄的契合度比人族高出不知多少倍,想要在他们的魂魄上做手脚,比登天还难。
“都检查过了。”张凡说,“魂体气息并没有变化,不可能存在夺舍的情况。”
江晚宁下意识地又朝楚珩看去。他总觉得,这个人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的东西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肯定什么都知道一点,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个方向。
果然,楚珩在听完张凡的这些话后,沉吟了片刻,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魂体气息不变,并不代表没有被夺舍。”他终于开口,“不过,我也不好妄下结论,得亲眼看过才好推断。”
至于张凡想要的龙息——
龙鸣谷秘境中有没有不知道,但江晚宁的那个苍云秘境里有的是。
长离在苍云秘境中待了不知多少年,那方秘境中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龙息。
还有之前用来垫长离那颗龙珠的帕子,上面也沾了一点,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就在江晚宁想传音问楚珩要不要把那个帕子送给张凡的时候,旁边许久未出声的顾长夜忽然开口了。
“有其他修士入谷了。”
他在进龙鸣谷裂口的时候,便在那道狭窄的入口处悄悄留了一道灵力印记。如今那印记被触发了,而且从触发的次数和波动来看,来了不少人。
江晚宁飞快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从他们抵达龙鸣谷到现在,不过过了两个时辰左右。
“这消息传得倒是快。”楚珩轻哼了一声。
“第一批便有二十余人左右,”玄卿收回自己向外探查的灵识,眉头微微皱起,“怕是在秘境开始前会来得更多。”
“不过——一个突然开启的未知秘境,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他觉得有些奇怪,未知秘境虽然稀罕,但风险也极大。里面是福地还是死地,谁都不知道。
一般情况下,散修们不会贸然闯入一个完全没有信息的秘境,至少会观望一段时间,等第一批进去的人传出消息再做决定。
可这一次,消息传得太快了,来得人也太多了。像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散布了出去,又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棋盘既已布好,自然是需要一些不足轻重的小卒的。”
薄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了他那把扇子,一边慢悠悠地扇着,一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楚珩收回向外探查的神识,转向张凡,“妖族出事,背后必然有冥界的手笔。抽取生魂而身体不灭,这一手段,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至于张凡说的后一种情况,楚珩更倾向于冥界与魔界在联手谋划着什么。
正好,他的分身已经做好了,可以趁着这次进秘境的时机,将其投放下来。
“冥界?”张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可我族一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以说,他上任妖王以来,妖族与其他各界都没有太大的牵扯。
他刻意保持低调,不让妖族卷入任何纷争,不让族人暴露在危险之中。
除了——除了他自己找了个凡人道侣之外,妖族几乎没有跟外界产生过任何交集。
“即便没有交集,”楚珩淡淡道,“但妖族相对于人族来说,不管是躯体还是魂魄都更加顽强。所以,能承受得住抽魂之痛。”
“欺人太甚!”玄卿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对之前那些关于冥界的对话听得一知半解,但这句话他听得明明白白,“就因为妖族能抽魂不死,所以才专门挑妖族下手?如此手段,真是卑鄙!”
不止于此。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应该还想将妖族拖入浑水中。
江晚宁手支在下颚,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转动着,“光从现状来看,六界已有四界牵涉其中……”
“最早的时间甚至推至了十年前。”顾长夜接口道,“而修真界各派却毫无准备。或许——冥灭一事,不该再隐瞒下去了。”
第48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1
顾长夜简略地向另外几个不知情的人介绍了冥灭究竟是谁,以及他附身在安榆身上暗中做了哪些事。
他的语气平静,但那双墨黑的眼睛里,却始终带着一层沉甸甸的阴影。
“安平镇一事,原来是他……”玄卿听后喃喃出声,脸上浮现出恍然与惊愕交织的神色。
“所以他们想将妖族也拖入战局?”张凡亦是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的眉头紧锁,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的边角。
妖族一向与世无争,从不插手六界纷争,却偏偏成了旁人棋盘上最早落下的那颗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最后的局面很有可能是各界混战、生灵涂炭。
张凡面色一肃,当即抬手凝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几道符文闪烁了几下便消散在空气中。
他给族中长老传去了消息,让他们务必盯紧族内任何风吹草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不可轻举妄动。
“先前在昆仑时,我便去信给各派,通知魔族即将卷土重来一事。”玄卿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各派虽会严查境内各地,可他们并不了解冥灭复生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修真界中的凡人修士,终究只是凡人。
他们或许听说过上古时期的魔患,或许在典籍中读到过关于魔族的记载,但那些文字经过数千年的流传,早已变成了模糊的传说,谁也不会当真。
又有谁知道原始魔祖是什么?又有谁经历过那场神魔大战?
“长夜,我恐怕无法与你一同进秘境了。”
思索了一会儿后,玄卿抬起头,看向顾长夜,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决然,“此事牵扯甚多,且传音未必安全。我决定亲自前往各派,将消息带到。”
他的顾虑确实有几分道理。
现在他们对冥灭究竟藏着多少势力根本不清楚,安榆只是抛在众人面前的一步明棋。
那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逃脱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把宝押在一个凡人身上。
“既然已知晓不是邪物作祟,那龙气已然无用,我须尽快赶回妖族。”
张凡说着,朝江晚宁伸出一只手,掌心安静地躺着一簇用狐狸毛制成的挂坠。
暗红色的毛发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编织成一个小小的、精巧的结。几根毛发从结中散落出来,柔软而细密。
“此物给你。”张凡说,“你们从秘境出来后,可通过它与我联系。”
他的目光从江晚宁身上移开,扫过一旁懒散倚靠着的楚珩,眼底带着几分审慎,“既然你说能识出我族人真正的病症,那我便在妖界等你们出来。在此之前,我能保证——妖族绝不会轻易加入任何一方势力。”
这话的意思是想谈合作。不是与昆仑,不是与蓬莱,不是与修真界的任何一方,而是只与江晚宁和楚珩两人之间的合作。
张凡看得很清楚,这些人中真正知道内情、真正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只有这两个。
江晚宁伸手接过那狐毛挂饰,指尖触到那簇柔软的毛发时,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在其中流转。
他将挂饰小心地收入袖中,抬头看向张凡:“好,我们会尽快从秘境出来。”
张凡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一闪便化为一道红色的流光,转眼便消失在几人眼前。
玄卿见他离去,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了一瞬,像是想抓住什么,随后又克制地放下了。
目光追着那道红色流光消失的方向,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转向其余四人,“我也要走了。秘境还未开启,这仙舟就暂时留给你们休息……”
他转身便要御剑离开,江晚宁忙出声喊道:“玄长老可先去蓬莱。”
玄卿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疑问。
江晚宁只好朝他解释:“此举并非因为我是蓬莱弟子,而是我觉得我师父和掌门或许知道点什么。”
“况且这些年张凡一直待在蓬莱,其中原因应该不止想藏身匿迹那么简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中浮现出楼听雪那张永远淡然的脸,还有慕清风那句“但行己志,莫问前程”。
他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会不会一直在等着他们主动开口?
“好,我知道了。”玄卿的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小友。”说完,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下子走了两个人,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内倒是空旷了不少。
烛火在无人的角落跳动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
楚珩靠在江晚宁身侧,金色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过一旁拿着扇子轻轻摇动的薄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你不走?”
薄尧扇扇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还不到我走的时候。”
闻言,楚珩轻嗤了一声,懒得再看他。
说白了,这个人就是祂的眼线和传令人,跟在身边不过是为了确保事情按照祂预设的方向发展。
所以不管薄尧表现得多么温文尔雅、多么与世无争,楚珩看他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等进了秘境,就想办法将人甩开,否则会影响自己之后的换身计划。
房间里又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夜风偶尔从窗缝中灌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楚珩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小黑蛇的模样,小小的黑色身子灵活地钻进江晚宁的衣襟内,盘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搭在衣领边缘微微晃动着。
顾长夜和薄尧各自占据了房间的一角,闭着眼盘腿打坐,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在为明日进入秘境做着最后的准备。
江晚宁则看着窗外黑透了的天色,脑中默默整理着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时隐时现,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东西,模糊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悸。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进了秘境后,或许就能知道一切。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按下,抬手召唤出凛月剑。
冰蓝色的剑身出现在他掌中,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剑鸣声清越而低沉,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柔软的剑布,仔细地擦拭起剑身来。
从剑柄到剑尖,从剑脊到剑刃,擦到剑身上多出来的那条龙纹时,江晚宁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条龙纹蜿蜒盘踞在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线条流畅而有力,龙头昂起,龙尾舒展,鳞片刻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自那日凛月剑和那道银色龙影替他挡了最后一道雷劫后,这剑身就像是被重铸了一般,多出来了这道纹路。
而他自己也能隐隐感觉到,剑中的剑灵似乎已经诞生了,有一道微弱又懵懂的意识寄居在凛月之中,只不过对方依旧像是在沉睡,从未主动回应过他。
也不知龙鸣谷秘境是否能对凛月也有所帮助……
第48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2
龙鸣谷秘境开启的时间,谁都没有料到。
夜最深最静的时候,裂谷正中央突然裂开了一道漩涡。
起初只是一个黑点,眨眼间就迅速扩大,旋转之间隐隐传出风雷之声。
江晚宁他们几个所在的仙舟,是第一个被卷进去的。
剧烈的颠簸把房间里的三人一蛇全惊醒了。
江晚宁睁眼一看,窗外竟然亮得跟白天似的,而仙舟正急速下坠,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随时要散架。
“抓紧!”
顾长夜喊了一声,拼命催动灵力想稳住仙舟。
可不管他怎么用力,这平时很听话的法器彻底失去了控制,直直往下掉。
“我控制不住了!”他猛地转身,脸色少见地凝重起来,“仙舟快撑不住了,赶紧走!”
话音刚落,江晚宁就已经召出了凛月剑,纵身就往外冲。
可刚离开仙舟,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只手拽着他往一个方向拖。
他用尽全力催动灵力对抗,凛月剑发出清亮的嗡鸣,剑光在吸力中忽明忽暗。
慌乱中江晚宁抬眼一看,薄尧已经被那股力量拽得横飞出去,一下子就没入了另一侧的光影里。而顾长夜竟然迟迟没有从仙舟里出来。
他心里一紧,正要往回飞,那股吸力却突然猛增了好几倍。眼前的光影疯狂旋转,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连人带剑被拖进了一片漆黑的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宁只觉得身体被狠狠甩向了什么地方。
但预想中的撞击却没有发生,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稳稳地把他带到了地面上。
楚珩已经变回了人形,他面色沉静,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没事吧?”他低声问,手还扶在江晚宁腰上。
江晚宁摇摇头,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抬头环顾四周,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昏暗空间,四周全是粗糙发红的岩壁,隐约可以看到赤金色的岩浆在石缝里缓缓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出口,抬头看不见天光,环顾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壁,他们像是被扔进了一座天然的牢笼。
才站了没多久,江晚宁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自己现在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早就不怕热了。
可现在周围的这股热气却能穿透他的灵脉,扎得他浑身难受。
这绝不是普通的地热,这个地方有问题。
江晚宁并起手指抹过凛月剑身,灌注灵力,朝身边的岩壁全力劈了一剑——
剑光狠狠地砸在石壁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更诡异的是那道痕迹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岩壁自己愈合了一样。
不仅如此,周围的温度还在缓慢地持续升高,石缝里的岩浆似乎也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这情形……”江晚宁呼吸已经有些沉重了,声音里带着喘息,“倒像是被人丢进了熔炉里……”
“怕是被你说中了。”楚珩忽然开口,他刚才用手指碰了一下石缝的边缘,指尖瞬间就被烫出了一道焦痕。
“不是熔炉,是丹炉。”
刚说完,一阵张狂的大笑声就从四面八方炸响——
“哈哈哈哈!好眼力!你这小蛇年纪不大,见识倒挺广,居然认得老朽这地火熔天炉!”
那笑声苍老又嘶哑,却蕴含着惊人的灵力,像一柄大锤砸在江晚宁的心口上。
他喉咙一甜,气血翻涌,差点站不稳。
能有这种威压……合体期?还是大乘期?
修真界什么时候出了这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难道这人一直藏在这龙鸣谷秘境里?
“哼。”楚珩却只是冷冷一笑,“不过是一具借地脉灵气苟延残喘的傀儡化身罢了,也配在这里狂言?”
“狂妄!”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随即又化作阴森的笑,“就算你是吞天蟒,进了老朽这炉子,也扛不住地心真火的炼化!更何况你身边那个小小的金丹娃娃……”
“妙啊,妙啊!今日竟有这种机缘,等老朽把你们俩的精元气血炼成一炉造化升劫丹,渡劫之境,指日可待!”
话音刚落,异变突然发生了!
四周的石壁上骤然亮起无数诡异的符文,金光流淌,光芒大盛!
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岩浆突然狂暴起来,从石缝里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火龙,把这密闭空间彻底变成了火焰炼狱。
真正的炉火,此刻才熊熊燃起。
江晚宁咬牙催动灵力,凛月剑悬在头顶,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结成一道冰蓝色的屏障,把逼人的真火暂时挡在了外面。
可这火焰竟然连灵力都能灼烧,屏障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灵海里的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飞快流失。
他心里清楚得很,一旦灵力耗尽,就是身死道消、化为一捧丹灰的时候。
热浪扭曲了视线,连脑袋都好像要被烤干了。
江晚宁的意识开始模糊,只隐约感觉到楚珩扶住了他的肩膀,低沉而认真的话传进了耳朵里:
“这丹炉再大也有极限。待会儿我现出原身把它撑裂。一旦出现裂缝,你立刻就走不要回头,也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
在楚珩的眼中,这是一个将自己分身投下界的完美时机。
没有薄尧那道眼线盯着,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身份的替换,顺便还能销毁现在用的这副吞天蟒躯壳。
就算之后祂想发难,也没有合适的理由。一来他又没有真身下界,二来他做这些不都是为了消灭冥灭吗?
可江晚宁神志昏沉,只看见楚珩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见对方要起身,他几乎是本能地攥住了那片黑色的衣摆。
楚珩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少年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里却蒙着一层涣散的水光。
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绪,极轻地撞了一下胸口。他沉默了片刻,放柔了声音:
“没事。就是……换具身子。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江晚宁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眼前的黑衣男子身形突然变得虚幻,磅礴如海的灵气轰然炸开,充塞了整片空间。
炽烈的真火中,一道大到让人窒息的阴影急速膨胀、伸展——
鳞甲幽深,泛着冰冷的光泽,身躯像连绵的山峦,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圈一圈地盘绕隆起,把他护在了最中间。
吞天蟒的完整形态,头顶几乎顶到了丹炉的顶部,身长何止百丈。
“吼——!!!”
苍凉的嘶鸣震得四壁都在发抖,巨蟒以身躯悍然撞向周围赤金色的炉壁。
炉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地心真火受到挑衅般瞬间凶猛了好几倍,化作一条条狰狞的火蛇,死死缠住蟒身疯狂灼烧。
刺耳的滋滋声中,比法宝还坚硬的漆黑鳞片被烧得卷曲、开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空气中立刻弥漫开血肉烧焦的味道。
可那巨蟒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反而用更狂暴的姿态,把身体撑得更大、更满。
那嘶鸣和景象刺痛了江晚宁,他涣散的神志被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楚珩要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用命当柴,硬生生撑破这绝境的丹炉!
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真的会死!
濒死的危机和某种更深的心悸混在一起,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江晚宁眼里满是血丝,灵海几乎已经干了,却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把手伸进了储物袋里。
指尖在无数器物中慌乱划过,终于触到一物。
江晚宁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将其狠狠捏碎——
第48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3
“……怎么样?”
“……好……只是……”
江晚宁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清楚。
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两个人一直在说话,说的内容好像与自己有关。
随着意识一点一点地回来,昏迷前的最后一幕也猛地涌上心头——
那遮天蔽日的巨蟒身躯,那疯狂灼烧的真火,那烧焦的鳞片和血肉的味道。
楚珩……楚珩!
江晚宁猛地睁开眼,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自己身前,与旁边一个陌生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嘴唇上下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师父……你来了……”
楼听雪刚要张口回应,旁边站着的那人已经先他一步蹲了下来。
那姿态转变得极快,方才与自己说话时那副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矜贵模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晚宁看着眼前这个银白色头发的俊美男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那张脸与楚珩截然不同,五官更加深邃,眉目更加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清冷气息,像是从九天之上走下来的神只,与凡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可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和楚珩一模一样的金色。
锁骨处传来隐隐发烫的感觉,江晚宁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里,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你是谁?”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不带任何感情,“我不认识你。”
褚珩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第一反应是少年居然没认出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分身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衣袍是浅金色的,与凡间那身黑衣截然不同。
难道真的变化太大了?
可当他看到江晚宁那紧紧抿着的嘴唇时,才忽然意识到,少年是故意的。
他在生气。
可褚珩不明白,自己不是已经跟他交代清楚了吗?说好了换具身子,很快就回,江晚宁为什么还要生气?
江晚宁略过身前不说话的男人,微微支起身子,转向一旁负手而立的楼听雪。
“师父,那个要将我炼成丹的老怪物呢?”
“死了。”楼听雪的声音淡淡的,“他应是哪位殒身的大能留下来的机关傀儡,年代久远,灵核已经磨损了大半,被那条巨蟒一撑便散架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扫过自己的徒弟和那个蹲在一旁的男人,一向不好管闲事的眼底,竟划过一抹兴味。
没想到这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龙祖,竟也有被人如此漠视的一天。
自己的徒弟冷着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那位龙祖大人手足无措地蹲在一旁,想说话又不敢说,那副模样当真是有趣至极。
楼听雪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见江晚宁的面色比方才好上了许多,不再那么苍白,唇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楼听雪抬手间取出一颗灵药送到他眼前。
那药丸通体碧绿,泛着莹润的光泽,隐隐有草木清香从中溢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你灵海中的灵力几乎被真火焚烧殆尽,即便是通过修炼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楼听雪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这碧波丹能助你修复被灼伤的经脉,温养灵海,服下后三日之内便可恢复如初。”
江晚宁伸手接过丹药,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药丸时,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中传来。
他将丹药收好,抬头看向师父,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楼听雪的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了一瞬,“冥灭复生一事,我已知晓。此方秘境有结界封锁,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几十年——不过外界一息之长。”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应足够你和顾长夜将修为提上去。”
江晚宁心头一动。几十年……外界只有一息?
那岂不是说,他们可以在这里安心修炼数十年,而外面只过去了一眨眼的功夫?
这样的话,等他们出去的时候,冥灭那边根本来不及准备,也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实力已经暴涨。
“等你到大乘期的时候,”楼听雪继续说道,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那双平时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再来找我。”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到江晚宁手中,“此符乃特制,只可使用一次。你捏碎它,我便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会来寻你。”
江晚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符,还未来得及道谢,楼听雪的身影便已经淡了下去。
江晚宁眨了眨眼,看着自家师父方才站着的那片空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师父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下自己走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变了个模样的楚珩啊!
即便内心正不断数落着楼听雪,江晚宁的脸上还是一副冷硬的神色。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攥着玉符的手,就是不往旁边看。
褚珩蹲在一旁,看着少年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心里有些发慌,下意识地伸出手,拉过了江晚宁的手。
“别生气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当时那种情形下,以身破炉是最好的办法。况且——”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邀功,“我也能顺利将分身投放至下界,一举两得。”
哦,原来这也是具分身。
从男人话中又发现了一处自己不知道的事。江晚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对方掌心里抽了出来。
“所以你之前时不时就魂魄离体,”他抬眼看向褚珩,目光里带着审视,“是为了造这具分身?”
见少年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褚珩眉宇一松,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对。那具吞天蟒的身躯太过脆弱,只能承受我一缕分魂,能发挥的力量和感知都极为有限。而这具分身——”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纯净而浩瀚,远远不是吞天蟒的妖力能比的,“则可以承载我全部的神魂。”
当然,最终要的是——褚珩只想用属于自己的身体与少年双修。
这具分身上没有那具蛇躯的妖气,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属于他的本源之力。
不过这点小心思,他现在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锁骨上的印记越来越烫了,从褚珩靠近的那一刻起,那种热度就没有消退过,江晚宁原本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除了这个,”他抬起头,正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褚珩沉默了。
除了这个——自己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来历也是假的。
还有那条关于时间回溯的推测……
这么算下来,他好像瞒着江晚宁不少事。
褚珩莫名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少年的脸,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其实我叫褚珩。”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晚宁的表情。
好好好,原来连一开始的名字都是骗他的。
第48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4
听完褚珩跟自己坦白了一切后,江晚宁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是该对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感到震惊?还是该惊讶于他们之间在上一周目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纠缠?
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从顾长夜之前的叙述来看,上一周目他与褚珩似乎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顾长夜的记忆里,江晚宁是在苍云秘境中才遇到的楚珩,而那时候的楚珩与后来的褚珩相去甚远。
一个只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人,值得对方耗尽神力逆转时空吗?
心里想着,江晚宁不由得将疑问说出了口。
“顾长夜竟觉醒了之前的记忆?”这倒让褚珩也有些意外。
他微微蹙眉,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
“估计又是天道的手笔。”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讥讽,“祂通过雷劫将上一周目的记忆交给顾长夜,让他提前对冥灭附身的安榆做好防备,避免重蹈覆辙。”
“毕竟上一周目里,顾长夜是最关键的那颗棋子,他的选择直接影响了整个局面的走向。”
说到这里,褚珩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语气放缓了几分:“不过,他所知的应该也只是以他自己的视角看到的一切。关于你我之间的事,他未必知道多少。”
这倒也是。顾长夜的记忆里,自己与褚珩的交集确实不多,但那些缺失的部分,未必就是不存在。
旁人视角中的片段,终究不如亲身经历来得完整。
看来自己与这人之间的事,还得等他什么时候能恢复上一周目的记忆才能知道了。
江晚宁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将他牢牢地扣着,从方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你要带我去哪?”
他已经被这人拉着走了有一会儿了。
两人穿过岩壁间狭窄的通道,绕过几处冒着热气的地缝,一路行来,周围的景象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些赤金色的岩浆和焦黑的岩壁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泥土、翠绿的草丛,还有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涓涓细流。
也不知道褚珩是想要做什么,看他走走停停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不过聊了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从那片尽是岩壁的封闭之地,来到了一处风景还算秀丽的水边。
水面不大,却极清澈,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岸边生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里,有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是连绵的矮山,山腰处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给这片天地平添了几分朦胧的意趣。
江晚宁环顾四周,心中暗暗称奇。
这一路行来,他察觉到此处秘境除了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之外,其他方面并无太大的差别。
灵气浓度不算高,甚至比不上昆仑的普通山头,更别提与那些传说中的洞天福地相比了。
这不像是一个秘境该有的模样,倒像是某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寻常山谷。
莫非机缘藏在别处,还未来得及被发掘?
他正想着,褚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不用想了。”他从少年脸上变换的神色中,已经猜出了对方此刻在琢磨什么,“这秘境中最大的机缘,便是时间本身。”
褚珩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五指张开,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展开,悬浮在两人面前,光幕中显现出的,是一派最为普通不过的凡人生活场景——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有茶馆、有布庄、有药铺。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小贩挑着担子在叫卖,有妇人挎着竹篮在买菜,有孩童追逐打闹,笑声隔着光幕都仿佛能听见。
“这是在秘境中生活的人?”
江晚宁看着光幕中那些鲜活的面孔,转头看向褚珩,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
“这就跟开辟出来的小世界一样。不是那种只存放天材地宝的秘境,而是真正能让人繁衍生息的一方天地。”
“是。”褚珩挥手将光幕收回,那淡金色的光芒在空中闪了两下便消散了。
他转头对上江晚宁的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所以先前说的掌控这个秘境,怕是不行了。”
“开辟此处秘境的人,相当于这里的天道。想从天道手中将控制权抢过来,怕是会立马被其踢出秘境,再无进来的可能。”
江晚宁心头一凛。
若是如此,那他们在此处能停留的时间岂不是未知的?全凭那个天道的意思?今天让他们待,明天不高兴了就可以把他们赶出去?
“那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他问。
“这种事情不需要我们操心。”褚珩的语气倒是轻松,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祂既然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就不会让我们待两天就被赶出去。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的修为提上去。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话音落下,褚珩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松开江晚宁的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周围的山水草木,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依山傍水,人迹罕至,一看就不会被别人打扰。”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问他找这种地方要做什么,只见褚珩抬手打了个响指。
眼前的空地上,一座精致的院落拔地而起。
从地基到墙壁,从梁柱到屋顶,每一处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精心雕琢。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院中还有一棵不知从哪移来的梨树,枝叶繁茂,洒下一片浓荫。
不过几息之间,一座完整的院落便坐落在了山水之间。
江晚宁看得有些发愣。
这便是神力吗?竟能凭空造物?
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种手段,心中不免震撼。
修真界中的修士,无论是筑基还是元婴,想要建造一座房屋,都得一砖一瓦地慢慢来。
哪有人能像这样,一个响指的功夫,一座院子就落成了?
不过——褚珩没事建座房子干什么?难不成他是想……
江晚宁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
“我从未与人双修过。”褚珩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眸子落在江晚宁脸上,“便从上界带了一些双修的功法下来,今晚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双修。功法。今晚。试试。
这几个词在江晚宁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的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果然被他猜中了,这人还真是想双修。
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褚珩就是记忆碎片中那个人,按照道理自己跟对方双修也没什么——毕竟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
江晚宁仍旧有些迟疑。不是不愿意,就是……
就是有点紧张。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那人某些方面的天赋异禀……
更何况褚珩现在不是人,是龙。龙——好像是……不止一个的。
据典籍记载,龙族天生便有两条,一左一右,皆为实物。
江晚宁的脸彻底红了。
“啊——这个、这个我觉得还是缓缓、缓缓。”
他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修炼的事不急,不急。要不我们先……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你看这秘境里的鱼,长得还挺肥的……”
第48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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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6
窗外,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微风顺着窗沿那道窄窄的缝隙钻入房间,掀起床幔的一角,将里面缠绵的气息泄出一瞬,又被重新拢住。
褚珩额间渗出隐隐的细汗,散乱的银色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落在少年的肩头,与他黑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两色分明,却又不分彼此。
江晚宁的眉毛渐渐蹙起,手指紧紧扣住褚珩的后颈,身子在微微发颤。
褚珩察觉到他的状态,低下头嘴唇贴着少年的耳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克制:“凝神。感受灵力的循环。”
江晚宁闻言,骤然睁开了那双被水汽浸润得透亮的双眸微微偏头瞥了一眼撑在上方的男人。
褚珩的眉头皱着,额前的银色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喉结上下滚动显然也在强忍着什么。
看见对方脸上那副同样不好受的神情,江晚宁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对双修是存了偏见的。
在他的想象中,双修不过是披着修炼外衣的欢好,与凡间的男女之事没什么区别。
可等到真正实施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什么享乐,分明是一场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不仅仅要在极致的欢愉中时刻保持清醒,引导两人交融的灵力沿着经脉缓慢而有序地流转,形成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还得死死守住那道关卡。
这滋味简直是在火上被反复翻烤后,又被扔进冰水中一寸一寸地沉溺。
才坚持没几个大周天,江晚宁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仿若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体内那股越来越汹涌的力量在横冲直撞。
察觉到少年的双眸变得有些迷蒙,眼神开始涣散。
褚珩运起自身的灵力,温和地引导着江晚宁体内的那股灵力继续走完最后半个周天。
每一点灵力的流转都精确到了极致,确保不会给少年的经脉造成任何负担。
周天运转完毕后,褚珩才微微低头,轻轻吻上江晚宁的唇瓣。
“运行的周天越多,收获的益处便越大。”他抵着少年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哄劝的意味,“晚宁再忍忍,好不好?”
江晚宁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到褚珩脸上,用那有些沙哑的嗓音抱怨道:“这怎么忍得住?”
他初尝情欲,能咬牙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这男人居然还要让他多忍几个周天,也不怕他那地方憋坏了!到时候真出了什么问题,找谁去赔?
说实话,褚珩也很是煎熬,他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
可江晚宁不一样,少年给他的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快感,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让他几乎无法自持的东西。
他说不好该怎么形容……反正那种反应……不应该出现在男人身上。
或许连少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适合双修。
思及此,褚珩的眼眸暗了几分。
他垂下眼,看着身下那人泛红的脸颊、微肿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股翻涌的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忍过那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快感后,江晚宁深深地喘了几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许:“好了,继续吧。”
褚珩闻言,低头亲了亲江晚宁的额头,带着少年重新开始了又一个大周天的运转。
他选的这一部双修功法比较适合初学者,温和、缓慢、不易出岔子。
修习时获得的大部分灵力都主动哺给了江晚宁,因此对方的修为增长得很快。
从少年体内此刻充盈的灵力来看,大概再过不久,他就能直接从金丹初期来到金丹后期。
若是再吸收了自己的原羊或许能一步跨过金丹期的门槛,直接到元婴期也说不定。
江晚宁刚刚闭上眼,引导着体内的灵力沿着功法路线流转,却还没到一个周天的时间,就感觉到褚珩变的急切起来。
毫无征兆,他唰地睁开眼,“你、你怎么突然……不是说要多循环几个周天吗?”
褚珩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闪过一点金色的光芒。
江晚宁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竟环了一圈发光的符文。
“你做什么?!”江晚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褚珩的声音冠冕堂皇,“怕你忍不住,就用法术控制一下。”
他说得大义凛然,好像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江晚宁好。
可他眼里那层暗沉的光,却暴露了某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心思。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反驳,那圈符文便亮了起来。
褚珩双臂撑在床榻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
他眉间紧紧锁起,喉结不住地滚动着,偶尔溢出几丝压抑不住的粗喘。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江晚宁死死咬着下唇,心中不断地默念着法诀,试图用这种方式维持脑中那最后一丝清明。
可身体的变化却完全不受控制,原本细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不一会后,褚珩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猛地将江晚宁揽入怀中。
他嘴唇贴着江晚宁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换一个。继续。”
江晚宁根本没有工夫理他。
磅礴到近乎恐怖的灵力就似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斥在他全身的每一条经脉中。
江晚宁的灵海本就已经接近饱和,被这股新来的力量一冲,胀得几乎要炸开。
幸好那运转了不知多少遍的功法还在自行运转,缓缓地梳理着那些突然被塞进来的庞杂灵力,将它们分流引导、压缩储存。
一大部分被灵海吸收,一小部分顺着经脉循环壮大他的肉身,还有极少的一部分,回馈给了褚珩。
江晚宁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那层他以为要花上数年才能触碰到壁障,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层纸,被那股汹涌的力量轻轻一捅,便碎了个干净。
金丹大圆满。
只差一步,便是元婴。
第49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7
随着江晚宁修为的提升,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双修所积累的疲乏,竟在一瞬间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四肢百骸像被温水浸润过,灵海中的灵力充沛得几近满溢,连每一寸筋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换句话说,他现在除了身上出了点汗之外,状态几乎和刚开始没什么区别。
褚珩抬手给少年施了个清洁术,将黏腻的汗水尽数化去,只留下清爽的皮肤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微微侧头,凑到少年侧颈旁,在那片光洁细腻的皮肤上轻轻啄吻了两下,嘴唇贴着皮肤,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继续?”
他嘴上虽在询问,可身体早已做出了反应。
不等江晚宁回答,他便将少年扶稳。
那双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晚宁脸上的神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回,江晚宁依旧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收起心神闭上眼,重新运转起双修功法,引导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见少年已然进入修炼状态,脸上那抹蹙眉也渐渐舒展开来,褚珩便配合起来。
这一次他远没有上回合那般小心翼翼。
江晚宁忍不住睁开了眼。
“怎么……”他张了张嘴,话还没问完,褚珩便侧首吻了上来,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嘴唇相贴的瞬间,男人的舌尖便熟练地撬开了他的齿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同时,褚珩含糊地低声解释了一句,那声音压在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模模糊糊的:“……别忘了你的雷劫……”
雷劫。江晚宁心头微微一凛,从那种迷蒙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褚珩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嘴唇顺着江晚宁的唇角一路厮磨着游移到耳朵,然后张开嘴,将那只泛红的耳尖轻轻含住。
江晚宁忍了又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低又哑,带着警告的意味:“别太过分……”
从那圈法环上传来的反馈来看,少年确实是忍得相当辛苦。
那符文明灭不定的闪烁频率,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说明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有些紊乱,随时都可能控制不住。
褚珩收起了玩弄的心思,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少年,并不想真的让他难做。
“知道了。”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我很快。”
他说的和江晚宁理解的,显然不是同一个概念。
……
……
……
双莲蒂发,共引太微。
江晚宁引导着体内的灵气,沿着功法的路线缓缓梳理。
这次获取的灵力不再是单向的,而是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循环。
褚珩也因此得到了反馈而来的灵力。
他咂了咂嘴,凑到江晚宁耳边,嘴唇贴着那只被他含得通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而沙哑:“多谢款待……”
刚缓过神来的江晚宁听到了也懒得理会。
“歇一歇,”褚珩望了一眼窗外,随手又给少年施了个清洁术,“雷劫快来了。”
江晚宁闭着眼,觉得自己的灵海快被充盈的灵力撑爆了,那种膨胀感从丹田处向外蔓延,压迫着每一条经脉。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盼望劫雷赶紧劈下来。
等两人收拾好来到外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上方的天空中,劫云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沉甸甸地压在半空中。云层翻涌着,隐约有紫色的雷光在深处闪烁,发出低沉的轰鸣。
不过,江晚宁似乎感觉到,这次的雷劫威压还没有上次结丹时那般令人惊心。那种压迫感小了很多,甚至还不如当初在昆仑时远远感受顾长夜渡劫时的一半。
褚珩随手设下一个结界,淡金色的光罩从院墙四周升起,将两人的小院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劫云,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翻涌的雷光,语气淡淡的:“这秘境自成一方世界,雷劫的威力会被削减许多。这也是祂默许的事。”
江晚宁收回目光,没有多问,盘腿坐下来闭目凝神。
褚珩负手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已经进入状态的少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次雷劫应该不会持续很久。”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结束了,我们继续。”
……
正如褚珩所料,这次江晚宁的结婴雷劫就像是走个过场一般。
手指粗的雷电一道道劈下来,紫中带金,威力远不如上回的声势浩大,劈在江晚宁身上都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九道劫雷劈完,劫云便匆匆散去了。
江晚宁的灵识探入体内,扫过自己的丹田。
在灵海的正中央,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正闭目盘坐着。
那小人通体莹白,五官精致,眉眼间与他一模一样,穿着一件冰蓝色的小小衣袍,头发束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神情安详而沉静。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小人的眉心处,有一枚极淡极淡的金色印记,若隐若现。
这就是他的元婴。
江晚宁盯着那个缩小版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神奇。
这个小人就是他,他就是这个小人,两个意识同出一源,却又彼此独立。
“现在你已是元婴中期,”褚珩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可以更进一步了。”
江晚宁收回灵识睁开眼,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警惕。
更进一步?他们都亲密到几乎要融为一体的程度了,还能怎么更进一步?
“神交。”
似是看出了江晚宁眼中的疑惑,褚珩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
“神识共鸣,是双修的至高境界。如果说身体上的双修是灵力的大周天循环,那么神交就是神识的大周天循环。灵力与神识同步交融,获得的收益是成倍的。”
“不过——”褚珩的语气沉了下去,“危险性也很高。双修的两人,如有一方心有杂念,循环便会立即中断。”
“到时候不仅会对身体造成内伤,神识也会受损。那种伤,比经脉断裂更难愈合。”
第49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8
神识共鸣,意味着江晚宁与褚珩要向彼此彻底放开自己的神识,将所有的一切都袒露出来,再无任何隐瞒,从而达到真正的心念合一。
那不是身体上的交融,而是灵魂层面的坦诚相见——彼此的过去、执念以及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全都会在对方眼前一览无余。
很多双修道侣不敢轻易尝试神交,原因大都在此。
身体的亲密可以靠时间和习惯来培养,但神识的敞开需要的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勇气。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被如此交付。
“要试试吗?”褚珩紧紧盯着江晚宁的眼眸,声音平稳,可眼底却泛起隐密的期待。
这看似是一句简单的邀请,实则是褚珩在向少年表示他愿意对他敞开一切,愿意让江晚宁看见最真实的自己,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保留。
与此同时,他也渴望着江晚宁的回应,渴望得到同等的信任,同等的交付。
江晚宁定定地看了男人两眼,开口道:“好。”
见自己答应后,对方的脸上立马扬起满足的笑意,然后就来拉他的手,那架势像是当即就要去继续双修,一刻都不想多等。
江晚宁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往后撤了半步出声喊停:“但不是现在!”
褚珩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问你,”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们这次双修了多长时间?”
褚珩乍一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莫名,他歪头想了想:“三天多吧。怎么了?”
三天!整整三天!还多!
江晚宁都不敢想,要不是劫云散去后自己察觉到天色不对,他还以为只过去了几个时辰!
在这三天里,他们除了双修就是双修,连一口水都没喝,一粒米都没进。
当然,到了他们这个修为,辟谷是常态,几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
可问题是——双修不是打坐,消耗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体力。
三天的体力消耗,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不行,他得缓缓,至少得让身体缓一缓,让那些被折腾的肌肉和关节恢复一下。
“我、我要洗澡。”江晚宁忽然有些不自然地冲着褚珩说道。
他的目光飘向别处,不敢与那人直视,脸颊上慢慢泛起一层粉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能不能变个浴桶出来……”
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唇瓣,在心里恼怒地暗道:清洁术怎么还有遗漏?!
那法术明明能洗净一切污渍和汗水,却不能……
褚珩只当是少年想拖延时间,心里有些好笑,也不忍心拒绝。
“这还不简单。”
他一抬手,原本的院子在这一瞬间又扩大了一倍,多出来的那片空地上,竟是直接凭空建起了一座浴池。
池子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两三个人,池壁是用温润的白玉砌成的,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上面还飘着淡淡的水汽,氤氲如雾。
池水清澈见底,隐隐能看见池底有几片花瓣在轻轻浮动,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洗吧,”褚珩负手站在池边,金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微微闪烁,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还是要我帮你?”
江晚宁闻言瞪了褚珩一眼,转过身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不用!”
说完,衣袍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白皙劲瘦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
他一溜烟地钻进浴池里,将整个身子埋进了温热的池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
温热的池水包裹住江晚宁疲惫的身体,他靠在池壁上舒服得几乎要叹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几分。
褚珩站在池边,看见那一闪而过的白影,眼眸微微一动,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突然也想泡一泡——”
听到男人这么说,江晚宁当即抬起头,想看看那人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可池边哪还有对方的身影?空空荡荡的,只有水汽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池子里也没有啊。
江晚宁的目光在水面上扫了一圈,又潜下去看了看水底,除了清澈的池水和那几片浮动的花瓣外什么都没有。
他皱起眉正要开口喊人,忽然感觉到水面下有细小的水纹在扩散。
就在江晚宁在雾气中寻找褚珩的身影时,水流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慢地移动,搅动着池水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下一瞬,自己的大腿旁划过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那条线从大腿外侧一路滑到膝弯,又从膝弯绕到小腿肚,最后在脚踝处轻轻缠了一下才松开。
贴身而过的触感……就跟之前小黑蛇在自己身上爬的感觉差不多。
“褚珩?”江晚宁试探地叫了一声,他可以确定对方现在肯定是在水里。
起身往池子中间走了两步,池水没过江晚宁腰际,他又出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哄人的意味:“你出来让我看看……”
除了看过长离的龙骨和虚影之外,自己还没见过活着的龙呢。
现在褚珩就在这池水里,还主动露出了本体,他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可不得趁此机会仔细看看。
可水面上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只有他自己走动时带起的涟漪在缓缓扩散。
就在江晚宁想用灵识感知一下褚珩到底藏在水底哪个角落时——破水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缠了上来,湿滑而冰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晚宁整个人被紧紧缠住了。
一圈一圈有力的躯体,从腰间到胸口,从大腿到膝弯,密不透风地将他裹住。
那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勒得他喘不过气。
而肩膀上也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江晚宁侧首看去,印入眼底的,是那粗壮耀眼的金色龙角。
那双龙角从额际斜斜伸出,通体金黄,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表面有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
龙角的弧度优美而有力,尖端微微上翘,透着一种既尊贵又危险的美感。
他的呼吸一滞。
从龙角往下,是淡金色的龙鬃,细密而柔软,垂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浮动。
再往下,是那巨大的、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龙首。
而那双金色的龙眼正近在咫尺地注视着他,竖瞳微微收缩,映出他微微张着嘴、目瞪口呆的傻样子。
江晚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第49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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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0
这方小院外的时间流逝、日夜更替,都被屋主人忽略了个彻底。
没有人去管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没有人关心风吹过了几回、花开过了几度。
又是一日清晨,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房间。
鸟雀在院外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翅膀扑棱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又被厚重的纱帘挡住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而房内沉浸于修炼中的两人却毫无察觉。
“不……”
太过了。真的太过分了。
不只是床榻上显现出两道不分彼此的身影,连江晚宁的灵海内,自己的元神化身也被一条小白龙紧紧地缠着。
那条小龙通体莹白,鳞片细小精致,绕着小人一圈一圈地盘着,龙尾从腰间绕过,龙爪搭在肩头,龙首埋在颈窝里,姿态亲密。
褚珩简直是……!
