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流殇》
第1章 洪荒化形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一团青紫色的能量在混沌气流中浮沉,时而凝聚如露,时而散作星辉。它没有意识,却本能地躲避着地水火风的肆虐;它不算生灵,却蕴含着连混沌魔神都为之侧目的生机。
这日,紫袍道人踏破虚空而来,手中造化玉碟忽然发出清越鸣响。
怪哉。鸿钧老祖拂开万里混沌,目光落在那团明灭不定的能量上,混沌中竟有主生机的造物?
他掐指推算,天道却反馈一片迷雾。拂尘轻扫间,三千道纹化作金箍将那团能量拢住。能量剧烈震颤,竟在道人袖口烫出个焦黑的洞。
好烈的性子。鸿钧不怒反笑,袖中飞出十二品净世白莲,且随老道去紫霄宫罢。
紫霄宫内无岁月。
八宝琉璃盏悬于八卦台中央,盏中盛着的青紫色能量团随着道韵起伏,时而舒展如轻纱漫卷,时而蜷缩似明珠含光。每当鸿钧开讲混元道果,那能量便如饥似渴地吞噬着逸散的道纹,将三千法则尽数吞入体内又吐出七分——倒像是先天生灵在吐纳修行。
第七个元会,这日紫霄宫檐角的金铃无风自动。盏中能量突然剧烈翻涌,竟将琉璃盏震出蛛网般的裂痕。道祖座前的沉香炉地裂开一道细缝,三缕青烟凝成天罡之数悬在半空。
鸿钧眉梢微动,手中拂尘尚未抬起,那团能量已如离弦之箭射向殿外。
砰——
混元一气阵泛起涟漪,金色道纹织成的天罗地网将能量团牢牢缚住。它左冲右突不得脱身,周身光华忽明忽暗,竟在虚空灼出焦灼气息。
急着去哪?鸿钧的声音从三十三重台阶上飘下来,带着看透因果的从容。他袖中飞出一段红绳,正是月老树下采来的姻缘线,此刻却用来捆这混沌灵物。
能量团突然静止。
它核心处迸发出刺目光芒,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虫般排列组合。鸿钧眯起眼睛——那些光点正在虚空中勾勒出先天道纹,笔画歪斜如幼童涂鸦,却暗合阴阳轮转之妙。
你说...自己叫流殇?道祖指尖轻颤。这名字甫一出口,三十三天外突然滚过闷雷,竟是天道在示警。
净世白莲自莲池破水而出,十二品莲台旋转着将能量团托起。莲瓣次第绽放的脆响里,鸿钧看见那团混沌正在抽枝发芽——先是凝出霜雪般的足尖,接着是泛着月华的手腕,最后是三千青丝垂落如瀑。
当最后一缕混沌气息被白莲净化,殿中玉磬自鸣七响。立在阶下的少女青衣广袖,衣袂无风自动间露出绣着彼岸花的裙边。她眉心三瓣莲纹忽金忽紫,睁眼时左眼映着六道轮回,右眼盛着万物生机。
师...父?少女嗓音清越,却震得殿顶星辰簌簌坠落。她慌忙去接,掌心轮回之力自动运转,那些星子竟在坠落途中化作蒲公英般的绒球,轻飘飘落回穹顶又绽成新的星斗。
鸿钧手中的拂尘掉在云床上。他看见少女周身缠绕的法则锁链——化形即得太乙金仙巅峰不稀奇,但那些锁链分明是轮回大道的具现。更惊人的是天道竟降下玄黄功德,在她足边聚成九朵金莲。
这变数……与吾息息相关。道祖喃喃自语,袖中造化玉碟不知何时已浮现裂痕。他弯腰拾起拂尘时,发现少女正用指尖轻触自己袖口的焦黑破洞——那是七元会前在混沌中所留。
流殇指尖过处,焦痕化作一只墨蝶振翅飞去。鸿钧望着蝶翅上流转的轮回道韵,忽然朗声大笑: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老道的关门弟子了。
殿外忽闻鹤唳,原来是首徒老子骑着青牛匆匆赶来。他手中太极图尚未展开,先被师妹眼中的轮回漩涡惊得倒退三步。少女却已盈盈下拜,这一拜,昆仑山巅的先天灵根同时开花结果。
第2章 紫霄宫结契
太乙金仙巅峰?鸿钧看着化形即引发的九霄雷劫:倒是老道看走眼了,小家伙天资不错。
流殇修轮回法则的事,很快惊动了整个洪荒。这日她正在紫霄宫演练生死轮转,忽听得一声剑鸣破空而来。
好个以死化生的神通!黑衣青年踏剑而立,腰间悬挂的青色葫芦叮咚作响,上清通天,求教师妹轮回妙法。
流殇指尖的彼岸花骤然凋零。她从未见过这样亮的眼睛,像是把青萍剑的锋芒都敛在了瞳仁里。
师兄的剑...她迟疑地碰了碰通天的本命剑,轮回法则自动显化,好似缺了道生气。
通天浑身剧震。他卡在大罗后期不得寸进,原来问题出在本源。正要细问,忽见流殇脸色煞白——她无意间窥见通天命运长河里,竟有圣位崩塌之象。
三次讲道结束时,三清被单独留下,你们知道的以力证道最强,所受天道束缚亦是最小的,同样也是最难,但以力证道却最为适合你们,盘古大神开天地功德无量,你们是盘古正统,以力证道成功的几率很大。在看向通天那边时顿了顿,不过通天的本源...
老子掐指:原来如此!开天清气分作三份时,三弟那份少了半分。
混沌珠在此时剧烈旋转,映照出万千小世界。流殇与通天目光相接,同时脱口而出:可转世补全!
洪荒震动。鸿钧身合天道的宣言让六圣候选齐齐变色,唯有流殇注意到师父袖中的造化玉碟出现了裂痕。
当夜她跪在云床前:合道后,您还是您吗?
鸿钧的笑显得虚幻:天道是天道,鸿钧是鸿钧。
骗子!流殇突然抓住道祖衣袖,轮回之力让袖口浮现出未来片段——那是没有意识的法则聚合体。
道祖终于变色:你竟能窥探天道演化?
流殇将额头抵在师父掌心:弟子看见功德足够庞大,似乎可以保留真灵。让我试试,好不好?
混沌珠本是鸿蒙至宝,开天地后降级为混沌至宝,伴你而来,可穿梭界壁,在混沌中它也可护你们真灵无损。鸿钧看着流殇意味深长道,轮回之主入轮回,倒是妙棋。
殿外星河倒悬,通天的手指比想象中更凉。
流殇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掌心,别动。通天突然收紧手指,青萍剑自他眉心跃出,悬在两人头顶发出清越剑鸣,你还没发现吗?
剑光照亮流殇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的青色纹路正如藤蔓般向上蔓延。她惊愕地看向通天,对方玄色衣襟下竟也有同样的纹路正在生长,只是颜色如血般殷红。
同心契...老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三弟你——
话音未落,青萍剑突然一分为二。较细的那柄通体流转紫气,剑格处绽开一朵彼岸花;较粗的则缠绕着轮回道纹,剑脊上隐约可见诛仙阵图缩影。双剑交击的刹那,整个紫霄宫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太极图,阴阳鱼眼的位置正好是两人站立之处。
通天忽然笑了。这个总以冷峻着称的剑仙,此刻眼角笑纹里跳动着星河:我早该想到的。他指尖轻点流殇眉心莲纹,当年你演练轮回法则时,我的青萍剑就总是不受控制地飞向你。
流殇突然记起千年前那日。她在紫霄宫尝试逆转枯荣,四道剑气突然破空而来,将她护在中央结成诛仙剑阵。当时只当是通天路过出手相助,如今想来,那剑气分明带着认主般的亲昵。
道兄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她声音发颤,看着两人衣摆无风自动,渐渐融成混沌初开时的青玄之色,轮回法则与毁灭剑道...
相生相克,本就是大道至理。通天忽然引剑划破自己掌心,血珠悬浮成洪荒星图,我以剑意立誓。
流殇深吸一口气,指尖轮回之力凝成青莲。莲花落入血绘星图的瞬间,三十三天外突然降下七彩霞光——竟是天道认可了这前所未有的道侣契约。
元始天尊手中的三宝玉如意落地。他看见契约形成的道韵里,通天原本残缺的本源正在被轮回之力缓慢补全,而流殇眉心的莲纹则多了几分剑意的锐利。
胡闹!元始挥袖打散一片霞光,三弟你乃盘古正宗,怎能...
二哥。通天转头时,眼中竟有六道轮回虚影流转——这分明是道侣契约带来的法则共享,你摸摸自己的庆云。
元始愕然内视,发现自己庆云中不知何时多了缕轮回气息。再抬眼时,老子已捧着太极图走来,图中阴阳鱼竟首尾相衔成无限轮回之象。
罢了。老君将太极图往空中一抛,图中射出金桥直通殿外,要转世就趁现在。他看了眼正在消散的霞光,等西方二位发觉天道功德被分走三成...
通天突然将流殇往怀中一带。诛仙阵图自他袖中飞出,裹着两人化作青红交织的光梭冲向金桥。流殇最后听见的,是四柄虚影长剑破空而来的铮鸣,以及通天贴在她耳畔的那句:
碧游宫里的万剑图,早给你留了位置。
鸿钧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袖中落下一枚玉简,上面写着一线生机四字。
星河倒转时,通天将诛仙阵图裹住两人。流殇最后看见的,是道祖化作光雨融入天道的背影。
我们会回来的。她在时空乱流中扣住道侣的手指。
第3章 《五福+少白》1
刚开始,很是平稳。通天能清晰地感知到流殇指尖的温度,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莲香,嗯,是炼化了十二品轮回紫莲后自带的。
一般没有危机,危机就来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标小世界的刹那,一股狂暴的时空乱流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小心!通天厉喝,青萍剑迸发出璀璨剑光,试图劈开乱流。
流殇也立刻运转轮回法则,想要稳住身形。但乱流之中竟蕴含着一股诡异的融合之力。她只觉得手心一空——通天的手突然脱开了。
通天——!
她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无。乱流如巨兽般将二人撕扯开来,混沌珠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最终一声,裂成两半,分别坠向不同的方向……
混沌乱流中,流殇的衣袂被撕扯成无数光屑,眉心莲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怀中的混沌珠突然剧烈震颤,器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响:
【警告!空间锚点丢失!】
【检测到异常时空褶皱——】
咳咳...流殇以袖掩面,轮回之力在周身结成青色光茧,这是什么声音,说人话!
混沌珠的光晕顿时萎靡三分,器灵化作巴掌大的小童虚影,揪着她衣带瑟瑟发抖:主人!你跟男主人失散了!这是第一次转世,很可能没有记忆,肿么办呀!说着竟从珠子里掏出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抹眼泪。“这些年我捕捉了一些叫系统的东西,它们有的好像也可以穿梭时空,说话就是这个声音,很奇怪的。”
流殇低头看着腕间浮现的同心契纹路——那青红交织的纹路此刻如同呼吸般明灭,延伸向虚无中的某个方向。她突然轻笑出声,指尖抚过道纹:慌什么?这可是用他的剑意立下的道侣契。
混沌珠突然了一声,器灵小童的虚影趴到她手腕上:对哦!这个纹路在吸收两界融合时逸散的法则之力!它突然惊恐地捂住嘴,等等,两界融合?!
流殇眯起眼睛望向前方——原本应该平滑的时空通道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缝能看到两个正在互相吞噬的位面。某个世界的高山正缓慢地插入另一个世界的海洋,激起万丈混沌雾霭。
难怪会有乱流。流殇突然伸手捏住一颗飞溅的时空碎片,碎片中倒映着某个黑衣剑修的身影,原来不是普通的转世失误...
混沌珠的器灵急得直转圈:这两个小世界的天道意识还在沉睡!现在全靠本能行动,就像两个梦游的人在打架!它突然尖叫着抱住流殇的手指,主人小心左边!
一道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时空裂隙横扫而来。流殇足尖轻点,十二品莲台的虚影在脚下绽放,却仍被余波震得发髻散乱。她突然按住悸动的眉心,轮回法则自动推演出可怕的结果——若放任两界继续融合,通天转世的肉身恐怕也会......
得尽快找到他。流殇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坠入混沌珠,既然天道沉睡——血珠在珠内炸开成漫天星图,我们就帮它醒一醒。
混沌珠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声,器灵小童的虚影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主人,强制唤醒的话,可能导致小世界毁灭,有很大的孽力,且因果缠身,转世后运道极差,随时都有死亡风险。】
我知道后果。青衣在暴乱的时空中猎猎作响,大不了...把这两个小世界一起轮回了。
最后一刻,她看见腕间道侣契突然迸发耀眼光芒,而混沌珠器灵的尖叫还回荡在耳畔:主人!男主人在那边好像也——
第4章 《五福+少白》2
洛阳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青砖小院里,春日的暖阳正斜斜地爬过爬满牵牛花的竹篱。产房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紧接着又是一声——竟比前一声还要清亮几分。
恭喜主君,是两位千金!稳婆抱着两个襁褓出来时,额上还挂着汗珠,眼里却满是惊叹,老身接生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标致的双生子!
院中枣树下,穿着半旧藏青长衫的郦主君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两个女儿。左边襁褓里的女婴正安静地吮着手指;右边那个却已经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露出个甜丝丝的笑。
娘子辛苦了。郦主君隔着门帘轻声道,转头对厨房里忙活的仆人喊道,快,把熬好的红糖小米粥端给主母!
檐下的燕子来了又去,转眼已是八个春秋。
当年栽下的石榴树如今亭亭如盖,树荫下并排放着两个小木凳。穿着杏红衫子的女童正低头绣着帕子,针脚细密得像是描出来的——这是姐姐郦福慧,生得温婉娇俏,尤其一双巧手,七岁就能绣出活灵活现的蝶恋花。
阿姐!穿着柳绿裙子的妹妹郦拂予突然从背后扑来,手里举着个草编的蚱蜢,村口王婆婆给我的!
福慧连忙护住绣绷,却见妹妹腕上还系着根红绳,上面串着三颗歪歪扭扭的——分明是河边捡的鹅卵石,被货郎骗说是南海鲛人泪。这样的事每月都要发生两三回,偏生拂予每次都信。
又乱花钱。福慧掏出帕子给妹妹擦汗,拂予眨巴着大眼睛,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阿姐,后山李爷爷说他见过会说话的狐狸,我们...
话音未落,厨房窗口探出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二姐又上当啦!那老李头昨天还骗我说吃了蒲公英能飞呢!这是六岁的三妹郦康宁,正啃着半块枣糕。
四妹!拂予作势要追。
暮色渐浓时,郦父巡铺子归来,青布包里装着给女儿们的礼物——给福慧的是彩线,给拂予的是本《山海经》,虽缺了角却被她当宝贝似的搂住。
拂予突然举起书,这里说南方有比翼鸟...
得成比翼不辞远。”郦父揉揉她脑袋。拂予托着腮看夕阳给阿姐的侧脸镀上金边。她腕上精致的图案突然觉得微发烫。总觉得这个胎记很特别,像是什么花,中间像极了一把剑。
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海的另一边,咸腥的海风卷着黑烟掠过断壁残垣,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蜷缩在一艘渔船里,怀中紧抱着一柄比他手臂还长的黑铁剑。剑柄缠着的麻布早已被血浸透,凝成暗红的痂。
自从被流放后,每一个日夜都是战战兢兢的,他已经远离北离了,但依旧不安生,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总觉得要找一个人,仿佛在大海的另一边也有一片大陆,他要去看看,渔船换商船,不知道在海上飘了多久,总算是到了海的另一边了,看这边大陆仿佛跟北离那边的地域也没什么不同,不过这边好像很少有人练武,一个多月了,愣是没见过什么高手,基本上都是外家功夫,走在官道上的人们,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见到带剑的孩子,总会先掂量掂量。
第5章 《五福+少白》3
郦家小院里的花开了又谢,半年前郦父病逝时,郦母强撑着病体操持家事,可祸不单行,儿子郦梵又在河边落水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郦家母女几人日夜寻找,可宗族里的那些叔伯却像是嗅到血腥的豺狼,趁着郦家孤儿寡母势弱,竟想霸占郦家产业。郦母性子刚烈,抄起大棒子带着几个女儿守在门口,硬生生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赶了出去。
可那些人并未死心。
拂予偶然撞见宗族里的三叔公和几个族老在密谋,想要伪造地契,强占郦家田产。她正想回去告诉母亲,却被他们发现,慌乱之下被哄骗到河边,推入湍急的河流中……
河水冰冷刺骨,拂予挣扎着,可水流太急,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下游岸边,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少年正擦拭着手中的黑铁剑,忽然瞥见河面上漂浮着一抹淡青色的身影。他眉头一皱,纵身跃入水中,一把捞起那个昏迷的小姑娘。
她浑身湿透,面容苍白,可眉目如画,生的极好,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少年探了探她的鼻息,尚有微弱的气息,便将她背到附近的破庙里,生火烘干她的衣裳,又用内力逼出她身体里河水。
一个多时辰后,小姑娘终于醒了。
她茫然地睁开眼,目光清澈却透着陌生,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少年身上,怯生生地问:“……你是谁?”
少年一愣:“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尽是迷茫。
少年沉默片刻,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怜惜。他原本想着等她醒了就送她回家,可如今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他叹了口气,心想:“多接些悬赏,应该能养好她。”
于是,他蹲下身,平视着她,轻声道:“我叫叶云,你是我从河里捞起来的,像极了小珍珠,而且……其叶蓁蓁,以后就叫你叶蓁蓁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叶蓁蓁……好听。”
叶云原本独来独往,如今身边却多了个小姑娘。蓁蓁虽失忆了,可性子乖软,生性简单,但武学天赋惊人。叶云练剑时,她就在一旁看着,没过多久,竟能模仿得有模有样。
叶云心中惊讶,便试着教她一些基础剑法,谁知她只看一遍就能记住,甚至能举一反三。他忍不住想:“这丫头,莫不是哪家武林世族的千金?”