江晚宁在心里暗骂。
自己只不过是不让褚珩在外面用龙身碰他,毕竟那具银白色的巨龙太过庞大,每次蹭过来都会把整个床榻搅得天翻地覆。
结果这人倒好,明面上乖乖地维持着人形,背地里却偷偷侵入了他的灵海,对他的化身用上了这种手段!
褚珩这是从他身上占不到便宜就换个目标欺负是吧!
“晚宁好甜……”褚珩含着少年的下唇,含混地呢喃着,声音模模糊糊的,语气里满是餍足和贪婪,“好棒……居然可以……”
江晚宁眉头一蹙,张嘴就往男人唇上咬了一口让他把那些未尽的话语全都咽了回去。
褚珩闷哼了一声,哼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毫不在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破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江晚宁那张又凶又羞的脸,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不枉这段时间努力投喂了少年这么久,现在随着江晚宁的修为渐渐追上来,自己得到的灵力反哺比之前多得多,甚至隐隐有超过输出的趋势。
扫了一眼江晚宁灵海内那条小白龙,褚珩满意地收回了神识,伸手将少年散乱的头发理顺,然后微微低头在江晚宁的人中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晚宁已突破大乘,”褚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事后的沙哑,“准备什么时候去找你师父?”
这人还有脸问?
江晚宁睁开眼,狠狠地瞪了男人一下。
他前几日突破完大乘期后,便想捏碎楼听雪留给他的那枚玉符联系师父。
可是褚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把他拐进了房间,说什么要再巩固巩固,境界不稳容易出岔子。
天地良心,他体内灵力充盈,经脉稳固,元神化身安详,连劫雷都只有九道就散了,哪里不稳了?
这一来二去,便又是几天过去了。
似是察觉到少年心中所想,褚珩张嘴辩解道:“你不是也很想知道369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吗?我可是在帮晚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现的十分大义凛然,好像这几天的巩固完全是为了江晚宁好,跟他自己的私欲没有半点关系。
是了,随着江晚宁修为的不断提升,那些被封印在意识最深处的、关于时空管理局和任务世界的记忆,都已经想起来了。
这同时也意味着,褚珩也能知晓那些记忆,他没想到自己和少年并不是只有上一周目的交集,原来他们早已纠缠了几生几世。
“呵,它还能做什么好事!”
说到这儿,江晚宁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要是369现在在他面前,他肯定要把那个圆滚滚的系统捏在手里,好好地“伺候”它一番。
他能指望一个新手大礼包就给自己发润滑液的系统能准备什么好东西?
“我觉得挺不错的啊……”褚珩压低了声音又凑了上来,嘴唇贴着江晚宁的耳廓,“至少可以让你能吃……”
“闭嘴!”
江晚宁简直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受到了污染,他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平静。
“既然我已到大乘期,”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顾长夜这个觉醒了上一世记忆的天道之子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等见完师父之后,我们就去找他。”
褚珩听他说起正事,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金色的眼睛里隐隐透着一丝庆幸。
幸好自己抓紧时间,好好占了几天便宜,要不然下次再吃上,恐怕得等彻底解决冥灭之后了。
见江晚宁要伸手去捏那枚玉符,褚珩出声道:“等等!”
“又怎么了?”江晚宁刚要转身,就对上了男人抬起的掌心。
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悬浮着一颗冰蓝色的圆球。它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莹蓝晶莹剔透,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走。
江晚宁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东西,他抬头看向男人:“给我的?”
褚珩见少年没有第一时间抬手接,便直接将手中的东西用神力轻轻一推。
那颗冰蓝色的龙珠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江晚宁的眉心,穿过他的识海、灵脉,一路沉入灵海的最深处。
“我的龙珠,当然只能给你。”褚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晚宁。
这是龙族对所选伴侣的承诺。
龙珠为契,此心不渝。
从今往后,生死与共,福祸同担。
第49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1
江晚宁将那枚玉符捏碎的一息之内,楼听雪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小院中。
他清冷的目光在江晚宁身上缓缓扫了一圈,片刻后淡淡的点了下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比我预想的还快。”
江晚宁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明明师父只是在陈述事实,语气里连一丝调侃都没有,可自己的耳朵却不争气地微微发烫。
他心里清楚,自己修为能涨得这么快,大半要归功于和褚珩的双修。
这种事当着师父的面被提起来,即便楼听雪什么都不知道,江晚宁自己也觉得心虚。
楼听雪才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抬手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为师要说的是你上一辈子的事。”
江晚宁嘴巴一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楼听雪已经抬了抬手。
一道无形的力量拂过面颊,落在他的唇上,将那张刚张开的嘴封得严严实实,任凭江晚宁怎么努力,唇齿间连一丝气音都泄不出来。
“你待会再说。”楼听雪的语气淡淡的。
江晚宁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哼哼,眼睛瞪得溜圆。
此时此刻,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震惊于楼听雪居然知道上辈子的事,还是对方居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封住自己的嘴。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大乘期修为啊。放眼整个修真界,能与他抗衡的人屈指可数。
可在楼听雪面前,他就像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江晚宁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褚珩,目光里带着几分控诉。
褚珩站在一旁,迎上少年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轻轻摊了摊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对方可是你师父,这种事我也不大好插手。
江晚宁在心里骂了一句,收回目光,闷闷地等着楼听雪继续说。
“其实你本不该是我的弟子。”楼听雪的声音不疾不徐,清冽又疏离,“你我之间,并没有师徒缘分。”
江晚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无情道最忌有牵扯。”楼听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在步入金丹之后,我便离了师门,独自修行,直到渡劫期。”
听到这话,江晚宁的眸子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楼听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渡劫期——他倒是不惊讶,以楼听雪的年纪和修为,能走到这一步并不奇怪。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前面那三个字:无情道。
他从未察觉到他师父修的居然也是无情道。
在他的印象中,楼听雪总是懒懒散散的,喝酒、晒太阳、在后山的山洞里一闭关就是几个月,对宗门的事务不闻不问,对弟子们的亲疏远近也毫不在意。
江晚宁一直以为那是天性使然,现在才明白,那是无情道修到深处后,自然而然生出的疏离与淡漠。
修无情道的人,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真正的牵挂。
楼听雪像是没看到江晚宁脸上的震惊,继续往下说:“修习无情道的人,虽比其他修者更强,但也更难突破大道。所以在突破渡劫期时,我本撑不过最后一道雷劫。”
他的目光从江晚宁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院中的褚珩身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回到江晚宁脸上。
“但是,在天雷落下之前,时光逆转了。”
楼听雪能活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足够高,道心足够坚定,而是因为有人在最后一刻逆转了时空,将死亡的命运从他身上抹去了。
“按理说,你不该拥有之前的记忆。”褚珩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时光逆转之术,除了那些真正超脱于时间线之外的真神不受法则之力影响,其他无论是仙还是魔,都会回到施术者想要回到的那个时间节点,并且不会有任何先前的印象。
“许是当时正好在渡劫的缘故。”楼听雪微微侧了侧头,“雷劫是天地法则最活跃的时刻,时空逆转的力量与天雷交织在一起,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裂缝。除了保留下来的记忆之外,我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远处,越过那一片云雾缭绕的天空,看向某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
“原来,除了此方世界之外,竟还有别的天地。”
江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楼听雪说的别的天地,指的应该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世界。
“说起来,”楼听雪收回目光看向江晚宁,清冷的眼底竟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异世。那时你似乎是凡间的侯爷。”
江晚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原来他们的缘分,在那一世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褚珩的声音再次响起,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楼听雪,“你将晚宁收为弟子带回蓬莱,是因为逆转时空与他有关,间接的救了你一命?”
“是。”楼听雪应了一声,抬手解了江晚宁唇上的禁言。
江晚宁终于能说话了,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蓬莱弟子为何又要压制修为?”这是他一直以来没想通的事。
“不过是师祖留下来的规矩。时局安定的时候,就明哲保身,不外露锋芒;世道乱了,便挺身而出,护佑世人。”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居安思危,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蓬莱的那位开山祖师,比他想得要深远得多。
楼听雪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江晚宁注意到,他的身影从腿部开始,正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现在距你们进入秘境,不过三日不到。”楼听雪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修真界各地已明显出现了异动,昆仑也与各派断了联系。你需尽快与顾长夜取得联系——只有他,才能彻底解决冥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随着声音渐渐消散。
原来刚刚来的不是楼听雪本人,只是一道化影。
江晚宁怔怔地望着楼听雪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看来外面发生的事,应该比师父所说的还要严重。”
第49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2
“这附近确实有属于顾长夜的灵力残留,但却没见到人影,”江晚宁收回铺展开去的灵识,侧首朝身旁的褚珩问道,“难不成还在闭关?”
自楼听雪离开后,他们便沿着一开始仙舟坠落的那片区域,将周围方圆数十里的山林都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终于,在一处断崖下方的密林深处,他们捕捉到了顾长夜留下的灵力痕迹。
“他极有可能处于类似芥子空间的地方。”褚珩的目光落在那片灵力残留的上方,微微眯了眯眼,“那种空间依附于主世界存在,入口隐蔽,神识无法穿透,人藏在里面,外面什么都感知不到。”
江晚宁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感知到后方有动静。他闭上嘴,转头望向身后那片不断晃动的树丛。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枝叶摩擦声,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他衣袍上沾了几片落叶,发丝间也挂着一点碎叶,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有几分山野隐士的洒脱。
来人的目光在江晚宁和褚珩两人身上轻轻扫过,面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你们来了。”薄尧道。
江晚宁的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停留了几息。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薄尧不戴面具的样子。
那张脸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眉眼清俊,五官柔和却不失轮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薄尧怎么不戴着他那副面具了?江晚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有多问。
“顾长夜在突破大乘,”薄尧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山林,“应该这两日便要出关了。”
他收回目光,对着两人微微侧了侧头,“你们先随我来吧。”
说完便转身朝来时的树丛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在枝叶间一闪一闪的。
江晚宁盯着薄尧的背影,指腹无意识地搓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以自己如今大乘期的修为,竟仍看不透对方的实力深浅。
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走吧。”褚珩拉过江晚宁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薄尧身后。
在林间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枝叶渐渐稀疏,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精致的小屋出现在他们眼前,竹制的墙,茅草的顶,窗棂上雕着简单的花纹。
这屋子虽说小,却也有三间房间外加一个院子,每一间都门窗整洁,显然有人常住。
更让江晚宁注意的是,小屋周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结界,最外层是隐匿气息的,中间是隔绝声音的,最里层是防御攻击的,三层结界环环相扣。
“进来吧。”薄尧走在最前面,抬手轻轻一挥,结界向两侧掀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径。
他伸手推开院门,侧身示意两人进去,“这房屋与玄长老的仙舟一样,也是一件法器,顾长夜便暂居在此。”
江晚宁跨进院子,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院中有一张石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薄尧在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江晚宁和褚珩也坐,并给他们倒上了两杯清茶。
茶水色泽碧绿,清澈透亮,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薄尧自己端起茶杯姿态从容,看样子是要长谈。
江晚宁接过薄尧递来的茶水,握在手中没有喝。
他的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垂着眼帘问道:“那日坠舟时你也被带走了,怎么现在跟顾长夜在一处?”
薄尧捧着茶杯,抬起双眸,看了一眼模样大变的褚珩,随后又转向明显给人感觉不一样的江晚宁,微微勾起唇角。
“那日我确实是被带走了,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碰巧撞见了暂时失忆的顾长夜。”
江晚宁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原来那日仙舟坠毁之后,薄尧被那股吸力卷入了秘境深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正前方是一座高耸的祭坛,坛上香烟缭绕,祭品堆叠,一个头戴冕旒、身着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正率领百官行三跪九叩之礼。
原来是这秘境中生活的凡人在举行祭祀。
薄尧从天而降,一身淡蓝色的天机阁服饰在凡间从未有过,周身的灵力波动在那些凡人感知中便是仙气缭绕、祥瑞之兆。
他落在祭坛正上方,衣袍飘飘,白狐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把所有人全镇住了。
皇帝当场跪了下来口称上仙,百官随之山呼万岁,薄尧就被封为国师在皇宫中住下了。
江晚宁听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天机阁的弟子确实有当国师的潜力,一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别说凡人了,就连修士都经常被他们忽悠得找不着北。
不过,人与人的差距这也太大了。
凭什么薄尧被这里的凡人奉为上宾,在皇宫里吃好喝好,连皇帝都要对他点头哈腰?
而自己呢?被那个老怪物抓去,差点在丹炉里被真火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顾长夜呢?”江晚宁压下心中那股不平衡,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碰到他的?”
“这个——”薄尧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道:“他是作为奴隶被送来皇宫的。”
江晚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还被当朝的公主看上,差点被收为了男宠。”
江晚宁心理平衡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热茶,觉得这茶水格外的清香甘甜,喝起来特别的舒心。
自己虽然差点被炼成丹药,但起码没有沦落到给人当男宠的地步,这么一对比还不算最差的。
“咳、那等他出关后,”江晚宁放下茶杯,收起了庆幸的神色,微微蹙起眉道,“我们便离开秘境吧。冥灭应该是有动作了。”
“我师父说,昆仑与各派断联了。”江晚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与石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三日不到,安榆竟能掌控昆仑……”
“恐怕自安平镇回来,那具皮囊底下的芯子就已经换了。安榆的修为和心性都不足以掌控一个大宗门,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冥灭。”
一直没开口的褚珩忽然出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想到冥灭吸收了怨气之后,会直接占据安榆的肉身。以他的性子,应该看不上那种经脉混杂、资质平庸的身躯才是。”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费解。
冥灭是个极度骄傲的存在,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不屑于屈居凡人之躯。如今竟然主动占据了安榆的身体,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不得不如此的地步。
“或许是安榆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江晚宁推测道,“所以冥灭有些等不及了?”
“也可能,是他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一旁的薄尧抬眸对上江晚宁的视线,“所以决定亲自出手了。”
江晚宁在看清薄尧的眼睛后,微微一怔。
自己先前似乎从未发觉对方的眸色竟然这般浅淡……
第49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3
“只有出了秘境,才能知道他想做什么。”褚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恰好打断了江晚宁的愣怔。
“这秘境还未到正式开启的时候,不过这境内应该留有别的离开通道。”
薄尧点了点头看向两人,浅淡的眼眸有些空蒙,“对,离开的通道就藏于皇宫内的隐星阁。”
那是历代国师观测星象的地方,薄尧封为国师之后,在隐星阁的顶层发现了一块特殊的星石。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有细碎的银光闪烁,且蕴含着秘境的力量。
只不过,这秘境中并没有修仙者,也没有人知道外面还有别的世界。因此这块星石,便一直被当作一件稀罕的装饰品搁在阁楼的窗台上。
现在只等顾长夜出关,他们便可以借助那块星石的力量直接离开。
薄尧说完这些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两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回皇宫去了。
这几百年间他一直在不停地变换身形、更换面容,一任一任地连任国师,就为了确保那块星石始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今日也不过是抽空出来看一看顾长夜的状况,没想到会碰到江晚宁和褚珩两人。
“左右也不过是再等两日。”江晚宁收回目光,起身找了一间空房间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桌一椅。
江晚宁盘腿在木榻上坐下,闭上眼,将神识沉入灵海。
他才刚踏入大乘期没几日,体内的灵力虽说充盈,却还有些散。因此需要稳固一下境界,将那些因突破而暴涨的灵力彻底驯服。
跟在身后的褚珩见少年已然沉浸修炼之中,便暂时没有去打扰。
他在江晚宁身侧站了片刻,抬手在少年身周布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屏障。
做完这些,褚珩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不知去往了何处。
等江晚宁再一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下来。
窗外的夜黑得像墨,房间内的烛火也没有点,江晚宁侧耳听了一瞬,院子里没有声音。
褚珩不在。
江晚宁抬手凝出一缕灵力,轻轻一弹,将房内的烛台点亮。
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那个男人平日里总是要黏着自己,怎么这会儿竟独自出去了,到现在还未回来?
江晚宁闭目感受了一番,一息之后整个人化为流光,朝着某个方向疾掠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山林在脚下飞速后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已落在了一片开阔的湖岸边。
一眼望过去,湖面极阔,广阔得像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内海。
湖水漆黑如墨,倒映着天空中看不见的星月和岸边的树影。
四周安静极了,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夜风偶尔掠过水面,带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而褚珩的气息,正是从这片湖底传上来的。
江晚宁站在岸边,眯着眼看了看那片黑沉沉的湖面,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不成对方是想出来泡泡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不太对。褚珩要是想泡澡,哪里不能泡?非跑到这深更半夜的荒山野湖里来?
“褚珩?”江晚宁试探着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水波从湖心向外扩散,一圈接着一圈,由缓到急,由小到大。
紧接着,一道低沉得几乎能震碎山石的龙吟从湖底传出。
破水声炸响,水花在月光下碎成千万颗银白的珠子,一颗巨大的龙首从湖中缓缓升起。
江晚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次褚珩化出来的原身,比他之前所见过的都要大。
光是一个眼珠子,就跟江晚宁的脑袋差不多大小了,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映出岸上那个小小的人影。
龙首上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对龙角从额际斜斜伸出,足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随着呼吸微微发亮。
江晚宁仰着头,看着那截白色的龙躯从水中一节一节地升起,鳞片划过水面,带起滔天的波浪。
巨大的龙头缓缓凑到近前,江晚宁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褚珩带着细小鳞片的前吻,“怎么突然跑来湖里了?”
还没摸两下,面前的白龙就喷出一道带着浓重水汽的鼻息。
那鼻息又热又湿,像一团裹着水雾的蒸汽,不偏不倚地喷在少年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出声说什么,眼前的白龙便张开了嘴……
等白龙收回舌头的时候,少年整个人已经不能看了。
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底下腰腹的线条和肩胛骨的轮廓。
“褚!珩!”江晚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龙涎虽说带着淡淡的、类似于檀木和冷泉的清香,但这也不能抹去它是唾沫的事实!
他抬手抹了一下湿漉漉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江晚宁有些受不了地往湖里一跳,嘴里不住地骂道:“你想干什么?亏我还出来找你——”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整个人被一只巨大的龙爪突然抓了起来,带着往湖中心拖去。
猝不及防的江晚宁本想用避水术,可谁知入水之后,竟发现自己在湖中可以呼吸自如。
估计是因为褚珩给自己的那颗龙珠……
还没来得及多想,江晚宁整个人被白龙的爪子一带,贴着它温热柔软的腹部停了下来。
龙腹的鳞片比背部的要细密得多,摸上去不再粗糙,而是像温热的玉石,隐隐能感觉到皮下肌肉的起伏和脉搏的跳动。
两手贴着龙腹的江晚宁忍不住传音给褚珩:“你想干什么?还不快把我放了!”
传音刚落,褚珩的回音便从灵识深处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江晚宁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沙哑和焦躁:“难受……晚宁帮帮我……”
什么意思?这人不会是想……
“你疯了?”江晚宁的声音急切中带着几分劝哄,“你变回来,我才好帮你,对不对?你先变回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可褚珩不知道在发什么癫,平日里那种从容和漫不经心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道理的执拗。
他甚至没等江晚宁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不!我就要这样!”
江晚宁蓦地就感觉身上一凉,湿透的衣物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他赤裸地贴着龙腹,每一寸相触的地方都在发烫。
江晚宁低头看了一眼。
眼前一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第49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4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晚宁一边狠狠地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抽空瞪了已经恢复人形的褚珩一眼。
那目光又凶又急,眼尾还带着方才被惹出的红,衬着那张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粉的脸,凶是凶的,却没什么威慑力。
即便已经将自己浑身上下洗了好几遍了,可那种热乎乎、黏腻腻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他低头抬手闻了闻自己手臂上的味道,总觉得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褚珩站在湖边,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垂着眼难得没有凑上来,也没有出声辩解。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刚刚在湖里确实没控制住,可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中招……
“我去了趟这里的皇宫,”褚珩开口,带着几分难得的懊恼,“差点牵动了发情期。”
发……
江晚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那么一瞬,连搓洗头发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褚珩:“你去皇宫做什么?”
“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褚珩说着,向江晚宁示意了一下头顶的天空,然后收回视线传音道:“那个薄尧,是天道创造出来的化身。”
天道化身。
可问题是,对方先前在仙舟上的表现,似乎对祂并不是那么全心全意的臣服。
“他的意识应该是独立的吧。”江晚宁也用传音回道。
褚珩上前两步,伸手接过少年手中那缕被揉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轻轻拢住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替他将发间的皂角沫冲洗干净。
“对,即便是祂,想要凭空捏造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的身份,也是受法则限制的。”
“法则不允许创造出完全服从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来干涉因果,所以薄尧本质上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凡人。”
江晚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受着褚珩的手指从发根梳到发梢,将那缕不安分的头发慢慢理顺。
他抬眸看着身侧的男人,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眸中渐渐带上了一抹探究。
“所以你去找他谈了什么?你不会是想……”
传音的内容只说了一半,他便停住了,将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褚珩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江晚宁的唇上,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在少年的唇瓣上按了按,“我们晚宁就是聪明。”
江晚宁张嘴就往男人伸过来的手上咬了一口。
自己还没消气呢,这人就动手动脚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他含着那根手指瞪了褚珩一眼。
不过,对方的想法确实值得思量。
到目前为止,天道一直在推动他们解决冥灭。
从雷劫中注入法则之力,到通过薄尧的推算指引他们来龙鸣谷,再到楼听雪带来的消息——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在关键时刻推了他们一把。
虽说这一切对祂有利,毕竟冥灭复生威胁的是整个天地的秩序,可江晚宁不会忘记,上一周目自己的身陨,也有祂的手笔。
天道不是善人,不是救世主。
从本质上讲,天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祂自己。
祂需要棋子在棋盘上厮杀,因为棋子不会反抗棋手。
但如果有一天,棋子强大到足以跳出棋盘了呢?
若是真的消除了冥灭,祂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变成他们了?
一个能逆转时空的褚珩,一个觉醒了前世记忆的顾长夜,一个看穿了祂真面目的江晚宁——
这些人,在祂眼中,恐怕比冥灭更加危险。
“看来还是要等顾长夜出关啊。”江晚宁幽幽地感叹了一句。
毕竟那人才是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他的态度,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感叹完毕,江晚宁伸手点了点褚珩赤裸的胸膛,指尖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戳了几下:“发情期又是怎么回事?你都是龙神了,还能有这种俗世的欲望?”
褚珩侧了侧头,将身前散落的银色长发甩到背后,弯腰一手揽住江晚宁的腰,一手托住膝弯,将身前的少年稳稳地抱了起来,转身往岸边走去。
“不管是不是神,这都避免不了。只能说相对于普通龙族,我的发情期没有那么频繁,几千年可能才会有一次。但每一次持续的时间会比较久,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视情况而定。”
他抱着怀里的江晚宁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年靠得更舒服些,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幸而这次没有真的来,只是被引动了一点前兆。否则,我们就要再耽搁个几十年了……”
几、几十年?!
江晚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几十年的发情期?那是发情还是坐牢?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祈祷最好在脱离这个世界之前,褚珩的发情期都不要来。
………………
第二天正午,日头正烈,江晚宁的灵识沉在灵海深处,正引导着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突然察觉到林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
那股力量来得极快极猛,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消失无踪。
江晚宁睁开眼,偏头扫了一眼懒散地躺在一侧的褚珩。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了,正望着窗外同一个方向。
“应是顾长夜出关了。”江晚宁说。
房间内灵力一动,两人的身影已出现在昨天那片林地之中。
晨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一眼望去,便看到了那个盘坐在地、正收拢周身灵力的人。
顾长夜背脊挺直,端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面容比入秘境前瘦削了一些。
他缓缓睁开眼,站起身,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侧那个银白色长发的陌生男人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转向江晚宁,投去一个无声的疑问。
“他是褚珩。”江晚宁只说了这一句,没有解释褚珩是谁。
有些事不需要说太细,顾长夜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即可。
果然,顾长夜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江晚宁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将昆仑与各派断联一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他。
顾长夜听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薄尧,离开秘境。”
………………
三人一路潜行至皇宫找到了宫中最高那座建筑隐星阁。
阁楼的底层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守卫和侍从,只有一道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
三人隐着身形,一路走到最顶层。隔着半掩的门扉,他们看见薄尧正站在平台上,戴着他那张标志性的白狐面具。
他的脚下跪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朝服和锦袍,身份似乎不低。
薄尧正在对他们说着什么。
“本座受天命感召,不日便要离开此地了。”
“至于下一任国师,本座已为陛下推算过了,在城东三十里的青岩山上,有一隐士,姓孟名真,此人通晓天文地理,深谙阴阳之术,陛下可遣人寻访,三顾茅庐,必能请动他出山。”
那跪着的几人听得连连磕头,额角撞在木板上,咚咚作响,嘴里喊着国师、上仙、天佑吾国之类的话,声音颤抖而虔诚。
江晚宁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啧了两声。
薄尧将那几个凡人打发走后,阁楼中便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
他转过身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递向三人,灰蓝色的眼睛在面具后方平静地望着他们。
“可以离开了。”
第49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5
从秘境出来的那一瞬间,江晚宁只觉得眼前一花,等视线重新聚焦时,他们四人已经站在了龙鸣谷最深处那道裂缝的边缘。
周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仙舟被拖拽时留下的深深沟壑,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薄尧的眸子明明灭灭,面具下的眉宇紧紧锁着。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光,转向其他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怕是要先去趟妖界。”
“可还未知晓昆仑那边是什么情况。”顾长夜下意识地出声,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昆仑的现状比妖界好,”薄尧的语气淡淡的,“你一问便知。”
说完他便转身看向江晚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面具后方望过来,“张凡的信物可直接带我们到妖界。”
江晚宁心头一凛。
薄尧这人,从前说话总是说一半,让你猜不透他到底知道多少。可现在,竟是一点都不藏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妖界的情况已经严重到顾不上掩饰的地步了。
江晚宁没有多问,低头从袖中取出之前收下的那枚狐尾挂饰。
灵力灌入的瞬间,那缕红色的狐毛骤然亮起。
几息之后,张凡的声音凭空从挂饰中传了出来:“你们出来了?”
江晚宁微微蹙了蹙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句话听上去竟透着几分虚弱。
“妖族现在怎么样?”他也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沉默了片刻后,张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过来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江晚宁手中那狐毛挂件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灼热的气浪从挂饰中涌出,裹住了四人,将他们从龙鸣谷的谷底猛地拽入了虚空之中。
失重和眩晕持续了约莫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切骤然静止。
江晚宁的双脚重新踩上了坚实的地面,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巨树的树根之下。
那树大得不像话,树冠遮天蔽日,树根从土中隆起,虬结盘错,像无数条巨大的蛇缠绕在一起,在树干周围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平台。
而几人面前,则躺着一只庞大的红色狐狸。
只不过这只狐狸的状况看起来不是那么好。
它虚虚地闭着眼睛,周身的皮毛凌乱而暗淡,连尾巴也……断了一根。
江晚宁的目光从它身后那几条尾巴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尾根处那一截突兀的断面上。
“张……”江晚宁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你怎么……”
这情形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张凡微微抬起眼皮,黯淡的琥珀色眼睛在江晚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落在一旁的顾长夜身上。
“昆仑大肆在妖界抓捕我的族人,”张凡的声音嘶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断我一尾——”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喉间的低吼变成了粗重的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继续道,“厉司律已经被控了心神,他下令捉妖,应是……想抽魂。”
抽魂。
江晚宁的脑海中猛地闪过离开秘境前的那些对话。
妖族中频频出现离魂之症,有人抽取生魂想将其炼成傀儡。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一旁的顾长夜已经出了声:“你确定……是宗主下令捉捕妖族?”
张凡发出一声冷笑:“他可是亲自带人来的妖界,厉司律那张脸,我难道还不认得吗?”
他的喘息又重了几分,缓了两息才继续道,“连玄卿都被他困在了昆仑,不得脱身。”
江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适时的开口问道:“冥灭将妖族抽魂,是想做什么?炼制傀儡?”
褚珩负手站在巨树的阴影下,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里映出那只红色狐狸凄惨的模样:“我有一个猜测,但还需亲自去验证。”
他转头看向江晚宁,目光在少年的脸上停了一瞬,“等我回来。”
说完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淡了下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几人眼前。
江晚宁收回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张凡。
“就算厉司律被控制了心神,”他蹲下身,与张凡平视,“他的修为也只在元婴期,按理说不应该是你的对手才是。怎么会断你一尾?”
妖界之主的实力,不至于连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打不过,哪怕那个人是昆仑宗主。
张凡的眼皮又垂下去了几分,“我先前就因族中离魂一事,修为消耗了太多。”
“再加上……他手中有一件法器,专门克制妖族。我受他威胁,才会……不敌。”
专门克制妖族的法器……
江晚宁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又问:“你可知除了妖界以外的情况?”
张凡沉默了片刻,声音断断续续的:“修真界各地……都出现了魔气四溢的现象。”
“除了蓬莱之外的其余各派,门中均藏有魔修,且潜伏多年。因此在调查魔族一事上,折了不少弟子。”
“不过短短几日,各派已乱作一团。”他闭了闭眼,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看来自战败之后,魔族从未安分过。他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各界,只为再一次……掀起战火。”
江晚宁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一旁的顾长夜已经点燃了香炉,青烟袅袅升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檀焱那张熟悉的脸便浮现了出来。
“师兄!”檀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震惊和急切,“你怎么几日都没个消息?我跟你说,出大事了!”
顾长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香炉,示意他继续。
檀焱的影像晃了晃,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旁人之后,才继续说道:“我怀疑师尊和几个长老都被夺舍了!”
“这两日,他突然下令让弟子们到处去捉拿妖族,还把玄长老囚禁在了后山禁地!”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关键是——捉回来的妖族不知道都被送到哪去了。昆仑哪来的地方关押这么多的妖啊?”
“安榆呢?”顾长夜问。
“他?”檀焱歪了歪头,“一直都老老实实地被看着呢……”
他顿了顿,忽然拍了一下脑袋,“对了,玄长老好像就是因为安榆才被关起来的。师尊说他受了谣言蛊惑,妖言惑众……”
檀焱还在说着什么,但顾长夜已经没有再听了。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香炉里那一缕缓缓升起的青烟,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第50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6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摸清冥灭在昆仑的布局。”江晚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那些妖族被抓走关去了哪里,还有被关押在禁地中的玄长老,也要救出来。”
他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张凡,放缓了声音问:“你的伤势怎么样?”
“折了百年修为,”张凡声音嘶哑,“还需在此修养几日。”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条齐根断裂的尾巴,“我族长老已带剩下的族人藏于布下的幻境之中,但恐怕……躲不过几日。”
幻境再精妙,终究是死物。冥灭有厉司律的身份做掩护,有昆仑的兵力做后盾,还有那件专门克制妖族的法器在手,找到幻境的入口只是时间问题。
张凡的话刚说完,几人周围便传来一阵微弱的神力波动,消失了一会儿的褚珩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眉宇间带着凝重。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江晚宁问道。
褚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一挥衣袖。
金色的光芒散去,一个陌生的人影踉跄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人身形削瘦,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看上去很年轻,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和跳脱。
江晚宁眯了眯眼,这人身上虽被褚珩下了禁制,但从外泄的气息来看,他无疑是个魔族。
“我本去魔界探查,”褚珩开口,“结果碰上了此人,就顺手捉回来了。”
“魔族。”张凡显然也察觉到了被捉来的人的身份,原本虚弱得几乎要合上的双眼骤然睁开,身体猛地绷紧,八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在身后炸开一团巨大的红色扇形。
“哎哎哎——我可没有恶意啊!”
那个被带来的魔族被张凡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奈何被禁制捆得太紧,扭动了几下也只在地上蹭出一小片灰尘。
他连忙叫嚷出声:“别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我是自愿被抓来的!”
“自愿?”
江晚宁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那张脸看到那双骨碌碌转个不停的眼睛。
这个魔族的修为并不是很高,堪堪到元婴期的门槛,而且看着也十分年轻的模样,搁在魔族里面,大概只能算个毛头小子。
“你的意思是,你主动送上门来,想跟我们通风报信?”江晚宁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是、是是是!”那魔族连连点头,动作快得像在捣蒜。
“想来冥灭在人界所做之事,你们魔族应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江晚宁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看着那魔族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在脸上,“你现在说是自愿被抓来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想来打探什么?”
话音未落,江晚宁便泄露出几分大乘期的威压。
他刻意将威压凝成一线,不偏不倚地朝眼前的魔族压去。
只见对方脸上的跳脱之色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头紧紧皱起,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连喘气都变得断断续续的。
他的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我、我说的是真的……并不是所有魔族都听从冥灭的……”
骇人的威压在那一瞬间骤然消散,那魔族只觉得胸口一轻,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地上坐去。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像是刚从溺水状态被人捞上来,贪婪地吞咽着每一口空气。
“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江晚宁低头看着他。
那魔族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江晚宁,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面色各异的审判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叫伽樾,”他的声音比方才收敛了许多,“是魔尊的第三个儿子。”
魔尊之子。江晚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伽樾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抬着眼扫过盯着自己的几个人。
“事情还要从百年前说起,”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放低了几分,“具体是哪天我记不清了。反正那天,魔族内所有修为高的族人,都被拖入了一场梦境。在梦境中,他们见到了原始魔祖——冥灭。”
百年前……
江晚宁与褚珩对视了一眼。
“我记得那一天之后,父尊就变得忙碌起来。”伽樾的眉头微微皱着,“每天都与长老们在魔宫中商议事情到很晚。”
“他们开始暗中派遣一些修为中等的族人潜入人界,一去就是几个月。”
江晚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些潜入人界的魔族,应该就是后来潜伏在各派中的那些魔修了。
“后来……我无意中听到大哥二哥在喝酒时透出了只言片语。”
伽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冥灭想让魔族献祭魔躯,助他冲破天外天的封印。而父尊……竟然答应了如此荒唐的事!”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
“大哥二哥竟也同意了。就为了助冥灭逃脱天外天,要送上十万族人的血肉之躯献祭!十万!”
褚珩的面色微微一动。
难怪自己先前去魔界探查时,魔宫如此空荡,那些魔族都已经……
“但魔族应该没那么无私,平白献出躯体吧?”江晚宁的目光在伽樾脸上停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所以,冥灭答应了什么?”
“这我不清楚。”伽樾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我只知道,在献祭前,父尊去找过冥王。从冥界回来之后,他们就达成了某种合作。”
“果然。”
张凡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喉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八条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抽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冥界与魔界,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而他先前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一心只以为是邪物作祟。
顾长夜的心绪已然平稳,面色比方才沉静了许多,“照这么说,安平镇以及其它各地魔气四溢的现象,极有可能是百年前魔族就提前计划好的。还有各派中潜伏的魔修,也是同一批被安插进去的。”
百年前的布局,今日的收网。冥灭的耐心,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薄尧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巨树的阴影下,白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薄唇。
冥灭和魔族在祂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布了这么久的局,从百年前就开始渗透、献祭、谋划。
而祂,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说的这些,跟你自愿被抓又有什么关系?”
第50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7
“大概是因为那十万魔族并未真正死绝……”
褚珩垂眸睨了蹲在地上的伽樾一眼,视线在那魔族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转向江晚宁几人,“……而是一直藏于冥界。冥灭抓妖,是想将那些魔族的魔魂,塞入妖族的躯体中。”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这样一来,冥灭凭空便多出数以万计的人手。
那些魔族在冥界藏了不知多少年,魂魄被保存得完好无损,只等一具合适的躯壳来承载。
而妖族的身躯,无论是肉身的坚韧程度、灵力的容纳上限,还是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都远非人族可比。
再配上魔族魂魄中那种天生的、对杀戮和毁灭的狂热,这支大军一旦成型,六界之中,谁人能挡?
“真是好谋算!”张凡撑起身躯站了起来,八条尾巴在身后炸开,一步步朝伽樾逼近,每迈一步,琥珀色的兽瞳中的杀意便浓一分。
“所以你是来打探妖族动向的,好让你那些族人借此复生?”
他边说边龇起了牙,泛着冷光的犬齿在巨树的阴影中显得格外骇人。
只要这个魔族露出一丝觊觎的神色,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裂对方的喉咙。
伽樾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坚硬的树根,退无可退。
他挣动着被禁制捆住的身体,手腕和脚踝处的金色神力勒得他生疼,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焦急地喊道:“不!当然不是!”
“我其实并不期望他们复生!”伽樾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魔族因为接连的战争,早就死伤了无数。并不是所有族人都愿意再次卷入战火的!”
他闭了闭眼,“当年我知道献祭一事后,就带着少部分不愿开战的族人,逃离了魔域,来到凡间生活……”
这种行为,在其他魔族眼里无异于背叛。
魔尊的儿子带着族人逃离魔域,背弃魔族的大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的父尊大概永远都不会原谅他,那些选择留下来献祭的族人,大概也觉得他是个懦夫。
“所以你是担心,你父尊他们回来后会找上你们?”江晚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伽樾的脸。
伽樾垂下了头,整个身体无力地松懈了下来,声音也透着疲惫。
“是。当年逃出来的魔族,如今早已各自有了圆满的生活。有的在凡间开了铺子,娶妻生子;有的躲进了深山老林,与世无争;还有的混进了凡人之中,做起了小买卖,日子过得比在魔域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愿他们再受到冥灭野心的波及。所以才想着回魔界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
他苦笑了一下,偏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道金色的神力禁制,“没想到就被捉来了。”
江晚宁与其他人对视了两眼,最后目光落在了褚珩身上,见他对自己缓缓地摇了摇头。
江晚宁心里有了数,看来这个魔族确实不是在演戏,而且听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倒还算是个为族人考虑的。
“现在他人在你妖界,”江晚宁看向依旧绷着身体的张凡,出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
张凡甩了一下尾巴走回树根下,庞大的身躯慢慢趴了下来,闭上眼睛,“封了法力,暂且关起来。等一切结束后,再放回去。”
就算这个魔族说的全是真的,但他已经入了妖族的领地,知道了妖族藏身的位置,在解决冥灭之前,自己是不可能轻易将他放出去的。
“喂!”伽樾一听这只狐狸根本不打算放自己走,立马又嚷了起来,“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来看看什么情况的嘛——”
张凡唰地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在巨树的阴影中直直地瞪着伽樾。
“关起来,或者死,”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选。”
伽樾的嘴巴瘪了瘪,喉咙里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蹲在地上,像一只被训斥了的小狗,垂头丧气地嘟囔道:“关起来就关起来嘛……那么凶干嘛……”
见这人终于安分了,江晚宁也不再管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其余几人,“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回昆仑,以及集结各派。”
他顿了顿,对着张凡说道:“你先在妖界养伤。我与顾长夜回昆仑,冥灭见到我们之后,应该没什么心思再来抓捕妖族了。”
他很清楚,冥灭最大的心腹之患是江晚宁他们这几个人。
只要他们出现在昆仑,对方的所有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妖族那边的压力自然会减轻。
薄尧闻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白狐面具下的灰蓝色眼睛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其他各派,便由我去。”
江晚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薄尧天机阁弟子的身份确实更有说服力一些,是最合适的人选。
“冥灭控制了厉宗主,肯定也翻看过他的记忆。”张凡微微抬起头,看着江晚宁,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们回昆仑,不是正好撞在他手上?”
“不会。”顾长夜出声,“我只跟师尊说过魔族复生,并未透露其他。”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又移向褚珩,最后落回张凡那张布满担忧的狐狸脸上,“在他的视角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便以退婚的由头回昆仑,”江晚宁接过话头,“再暗中调查被抓妖族的去向。”
他的目光转向褚珩,顿了一下,“你得变回以前的样子。还有,救玄长老一事,就交给你了。”
褚珩应了一声,周身溢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褪去之后,他便成了之前那副黑发金眸的模样,身上的气质也从不染纤尘的清冷变成了漫不经心的随性。
“那我们便兵分两路,届时以传音联系。”
第50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8
一行人商议完对付冥灭的计划后,便各自散去,离开了妖界。
顾长夜先是凝神写下了一道传信符,将其送往厉司律手中,随后便与江晚宁掐着时辰,一同往昆仑山赶去。
两人踏上昆仑主峰的那一刻,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往日里,这昆仑山脉灵气充盈如海,呼吸之间便能感受到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
可此刻,那股浓郁的灵气竟稀薄了许多,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抽走了一般,空气中还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妖味很淡,主峰上并没有关押任何妖族。”褚珩的传音在江晚宁耳畔响起。
江晚宁微微侧过脸,正想低声回应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主殿方向有一个人影正缓步走出。
厉司律周身气势依旧凌厉,眉目间带着惯常的威严,看上去与平日里并无半分差别。
眨眼之间,他便从高高的台阶上飘然落下,现身于两人身前。
“长夜,怎么回得这般仓促?”厉司律一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顾长夜,又落在江晚宁身上,停留了片刻。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抬手行了一礼,眼帘微垂,语气恭敬道:“厉宗主。”
然而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神识已然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将面前这具被操控的身躯仔细扫了个透彻。
奇怪……这厉司律身上竟然没有半点魔气残留。
“师尊。”顾长夜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躬身,抬眸看向厉司律开口道,“先前弟子已传信于师尊,商议与晚宁退婚一事。但师尊并未回信,弟子心中不安,故而回山当面禀明。”
“原来是因为此事。”厉司律点了点头,神色淡然,“你既已做出决定,为师自然是不好过多插手。婚约之事,本就是你们二人的私事。”
江晚宁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暗暗留意厉司律说话时的神色。
对方在说此番话时,眉眼舒展,语调也微微上扬,显然对于自己与顾长夜退婚的结果是相当满意的。
“长夜先前说要去寻秘境历练,”厉司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顾长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赞许之色,“我观你已至金丹中期,想来应是颇有收获。那秘境之中机缘几何?可有遇到什么凶险?”
顾长夜颔首,面上神色如常,应对从容:“多谢师尊挂怀。秘境之中确有几分凶险,但弟子侥幸得了些机缘,修为得以突破。”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厉司律问道,“对了,师尊,玄长老可有回昆仑?在澜州时他说碰到了一位故人,入秘境前与我们匆匆分开了,之后便再未联系上。”
“故人?”厉司律闻言,脸上的温和之色霎时敛去,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陡然变得冷厉。
“不过是妖孽罢了。什么故人,分明是受了妖族的蛊惑,在昆仑山上胡言乱语惑乱人心。我已下令让他待在禁地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江晚宁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与褚珩交换了一个眼神。褚珩亦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厉宗主,”江晚宁上前一步,语气平静自然,“晚宁恐要叨扰两日再返回蓬莱。不知宗主可否行个方便?”
他没有解释为何要多留两日,只是含笑看着厉司律,心里清楚自己主动提出留在昆仑,反倒是正中对方下怀。
毕竟,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自己在外头自由行动要放心得多。
果不其然,厉司律在听到江晚宁竟主动说要在昆仑住两日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当即便点了头。
江晚宁与顾长夜对视一眼,便随着引路的弟子回到了先前住过的那间院子。
院中陈设依旧,清净雅致,只是灵气比从前又稀薄了几分。
江晚宁进了屋,合上门后,在房间四角及门窗处一一布下了严密的屏障,确保内外隔绝,任何神识都无法窥探进来,这才转身看向身旁的褚珩。
“我方才仔细探查过了,”江晚宁在桌旁坐下,手指一点一点地敲在大腿上,眉心微蹙,“厉司律身上并无魔气残留的痕迹。褚珩,你说冥灭究竟是如何操控他的?难不成……是通过药物?”
“很有可能。”褚珩负手立于窗前,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将昆仑七十二峰都迅速探查了一遍。
他收回神识转过身来,对着江晚宁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整个昆仑都只有妖气残留,并无任何关押妖族的迹象。”
江晚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檀焱说见到他们将抓来的妖带回了昆仑……可如今昆仑山上并无妖族被关押的痕迹。那么,带回昆仑只是表象,实则冥灭暗中将那些妖族送往了别的地方……”
“不错。”褚珩在江晚宁对面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思索着说道,“一下子要将这么多妖送走,只能借助传送阵法。否则,即便他占据了安榆的身躯,法力终究有限,不可能有那么多灵力供他消耗。”
“更何况,昆仑山上布有历代宗主留下的禁制,若他动用大规模传送阵,必然会引起禁制反应,届时动静太大,他也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褚珩将视线落在少年紧皱的眉间,声音平静地提醒道:“还有一种可能,别忘了,捉来的都是妖,是可以直接关进法器的。”
江晚宁闻言,手指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
对,相比于将那些妖费时费力地送走,关在法器之中反倒更为方便快捷。
冥灭只需将捕捉到的妖族尽数收入法器之内,届时直接将法器送到冥界去换魂,既不会出什么岔子,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昆仑山上残留的那一点淡淡的妖气,或许就是那些妖族在被收入法器之前短暂停留所留下的。
不仅如此,有法器在身,冥灭便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支随时可用的妖军。
无论他日后想要攻打哪一处,只要将法器中那些被改造过的妖兽放出来,便是一场出其不意的突袭。
江晚宁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两步,脑中念头飞速转动。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微凝缓缓道:
“既然冥灭还在安榆的身躯里,我们直接将他控制起来不就好了。”
第50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19
这个想法一从脑中冒出来,江晚宁便觉得先前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早没想到这一层。
冥灭再怎么厉害,那也是被封印之前的事了。
如今他不过是个残魂附体,苟延残喘,所行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躲在幕后,借助他人之手才能达到目的?
说到底,现下只要把安榆抓起来,切断冥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自己如今的修为可是大乘期,放眼整个修仙界,能与自己比肩的能有几人?
再不济,身边还有褚珩这个龙神在呢。
一个被封印了数万年的残魂,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觉得我们先前是被冥灭这个原始魔祖的名头给唬住了,”江晚宁语速渐渐快了起来,“顾长夜既已知晓上一周目发生的事,自然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可趁之机。”
他又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思绪愈发清晰,“冥灭现在恢复力量的途径只有像先前安平镇那样吸收怨气。”
“但之前各大门派已经收到通知四处探查,张凡所说魔气四溢的情况,应该就是那些据点被发现了。”
“各大门派的修士又不是吃素的,就算不能将其中积攒的怨气全部清除,至少也能毁去大半。”
说到这里,江晚宁顿了一顿,转过身来看向褚珩,“就算冥灭手脚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将各处集纳的怨气都吸收完。”
“毕竟他附在安榆身上,安榆那具躯体本就资质有限,承载的法力能有多少?所以现在冥灭的实力肯定是大不如前,你抬抬手不就把他给灭了?”
江晚宁说完,抬眸看向褚珩,目光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却见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说的确实没错。冥灭自解封至今不过数月光景,就算他日夜不停地吸收怨气和魔气,以安榆那具躯体的承载之限,最快应该也只能恢复三成左右的实力。”
说到这里,褚珩话锋一转,目光微沉:“但我却消灭不了他。”
“为何?”江晚宁闻言,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目光不住地在褚珩面上打量,试图从他平静的神色中读出些什么来。
片刻之后,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开口道:“难不成……只有顾长夜才能?”
褚珩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身负手立于窗前,抬眸望向窗外的天空。
“当年众神合力,无论用上什么手段,都不能将冥灭彻底消除,最多只能将其打散,镇压于天外天。”
“封印每隔数万年便会松动,届时又需重新加固。如此往复,无穷无尽。”
江晚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先前我也以为他是不死不灭的。”褚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神色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直到神交之后,我看到了你的那些记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江晚宁已经懂了,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众神合力都消灭不了的存在,顾长夜却能将其彻底消灭,就因为他顾长夜是此方世界的命运之子。
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都在为他铺路。
无论是上一周目的江晚宁,还是这一周目的冥灭,无论是那些被抓走的妖族,还是昆仑山上被操控的厉司律,不过都是助顾长夜变得更加强大的踏脚石罢了。
就连自己重活一世,与褚珩双修到了大乘期,到头来,恐怕也逃不脱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真是……”江晚宁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模样。
“那就让顾长夜去对付冥灭,我们去找那些妖族。各干各的,互不耽误。”
说到这里,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他也是大乘期,对付安榆体内的冥灭应是绰绰有余了吧。”
“就算冥灭恢复了三成实力,安榆那具身体能发挥出来的也有限,只要顾长夜不出纰漏,拿下冥灭应当不成问题。”
褚珩缓步走回到江晚宁身前,伸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入江晚宁的指间,轻轻握住,随后垂下眼帘淡淡道:“厉司律还受冥灭控制。”
“顾长夜此人看似冷淡疏离,可未必不在意他师尊以及其他昆仑宗人的性命。”
江晚宁闻言,眉头又拧了起来。
啧,处处受限的滋味真是难受,他忍不住在心里将天道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
这天道,真的是什么好处都想自己捞。
一边忌惮冥灭为祸人间,一边却不让其他人出手将其消灭,只为了给自己的气运之子送上助力。
顾长夜越强,天道也越强,两者相辅相成,彼此成就。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顾长夜不能脱离天道的掌控。
一旦气运之子生了异心,天道怕是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就范。
“先不管这些了,”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下,抬起眼眸,“今夜先将玄长老救出来。”
“玄长老被关在禁地,厉司律既然说他在那里反省,那禁地之中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布置。我们须得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
褚珩点了点头,掌心的力道微微收紧,算作回应。
………………
夜色彻底笼罩昆仑后,主峰上的灯火渐渐稀疏下来。
江晚宁与褚珩在房中又等了一个时辰,待月至中天,才无声无息地出了院子。
禁地的方位,江晚宁此前已从顾长夜口中打听清楚,位于主峰后山的一处幽谷,四周布有历代宗主留下的禁制,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两人周身笼着法术,无声掠向后山。
不多时,便望见谷口隐约透出的灵光,那光芒微微闪烁将整座幽谷笼在其中。
江晚宁停下脚步,凝神确认四周无人,才偏头看向褚珩传音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第50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0
后山的阵法自然是拦不住江晚宁和褚珩的。
那道由历代宗主层层加固的禁制在两人面前如同虚设,褚珩抬手轻轻一触,灵光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容他们侧身进入。
眨眼间,两人已经进了禁地——也就是昆仑剑冢。
一排排蜡烛在剑冢中安静地燃烧,烛火微微摇曳,将周围的昏暗点亮了几分。
火光映在布满剑痕的石壁上,光影斑驳,整座剑冢透出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穆。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插满了剑。有的斜插在石缝中,有的笔直立在剑架上,还有一些则放在石棺之中。
江晚宁能感觉到,每一柄剑内都隐隐带着一丝特殊的气息,那是持剑者穷尽一生磨砺出的剑意。
而此刻,所有剑都亮起了微光,那些特殊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如百川归海,直指剑冢最深处。
“跟上去看看。”褚珩低声道。
不知是否是禁地的缘故,剑冢内部没有任何看守的弟子,江晚宁和褚珩沿着剑意的指引,越走越深。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室,四壁光滑,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法,而阵法的正中央,一个人赫然悬浮在半空。
玄卿的四肢都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的另一端没入阵眼之中,从阵纹里汲取力量。
他的头低垂着,青灰色的衣袍撕裂了好几处,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是聚魂阵。”褚珩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妖族,就是在这里被抽魂的。”
不仅如此,玄卿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聚魂阵的阵眼。江晚宁清楚地看见,他的灵力正笼罩在周身,与阵法抗衡。
只是,玄卿体内的灵力已成衰败之势,若不是剑冢中那些残剑相助,恐怕他早就被身下的聚魂阵抽干了。
江晚宁抬手召唤出凛月,手腕一转,剑光闪过。
只听“叮叮”两声脆响,禁锢玄卿的铁链应声而断。
褚珩见机抬手,将玄卿从阵眼上方吸了过来,稳稳托在虚空中。
江晚宁收回凛月,双手接住玄卿的身体,“走吧。”
他单手扶着玄卿,另一只手举起凛月,剑尖朝下,猛地插入地面的聚魂阵中。
冰蓝色的灵力从剑身中喷涌而出,沿着阵纹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些黑红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覆盖,阵纹剧烈地扭曲了几下后轰然碎裂。
江晚宁抱起昏迷的玄卿,与褚珩一同消失在了剑冢的阴影中。
回到小院时,夜色正浓。江晚宁将玄卿轻轻放在床榻上,还没来得及给他盖好被褥,外面便传来了喧闹声。
远处有弟子在喊“禁地有异动,快上报宗主”,脚步声杂乱,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过又晃过,但没有人往这间院子里来。
褚珩抬手,一道金色的神力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从玄卿的眉心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神力,抬眼看向一旁的少年,神色微沉:“他修为跌至金丹初期,已近油尽灯枯。若不是那些残剑的剑意替他挡了一部分,他撑不到现在。”
江晚宁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只小瓷瓶,将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点灵泉小心翼翼地喂进玄卿嘴里。
灵泉入口,玄卿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苍白的唇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血色。
“先把他送到张凡那儿去吧。”江晚宁将瓷瓶收回袋中,目光落在玄卿那张灰败的脸上。
妖界的灵气温润而柔和,对伤势恢复有好处。
就在他将手收回的时候,衣袖处传来一股微弱的力道。
江晚宁顺势低头看去,发现玄卿竟微微睁开了双眼,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什么。
他几乎将耳朵贴到了玄卿的唇边,才依稀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噬心草……宗主……”
“厉宗主是中了噬心草?”江晚宁低声问道。
玄卿的头点了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江晚宁直起身,看向褚珩,目光里有了一丝松动:“看来确实是药物控制。既然知道是什么,就好办了。”
只要找到解药,或者找到化解噬心草药力的方法,就能让厉司律恢复神智。
就在此时,房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顾长夜的声音随之响起:“是我。”
江晚宁挥手将房中的禁制解开一瞬,等那道银蓝色的身影步入房中,又重新布上。
顾长夜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床榻上,“我听其他弟子说禁地有异动,便知你们已将玄长老救出。”
他站在床边,垂眼看着玄卿那张苍白的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怎会跌了两个境界?”
江晚宁将剑冢中的情形简短地告知顾长夜,“……只要将厉宗主体内的噬心草祛除,应该就能摆脱控制。”
顾长夜听后点了点头,“此事交给我,先将玄长老送走吧。”
江晚宁看向褚珩,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玄卿便已消失在了房间内。
顾长夜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微微侧了侧身,耳朵一动,“有人来了。”
江晚宁心领神会,抬手将房间内所有的结界撤下。
约莫过了两息,院子里传来弟子通报的声音:“请问江道友是否在房中?”
话音刚落,房门便应声而开,江晚宁和顾长夜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院子里站着一队昆仑弟子,约莫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一名执事弟子。
“何事?”江晚宁问。
那一队弟子没想到大师兄也在,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抬手行了一礼。
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深夜叨扰,方才后山禁地有入侵的痕迹,宗主命我们搜查各院。没曾想顾师兄也在此处,倒是我们唐突了。”
顾长夜面色如常,偏头看了江晚宁一眼,“今日的探讨便到这儿。我先去寻师尊,处理禁地一事。”
江晚宁应了一声。
顾长夜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那一队昆仑弟子连忙跟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院外的黑暗中。
江晚宁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顾长夜方才说的话……莫不是想今夜就解决厉司律身上的噬心草?
第50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1
刚回到房间,袖中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江晚宁探手入袖,取出薄尧离开妖界时留下的一枚花苞状的传音法器。
他引入一丝灵力,那花苞便缓缓舒展开来,薄雾般的光芒从花心升起,在空中凝聚成薄尧的身形。
“药王谷、无量禅寺均已出现内乱,”对方上来便直接说起正事,没有半句寒暄,“各派因魔气暴动一事自顾不暇,恐无法前来昆仑支援。”
薄尧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几分,“不过蓬莱仙宗已派出弟子前往各地驰援。你们那边怎么样?”
江晚宁如实相告:“玄长老已救出,送往妖界。那个将妖族抽魂的阵法也被销毁,短时间内冥灭应该不会再去抓捕妖族。”
各派虽无法派人来支援,但清除各地爆发的魔气也算是间接削弱冥灭的力量,至少让他少了几处可以汲取怨气的来源。
薄尧点了点头,面具后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
江晚宁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出声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前忆今逢时已至。”
话音未落,薄尧的虚影便骤然一闪,消失在了江晚宁眼前。
房间内重归寂静,手心中那朵盛开的花也缓缓合拢,重新变回了花苞的模样。
江晚宁盯着掌心那枚花苞看了片刻,眉心微微拧起。
“看来他已经做好准备了。”褚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偏头看去,男人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房间,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将玄长老送到了?”江晚宁问。
“嗯。”褚珩迈步走过来,“妖王将自己的一半妖丹分给了他,这才吊住了那凡人的性命。”
妖丹是妖族的命脉所在,分出一半意味着张凡的修为至少要折损大半,本就断了尾巴未愈,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这样一来,张凡怕是无暇再顾及昆仑这边了。
褚珩瞥了一眼江晚宁紧皱的眉心,伸手抚上他的眉间,指腹从那道竖纹上轻轻划过,“妖界那边我已留下神力,短时间内不会受到侵扰。”
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至于这里——噬心草一解,便是彻底清算的时候。”
江晚宁闭了闭眼,将额头靠上褚珩的肩膀,“不是还有冥界吗?不知道冥灭许了他们什么好处,竟能说动他们淌这趟浑水。”
“冥界参与的并不多。”褚珩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手臂环上他劲瘦的腰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若是冥灭真的卷起了大战,胜了他们便可趁机分一杯羹;若是败了,亦可说是被其威胁,不过是死几个替罪羊罢了,动摇不了冥界的根基。”
江晚宁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不就是墙头草?难怪到现在为止,一个冥界的人都没有碰到。”
那些人根本就没打算真正露面,跟着冥灭冲锋陷阵的是魔族的傀儡和妖族的改造品,冥界只需要躲在暗处,赢了分好处,输了就撇清关系。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不过冥灭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手,江晚宁从褚珩怀中抬起头,声音放低了:“不知道被改造的妖兽有多少。”
“估计近日抓的那些妖族,都已被塞入了魔魂。”褚珩的眼里泛出一抹冷意。
冥灭直接在昆仑禁地画了个聚魂阵,是料定不会有人轻易闯入。
而那些改造过的妖兽,应该就跟先前猜想的一样,被他藏在某件法器之中。
………………
夜色深沉,昆仑主峰西侧的一间密室中充斥着浓烈的黑色雾气。
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一个人盘坐其中,双手掐诀置于膝上,周身黑气缠绕,像是被无数条黑色的蛇缠住了身体。
安榆双手举起,十指张开,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盘旋在他周身的黑气像是听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猛地涌入,顺着口鼻疯狂地往里钻。
黑气入体的瞬间,安榆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表情扭曲。
等黑气尽数没入体内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已经不再是凡人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原本清秀的少年面孔上,浮起道道黑色的经脉,从眼尾蔓延到太阳穴。
“太少了!太少了!”安榆猛地站起身,挥袖将那面前的桌案拍得四分五裂,“可恶的凡人!竟将布下的那些万窟阵全都破坏了!”
“后山的聚魂阵,居然也被破坏了?!”
刚从那具傀儡处收到的消息,让安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然站在了后山剑冢的入口处。
厉司律正站在被破坏的聚魂阵边缘,见到安榆的身影出现,他缓缓跪了下来,双手撑在膝前,额头几乎触到了冰冷的石面。
安榆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地面上那道深深的剑痕。
残留的剑气从裂痕中溢出,冰冷,凌厉,带着属于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大乘期的剑修?”安榆微微眯了眯那双漆黑的眼,目光在残阵中遗留的剑气上停留了片刻,“这是……冰灵根。”
修真界中,能达到大乘期的也就那么几个,可没有一个是冰灵根,也没有一个是用剑的。
除非……不,不可能。
安榆在心中否定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江晚宁今日回昆仑时,身上显露的气息最多不过筑基初期。
就算有遮掩之术,短短三日,怎么可能直接跃升到大乘期?
若是顾长夜倒还有几分可能,毕竟那人是气运之子,秘境中有什么奇遇都不奇怪。
安榆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紧迫感,他侧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厉司律,“那些妖兽,状态怎么样?”
跪在地上的厉司律垂着头,“妖躯与魔魂契合良好,不日便可完全适应。”
“很好。”安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幅修真界的地图便在面前展开。
“三日后,”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药王谷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指尖落处泛起一圈涟漪,“便从这里开始吧。”
厉司律垂着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第50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2
天阴沉沉的,整座昆仑主峰都已感受不到一丝灵气。
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巅,仿佛随时都要倾塌下来。
往日里灵鹤翔空、云雾缭绕的仙家气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闷。
东院之内,江晚宁站在廊下,看着被风吹落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面上,出声向身后的人问道:“都准备好了?”
“嗯。”顾长夜应了一声,缓缓从院中现身。
他今日换了一身黑色长袍,衬得他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加沉肃,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内敛而锋利。
褚珩已经恢复了原样,一头银发被两只玉簪妥帖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他金色的眸子扫过换了身黑衣的昆仑大弟子,沉声道:“冥灭寄生在巨阙穴处,你只有一次机会。”
巨阙穴,心口之上,要害中的要害。一击不中,便是惊动对方,再无第二次出手的可能。
顾长夜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在离开东院之前,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郑重地看了一眼院中的另外两人,抬手行了一礼,“昆仑宗人的安危,便交与你们了。”
说罢,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院中。
“薄尧他们应该也已经到了。”江晚宁收回落在那处空地上的目光,回首看向身侧的男人,“我们也动身吧。”
褚珩眸光闪烁,伸出手臂将少年拉至怀中,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道:“记得先顾好自己。”
“知道了。”江晚宁仰头回吻,唇瓣一触即分,“走吧。”
两人的身影相继消失在东院之中。
………………
昆仑主殿内,安榆翘着腿倚坐在大殿正中的宗主宝座上。
那张尚显稚嫩的少年面孔上,一双全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殿内跪着的一众昆仑宗人。
目光所过之处,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厉司律跪在最前端,身侧还有几个长老,后面则是几十个天资还算不错的昆仑弟子。
此刻,他们的脸上充斥着木讷的神情。
整座大殿安静得可怕,只有安榆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檀焱垂着头,跪在弟子行列的中后段,眼角余光不住地四处打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怎么还不见大师兄的身影?他的法子到底靠不靠谱啊?
他心里一边嘀咕,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那副木然的样子,可额头上的汗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渗出。
“那些妖兽状态如何?”安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却又隐隐透出压迫。
“回尊上,数千魔魂已尽数适应妖躯。”厉司律将一个葫芦状的法器双手托于头顶,头颅低垂,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嘶——
檀焱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厉司律如此模样,那副卑躬屈膝的做派,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在心里暗暗犯起了嘀咕,这大师兄究竟有没有给师尊解了噬心草啊?为何师尊看起来还是一副被人控制的模样?
眼前的情形让檀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额角的汗珠又密了几分。
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顾长夜没有另行通知自己,说明一切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自己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好!”安榆振奋地一挥袖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药王谷应该已经收到你今日携弟子拜访的传信,便从这医修最多的地方开始吧。”
说着,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
他想得很好,只要药王谷先行沦陷,就无法驰援修真界各派,而且医修大多修为不高,拿下他们也不会耗费多少妖兽。
虽说聚魂阵暂时被毁,无法再制造出更多的改造妖兽,但他手上的数千傀儡,已经足够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了。
等自己收服人界之后,便在这些凡人中散播疫病。
战乱、疫症、死亡,接连在凡界爆发,会给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怨气。
届时他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实力,再顺势将顾长夜那个天道之子吞了——到那时候,谁还能阻挡他冥灭?
想到这里,冥灭顶着安榆的皮囊,大笑着从椅中起身,迈步从上首走下。
可就在脚步落地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收敛,变成了低眉顺眼的怯生生模样。
他微微垂着头,走到跪在一旁的厉司律身边,语气轻柔:“师尊,我们这便出发吧。”
随着话音落下,殿内所有的昆仑宗人齐齐一动,整齐划一地起了身。
厉司律也站了起来,脸上的木讷之色褪去几分,重新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刚正严肃的宗主模样。
他负手行至最前方,目光平视前方,腰背挺得笔直。
一众人出了主殿,殿外的天色比方才又暗了几分,浓云压顶,山风呼啸。
可就在他们踏上广场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广场正中,拦住了去路。
顾长夜负手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安榆身上,眼底深处似有复杂的情愫一闪而过。
他微微偏头,看向为首的厉司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师尊这是……?”
见等候的人终于按时现身,檀焱暗暗松了一口气,趁安榆的注意力被顾长夜吸引住,悄悄地借着人群的遮挡,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去。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融入了阴影中的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脱离了队伍。
安榆见突然拦在前方的顾长夜,心里下意识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的眼睫颤了颤,放在身侧的手指尖闪过一道不起眼的黑气。
厉司律面色一动,开口问道:“长夜?你不是才刚闭关两天,怎么现在就出关了?”
“弟子闭关时,脑中看到一些画面,似与安师弟有关,所以特来询问……”顾长夜说话时,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向安榆,那双一向清冷无波的眼眸中,竟然浮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柔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榆忽然察觉到自身的修为松动了一瞬,竟隐隐有突破之感。
这感觉……
安榆猛地抬眼朝顾长夜看去,却撞进了对方柔和下来的目光中。
这天道之子看到了什么?怎会突然有了动情的趋势?
第50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3
只见站在厉司律身后半步处的清秀少年,眸光微微一闪,却没有任何动作。顾长夜握住佩剑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动了动,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安师弟与我有恩,长夜特将此物相赠,希望能对师弟有益。”
什么有恩?顾长夜什么时候欠了安榆恩情,自己怎么不知道?
冥灭蜷缩在这具躯壳深处,满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天道之子。
可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连眼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温和与诚恳。
就在冥灭打定主意继续按兵不动时,顾长夜手中托着的那样东西,却让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东西是……
只见那骨节分明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约莫夜明珠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莹白光芒。
但那光芒中蕴含的气息,冥灭绝不会认错——那是龙气,纯正磅礴的龙气。
不愧是天命所归之人,连龙珠都能被他得到!
冥灭的呼吸急促起来。
若能将此物炼成魔丹,或许能为自己打造一副完美的身躯。届时便不必再蜷缩于这具废物躯壳之中,忍受凡人之躯的种种局限。
对完美身躯的渴望压过了理智,安榆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一闪便已掠至顾长夜身前,抬手将那颗龙珠吸入掌心。
龙珠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浑厚的力量自掌心涌遍全身。冥灭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是真的,这龙气是真的!
可未等他仔细分辨手中之物,异变陡生。
广场中央的地面上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自顾长夜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之间便连成一座繁复的大阵。
随即,四方竖起道道透明屏障,流光转动间,将安榆与顾长夜一同困在其中。
冥灭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龙珠。
只见那颗原本莹白圆润的珠子已然黯淡下来,充盈的龙气瞬间消散殆尽。
龙珠变作一颗灰扑扑的普通夜明珠,毫无光泽。
“你骗我?”
安榆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那双全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怒意。
他五指猛地合拢,将掌中那颗已无用处的夜明珠捏成齑粉。
再抬头时,眼前哪还有半分方才那个温和诚恳的顾长夜?
那张清冷面孔上,方才的柔和早已荡然无存。
顾长夜握剑之手稳稳悬于身侧,目光冷冽地与他对视。
冥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抬眸扫视四周。
广场四角,不知何时已现出四道身影。
无量禅寺、天机阁、药王谷、蓬莱仙宗——其余四大门派的领头人竟各自镇守一方。
而头顶阵眼处,楼听雪淡淡垂眸,渡劫期的威压如无形大山,沉沉压落。
“你——”
安榆的视线落回顾长夜身上,满腔怒火尽数压于这一个字中。
他目光越过顾长夜肩头看向阵外,抬指间黑气缭绕,牵动了厉司律腰间别着的那只葫芦。
葫芦口应声而开。阵阵黑烟自葫芦中冒出,浓稠如墨,带着一股腐臭气息。
冥灭勾起嘴角,冷笑出声:“困住本座又如何?本座的妖兽照样能将你昆仑剑宗上下所有弟子撕个粉碎。”
他声音不慌不忙,底气十足。
那些妖兽乃是他费尽心血炼制而成,数千具妖躯与魔魂完美融合的战力,足以踏平任何一座宗门。
即便困于此地,他亦有恃无恐。
“是吗?那妖兽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呐?”
一个清亮的声音自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安榆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江晚宁不知何时已立于广场边缘,身旁还跟着一名银发金眸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深浅,但那双金色瞳孔,让冥灭莫名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他顾不得多想,回头望向自己的妖兽。黑雾已然散尽,广场上空空荡荡,连根兽毛都不见。
冥灭的脸色终于变了。
江晚宁自安榆那张清秀面孔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错愕,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唤道:“檀焱!”
“来了来了!”
昆仑二弟子从内殿中钻出,手里拿着一丛不知名的叶子,另一只手提着一只木桶,桶里盛着半桶暗褐色药水。
檀焱将那丛叶子伸进木桶中蘸了蘸,随后像驱邪般甩动手臂,朝那几十个昆仑宗人身上使劲撒去。
沾上药水的人几乎同一瞬间面色骤变,纷纷弯下腰去,双手撑着膝盖,作呕吐状。
一阵剧烈的干呕过后,从他们嘴里吐出一截截黑漆漆的、仍在不断扭动的藤蔓。
褚珩皱了皱眉,抬指抵住鼻尖。
他随手一挥,一道金色真火自指尖飞出,落向地上那些仍在扭动的噬心草。
真火一触即燃,所到之处,黑色藤蔓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蜷缩成焦黑一团,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殆尽。
而在那些呕吐的人群中,厉司律立于原地,面色如常,毫无异状。
安榆瞳孔骤然一缩,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方早给厉司律解了噬心草,他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难怪方才打开葫芦不见妖兽,那些所谓妖兽,怕是早被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了。
铺天盖地的怨气自体内涌出,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安榆张开双臂,仰头望天,黑色纹路自眼睑处飞快蔓延,爬过颧骨,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
他束起的长发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发梢卷起一道道黑色弧线。
“当年众神都杀不死本座,如今就凭你们?”
冥灭彻底撕下伪装,声音不再是少年安榆那般清亮,而是变得阴冷空洞。
“只要这世间怨气不绝,本座便永远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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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征集意见了ˉ?ˉ,想问问大家番外想看什么,咱们还是以投票的形式,截止日期到正文完结的时候。
1.度假番外,新的小世界,小甜饼开开车的那种
2.补一点前面世界的番外
还有就是,如果要写新世界的内容,大家想看切片咩?
1.我要吃切片?(?^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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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就算是切片最多也就1v2,多了我怕再被抓进去?(′e′????)
第50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5
“想跑?”
江晚宁一眼便看出那团黑雾生了退意。
凛月自他手中飞出,剑身嗡鸣,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万万。
无数柄冰蓝长剑如暴雨倾盆,朝四散冲撞的怨气疾射而去,每一剑都精准地钉在一团雾气上。
灵海内的灵气被疯狂抽走,经脉被掏空的痛楚如针扎般蔓延,江晚宁却咬紧牙关,一步未退。
他的法子果然奏效。
阵中的顾长夜透过逐渐变淡的雾气,瞥见了一抹红色的光点。
那光点仅指甲盖大小,隐没在翻涌的黑红之中,几乎难以分辨,但颜色却比四周的怨气深沉得多。
就是那里。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便是冥灭的弱点。
是冥灭吞噬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后,凝结出的核心。
它介于虚实之间,寻常攻击根本无法触及。但此刻,因怨气疯狂外泄,终于暴露了出来。
顾长夜将毕生灵力尽数压入剑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手中长剑分毫不差地刺入黑雾中的红色核心。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磅礴的灵力从剑尖灌入,如决堤洪流般涌入那枚小小的核心,自内而外将它彻底撕裂。
怨气与灵力剧烈冲撞,余波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将维持结界的四位掌门震得连退数步。
立于上方的楼听雪轻一拂袖,一道柔和的灵力从袖中飞出,稳稳托住四人,止住了他们后退的去势。
“呃——”冥灭的声音从碎裂的核心中传出,模糊而尖锐,仿佛某种东西在极痛中发出的嘶鸣,“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核心碎裂后,那由黑红怨气凝成的异兽身形渐渐黯淡,雾气缓慢地消散在空气中。
“天道!天道!”冥灭像是猛然醒悟,仰头朝着阴沉的天际发出愤怒的嘶吼,“是你!是你把他养到这个地步的——是你——!”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如同风中残烛。
最后一缕怨气消散前,那道目光转向了江晚宁与顾长夜。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哈哈哈哈——”
笑声仍在空中回荡,声音的主人却已彻底消散。
一阵风吹过,将那最后一缕黑烟也卷走了。
天地终于归于沉寂。
结界内空空荡荡,只剩江晚宁和顾长夜两人,以及满地狼藉。
众人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头顶的天空骤然黑沉下来,隐约有闷雷滚动。
还是来了。
褚珩扫了一眼云层间隐隐闪动的雷光,从广场边缘闪身来到江晚宁身旁。
“这是怎么……?”
慕清风仰头望天,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懒散的脸,此刻难得露出了茫然。
他不太确定地转向广场上的众人:“你们谁要渡劫了?”
怀疑的目光第一个便投向楼听雪。
楼听雪的修为在所有人中最高,若说有人要渡劫飞升,那也只能是他。
然而楼听雪并未理会慕清风,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积聚雷光的天空,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翻飞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将广场上那些尚在茫然中的弟子、长老以及各派掌门一并裹入其中。
白光散去时,主峰上已然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几人。
“人我已都送走了。”楼听雪淡淡的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为师在蓬莱等你。”
话音刚落,江晚宁便见师父抬手卷起慕清风,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现在,整座昆仑主峰上,只剩下江晚宁、褚珩、顾长夜,以及——
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一直未曾露面的薄尧从主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准备好了?”褚珩扫了一眼现身的薄尧,淡声问道。
薄尧一步一步走到三人面前,抬手缓缓揭下脸上一直戴着的那只白狐面具,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在头顶猛然炸响。
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四周升起的威压——那是天道在震怒。
他心底嗤笑一声:看来棋子想要脱离棋盘,让祂很生气。
顾长夜看着对话的两人,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出声询问。
又一道雷电劈过,威力比之渡劫期的雷劫也不遑多让。
薄尧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向天空,仿佛在与虚空中的什么东西对视。
“没有人愿意生来就做棋子。我是人,自然要为自己搏上一搏——”
话音未落,天穹骤裂。
云层不再是寻常的乌黑,而是泛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仿佛整个天幕都化成了一只竖瞳,冷冷俯瞰着主峰上的四人。
江晚宁体内的灵海猛然翻涌,灵气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是天道在强行抽取自己的灵力!
他脸色一变,立刻稳住心神,死死压制住那股力量。
“它在收网。”褚珩的声音冷冽如冰,“你体内的灵根,本就是祂埋下的饵。”
顾长夜猛地看向江晚宁,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
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第四道雷已经劈下。
这一道雷不再是虚张声势的警告,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朝四人站立的地方轰来。
褚珩抬手,一面神力凝成的屏障在众人头顶展开。
雷光撞上屏障的瞬间,刺目的白光炸开,褚珩脚下石板裂开数道缝隙,整个人被生生压低了半寸。
“这威力……远不止渡劫。”顾长夜咬牙,手中长剑横于身前,剑身在雷威之下微微发颤。
薄尧却向前迈出一步。
他抬头望着那片暗金色的天空,脸上的表情竟出奇地平静。
面具摘去之后,那张苍白的脸反而像卸下了什么枷锁,眉眼间多了一种决绝的冷意。
“天道养我,育我,给我灵根,给我命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隆隆雷声,“不过是因为我这张棋盘上的棋子,正好落在了祂想要的位置。”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极小,却亮得刺眼,与天空中暗金色的竖瞳遥相呼应。
“但现在,这颗棋子要自己落子了。”
第508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4
黑红色的怨气逐渐积聚,在安榆的躯壳内翻涌、膨胀。
那张清秀的脸已经看不出了,整个面部都被撑得变形,皮肤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再这样吸收下去,怕是这具肉身会被整个撑爆!
“这山体似乎在颤抖?”檀焱猛地蹲下身,指尖触及地面,细微的震动顺着石板传上来。
他的眉头紧紧拧起,不确定地出声,“好像是从最底下传来的!”
话音未落,整座昆仑主峰剧烈一颤,山石从周围耸立的岩壁上滚落,轰隆隆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
殿前铺着白玉石的地面隐隐出现裂缝,从门廊下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像一张正在缓缓咧开的嘴。
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薄而出,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主峰上残存的灵气吞噬殆尽。
周围的温度明显地低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昆仑山底亦藏着万窟阵。”江晚宁收回探查的神识,面色沉了下去。
他扭头看向褚珩,声音里带着紧绷,“且阵眼在整个山体的最中心。若是强行摧毁,整个昆仑主峰便会不复存在。”
“怎么可能?”饶是一向严肃的厉司律,此时面上也变了神色。
应该谁都不会想到,常年灵气浓郁、被奉为修真界圣地的昆仑主峰,底下竟会藏有这种邪阵。
黑色的怨气如井喷般从裂开的山体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孩童,有的像女子,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张着嘴,做出哭嚎和嘶吼的姿态。
一旁几个昆仑弟子在这无数声音的叠加下,突然抱着头倒在地上,面色狰狞,太阳穴暴起根根青筋。
“这是受到了怨气的影响。”褚珩抬手在虚空中划出几道弧线,一座半透明的屏障便在主殿前拔地而起。
他侧首对着厉司律道:“带着人进入屏障。怨气会侵蚀神智,修为不够的人在外面撑不了多久。”
厉司律显然看出以自己的修为,现在完全插不上手了。
他咬了咬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顾长夜一眼,转身指挥着余下状况还算好的弟子,将地上那几个还在抽搐的同门抬入屏障中。
遮天蔽日的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百川归海,纷纷往那团已经不成人形的黑红色雾气中汇聚。
安榆的身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整个人被怨气裹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茧。
怨气瞬间骤然收缩,又猛地膨胀,最终演化成了一头由黑红雾气组成的不知名异兽。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躯在不断扭曲,时而凝成巨蟒,时而散作千百条触手,时而又聚成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如渊的眼睛。
“这……”
江晚宁看着那团由怨气组成的异兽,脑海中飞速闪过先前褚珩告诉顾长夜的那些话。
冥灭的弱点在巨阙穴,那是他分魂与安榆肉身融合的核心。
可现在,冥灭直接舍去了安榆的肉身,将自身的怨气与地底万窟阵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合为一体。
没有了肉身的束缚,自然也不存在巨阙穴一说。
那他新的弱点又会在哪里?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结界内的顾长夜已经和冥灭交起了手。
金光与黑红雾气在结界中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得维持结界的四个掌门身形晃了几晃。
顾长夜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剑光如匹练,将扑面而来的怨气触手一一斩断。
但那些触手被斩断后并不会消散,而是化作更细的雾气,从四面八方重新涌来,无穷无尽。
“大乘期?”
怨气与灵力相撞的一瞬,冥灭便已知晓了对方的真正实力。
那团黑红异兽歪了歪头,层层叠叠的笑声从它体内涌出,化为刺耳的音波在主峰上回荡。
“不愧是气运之子!若是本座占了你的身躯,怕是能得到不少好处!”