可蓁蓁对自己的过去毫无印象,叶云也不再多想,只带着她四处游历,接些悬赏任务维持生计。
一年过去,蓁蓁仍旧没想起过往,叶云便决定带她渡海,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大陆——南决。
南决的渡口繁华喧嚣,叶云带着蓁蓁上岸后,并未急着安顿,而是直接去寻了南决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
雨生魔性情古怪,极少收徒,可当他见到叶云时,目光却在他手中的黑铁剑上停留许久,最终点头应允。
而蓁蓁的天赋更是让雨生魔惊讶,他本不打算收女弟子,可这小姑娘根骨奇佳,悟性极高,修的内力更是自带生机,生生不息,便一起收下。
雨生魔虽对徒弟极好,除了练武要求极其严格,其余都极好,对蓁蓁更是格外纵容。听闻西南有一种云兽,毛发坚韧,织入流光锦可制成刀剑不入、遇水不浸的宝衣,他便亲自去猎了一只,取其毛发,又命人寻来极北冰蚕丝,制成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裙,送给蓁蓁作为及笄之礼。
蓁蓁本就生的得天独厚,穿上后,整个人如明珠生辉,雨生魔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叶云道:“这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了。”
叶云一怔,随即明白师父的意思,耳根微红,却郑重地点头。
及笄礼后不久,雨生魔便为二人定下婚事,叶云化名叶小凡,带着蓁蓁外出历练。
他们来到北离边境的一处小村落,蓁蓁刚入逍遥天境,便在此地稳固境界。村里有个机灵的小男孩,总爱缠着叶小凡学剑,叶小凡看他天赋不错,心情好时,也会教导他。
某日,雨生魔传来消息——此届剑林大会,有一柄“仙宫剑”出世,剑意清灵,正适合蓁儿。
叶小凡收起信笺,看向正在练剑的蓁蓁,唇角微扬:“小珍珠,我们去取剑。”
蓁蓁收剑回身,眉眼弯弯:“好!”
第6章 《五福+少白》4
北离边境的村落里,晨曦微露。
叶鼎之(原叶小凡)站在村口的古树下,指尖轻抚佩剑的剑脊,低声自语:“叶小凡……这名字,在小村庄还好,但若是闯荡江湖,好似缺了些气势。”
蓁蓁抱着一捧野花走来,歪头看他:“怎么了?”
叶鼎之抬眸,唇角微扬:“小珍珠,从今日起,我叫叶鼎之。”
“叶鼎之?”蓁蓁眨了眨眼,随即笑道,“好名字!剑荡江湖,问鼎天启!”
他朗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去剑林大会,给你取剑!”
剑林大会,乃北离武林四年一度的盛事,今年由名剑山庄主持。
江湖人士纷至沓来,叶鼎之带着蓁蓁踏入会场时,四周已人声鼎沸。他低声为她解释:“天下铸剑,以剑心冢与名剑山庄为尊。剑心冢铸剑求‘心’,名剑山庄铸剑求‘名’。”
蓁蓁好奇地望向高台,只见一名锦衣青年负手而立,气度不凡。
“那位便是名剑山庄少庄主魏长风。”叶鼎之淡淡道,“今年由他主持,剑分四品——一品高山,二品沧海,三品云天,四品仙宫。”
“仙宫之剑……真有天外之剑?”蓁蓁眼中闪着光。
叶鼎之轻笑:“师傅既说今年有,那便一定有。”
大会开始,各路高手纷纷登台夺剑。
望城山吕素真的大弟子王一行,剑意凛然,竟以一己之力连败数位高手,夺得三品“云天·火神剑”。
台下众人惊叹,王一行却神色平静,只是低声自语:“此剑……当赠小师弟。”
叶鼎之目光微动:“望城山的人,倒是执着。”
终于,第四品“仙宫之剑”现世——
一柄通体如冰晶般剔透的长剑悬浮于高台之上,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不沾凡尘。魏长风朗声道:“此剑名为‘不染尘’,乃天外玄铁所铸,剑成之日,自行飞至名剑山庄,今日有缘者得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跃上高台——
“无双城宋燕回,求取此剑!”
宋燕回剑势凌厉,连败数位挑战者,正欲取剑时,一道黑影倏然而至!
“此剑,我要了。”叶鼎之持剑,淡然立于台中央。
宋燕回冷笑:“阁下何人?”
“无名剑客,叶鼎之。”
宋燕回败退!全场哗然!
就在叶鼎之即将取剑时,一道醉醺醺的声音传来——
“我……也要取剑。”
众人回首,只见一名醉醺醺的少年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上高台,正是百里东君!
叶鼎之眸光一闪,心中微震:“百里东君……竟是他。”
“那你的剑呢?”
百里东君醉眼朦胧,愣住了。
王一行见状,竟将“火神剑”抛给他:“用我的!”
百里东君接剑,却摇头晃脑:“我……不会用剑啊……”
台下哄笑,可下一秒——
百里东君忽然闭目,酒壶坠地,他手腕一翻,剑势骤变!
“这是……西楚剑歌?!”叶鼎之瞳孔一缩。
百里东君醉中舞剑,竟使出了失传已久的“西楚剑歌”!剑意磅礴,如江海奔流,又如星河倾泻!
叶鼎之大笑:“好!痛快!”
二人战至酣处,剑光交错,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百里东君终究不善剑术,空有内力却无实战经验,百招之后,渐落下风。
叶鼎之剑势一收,淡淡道:“此剑,我要送人。”
百里东君醉醺醺地摆手:“罢了罢了,剑给你,酒给我!”
叶鼎之取下“不染尘”,转身走向蓁蓁。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青衣少女身上。
叶鼎之将剑递给她,眸光温柔:“小珍珠,此剑配你。”
蓁蓁接过长剑,指尖轻触剑身。
趁此机会,温壶酒赶紧拎着百里东君就走。
第7章 《五福+少白》5
天启城的夜,暗流涌动。
叶鼎之一袭黑衣立于屋檐,目光冷冽地望向青王府。指尖轻抚黑铁剑,剑身映着寒月,泛着森冷的光。
“青王……”他低语,眼中杀意翻涌。
当年叶家满门被屠,背后主谋便是这位看似儒雅的青王。如今他既入天启,必取此人头颅!
天启城,朱雀大街。
叶鼎之懒散地靠在茶楼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枚铜钱,目光扫过远处学堂高耸的朱红大门。今日学堂大考,各路奇人异士汇聚,连街边小贩都多了三成。
小珍珠,他忽然侧头,对身旁正捧着糖葫芦啃的蓁蓁笑道,去试试水呗?
蓁蓁鼓着腮帮子抬头,糖霜沾在唇角:
叶鼎之伸手替她抹去糖渣,眼底带着促狭:第一关考题出来了,是文武之外,我可以烤肉,你想比什么?
蓁蓁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忽听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一顶鎏金轿辇停在学堂门前,帘幕掀起,走出一位公子。
是柳月!人群惊呼。
那公子头戴帷帽?,行走间衣袂如流云舒卷。
叶鼎之突然低笑:听说这位柳月公子最是爱美,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他打量着蓁蓁今日特意换的烟霞锦裙,小珍珠生得风华绝代,要不......比美?
蓁蓁差点被糖葫芦噎住:你、你胡说什么!耳尖却悄悄红了。
考场设在千金台。几张紫檀案几呈扇形排开,柳月公子端坐主位,执扇轻摇:今日考题,乃——
玉扇地指向苍穹:
文武之外!
学堂考场内。
段白衣,然而,他的对手却令人意外——柳月公子身旁的小童灵素,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笑嘻嘻道:大哥哥,你先下~
段白衣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淡然,落子天元。
灵素歪着头看了看,随手将白子拍在棋盘上,位置竟刁钻至极!
这......怎会......段白衣喃喃自语,手中黑子迟迟未落。
灵素舔了舔糖葫芦,眨巴着眼睛:大哥哥,你输啦~
段白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师承何人?
灵素晃了晃脑袋:公子教我的呀!
柳月公子执扇轻笑,目光却意味深长:段公子,棋道如天道,一子错,满盘输。今日之败,或许是你破茧之机。
段白衣怔然,良久,深深一揖:受教了。
燕飞飞要比“妙手空空”半晌,好一个‘飞燕探云手’......你过关了。
没多久一道紫影凌空翻入场中。女子着绛紫罗裙,千门尹落霞,她抱拳环视,比赌术!
她不是尹落霞。蓁蓁指尖一颤。她与真正的尹落霞相识于南决,曾同游三月。
“她不是尹落霞。”叶鼎之也看出来了。
蓁蓁握紧拳头:“我要去揭穿她。”
假尹落霞站在赌台前,绛紫衣袖翻飞间,目光却频频瞥向台下某个角落——百里东君。
这位公子她忽然娇声唤道,可要一起赌一局?
旁边就是蓁蓁,百里东君虽觉得这人眼熟,但还是没认出她就是年少时恋恋不忘的仙女姐姐。他看了眼蓁蓁跟叶鼎之:“要不要去试试?”
“若赢了呢”。
柳月:“赢了就算过关”。
千金台的大掌柜屠早把他弟弟二掌柜屠晚叫来当考官,百里东君的手气不好,开局就被断定输了,蓁蓁换走假尹落霞的拿出至尊宝,直接赢得了赌局。
屠早给柳月公子解释:“她出千了,因为屠晚出老千,他坐在赌局就没人能拿到至尊宝。”但是如今蓁蓁凭实力赢得了赌局,自然也通过了初试。
蓁蓁忽然轻笑:“姐姐,你知道真正的尹落霞……最讨厌什么吗?”
“她最讨厌别人扮成她。”
假尹落霞脸色煞白,蓁蓁已逼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是谁?”
对方猛地后退,竟直接弃权逃离!
初试临近尾声,考场内飘起阵阵酒香肉味。柳月公子正执扇点评,忽见一名考生交卷捧着坛酒昂首上前。
学生交卷,请先生品鉴!
柳月玉扇轻挑泥封,忽然蹙眉。
他扇面地合拢,这酒怕是半年前酿的?
百里东君见状哈哈大笑,“我要交卷,此为过早。”
柳月接过浅啜,瞳孔微扩。酒液入喉似银河倾泻,唇齿间竟有霜雪消融之感,柳月击节赞叹,过关!
北蛮烤羊腿?
蓁蓁笑着递过青竹碟:是的呀!”
柳月接过尝了一片,羊肉外酥里嫩,最绝的是每片肉厚薄如一,显是用剑高手才能切的精准。
好肉!百里东君拎着酒坛凑来,当配好酒!
百里东君拍着叶鼎之肩膀:叶兄这手艺真的是绝了!
叶鼎之难得没躲开:你的酒...也不错。
有酒有肉...
第8章 《五福+少白》6
大考终试,李长生设下最后一关——四人组队寻物竞速。
雷梦杀介绍终试规则,一共有十六人进入终试,四个人分为一对,一共四队,每队根据线索去寻找事物,得胜的队伍就可以进入学堂,而师父会在其中选出一人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所以打败其他小队,获得其他线索才是获胜的关键点。
终试公告一出,整个学堂前院顿时沸腾起来。十六名考生三两成群,各自寻找心仪的队友。
叶鼎之抱剑而立,神色冷淡,却挡不住周围炽热的目光——几天前叶鼎之在城内阻止了一场械斗,武艺之高,震惊众人。此刻,不少考生都想拉他入伙。
叶兄!我们队有‘听风辨位’的高手,正缺您这样的战力!
叶公子,在下精通机关术,定能助您一臂之力!
叶鼎之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我有队友了。
蓁蓁站在他身侧,烟霞色的裙摆随风轻扬,眉眼含笑。百里东君晃晃悠悠地凑过来:加我一个?
叶鼎之瞥他一眼,还未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不如也算上我,赵玉甲 。
叶鼎之略一思索,点头:可以。
——于是,四人小队就此成型。
就在众人组队完毕时,学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钟声。
铛——
钟声未落,一道青影已飘然落在高台之上。那人一袭素袍,白发如雪,面容却如青年般俊逸,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看透世间沧桑。
——天下第一人,李长生。
全场瞬间寂静。
李长生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终试之地,是整个天启城。
考试,从现在开始。
话音一落,他袖袍轻拂,身影已如云雾般消散。
雷梦杀手持签筒走上前,朗声道:每队派一人抽签,决定出发顺序。
蓁蓁上前,素手轻探,抽出一支黑签——申时,最后一组出发。
百里东君了一声:这可不利啊,前面的人怕是把线索都抢光了。
赵玉甲却微微一笑:未必。先出发的人,反而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叶鼎之眸光微闪,低声道:静观其变。
出发前,墨尘公子——李长生那位总是一身墨衣、寡言少语的五弟子——将四份锦囊分别交给各队代表。
申时方可开启。墨尘的声音低沉如古琴。
蓁蓁点头,将锦囊收入袖中。
其他三队已陆续出发。
我们怎么办?百里东君灌了口酒,干等着?
叶鼎之望向渐渐暗沉的天色,唇角微扬:先吃饭。
蓁蓁一笑: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抢线索。
赵玉甲挑眉:你们倒是淡定。
叶鼎之淡淡道:既然他们急着去找线索......
那我们就等着捡现成的。
与此同时,无作双尊都来到天启,他们的目标自然是天生武脉的百里东君,王一行不是无作双尊之一的对手,关键时刻叶鼎之救下他。
“此子……竟也是天生武脉?!”无作双尊之一震惊。
话音未落,蓁蓁忽然跃入场中,袖中“不染尘”出鞘——
剑光如雪,她竟已是逍遥天境!
无作双尊没料到这娇俏少女竟是天境高手,一时不察,一人被剑气贯穿心脉,当场毙命!另一人重伤呕血,骇然退走。
全场寂静。
李长生觉得这天资但真是极好!剑意生机与死意交织,威力极大。
然而,天外天出卖了叶鼎之的真实身份!
“北离叛将叶羽之子叶鼎之,潜伏天启,意图不轨!”
皇城震动,禁军四处搜捕。
叶鼎之冷笑:“既如此,那便不必再藏!”
他闯入青王府,破开重重护卫,直逼青王。 青王惊骇欲逃,却被叶鼎之抓住。
“我不杀你。”叶鼎之在他耳边森然道,“我要你生不如死。”
蓁蓁掌心一按,她的轮回内力渡入青王体内!
这股内力蕴含生机与死意,可若以特殊手法催动,便会如附骨之疽,散人生机,度一日如十年!
御医皆是束手无策,钦天监国师齐天尘也只能看出青王体内有一股诡异内力,正在吞噬生机……
三日后,太安帝召见,青王看起来竟是垂垂老矣,太安帝惊怒:“何人所为?”
“父皇若想救青王,不若先为叶家翻案,当年的事,儿臣查过,这是雨生魔的小弟子独门内力,她是叶鼎之的师妹。”琅琊王萧若风从百晓堂买来了消息。
太安帝面色铁青。
他从未见过如此手段——内力竟能如毒一样,若青王身死,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拟旨!”太安帝咬牙,“叶羽一案……属孤误判!”
第9章 《五福+少白》7
姑苏城外,有一处无名的山谷,终年云雾缭绕,外人难寻,是个隐居的好地方。谷中遍植红枫,秋时如火如荼,映得溪水都染上胭脂色。
这日,谷中悬起红绸,枫树下摆了三桌酒席。
叶鼎之一袭玄色婚服,衣摆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腰间却仍佩着那柄黑铁剑。蓁蓁则穿着南决特制的烟霞嫁衣,裙摆层层叠叠如云霞铺展,眉心一点朱砂衬得肌肤胜雪。
雨生魔作为主婚人,穿了件绛紫色的新长袍,坐于高堂,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冷峻的眉眼难得柔和:拜吧。
礼仪极简——
一拜天地,谷中忽起清风,卷着枫叶在他们周身盘旋成环;
二拜高堂,雨生魔受了礼,却将一枚剑形玉佩塞进蓁蓁手中;
夫妻对拜,百里东君拍开酒坛,清冽的酒香惊飞一群山雀。
且慢——!
一道粉色身影踏着枫叶飘然而至。来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袭儒衫,眉眼含笑似春风。
百里东君一口酒喷出来:师...师父?
南宫春水——或者说返老还童后的李长生——施施然走到新人面前:如此良辰,怎少得了证婚人?
雨生魔冷笑:李长生,你抢徒弟的毛病还没改?
诶,我现在就是个读书人。南宫春水晃了晃手中《诗经》,其叶蓁蓁,宜室宜家...多应景。南宫春水不恼反笑,说着就要去拿案上婚书。
婚后第三日,雨生魔带他们回南决授魔仙剑。
洞月湖畔,残阳如血。
雨生魔负手立于岸边,紫袍猎猎作响。对面十丈外,南诀剑仙烟凌霞一袭黄衣,手中刀映着晚霞,泛着凄艳的光。
师父......叶鼎之攥紧手中剑,指节发白。
雨生魔头也不回:看好为师如何出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最后一剑——不许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叶鼎之死死盯着每一式剑招。这些剑路他自幼习练,可今日师父使来,每一剑都多出三分诡谲变化。当第十一剑使出时,整个洞月湖的湖水竟倒卷上天,形成巨大的水龙卷!