笑声未落,那异兽的身躯骤然崩散,化为道道黑红色的雾气充斥在整个结界内。
顾长夜的身形在雾气的包裹下越来越模糊,剑光也越来越暗。
江晚宁见顾长夜的身形已被怨气吞没,回首对着褚珩道:“外面交给你,我去帮顾长夜。”
褚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江晚宁毫不犹豫地踏入结界,凛月剑在嗡鸣,冰蓝色的剑光在漫天的黑红雾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挥剑横扫,将顾长夜背后那片正悄然侵蚀他灵力的怨气打散。
“你怎么来了?”顾长夜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我牵制住他,”江晚宁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剑尖斜指地面,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团翻涌的雾气,“你来找弱点。只有一次机会。”
他看得分明,维持结界的四位掌门面色已经开始发白。
冥灭吸收了昆仑山下的怨气后,实力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这结界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好。
一旦结界破裂,整座主峰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受到怨气的侵蚀。
所以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消耗冥灭的力量,迫使对方在与自己的缠斗中暴露出弱点,给顾长夜提供一击必杀的机会。
握住凛月的手收紧了几分,冰蓝色的灵力自剑身中喷涌而出,江晚宁抬手,毫不留余力地挥出道道剑气,朝四面八方的怨气攻去。
每一剑都带着全部的力量,可以说他是在以自身的修为,强逼冥灭不留余力地与他消耗。
“居然是龙息?”
几招过后,冥灭发现自身的怨气竟被硬生生地打薄了三分。
他这才注意到,江晚宁的剑气中不仅带着他自身所属的冰灵根的气息,竟还含着真龙之气。
龙族本就克制一切邪物。江晚宁的每一剑都在冥灭的怨气上留下无法轻易愈合的伤口。
那些伤口虽然不大,但积少成多,不过短短几招便消耗了他不少怨气。
冥灭心里虽恼,但也明白若是再纠缠下去,自己只会消耗得越来越厉害。
这人的攻击比顾长夜的还难应付——
第509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6
江晚宁单膝跪在地上,唇角带着一丝血迹,靠着凛月剑勉强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往下倒去。
他喘息了片刻,缓缓扭头朝一旁看去。
顾长夜昏倒在五丈开外,衣袍上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渍,依稀还能看得见胸口的起伏。
放眼望去,昆仑主峰周围的几座山脉,已被先前的几道金雷硬生生削平了。
原本巍峨耸立的山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碎石散落满地。
若非楼听雪早早察觉不对,抢在金雷落下前便将昆仑宗人全部转移至安全的地方,只怕此刻已有不少弟子要受到波及。
“怎么样,晚宁,还好吗?”
褚珩沉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掩不住其中深藏的担忧。
他早已在这危急关头恢复了真身,庞大的白龙身躯盘绕在江晚宁周身,将他护在中央,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金色竖瞳紧紧盯着少年苍白的脸。
“还好。你怎么样?”
江晚宁应了一声,下意识想起身去查看褚珩的情况,可膝盖刚一用力,便觉一阵针刺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逼得他险些再次跪倒。
金雷落下之前,他就被那该死的天道抽去了大量灵力,体内经脉几近干涸,之后的几道雷全是褚珩帮自己硬扛下来的。
饶是如此,金雷的余威还是让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天道为了清理他们,甚至不惜动用了法则之力。
法则之雷不同于寻常天劫,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即便是褚珩身为神明,也扛不住这样接连不断的金雷轰击。
这个世界意识有问题。
江晚宁心中这个念头愈发清晰。
他是知道褚珩真实身份的,主神掌管万千小世界,即便眼前这个褚珩只是散落于此的一枚碎片,世界意识也理应忌惮三分才对。
可如今这天道非但没有避让,反而处处针对,甚至不惜以法则之力强攻。
如此明显的针对……
江晚宁咬了咬牙勉强站稳了身子,将手放在褚珩盘绕而成的龙躯内侧,沉声道:“褚珩,你放我出来,这个世界不对劲。”
上方的云层暂时没了动静,那些翻涌的金色雷光似乎正在酝酿着下一轮攻势,但片刻的宁静已足够他们喘息。
庞大的白龙身躯动了动,小心翼翼地给围在里面的少年让出一道空隙。
江晚宁从龙躯的围护中走出来,目光落在眼前的白龙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祂竟能将你伤成这样?”
眼前的白龙浑身遍布着金雷劈出的伤痕,那些原本如白玉般温润光滑的龙鳞,在伤口周围被劈得焦黑翘起,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
金色的血液正沿着鳞片的缝隙缓缓流下,一滴一滴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江晚宁的手悬在眼前一处较深的伤口上方,凝神感受。
这伤口处除了法则之力残余的威压外,隐隐还藏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伤我。”
褚珩的身躯动了一下,打断了少年的感知。
江晚宁猛得抬头,对上了褚珩那对金色的竖瞳,却在龙瞳之中看见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嘴角带血,鬓发散乱。
他努力克制着心里涌上来的酸意,可眼角还是泛起了微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股几乎要压不住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因为逆转时空,所以你的力量才会被祂偷走,对不对?”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龙低下头,用前吻轻轻蹭了蹭江晚宁的脸,动作小心翼翼的。
褚珩没有说话,但这略带讨好的动作,已经侧面印证了江晚宁的猜测没有错。
是他逆转了时空,耗尽了神力,又在失忆的状态下被这个世界意识钻了空子,窃取了一部分本源力量。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褚珩那张无辜的龙脸,扭头朝一旁看去。
只见薄尧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整个人悬浮在昆仑之巅的高空之中,双目紧闭,浑身肌肉绷紧,青筋从额角一路暴起延伸到脖颈。
对方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险至极的对峙。
看那紧锁的眉头和不断涌出的汗水,他在这场争夺中正落于下风。
褚珩见江晚宁不理自己,心里越发没底,忍不住又用前吻蹭了蹭少年的侧脸,这次蹭得更轻更慢,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江晚宁抬起手,按住了那颗试图往自己脸上凑的龙脑袋。
“安分点。”
语气不算重,但褚珩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知道少年此刻心情极差,白龙便老老实实地不敢乱动了,只将龙首微微垂下,金色的竖瞳偷偷觑着江晚宁的脸色。
其实在看过江晚宁的那些记忆之前,褚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别的世界还有别的身份。
直到神交后,属于江晚宁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只是一枚碎片。
而这个胆大包天的世界意识,正是趁他耗费神力逆转时空、并且还是失忆状态的虚弱时期,才敢窃取他的本源力量。
若是换作全盛时期的他,哪怕只是一枚碎片,天道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祂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还吸收了我其他的碎片,”褚珩抬起龙首望向虚空,竖瞳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声音沉沉,“即便薄尧有我相助,也无法轻易将其替代。”
这句话说得平静,可江晚宁听在耳中,只觉得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褚珩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否则之前在秘境中,他怎么会独自去找薄尧?分明是已经起了疑心,却故意瞒着自己。
他以为他是谁?什么都要自己扛?
现在好了,藏不住了,才不情不愿地交代自己的碎片被天道偷走了一部分。
江晚宁甚至能想象,要不是这次金雷把褚珩伤得这么重,让他不得不暴露破绽,这人怕是还要继续装傻充愣下去。
“你真是好得很。”
江晚宁落下这句话,便不再看他,灵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薄尧的方向飞去。
褚珩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下是彻底把人给惹恼了。
白龙心里忐忑不安,但还是不敢耽搁,庞大的龙躯猛然腾空,紧跟在少年身后往高空飞去,一边追一边喊着:“晚宁,等等我——”
第510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7
江晚宁飞身至薄尧后方,悬停在半空中,仰头看向上空。
层层叠叠的乌云如同翻滚的黑色海洋,在云层最深处,隐隐浮现出一轮巨大的金色瞳孔。
那瞳孔足有数丈之阔,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意识到,这就是此间天道真正的化身。
云层又开始翻涌,沉闷的雷鸣从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
江晚宁脑中嗡的一下,耳畔随之响起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更像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开的。
“吾可赐予你至高权利,归顺于吾。”
这是想来收买自己?
江晚宁眸底闪过一抹轻蔑的神色。
这死小偷,偷偷摸摸窃取了别人的力量不说,现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要自己归顺?祂知道自己偷的是谁的东西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饰。
“归顺?”江晚宁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条心形项链,“你长得太丑了,归顺我也不要。”
在见到项链的那一刻,那轮巨大的瞳孔猛地从云层中彻底探了出来。
整只金色的眼球都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涩贪婪几乎凝成了实质。
抢过来!祂只要将那东西抢过来,就可以从万千小世界中脱离出去,进化成新的主宰!万千世界的主宰!
到那时,祂不再只是这个小小修仙世界的意识,而将是凌驾于所有世界之上的至高存在。
瞳孔眨得飞快,每一次眨动都有金色的光芒从眼睑缝隙中迸射出来。
四周的云层聚拢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从灰白渐变成漆黑,又从漆黑深处透出暗金色的雷光。
法则之雷开始在云层中闪烁,起初只是零星几道,紧接着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天空。
褚珩当即上前,庞大的白龙身躯紧紧围在江晚宁周围,龙首高昂,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虚空中的那轮瞳孔,声音沉沉:“祂想明抢。”
“抢?”江晚宁轻轻地笑了起来,可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抵达眼底,“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一道远比之前几次威力更大的金雷落了下来。
那雷光是如此之亮,亮到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山川、河流、云层、大地,一切的颜色都被这道雷光吞噬殆尽。
紧接着才是声音,一声几乎要撕裂苍穹的巨响。
整个六界都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震得动荡起来。
江晚宁能清晰看到大地在颤抖,远处的山峰在摇晃,就连空气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威势,落下来怕是整个人界都会受到殃及!
金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江晚宁头顶劈落,速度快到连眨眼都来不及。
然而就在那雷光即将触及他额前的发丝时,那条闪着微光的心形项链忽然亮了。
足以毁天灭地的金雷,竟被项链一点一点地吸收了进去。
那条项链脱离了江晚宁的手掌,缓缓浮到半空中,悬浮在江晚宁与那轮金色瞳孔之间。
随着金雷越劈越密、越劈越狠,项链中间那块空缺的地方竟开始自行修补起来,无数细小的光丝从项链两端延伸出来,交织缠绕,
白龙死死盯着那条项链,身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金色的血液止住了流淌,皮肉之下隐约有新的力量在涌动。
他眸中闪过一抹亮光,随后扭头看向自己护住的少年,金瞳中倒映着江晚宁那张被雷光照亮的脸。
“去吧,你睡得太久了。”江晚宁与他对视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龙闻言,松开了盘绕着的身躯,庞大的身体朝着项链飞去。
在飞行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万千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纷纷扬扬地隐没在项链之中。
虚空中的金色眼球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但这一次的颤抖却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恐惧。
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祂好不容易偷来的力量,竟然正在逐渐流失!
那些从褚珩身上窃取的本源之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从祂体内抽离,顺着金雷的通道流回那条项链之中。
不!不!
祂疯狂地想要停下劈落的金雷,可自身的力量根本不受控制!
法则之雷像是被项链操控了一般,越劈越猛,越劈越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掐着祂的脖子,逼着祂将吞进去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眼球的瞳孔不住地游移着,试图寻找挣脱的办法。
最后,祂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了双目紧闭的薄尧身上。
是他!是这个傀儡!他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棋子,居然能影响到自己?!这怎么可能!他凭什么!
世界意识无疑又惊又怒,愤怒在祂的意识中翻涌。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多想,祂狠了狠心,便要强行将天雷与自身切断,哪怕损失一部分本源力量,也总比被彻底抽干强。
可祂还未有所动作,就被更高一层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金色的眼球大睁着,在虚空中瑟瑟发抖。
银发金眸的高大男人现身在了祂的面前。
他是褚珩,但又不仅仅是褚珩。
那张脸的轮廓还是从前的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完全不同了。
深邃、浩瀚、无穷无尽,仿佛他一个人就是一片宇宙,一个眼神就能碾碎星河。
只见男人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那轮巨大的金色眼球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整个吸入手中,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化为一簇不断抖动的光斑,在他掌心里微弱地颤动着。
褚珩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簇光斑,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缓缓收紧手指,那光斑剧烈地一颤,随即便安静了下来,乖乖地浮于掌心。
他扫了一眼仍悬浮在虚空中双目紧闭的薄尧,抬指一弹,将那簇光斑精准地打入了薄尧的眉心。
光斑没入的瞬间,薄尧浑身一颤,猛地喘了一口气,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了。
他看向那个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此后,这个世界便交给你了。”
薄尧死死地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任何犹豫:“是。”
他心里除了臣服,再无其他想法。
见事情终于解决完了,江晚宁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飞回了昆仑广场。
他落在广场上,随手一挥袖,便将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顾长夜收入袖中乾坤。紧接着身形一闪,整个人便没了踪影。
刚想再敲打几句薄尧的褚珩,话还没出口,就发现江晚宁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他当即顾不上什么天道不天道、薄尧不薄尧了,直接把这一堆烂摊子丢在原地,身形一闪,循着江晚宁的灵力踪迹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完了完了。
这次自己该怎么哄才能把人哄好?
银发金眸的主神大人一边追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地翻找着哄人的法子。
第511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8
蓬莱仙宗地界内一处不知名的小岛上,江晚宁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远处吹来,带着几分微凉,拂过他散落在颊侧的碎发。
身下的躺椅是用岛上的翠竹临时编的,摇起来吱呀作响,倒也别有一番闲趣。
身侧的木桌上搁着一壶清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偶尔端起抿一口,眯着眼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道线,神情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
【宿主,咱们这样真的好吗?】
已经不受小世界屏蔽的369漂浮在半空中,圆滚滚的球体散发着忽明忽暗的蓝光,两只短短的机械小手,心虚地对着手指。
那可是主神大人呀。宿主把主神大人关在结界外,自己非但没有劝,反而老老实实地跟着宿主待在这座小岛上,那自己岂不是也沦为了帮凶?
【你怕什么?你在这个世界送的礼物他可是喜欢得很,奖励你都来不及。】
江晚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飘飘的。
369听见自家宿主提起这件事,心虚得光芒又是猛地一闪,默默调出后台,瞥了一眼主系统001给自己发来的那十几条未读消息,统心慌慌地全标记成了已读,愣是一条都没敢回。
不是它不想帮主神大人,实在是自身难保呀。
自己再多说两句,宿主就要翻旧账了。
到时候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抖出来,别说是帮主神大人说话了,它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座小岛都是个问题。
它369带过那么多届宿主,江晚宁是最优秀的一个。
把主神大人都收下了,这种壮举搁在万千小世界里那也是独一份的。
它脑子又没进水,当然知道以后要跟着谁混,自己还要做一个吃软饭的统呢,谁大谁小还是分得清的。
见自己发过去的消息全都被对面的小系统已读不回,主系统001对着身旁高大的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对面没回复了。”
褚珩站在小岛外,看着面前那层透明的结界,愣是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结界内那个躺在竹椅上晃悠悠的人影,目光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未等001开口再说些什么,后台忽然跳出一则新消息,是那个叫369的小系统发来的。
“嗯?”001发出了一声疑惑的电子音,然后一边接收文件,一边用不解的语气逐字读出了对面发送过来的文件名称。
“追妻的一百零一招……霸道老祖的落跑小娇妻……一胎三宝:总裁的替身新娘……”
读到后面,001脸上的表情就跟在地铁里看手机的大爷一样。
“这小系统发来的什么乱七八糟……”
话还没说完,001就听见旁边传来主神言简意赅的命令:
“发给我。”
作为主系统的001觉得自己可能染上病毒了。
否则它一个统,怎么会出现幻听呢?主神大人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但在接收到主神扫过来的那道视线后,001浑身上下的数据流都打了个激灵,飞快地把那些文件打包压缩、格式转换、一键转发。
整套流程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完成,然后它一板一眼地开口汇报:“主神大人,局内还有事务没有处理,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在看见主神微微颔首的瞬间,001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这个小世界,生怕自己走得慢一点,也会变得和那个叫369的小系统一样不正常。
褚珩收回视线,用神识快速地将那些多出来的文件浏览了一遍。
他的神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在翻阅到某些段落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金色的眸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片刻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结界之外。
岛上躺椅上的江晚宁睁开双眼,侧头朝结界的方向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心中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才等了多久,人就消失了?自己不让他进来就真不进来吗?平日里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儿呢?被狗吃了?
怎么在床上的时候就没见褚珩这么听话呢?
江晚宁越想越不高兴,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又翻回来,盯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坐了起来。
“369。”江晚宁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显然心情不怎么好,“气运之子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呢?”
他决定不在这个小岛上待了。
本来就是想清静清静,结果某人不进来也不走远,就在结界外面站着,搞得自己心神不宁的,连太阳都晒不安生。
369很快回复,机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欢快:【顾长夜还在妖界呢。】
“去妖界,这里我都待腻了。”
江晚宁从躺椅中起身,顺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对着半空中的圆球补了一句,“你要出来就换副外观……”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已经渐渐变得透明,灵力波动的余韵如涟漪般在空气中荡开,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369愣了一瞬,随即喜滋滋地在自己的已有外观库里翻找起来。
它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套毛茸茸的小动物外观,圆滚滚白乎乎,看起来跟妖界那些小家伙们没什么两样。
换装完毕,它火速地循着宿主的灵力踪迹追了上去,小短腿在空中一蹬一蹬的,球体上那圈光芒闪得飞快。
………………
捉妖危机消除后,妖界又恢复了以往的祥和。
空气中浮动着不知名的甜香,像是某种花的蜜与清晨的露水混在一起,温温柔柔地钻进鼻腔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阳光温软地洒在茸茸的草地上,那草长得又密又厚,踩上去无声无息仿佛踏在云絮间。
层层叠叠的桃花开得满山遍野,浅绯色的花瓣在微风中缓缓飘落,像是在下一场无声的粉色的雪。
花树深处,是许多竹木搭成的小屋,竹节还泛着新鲜的翠色,一看便知是近日新盖的。
屋檐下挂着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和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水声,奏出一支安宁的小调。
可以看到许多毛茸茸的小动物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趴在草地上,团成一团晒太阳。
几只小狐狸幼崽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来跑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晃去,时不时绊倒一个,滚成一团,惹得旁边几只小兔子捂着嘴偷笑。
而最高最大的那棵桃树下,一只八条尾巴的红狐狸正懒洋洋地躺在那儿,眯着眼睛,心情很好地看妖族幼崽们玩闹。
那红狐狸的皮毛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八条蓬松的大尾巴散漫地铺在身侧,尾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扫过地上的花瓣,优雅又慵懒。
它的腹部微微隆起,体态比寻常时候圆润了几分,但丝毫不减那种与生俱来的灵动与妩媚。
如果旁边没有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的话,一切会更完美。
“离儿,快尝尝这个鸡腿,我今天早上刚上山去抓的鸡呢,可新鲜了。”
玄卿端着一个碗凑到大狐狸鼻子底下,脸上尽是担忧的表情。
碗里盛着一只金黄酥脆的鸡腿,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烤好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要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可不能饿着咱们家小崽子……”
玄卿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把碗又往前送了送,恨不得直接把鸡腿塞进狐狸嘴里。
江晚宁刚到妖界,脚还没站稳,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落地的身子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那只红毛狐狸的肚子上。
腹部圆润,体态丰盈,那慵懒护着肚子的姿态……
这、这才过了多久,就怀上崽子了……?
第512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29
几乎是江晚宁刚出现在妖界的那片桃林上空,淮离就睁开了眼睛。
他耳朵一抖,抬起头循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你怎么来了?”
江晚宁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桃树下那片茸茸的草地上,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找顾长夜,他还在你这养伤?”
淮离听见江晚宁说是来找顾长夜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狐狸特有的狡黠。
他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将下巴重新搁回前肢上,蓬松的八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这才不紧不慢地答道:“他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好像不想走的样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尾音还拖了个弯,配上那张狐狸脸上的表情,摆明了是在暗示什么。
江晚宁懒得接他这个话茬。
过了好一会儿,淮离的目光在江晚宁身后扫了一圈,左看右看,确认那道令人不敢直视的银发金眸的身影并没有跟着出现。
他咧开了狐狸嘴,露出尖尖的牙齿,笑得毫不遮掩:“你还未与神君和好?”
那笑声嘤嘤嘤的,哪里有半分正经安慰人的意思。
听见对方话语中那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江晚宁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他眉心跳了跳,决定不去理会淮离这个无聊的问题,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对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道:“送玄长老来妖界一个月都没满,你这肚子……”
见江晚宁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看,淮离倒是不慌不忙。
他轻轻甩了下尾巴,姿态优雅而从容,“妖族怀崽时间本就不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出现在少年肩膀上的那只圆滚滚的小鸟。
白乎乎的一团,蹲在肩头,绿豆大的小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淮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顾长夜住在南边的溪畔,跟那个薄尧一起,你自己找过去吧。”
江晚宁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空地上的人影消失得干干净净,玄卿还在旁边举着那只金黄酥脆的鸡腿,锲而不舍地往狐狸鼻子底下送。
淮离应付似的叼过鸡腿,嚼了两口吞下去,随即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往虚空中送出了一道妖力。
那妖力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流光,朝着小世界的某个方向飞去。
怎么说褚珩之前也是帮了他一次,自己送个信告诉他江晚宁在妖界也是应该的。
淮离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尾巴尖却忍不住愉悦地翘了翘。
他才没有心存看好戏的意思,绝对没有。
南边的溪畔果然与别处不同。
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水声潺潺,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在青草丛中。
空气里带着水汽的清凉,混着花香,沁人心脾。
江晚宁沿着溪岸走了没多远,便一眼看见了先前在秘境中见过的那间院子。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因此刚走到院门附近,周围的结界就自动打开了。
竹门吱呀一声向内退去,露出里面一方干净整洁的小院。
顾长夜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昆仑时清减了几分,但精神尚好。
他看了江晚宁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淡淡道:“你来了。”
江晚宁跟着这位气运之子走进院门,然后再一次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院子里,双臂被一根泛着金光的法绳紧紧绑在身后的薄尧,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站在院中的石桌旁。
江晚宁的目光在薄尧和顾长夜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忍住,迟疑着出声问道:“这是……?”
心里却在想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自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薄尧挣动了一下身上捆着的法绳,稳定的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一张清俊的脸涨得微红,咬着牙道:“你在乱想什么?还不帮我解开,顾长夜脑子坏了。”
“啊?”江晚宁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我也是你们游戏的一环吗?”
薄尧闭上眼,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喷薄而出的怒火,“什么游戏?你没看出来我是被绑架的吗?”
他是真的搞不懂,自己现在明明已经是天道了,掌管这一方世界的法则运行,怎么就连顾长夜这个还没飞升的人都打不过?
那法绳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居然能锁住他的神力,让他动弹不得,真是见了鬼了。
江晚宁再三观察,目光在顾长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薄尧那张又怒又委屈的脸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了两个人之间确实没有任何奸情之后,这才转向一旁出声问道:“你绑他干什么?”
顾长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干脆:“冥界迫害妖界一事还未有结果,我绑他是让他尽快处理此事。”
嚯。
江晚宁挑了挑眉,看顾长夜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佩。
看不出来,这位气运之子还挺热心的,居然为了妖界的事把天道给绑了。
他转头看向薄尧,语气认真起来:“对啊,冥界暗中助魔族抽取妖魂一事,应当有个说法。这件事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揭过去吧?”
薄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才刚上任没几天,最近一直在处理人界的事,人手不够,事情又堆成山,哪有空去整治冥界……”
说到这儿,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竟泛出一股苦意。
具体点讲,就是有一种变成老黄牛每天耕五百亩地,耕完一亩还有一亩,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感。
身为时空管理局的资深牛马,江晚宁对这种感觉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他瞬间共情,立马转身对着顾长夜说道:“这么多事等着他一个人干呢,要不然你帮帮他?”
薄尧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顾长夜可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气运滔天能力出众,自己完全可以让他帮着干活啊!
想通了这一层,薄尧瞬间体面也顾不上了,一蹦一跳地来到顾长夜面前,姿势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若是你觉得慢,冥界一事可以交给你,只要处理结果不偏不倚就行。”
顾长夜:“……”
江晚宁见状,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过了两刻钟,三人总算正正经经地坐在院中喝起了茶。
法绳解了,衣袍理了,薄尧又恢复了那副端坐如松,眉目清隽,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的模样。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江晚宁肩膀,落在那只圆滚滚的白团子身上,随口问道:“这是你新收的灵宠?”
江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肩头的369。
这小东西换了一副毛茸茸的小鸟外观,圆乎乎的,白得像一团雪,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薄尧,绿豆大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转。
他不好多说什么,便含糊地嗯了一声。
谁知薄尧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你这么快就变心了,神君知道吗?”
第513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30
江晚宁觉得自己跟他们聊不下去了。
顾长夜或许看不出他肩膀上蹲着的那只圆滚滚的小白鸟究竟是什么来路,可薄尧不一样,薄尧现在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怎么可能看不出369的身份?
他偏要故意说这种话,这是存心要给褚珩刷存在感吧?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肩膀上的那只小白鸟倒是先炸了毛。
【你这个世界意识不要瞎说!是想害死统吗?】
369站在江晚宁肩头,两只小翅膀气得直扑腾,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对着薄尧叽叽叽地叫个不停。
那叫声又急又脆,虽然旁人听来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鸟鸣,可那气势分明就是在骂人。
顾长夜见那只小鸟在江晚宁的肩膀上瞪着小眼睛叽叽叽地叫着,上蹿下跳的,活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小毛球,心里觉得有几分有趣。
他多看了两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
还没等多聊几句,院子中的三人脸上都极其默契地微微一顿。
薄尧最先反应过来,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了下半张脸。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慌张,反而闪过一抹等着看好戏的神色,“来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又多了一道身影。
银发金眸的高大男人刚一现身,便急切地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石桌旁的江晚宁。
“晚宁……”
那声音要多黏糊有多黏糊,尾音拖得长长的,哪还有半分主神的样子?
369蹲在宿主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从刚才被薄尧调侃的愤怒中缓过神来,就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呆住了。
它忍不住用一只小翅膀盖过头顶,黑豆似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忍直视四个大字,心里啧啧啧地感叹个没完。
完了完了,主神大人的形象在它心里彻底崩塌了。
“我要去处理人界剩下的一些事,就不多留了。”
薄尧识趣地起了身,折扇在手中一转,合拢,对着褚珩微微一拱手,姿态从容得体笑容温润无害。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谁回应,整个人便如雾气般消散在了原地。
顾长夜看了看江晚宁,又看了看褚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难得很有眼色地起了身,“冥界之事未定,我也先告辞了。”
说完便转身要走,可刚迈出一步,忽然又停住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一道无形的灵力便从指尖弹出,将蹲在江晚宁肩头的那只小白鸟吸入了掌心。
那只圆滚滚的小鸟被拢在掌中,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用灵力稳稳地困住了。
“江道友的灵宠先借我一用,”顾长夜回过头,神色平淡,“等冥界一事结束再送还与你。”
说完,他也不等江晚宁回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369:【???】
369被拢在顾长夜掌心里,两只小翅膀扑腾得跟风车似的,眼瞪得溜圆,嘴里叽叽叽叽地叫成了一串。
这气运之子把它带走做什么?!它就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系统,它什么忙都帮不上啊!宿主救命!宿主——
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便随着顾长夜的离去彻底消失了。
见多余的人和不是人的都走干净了,褚珩立刻黏了上去。
他三两步凑到江晚宁身边,那张冷峻的脸上哪儿还有半分主神的清冷高傲?
原本淡漠的眉眼硬是被他挤出了一种可怜兮兮的味道,金色的眼瞳湿漉漉的。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坐着的江晚宁平齐,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晚宁,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不瞒着你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江晚宁瞥了男人一眼,面无表情。
他心里想着,这人认错倒是快得很。按正常来说,不都得等他问一句错哪了,对方才支支吾吾地开始交代吗?
结果褚珩倒好,一股脑把自己要说的台词全抢了,害得他想开口说什么都没词了。
江晚宁沉默了两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又不动声色地放下。
“咳……”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板起一张脸,努力做出一副严肃审问的姿态,“你最好现在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原谅你。否则——你就回你的管理局吧。”
见少年终于松了口,不再是之前那副把他关在结界外理都不理的冷淡模样,褚珩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立马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晚宁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江晚宁努努嘴,示意他坐下。
褚珩落座,殷切地端起桌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少年手边。
江晚宁眉毛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接过男人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把茶杯握在手中,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汤,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先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神魂会变成碎片?”
见少年一上来就问了这个,褚珩倒茶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心里反而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
晚宁果然还是关心他的,要不然怎么一上来就问他神魂的事?
想到这里,那双冷淡的金眸瞬间软成了一汪水,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褚珩放下茶壶,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道:“主神需要维护万千小世界的运转。而神生漫长——”
他的声音平静,“同样的工作,做了千万年,难免会……无聊。所以我就想着,去自己掌管的小世界里看一看。”
江晚宁眨了眨眼。
就算是想去小世界体验生活,那也不至于把神魂掰碎了去吧?
他眼睛一眯,觉得事情肯定不止男人说的那么简单。
“你不说清楚,”江晚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等我问了001知道了什么别的,你就完了。”
这话中浓浓的威胁意味,让褚珩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江晚宁不是在吓唬他,以001那个见风使舵的性子,只要江晚宁开口问,001绝对会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连底裤都不剩。
褚珩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神魂确实是我自己弄碎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心虚的躲闪,“当了那么久的主神,我不想干了嘛……所以就……”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了。
“就想让小世界消耗你的神力,然后寻死?”江晚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褚珩,你真是好样的。”
第514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31
“那是之前,现在我只想和晚宁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不知道是不是看了369传输过来的那些文件,褚珩现在一张嘴就是甜言蜜语。
他望着江晚宁的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有晚宁陪着我的话,再重复的工作我都不会觉得无聊的。”
“哦,是吗?”
江晚宁冷淡地回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显然不打算吃这一套。
褚珩见少年明显又被惹毛了,心里一紧,赶紧绞尽脑汁地继续哄:“要不是碰到你,我现在早没了。所以晚宁就是我的命……”
嘶——
这话油得江晚宁都顾不上生气了,猛地灌了两大口茶,只觉得嗓子眼儿都在冒油光。
他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说土味情话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褚珩也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尴尬地挠了挠眉心,目光微微低垂,默默把脑海里那本《霸道老祖的小娇妻》扔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顺便把另外几十本类似的书也一并塞了进去。
江晚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所以,你我第一次相见其实是在这个世界?那我成为任务者,也是因为你咯?”
“是。”褚珩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修仙位面在所有的小世界中应该算得上中高级世界,因此在这个世界中的神魂碎片也是最大的一块。你最开始遇到的那个褚珩,其实就是这块碎片。”
他顿了顿,“不过在小世界中,我是没有主神的记忆的。当时也是去苍云秘境收长离的龙骨,才碰到了你。”
那是褚珩第一次见到江晚宁。
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身上的血脉,想着既然是长离的后代,也算是与龙族有缘,于是便将龙骨内那柄凛月剑送给了对方。
现在想来,或许自己见少年的第一眼就动了心。
否则又怎会因为隔了不知几百年的稀薄血脉,便轻易地将那样的神剑送出去?还在剑身中留下了一缕自己的神力?
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人,却从未对谁如此上心过。唯独那个少年,让自己破了例。
不过那时褚珩忙于将龙骨带回龙族安葬,之后又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缠住了身,等再想起那个少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而他之所以能想起,还是因为那缕留在凛月剑中的神力被触发了。
褚珩还记得自己赶过去时的场景。
少年倒在血泊中,衣袍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当胸一剑,心脉尽断,那种伤势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只有死路一条。
若不是自己留下的那道神力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他的心脉,给他续上了几分生机,早在自己赶来之前,少年便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褚珩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到一年的光景,那个曾经金尊玉贵的少年,竟变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他不关心那些前因后果,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这个人死。
然而江晚宁的魂魄已经碎了,就算将时空逆转,少年也绝对活不过成年。
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让江晚宁进入一次次的轮回,在轮回中不断修补破损的魂魄,积攒足够的力量,才能换来一次重来的机会。
“所以我经历的那些小世界,其实是在修补魂魄?”江晚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但你不是没有主神的记忆吗?又是怎么做到的?”
“嗯,是没有记忆。”褚珩颔首。
“但那一块碎片留有的力量挺大的,或许是无意识间让系统捕捉到了什么。”具体的原因他如今也说不上来,那些事情发生时他自己都浑浑噩噩的,哪里还记得清。
不过他很庆幸管理局能够捕捉到那道信号,庆幸江晚宁被绑定成了任务者,庆幸他们在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中一次又一次地相遇。
若没有那些阴差阳错,他可能早已消散,而江晚宁也早已死在了那一剑之下。
“一开始你的魂魄太弱了,只能接一些简单的任务,扮演小世界中的路人甲乙丙丁……”褚珩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是最艰难的日子,魂魄残破,气运微弱,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每一个小世界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次轮回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如今,江晚宁能够回到本源世界,说明魂魄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垂眸看了一眼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自己手的大掌。
“行了,”江晚宁抬起头,“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之前你瞒着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褚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但如果再有下次……”江晚宁拖长了尾音,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去。
“再有下次,晚宁就不让我上床。”褚珩立马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展现出了自己深刻的决心和觉悟。
反正不在床上也可以在别的地方。
书房也行,窗台也行,实在不行院子里也能凑合。
江晚宁眉头微微往上一动没有说话,可周身那股冷冰冰的气势明显软了下来。
褚珩知道少年现在心情应该还算可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将自己的身子悄悄挪到了少年旁边,手也顺势摸上了那一节劲瘦的腰身,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
“宁宁,我好想你啊,”褚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晚宁的脸,“我们都分开半个多月了……”
说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向了江晚宁那双带着水光的红唇。
他往前凑了凑,手上一用力,直接将少年揽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真的是想得狠了,半点矜持都顾不上。
刚一贴上,便含着少年的唇瓣又吸又咬,力道算不上温柔,带着半月未见积攒下来的全部思念与急切。
江晚宁被吻得有些发懵,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哼,褚珩的舌尖便趁着这个间隙,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相缠的舌尖像两条游鱼,你来我往地嬉戏追逐着,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齿间蔓延开来,引得江晚宁收紧了抓着男人头发的手。
他微微仰着头,睫毛轻颤,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趁着换气的间隙,江晚宁睁开泛着水汽的眼,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沙哑:“别在这,换个地方。”
“好……”
褚珩将软趴趴的人打横抱起,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院中。
第51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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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3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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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1v1)度假世界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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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1v1)度假世界一 2
褚珩在那间四十平的小公寓里合上了剧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世界意识到底是看了多少狗血剧、吞了多少本三流言情小说,才能写出如此离谱的剧本。
总的来说,他现在的人设是清纯无害的小白花女主。
注意,是自带滤镜的那种小白花。
哭起来要好看,要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摔跤要优雅,最好是那种不轻不重恰好能被男主接住的摔法。
落水必须被人救,不能自己游上来,因为小白花女主不会游泳是刻在设定里的底层逻辑。
褚珩把剧本合上,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男人,身高一米九几,肩宽腰窄,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被胸肌撑出了流畅的线条。
他侧了侧身,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清晰可见,手臂随意曲起时,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像是雕刻出来的。
清纯。
无害。
小白花。
褚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但转念一想,晚宁封锁了记忆应该不会认出自己。
只要他按着剧情走,先把人稳住了,后面的事再慢慢想办法。
至于这个人设和自身形象严重不符的问题——
硬演吧,反正也没人规定小白花不能长一米九。
“汪汪汪汪。”
没等褚珩从镜前转身,一串清脆的狗叫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只雪白的博美犬踩着欢快的小碎步,从客厅方向踏踏踏地跑了过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蓬松的毛发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
褚珩低头看着这团白毛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博美犬跑到褚珩脚边,仰起小脑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标准的系统电子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主神大人,已经帮您顺利入职了江氏集团。职位是……】
369的声音顿了一下,再次确认了一遍后台传过来的信息,电子音里多了一丝微妙。
【……是男主江晚宁的特助……】
听到这里的时候,褚珩挑了下眉,心想这个世界意识还挺心急,居然直接安排了特助这种能经常接触到宁宁的职位。不错,省得他再想办法接近。
然后369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的助理。】
博美犬的尾巴还翘着。
而褚珩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垂眼看向脚边那只正试图往后缩的博美犬,语气平静得可怕:“下次你说话再大喘气,我不介意把你送到宠物店做个全身剃毛。”
博美犬的尾巴嗖地夹紧了。
【我错了。】369的电子音快得几乎要连成一条线,【我这就汇报明天的重要剧情点——】
它生怕褚珩现在就弯腰把它拎起来送宠物店,语速直接提到了最高档,突突突地往外蹦字:
【女主第一天入职就碰上了江氏集团举办十周年庆,而对家公司想趁这个机会让集团继承人在各大媒体面前出丑,就给男主江晚宁下了那种药。结果阴差阳错,女主不幸中招,与男主春风一度。】
很经典。
很狗血。
完全是这个世界意识能写出来的桥段。
褚珩听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转身走向衣柜,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衬衫中划过,最后挑出一件剪裁相对宽松的白色衬衫,又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裤。
穿在身上试了试,镜子里的人依然高大得不像话,但至少在清纯这个维度上,白色还算沾点边。
就这样吧。
………………
此时,城市另一端的江晚宁正在家里开视频会议。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桌面纤尘不染。
江晚宁坐在书桌前,面前架着平板,屏幕里是市场部的季度汇报画面。
他单手撑着下巴,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看上去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突然,他轻轻打了个小喷嚏。
声音不大,短促而轻,像是某种小动物不经意间发出的动静。
屏幕里的汇报声顿了一顿,那位正在发言的市场部经理犹豫了一下,见屏幕中的青年没有什么表示,又硬着头皮接着讲了下去。
江晚宁蹙了蹙眉,伸手从一旁的桌上抽了一张湿巾纸,然后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
动作不急不缓,从指根到指尖,再绕到指缝,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就好像他的手上沾了什么肉眼看不见的灰尘似的。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在舔爪子的猫咪。
还是那种通体雪白的波斯猫,优雅矜贵,每天都把自己的毛毛打理得一丝不苟,连一根杂毛都不能容忍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那种波斯猫。
“停一下。”
江晚宁将擦完手的湿巾纸折好,精准地扔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他抬起眼,视线穿过屏幕,落在正在汇报的市场部经理身上。
那双眼睛颜色偏浅,此刻微微眯着,目光清凌凌的。
“活动延期,对此的补救方案在你上述的汇报内容中并没有任何体现。预算调剂、供应商协调,或者新的时间表——一个都没有吗?”
被叫停的汇报人看上去有些局促,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衣领似乎突然变得紧了,不自觉伸手扯了扯,又擦了擦下巴上莫须有的汗水,嘴唇翕动了几下。
“还、还没来得及……”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轻得像蚊子哼了。
江晚宁没有给他更多辩解的机会。
“明天你自己去人事部。”他收回视线的动作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朴特助。”
“在的。”屏幕角落里的一个窗口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去准备应急预案,明天我就要看到。”
“好的。”
交代完毕,江晚宁直接退出了会议。
他双手交叉撑在下颚,指尖抵着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个点,又想起了昨天出门时碰到的那个人。
当时江晚宁刚从一家私人会所出来,正在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一个高大得过分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他面前,开口就是一句——
“老婆。”
江晚宁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礼貌地侧了一步想绕开。
结果那人也跟着侧了一步,又喊了一声:“老婆。”
啧。
江晚宁轻轻摇了摇头。
长得倒是不错,五官深邃,身材也好。
可惜了,脑子有问题。
第519章 (1v1)度假世界一 3
褚珩穿着衬衣西裤从地铁站里出来,沿着人行道往江氏集团的大楼走去。
作为在每个小世界中身份地位都不低、去哪里都有司机专车接送的大佬,这实在是他头一回体验早高峰时的地铁。
人贴着人,车厢晃得像筛子,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咖啡和早餐的味道。
他被人流推着挤出来的时候,精心打理的头发已经有一缕不太听话地垂到了额前,要不是他反应快用胳膊挡了一下,只怕整颗脑袋都要被夹在别人的背包和拉环之间。
【主神大人,江氏集团的周年庆会在晚上7点准时开始,那个时候男主江晚宁应该已经喝下了被动了手脚的酒水,整个人会强撑着上台致辞。您要做的,就是在男主开场结束下台之后,将他带到指定的酒店房间内……】
漂浮在褚珩身边的圆球369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今天的剧情节点。
博美犬形态今天不适合跟着去上班,所以它只好变回这个圆滚滚的透明球体,除了褚珩谁也看不见。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完成一天的工作的。】369补充道。
褚珩应了一声,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走进了江氏集团的一楼大堂。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高档写字楼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香氛气息,和地铁里的逼仄闷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台两个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女生听到脚步声同时抬起头,脸上原本挂着的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礼节性微笑,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变得真诚了不少。
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褚珩的脸扫到肩,又从肩扫到腰线,最后落在那双笔直的长腿上,眼神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升了升。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靠左边的那个前台抢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接待访客时柔软了不止一个度。
“我是新来的总裁特助助理,请问人力资源部在几楼?”褚珩的语气平稳礼貌。
前台小姐姐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居然是新入职他们公司的员工,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每天都能在大堂或者电梯里碰见?
她飞快地指了指大堂右侧的电梯厅:“电梯到五楼就是人力资源部了,您直接上去就好。”
褚珩点了点头,往电梯厅走去。
很巧的是,他刚站定,左边那部电梯就从负一层上来了,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内搭一件浅蓝色的法式衬衫,袖口处叠着精致的袖扣,腰身被流畅的线条自然收紧,勾勒出一道极好看的曲线。
下身是同色系的白色西裤和一双浅棕色皮鞋,整个人站在那里,高贵中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人随意靠近的疏离感。
褚珩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他心心念念的老婆。
狗血剧情真是妙啊,随便一部电梯就能碰上集团总裁本人。
褚珩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面上却纹丝不动地维持着淡定的神情,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迈步走进了电梯。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今天的表演打了八分,扣掉的两分是因为心跳快了一拍,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察觉。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今天是江氏集团十周年庆,江晚宁作为总裁,打扮得格外用心。
褚珩站在他斜后方,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青年的侧脸。
皮肤白皙,下颌线流畅,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嗯——是一只不喜欢与人亲近的白色猫猫。
褚珩在心里很快下了这个结论,甚至有点想伸手去揉一揉猫猫的脑袋,当然他克制住了自己。
电梯按键面板上,江晚宁没有按任何楼层,他本来就在顶层办公,电梯从负一层上来,大概是去地下车库取了什么东西。
褚珩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5”的按键上轻轻一触,按键亮起一圈柔和的蓝光。
江晚宁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只手,然后沿着手臂向上,落到了褚珩的脸上。
他觉得这个人的轮廓有点眼熟,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公司的人力资源招聘标准是不是最近有所下调,怎么连这种看起来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应聘者都顺利通过了?
褚珩透过电梯门反光的镜面材质,清晰地捕捉到了江晚宁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变化。
那种带着审视和隐隐嫌弃的神色,猫猫是真的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或者说根本不屑于掩饰。
褚珩在心里快速复盘了一下自己和江晚宁的第一次碰面,老实说,那次的表现确实称不上体面。
以对方的性子,肯定已经把他归到了脑子有毛病的那一栏里,现在他必须抓住机会力挽狂澜。
那些369之前给他看过的追妻小说,一部部地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褚珩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筛选了一遍,最终选中了一个他觉得最顺手的方案。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数字屏幕上的数字从“1”跳到了“2”。
褚珩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狭小空间里有些微妙的寂静。
“你也在这家公司上班?”
顿了顿,他语速微微加快了一些:“前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你跟我的男朋友长得确实挺像的,所以当时才会……总之,抱歉。”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五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褚珩没有等江晚宁回应,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重新合上。
江晚宁站在原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电梯继续上行,数字从5跳到6,再跳到7。
他盯着面前那扇已经合拢的金属门,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过程——先是茫然,然后是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一种带着嫌弃和鄙夷的复杂神色上。
认错人了?
他的男朋友?
江晚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连自己的男朋友都能认成别人?这是什么品种的绝世渣男?
还是说这位新员工的男朋友数量多到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所以看到个稍微顺眼一点的就往上凑?
想到这里,江晚宁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小罐随身携带的酒精喷雾,面无表情地对着褚珩刚才站立的那块地面毫不留情地按下了喷头。
呲呲呲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回荡了足足好几秒,他甚至往褚珩肩膀大概停留过的那个高度也补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江晚宁才把酒精喷雾重新收回口袋里,微微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贵表情。
安全起见,以后在公司里见到这个人,最好绕道走。
而此刻,已经走进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手续的褚珩,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说认错人了,江晚宁应该就不会再觉得他脑子有病了,毕竟认错人这种事情谁都有可能发生嘛,解释清楚了就好。
顺便还扯了个男朋友出来,这一招可是他从那些追妻小说里学来的经典桥段:一般霸总男主知道女主有男朋友之后,都会疯狂吃醋,然后开启强取豪夺的戏码,占有欲和征服欲双双上线。
褚珩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灵机一动堪称神来之笔。
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期待了,自家那位看似高贵冷艳、实则内心柔软的白猫猫,接下来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是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暗中调查他的男朋友是谁,还是在公司里故意给他穿小鞋来引起他的注意?
或者更刺激一点,直接动用总裁的权力把他调到身边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520章 (1v1)度假世界一 4
人力资源部的员工将褚珩一路带到顶层总裁特助的办公室门口。
这一路上,褚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公司内部的布局,简洁利落的线条,冷色调的灯光,连走廊里悬挂的装饰画都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高级感。
带路的员工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而门内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朴特助可能在总裁办公室那边,我已经提前给他发过消息了,你先在外面稍微等他一下。”员工转头对褚珩说道,语气客气却不算热络。
褚珩点了点头:“好,麻烦了。”
留下这句话后,带路的员工便转身离开了,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褚珩环顾了一下四周,顶楼办公室并没有其他员工的身影,视野所及之处都是干干净净的玻璃隔间和紧闭的门扉。
他转了一圈后便在一旁的会客角坐了下来。
此时,总裁办公室里的谈话也已接近尾声。
宽大的办公桌后,江晚宁翻看着朴特助递过来的晚宴流程文件。
将整个文件从头到尾翻过一遍后,他微微颔首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抬眸看着站在桌后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就按这个来。”
朴特助伸手接过文件,还没来得及应声,便听见江晚宁接着问道:“昨天会议上活动推迟的具体原因查清楚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并不突然,朴特助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道:“查清楚了,是原本谈好的代言人出了问题。”
听到这句话,江晚宁沉吟了一瞬,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次的代言人是近两年流量很大的一线男星?”
“是的。”朴特助从文件的最下层抽出原先的合约,双手递到江晚宁面前。
“林晓近两年的话题热度和商业价值都不错,市场部经过多方比对之后才决定选他代言。”
“原本双方已经谈好了大致的合作框架,对方团队也表现得很有诚意,没想到临近签约却突然变卦了。”
朴特助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补充道:“对方给的理由是档期冲突,但据我们侧面了解,应该是收到了竞品公司更优厚的报价。”
江晚宁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拿起那份合约,翻开到印有代言人照片和内页。
文件中那个男明星的脸年轻、英俊,笑容灿烂,是当下最讨市场喜欢的类型,然而江晚宁的眸子里不带任何情绪。
他将对方的基本资料大致翻看了一遍,不轻不重地把合上的文件扔回桌上,“这是谁定的人选?”
朴特助微微垂下头,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与江晚宁对视:“前市场部经理。”
“Aethel系列的珠宝,主打的是什么?”
朴特助没有接话。
“与生俱来的高贵。”江晚宁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落在那个被扔回桌上的文件上,“这个林晓身上,有哪一点契合这个定位吗?”
朴特助沉默了一瞬。
林晓的流量和话题度确实高,但走的是接地气、亲民的路线,和与生俱来的高贵这个定位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南辕北辙。
当初市场部选人的时候,更多是出于曝光量的考虑,而忽略了品牌调性的匹配。
如今代言人临时变卦,虽说对方也有责任,但选人方向本身就存在问题,这是绕不过去的。
江晚宁面上看上去和平时差不多,既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露出明显的怒色,但朴特助知道对方现在已经动了真怒。
他微微垂下头,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歉意:“抱歉,江总。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前期审核不够严格,我会让市场部重新物色合适的人选,这次一定严格把关品牌契合度。”
江晚宁收回目光,手指在桌上又轻轻点了一下,“第三季度Aethel系列就要正式上市,我不希望原定的计划有任何推迟。”
“好的。”朴特助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手头有哪些可用的备选资源和最快的接洽方案。
见桌后的青年挥了挥手让他出去,朴特助便急忙将散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抱回手中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刚走出走廊,拐过一个弯,就看见顶层的会客角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人身形颀长,即便是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比例极好。
朴特助瞬间想起来今天有个新来的助理要来报道。
他记得hR系统里对这个人评价很高,好像还是名校毕业的,面试反馈那一栏写了长长一段好评,说什么综合素质优异、沟通能力突出、形象气质极佳之类的套话。
当时朴特助只是扫了一眼,没太在意,觉得hR写评语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
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个人,他忽然觉得hR写得还不够夸张。
朴特助下意识地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调整好表情,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等了近半个多小时的褚珩,终于听见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在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朝这里走近时,他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整了整袖口,然后对着迎面而来的人伸出手。
“朴特助你好,我是新来的助理,褚珩。”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握手的姿势标准,目光直视对方,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嘶——
朴特助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这只手,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个新助理的气场稳得像一座山,说话的语气和姿态哪里像是在向直属上级做自我介绍,分明像是别家公司老总在商务饭局上互相寒暄。
反光的镜片掩盖了朴特助脸上一闪即逝的那点不自在,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伸出手和对面高大的男人握了握。
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刚想跟对方说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就又是一顿。
怎么回事?
朴特助的视线在褚珩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个新来的助理长得比那个什么林晓还好看?
林晓的长相是那种精致的、被灯光和修图打磨过的偶像感,而眼前这个人的五官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英气和深邃,眉宇之间甚至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气度。
这对吗?朴特助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一个助理而已,长成这样真的合理吗?
“朴特助?”见面前的这位总裁特助又一次愣住了,褚珩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晚宁怎么找了个这么不专业的特助,走神走了一次又一次,这要是放在以前的场合早就……
算了,他及时打住了这个念头。现在不是以前了,他得学会适应新的身份。
“呃……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工作上的事。”
朴特助迅速调整了状态,从手中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工作交接清单,对着褚珩说道:
“你的基本资料以及面试评价我都看过了,很优秀。之后你就负责日程与会议管理,以及一些项目跟进和文件归档、签批等工作。”
他说着,转身示意褚珩跟上,一边走一边将褚珩带去了助理办公室。
“顶楼办公室除了总裁外就只有我们两个。”朴特助站在门口,手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任何人要来找总裁,必须先由助理询问,确认之后才能让他们进去。这是最基本的流程,不能破例,哪怕是再重要的合作伙伴也一样。”
褚珩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朴特助又继续说道:“总裁的日程安排我会提前一天发给你,你需要做好确认和提醒工作。”
“会议纪要要在会后两小时内整理完毕并归档,签批文件要按照紧急程度分类,重要的放在最上面。”
“另外,总裁有一些……比较固定的习惯,比如桌面上的物品必须按照固定的位置摆放,文件不能有任何折角,会议开始和结束的时间精确到分钟。这些细节你慢慢就会熟悉。”
他说得很详细,几乎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交代了一遍。
褚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还会追问一两句细节,比如文件的分类标准、会议提醒的提前量等等。
朴特助一一作答,心里对这个新助理的初步印象倒是又好了几分——
专业、细致、不浮夸,除了长得过分好看之外,没什么毛病。
就这样,朴特助一边说一边带着褚珩在顶楼转了一圈,从助理办公室到茶水间到文印室,把日常需要用到的区域都指了一遍。
褚珩听着朴助理说了一堆注意事项,脑子里的信息在快速整合。他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他这个职位,除了特助本人之外,是整栋楼里接触江晚宁最多、最近的一个职位。
日程管理、会议跟进、文件签批——几乎每一项工作都需要和江晚宁直接对接,这意味着他会有大量的机会和对方单独相处。
第二,他发现了一个有点棘手的问题。
从他目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来看,他老婆好像有着非常明显的强迫症、洁癖,以及一系列霸总文里才会出现的挑剔通病。
褚珩心里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慨。
啧,有点难攻略哦。
第521章 (1v1)度假世界一 5
褚珩被带进办公室安排了工位后,就获得了朴特助给他的一堆文件。
“今天晚上公司将举办十周年庆晚宴,这是整个流程的具体安排,你需要在晚宴开始前牢记。”
朴助理丝毫不觉得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第一天来的助理有什么不对,他说着,又从手边一摞资料里抽出一沓更厚的文件递给褚珩。
“还有这里是总裁近一周的各项事务安排,你需要记住并提醒,以后这些事务安排调度工作也是你来做的。”
褚珩接过那沓厚厚的行程表,随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和事项备注映入眼帘。
没来得及细看,朴助理已经利落地掏出手机,把他拉进了几个工作群。
“需要找谁直接群里对接。”朴助理头也没抬地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褚珩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手机屏幕,却在看到对方推送过来的两个联系人后突然亮了起来。
老婆的联系方式!
一个是江晚宁-工作号,一个是JwN,备注简洁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褚珩盯着那两个头像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不动声色地保存了联系人,然后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上。
朴特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自己招了个男助理真是不错。
以后有什么喝酒应酬或者送总裁回家这种事情,男助理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先这么多吧,之后等你碰到解决不了的再问我。”
朴助理一边说一边把褚珩的资料归档。
“你的资料我刚刚已经发给总裁了,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后,带你进办公室与总裁对接——”
褚珩点了点头,见朴助理已经开始忙起工作上的事,便没有打扰,自己在崭新的工位上坐下。
他打开电脑,登上自己的工作账号,开始整理刚刚那一堆文件。
流程安排、嘉宾名单、座次表、晚宴环节时间轴……这份十周年庆的晚宴文件少说有十几页,事无巨细地罗列了从入场到结束的每一个环节。
而总裁近一周的事务安排更是细碎,除了固定会议之外,还有各种商务洽谈、品牌活动、内部汇报,甚至标注了需要出席的私人场合。
这种工作对于在各个小世界扮演过无数掌权人的褚珩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区区一个集团总裁助理的工作量,实在算不上什么挑战。
不过他还是想说,把这些交给新人来做,心也太大了。
难道就是为了强行让男女主能在晚宴上产生交集吗?
不合理,极其的不合理。
一个十周年庆晚宴,流程安排何其重要,交给一个第一天上班、连公司有几个部门都不一定搞得清楚的助理来负责记忆和执行,万一出了差错谁来承担?
还有总裁一周的事务安排,这么核心的信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塞给一个还没见过大老板面的新人,也不怕对方是商业间谍?
主神大人开始对小世界剧情批判起来,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在心里摇头,觉得这个世界的逻辑漏洞大得能跑马。
【可是狗血小说的套路都是这样的啊,女主闯祸,男主给她擦屁股,女主还要倔强地说男主没有出生在x家什么都不是。】
资深狗血爱好统369浮在空中,一统分饰两角开始表演了起来。
它先是捏着嗓子学女主的声音,语气又倔又委屈:“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
下一秒又压低声音模仿男主,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胡闹,没有你我打算怎么办?”
中间还自带切换了bGm,先是凄美的小提琴,又变成了激昂的钢琴曲,情绪转换之丝滑,堪称戏精本精。
褚珩眼底闪过深深的嫌弃,觉得或许该给老婆换个随身系统。
【你少看点这种降智的东西,小心后台算法崩盘。】
369暗暗心想,明明主神大人之前还在借鉴它的那些小说素材的,在电梯里不就是参考了自己推荐的那本《霸道总裁的落跑甜心》吗?
果然男人都很善变,就算是主神也一样。
不再理会系统的褚珩翻看起江晚宁一周的行程表。
嗯——明天上午十点有个跨国会议,预计时长两小时,下午三点要和欧洲那边的合作方视频连线。
后天全天排得很满,上午去参加和某某公司的合作洽谈,下午两点是品牌战略会,四点还要见一个从海外飞来的设计师。
大后天……
褚珩的目光停在了大后天那一栏。
大后天上午的工作全部推掉了,备注栏写着四个字:私人医院。后面跟着一个括弧,标注了体检二字,以及一个时间。
他仔细地看了两眼时间表,发现体检这一项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备注标记,点开之后显示今日新增。
也就是说,这个体检是今天刚预约的,就在两人电梯里碰到之后。
所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褚珩回想了一下今天在电梯里见到江晚宁的画面,对方气色看起来并不差,唇色也正常,但有些身体上的不适未必能从外表看出来。
他微微蹙了蹙眉,把这个时间记在了心里。
“……对,重新选代言人,以后江氏旗下所有产品的代言都不必再考虑林晓……”
朴助理在一旁打电话的声音打断了褚珩的思绪,他本来在整理行程表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江总的意思是,除了自身的商业价值,重要的是代言人本身要契合Aethel系列的主旨,你们市场部再挑一挑……”
朴助理的语气听着不太愉快,似乎电话那头的人在解释什么,但他显然不满意。
“我知道林晓流量高,但江总的态度很明确,换人,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褚珩一边整理文件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
Aethel系列……在来公司报道前,褚珩做足了准备工作。
江氏集团旗下拥有全球顶级的时装、珠宝品牌,近年来在奢侈品领域的影响力稳步上升,尤其是珠宝线,几乎每年都能推出引爆市场的爆款。
而上一季度的珠宝主打是Flora系列,以花卉为灵感,设计语言柔美而富有生命力,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单季销售额达到了200亿以上,创下了江氏珠宝的历史新高。
在之前公开的发布会上,江晚宁也曾透露过第三季度的Aethel系列会突破已有的设计,从Flora的柔美转向更为先锋、更具力量感的表达,业内对这个系列的期待值非常高。
但是现在听朴助理电话中的意思,是在挑选代言人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从朴助理那句“以后江氏旗下所有产品的代言都不必再考虑林晓”的措辞来看,恐怕不是小问题。
而这件事发生在Aethel系列即将发布这个节骨眼上,代言人却出了问题,市场部恐怕正在焦头烂额地寻找替代人选。
褚珩垂下眼,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系统?】
【在呢,主神大人有什么吩咐?】
369听到召唤,毫不犹豫地直接托管了手中打到一半的电子麻将。
牌桌上另外三个系统顿时炸开了锅,疯狂弹出抗议消息,但369统统无视了,屁颠屁颠地等候褚珩给它布置任务。
麻将什么时候都能打,主神大人的吩咐可是第一优先级,这个觉悟它还是有的。
【搜集一下这个小世界中的艺人信息,从外貌品性开始筛选,最后考察对方的商业价值和流量。】
褚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他得学会主动替爱人分忧。
第522章 (1v1)度假世界一 6
过了一分钟不到,369就按褚珩的要求筛选出了十几个人。
【嗯——这个女明星样貌和品性都不错,之前代言的手机销售额也创了新高。】
369看着图片上笑得甜甜的女生,颇为满意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甚至还不忘附上一张该女星代言期间的销售曲线图,试图用数据佐证自己的审美。
褚珩抬头看了一眼虚拟光屏上的照片,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停都没停,目光只在那张甜美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去。
【不合适,她走的是清纯可爱的路线,气场撑不起来,Aethel首要满足的就是高贵典雅。】
收到主神大人又一个新要求的369将十几位人选缩减到个位数。
它飞快地比对了一圈,把不符合高贵典雅气质的全部剔除,虚拟光屏上的人像一个接一个地灰下去。
【那满足条件的只有这几个了,我看看……这一个候选人叫……楼听雪……这名字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的样子?】
褚珩猛的抬起头,对上了虚拟屏幕上那张清冷的脸和看狗一般的眼神。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眉目如画,神情疏离而矜贵,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喔~~统想起来了,这好像是宿主的师父啊,之前不是说他踏破虚空去别处游历了吗,怎么在这个小世界当明星了?嚯,还是新晋影帝呢……】
369那感叹的声音拖得老长,语气里充满了世界真小的惊奇。
它顺手调出了楼听雪的演艺经历,从出道作品到获奖记录,密密麻麻列了一整屏,最后在荣誉称号一栏赫然标注着“第三十二届金梧桐奖最佳男主角”。
褚珩盯着那张脸,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飞速旋转。
他家晚宁选这个小世界不会是想着来看楼听雪的吧!
敲键盘的声音停止了,准确地说,是褚珩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把鼠标捏爆。
他不嫉妒,他一点都不嫉妒,楼听雪是晚宁的师父,晚宁想来看看也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鼠标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塑料挤压声。
“朴助理,我的鼠标好像坏了。”
褚珩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朴助理听到这话愣愣地回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新助理桌上的东西都是昨天刚买的最新款啊,这工作是有多积极才能把鼠标点坏了?还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手劲都这么大?
好奇心驱使下,朴助理起身来到褚珩工位旁。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被褚珩握在手里的鼠标,外表完好无损,看不出什么异常。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到了电脑屏幕上,这一看,他眼里瞬间闪过了赞叹的神色。
屏幕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个文档,一个是晚宴流程的简洁版,按时间线梳理出了关键节点和负责人,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出来。
另一个是总裁出行表,把原本杂乱的事务安排按照紧急程度和重要性重新归类,一目了然。
这是捡到了什么宝藏牛马啊!朴助理在心里默默感叹。
终于有人能来替他分担工作了,而且看这个效率和条理,只怕比他做得还好。
朴助理脸上的表情瞬间真诚了一个度,连语气都变得格外亲切,“没事小褚,让后勤部给你送个新的上来。”
他说着转身从自己的桌上又拿了不知道什么文件,放在了褚珩桌上,“小褚有空看看这个,有什么不懂得问我啊。”
褚珩打开文件一看,是各部门交上来的工作进度汇报。
销售部、市场部、设计部、生产部……每个部门的格式都不统一,有的用表格,有的用纯文字,还有的干脆就是几段语音转文字的聊天记录截图。
内容很多很杂,显然是被朴助理随手攒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原始材料。
看来又是需要他来整理,褚珩化吃醋为动力,面无表情地埋头扎进了文件的海洋。
键盘声重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密集、更有力,仿佛每一个敲击都在发泄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369默默地缩在虚拟空间的角落里,看着主神大人以平时两倍的速度处理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汇报文件,识趣地没有出声。
过了差不多两小时后,朴助理终于结合市场部新传过来的信息,写完了应急预案的草案。
将文档打印出来后,他对着凝眉的新助理道:“小褚,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我带你去见一下江总。”
一听到要去见老婆了,褚珩的眉宇瞬间松了下来。
他利落地起身,抬手理了理领口,又不动声色地抚平了衬衫袖口上细微的褶皱,跟在朴助理身后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敲门声响了三下,办公室内传来江晚宁的声音:“进。”
门一打开,褚珩的视线就牢牢黏在了桌后那个青年的身上,对方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江晚宁手上拿着笔在速写纸上快速描画着什么,余光见到有人走进来后,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事?”
“总裁,市场部重新上交了几个合适艺人的名单,还有我身后的是新上任的助理褚珩,以后您的日程与会议管理就交给他来对接。”
朴助理的语速不快不慢,交代得条理清晰。
听到这,江晚宁终于停下了手上的设计,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朴助理脸上,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向他身后——
在看到朴助理身后那个眼熟的高大身影时,他眼睛有一瞬间的睁大,嘴也微微一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掏抽屉里的消毒酒精。
对自家总裁还算有些了解的朴助理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的微表情,这是对小褚不满意?
不行!今天说什么都要让总裁把这个牛——不,把这个人才留住!
朴助理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措辞,准备随时开口为这位新来的得力助手说几句好话。
而对江晚宁各种小动作都了如指掌的褚珩读到的信息还要多。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的不仅仅是意外,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戒备。
楚珩不明白为什么老婆突然嫌弃自己了。
不、不只是嫌弃,那眼神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什么大病毒一样,如果江晚宁现在是猫猫,肯定是脊背弓起,尾巴炸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随时准备跳开三米远的状态。
第523章 (1v1)度假世界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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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1V1)度假世界一 8
“下面请江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江晚宁先生上台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穿过觥筹交错的宴会厅,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晚宁捏着那只空了的高脚杯,冷冷地看向对面的王松。
瑞福珠宝的王总正笑眯眯地冲他举了举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笑意,可江晚宁分明从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掌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少人的视线都朝这位年轻的江氏总裁看了过来。
索性那杯有问题的酒水才刚刚喝下去,身体内部传来的异样反应暂时还能压得住。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异色。
他抬手微微整了整领带,步履平稳地走上了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将那件白色高定西装映得近乎发光,衬得青年的面容愈发清冷矜贵。
江晚宁扶住话筒,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清冽:“感谢各位今晚来到江氏集团十周年庆典……”
站在台下人群边缘的褚珩,目光牢牢锁在台上那个青年的身上——聚光灯下,江晚宁的侧脸线条利落而优美,但他注意到,对方的耳朵比平时红了那么一点点。
宁宁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了那杯下了药的酒。
褚珩的目光骤然转冷,在心里对着系统369吩咐道:
【去查一下瑞福珠宝的王松,有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查干净了再汇报。】
369感受到了主神大人语气里那种压抑着的怒意,连惯常的插科打诨都不敢了,立马应了一声,整个系统核心高速运转起来,开始往网络深处钻去。
不过钻到一半,它又大着胆子冒出一句提醒:
【就算查到了您也不能做额外的事情哦,要遵循女主的人设,不能ooc。】
小系统的话褚珩自然清楚,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出手。
【嗯。把所有查到的资料打包整理好,以不经意的方式透露给宁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的人查到的就好。】
褚珩的目光重新落回台上。
【反正按照剧情走向,瑞福珠宝最终都会被江氏集团吞并。既然王松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给自己掘墓,那不如就让这个进程快一点。】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既不会违反规则,又能让该受惩罚的人提前付出代价。
369没有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收到之后,整个系统便彻底钻入了网络的汪洋大海之中。
台上的江晚宁此时已经讲到了致辞的最后一段。
他的语速没有变,音量没有变,甚至连唇边的微笑弧度都保持得恰到好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话筒的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发汗,那股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的热意正在缓慢地蔓延开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攀爬。
“……希望大家今晚轻松用餐。”江晚宁微微一顿,视线扫过全场,看不出丝毫波澜,“敬这十年,也敬在座的各位。”
他端起礼仪小姐递上的香槟,凑到唇边微微饮了一口,然后微微颔首致意,在掌声雷动中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台下掌声如潮,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江晚宁稳住自己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得从容,但他的视线已经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那股热意越来越强烈,开始从腹部向四肢百骸扩散,连呼吸都变得比平时灼热了几分。
他终于在人群的边缘找到了朴助理的身影,对方正端着酒杯应付一个合作方。
江晚宁走过去,借着侧身避开旁人的视线,一把握住了朴助理的手臂。
“王松递过来的酒有问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稳住接下来的场面,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
短短一句话,让朴助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
但这位跟了江晚宁多年的特助反应极快,面上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在侧身的那一瞬间,眼底掠过一道凌厉的光。
他偏头转向身侧的褚珩,低声而快速地说道:“小褚,扶总裁去休息室,马上秘密联系医护人员,注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褚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当即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了江晚宁的手臂。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那截小臂的温度明显偏高,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江晚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抗拒被陌生人触碰,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褚珩带着他从台后方的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褚珩扶着江晚宁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过道,耳边宴会厅里的喧嚣越来越远,渐渐被隔绝在厚重的防火门之后。
【主神大人,休息室附近有王松安排的偷拍人员。】369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大概有三个人,一个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蹲着,两个在休息室隔壁的房间等着,如果要进行后续剧情的话,最好不要往那边走。】
褚珩的脚步猛地一顿,青年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半边身子靠了过来,他当机立断地对369吩咐道:
【给我订附近最近的星级酒店,要隐私性最好的,不要用任何和江氏有关的身份信息。】
【收到。】
369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褚珩说完的同时就完成了预订。
【万豪行政套房,用虚拟卡付的款,登记信息走的加密通道,谁都查不到。】
褚珩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侧的江晚宁,青年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但那双眼睛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和倔强,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不能再拖了。
褚珩弯下腰,一手揽住江晚宁的肩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整个人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于此同时微微侧过肩膀,用江晚宁的身体和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对方的脸。
他抱着人快步走向地下车库,一路上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的路线。
找到江晚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之后,褚珩单手托着江晚宁,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朴助理上午交给他的车钥匙。
将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人小心地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车身无声地滑出了车库。
………………
褚珩用房卡刷开门,将怀里已经开始不断扒拉自己衣服的江晚宁放到了床上。
宽大的行政套房,灯光柔和而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城市灯火,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晚宁一沾到床铺,身体就像得到了某种解放,开始本能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些束缚着他的衣物。
白色高定西装的衣领已经被他扯得歪斜,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下面精致的锁骨和一截泛着粉色的皮肤。
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解扣子的时候总是打滑,急得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粗重。
褚珩站在床边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目光,在心里对369说道:
【行了,你可以退下了。顺便把监控什么的都处理好,知道该怎么做吧?】
369瞬间get到了主神大人的意思,圆滚滚的虚拟身体从褚珩身上飘了出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用两只小机械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放心吧主神大人,这些统都懂的。】
说完,369还特意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粉粉的小瓶子,用机械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褚珩面前,然后嘿嘿嘿地笑着飘走了。
褚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草莓味的润滑啫喱,又看了看床上已经开始意识模糊的江晚宁,微微挑了挑眉。
这个小系统,确实十分上道,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主神空间之后,他不介意把369的编号晋升为000。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
江晚宁喝下的那杯酒后劲远比想象中更烈,从饮下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出头,整个人都已经被体内的药性烧得迷糊了。
床上的青年费力地将脚上的皮鞋蹬掉,外套被他扯得敞开,露出了里面微微发皱的白衬衣。
他喘着气,又开始扯自己的领带,深灰色的真丝领带被他拽得扭曲变形。
等褚珩把视线从那个粉色小瓶子上收回来、再次看向床上的时候,江晚宁已经将目标转向了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衬衫。
褚珩的目光落在了江晚宁的脖子上,因为刚才那一通粗暴地扯拽领带,白皙的颈侧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江晚宁还在跟衬衣扣子做斗争的两只手。
“别乱动。”褚珩低下头凑近了江晚宁的耳边,“宁宁是不是觉得热啊?热的话我帮你解开,你别自己扯,会伤到的。”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温和,在江晚宁混沌的意识中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不确定那是谁的声音,也不确定那个人说了什么,但那语气里的温柔和耐心让他在本能中感到了一丝安全。
江晚宁松开自己那两只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的手,任由那个人摆布。
片刻之后,包裹在身上的所有布料都被褪了下去,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的一瞬间,江晚宁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那种被灼热包裹的窒息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然而那股清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体内原本已经烧得旺盛的火焰猛地蹿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青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出白色。
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欲火,比方才还要凶猛地席卷而来……
第525章 (1v1)度假一 9
系统送的粉色小瓶子,褚珩一下就用掉了大半。
淡淡的草莓味弥漫开来,甜甜腻腻的,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草莓果酱,又像是置身于某个夏日午后的甜品店。
那气味缠绕在江晚宁的身上,从指尖到锁骨,从胸口到腰侧,无处不在。
褚珩垂眸看着身下青年白里透粉的皮肤,恍惚间觉得自己有种在吃草莓的错觉,还是那种刚从枝头摘下来、还带着清晨露水、轻轻一咬就会溢出汁水的新鲜草莓。
微微低下头,鼻尖蹭过江晚宁泛红的眼角,那里已经湿润了一片,不知道是因为药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一下一下地啄吻过去,唇瓣触及的皮肤烫得惊人。
顺着眼角往下,是颧骨,是脸颊,最后落在了那两片显眼的唇瓣上——
因为体内不断攀升的温度,江晚宁的嘴唇比平时红了许多,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的边沿,呼吸间吐出的热气拂过褚珩的下巴。
褚珩没能忍住,俯身含住了那两片唇,能感觉到属于江晚宁的清冽气息。
那药不仅仅是催情,竟还能让人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
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后,褚珩直起身来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脱到一半,忽然想起有什么不对,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只手分别抓住衬衫的两襟猛地一扯。
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扣子崩飞了两颗,好好的白衬衫就这样成了挂在身上的几条破布,露出下面精悍而匀称的肌肉线条。
褚珩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将破布一样的衬衫从身上扯下来扔到地上,然后朝着床中央那个已经被药性烧得意识模糊的青年压了上去。
床垫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凹陷下去,江晚宁的身体顺势朝他滚了过来,滚烫的皮肤贴上褚珩微凉的胸膛。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唔……够了……”
江晚宁睁开发沉的眼皮,视野中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幕。
淡蓝色的墙壁在眼前一晃一晃。
墙壁的凉意透过滚烫的皮肤渗进来,像是一剂短暂的安慰,但很快又被体内翻涌的热浪吞没。
火热的爱意持续了很久。
褚珩忍不住贴上身前的青年,垂下头,埋进白皙的肩窝里,鼻尖蹭着那一片因为情热而泛红的皮肤,留下一连串深深浅浅的印子。
身前的青年发出了惊呼,似是有些不懂褚珩为什么突然变凶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颤意,尾音支离破碎,散落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
空气中草莓的甜味混着两个人交缠的体温,发酵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褚珩低低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青年的后颈,呼吸又重又烫,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渐渐从急促归于平缓的呼吸声。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褚珩松开了手,微微往后退了退将面向自己的青年揽进怀里,手掌贴着他微微汗湿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帮他慢慢平复下来。
要不是明天还有正事,褚珩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说也不会只吃两次就停的。
身下这个人的反应实在是太过美味,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江总,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滩春水的样子,是个男人都扛不住。
心里有些可惜的主神大人将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的江晚宁抱起带去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褚珩的颈窝。
褚珩仔仔细细地清洗着两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但洗完之后,他看了看干净清爽的江晚宁,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水冲得干干净净的皮肤,沉吟了片刻,将青年放回了那张乱七八糟的床上。
看着熟睡中的青年,褚珩叹了口气抬起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捏。
他捏得很仔细,每一下都用了些力道,确保那些痕迹看起来足够真实。
想了想,褚珩觉得光是指痕还不够逼真。
一个中了药后失控的人,怎么可能只用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一片空白,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江晚宁……
………………
第二天一早,多年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准时将江晚宁唤醒。
眼睛睁开的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上的不对劲。
感觉身体被掏空。
身侧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让江晚宁猛地扭过头去,褚珩的睡颜出现在眼前。
只不过,对方此刻的样子似乎不是很好。
在江晚宁的眼里,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即便睡着了眉心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薄唇上被咬破了一个口子,血已经干涸凝成一小块深色的血痂,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对方的胸膛遍布着深深浅浅的指痕,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胸肌处的两个牙印。
江晚宁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褚珩胸前那些痕迹。
这些都是自己干的?
他从不知道自己中了药之后会变得这样急色、这样粗暴。
看看这皱皱巴巴的床铺,再看看褚珩浑身凄惨的样子,江晚宁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难怪自己的腰这么酸,做这种事做到这种程度,不酸才怪了。
被这一状况打得措手不及的江总,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有洁癖这件事,也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昨天还对褚珩百般嫌弃。
他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但脚还没踩进拖鞋里,就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特别是那件白衬衫,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几乎成了挂在椅子腿上的一条布,扣子一颗都找不到了。
真是禽兽啊!江晚宁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句。
看看自己把人家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眼不见为净地快步走进卫生间,潦草地梳洗了一番,穿上酒店备好的浴袍,把自己勉强收拾成一个能见人的样子,然后回到房间,在一堆散落在地的衣服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昨日在庆典上喝了不少酒还睡得有些迷糊的朴助理,一听见手机响起的特别铃声,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条件反射地接起了电话。
“送两套干净的衣服来xxx大酒店,房间号17-305,尺寸是……”
江晚宁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沉稳,只是在报尺寸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褚珩,估摸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和体型,接着说道:
“一套男装,一米九左右,肩宽腰窄,衬衫领围大概四十二;另一套……另一套是我的尺寸,你那里应该有存档。”
电话那头,朴助理的眼睛刷地睁得老大。
酒店?干净的衣服?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
昨天总裁中了药之后,他明明安排小褚扶总裁去休息室,后来又听说去了医院,怎么现在会让自己送衣服去酒店?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一个猜测浮了上来——他们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江总,居然跟人一夜情了!
但听到报过来的衣服尺寸时,朴助理的脸上又慢慢浮现出了怀疑的神色。
这一米九几的女生,应该不太常见吧……
第526章 (1V1)度假一 10
朴助理带着衣服来到总裁说的那个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指节才碰到门板第二下,房门就唰地拉开了一条缝,江晚宁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逝,两个服装袋连同那半张脸一起消失在了门后。
房门在面前干脆利落地合上了,朴助理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递物的姿势愣了整整两秒钟。
确定走廊上没有第三个人之后,脸上那副职业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双手慢慢抬起来,贴在脸颊两侧,嘴巴张得大大的,无声地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他看到了什么?!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在门打开的那条缝里,他的余光扫到了房间门后的地板上破破烂烂的布条,那分明就是褚珩昨天穿的那件白衬衫啊!
而且看衬衫被撕扯的程度,已经不是脱下能解释的了,完全是暴力撕扯的结果。
还有,刚刚总裁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极力维持着镇定,但朴助理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房间里除了江晚宁半开的门缝里透出的那一角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动静。
一个酒店房间,大清早的,安静成这样,要么里面只有一个人,要么另一个人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禽……不,是衣冠禽兽啊!
朴助理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悲壮的感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那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江总,居然能把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折腾得在床上起不来。
一米九啊!那个头、那体格、那肩宽,穿上衣服都遮不住一身腱子肉的男人,居然被江总折腾成这样。
衬衫都撕成布条了,人到现在还没动静——
小褚啊,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亲手把你推到这个火坑里来的啊。
朴助理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闪过深深的自责与懊悔,像是在为自己把一个无辜的年轻人送进了虎口而痛心疾首。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这么好的牛马,不会就这么被江总给吓走吧?
要是小褚因为这个提了离职,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么顺手的新人去?
门内,房间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昨夜没有散尽的暧昧气息。
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细长的晨光,落在凌乱的床单和地板上。
褚珩其实早在江晚宁第一次翻身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他一直闭着眼装作还在沉睡的样子。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青年一脚把他踹下床,反而还偷偷摸摸地打电话给朴助理让对方来送衣服。
褚珩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确定江晚宁已经相信了昨天晚上是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深夜被临时喊过来消除江晚宁身上某些部位异样的369,此时正窝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它看着主神大人一脸坦然地躺在床上装睡,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自家这位宿主啊,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他凭什么觉得,一个身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男人,会被江晚宁那样一个清瘦的青年给折腾得起不来床?
难道这就是霸总男主的自信?
不过369没敢把这些吐槽说出来。
褚珩觉得装睡装得差不多了,便幽幽地睁开了双眼。
他按照世界意识给的标准剧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意外失身的女主应该失声痛哭,大声指责想要用钱摆平此事的男主,然后甩出一句狠话,梨花带雨地摔门而去。
可是,再一次吃到老婆的主神大人,心里头美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哭得出来?更别说大声指责了,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江晚宁说。
让他对着那张脸演什么失声痛哭,那不是在为难他吗?他能憋住不笑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是江晚宁就看到,床上的那个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破损的嘴角上凝着干涸的血痂,胸肌上那两个整整齐齐的牙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切都让对方看上去有几分狼狈,但那种狼狈又不让人觉得可怜,反而带着一种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倔强感。
“咳……”江晚宁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他不太敢跟对方那双直视过来的眼睛对视,面色有些僵硬地开了口,“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个意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很介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床上一把支起身子慢慢坐起来的男人给打断了。
褚珩的动作带着一点刻意的迟缓,他靠坐在床头,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那一片布满痕迹的胸膛。
“我很介意,”他重复了一遍,“昨天可是我的第一次。”
江晚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嘴巴微张,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你骗谁呢”。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褚珩直直盯来的视线给堵了回去。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重新变得稳定,语速放慢斟酌着措辞:“可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有男朋友。”
“网恋的,只见过照片。”褚珩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脸上的表情坦荡得没有一丝破绽。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重新落回到江晚宁身上,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有男朋友就一定要做那种事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但就是这种单纯的疑问句,反而让江晚宁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褚珩看向江晚宁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无声的谴责,就好像昨晚上抱着人舔得不撒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那你想怎么处理?”江晚宁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别扭。
仔细想想,对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谈了恋爱也不一定要做亲密的事情,万一人家就是那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呢?