烟凌霞长啸一声,刀影化作流光刺入龙卷中心。两股剑气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将湖畔古松拦腰斩断。
叶鼎之突然瞳孔骤缩——师父起手的姿势,赫然是魔仙剑最后一式陨仙魔!
不要看!蓁蓁急忙去捂他眼睛。
可叶鼎之倔强地偏过头。
噗——
雨生魔倒退三步,烟凌霞的衣也被鲜血染红,却昂首冷笑:我败了,可你却要死了。
魔功反噬,早该死了。雨生魔扔给叶鼎之一封信,按这个地址去取为师留给你的东西。
烟凌霞咳着血笑:追求虚名的疯子......
虚名?雨生魔嗤笑,我若在乎这个,当年就不会为赢李长生去练魔功。他看向叶鼎之,眼神罕见地温和,赢他徒弟去。
说罢纵身就要跃起——
蓁蓁的剑鞘精准敲在他后颈。雨生魔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小弟子也是徒弟媳妇歉意的眼神:对不住啦师父......
马车狂奔三日,叶鼎之握着缰绳的手勒出血痕。车厢里,蓁蓁的生机内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雨生魔心脉,自己却脸色越来越白。
药王谷口,辛百草掀开车帘就变了脸色:魔气蚀心,除非......
除非什么?
老药王比了个手刀:废尽经脉,重头修炼。
那就废。叶鼎之斩钉截铁。
辛百草吓得跳开三丈:你你你...我手无缚鸡之力...这个,不大合适……
我手重。叶鼎之看向蓁蓁,你帮我按着师父。
三月后,雨生魔周身经脉渐愈,在谷中重修,之前看了小弟子的万物生,倒是有了不同的感悟。叶鼎之夫妇按剑引所示,前往铁匠铺寻兵神罗胜取剑。
第10章 《五福+少白》8
城西,青石板路的尽头有家不起眼的铁匠铺。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隐约可见二字。铺子里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每三下便停顿一息,像是某种暗号。
叶鼎之在门前驻足,手指抚过门框上七道深浅不一的剑痕——这是雨生魔当年教他认的标记。最深处那道刻痕里,还嵌着片生锈的玄铁。
师父说的就是这儿。蓁蓁说到。
铺子里热浪扑面,铸剑师兵神罗胜头也不抬:打烊了。
取剑。叶鼎之将剑横在案上,雨生魔的徒弟。
铁锤声戛然而止。罗胜:你师父死了?他当年就预付了百年玄铁。罗胜转身拿出个寒玉匣子,他说你要用这柄剑...”
玉匣中躺着的并非传统长剑,而是一柄三尺六寸的窄刃。剑身通体如月光凝结,靠近剑格处却嵌着枚赤红晶石——细看竟是凝固的血滴。
剑名你自己取。”
离开铁匠铺时,斜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姑苏山谷的晨雾还未散尽,叶鼎之立于瀑布下的寒潭边,手中新铸的长剑泛着霜雪般的清光。剑身映着朝霞,在石壁上折射出幻影。
就叫‘琼楼月’吧。他收剑入鞘,回头看向蓁蓁。
该去药王谷看看师父了,这么久了,师父是不是气消了呀。叶鼎之弯腰抱起蓁蓁。
辛百草的药庐里,老药王正给雨生魔扎完最后一组金针。
药王谷的晨雾还未散尽,雨生魔正盘坐在青石上调理内息。忽听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睁眼便见叶鼎之抱着个锦盒走来,身后跟着裙裾翩跹的蓁蓁。
师父,给您带了姑苏的......叶鼎之话音戛然而止——雨生魔的视线正落在他腰间琼楼月上。
空气陡然凝滞。
师父父~蓁蓁突然小跑上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鼎之说您最爱吃观前街的玫瑰酥,我们排了俩时辰队呢!
油纸掀开,甜香四溢。雨生魔嘴角抽了抽,这丫头分明记得自己最讨厌甜食。正要冷脸,却见那玫瑰酥被捏成了小兔子形状,耳朵上还沾着芝麻——活像当年他养死的那只雪兔。
......胡闹。终究接过酥饼,在蓁蓁得逞的笑容里咬掉兔头。
辛百草看着雨生魔考教叶鼎之:逍遥天境,雨前辈,你徒弟天资都是这么好的吗?我可以看看吗?
辛百草给叶鼎之把脉,好吧,身体极好,内力沉稳。然后又给蓁蓁把脉瞪着蓁蓁的脉象,又看看她平坦小腹。寻常武者怀孕必损修为,这丫头的内力却如春江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老夫接生过皇子皇孙,倒是头回接剑仙娃娃。辛百草突然兴奋搓手,不如在谷里住下?正好研究......咳,照料。
雨生魔的茶盏重重一搁。
谷中岁月慢如溪水:叶鼎之每日辰时必被辛百草揪去试药,美其名曰父体强健则子嗣安康;蓁蓁的孕吐全用来折腾药圃——她闻不得苦味,半亩黄连被雨生魔黑着脸换成甘菊;最苦的是药童们,既要给孕妇熬安胎饮,又要防着她偷加糖霜。
深秋某夜,蓁蓁突然推醒丈夫:鼎之,孩子好像要出生了!
叶鼎之虽练习了好多遍,但还很是焦急的去喊师父,其实应该去喊药王的,这不是……
孩子第二日出生。辛百草捧着个通体莹白的婴孩直哆嗦:不、不哭的?这可不行,得哭,啪啪打两下。这哭的可把雨生魔心疼死。
孩子睁眼后,雨生魔总是喜欢把琼楼月挂到摇篮上方。剑穗垂落时,婴儿咯咯笑着去够。
次年春分,雨生魔终于可以挥剑了。剑气削平三丈外的药庐,辛百草正给小家伙喂茯苓糕,惊得把药勺塞进了孩子嘴里。
该回了。雨生魔抱起吮着药勺的徒孙,再住下去,药王谷要改了。
离谷那日,辛百草追出三里地,硬塞给蓁蓁一麻袋糖渍梅子:下胎还来找我!转头就跑,生怕听见身旁雨生魔的冷笑。
马车上,小家伙抓住父亲食指。
第11章 《五福+少白》9
阳光透过窗棂,在摇篮边投下细碎的光斑。叶蓁蓁突然按住正在摇晃摇篮曲的叶鼎之的手腕。
十二个逍遥天境,三个半步神游。她指尖在孩子眉心轻轻一点,小安世睡的更沉了。
叶鼎之刚抱起孩子,窗外突然传来浊清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叶夫人,陛下请小公子入宫作客呢~。
蓁蓁取出那件烟霞色的流光锦裙。西南云兽的银毫在月光下流转如星河,极北冰蚕丝织就的暗纹里还藏着当年师父的疼爱。
师父要是知道...她抚过袖口磨损的剑痕,突然将整壶茶水泼在裙摆上。水珠滚落如露,衣衫丝毫未湿——这件及笄礼,终究要用在刀锋上。
随后叶鼎之引走这些人的注意力,蓁蓁藏起孩子,把剩下的往涯边引。
“啊……”浊清的惨叫声刺破海雾,断臂混着耳坠砸在礁石上。这位大监此刻再不复皇城里的雍容,蜷缩在岩缝里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生死剑意,这次叶蓁蓁用的都是死意,浊清死定了。
第四个。蓁蓁突然朝浊清一笑,公公可知,为何太安帝中的毒迟迟不解?
浊清瞳孔骤缩的刹那,剑光如银河倾泻,将追过来的三名半步神游拦腰斩断!
突围到涯边时,蓁蓁突然踉跄跪地。低头看去,衣衫完好无损,可是她的内力确所剩无几了。崖边狂风卷起碎石,叶蓁蓁的烟霞裙摆猎猎作响。她指尖轻抚过不染尘剑身,这一剑,本不该现世...
三名逍遥天境高手呈品字形围来,剑阵掀起的罡风将沿岸礁石碾成齑粉。为首的高手冷笑:叶夫人还是乖乖......
话音未落,蓁蓁突然将不染尘倒插进地面。剑身没入岩石的刹那,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瞬间枯黄——不是枯萎,而是仿佛被抽走了时光,直接化为尘埃。
寂灭·刹那芳华!
三道剑光同时刺向蓁蓁后心,却在触及她飞扬的发丝时骤然僵住。三位天境高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磅礴的内力如决堤之水涌向那柄插在地上的剑。
这...这是什么邪功?!最年轻的剑客尖叫着后退,却见自己的一缕黑发飘落途中已化作雪白。
浊清在远处岩缝里瞪大眼睛——他清楚地看到,那三人被抽离的生机在蓁蓁周身形成淡绿色漩涡,而她的眉心出现的花纹正由朱红转为妖异的紫黑色。
噗——
蓁蓁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还不够...她咬牙又催动三成内力,三名天境高手顿时跪地惨叫,其中一人的手中剑竟断成两截。
当最后一丝生机被掠夺,三名高手如同风干的陶俑般僵在原地。浊清惊恐地看到,他们的瞳孔还保持着惊骇的神色,但浑身经脉已经寸断。
蓁蓁踉跄着拔出不染尘,反噬之力如潮水袭来。她最后看到的,是浊清连滚带爬逃走的背影。
蓁蓁在坠海前对着浊清比了个剑诀,那太监突然七窍爬出青藤,死的不能再死,正是她之前种下的生死剑意。
海水吞没头顶时,她听见岸上传来叶鼎之撕心裂肺的呼唤。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姑娘醒了?