自己之前一听说对方有男朋友就默认人家私生活乱,确实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见青年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软下来了那么两分,某位正在扮演受害者的主神大人立刻开始为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谋起了路。
他垂下眸子,先把自己放到了最卑微的位置上。
“我只希望,以后江总不要因为今天的事,以及个人对我的偏见,把我调岗或者辞退。”褚珩的睫毛不断颤动着,像是倾诉了很多说不出口的心事,“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高!实在是高啊!
躲在系统空间里的369看得是一愣一愣的,连它那个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小脑袋瓜都觉得叹为观止。
这精湛的演技、这留白的情绪、这恰到好处的脆弱感--既没有哭哭啼啼让人觉得烦,也没有咄咄逼人让人觉得有压力,把一个被占了便宜但不敢声张,只能卑微地保住工作的社畜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它已经深深地预感到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自家那个单纯的宿主会被这个心机深重的主神大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第527章 (1V1)度假一 11
【非常好,主神大人,我们已经完美地完成了第一个剧情点!现在男主江晚宁对您的好感度已经有……!】
369慷慨激昂的声音说到一半,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落了下来。
它盯着好感度面板上那个孤零零的数字,整个统沉默了整整两秒钟,才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语气喃喃道:
【5?!怎么会只有5点好感?!】
原本懒洋洋趴在地板上的博美犬,整个小身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汪汪大叫。
喜提三天带薪假期的褚珩坐在自家沙发上,姿态闲散地靠着靠垫,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对这个数值似乎并不算太意外。
“很正常,”褚珩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说,“要是涨得太快了反而才不对劲。”
【怎么会呢?】
369急得在地板上转起了圈,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白色的绒毛都炸成了一个球。
它怎么想都想不通,明明今天早上,江晚宁又是让人准备干净的衣服,又是在路上拐进药店买了多余的伤药,还亲自开车把褚珩送回了家。
这一系列贴心又细致的举动下来,怎么说也得有50左右的好感了吧,结果现在才5?整整少了一个零啊喂!
“虽然这是个狗血世界,”褚珩放下水杯,“但宁宁起码也是个总裁,不可能对昨晚的事情一点都不起疑心。你要不看看他现在在干什么?”
褚珩的话音刚落,369就迫不及待地支起了虚拟光屏。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它刚才还炸着毛的小身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只见画面上,江晚宁已经回到了自己家中,穿上了家居服,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正在与朴助理通话。
“联系xxx大酒店,将昨晚电梯以及房间外走廊的监控全部销毁。”江晚宁的声音从光屏里传出来。
说到这时他微微顿了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补充道,“销毁之前备份一份发给我。另外——”
他的声音沉了沉,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这阵子盯紧瑞福珠宝,跟王松有关的任何消息都不要放过。”
369看到这里,忍不住幽幽地、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调说了一句霸总文里的经典台词:“天亮了,让王氏破产吧。”
啊不对,串戏了。
它甩了甩自己的小狗脑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画面上。
江晚宁说要调监控,说明他对昨晚的事情并不是全盘接受的,他在验证褚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在确认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宿主这个反应,是在怀疑主神大人吗?难怪您昨晚上让统加班搞那些监控录像呢……】
369恍然大悟,原来是提前防着这一手了。
主神大人果然是主神大人,走一步看三步,连监控这种细节都提前布好了局。
褚珩看着光屏上坐在电脑面前、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等邮件的青年,没有理会369的话。
………………
朴助理的办事效率很高,几乎是江晚宁挂断电话的半小时之内,昨晚那几段监控录像就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的邮箱里。
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第一段电梯内的录像。
画面有些暗,电梯里的灯光不算太亮,但人物的轮廓和动作都拍得很清楚。
只见画面中,褚珩一手稳稳地架着自己那个明显已经不太对劲的身体,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嘴唇一张一合,正在说着什么。
江晚宁下意识地把音量调大了一点,听清了褚珩的声音——
“对,误食了类似催情药的东西,麻烦尽快……嗯,我们已经离开会场了,你们直接到房间来就好。”
这段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处理得相当冷静和得当。
但真正让江晚宁坐不住的不是褚珩的话,而是监控中的自己。
画面里的他完全不像是一个理智尚存的人,几乎是挂在褚珩身上的,一只手不断地在对方的腰上揉掐着,动作说不上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急切,嘴唇也一个劲儿地往对方的脖子上凑。
而褚珩面上是一副隐忍的表情,脖子微微后仰试图躲开江晚宁的嘴唇,嘴里不停地低声劝着:“江总您冷静一点,马上就到房间了……您别这样……”
江晚宁:“……”
他有这么饥渴吗?中了药在电梯里就对一个男人动手动嘴的?
闭上眼,深呼吸,然后狠狠地把第一个视频关掉了。
江晚宁点开了第二段走廊的监控。
画面一转,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人就踉踉跄跄地从里面出来了。
为什么说是踉踉跄跄的——因为监控清楚地拍到,江晚宁已经把褚珩的领带整个扯了下来,而衬衫的前两个扣子也被解得大开,露出一大片胸膛,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红痕。
画面中的自己正扒在人身上乱啃,嘴巴贴着对方的锁骨和颈侧,全然不顾褚珩一边扶着他一边艰难地往前走的狼狈模样。
江晚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甚至没有把这段视频看完,就红着脸把所有窗口全部叉掉,然后拿起手机,给朴助理发了一条消息:给褚珩的工资往上调一调。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模糊了,于是补了一句:上调幅度你看着办,合理范围内不用省。
看过一点点那两个视频开头的朴助理,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反应就是——老板想拿钱解决这件事。
哎,可怜的小褚。朴助理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去跟人事部沟通了。
最终,褚珩的月薪从原本的一万二上调到了一万八。
369看着光屏里的这一连串发展,觉得自家主神大人实在是太高了,这又是把宿主吃进了嘴里,又顺带着涨了工资,甚至还让江晚宁对昨晚的事情深信不疑。
白色的小博美犬吐出了舌头,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标准的舔狗模样:
【主神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小统膜拜膜拜你。】
褚珩睨了地上那只摇尾巴的小白狗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抬手托着下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脸颊上轻叩着。
“只是这样进度太慢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剧情节点?”
一听到有活儿干了,369立刻收起了那副舔狗模样,两只小爪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电子剧本,哗哗哗地翻了起来。
【有有有,找到了!】369翻到某一页,用机械爪子指着其中一段,【最近的一个剧情节点就是男主应酬喝醉,女主不计前嫌送他回家,并准备了暖心的解酒汤,成功敲开了男主的心房~】
369念完这一长串,还特意把敲开了男主的心房这几个字加了重音和特效,光屏上炸开了几朵虚拟的小花,氛围感拉满。
褚珩听完,不知为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解酒汤?一个解酒汤就敲开心房了?那这男主的心未免也太好敲了。
第528章 (1v1)度假一 12
【不过由于女主的设定中有厨艺不精这一项,所以主神大人煮的醒酒汤不能太好喝哦。】
369举起一只小狗爪,在空气中煞有介事地敲了敲重点。
这就有点为难褚珩了,让他给江晚宁做难吃的东西,他有点做不到啊。
【醒酒汤味道本来就不好啊。】
369看出了主神大人的纠结,赶紧补充道,【主神大人只要把味道稍微做浓一点点就行了,不用刻意做得很难喝。反正醒酒汤嘛,酸酸涩涩的,谁做都不可能像甜汤一样好喝。】
褚珩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勉强能接受,味道稍微差一点,就当是发挥失常好了。
………………
休息一天之后,褚珩就回公司上班了,毕竟又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他的体力值别说休息一天,就是当晚再来一轮都不成问题,之所以老老实实在家窝了一天,无非是不想显得太过刻意。
因此,他刚走进办公室,迎面就迎来了朴助理那惊讶中带着怜爱的目光。
朴助理从工位上抬起头,看到褚珩的一瞬间,嘴巴微张,眼睛瞪大。
“小褚啊,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江总不是给你批了三天的带薪假吗?你这身体……不多休息几天?”
朴助理说话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下瞟,时不时扫过褚珩的腰腹以下、大腿以上的某个区域,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褚珩察觉到对方那躲闪的目光,忍不住眉头轻轻一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已经没事了,想着手上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来上班。”
听听这话,多么上进、多么敬业、多么令人感动的员工啊!
谁能想到,褚珩之所以在家待了一天就待不住了,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工作没处理完,而是因为在家看不到江晚宁?
“哦哦。”朴助理点了点头,并没有选择多说什么,毕竟他也不能主动提人家的伤心事吧。
朴助理收回了视线,低头翻了翻电脑上的日程表,说道:“正好江总今天上午临时去和楼听雪他们团队谈合作了,暂时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你就先把手头的资料整理一下,有需要我再喊你。”
褚珩听到楼听雪三个字,正在整理鼠标线的手指微微一顿。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今天上午江晚宁原本的安排里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参会的是欧洲区的几个重要合作伙伴,时间早就定好了。
可是现在,为了去见楼听雪,江晚宁居然连那个会议都推掉了?
他在心里默默磨了磨牙,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此刻,已经被迎到会议室坐下、正等着楼听雪团队到场的江晚宁突然鼻子一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那两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在场所有员工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江晚宁面无表情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擦完之后又将湿巾对折叠好压在桌角。
怎么回事,自己又没感冒,怎么打喷嚏这么频繁?难道是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
察觉到江总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低沉,商务部负责此次谈判的负责人在心里暗暗叫苦。
他偷偷抹了一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暗自下定决心待会得好好表现,顺利签下楼听雪。
否则江总一生气,自己也跟市场部那群倒霉蛋一样被降薪,那就完了!
他的房贷、他的车贷、他的年终奖,可全都指望着这次谈判呢!
为了自己的年终奖,在谈判一开始的时候,负责人就开足了马力,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嘴上说着滴水不漏的话,笑嘻嘻地为自己公司争取最大利益。
正当两方人马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交锋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清冷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架着一副深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凌厉而精致。
楼听雪听见会议室里那套你来我往的谈判话术,眉头刚有些不耐烦地皱起来,目光却在扫到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那个青年时顿住了。
拿下墨镜,眯着眼睛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之后,他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江晚宁身边打招呼:“你也来这了?”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两边的人都齐刷刷地往他们各自的老板看去,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八卦。
什么情况?这俩认识?
江晚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们认识?”
察觉到江晚宁似乎并不认识自己,楼听雪重新把墨镜戴到了脸上,转过身看向自己工作室那帮正在面面相觑的员工,语气干脆利落:
“这个代言我接了,你们敲定一下合同细节,按照他们的条款来,不用再谈了。”
说完,他也不等在场任何人的反应,直接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员工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江晚宁这边的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扯起一抹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转向刚刚还跟自己扯来扯去的对方商务人员,“你看这……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签了?”
对方商务人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老板都发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
还没到午饭时间呢,褚珩就听见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这么快就回来了?褚珩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江晚宁出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小时,连谈判的正常时长都不够。
他装作不经意地转向朴助理,压低声音问道:“江总这么早就回来了,是谈得不顺利吗?”
不应该啊,按道理说,楼听雪是踏破虚空来到这个小世界的,应该带着之前的记忆才对。
朴助理也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一脸神秘地回道:“不是不顺利,是谈得太顺利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种不敢相信的表情,“那个楼听雪,看见江总的第一眼,连合同都没怎么看,就直接接受了我们提出的所有条款,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朴助理说着说着,竟啧啧啧地摇起了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敏锐和八卦:
“你说说,这哪是谈合作的样子?这不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对方不会是看上我们总裁了吧?”
“真没想到啊,江总的魅力居然这么大,连楼听雪那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都能一见钟情……”
话音刚落,朴助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偷偷往褚珩的方向瞄了一眼,见对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才动作很小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这破嘴,就会乱说话,这还有个跟江总有过一夜情、目前身份相当微妙的受害者坐在旁边呢,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第529章 (1V1)度假一 13
一间私密性很好的包厢内,灯光昏黄而柔和,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出真伪的油画,隔音做得极好,门一关外面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殆尽。
“你和小宁怎么回事?他把记忆封锁了?”
楼听雪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白开水,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语气算不上质问,但也绝不是什么寒暄。
“这个……”褚珩摸了摸鼻梁,难得露出了一点不太自在的神情。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把人做狠了,做到江晚宁封锁记忆独自跑来这个世界吧?这话说出来,别说楼听雪不信,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发生了点小意外,”褚珩斟酌着措辞,“现在的情况是,要刷满宁宁的好感度,他的记忆可能才会回来。”
在现代世界待了有一段时间的楼听雪,自然能听懂褚珩在说什么。
至于对方嘴里轻描淡写的小意外,他才不信这人的鬼话。
自己的徒弟是什么性子,楼听雪还是了解的,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封了记忆、一声不吭地独自跑来别的世界。
“嗯。”楼听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等了片刻,见这人说了半天也只给自己点了壶白开水,楼听雪终于没什么耐心继续坐下去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墨镜架在鼻梁上,又拽了拽口罩的边缘将其戴好,“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小宁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也不等褚珩有任何回应,转身就朝着包厢外走了出去。
门开,门关,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人离开了一会儿之后,369从系统空间里悄悄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身子,伸出机械小手摸着那根本不存在弧度的下巴,疑惑道:
【宿主的师父反应居然这么平淡?统还以为他会追着你问个底朝天呢。】
“你希望对方有什么反应?”褚珩也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往包厢外走,“走了,这地方连壶白开水都要八十八,以后不来了。”
369快速地飘了上去,飘在褚珩肩膀旁边,两只机械小手无奈地一摊。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宿主选择在这里和别人谈合作呢。这个会所隐私保护这块做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狗仔跟进来。八十八买个清净,不亏不亏。】
褚珩没有接话,脚下拐了个弯,左拐右拐地穿过几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了江晚宁所在的包厢附近。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照得墙壁上的木饰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远远地看见那扇门依旧紧闭着,门口没有服务员,也没有任何动静,像是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褚珩忍不住蹙了蹙眉:【里面什么情况了?宁宁不是五点多就进去了吗?现在都快十点了还不出来?】
什么合作需要谈将近五个小时?什么样的生意值得喝这么久的酒?
369接收到指令,立刻往里扫描了一眼,扫描完之后尽职尽责地汇报道:
【里面的人差不多都快喝趴了,东倒西歪的,就宿主一个还坐着的。应该快了,统估计再过个十来分钟就能出来了。】
听到小系统的转述,褚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江晚宁的状态。
【你看看宁宁现在还清醒吗?】
369再次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反复观察过包厢内江晚宁脸上的神情和肢体语言之后,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这——应该算清醒吧,统看宿主好像就脸有点红,也没有喝醉的表现啊。不过……】
不过什么?褚珩没来得及追问,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毕竟在狗血小说的设定中,霸总男主参加应酬喝多后的反应无非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千杯不醉体质,喝多少都不倒,但这种体质多半会伴随着一些副作用的剧情,比如空腹喝酒然后突然胃痛、胃出血之类的,需要女主角手忙脚乱地送医院或者照顾。
第二种是看似千杯不醉,实际上已经喝醉了但外表看不出来——走直线,说完整句子,甚至还能条理清晰地跟人谈事情,但细节处会露出破绽。之后还会有意外亲吻,意外压倒在沙发、地上、床上等提升感情的戏码。
以上两种情况都会导致一个结果,就是得到那个嘴硬心软的女主的照顾。
“嘴硬心软”的褚珩在走廊里等了不到十分钟,那扇紧闭的包厢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出浓烈的酒气,混着各种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青年从门后走了出来,手臂上搭着一件银色的西装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没有摇晃也没有踉跄。
面色微醺,两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上了一层淡妆。
乍一看,这人并不像喝醉了的样子,甚至比很多清醒的人走得更稳。
但褚珩仔细观察了一下就发现了端倪,江晚宁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是涣散的。
瞳孔没有聚焦,眼皮微微耷拉着,睫毛时不时地颤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体面。
好了,看来是第二种情况。
褚珩快走两步来到青年身前,动作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搭着的外套,另一只手顺势扶住了他的腰。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江总,朴助理让我来送您回家。”
人在家中睡、锅从天上来的朴助理,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嘴巴吧唧了两下,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江晚宁什么反应都没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褚珩拿走了自己的外套,被半拥半抱着穿过走廊,下了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之后,江晚宁的头慢慢地、慢慢地歪向了一侧,靠在了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根据369提供的地址,褚珩把车开到了江晚宁家门口。
他拉开车门,弯腰解开江晚宁身上的安全带,然后扶着人走到门口。
深灰色的大门上嵌着一块小小的电子屏幕,褚珩抬起江晚宁垂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大拇指,朝着感应区按了上去。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褚珩推开门,扶着江晚宁走进去,腾出一只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着灯的开关。
指尖碰到了一个小方块,按下去,原本漆黑的房间瞬间被灯光照亮。
他先是将人扶到了沙发上,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除了几瓶纯净水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架子上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水果蔬菜,甚至连一颗鸡蛋都找不到,很符合霸总家里冰箱的配置。
褚珩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生鲜配送软件,开始挑选煮醒酒汤需要的食材。
姜、蒜、蜂蜜、醋、番茄——
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用料,又犹豫了一下,想起了369提醒的那句“厨艺不精,醒酒汤不能太好喝”,于是故意避开了那些能让汤更鲜美的配料,只挑了几样基础食材下了单。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重新朝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青年走去。
江晚宁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头微微仰着靠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平稳而缓慢。
“宁宁乖啊,”褚珩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先带你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好不好?洗完澡舒服一点,再喝点汤。”
他伸出手,将沙发上那个浑身酒气的人重新扶了起来,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第530章 (1v1)度假一 14
磨砂的玻璃移门将浴室里的水汽严严实实地阻隔在内,从外面只能隐约看见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随着哗哗的水声微微晃动。
淋浴喷头洒下的热水打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带着回响的声响,而在那层水声之下,隐隐传来粗重的喘息。
客厅里,感知到房子内另外两个人的心率还保持在一个略快的频率、且丝毫没有降下来的迹象之后,369幽幽地叹了口气。
它从沙发垫子上飘起来,圆滚滚的身体慢悠悠地飘向门口。
门铃响了两声,它用拟合出来的人声对电子屏幕上出现的外卖小哥说道:“东西放门口吧。”
屏幕上,外卖小哥低头看了一眼订单备注,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错之后,将手里那袋食材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上转身离开了。
感知到门口的外卖小哥已经走远后,369才不紧不慢地飘到客厅,打开了上次看到一半的电视剧。
画面亮起来,里面的人物开始说台词,但369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剧情上。
那机械小脑袋时不时地转向浴室的方向,又转回来,再转过去,心里头默默地猜测着主神大人什么时候才会从浴室里出来。
它知道主神大人进浴室之前说的是给宁宁洗澡,但以它对主神大人的了解,这话跟只是蹭蹭差不多。
…………
原本真的只想单纯地给江晚宁洗个澡的褚珩,在怀里那个被酒精泡得浑身发软的青年毫无防备地靠进胸口的那一刻,想法就悄然变了质。
他将浴缸内的水循环打开,温热的水流在缸体中缓缓涌动,形成一道柔和的水流。
浴室的灯光被水汽氤氲成了一团柔和的光晕,落在青年泛着粉色的皮肤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今天的江晚宁交代得有些快。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颤动。
修长的手指攀着褚珩的肩膀,指节微微用力。
褚珩微微侧过脸,低头吻了吻青年红透了的耳尖。
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异样,他自然不能做全套,只要能让怀里这个人舒服就够了。
浴缸内的水一下一下地晃动着,起初是轻微的涟漪,到最后竟晃得溅到了地上。
褚珩的腹部绷紧,肌肉轮廓在皮肤下变得更加清晰分明,抬了抬手臂,将趴在自己身上的青年搂了起来。
淋浴喷头再次被打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了身上黏腻的汗水和泡沫。
褚珩一手揽着青年的腰防止他滑倒,另一只手挤出一泵沐浴露,搓出泡沫,从肩膀开始,到胸口,到腰腹,到每一寸被热水浸泡过的皮肤,将人妥妥帖帖地又洗了一遍。
把乖巧得不像话的青年整个塞进浴袍系好腰带之后,褚珩才匆匆给自己冲了一把,用浴巾草草地擦了几下,便带着人走出了浴室。
客厅里,369的电视剧还没看完一集,就发现主神大人已经带着宿主从浴室里出来了。
手里的电子爆米花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炸开几朵白色的虚拟碎屑。
【您这么快就……】
369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那刻意拖长的尾音和微微上扬的语调,分明就是在质疑褚珩的能力。
收获到扫过来的一个冷眼警告之后,369的电子核心猛地一缩,唰地将散落在地上的电子爆米花收进了系统空间,利落地关上了正在播放的电视剧。
【买的食材已经在门外了,主神大人还有其他吩咐吗?】369的声音变得正经了起来。
“朴助理那边你去善后一下,别让他察觉出什么不对。”
褚珩一边说,一边将怀里还带着水汽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放进客厅的单人沙发里,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让他的脖子有个支撑。
“还有王松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369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数据在核心中飞速流转:
【之前查到的那些资料已经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透露给宿主手下的人了。包括王松和境外公司的账目往来、珠宝的质量检测报告造假、以及他和几个官员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流水。】
【等这些丑闻爆出来之后,瑞福珠宝的股票估计会大跌,到时候江氏就可以用最低价将其收购,也算是顺理成章。】
369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也算是之后的一个剧情点吧,现在只不过是提早完成了而已。】
褚珩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从地垫上拿起那袋食材,拎着进了厨房。
洗姜,切丝,番茄去皮切成小块,锅里倒水烧开,把食材一样一样地丢进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灯光。
煮了一会儿之后,他拿起汤勺舀了一点吹了吹,自己尝了一口。
味道……说实话,不算难喝。
姜的辛辣和番茄的酸甜混在一起,虽然称不上美味,但也绝对算不上难喝的范畴。
这不符合人设。
他想了想,又往锅里放了一点姜丝,然后拿起盐罐,撒了一勺盐。
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撒了半勺。
等锅里的醒酒汤色泽变得有些诡异,褚珩才关了火,盛了一碗端到客厅。
沙发上的青年还是那个姿势,头微微偏向一侧,浴袍的领口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江总?江总?”褚珩弯下腰,不厌其烦地喊着。
江晚宁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将头扭到一边,试图摆脱那个声音的纠缠。
“江总,你把醒酒汤喝了再睡吧。”褚珩端着碗凑近了一些。
嘴唇被贴上了什么东西,江晚宁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下一秒,一股又辣又咸的液体被缓缓灌了进来。
江晚宁猛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是褚珩那张暗含担忧的脸和不断开合的嘴。
这人想要谋害他。
眼神从涣散变得锐利,江晚宁牢牢地看了褚珩一眼,最后在酒精和困意的双重夹击下,眼皮再次沉沉地垂了下去。
见青年将碗里的醒酒汤一滴不剩地喝完了,褚珩这才满意地弯下腰把人从沙发里捞起来抱进了卧室,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青年看了几秒钟,才转身离开卧室,关了灯带上了门。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369飘了过来,告诉他剧情点已经完成了,就等着明天青年醒来后猛猛增加好感度了。
褚珩点了点头,问接下来剧情是不是该到女主在公司被刁难、心动不自知的男主暗中保驾护航的阶段了。
【对!】
【明天本世界的恶毒女配就会出现在公司,当众狠狠贬低女主,说她是下等人、不配在江氏集团工作。就在女主忍得指甲盖扣进肉里的时候——男主出现了!】
369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冷酷无情地对着恶毒女配说——我的员工,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啊——这霸气护妻的样子,统爱了爱了~】
褚珩看着周身都冒起小花的系统,眼里再次闪过了深深的嫌弃。
啧,这系统没救了。
第531章 (1v1)度假一 15
第二天清晨,醒得有些晚的江晚宁一睁开眼,脑子里最先浮现出来的就是昨晚最后喝进嘴里的那碗又辣又咸的不明液体。
褚珩!
他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之大连被子都滑到了腰际。
刚要掀开被子去找手机算账,目光扫过房间的时候却微微一顿。
卧室被收拾得格外干净,地上没有散落的衣物,床头柜上没有乱放的杂物,连拖鞋都被整齐地摆在了床边。
在模糊的记忆中,地上应该散着昨天脱下来的衣服才对。
之后他好像还洗了澡——
江晚宁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浴袍,头发也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淡淡清香。
记忆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断片了,他摇了摇头试图在混沌的脑海里打捞更多细节。
但始终都想不起来洗澡的过程,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浴室到卧室、从卧室到床上的。
不过看现在房间地上干干净净,空气中也没有闻到任何酒气。
看来昨天褚珩走之前收拾过。
江晚宁一边想,一边穿着睡衣朝客厅走去。
与卧室一样,客厅也是十分干净整洁。
茶几上没有用过的杯碗,沙发上的靠垫被摆正了,连电视遥控器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他转身走向厨房推开门,唯一能看出被使用过的痕迹,是料理台上多出来的一小罐蜂蜜。
褚珩连昨天晚上制造的垃圾都带走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好一个田螺汉子。
江晚宁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罐蜂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给朴助理打了电话。
那个一直以来都是三秒内接电话的朴特助,这次居然在来电铃声都要结束、马上就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起了电话,且开口的声音听着就带了几分心虚:
“江总,有什么吩咐吗?”
“你昨天让褚珩来接的我?”江晚宁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到电话对面果真是来问这件事的,朴助理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
褚珩跟江总发生了那种事,他怎么可能让对方去接人?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昨天晚上原本是想让司机去的,直接把江总安全送回家就完了,多简单的事。
可不知道是困得眼花了还是怎么的,消息鬼使神差地发给了褚珩。
早上朴助理看到那条发错的消息时,整个人都麻了,一直心惊胆颤地等着江晚宁的质问电话打进来。
现在终于来了。
“嗯,知道了。”江晚宁说完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徒留静候审判的朴助理在那眨巴着眼听完一串忙音。
这、这就完了?不骂他?不扣他工资?不提让他卷铺盖走人?
………………
【哇,宿主那边对您的好感度上涨了……2点……】
369的声音在褚珩的脑海中响起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它简直要瞪破自己的电子眼了,这为什么跟它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和小说不一样!
明明受到照顾后的男主,应该觉得这个“女主”是如此地特别、如此地与众不同,并且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对方、在意对方、对对方产生微妙的好感才对!
但是这两点的好感度显然跟它预想的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剧情完全不搭边。
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369气得一下子删掉了一个G的霸总文学——
当然,那些都是已经看完的,删了也不可惜。
褚珩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江晚宁的行程表和几份需要调整的会议安排文件,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重新调度江晚宁今天的行程。
既不理会369的叨叨,也不抬头关注那个拿着手机、一脸恍惚地走进来的朴助理。
昨天推掉的那个跨国会议要重新安排到今天下午,时间需要卡在下班之前,中间还不能和其他安排撞上。
上午还得和宁宁一起去之前安排好的私人医院体检。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不知道宁宁什么时候才会到公司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行程表上又添了几笔批注。
差不多快十点的时候,褚珩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方跳出了江晚宁发来的消息。
[JwN:下来。]
褚珩看了一眼消息,关上电脑屏幕站起身来,偏头朝朴助理的方向说了一句:“朴助理,我先去跟江总体检了。”
然后拿上手机和外套,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等电梯上到顶层的时候,门缓缓打开,褚珩还没迈进去,只见一个长卷发、长相偏艳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从电梯内走了进来。
她看到电梯外站着的褚珩,目光毫不避讳地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两遍,最后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就是江晚宁新招的助理?”
【来了来了!恶毒女配的刁难!本世界第一个正面交锋的冲突剧情点!】
369的声音与那女人略带挑剔的话一起响起,一个在现实里,一个在脑海中,交叠在一起,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褚珩默不作声地看向面前这个疑似自己情敌的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目光平稳地落在对方脸上,声音不疾不徐:
“我是朴特助的助理。这位小姐是来找江总的吗?他现在不在办公室。”
“我是来看看江晚宁的新助理的。”女人迈步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微微偏头,目光再次落在褚珩身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没想到是个男的啊。”她的视线下移,扫过褚珩胸前别着的工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叫——褚珩?”
见对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工牌,褚珩微微颔首:“请问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抬手拨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长卷发,动作慵懒而随意,“我叫杨俪,是你们江总的未婚妻。自然要看着他身边有没有出现别的女人。”
第532章 (1v1)度假一 16
“好的,既然没什么别的事,麻烦杨小姐让一下,江总还在楼下等我。”
褚珩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不轻不重,礼貌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疏离。
未婚妻?真当自己没看过剧本?
剧本里写得明明白白,杨俪不过是个自封名号、一厢情愿往江晚宁身上贴的角色。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褚珩已经迈步走了进去,修长的手指抬起,正准备按下关门键。
然而门还没合拢,一只涂着鲜红色延长甲的手突然伸了进来,稳稳地卡住了门缝。
杨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那根红色的指尖几乎戳到了褚珩的鼻尖。
“你这个下等人,居然敢无视我?”她的声音在电梯轿厢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理所当然的轻蔑。
【是经典台词!快啊主神大人,快扣手心!快露出隐忍又倔强的表情!这可是恶毒女配羞辱女主的高光时刻啊!】
369在脑海中吱哇乱叫,兴奋得像打了鸡血,恨不得亲自上阵帮褚珩演完这一出。
褚珩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将耳边那个聒噪的小系统一把屏蔽,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面前那个无理取闹的女人,面上不动声色,手臂却在暗暗绷紧。
衬衫的薄薄布料下,肌肉微微鼓起,勾勒出一道充满力量的轮廓,仿佛随时能从那身白衬衫下挣脱出来。
杨俪原本还想再说两句更刻薄的话,可她的目光扫过褚珩手臂上那道分明的肌肉线条时,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能发出。
她莫名觉得,电梯里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小助理,一拳能打死一头熊。
这个想法来得毫无来由,却让她下意识地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那一瞬间,褚珩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刚才还隐隐带着压迫感的眉眼,此刻微微垂了下去,睫毛轻颤着,面上浮现出一种隐忍又难堪的神色。
他垂下目光,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就因为我出身普通,所以就应该被你嘲讽吗?”
这转变来得实在太快,杨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朴助理那熟悉的声音,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是要让手机那头的人听个清清楚楚:
“……找到了,江总。小褚被杨俪小姐堵在顶楼电梯了,我看杨小姐的情绪有些激动……”
朴助理举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显示着“江总”两个字,免提开着,声音外放得明明白白。
褚珩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愧疚和低落:
“抱歉总裁,因为杨小姐说她是您的未婚妻,我以为她跟您有预约,所以才……我现在马上下去,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朴助理站在一旁听着,心中顿时燃起了一股护犊子的情绪。
他面上保持着特助该有的职业素养,语气恭敬地对手机那头请示道:
“江总,杨小姐与您似乎并没有预约,现在该怎么处理?”
话刚说完,手机里就传来江晚宁干脆利落的声音:
“让她离开。顺便喊保洁人员用气味消除剂将电梯里喷一下,我不希望我待会儿坐电梯的时候闻到任何不该有的味道。”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杨俪脸上。
“江晚宁你——”杨俪脸色骤变,连褚珩都顾不上了,劈手就要去抢朴助理手里的手机。
然还没碰到手机,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嘟——”一声。
江晚宁挂断了。
杨俪捏着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褚珩见状,面色如常地收回目光,对着朴助理微微颔首:“朴助理,我先下去了,江总还在等我。”
说完,他伸手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在杨俪铁青的脸色中缓缓合拢。
金属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褚珩眉宇间的隐忍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舒展了一下肩膀,在心里把屏蔽掉的369重新拉了出来。
【真不愧是主神大人!】
369一被放出来就开始疯狂输出彩虹屁,语气谄媚得不像一个正经系统。
【人家恶毒女配羞辱女主都是抠手心忍到出血,您倒好,直接绷肌肉把人家吓回去了,还能完美拿下剧情点!不ooc不崩人设,还能超额完成任务!】
褚珩没有理会系统的吹捧,电梯一路下行,很快就到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以及靠在车门边的青年。
江晚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车库顶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件深色西装的料子照出一层细腻的光泽。
褚珩深吸了一口气,在脸上找了找情绪,让眉梢微微下垂了几分,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江总,抱歉让您久等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刚被欺负过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的低落。
江晚宁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把手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
“开车。”
褚珩接过钥匙,乖乖坐进了驾驶座。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车库。
坐在后座的江晚宁抬眸,快速地扫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侧脸,眉宇低垂,嘴唇抿着,一声不吭地开着车,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欺负了却不敢吱声的大型犬。
江晚宁收回目光,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顿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杨俪不是我的未婚妻,以后她没有预约就来顶楼,可以直接请她走,不用经过我。”
“好的,江总。”褚珩的回答很快,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江晚宁听见这个回答,放在腿上的手微微动了动。
他原本还想说昨天晚上褚珩煮的那碗醒酒汤,简直难喝得要命,这种水平的厨艺以后还是不要在他家的厨房里动手了。
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咽了下去。
算了,看在对方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自己还是先不要说了。
这个想法要是被江晚宁手下那些员工们知道,恐怕要怀疑江总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那个从来不留情面、开会时能把人说到想当场辞职的冷面总裁,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个小助理心情不好而停止他的批判?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一路无言,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私人医院的门口。
两人一进门,就有专门的护士迎上来对接。
VIp通道不用排队,几个常规的体检项目做得很快。
全部做完之后,护士将VIp加急报告打印了出来,双手递到江晚宁面前。
他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数字和指标,眉心微微舒展开来。
所有指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一项跳出标准区间。
一旁的护士看了看江晚宁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安静等待的男人,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江总,您为这位先生单独约的那几项检查……还要继续做吗?”
江晚宁收起报告,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嗯,接着带他做。”
护士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好的,转身在前面带路,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这个江氏集团的总裁,对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体未免也太上心了。
单独约的那几项检查,哪一项拿出来都不是常规体检会做的项目,说是全面检查,可这全面的程度,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不过她毕竟是在私立医院VIp区工作的,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面上依然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脚步稳稳地走在前面,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褚珩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目光越过护士的肩头,落在前方那个青年笔直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533章 (1v1)度假一 17
又抽了一管血,护士将管身贴上标签,放进标本盒里,然后带着两人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不大的金属牌,上面写着泌尿科。
褚珩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诊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跟在他身后的江晚宁犹豫了大约半秒钟,站在门口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又看了看已经走进诊室的那个高大背影,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那个带路的小护士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诊室不大,布局简洁,白色的墙壁,淡蓝色的隔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里面的医生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藏在医用口罩上方的眼睛,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身形高大,五官深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太好惹的气场。
跟在后面的那个青年气质清冷,穿着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们谁是来做检查的?”医生开口问道。
走在前面那个高大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医生便对后面的青年摆了摆手:“家属就在这等,不用进来了。”
江晚宁嘴唇微微一动,刚想出声说自己不是家属,话还没出口,就见那个医生已经转过身去,从桌上的器械盘里拿出了一根未拆封的一次性棉签。
棉签的包装是透明的,里面的棉头紧实而饱满,医生将它举在手里,转头对褚珩说了一句让整个诊室都安静下来的话:
“把裤子脱了吧,裤子脱了坐上来。”
原本窝在系统空间里优哉游哉看电影的369,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统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它唰地钻出了系统空间,圆滚滚的虚拟身体浮在半空中,电子眼瞪得溜圆,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让主神大人脱裤子。
褚珩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才在医生那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的目光下,极其缓慢地伸手解开了皮带。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裤子落下去的那一刻,医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了。
369虽然眼前看到的是一团自动打码的马赛克,但单从医生那微微瞪大的双眼和僵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弹的手,它就精准地判断出了现场的状况。
啧啧啧,主神大人就是主神大人,连在这种事情上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站在一旁的江晚宁,原本抱着胸靠在墙边的胳膊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表面上看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正处于一种微妙的震动状态。
之前他一直默认一个说法:长得高大的男人,一般大树干上挂的都是小辣椒。
尤其是在那天晚上之后,他更加坚信了这个说法。
毕竟,如果真的很行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做承受方呢?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褚珩随身带炮。
江晚宁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又在一瞬间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怀疑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相,自己是哪来的本事把人折腾成那样的?
就在江晚宁神游天外的时候,褚珩那边的采集工作已经做完了。
医生将棉签放进试管里,封好,贴上标签,然后摘下手套,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报告半小时后就出来了。”医生抬起头,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止一个度,“但我初步判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位先生十分健康,各项功能指标都很好。”
江晚宁听到这话,勉强从那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目光扫了一眼已经默默把裤子穿好的褚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率先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的灯光比诊室内亮一些,照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江晚宁走了几步,发现褚珩跟在自己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前方走廊的拐角处,一块指示牌挂在墙面上,箭头指向右边,上面写着肛肠科。
褚珩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的时候,整张脸都黑了。
检查前面那部分,他可以忍。
就算医生让他脱裤子,就算369在脑子里吱哇乱叫,他都可以咬着牙忍过去。
但要检查后面……
褚珩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江晚宁显然也看到了诊室外面挂的那块牌子,顿了顿偏过头,目光在褚珩那张明显发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他移开视线,语气听上去尽量自然,“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这句话落在褚珩耳朵里,简直像是一道特赦令。
他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抬脚朝着肛肠科的诊室走了过去。
当诊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褚珩立刻在心里对369吩咐道:
【这项检测的报告,交给你了。】
369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主神大人这是要作弊。
它有些遗憾地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姿态,刚要钻进网络里做手脚,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飘了回来。
【这个报告您想怎么写?】369问道,【是写一切正常,还是……】
进了诊室就将里面的医生催眠了的褚珩,闻言思索了片刻。
他睫毛微微垂着,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钟,开口说了几个字。
【你就写……】
………………
一个小时后,江晚宁坐在医院VIp候诊区的沙发上,将褚珩那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精彩。
所有的检查项目都显示阴性,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一项跳出标准区间,更没有任何与“生活状态”相关的感染迹象。
但是——
江晚宁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报告最后一页的某一行字上。
直肠指检下方有一段简短的医生意见,上面写着:皮肤可见轻微擦伤,建议近期xsh适度,并注意合理使用产品。
江晚宁捏着那张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坐在候诊区角落里的褚珩。
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小小的圆凳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蜷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浑身上下写满了自闭。
江晚宁将报告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抬起手,不动声色地将那沓报告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里。
然后站起身,朝角落里的褚珩走过去。
“走吧,”江晚宁的声音不大,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仔细听的话,能感觉到那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先回公司。”
褚珩从圆凳上站起来,垂着眼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了江晚宁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医院大门,后面的褚珩微微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那个青年的背影,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叮——】
369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主神大人,男主江晚宁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15点!现在总计22点!】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顿悟般的感慨:
【原来卖惨才是提升好感度的正确方法啊……统悟了,统彻底悟了。之前那两回又是滚床单又是煮醒酒汤的,加在一起才涨了7点,这一回一个指检报告直接涨了15点……】
369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反省自己这么多年对人性——或者说对霸总男主心理的认知偏差。
【所以说,男人果然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生物。】
第534章 (1v1)度假一 18
回公司的路上,车内依旧安静。
江晚宁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眉目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建筑上,心思却全在西装内袋里那几份体检报告上。
看来褚珩之前说的那些,没有一句是假话。
他的男朋友是网恋的,只见过照片,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越界限的事。
而这个人本身也足够洁身自好,但是这份清白,毁在了自己手上。
江晚宁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自己不仅没有因此感到抱歉,反而还觉得对方是个滥交的渣男,带着偏见让人去医院做那些近乎羞辱的检查。
最终导致那天晚上受的伤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医生发现,白纸黑字地写进了报告里,成为一份永远保存在病历档案中的记录。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江晚宁的眼睫微微垂了下去。
【叮——男主江晚宁好感度上升5点,现在总计27点!】
369的声音在褚珩脑海中响起来,尾音高高扬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主神大人!总算是找到刷宿主好感度的正确方法了!】
它越说越兴奋,虚拟的身体在系统空间里转起了圈。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加上后面剧情里恶毒女配的各种作妖——什么在公司刁难啊、什么在酒宴上泼酒啊——我感觉我们很快就能把宿主的好感度刷满了!】
然而还没等它激动完,一盆冷水就从天而降。
【卖惨的方法只能用一两次,多了就不管用了。】
褚珩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在红灯前缓缓停下车。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信号灯那跳动的数字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真皮包裹的方向盘。
【是时候更换攻略方式了。】
【嘎——?】369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不伦不类的鸭子叫。
它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电子眼,声音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呀?明明现在的进度很喜人啊!这才一天不到就涨了20点好感度了,再来几次我们不就能完成任务了吗?】
褚珩没有立刻回答。
信号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宁宁现在的好感度上涨,无非是因为愧疚。】他的声音平静而理性,【愧疚或许是爱意的催化剂,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关注、产生在意、产生想要弥补的冲动,但它不是一直有用的。】
车窗外掠过大片城市的天际线,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愧疚感是会消耗的,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已经弥补得足够多的时候,这种情绪就会自然而然地消退。等到那个时候,好感度的增长就会停滞,甚至可能回落。】
褚珩微微偏头,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靠在后座上的青年。
【现在需要做的,是让他真正的爱上我,而不是让他一直觉得亏欠我。】
【哇哦——】369发出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的感叹,电子眼里闪烁着某种类似于崇拜的光芒。
它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并不妨碍它觉得主神大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所以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办?】它虚心地发问。
【不怎么办。】褚珩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照着剧本来。】
【哦哦!那接下来的剧情点……】
369手忙脚乱地翻起了那本厚厚的电子剧本,纸页哗哗哗地响着,【我看看啊,接下来的两个剧情点挨得很近,一个是男主英雄救美,一个是女主酒宴被刁难。】
它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这两个剧情点的主要目的,都是打消女主对男主的负面印象,并让女主在相处中逐渐对男主动心。】
【第一个剧情点的具体场景是这样的,月黑风高,加班到天黑的女主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结果碰到了一众小流氓跳出来欲行不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主踩着七彩祥云……啊不对,男主开着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路过,英勇出手打跑了小流氓,并给惊魂未定的女主递上了温暖的西装外套……】
369念到这里,停下来看了看褚珩的反应。
【主神大人,您能懂这种感觉吗?就是那种在最狼狈的时候被拯救、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保护的那种心动的感觉!】
真是抱歉,并不是很想懂。
褚珩面无表情地将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在一排排停放的车辆之间穿梭,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江晚宁专属的那个车位上。
他拉起手刹,熄了火,回过头看向后座。
“江总,新行程表已经做好发您邮箱了,下午的跨国会议在两点开始,需要帮您安排会议室吗?”