蓁蓁睁眼看见雕着珊瑚纹的船舱顶。腕间红痕仍在,脑海中却只剩零碎画面:农家小院,几个小姑娘一起玩乐,河边,还有小珍珠……可是莫名,她就是觉得似乎忘了什么。
第12章 《五福+少白》10
叶蓁蓁(俪拂予)在摇晃的船舱中睁开眼,耳边是潺潺的水声与船工粗犷的号子。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及的是普通的锦缎被褥,而非之前穿着柔软的烟霞色宝衣。
姑娘醒了?舱门被推开,柴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见她挣扎着要起身,连忙放下药碗扶住她,别急,你伤得不轻,再躺几日。
拂予(叶蓁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柴安会意,递来一杯温水:我们在东海捞到你时,你几乎没气了,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她总觉得,这里本该有什么东西……
“你是在找你的剑吗?之前我的商船把你救起来时,你的手上拿着一柄剑,看起来极其不凡,你的衣服是船上的婆子换的,你的衣服我也给你收起来放床边了。”
“谢谢,我好像是住在洛阳城外,姓郦,名拂予,你听说过吗?我……为何会在东海?”
“这……姑娘你还是好好修养吧,大夫说你大约是在海里撞到了什么,头部有瘀血,对记忆有些影响,待瘀血散去便好了,另外,你那衣服保护你不收外伤,但你的内伤很是严重,你昏迷了两个多月。”
商船沿着运河缓缓前行,两岸杨柳依依,拂予倚在船栏边,望着水波出神。忽然,岸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拂予(叶蓁蓁)未等柴安阻拦,已纵身跃上飘来的桅杆。把抱着桅杆的两人直接拉起来跃上船。
那妇人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多谢姑娘相救!妾身杜氏,这是小儿杜仰熙……
拂予(叶蓁蓁)的目光落在男子脸上,这人眉眼清秀,瞧着像个读书人,一脸聪明像。
姑娘……我们可曾见过?杜仰熙迟疑地问。
拂予(叶蓁蓁)摇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黑衣男子抱着婴孩,低头轻笑,“不要叫我姑娘,我不是姑娘,我已经成婚了的。”
杜仰熙执意要谢她,拂予(叶蓁蓁)指着柴安道“这位是船主,你谢他吧,我也是他救的。”
之后,柴安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问道:姑娘可是想起什么了?
她摇头,低声道:只是觉得……我好像成婚了,还有一个孩子。
柴安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这般年纪,成婚生子也是常事。待伤好些,我陪你回洛阳寻亲。
拂予(叶蓁蓁)点头,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事。
商船抵达洛阳时,正值暮春。拂予(叶蓁蓁)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家在何处。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叫郦拂予,是洛阳人。
她在城中徘徊数日,却始终找不到记忆中的家。倒是遇见不少麻烦——当铺掌柜见她衣着不凡,想骗她典当宝衣,被她一剑削断了柜台。
茶楼说书人总爱讲江湖侠客的故事,每次听得她心口发疼。
夜探的采花贼被她冻成冰雕,次日被人发现挂在衙门旗杆上,裤裆里还插着根糖葫芦。
最令她烦躁的是那些打量的目光。酒肆老板娘边擦桌子边嘀咕:这小娘子看着真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咱们洛阳的姑娘,这算是开了眼了……
某日,她在街角听见路人议论——
听说了吗?郦家娘子带着女儿去汴京投奔次女了。
哪个郦家?
就是西城那个,一门六虎,次女嫁了个汴京富户,听说在汴京过得很不错……
拂予心头一震,急忙追上去询问,却得知郦家的牛车已于前日出城。
她站在城门下,思考许久,不知是不是,她虽不记得好多具体情况,可是记忆中娘和姐妹们都很温柔的,要不还是去汴京看看再说。
第13章 《五福+少白》11
拂予(叶蓁蓁)掂了掂之前柴郎君给的钱袋,里头叮当作响的银两足够寻常人家过上半年。
可惜,她不是寻常人。
前日路过茶摊,听说书人讲的那些的江湖传闻,她一时激动,捏碎了茶盏——赔了二两。
昨日在客栈,小二端来的饭菜里掺了蒙汗药,她反手将人拍进墙里——又赔了五两修墙钱。
今早更绝,有个不长眼的纨绔当街调戏她,被她一剑削了发冠,吓得尿湿了裤子——结果对方是府尹的侄子,她甩下一锭银子就跑,权当精神损失费。
这么久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银子倒是花得比流水还快。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仅剩的几枚碎银,看来得去找熟人帮忙了。
反正……债多了不愁嘛。
她抬脚往城外走,心里盘算着——要是柴安不肯帮,就找找杜仰熙,他一脸聪明像,应该已经当官了吧,救命之恩让他帮忙找找人好像也并不过分。
拂予(叶蓁蓁)这一路,除了偶尔进城买些干粮,几乎从不逗留。她讨厌麻烦,更讨厌那些不长眼的山匪——每次拦路,她连剑都懒得拔,直接一道剑气劈过去,死了的算他们倒霉,活着的全捆了扔到最近的衙门口,附赠一张字条:山匪,请查收。
轻功赶路,速度极快。拂予(叶蓁蓁)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树梢、踏过溪流,连风都追不上她的影子。
可就在汴京城外十里处的官道上,拂予(叶蓁蓁)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了一群假尼姑。
准确地说,是一群男人,却穿着灰扑扑的尼姑袍,戴着歪歪扭扭的假发髻,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着佛珠,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拂予(叶蓁蓁)蹲在树梢上,歪着头打量他们。
这群人……脑子有问题?
她见过山匪装商队、见过刺客扮乞丐,可男人扮尼姑,还是头一回见。
更奇怪的是,这群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座破庙附近,时不时探头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拂予(叶蓁蓁)眯了眯眼,决定多看一会儿。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一队女眷缓缓行来。为首的夫人约莫五十多岁,衣着华贵,带着一家子女眷,身旁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看样子像是官宦人家的家眷。
那群立刻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女施主远道而来,不如进庙歇歇脚?
拂予(叶蓁蓁)挑眉。
哦,原来是要算计人家女眷。
她最讨厌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尤其是男人装成出家人行骗,简直缺德到家。
于是,她慢悠悠地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朝破庙走去。
师太们好啊。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那群假尼姑一愣,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为首的高个子干笑两声:这位女施主,贫尼等人正在招待贵客,您若有事,不如改日再来?
拂予点点头:行啊,不过……
她突然抬手,剑鞘一挥——
整座破庙的屋顶塌了一半。
尘土飞扬间,那群假尼姑呆若木鸡,而那位官家夫人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差点跌坐在地。
拂予(叶蓁蓁)甩了甩袖子,一脸无辜:哎呀,这庙年久失修,太危险了,师太们还是换个地方修行吧。
为首的高个子终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臭丫头,找死!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下假发髻,露出光溜溜的脑袋,从僧袍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朝拂予扑来。
拂予(叶蓁蓁)叹了口气:何必呢?
拂予(叶蓁蓁)的剑都没有出鞘,反手一记掌风拍过去。
高个子直接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晕死过去。
轰!
整座观音庙突然从中间裂开。
剩下的假尼姑见状,纷纷撕下伪装,抄起家伙围攻过来。拂予(叶蓁蓁)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其中,剑鞘连点,每一下都精准敲在对方手腕上。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
拂予(叶蓁蓁)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那位官家夫人:夫人没事吧?
夫人惊魂未定,结结巴巴道:多、多谢女侠相救!
拂予摆摆手:小事,日行一善嘛。
她瞥了眼已经塌了的庙,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假尼姑,心想:这下衙役们可有的忙了。
快走快走......她嘀咕着往后退,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第14章 《五福+少白》12
海风呜咽,如泣如诉。
叶鼎之站在礁石上,任凭咸腥的海风撕扯着他凌乱的发丝。三个月了,他沿着海岸线寻遍了每一处渔村,问遍了每一个渔民,却始终没有蓁蓁(拂予)的半点消息。那日海难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被这片贪婪的大海彻底吞噬了一般。
爹爹,我饿。身后传来稚嫩的童声。叶安世——他与蓁蓁(拂予)的儿子,才两岁大的孩子,正拽着他的衣角,小脸被海风吹得通红。
叶鼎之蹲下身,从怀中掏出干粮,用内力稍稍温热,递给儿子。慢点吃。他声音沙哑,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海天相接处。那里,最后一缕夕阳正被黑暗吞噬,如同他心中残存的希望。
不动明王功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一股暴戾之气从丹田升起,直冲百会穴。叶鼎之猛然闭眼,额头青筋暴起。这门武功霸道非常,需保持心境平和,他这些月来心神大乱,哪里还能保持心境平和?