江晚宁正要从后座开门的手微微一顿,眼睫颤了颤,像是没料到褚珩会这么自然地切换到工作状态。
沉默了小半秒,他答道:“嗯。”
“好的。”褚珩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安静地跟在江晚宁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一前一后地到达顶楼。
江晚宁步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
褚珩目送那扇门合拢,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朴助理就凑了过来。
他先是瞄了两眼门外,确认走廊上没有别的动静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凑到褚珩身边,一脸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江总这个反应,是有什么指标查出来不好吗?”
褚珩摇了摇头:“没有啊,所有指标都很正常。”
朴助理闻言摸了摸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按他以往的经验,江总体检完之后的心情通常都不错。
毕竟各项指标都正常,身体健康,精神也好。
可今天这个反应明显不对,那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带着仓促,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难不成……
他的目光转向已经开始低头整理文件的褚珩,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真是小褚有什么问题的话,江总早就把人赶走了,哪里还会让人继续坐在这个工位上?
他们江总那个人,在对员工的健康要求方面,向来是出了名的严格。
“朴助理,我邮箱里的这些文件是?”
褚珩的声音打断了朴助理的思绪。他回过神,凑过去扫了一眼褚珩的电脑屏幕。
“哦,那些啊。”朴助理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门。
“这是公司其他部门发过来的季度报告,我下午要外出跟进别的项目,来不及整理了,所以只能暂时先让他们把材料发给你,麻烦你帮忙汇总整理一下。”
【咔吧咔吧——】
369在系统空间里嚼着锅巴,圆滚滚的身子飘到电脑屏幕旁边,伸出机械小手在屏幕上指指点点。
【咦?这不是英雄救美那个剧情点发生当天的事儿吗?】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嚼了一口锅巴,咔吧咔吧的声音在系统空间里回荡。
【看来主神大人今天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高效了,万一提前做完了工作、准时下班回家,碰不到那群小混混的话,岂不是要错过剧情点了?】
褚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十几封未读邮件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第535章 (1v1)度假一 19
下午的会议从两点准时开始,褚珩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了会议室,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跨国会议的流程向来繁琐,欧洲那边的合作方对细节抠得很紧,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确认,投影幕上的ppt翻了一页又一页,会议室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屏幕的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褚珩负责记录会议重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将双方讨论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准确地录入文档。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屏幕上,时而扫过会议桌主位上那个端坐的青年,将对方的每一句指示、每一个皱眉都默默记下。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窗外的天色还亮着,暮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会议桌光滑的表面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
这个时间点,公司的员工们已经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褚珩回到工位上,打开那些尚未处理完的季度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或者拿起笔在纸质文件上做几处批注。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有意无意地拖延着时间,目光时不时地扫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五点半,六点,六点半。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色。
走廊里偶尔传来保洁人员推着清洁车经过的声音,拖把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那些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整个顶楼安静下来。
【嘶——主神大人,您再坚持一下。】
369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伴随着一阵嘬粉的吸溜声。
【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呢。而且宿主也还没有下班,得等他走了之后您才能走,不然您比他还先离开公司,那就显得太刻意了。吸溜吸溜——】
褚珩面不改色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文字,耳边充斥着369嘬粉的声音。
那声音连绵不断,偶尔夹杂一两句小声的感叹——“这螺蛳粉也太好吃了,难怪人类这么喜欢嘬粉”——然后又是一阵更加卖力的吸溜声。
褚珩的眉梢微微跳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狗血小世界不像以前那些任务世界一样需要完成特定的生存指标,369简直像是脱了缰的野狗,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个圆球如今的工作状态是这样的:
早上打卡上线,先联网跟别的系统打两圈麻将;
中午准时午休,醒来之后翻出各种零食开始吃播;
下午茶时间还要抽出空来看一集电视剧,边看边用机械小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等回到时空管理局之后,就把这个小系统送去历练历练。
褚珩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盘算着。
就丢到末世世界里去当辅助系统,让它在丧尸堆里翻三天的电子档案,不给充电,不给维修,连个搭伙的搭档都不给配。
正当他在心里默默规划着369的历练路线时,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终于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江晚宁一手拿着西装外套,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整个人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多了几分松散和随意。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然后顿住了。
助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通透的玻璃墙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办公室内褚珩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淡淡的白光,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扶着文件边缘,正低头看着什么。
这个点了,对方居然还没有下班?
江晚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多的位置。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栋大楼里亮着灯的办公室屈指可数。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脚下一转,朝着助理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站在门口,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褚珩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门口那个青年的脸上。
“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做。”江晚宁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你现在可以下班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走过来让褚珩下班。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在意员工会加班到几点。
毕竟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如果一个员工需要靠加班才能完成分内的工作,那只能说明这个人的工作能力存在欠缺,效率不够高,时间管理不够好,这些都是需要改进的地方。
可今天,他不仅没有在心里给对方贴上能力不足的标签,反而还亲自走过来催人下班。
江晚宁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对褚珩的关注度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这种关注是不正常的。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意外,自己对那个男人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而产生的愧疚。
“我先走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匆忙,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江晚宁没有等褚珩回应,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褚珩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目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回来,落在电脑屏幕上。
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一下,将早就整理好的各部门季度报告调了出来,逐份检查了一遍格式和内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点击了打印。
褚珩将那沓报告拿起来,用订书机在左上角订了一下,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朴助理的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369终于嘬完了最后一口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清了清嗓子,切换到工作模式。
【主神大人,我再跟您过一遍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褚珩走出电梯,穿过一楼大堂。
推开旋转门,夜风迎面扑来,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人行道上,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
369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响了起来:
【由于天色已晚,迫切想要早点到家的女主,在宽敞但是绕路的大马路和狭小阴暗的近道之间,最终选择了抄近道。】
【她走进那条小道没多久,就被五六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了路上。为首的那个嘴里叼着烟,手里还转着一把折叠刀……】
第536章 (1v1)度假一 20
褚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既然这是一个有系统、有世界意识、有剧情线在运转的世界,那为什么不能给女主安排一些合理的自保手段?
明明女主并没有什么防身的能力,甚至可能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会,为什么还要让她选择一条看起来就不太安全的近道?
这不是明摆着把人往虎口里送吗?
【没办法嘛。】369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奈。
【为了能增加女主对男主的好感度,所以只能安排这样的情节喽。】
【要不然女主每天平平安安地上下班,男主哪来的机会英雄救美呢?没有英雄救美,感情线怎么推进?感情线推不进去,这个世界不就又要崩溃了吗?】
369说着,刚想把电子薯片往嘴里塞,就听见主神大人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恶俗的情节。】
【啊?】
【谁规定了女主一定要被男主拯救?】褚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以后让这些狗血言情世界的天道意识,在创造世界的时候都给女主配备防狼电击棒。】
369捏着电子薯片的小手僵在了半空中。
啊……这不好吧?
毕竟言情小说的读者们,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英雄救美这个桥段能从古至今流传这么多年,被无数作者翻来覆去地写了几千几万遍依然经久不衰,说明它有它存在的道理。
那种在危难时刻被拯救的感觉,那种看到喜欢的人从天而降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是无数少女心中永恒的浪漫幻想。
不过这话369可不敢说出口。
它跟着褚珩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在主神大人明显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最好不要发表任何反对意见,乖乖闭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它已经能够预感到,今晚这场英雄救美的情节,可能并不像剧本上写的那么顺利。
褚珩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一楼的门面大多数都已经关了,卷帘门上满是锈迹。
路面上有些坑洼,积着白天洒水车留下的浅浅一层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从某户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组合。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昏暗的区域,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下远处建筑工地上探照灯的白光,勉强照亮了这一带的大致轮廓。
褚珩停下脚步,站在路口,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捏得嘎嘎作响。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混混,敢拦他的路。
………………
果然,按照世界意识设定好的剧情,褚珩刚走进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区域,五个头顶五颜六色毛发的混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
一声轻佻的口哨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开来。
为首的黄毛晃着脑袋,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一手甩着折叠刀,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几道冷白色的光。
他仰起头看向褚珩——
然后不得不仰得更高一些,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比他高出整整两三个头。
黄毛的目光从褚珩的脸一路往下扫,最后落在那一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上,挑了挑眉。
“哟,哪来的小鸭子?”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西装裤穿得这么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旁边几个颜色各异的同伙配合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听着有些刺耳。
黄毛往前走了两步,折叠刀在手指间转了个花,歪着头,“识相点,就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免得受皮肉之苦。”
说着,那只没有拿刀的手就朝褚珩的屁股伸了过去。
飘在一旁的369默默抬起两只机械小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电子眼。
接下来的画面,少统不宜。
只听咔吧咔吧两声脆响,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就是黄毛撕心裂肺的惨叫。
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一只皮鞋一脚踹到了墙角。
刚刚还晃着脑袋、流里流气不可一世的黄毛,此刻捂着被折成九十度的手指,整个人弓着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脸上嚣张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疼痛和不可置信的神情。
“给脸不要脸!”他扯着嗓子冲褚珩大喊,声音因为疼痛而变了调,“今天非要让你好看!”
黄毛咬着牙,朝身边另外几个还在发愣的同伙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吼道:“兄弟们,抄家伙一起上!”
红毛、绿毛、蓝毛、紫毛互相看了一眼,从腰间、口袋、裤腿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家伙。
几个人一拥而上,朝那个站在巷子中央的高大男人扑了过去。
369只听见乒乒乓乓一顿乱响。
铁链甩在地上的声音,钢管碰撞墙壁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别打了”“我错了”之类含糊不清的哀嚎。
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时,369才小心翼翼地把遮在眼睛上的两只机械小手放了下来。
巷子里的景象让它那颗电子核心微微震了一下。
主神大人站在刚才的位置上,身上的白色衬衫没有一丝凌乱。
而他的脚边,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小混混被叠罗汉似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底下压着的是那个最先动手的蓝毛,上面依次是绿毛、红毛、紫毛,最顶上是还在捂着手哀嚎的黄毛。
五个人鼻青脸肿,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里有半分刚才嚣张的样子。
褚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座人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条巷子他站了快二十分钟,该打的架也打完了,该收拾的人也已经收拾了,可是那个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出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确定宁宁下班会经过这里?】
褚珩的目光扫过周围肮脏又闭塞的环境,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角堆着几袋发黑的垃圾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样的地方,别说江晚宁那个洁癖严重到每天要用酒精喷雾消毒地面的人了,就是一个普通人恐怕都不愿意多待一秒钟。
而且这条巷子的方向,和江晚宁回家的路完全是南辕北辙。
【呃……这个……】
被问倒的369挠了挠自己圆溜溜的脑袋,电子眼眨巴了几下,有些不确定地又翻开了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电子剧本。
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这应该不会出错吧……世界意识给的剧本上就是这么写的呀……要不您再等等?】
褚珩又等了十分钟。
巷口依旧没有任何人影经过。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片废纸,在路灯下打了个旋又落下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他收起手机,决定不再等了。
这几个小混混不能就这么扔在巷子里不管,虽然他们看起来更需要的是去医院而不是派出所,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报警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这条连路灯都坏了两盏的小巷子,估摸着警察要找到这里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想了想,褚珩弯下腰,一手一个,像抓小鸡仔一样把瘫软在地的红毛绿毛拎了起来,穿过巷子走到大马路边,将两个人扔在了人行道边的花坛旁。
他来回走了两趟,把蓝毛、紫毛也依次拖了出来,五颜六色的混混们在马路牙子上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哼哼唧唧地叫着。
褚珩最后回到巷子里,弯腰拎起压在顶上的黄毛,拖着他往外走。黄毛的手指还保持着那个不自然的弯曲角度,疼得直抽气,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刚走出巷口,一抬眼,褚珩的步子就顿住了。
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青年。
江晚宁穿着今天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外套搭在小臂上,正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上了。
褚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黄毛嗷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屁股先着地,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一声惨叫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花坛边躺着的另外四个小混混也感同身受地痛呼起来,五重奏此起彼伏,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哎呦喂——”
“我的腰——”
“疼死我了——”
江晚宁的目光从地上那堆五颜六色的人堆上扫过,又看了看褚珩,最后落在他身后那条黑漆漆的巷子上。
他缓缓地开了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还是帮你处理……那几个人?”
褚珩抬起一只手,手掌朝外,做了一个且慢的手势。
“我说他们是自己摔的,你信吗?”
边说着,他的目光边往地上那几个小混混身上扫了一眼。
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们顿时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对对对!”黄毛捂着手指,脸皱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是自己摔的呜呜呜……”
“没错没错,自己摔的,跟这位大哥没有任何关系……”红毛跟着附和。
“我们自己不小心,自己不小心……”绿毛的声音闷闷的,从肿起来的嘴唇缝里挤出来。
江晚宁的目光在那群疯狂点头的小混混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褚珩,嘴角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噢噢噢,这个表情!】
369仗着江晚宁暂时看不到自己,凑到青年面前,用小机械手指着他的嘴角,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语调冲褚珩喊道:
【这个表情——统在那些言情小说里看到过!代表了“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没错的,就是这个意思!】
褚珩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你快别添乱了。
第537章 (1v1)度假一 21
不对劲,很不对劲。
工作了一上午的朴助理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常。
他看似端正地坐在电脑前,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模有样,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余光一直在往身后瞟。
眼角余光捕捉到的画面里,褚珩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姿态专注而安静,看着与前几日认真工作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但朴助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带着褚珩去江总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推开门的瞬间,他清楚地记得,江总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自己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到了身后的褚珩身上,面色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朴助理敢拿自己这十几年的职业生涯打包票,总裁和小褚之间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恶!
他在心里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为什么昨天下午他要出外勤?为什么偏偏是昨天?什么项目那么着急非要他亲自跑一趟?公司里那么多人,少了谁不能干活?
没有吃到第一手瓜的朴助理心痒难耐,那种感觉就像追剧追到最关键的地方突然断更了,上不去下不来,卡在喉咙里,让人坐立不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文档里的内容翻来覆去地改了好几遍,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留下。
正当他酝酿好措辞,准备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开口试探一下褚珩的时候,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朴助理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听筒。
“……嗯嗯,好的。”他的声音很快恢复了特助应有的专业和沉稳,“我要去问一下江总,稍后再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后,他在便签上随手记了两笔,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领带,朝江晚宁的办公室走去。
路过褚珩工位的时候,他的余光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人依旧在低头写字,没有任何异常。
朴助理收回目光,在总裁办公室的门上敲了两下。
笃笃。
“请进。”里面传来江晚宁的声音。
朴助理推门走了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
“江总,万盛集团今晚八点在祝融大酒店举办晚宴,邀请您出席。”他将对方的邀请函内容简要地汇报了一遍,“您看?”
江晚宁签署文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万盛集团与江氏合作已有三年之久,两家公司之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商业伙伴关系。
对方既然发来了邀请,那肯定是要去的。
江晚宁放下笔,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万知旻这个时候举办晚宴,应该是为了他们家新落地的购物中心吧。”
朴助理当即点头应道:“是的,江总。万盛旗下的商业地产板块今年重点推的就是这个项目,购物中心的招商工作已经启动了,这次晚宴邀请了不少品牌方和合作方,应该是一个集中展示和接洽的场合。”
江晚宁嗯了一声,垂眸思索了片刻。
购物中心的店面位置,向来是各品牌争夺的焦点。
万盛新落地的这个项目地处城市核心商圈,周边交通便利,人流量有保障,如果能拿下最好的几个铺位,对江氏旗下品牌的线下布局会是一个不错的补充。
这种场合,他亲自出面比较合适。
“那您这次去要带女伴吗?”朴助理问得小心翼翼,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斟酌的。
然而江晚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低下头,又看向了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某一行的文字上。
“不用。”他的声音淡淡的,“今天晚上就你跟我一……”
“起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办公室里突然炸开了一声巨响。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什么容器在高压下突然爆开,在安静了整整一上午的总裁办公室里回荡开来,震得窗玻璃都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江晚宁拿着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缓缓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只见刚刚还好好站在办公室中央、姿态端正、表情专业、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朴助理,此刻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五官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皱在了一起,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两条腿紧紧地夹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地攻击了。
“对不起,总裁,我……”朴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那声更加响亮,更加理直气壮,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存在不容忽视。
江晚宁的脸色变了,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捂住了鼻子,眉头深深地蹙起,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在我办公室里干了什么?
“你先去厕所吧。”江晚宁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朴助理就弓着身子,迈着一种极其别扭的小碎步,以一种既想跑快又不敢跑快的矛盾姿态,匆匆忙忙地冲出了办公室。
人一离开,江晚宁就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门旁,手指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将房间内的通风系统直接开到了最大档。
但这还不够。
他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敞开了,又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到了最大。
江晚宁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在努力平复某种情绪。
这边动静有些过于响了,连助理办公室里的褚珩都忍不住抬起头来。
他先是透过玻璃墙看到朴助理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从江晚宁的办公室里跑出来。
紧接着,总裁办公室的门大敞开来,青年清瘦的身影在门内一闪而逝。
这是怎么了?
没看懂什么情况的褚珩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朝办公室门口走了两步。
他探出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朴助理夹着屁股往卫生间跑的背影,那条熨烫得笔挺的西裤在臀部的位置已经有了几道不太体面的褶皱。
【好惨……】
369从褚珩肩膀旁边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电子眼随着朴助理的背影移动,目送着那个人消失在卫生间门口。
【怎么回事?】褚珩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确实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情况。朴助理不是接到电话去找江晚宁谈事情了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是天道意识搞的鬼啦。】369摆了摆机械小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今天晚上不是有晚宴的剧情嘛,结果宿主想带朴助理出席,不想带您去,所以……】
说着说着,369自己也觉得这个天道意识有点太坑人了。
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给人家下了一个疯狂拉肚的debuff呢?
明明可以安排别的事情让朴助理去不成的嘛,非要让人在总裁办公室里当众出丑。
这也太狠了。
369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津津有味地回放着刚才那两声巨响的音效,电子眼里闪烁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一听到是天道意识搞出来的事情,褚珩就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就结束。
果不其然。
在朴助理十分钟内跑了三趟厕所、整个人从精神抖擞的特助迅速脱水为面如菜色的病号之后,江晚宁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皱着眉,在朴助理第四次捂着肚子从卫生间挪回来的路上,直接批了假,让人去医院挂水。
朴助理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用一种随时可能倒在半路上的虚弱姿态,一步三晃地消失在了电梯口。
这下,晚宴出席的人选就只能……
“褚珩。”
江晚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珩转过头,看到那个青年站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目光越过走廊,落在他身上。
“今晚万盛集团八点的晚宴,你跟我一起出席。”
说实话,江晚宁其实不想喊他的。
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桩桩件件叠在一起,让他觉得每次面对褚珩的时候,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想暂时跟这个人保持一点距离。
但是没有办法。
万盛新落地的购物中心,地理位置和商业前景都很好,江氏旗下的几个品牌如果能拿下最好的店面,对后续的线下布局会有很大的帮助。
而这种场合,不可避免要应酬,要喝酒,要跟各方人士周旋。他需要一个人跟在身边,帮忙挡酒、记录、处理突发状况。
朴助理倒了,其他的人要么不够机灵,要么不了解项目的来龙去脉,要么在这种场合里撑不住场面。
算来算去,能用的只有褚珩。
即使想跟这个人暂时保持距离,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喊他了。
第538章 (1v1)度假一 22
由于晚上的晚宴是个大场面,自然不能让褚珩穿着平日里的衬衫西裤就跟着出席。
那身行头在办公室里坐着办公倒也罢了,可要放到万盛集团的晚宴上,满场都是珠光宝气、衣香鬓影,实在不太像话。
江晚宁做了决定之后,当即给熟悉的品牌方打了个电话,报上了一串大致的三围尺寸,让对方找一身合适的西装直接送到江氏集团来。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褚珩三围的。
每个霸总都拥有这项基本技能——只要扫一眼,就能精准地估算出对方的三围数据,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这项技能的作用范围极其有限,仅限于女主。
电话打完不到几个小时,品牌方就亲自将选好的整套西服送到了江氏集团顶楼。
电梯到达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褚珩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个深色的手提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径直朝着助理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褚珩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出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那人先开了口:“请问是褚珩,褚先生吗?”
见对方是来找自己的,褚珩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人手中提着的几个手提袋。
“您好,褚先生,这是江总给您预定的晚宴服装。”那人说着,将手提袋双手递了过来。
【哇哦——】
369从系统空间里飘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绕着那几只手提袋转了好几圈,两只机械小手交叠着放在脸侧,做出一副少女怀春般的陶醉姿态。
【宿主给您订的衣服哟!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宿主心里有您啊!】
褚珩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手提袋,礼貌地道了谢,心底却只是冷冷地呵了一声。
他倒要问问这个小系统,要不要先看看现在的好感度再来说这句话?
22。
自从昨天晚上江晚宁在巷口撞见褚珩手抡五个小混混、并把那些人像叠罗汉一样堆成一座小山之后,当天晚上好感度就噌噌地往下掉了5点。
原本好不容易爬到27的好感度,一夜之间回到了22。
不仅如此,今天他家宁宁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褚珩不确定对方现在到底是在怀疑那天晚上的意外另有隐情,还是在害怕自己会像揍那几个小混混一样揍他。
更差的情况是两者都有。
他拎着手提袋坐到了工位上,将袋子放在脚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主神大人不要灰心。】
369飘到他肩旁,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起当前的局势:
【虽然说宿主昨晚撞见了您反差比较大的一幕,但最后他还是陪着您一起等警车了,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您在意的。如果他真的不在乎,早就自己开车走了,哪还会站在路边吹那么久的晚风?】
褚珩没有回应。
有这时间听小系统在这瞎分析,还不如多做点实事。
他打开电脑,调出万盛集团近两年的公开资料,从年报季报到新闻通稿,一篇一篇地翻看过去。
在晚宴上,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江氏集团的形象,更是江晚宁身边的人。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接近七点的时候,褚珩拿着手提袋去了楼下的更衣室。
江晚宁订的那套西装剪裁考究,面料摸上去质感极佳,深色的衣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
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袖口,将领带系得端正妥帖,确认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后,才拿起手机给江晚宁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回复就来了,言简意赅:车开到公司门口。
褚珩下楼,将车从车库开到正门,没等多久,就看到江晚宁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青年换了一身高定礼服,深色的西装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矜贵。
褚珩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江晚宁弯腰坐进来,带进一阵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古龙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路上有一点堵,晚高峰的车流在主干道上缓慢地挪动着,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还好褚珩提前预留了时间,车子终于在八点前稳稳地停在了祝融大酒店的门口。
酒店大堂内,水晶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来,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各色各样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间,褚珩扫到了好几个面熟的面孔。
都是财经杂志上经常出现的商界大鳄,此刻正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和普通人茶余饭后的闲聊没什么两样。
江晚宁一入场,就有几个同为珠宝行业的这个总那个总围了上来。
褚珩注意到青年在那些人靠近的瞬间,眉毛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微微侧身,挡在江晚宁和那些人之间,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能恰到好处地缓解青年被包围的不适感。
“各位不好意思。”褚珩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礼貌而得体,“我们总裁与万总有约在先,今天恐怕不方便与各位交流探讨了。改日再聚。”
第539章 (1v1)度假一 23
褚珩不着痕迹地带着青年脱离了那些人的包围圈,径直朝着会场另一侧走去。
会场的布局考究而精致,左手边是一整排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城市夜景被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
右手边是一道道精致的冷餐台,银器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各色精致的点心摆放得错落有致。
会场中央,三三两两的宾客聚在一起,交谈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种场合的热闹氛围。
万知旻正站在靠近主宾区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跟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聊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整个人看上去倒是颇为体面。
他正说着什么,余光扫到来人,话头一顿,视线转了过来。
一看到江晚宁,万知旻立马停下了与旁人的闲聊,脸上的表情从客套的微笑变成了一种更为热切的神色。
那张还算端正的脸上,笑容明显地加深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
“江总!”万知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喜,“真是好久没见了。”
说着,那人竟将手中的酒杯往旁边服务生的托盘里一放,双臂敞开了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要上来拥抱的姿势。
褚珩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个人的表现,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虽说万盛集团与江氏合作已有三年,两家之间确实保持着良好的商业伙伴关系,但这种商务社交场合,久别重逢握个手、寒暄两句,已经是极其得体的礼数了。
一上来就要拥抱,这不太符合正常的商务社交边界,尤其是面对江晚宁这种出了名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的人。
褚珩的眸光微微动了动,心里下意识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探究的目光落在这个叫万知旻的男人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的表情,以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过于热切的气场。
他注意到,万知旻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晚宁,从青年走近的那一刻起,视线就几乎没有离开过,眼睛里带着一丝类似迷恋的情绪。
哦,原来是一个爱慕他家宁宁的情敌。
褚珩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下了结论,垂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这就不必了吧,万总。”
看到万知旻那个架势,江晚宁当即停住了脚步,言语和动作之间都带着明确的婉拒之意,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暧昧的想象空间。
万知旻的心思,江晚宁不是不清楚。
从两年前第一次在商务场合碰面开始,这个人就对他表现出了一种超出正常合作关系的关注。
他很清楚万知旻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也很清楚对方那些不经意的关心背后,是怎样的一种心思。
但两家之间毕竟还有合作在,那么多利益纠缠在一起,不是一句“我不想见你”就能切割干净的。
江晚宁不想把事情闹得很难看,保持距离,点到为止,让对方知难而退,这是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所幸万知旻虽然心思不纯,但也还算会察言观色。
他知道江晚宁就是这样的性子——高高在上,清冷矜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碰一鼻子灰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会因为一个被拒绝的拥抱就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说来也奇怪,正是因为江晚宁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万知旻反而对他更加念念不忘。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句老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他见过太多主动贴上来的人,那些人对他的讨好、奉承、投怀送抱,早就让他腻味了。
反倒是江晚宁这种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态度,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越想拔掉越拔不掉,越拔不掉越想拔。
万知旻收回手臂的动作流畅自然,脸上的笑意甚至没有减淡半分。
“哈哈——”他轻笑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打趣,“上一次见江总还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时间过得是真快。这不,一看到你,高兴得都忘了规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从一旁服务生托盘中熟练地取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到江晚宁面前。
万知旻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青年接下,然后十分自然地开始了接下来的话题:
“听说Aethel系列要在下个月上市?江总最近应该很忙吧?之前的Flora系列成绩那么亮眼,Aethel的压力应该不小。”
江晚宁垂眸扫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那杯红酒,目光在酒液上停留了一瞬。
深红色的液体透亮而清澈,挂杯均匀,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果木香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抬手接过了那杯酒,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礼貌地端在手中。
“还好。”江晚宁的声音淡淡的,“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充分,并不算太忙。设计稿、供应链、营销方案,每个环节都是按部就班推进的,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障碍。”
“那挺好的。”万知旻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江晚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想必江总应该能分出时间来,好好推进一下与我们万盛的合作了?”
这句打趣的话说得很自然,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万盛新落地的购物中心,最好的店面位置,江氏旗下的品牌能不能拿下,全看接下来这段时间两家公司的沟通和博弈。
万知旻这是在用一种看似随意的方式,把话题引向了他真正关心的方向。
褚珩站在江晚宁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心里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万知旻这个人的做派、语气、眼神,处处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嘶——】369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这人说话的腔调怎么奇奇怪怪的?表面上听着像是在谈合作的事,但这个做派……统怎么感觉他是在问宿主有没有时间陪他一样?】
369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万知旻,电子眼微微眯了起来。
它经历了这么多小世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什么绿茶白莲、什么心机深沉、什么表里不一没见过?
【不对劲,统得去查查这个人。】
369说完,也不用褚珩提醒,主动伸出小触手钻进网络中,开始在数据的汪洋大海里搜集万知旻的信息。
这一查不要紧,查出来的东西让它整个统都不好了。
【!!!】
第540章 (1v1)度假一 24
369的电子眼猛地瞪得滚圆,几乎要占据整个圆溜溜的身躯了。
褚珩察觉到369的异常反应,在心里不动声色地问道:
【查到什么了?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369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严重的污染,恨不得立刻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一瓶强力清洗剂,把自己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电子眼到核心处理器,所有能看到数据的地方全都洗一遍。
【这个万知旻——】369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三观碎裂的震惊,【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私生活混乱得一塌糊涂!身边男男女女不断,换人的频率比统换电子皮肤还快!】
褚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369还在继续往外倒信息,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那些辣眼睛的东西赶紧倒完:
【而且这个人喜欢玩各种低俗的play,各种各样的道具,统在网上翻到了好多他和不同人的……那个……记录。统的天呐!统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369一边怪叫着,一边将查到的那些隐秘信息通过虚拟光屏转播给褚珩。
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但又不得不看,作为系统,它有责任把查到的所有信息如实汇报,不能漏掉任何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
虚拟光屏上最先弹出来的,是一张格外显眼的图片——壮阳补肾的中药方。
方子上的药材密密麻麻列了一大串,什么鹿茸、海马、肉苁蓉、锁阳、淫羊藿,每一样都是大补之物,后面还标注了详细的克数和煎煮方法。
再往下翻,是几十个分屏的小电影截图,每一部小电影的男主角都有万知旻的脸,场景五花八门,人物形形色色,角度千奇百怪。
什么道具、什么情趣房间,甚至还有银趴——多人、多场景、多机位,内容之丰富、尺度之大,让369这个见多识广的系统都觉得不忍直视。
褚珩的目光在那些画面上扫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这些内容,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站在江晚宁身前的那个男人。
这个万知旻,不会有病吧?
这是褚珩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
一个人的私生活混乱到这种程度,身体健康状况恐怕很难保证。
他得让宁宁离这个人远一点。
或许是褚珩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本来还在与江晚宁交谈的万知旻,忽然话头一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江晚宁的肩膀,直直地朝着褚珩的方向看来。
那双眼睛在褚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俊美深邃的脸一路往下扫,掠过宽阔的肩膀、被西装束紧的腰身,最后落在笔直修长的腿上。
万知旻的眼神,明显地亮了几分,眼底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恰巧369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事无巨细都要汇报的严谨:
【对了主神大人,刚刚忘记说了——这个万知旻,前后都来的。】
369的话让褚珩瞬间沉默了,但好在当了这么多年的主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秒钟的功夫,他便将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面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江总,您身后这位——似乎之前并没有见过?”
万知旻的视线缓缓地从褚珩的西装裤上滑过,最终落在那一看就十分有力的腰身上。
他端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凑到唇边饮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里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垂涎。
【主神大人!这人拿您当下酒菜呢!】369在一旁煽风点火。
【据统的分析,这个万知旻现在对您的兴趣,恐怕远超对宿主的……】
褚珩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
也许是万知旻的视线过于明显,江晚宁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青年精致的脸上表情依旧平淡,唇角甚至还维持着那丝恰到好处的弧度,看不出任何不悦的迹象。
“嗯,是培养来接替朴瑞金的。”
此时还躺在医院病床上挂水的朴助理,完全不知道自己职位的动摇。
万知旻听到江晚宁这么一说,眼底那些感兴趣的神色淡了几分,但心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到底是没有歇下去。
如果这个男人只是普通的助理,身份低微没有背景,那他使些手段绑过来玩玩,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对方是江晚宁亲口说的培养来接替朴瑞金的人,那就不是普通员工了,是江晚宁看中的人,是江氏集团未来的核心下属。
这样的人,如果想要动,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万知旻收回看向褚珩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江晚宁身上,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得体的笑容。
“江总,之前我们谈过的那个购物中心店面的问题……”他自然地开启了新的话题,“万盛这边最近的招商政策有一些调整,我觉得有必要跟您同步一下信息……”
而一旁的褚珩,在听到江晚宁那句话之后,眼睛就一直看着青年的侧脸,心里高兴得很。
果然,宁宁还是在乎他的。要不然怎么会在万知旻面前说他是接替朴助理的人?
那句话表面上是在介绍一个员工的职位,但分量远不止于此。
它在告诉万知旻,这个人是我的人,不是你可以随便动的。
也许是身旁这个男人存在感太强了,那种黏着的视线让江晚宁有些受不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与褚珩对视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睫,低声说了一句:“去帮我重新要一杯酒。”
自从发生了那次意外之后,江晚宁对入口的东西就比较注意,尤其是在这种宴会的场合。
刚才万知旻递过来的那杯红酒,江晚宁端了一路一口都没有喝。
他需要一个理由把它换掉,也需要一个理由把褚珩从身边支开。
褚珩闻言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垂眸看了一眼江晚宁手中的那杯酒,又抬眼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把江晚宁独自留在万知旻身边,这个人私生活混乱,心思不纯,看人的眼神都不对劲,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褚珩在心里对369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盯着,时刻监控那边的情况,有任何不对立刻告诉我。】
【放心吧主神大人!】369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自信,【宿主在这里是霸总男主,要出事也是别人出事,您就放心去吧!】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您的剧情点啊!】
【统扫描了所有参会的人,根本没有发现恶毒女配的身影呀!】
【这不对啊,剧本上明明写着她会在酒宴上刁难女主的……】
第541章 (1v1)度假一 25
酒宴的侧边设有一个开放式吧台,流动服务生手中托着的酒,都是从那里端出来的。吧台内还特意请了一位调酒师,以供那些想要品尝多种口味特调的来宾点单。
后面整面墙的酒柜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从常见的威士忌、白兰地,到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众利口酒,应有尽有。
褚珩走到吧台前,目光从柜子上那一排排盛放的酒瓶上缓缓扫过。
视线在各种酒标之间停留了几秒,最终没有选择那些颜色艳丽、口感复杂的鸡尾酒,而是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度数不算高的香槟。
服务生从冰桶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槟杯,金黄透亮的酒液被缓缓注入杯中,细密的气泡沿着杯壁轻盈地上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他端着那杯香槟转过身,正要沿着来路走回去,耳边却突然炸开了369激动的声音:
【来了来了来了!恶毒女配来送剧情点了!终于来了!统等得都快睡着了!】
褚珩的脚步微微一顿,朝着369所指的方向看去。
酒宴的正门处,一道酒红色的身影正款款步入会场。
杨俪穿着一身修身的长款礼服,领口开得很低,背后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裙摆紧贴着身体的曲线,随着每一步的迈出而轻轻摆动。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目测至少有十厘米,将原本就高挑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
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随着走动而轻轻摇曳,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风情万种的妩媚气息。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
有几个站在会场边缘的人压低了声音,开始切切议论起来,那声音虽然刻意压着,但在这个相对安静的区域里,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褚珩的耳朵。
“快看快看,那不是杨家的小姐吗?她怎么一个人来了,身边连个男伴都没带。”
“杨家?就是那个搞娱乐产业的杨家?听说他们家最近不太景气啊,好几个项目都停了。”
“可不是嘛。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位杨小姐跟江氏集团的继承人之间有婚约?好像两家之前走得很近……”
站在最中间的一个男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和看透一切的了然:
“呵,什么婚约?那都是这位杨家小姐自己在脸上贴金。不过是之前两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长辈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的。”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闻:
“虽说两家之间的产业确实有那么一点关联,但现在杨家一日不如一日,好几个投资都打了水漂,听说资金链都出问题了。江家怎么可能会选择跟他们联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这种生意场上的人,最是现实不过了。”
这些闲言碎语一字不漏地落进了褚珩的耳朵里,他的眉峰轻轻沉了沉,心中有些不悦。
不是因为那些人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而是因为他们谈论江晚宁的语气,那种将一个人的婚姻当作茶余饭后谈资的随意,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但褚珩的面上没有展露分毫,不紧不慢地端着酒杯,朝着江晚宁所在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面前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俪就站在他面前,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浓得有些呛人。
她一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打量着褚珩。
“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这种等级的酒宴了。”
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将褚珩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越看眼底的恼怒就越浓。
她认出了褚珩身上那套西装的做工和面料,是江晚宁经常穿的那一家高定品牌做的。
这种级别的定制,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穿的。
江晚宁居然给这个助理订了这么贵的衣服。
杨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的杯脚。
这个男狐狸精有什么好的?浑身上下硬邦邦的,一看就没什么情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块木头一样。
江晚宁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喜欢她这种香香软软、知情识趣的女人,反倒看上了这么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助理,还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穷酸货。
【终于来了!主神大人,做好准备!】
369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语气里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和兴奋。
【待会恶毒女配要泼您一脸酒!请您一定要流露出被欺负得不敢吱声的隐忍和可怜!那种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吭声的感觉,您能get到吗?】
369一边说,一边把剧本上的这段描写一字一句地拆解给褚珩听,生怕他演不到位:
【声音必须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能太响,也不能太轻,要那种想哭又不敢哭的感觉!尾音必须是颤抖的,要让人一听就觉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有眼神!眼眶必须是恰到好处的红,不能红得太夸张,也不能一点都不红,要那种将红未红、将落未落的状态!】
【最关键的是——红酒泼过来的时候,最好能顺着眼角流下来,看起来就像是在淌眼泪!这样男主看到才会心疼!】
【主神大人,您明白了吗?】
褚珩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想明白。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颤抖的尾音又是红眼眶又是顺着眼角流的红酒,这哪里是受了委屈的女主,这分明是被导演按着头演戏的十八线演员。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这个拦路的女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身前的男人一言不发,那张俊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杨俪。
对方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恼羞成怒之下,杨俪当即扬起手里的酒杯,酒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荡出一个危险的弧度,眼看就要朝着褚珩的脸上泼去!
【快!主神大人!用您帅气的脸去接!这可是刷好感度的关键剧情啊!】
369激动的声音几乎都要喊破了喉咙,整个统在系统空间里上蹿下跳,恨不得亲自上场帮褚珩接这一杯酒。
然而下一秒,呐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褚珩的身体微微往旁边侧了侧,那杯原本应该泼在他脸上的红酒,就这样擦着他的肩头飞了过去,哗的一声,全部泼在了地上。
深红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而褚珩本人从头发到领口,从肩膀到袖口,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滴酒都没有沾到。
【……】369彻底哑了。
周围原本在攀谈的人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杨俪。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心态。
这是……杨家小姐对这个男人爱而不得,所以想给人难堪?