爹爹,你的眼睛...叶安世出声。
叶鼎之猛然惊醒,急忙收敛内力。他知道,刚才自己的眼睛一定又变成了可怖的血红色——这是不动明王功反噬的征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世不怕,爹爹没事。
夜深人静,叶安世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睡着了。叶鼎之盘坐在海边,尝试调息压制体内躁动的内力,却发现越是压制,那股暴戾之气越是汹涌。他想起师父雨生魔当初的警告:不动明王功,魔仙剑,本就是凡人向魔神借力,你若一直这样,会入魔的。
叶鼎之惨笑一声。
海浪拍岸声中,他仿佛又听见了蓁蓁(拂予)的笑声,看见她站在船头向他招手。
叶鼎之突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体内真气失控暴走,周围沙滩被激起一圈沙浪。他双目赤红,一拳砸向身旁礁石,巨石应声而碎。
月光下,叶鼎之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不动明王功再次躁动,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在胸中翻腾——既是对北离勾结天外天的怀疑,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爹爹?叶安世被吵醒,揉着眼睛走出草棚。
儿子的出现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叶鼎之头上。他深吸一口气:安世乖,回去睡觉。
叶鼎之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睛,我们去南决。他突然说道,去找你师公。
雨生魔,叶鼎之的授业恩师,南决第一高手。
半月后,南决,雨生魔的幽静小院中。
师父,徒儿不孝。叶鼎之在雨生魔面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雨生魔听完,长叹一声:天外天,敢算计我雨生魔的弟子,罢了,你若想去便去吧,安世放我这里你不必担心,我已经使人在沿海一带寻了,至今无消息传来。
师父,无相使所言...
当年北阙的虚念功我也听说过,玥风城闭关十载都未突破,多半是没那天分了,他们寻那天生武脉就是为了给玥风城作炉鼎,助他突破。雨生魔沉吟道,但你现在的情况,修炼虚念功后不是没有机会反杀他。
叶鼎之看向在一旁玩耍的叶安世:安世...就拜托师父了。
雨生魔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照顾好安世。但你记住了,修虚念功也容易入魔,蓁儿那日有入魔的倾向,安世不能有一对都入魔的爹娘。
徒儿明白。叶鼎之坚定地说,但为了蓁蓁(拂予),为了安世,我必须一试。
当夜,叶鼎之将熟睡的儿子轻轻抱到雨生魔准备好的床榻上。他久久凝视着孩子安详的睡颜,最终在孩子额头印下一吻,然后决然转身。
北城门。
无相使的人如约而至:决定好了?
叶鼎之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南决的方向:走吧。
两人向北而行,穿过北蛮荒原,向着更北的极寒之地前进。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天外天——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冰原。
无相使指着深处的一座建筑,去吧,里面有人教你虚念功。
叶鼎之没有立即进入,而是盯着无相使的面具:
第15章 《五福+少白》13
三个月后,天外天。
雪原深处,叶鼎之盘坐在玄冰之上。
虚念第三重,成了。
叶鼎之睁开双眼,眸中光芒闪烁。三个月来,他日夜不休地修炼虚念功,终于小有所成。
恭喜叶公子虚念功小成。玥卿声音清冷。
叶鼎之冷冷注视着她:三个月了。”
玥卿:现在,有人来找你了。
你的老朋友,百里东君。
叶鼎之瞳孔微缩。百里东君,他少年时最好的兄弟。自从蓁蓁(拂予)出事,他已许久未与故人联系。
他为何来此?
玥卿嘴角微扬:因为他得到了你的下落,也发现了...玥瑶的真实身份,我很期待。
百里东君在这里看见假尹落霞,原来当初的仙女姐姐就是你。他自幼暗恋的仙女姐姐,竟是天外天的大小姐玥瑶!而所谓少年相遇,不过是一场算计!
百里东君冷笑:天外天的大小姐屈尊降贵来戏弄我这等凡夫俗子,真是荣幸之至。
玥瑶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东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百里东君猛然站起,腰间长剑自行出鞘三寸,告诉我,你们把叶鼎之骗去天外天,又是什么阴谋?
玥瑶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叶鼎之三个月前带着儿子突然消失。百里东君步步逼近,你真当我是傻子?
玥瑶沉默片刻,突然轻叹一声:东君,你若真关心叶鼎之,就该去天外天阻止他。
带我去天外天。他一把抓住玥瑶手腕,现在!
玥瑶没有挣扎,只是幽幽道:你可知这一去,很可能有去无回?我父亲玥风城已闭关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实力。
少废话!百里东君坚定要去,叶鼎之是我兄弟,就算天外天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玥瑶凝视他许久,终于点头:好,我带你去。
七日后,天外天福地。
百里东君跟随玥瑶穿过重重迷雾,极北之地的寒风如刀割面,却挡不住他心中的焦灼。
叶鼎之就在那里。玥瑶指着远处一座半隐在风雪中的入口,但我父亲已经察觉你的到来,他随时可能出现。
百里东君二话不说,纵身向冰峰掠去。一个华服老者凭空出现,一掌向百里东君天灵盖拍下。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百里东君仓促间横剑格挡,的一声巨响,他连人带剑被震飞,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玥风城负手而立,面露讶色,你是百里家的人?
百里东君拄剑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玥风城?正好,我找你算两笔账——一是欺骗云哥,二是利用女儿设计我!
玥风城闻言大笑:原来你就是那个!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更有骨气。他转向玥瑶,瑶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为何不早点告诉为父?
玥瑶脸色苍白:父亲,我...
老匹夫!百里东君怒喝一声,长剑出鞘。
云哥?百里东君望着那个神色不定的男子。
叶鼎之抬头,目光在百里东君脸上停留片刻,竟露出一丝恍惚:东...君?
这一声呼唤,让百里东君心头一热:是我!云哥!
玥风城却大笑起来:妙极!两个齐聚,今日我必能突破神游玄境大圆满!说罢,他身形一闪,直扑叶鼎之。
小心!百里东君急呼,却见叶鼎之不避不闪,反而运掌。
都是虚念功,今日谁死还不一定!
玥风城的掌力如泥牛入海,他大惊失色,想要抽身却已来不及。叶鼎之体内两股内力疯狂运转,不动明王功的霸道与虚念功的诡异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
这不可能!玥风城惊恐大叫。
叶鼎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多...谢...馈赠。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每说一个字,玥风城的面容就苍白一分。
百里东君看得毛骨悚然。他终于明白叶鼎之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他正在吞噬玥风城的全部功力,但也因此加速入魔!
云哥!快停下!百里东君冲上前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气墙弹开。
玥瑶突然出现在他身旁,脸色惨白:来不及了,我父亲...完了。
果然,玥风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尸体倒地。而叶鼎之周身气势暴涨,双目完全变成血红色。当叶鼎之再次低头时,眼中有无尽的杀戮欲望。
他...入魔了。玥瑶颤声道,现在的叶鼎之,已经是比神游玄境更可怕的鬼仙境了。
百里东君握紧长剑,心如刀绞。
叶鼎之缓缓转向二人。他抬起手,一道掌风呼啸而来!
百里东君咬牙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迸裂。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昔日挚友,眼中泪光闪烁:云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约定,你做剑仙我做酒仙。
魔化的叶鼎之动作微微一顿,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第16章 《五福+少白》14
冰雪崩塌的轰鸣声中,叶鼎之恢复了神智,但当初那个温柔又潇洒的少年侠客好像不复存在了。玥风城的尸体就在他脚下,双目圆睁,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后辈手中。
宗主...陨落了...
周围天外天的弟子们用恐惧的眼神望着那个浑身鬼气森森的青年。
叶鼎之缓缓抬头,暗沉的眸子扫过众人。他感到体内澎湃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玥风城毕生功力,让他一举突破到传说中的神游玄境大圆满。但与此同时,一股暴戾的杀意也在他心头翻涌,催促他将眼前所有人撕成碎片。
杀...杀光他们...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
叶鼎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就在刚才,他差点杀死百里东君——他最好的兄弟,那一瞬间的清醒让他收手。
我是叶鼎之,从今日起,我便是天外天的新宗主,不服者,死。
三日后,天外天正殿。
十几具尸体悬挂在殿梁上,都是天外天的长老,包括无相使。殿内血流成河,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叶鼎之高坐宗主之位,眼中血色时浓时淡。
查清楚了?他问。
回宗主,已经查明,天外天当初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在这了。
叶鼎之的手指捏碎了座椅扶手。
那就好。
白发仙呈上一份卷轴,叶鼎之展开。
呵,死了都不安分,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叶鼎之轻笑一声,从现在起,天外天只有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他站起身,墨色长袍无风自动: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力量。一个月内,我要域外三十二宗门全部臣服!