可不对啊,之前不是一直听说她对江氏集团的继承人紧追不舍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男人?
而且还是在这种公开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泼酒?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褚珩垂下眼,目光落在地毯上那片正在缓缓扩散的酒渍上,然后抬起眼,看向杨俪那只还伸在半空中微微发抖的手。
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被泼酒的人:“杨小姐,恶意寻滋挑事,是可以让万总把您请出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瞬,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另外——”
“您鼻梁的假体歪了,我建议您重新做。”
说完这句话,褚珩没有再多看杨俪一眼,便端着那杯从头到尾都没有洒出一滴的香槟,迈步朝不远处正往这边看来的江晚宁走去。
徒留杨俪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惊恐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鼻子。
指尖触到鼻梁的时候,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假体的位置确实不太对,摸上去有一种微妙的偏移感,不仔细感觉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男狐狸精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542章 (1v1)度假一 26
褚珩见江晚宁和万知旻已经停下了商谈,便走到青年身侧,将手中那杯香槟递了过去。
江晚宁接过酒杯,垂眸扫了一眼金黄透亮的酒液,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问道:“杨俪是怎么回事?”
“杨小姐似乎认为我对您有着不一样的心思,所以想要给我一个教训。”褚珩实事求是地说道,抬眸看向青年,目光平静而坦然。
江晚宁闻言,心中只觉得麻烦。
那个杨俪,又不是真的有多喜欢他。
她之所以在外面到处宣扬自己是江晚宁的未婚妻,隔三差五往江氏集团跑,说到底不过是想通过与江家联姻来帮杨家度过眼下的危机罢了。
之前对方在外面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他看在两家到底还有几分旧交情的份上,没有过多的计较。
没想到他的不管不问,反倒让杨俪越来越过分了,从口头上的宣称发展到实际行动,今天居然在公开场合对无辜的人动手。
“看来杨家最近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啊。”万知旻站在一旁,也算是知道一些内情。
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两分看好戏的神情,目光掠过青年那张清冷的脸,想看看这位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江总会怎么回应。
“这位杨家大小姐,有些过于着急了。”
江晚宁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再抬起时,眼底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不耐,“搞不清状况就随意攀咬,杨家没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话虽说的轻描淡写,但不难听出其中对杨俪行为的否定,以及对身边那个助理的维护。
万知旻的目光在褚珩和江晚宁之间短暂地来回看了一瞬,眼底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心里隐隐冒出一个猜测。
这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超出上下级的关系吧?
【咦?这个剧情点完成了,而且男主的好感度还上涨了8点?!】
369的声音在褚珩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它在系统空间里挠了挠圆溜溜的脑袋,电子眼眨巴了好几下,怎么也想不通。
【主神大人,这是什么情况啊?杨俪的酒又没有泼到您身上,而且您还反怼了她一句,这跟剧本上写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好感度反而涨了呢?】
褚珩静静地站在江晚宁身侧,听着他和万知旻又谈起了先前中断的话题,关于购物中心的店面位置、关于招商政策的细节、关于后续合作的推进节奏。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地回复369:
【杨俪泼了酒,虽然说最终泼到了地上,但她的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刁难。】
【宁宁刚刚在万知旻面前说的那句话,你可以理解为他在替我说话,这本质上就是一种维护。】
【剧情点要求的两点,不都达到了吗?至于好感度为什么涨,这我也不好说,也许是宁宁觉得我今天晚上表现得还算得体吧。】
【嗨呀,反正是双丰收!】369很快就不再纠结了,语气重新变得欢快起来,【现在宿主的好感度已经有30了,感觉胜利在望!】
听到369这么说,褚珩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不知道这个小系统是从哪里得出胜利在望这个结论的。30点好感度,在满值100的系统里还没到三分之一,后面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而且随着好感度的升高,增长的速度只会越来越慢,越往上走越难。
不过起码这个积极的心态是好的,总比整天唉声叹气强。
晚宴一直持续到将近十一点才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会场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了下来,服务生们开始收拾杯盘和冷餐台。
万知旻亲自送江晚宁和褚珩到酒店门口。
夜风吹过来,吹散了会场里残留的烟酒气息。
站在酒店门廊下,万知旻的目光落在褚珩身上,心里对这个助理的心思已经完全消散了。
难怪江晚宁想要培养他。
从刚才那些谈话中,他几次故意将话题引到商业层面,想试探一下这个助理的深浅。
没想到对方对购物中心项目的研究远比他预想的要深入,从周边的客流数据到竞品的布局策略,从品牌的定位匹配到消费者的行为习惯,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条理清晰、言之有物,甚至还能提出一些他都没有想到的角度。
这种见解和敏锐的商业直觉,让万知旻在心底暗暗惊叹。
不知道的人,或许还以为这个叫褚珩的男人是什么久浸商场的老狐狸,而不是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小助理。
这样的人,确实不是他能够随便绑过来玩玩的。
深夜的路上,车辆已然不多。
褚珩开得不快,他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
江晚宁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将那张清冷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青年不知在想些什么,睫毛微垂嘴唇轻抿,整个人安静得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叮——检测到男主江晚宁好感度上升5点!现在总计35点!】
第543章 (1v1)度假一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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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1v1)度假一 28
“先生?”
前面引路的服务生走出几步,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轻声询问了一声。
褚珩的视线从那个方向收回来,面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好意思,我看到了认识的朋友,去打个招呼。”
说完这句话,他将手中的牵引绳微微收紧,迈开长腿朝着江晚宁所在的那个方向走去。
而他身前牵着的那只小白狗,此刻更是卯足了力气,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往前狂奔。
开玩笑,它绝对不能让万知旻那个人渣染指它的宿主!
那可是它辛辛苦苦跟了这么久的宿主,怎么能让那种私生活混乱、心思不纯的人占了便宜?它369作为金牌系统,在这种关键时刻,必须冲在第一线。
包厢是半开放式的,位于餐厅靠窗的一侧,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餐具,银器在光线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泽,餐巾叠成精致的扇形,安放在骨瓷盘子的左侧。
万知旻坐在靠里的位置,一手拿着菜单,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抬头,目光越过菜单的上沿,看向对面坐着的那个青年。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晚宁,尝尝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怎么样?他们家的主厨是从法国请来的,有几道菜的口碑一直很好,我上次来吃过一次,觉得还不错,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对面坐着的青年,视线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听到万知旻的话,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都可以。”
万知旻轻笑了一声,将菜单翻了翻,边看边说:“那我就点几个他们这儿出名的菜吧。晚宁这么忙,我还约你出来,倒是我唐突了。”
江晚宁浏览手机的视线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对方这话听上去很客气,表面上是在说自己考虑不周、不该在人家忙的时候把人约出来,但实际上是暗暗地埋怨江晚宁对他的不理不睬,在用一种软性的、看似体面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委屈。
呵。
江晚宁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个人,真的是奇怪得不能再奇怪了。
自己跟他的关系,说到底不过是商业合作伙伴,两家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见面谈事是正常的,但仅此而已。
两个人的交情远没有熟到可以直呼名字的程度,更谈不上什么私交。
今天对方约自己出来,电话里说的是有业务方面的事情要谈。
结果呢?到了地方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业务洽谈,而是来这种餐厅吃饭。
美其名曰边吃边聊,实际上坐下来的这十几分钟里,一句正经事都没有提过,全是在说些有的没的。
自己没有直接起身离开,已经算是耐心够好了。
江晚宁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抬起眼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目光就掠过了万知旻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某个方向上。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眼熟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衬衫,身形高大,肩背挺拔,一只手松松地握着一根粉色的牵引绳,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江晚宁的目光先是落在褚珩的脸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顺着那条粉色的牵引绳往下,看到了那只正龇牙咧嘴、奋力往前冲的小白狗。
那只狗……圆滚滚毛茸茸的,雪白的毛发蓬松得像一团棉花,跑起来一颤一颤的,小耳朵半耷拉着,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半截粉嫩的小舌头。
江晚宁看着那只小白狗,心里莫名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只狗,应该属于自己。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看着褚珩,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问出来的问题却有些突兀:“这是你的狗?多少钱买的?”
那语气,那神态,好像下一秒他就要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我出十倍的价格,把你的狗卖给我。
369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白狗原本还在气势汹汹地往前冲,听到这话,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瞬间甩了起来,整只狗从凶狠护卫秒变谄媚舔狗。
然而,褚珩当然不会让369自己去过什么好日子。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小东西,听到买狗两个字尾巴都快摇断了,分明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跟着江晚宁回去吃香的喝辣的。想得美。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面上却是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这是我捡的。它一直在家里乱撒尿,它主人就把它给扔了,我看它可怜就收留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青年的表情。
果然,江晚宁在听到乱撒尿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僵。
他垂眼看了看那只正努力装作乖巧可爱的小白狗,又抬眼看了看褚珩,眼底那种我想要这只狗的兴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虽然没有洁癖到不能容忍任何动物的程度,但一只会在家里乱撒尿的狗,显然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369:“?!?!”
它整只狗都僵住了,尾巴瞬间变成了死机状态。
乱撒尿?它什么时候乱撒尿了?它可是金牌系统,是有素质有教养的,怎么可能做出乱撒尿这种事情?
主神大人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369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污蔑,它甚至开始怀疑在场的狗不止有它自己。
看到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还坐在这,万知旻脸上的笑意终于落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菜单,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晚宁和褚珩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看来晚宁似乎并不想与我一起共进午餐。”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原本只是想抒发一下不满,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谁曾想,江晚宁竟直接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抱歉万总,我还有其他事,今天恐怕不方便一起用餐了。改日再约。”
说完,他用眼神朝站在一旁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褚珩反应很快,当即微微颔首:“那我们先告辞了,万总。您慢用。”
万知旻坐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结伴离去,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眼底翻涌着阴沉的光。
“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真以为我不敢……”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余光忽然捕捉褚珩脚旁的那只小白狗,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来,正看向他。
它的嘴巴微微咧开,露出两排细小而尖利的牙齿,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凶光。
【主神大人,这个万知旻在打坏主意!统看到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了,肯定没安好心!】
369一边凶狠地龇着牙,一边在心里向褚珩汇报。
褚珩闻言,眼眸微光一闪。
【把你先前查到的那些东西,挑几个重点的,匿名发给他。注意,不要用任何可能被追踪到的渠道,也不要一次性发太多,点到为止就行。】
【现在宁宁还与万盛集团有合作,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先让万知旻没心思动那些歪主意再说,等合作结束了,后面的事后面再处理。】
【好嘞!统办事您放心!】
369的尾巴又摇了起来,它兴奋地应了一声,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准备给万知旻送上一份特殊的礼物。
褚珩收回了心神,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青年。
江晚宁的步伐不紧不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终于从那顿饭里脱身了的轻松感。
褚珩想了想,用一种略带苦恼的声音开了口:“听说这里的餐厅可以做宠物餐饮,所以我才带着小白来的,想让它尝尝鲜。没想到碰上您了,还打扰了您和万总的饭局。看来只能下次再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不多不少,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正在虚拟空间里埋头筛选资料、准备给万知旻发匿名礼物的369,听到这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它不知道,主神大人这是在拿它当借口呢!
第545章 (1v1)度假一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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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1v1)度假一 30
【主神大人,现在男主江晚宁的好感度已经来到了65。这是一个分水岭,意味着他对您的感情,现在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电梯里,369飘在褚珩身边,又开始了它一本正经的分析。
【所以您要做的,就是在日常相处中,通过制造各种暧昧的瞬间,让宿主更快地对您动心。】
【那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恰到好处的对视、若有若无的关心——这些都是提升好感度的有效手段。】
【需要统帮您搜索一下具体的攻略方法吗?比如壁咚的角度、意外亲吻的时机、或者雨中撑伞的距离之类的?】
褚珩瞟了一眼那个上下浮动、浑身上下写满讨好二字的小系统,并没有理会它。
叮的一声,电梯运行到中途停了下来,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朴助理从五楼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见到站在角落里的褚珩,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小褚,早啊。”
褚珩微微颔首:“朴特助早。”
他的目光扫过朴助理手中那份文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楼听雪好像要来江氏集团拍摄Aethel系列的宣传照。
之前合同敲定之后,市场部和品牌部就一直在筹备这件事,从摄影团队的筛选到拍摄场地的布置,前前后后忙了快两周,今天总算是正式开拍了。
“朴特助,你这是刚去了市场部?”褚珩问道。
“对啊。”朴助理走进电梯后就靠在了一旁,眼皮微微耷拉着,“今天那个楼听雪不是要来拍摄宣传照吗?江总让我下来拿一下之前敲定的合同,待会儿拍摄之前要再确认一遍条款。”
他一边说,一边闭上眼睛,开始细数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语气里透着一股社畜特有的疲惫:
“等宣传照拍完之后,大概十天左右,Aethel系列就要正式上市了。到时候还要安排直播、地推,各大商场的品牌店也要同步换新,把陈列全部换成新系列的。还有那些想要来私人定制的客户,预约表已经排到两个月以后了……”
朴助理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忙碌生活提前哀悼。
“唉,感觉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很忙,连周末都保不住了。”
褚珩看了他一眼,一针见血地说道:“年终奖也会很可观。”
一听到年终奖这三个字,朴助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激活了一样,那股疲惫和无奈一扫而空。
他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义正言辞。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朴助理挺了挺胸,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半度,“我就是单纯地喜欢给江总干活,跟年终奖什么的没有半点关系。”
褚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正好此时电梯到了顶楼,金属门再次滑开,朴助理立马精神抖擞地走了出去,步伐矫健腰背挺直,和刚才那个靠在电梯墙上唉声叹气的社畜简直判若两人。
褚珩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亲眼看着朴助理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办公室里的谈话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之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褚珩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主神大人。】
369飘到他肩膀旁边,机械手里还捧着那本电子剧本,一页一页地快速浏览着。
【按照剧情进度,现在应该来到了男主对女主有好感,并且不自觉开屏的阶段。】
【什么叫开屏呢,就是男主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在意女主了,会不自觉地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点——】
【比如工作能力、比如家世背景、比如某些独特的才艺……总之就是想让对方多看自己两眼。】
说到这里,369瞟了一眼褚珩脸上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看宿主那个性子,怎么也不像是会主动开屏的人。但是这些小剧情又不得不走,要不然剧情线的连贯性就会出问题……】
369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
【要不然——主神大人您主动一下?】
褚珩不为所动,手指搭上鼠标,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小系统在说什么。
见褚珩一点反应都没有,369的电子眼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小手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哎,要是您不主动的话,那些壁咚啊、意外亲吻啊、不小心跌倒在怀里啊——这些经典的暧昧场面,可能都要没了。没有了这些,好感度什么时候才能涨到100呢?】
褚珩握在鼠标上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眸看向半空中那个正摇头晃脑的小系统,沉默了片刻。
【最近的小剧情点,在什么时候?】
第547章 (1v1)度假一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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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1v1)度假一 32
正式拍摄开始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半蹲在地上,镜头对准站在背景板前的楼听雪,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
江晚宁站在摄影师身后的监视器旁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一张张刚刚拍下的照片从镜头实时传输过来。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刷新,他会在某几张上多停留几秒,放大某个局部仔细查看,然后再退回到全图,整体地打量。
“这张不错。”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偏头对身旁的品牌总监说,“眼神光的位置再往左调一点,整体的感觉会更冷一些。现在这个角度太柔了,跟Aethel的气质不太搭。”
品牌总监连连点头,立刻小跑着过去跟摄影师沟通。摄影师调整了柔光箱的角度,又让楼听雪微微侧了侧脸,重新试拍了几张,再次将画面传回监视器。
江晚宁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褚珩站在江晚宁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青年的侧脸上。
江晚宁看照片的时候,睫毛会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专注工作时的独特魅力,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又看了几组照片,确认整体的拍摄方向和质感都符合预期之后,便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淡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
“我先回办公室了,你们继续。有拿不准的再发给我看。”
“好的江总。”品牌总监和摄影师齐声应道,目送着他转身离开。
江晚宁转身朝摄影棚外走去,褚珩自然跟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着一米左右,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摄影棚,穿过三楼的长廊来到电梯厅。
褚珩按下上行键,电梯门很快打开了,轿厢里空无一人。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电梯开始上行,数字从3跳到4。
褚珩的余光在身旁的青年身上打量了一会儿,从对方微微垂着的睫毛,到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到抱在胸前的胳膊,到那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没见对方有做出任何其他举动的意思。
他知道了自己和楼听雪认识,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问。
更不要提什么吃醋、什么女人你别想逃了。
褚珩在心里叹了口气,以江晚宁这种不主动、不追问、不表态的性格,指望他因为吃醋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简直比让楼听雪主动跟人聊天还难。
他觉得这个小剧情多半要黄了。
电梯内的数字从4跳到5,又从5跳到6。
在系统空间内观察的369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飘到左边,一会儿飘到右边,电子眼疯狂闪烁。
【主神大人——】它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怂恿。
【实在不行您去壁咚宿主吧!既然他不主动,那您主动也行啊!只要把这个小节点达成,细节我们就不必追究那么多了!】
【谁壁咚谁不是壁咚呢?反正结果都是肢体接触,结果都是拉近距离,结果都是制造暧昧——谁动的手重要吗?】
褚珩:“?”
他严重怀疑这个小系统在给自己出馊主意。
壁咚这种事,他虽然没有亲身实践过,但基本的逻辑还是懂的。
壁咚之所以叫壁咚,是因为咚人的那个人把被咚的那个人咚在墙上。
从动作的发起方来说,通常是由男方来完成的。
江晚宁是男主,他是女主,让女主去壁咚男主,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而且以江晚宁那个性格,如果他突然把人堵在电梯里,手臂撑在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说一些有的没的——
对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他脑子又出了什么问题。
【别再犹豫了主神大人!】369的声音越来越急,数字已经跳到了7。
【您就试一下嘛,万一成功了呢?不试怎么知道?电梯里又没有别人,失败了也没人看见!大不了被宿主当成脑子抽了一下,反正您在宿主那里的形象本来也没好到哪去——快快快!还有三层就到顶楼了!】
褚珩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如果不做,剧情点失败,后续的剧情线可能会受到影响。
如果做了,最多被江晚宁当成一时抽风,解释清楚就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横竖都是要丢人,不如丢得有价值一点。
他转身,面对江晚宁。
“江总。”
听到身旁助理的喊声,江晚宁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褚珩脸上。
却发现这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男人,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江晚宁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话音未落,身前的男人忽然抬起双臂,啪的一声将手掌撑在了电梯内壁的两侧,整个人微微前倾将他拢在了身前那个由手臂围成的空间里。
电梯的镜面墙板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清瘦,交叠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晚宁的眸子不由得微微睁大了,他嘴唇抿了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褚珩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开了口:
“江总,我和那个楼听雪真的不熟。”
江晚宁眨巴了一下眼,目光从褚珩的脸上移到撑在自己两侧的手臂上,又从手臂移回到褚珩的脸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解释就解释,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
电梯里的空间本就不大,褚珩这样一撑,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味,还能感受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体温的热气。
“呃……我知道了。”江晚宁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先……”
他刚想说你先把手收回去站好,话还没说完,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顶楼。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朴助理站在电梯外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脸上的表情从正常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惊恐,那情绪切换的速度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情管理失控。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江总,被小褚壁咚在电梯角落里!
而且江总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愤怒,而是……朴助理不敢往下想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到。”
朴助理将手中的文件一把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冲着电梯里的两个人连连鞠躬道歉,手忙脚乱地扭头就想走。
然而他忘了还有一扇电梯门。
哐的一声闷响,朴助理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电梯门框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文件从手中滑落,纸页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闹出的动静让褚珩都不由得放下了手臂转过身来,面露关心地问道:“朴助理,你没事吧?”
朴助理一手捂着被撞的额头,一手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文件,头都不敢抬,声音又急又快又小:
“我没事我没事,你们继续继续——不用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他边说边把文件拢成一摞,也不管顺序对不对,夹在胳膊底下猫着腰,以一种尽量不引人注目的姿态,沿着墙根快速地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边走边在心里默念:年终奖,年终奖,年终奖。
他什么都没看到,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江晚宁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一脸无辜的褚珩,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来我办公室。”
褚珩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主神大人!小剧情点完成啦!】
369在系统空间里上蹿下跳:
【您看看宿主——您快看看——他耳尖都红了!肯定是刚才被您壁咚得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心动不已!统就说嘛,壁咚这种事,不管谁咚谁,效果好就行!】
褚珩瞥了一眼369,心道:这耳朵红的,真的不是被他气的吗?
进了办公室后,他原以为江晚宁会质问他为什么在电梯里做出那种莫名其妙的举动。
可谁知青年只是走到办公桌前,从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项目书,递给了他。
“之前万盛那边的工作一直是你在对接。”
江晚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电梯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江氏集团之后可能会考虑更换合作伙伴,你去调查一下有没有合适的。”
他顿了顿,又着重强调了一句:“如果会影响到公司声誉的合作伙伴,就不予以考虑。不管对方的报价多低、条件多好,声誉有问题的一律不接。”
褚珩接过项目书,翻开封面扫了一眼目录页,点了点头:“好的,江总。我会尽快出一份评估报告。”
见褚珩点头表示明白之后,江晚宁就让他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江晚宁在椅子上坐了几秒钟,确认门已经关好、走廊里也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指尖触及的温度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刚才在褚珩面前,自己还能靠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从容,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耳朵上的热意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怎么回事?
江晚宁的心里有些烦躁。
按照以往,他早就把敢做出那种举动的员工开除了。
可是现在,他不仅没有开除褚珩,甚至在对方做出那种出格举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紧张。
这种感觉让他陌生,也让他不安。
江晚宁抬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又拿了一张空白的速写纸铺在桌面上。
铅笔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渐渐地一个草图的轮廓开始在纸上显现出来。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着笔尖的每一次移动,一点一点地被压进了纸面的线条里。
第549章 (1v1)度假一 33
由于晚上还有视频要录制,褚珩难得的加班到了九点多。
Aethel系列的官宣视频需要配合楼听雪的行程,拍摄团队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补了几个镜头,又反复调整了几版剪辑方案,才终于达到了各方都满意的效果。
等楼听雪从江氏集团离开、坐上保姆车赶往机场赶飞机的时候,褚珩才彻底下班。
整栋大楼安静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壁灯还亮着,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褚珩收拾好桌面,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进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369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主神大人,宿主的好感度又涨了!现在已经来到71点啦!】
褚珩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他原本以为,今天下午在电梯里的那场临时起意的壁咚能维持住现有的好感度不降就不错了。
没想到,好感度不仅没降,反而涨了。
【你看你看,统说什么来着!】369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谁咚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你们之间产生的暧昧磁场!】
【让统看看下一个小节点是什么——】
369说着,又开始哗啦啦地翻那本电子剧本,伴随着它偶尔发出的“嗯……哦……”之类的自言自语。
电梯到了一楼,褚珩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夜风迎面扑来。
初夏的夜晚不算凉,空气里带着白天阳光晒过的余温,混着街道上汽车尾气和行道树叶子散发出的青涩气息。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
这个点,地铁的末班车应该还赶得上,但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最近的地铁站。打车的话倒是方便,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段好不好叫车。
正站在台阶上犹豫着,侧方忽然有一束车灯闪了闪。
褚珩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地从停车位驶出来,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的路上。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小半,露出江晚宁那张精致的侧脸,“上车,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翻剧本的369都顾不上手里的活儿了。
它丢开电子剧本,两只小机械手举在脸侧,发出一声欢呼:
【冷少开窍了!居然要主动送您回家!统就说好感度71和65是不一样的吧!这不是在意是什么?】
“谢谢江总。”褚珩并未推辞,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369瞬间傻眼了,整个统愣在了半空中。
【哎?哎哎哎?主神大人为什么不跟宿主一起坐后排?副驾驶和后排能一样吗?后排坐在一起才有机会聊天、对视、不经意地碰到胳膊肘!】
褚珩拉过安全带扣好,神色如常地在心里淡淡地回了369一句:【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369急得在虚拟空间里直跺脚。
【现在就是要抓紧一切机会,时刻跟宿主亲密贴贴!能坐在一起就不要分开,能挨着就不要隔着!这可是好感度71的关键时期,统在那么多攻略手册上都看到过——】
褚珩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它说完之后,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好感度71算是什么水平?】
369愣了片刻,电子眼里兴奋的光芒渐渐收敛。
它翻了翻好感度评估手册,又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各个好感度区间对应的行为表现,然后有些不甘心地回答道:
【呃……算有些喜欢,但不多。】
褚珩目光扫过后视镜。
青年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他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蹙起,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轻轻抿着。
【以宁宁现在的性格,突然一次的近距离接触会提高他的好感度,因为那是在他预料之外的、具有冲击力的体验。】
褚珩收回目光,在心里对369分析道:【但同样的行为如果变成频繁的、刻意的亲密接触,他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进而产生警惕和反感。到那个时候,好感度涨不上去不说,可能还会往回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保持距离,偶尔靠近。这样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也能让每一次的靠近都产生足够的效果。】
369听得一愣一愣的。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黑色的迈巴赫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平稳地滑行,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路灯和霓虹灯,光影在车内明灭交替。
江晚宁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着,眉心的竖纹越来越深。
他看起来像是在阅读什么重要的文件,但若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其实并没有真正落在那些文字上,而是在反复地扫过同一个页面。
手机上打开的是一个匿名的论坛帖子。
标题写的是:看到自己的助理心里就很奇怪是什么原因?
1楼的回复很快就出现了,语气轻佻而直白:还能是什么原因,兄弟道心不稳了呗[坏笑],是大长腿的那种助理吗?
江晚宁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回复。
2楼紧接着出现了:贴主男的女的?助理又是男的女的?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江晚宁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地敲下了几个字:都是男的。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3楼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哦,都是男的啊,那兄弟你完了。
江晚宁的手指微微一顿。
往下翻,后面的回复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着调。
有人开始分析道心不稳的深层含义,有人贴了一长串心理学名词,还有人直接开始讲段子——
65楼:断背山下菊花残~
江晚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眉头拧得死紧。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一个人正经回答他的问题。
江晚宁一把将手机熄灭,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
然后就对上了褚珩的脸。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外掠过,落在那张深邃立体的脸上,明暗交替间,将他的轮廓映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江晚宁看了两眼,又飞快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车窗外。
耳尖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隐隐发烫。
脑海里反复重播电梯里的那个场景。
高大的男人撑在自己身前,双臂形成的狭小空间将他整个人都拢在其中,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认真专注地盯着自己……
江晚宁咬了咬嘴唇,将那个画面从脑海中用力地甩了出去。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褚珩再一次扫过后视镜的时候,发现江晚宁的眉头已经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紧绷感。
这是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褚珩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维持了许久的寂静:“江总,今天下午您吩咐的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已经有一些眉目了。”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晚宁的反应,见对方的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我整理了几家目前在商业地产领域口碑较好、运营能力也比较突出的公司,初步筛选了一遍,筛掉了那些有负面记录或者资金链不太稳定的。剩下的几家,我正在做进一步的尽职调查,应该这一两天就能出一份初步的评估报告。”
说到这里,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您是准备不再与万盛集团合作了吗?”
按照道理,作为助理,褚珩是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
决策层面的事情是江晚宁的职权范围,他只需要执行指令、提供信息支持就好,没有必要知道背后的原因。
但现在的车厢里的氛围有一些微妙的怪异,他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而不是让两个人在沉默中各怀心思地坐到终点。
当然,他能那么快地将合适的合作方筛选出来,这其中少不了对369的压榨。
小系统在网络上撒了网,把所有相关公司的公开信息和非公开但能查到的信息都翻了个底朝天。
从股权结构到资金流水,从高管背景到涉诉记录,甚至连各家公司的保洁阿姨在社交媒体上吐槽老板拖欠工资的帖子都没放过。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嗯,万知旻作风不好,为了避免后续江氏受到波及,还是尽量与万盛减少合作。”
“好的,江总。”褚珩应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了悬浮在车厢半空中的369。
小系统正飘在江晚宁头顶的位置,圆滚滚的身子一晃一晃的,机械手里还捏着半包虚拟薯片,嘴角沾着碎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模样。
褚珩在心里问道:【你把那些视频发给宁宁看了?】
【那倒没有。】369连忙摇头,薯片渣从嘴角掉下来。
【那些东西太辣眼睛了,统怎么可能会发给宿主看?统又不是不知道宿主有洁癖,万一给他看出心理阴影来了怎么办?】
它一边说,一边用机械小手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统就截了几张不算太辣眼睛的图,稍微处理了一下,模糊了关键部位,然后匿名发在了那些商圈里的人手机上。宿主看不看得到、什么时候看到,统都控制不了,也跟统没有关系。】
369说到这里,电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反正那些东西迟早会传到宿主耳朵里,统只是让这个进程稍微加快了一点点而已。而且统发的内容都是有据可查的,没有添加任何虚假信息,完全符合世界规则,主神大人您放心。】
褚珩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第550章 (1v1)度假一 34
几乎是褚珩刚下车,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启动了。
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迅速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那亮起的车尾灯,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刚刚被一打岔,统都忘记跟主神大人说接下来的小节点了。】
369的声音在褚珩上楼梯的时候响了起来,它手忙脚乱地将电子剧本翻到了某一页。
【哦,找到了,在这儿。】369清了清嗓子。
【女主酒吧受到刁难,偶遇男主霸气解围!】
褚珩正在门口换鞋的动作猛地一顿,一只脚踩在拖鞋里,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维持着这个不太平衡的姿势,沉默了两秒钟。
“酒吧?”他有些不确定地出声,眉头微微皱起,“女主为什么要去酒吧?”
在剧情设定中,女主的人设是清纯无害的小白花,这种人设去酒吧,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而且以他对江晚宁的了解,对方也不太可能出现在酒吧那种地方。
【这个嘛……】369挠了挠圆溜溜的脑袋,又翻了翻剧本。
【看剧本上写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想去喝点酒释放一下,结果就碰到了不长眼、想要上来搭讪的炮灰。然后男主正好也在那家酒吧,看到女主被人纠缠,就出手解围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经典的桥段,基本上每个言情世界都会有,逃不掉的。】
褚珩换好鞋,走进客厅,身后跟着已经从系统空间里钻出来、变回了小白狗形态的369。
白色的小博美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褚珩,黑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统有话要说的光芒。
【主神大人。】它开口了,【您今天都没有给统做饭。】
褚珩走到沙发边坐下,垂眸看着蹲在地上、仰着小脑袋、尾巴微微摇晃的小白狗,丝毫没有为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所动。
“你刚刚在车上不是已经吃过薯片了吗?”
【那都是假的!】369急了,前爪在地上扒拉了两下。
【那些是虚拟空间里的数据零食,尝个味道还行,但不管饱的呀!这具现实生活中的躯体,该饿还是会饿,该吃饭还是要吃饭的呀!统现在的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晃了晃尾巴,又往前走了两步,凑到褚珩脚边,仰起头,试图用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打动对方。
然而它面对的是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太晚了。”褚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冷酷无情,“今天先吃狗粮凑合凑合。自动喂食器里有,自己去弄。”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
369蹲在原地,尾巴彻底不摇了。
它幽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钟,耳朵耷拉下来,整只狗散发着一种统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哀怨气息。
如果自己现在是在江晚宁那里,宿主肯定不会是这种反应。
以江晚宁的性格,就算自己半夜想吃东西,对方也只会面无表情地拿起电话,让厨房给自己做一顿精致的、营养均衡的、色香味俱全的狗饭。
那才是宿主对统该有的态度。
小白狗叹了口气,迈着四条小短腿,踏踏踏地走到自动喂食器旁边,抬起一只前爪,熟练地按了一下按钮。
“哗”的一声,一小堆狗粮从出口掉了下来,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369将头埋进碗里,吃得一耸一耸的,尾巴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
嗯,真香。
………………
花了两天的时间,褚珩将筛选出来的几家潜在合作伙伴做了深入的尽职调查。
这几家公司的信息他之前已经粗略地过了一遍,但这一次要查得更细、更深、更全面。
所有的信息汇总、分析、比对之后,褚珩将最终的结果整理成了一份条理清晰、论据充分的评估报告,发到了江晚宁的邮箱。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每一家公司的优势和风险,并给出了明确的合作建议,从最推荐到最不推荐,分级清晰,一目了然。
发完报告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忙Aethel系列新品上市的事情。
虽说Aethel系列还没有正式亮相,但消息灵通的VIp客户们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风声。
这些顶级客户平时和品牌方的联系就很紧密,每年在江氏珠宝上的消费额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品牌方对她们的维护和服务也一直是最优先级的。
所以这次Aethel系列还没发布,就已经有不少VIp用户找上来,想要提前定制了。
褚珩的邮箱里堆满了来自品牌部和VIp客户关系部的邮件,每一条都在问:能不能提前看设计图?能不能优先选款?定制周期要多长?
他一条一条地回复,将每一个客户的特殊需求都记录下来,分类整理,再同步给相关部门。
与此同时,江氏集团也已经开启了Aethel系列的优先购和线下品鉴会。
优先购是针对VIp客户的,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在这个阶段下单,算是给老客户的一种专属福利和身份认同。
线下品鉴会则是邀请了一批媒体和行业内的意见领袖,让他们能够提前观摩系列的珠宝,为后续的正式官宣做预热。
所以这几天,整个公司的员工都忙得团团转。
市场部在对接媒体和KoL,品牌部在处理VIp客户的定制需求,销售部在准备线上线下的销售物料,公关部在盯着各大平台的舆论风向,几乎是每个人都在加班。
连江晚宁都不怎么待在办公室了,不是被这个财经媒体约了访谈,就是被那个时尚杂志请去拍封面,偶尔还要出席一些行业内的活动和晚宴。
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
褚珩作为助理也跟着到处跑,手机里的行程提醒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几乎没有停过。
看了一眼不停震动的公司群,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难怪剧情中女主会压力大到想要去酒吧喝闷酒。
这强度,连他都觉得有些疲惫了。
斜前方的朴助理听到叹气声,转过了头。
褚珩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差点没认出来。
朴助理那张平时还算精神的脸,此刻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发白。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和工作双重碾压后的虚脱感。
“小褚,”朴助理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即将断气的虚弱,“再坚持一阵子,等Aethel系列正式上市之后,就会轻松了。”
褚珩看着他那副宛如被工作吸干了精气、随时可能原地升天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道:“朴助理,要不然你还是歇会吧。”
“歇?”朴助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弹了一下。
“怎么歇?这些客户都要把我整死了!你知道他们给我提的什么离谱的定制要求吗?”
他转过身,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你看看这个,这位客户要求钻石的切面要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的七种颜色,而且每一种颜色都要一样亮!”
“七种颜色一样亮?那是钻石还是棱镜?”
他划到下一个,声音更激动了:“还有这个,要求戒指内壁刻的字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但那个特定角度她自己又说不上来,说‘反正你懂的’——我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还有这个!”朴助理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屏幕的手都在发抖,“跟我说要五彩斑斓的黑!五彩斑斓的黑!臣妾做不到啊——”
他喊完之后,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朴助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黑眼圈下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再逼我我就辞职的决绝光芒。
褚珩看着他这副宛若疯癫的模样,自觉地闭上了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
【哎——又一个发疯的牛马。】
369从一旁探出了圆滚滚的脑袋,看着朴助理那张被工作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不由得摇头感叹。
【这周才过了五天,统已经看到至少三个部门的人在茶水间偷偷抹眼泪了。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憔悴。人类的社畜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
它感慨完,转头看向褚珩,电子眼里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主神大人,今天是周五了,别忘了晚上的酒吧剧情。】
【统已经提前调查过了,下午约宿主访谈的那个人好像是他的好友来着,两人聊完之后还约了晚上一起在夜漾酒吧喝两杯。】
【您可千万别跑错了地方,不是随便哪家酒吧都行的。】
第551章 (1v1)度假一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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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1v1)度假一 36
原本江晚宁是想把褚珩送回他自己家的。
车子都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对方具体住在哪一栋、哪一层。
算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司机说了一句“回家”,车子便调转了方向,朝着江家别墅驶去。
因此,管家周伯在开门的时候,看到自家少爷居然扶着一个高大的、浑身酒气的男人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种复杂的光芒。
这……这可是少爷这么多年第一次带人回家过夜!
周伯急忙上前,帮江晚宁一起把人扶到了沙发上。
“少爷,是否要煮一些醒酒汤?”周伯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在沙发上那个男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好像是前几天少爷带要回家吃饭的那个男人。
“你去安排吧。”江晚宁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酸的肩膀,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顺便让他们把二楼的客房整理一下,被子换新的。”
听到这一吩咐,周伯连连应了两声,转身便去安排了。
等客厅内只剩自己和褚珩两个人时,江晚宁才有空思考自己的不对劲。
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半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呼吸绵长的男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自己怎么又直接把人带回家了?
附近又不是没有五星级酒店,从酒吧出来拐个弯就到,比开车半小时回别墅方便多了。
可现在带都带回来了,丢出去显然也不太现实。
总不能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再塞进车里,让司机送回去吧?折腾来折腾去,天都快亮了。
江晚宁就这样站在沙发边,心里来回翻覆的自我辩论,目光却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褚珩的睡颜很安静,和他平时工作时那股沉稳利落的气质不太一样。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
不知怎么的,江晚宁看着这张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公司十周年庆第二天早上的画面。
自己从酒店床上醒来,看到褚珩躺在身边,嘴角破了一个口子。
不止如此,还有……
江晚宁的目光从男人的嘴唇缓缓下移,划过那突出的喉结,落在被衬衫包裹的胸口。
衬衫的衣料不算厚,隐约能看到下面肌肉的轮廓,原本就显眼的线条随着呼吸的起伏越发分明。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当时那里也有自己的牙印……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江晚宁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些,就在刚刚出神的那短短几秒钟里,自己离褚珩的面孔只剩两个手指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两片嘴唇因为喝了酒而比平时红润一些,微微张着,露出一线牙齿的边沿。
酒气顺着男人的呼吸渡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带着伏特加特有的清冽和灼烧感,熏得江晚宁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意。
唰地一下站直了身子,余光恰好扫到周伯端着醒酒汤往客厅走的身影,江晚宁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周伯,这人你看着安排,我先回房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又急又快,噔噔噔地一路上了二楼。
周伯端着醒酒汤站在客厅入口,看着少爷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依旧睡得安稳的男人,脸上全是茫然。
这是怎么了?
………………
二楼客房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躺在床上的褚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目光清明锐利,和刚才那个在酒吧里喝得烂醉、靠在江晚宁肩上不省人事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这就是——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369从系统空间里飘了出来,电子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围着褚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小剧情点已经完成,而且——】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宿主的好感度突破八十点了!从酒吧出来到现在,一路上涨了十多点,现在稳稳地停在82!】
说到这儿,369兴奋得一闪一闪的。
它能够预料到,再过不久,好感度可能就会被刷满了。
到时候自己的宿主保不准也能恢复记忆,它就不用天天这么提心吊胆地担心主神大人把它送到末世去了。
褚珩没有回复369那些关于任务的分析和感慨,坐起身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管家他们应该都休息了吧?】
【呃?】369愣了一下,电子眼眨了眨,下意识地扫描了一下整栋别墅,【对呀,您问这个做什么?】
369看着褚珩走进客房的浴室,快速地洗了一个澡,然后走到客房的门前,轻轻拧开了门把手,对369吩咐了一句:【别让宁宁那么快醒。】
哦——哦——哦——
369的电子眼瞬间变成了两道横线,它知道主神大人这是要去做成年人类晚上该做的事了。
身为一个贴心的、上道的、懂得察言观色的好系统,369非常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主动飘到江晚宁的卧室门口,伸出机械小手,布下了一层不影响睡眠质量但能让人睡得更加沉稳的精神安抚。
做完这一切,它又飘了回来,用一种统什么都知道但统不说的语气,非常贴心地询问道:
【需要统帮您兑换点辅助工具吗?比如上次那种草莓味的?或者换个口味?统最近看到商城上新了蜜桃味的,评价还不错……】
原本只想去抱着老婆睡觉、感受一下对方呼吸和体温的褚珩,在听到小系统的这番话后,意志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他的脚步停在了走廊的中央,一只手搭在江晚宁卧室的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
到底是吃,还是吃呢?
第553章 (1v1)度假一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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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1v1)度假一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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