天外天易主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域外。三十二宗门反应各异,有的立即派使者表示臣服,有的则暗中联合,准备反抗这个突然崛起的魔头。
半个月后,天外天总坛,剩下宗门纷纷臣服,不敢再有二心。短短半个月,域外三十二宗门尽归叶鼎之麾下,完成了无相使数十年都未能做到的势力整合。
统一域外后,叶鼎之发动所有力量寻找蓁蓁(拂予)的下落。天外天的探子遍布天下,重金悬赏任何关于叶蓁蓁(拂予)的消息。然而两个月多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天外天,一处雪峰。
叶鼎之独自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握着蓁蓁(拂予)的发簪。
宗主。白发仙悄然出现,手中捧着一封信,南决城来的。
叶鼎之接过,拆开一看,是师父雨生魔传来的,提议若是遍寻不到便出海去寻,蓁儿(拂予)失踪的地方是海边,沿海跟内陆都已经寻遍了,说不得她被路过的渔船或是商船所救。
有消息吗?他问,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白发仙摇头:各地都搜遍了,没有夫人的踪迹。北离那边也一直否认...
撒谎!叶鼎之突然暴怒,一掌将高台的栏杆拍碎,当初围杀我们的人里分明就有浊清,他们敢说不知情!
白发仙不敢接话。其实他一直有个的猜测——当初下令的可能是太安帝,但也不一定。
继续找。叶鼎之平静下来,但眼中的暗色更浓了,提高悬赏,另外...他顿了顿,准备战书。
白发仙心头一颤:宗主是要...
北离欺我太甚。叶鼎之望向东方,那里是北离的方向,半年为期,若再不交出蓁蓁(拂予),我必亲率天外天教众,东征北离!
天启城,议事殿。
明德帝看着桌上那封战书,眉头紧锁。字迹透着一股疯狂:
北离诸君:
半年为期,交出吾妻叶蓁蓁(拂予)。逾期不候,天外天大军必东征北离,血洗山河!
——叶鼎之
大殿内鸦雀无声,离皇室代表、各大臣齐聚于此,商讨对策。
荒谬!明德帝拍案而起,朕根本就没有下令围杀叶蓁蓁(拂予)!这叶鼎之分明是借题发挥,想要入侵北离!
不错。一宗室王爷冷笑,一个入魔的疯子罢了。我们北离可不是吃素的,让他来试试!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主张强硬应对。唯有琅琊王沉默不语。
七弟,你怎么看?明德帝问道。
萧若风抬头,眼中满是复杂:叶鼎之变成这样...必有隐情。当日围杀他们夫妻的确实有北离皇室的手笔,浊清可是亲自去了的,此事还是查清的好,况且,叶鼎之已入鬼仙境,北离没有高手可以匹敌。
胡说八道!宗室王爷厉喝,琅琊王,你莫非要替那魔头说话?
萧若风苦笑:正因如此,我才知道他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入魔前的叶鼎之,最是重情重义...
够了!宗室打断道,当务之急是备战,北离边境,必须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我们必须找到叶夫人。萧若风下定决心,否则半年后,北离将血流成河。
第17章 《五福+少白》15
北离皇宫,御书房。
皇帝萧若瑾看着手中的密报,面色阴沉。身旁,侍卫统领跪地待命。
查清楚了吗?是不是先帝下的令?
回陛下,确实是。统领低声道,是先帝临终前对浊清公公下的令,让他亲自去。
混账!皇帝猛地拍案,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报朕知晓?
统领额头触地:是...是宗室王爷说,这事,不必大动干戈...
萧若瑾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他太清楚一个神游玄境大圆满的魔头有多可怕,更何况是统一了整个域外的叶鼎之。若真打起来,北离就算能胜,也必是惨胜。
传旨。他停下脚步,秘密搜寻叶蓁蓁(拂予)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准备和谈使团,必要时可以交出参与此事的人以平息叶鼎之的怒火。
统领震惊抬头:陛下,这...
照做!萧若瑾厉声道,比起江山社稷,一个宗室王爷算什么?
与此同时,雪月城,百里东君想起曾经云哥说起过在海的另一边也有一片大陆,他便是在那里的河边救起的叶蓁蓁(拂予),她是落海失踪,说不定是被过路的商船带走了呢,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火般蔓延。百里东君抓起这几样东西,直奔司空长风的住处。
海外大陆?师兄,这未免太过异想天开。司空长风沉吟片刻:就算真有海外大陆,你又如何确定蓁蓁(拂予)是被带回了那里?
直觉。百里东君目光坚定,云哥说过,他是在那里起的蓁蓁(拂予),当时她失忆了,说不定这次也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边我们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如果蓁蓁(拂予)还在北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司空长风长叹一声:那我们一起去吧,叶兄重情重义,况且蓁蓁(拂予)也很好,我们理应尽一份力。
好,我们一起去,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三日后,百里东君来到北离东部最大的港口,商船云集,货栈林立。百里东君要在这里寻找能够远航的船只和熟悉航线的向导。
听说你在找船?
百里东君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和你一样,宗主下令。紫雨寂轻叹,天外天倾巢而出,都在寻找夫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像:喏,这是宗主画的。
百里东君没有立即接过:我知道的,不用画像。
但还缺一艘好船。他坦言。
紫雨寂嘴角微扬:天外天在港口有一艘船,是专门为远航打造的。船上配有高手,都受过特殊训练,另外,宗主早就下令造一批船,还没有完成,这艘船是第一条,后面陆陆续续还有。
带上我们一起。
半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在海州港最东侧的码头,这是一艘造型奇特的三桅帆船,船首雕刻着龙形图案,船身比普通商船要窄,显然是为了速度而设计。
百里东君站在甲板上,检查着最后的物资清单:淡水、干粮、药品、备用帆布...确实准备得十分周全。
护法,风向正佳,可以起航了。船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名叫铁鲸,据说曾经多次远航。
随着号角声响起,船只缓缓驶离港口。岸上的人群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下。
航行的头几日风平浪静。百里东君站在船头,看着蔚蓝的海水被船身劈开,形成两道白色的浪花。
按照出发前宗主给的路线,大约二十日能到达一处岛屿。紫雨寂指着海图说,那里有淡水补给,我们还可以打听夫人的消息。
百里东君抿了口茶:希望一切顺利,可以找到蓁蓁(拂予)?
就在百里东君紫雨寂遭遇袭击的同一天,天外天出海的船队也从域外最大的港口扬帆起航。
叶鼎之站在甲板上,目送五艘大船驶向东方。每艘船上都配有精通水性的高手,携带着叶蓁蓁(拂予)的画像,随后上了最后一艘大船。
宗主,真的相信夫人会在海外吗?白发仙小心翼翼地问。
叶鼎之眼中的暗色翻涌:不知道。但这是最后的希望。他转身,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传令下去,继续在北离境内搜寻。同时...备战。
白发仙低头称是。他知道,尽管派出了船队,宗主并没有放弃东征的计划。半年期限一到,若无确切消息,战火必将燃起。
海风吹动叶鼎之的长发,露出那张清隽但又暗沉的脸。他望着东方的海平线,轻声呢喃:蓁蓁(拂予),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18章 《五福+少白》16
汴京城的清晨总是热闹非凡。潘楼前,伙计们正忙着卸下刚到的鲜鱼,银亮的鱼鳞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柴安站在柜台后查账,此时的他仿佛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锐气化作了经商的精明,笑起来时,眼角的那抹飞扬神采还能看出当时的模样。
店门前的伙计突然高声道:这位娘子,您是用饭还是住店?
一个清泠的女声响起:我找柴安。
柴安闻声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个穿烟霞色长裙的女子,此时背对着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却莫名熟悉,让他心头一颤。
我就是柴安。他放下算盘,走上前去,娘子是...
一张清艳绝伦的脸庞映入眼帘,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眼神澄澈。
柴安如遭雷击,手中的算盘地掉在柜台上。
“拂予(叶蓁蓁)?
潘楼后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拂予——或者说叶蓁蓁,双手捧着热茶,她的记忆仍如碎片,只依稀记得一些,在洛阳始终都没找到家人,便找来了汴京。
是我,这些日子我总是能梦见一个张扬的身影,一身红衣,带着一个姑娘练剑?拂予眉头微蹙,“可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面容也很模糊,不过那个练剑的姑娘应当是我,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练剑,希望可能早些想起来。”
柴安注意到拂予(叶蓁蓁)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衣衫,连忙道:你先去好好歇息,有什么事,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拂予(叶蓁蓁)精神好了许多。午膳时,柴安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道清淡的江南小菜。
拂予夹了一筷,放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不错,之前你说找不到人便来汴京,到时你可以帮忙,还做数吗,待我找到人还你人情。”
当然算数了。柴安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到家人!
“多谢了。”
“对了,我成婚了。”柴安很是开心的跟拂予(叶蓁蓁)道。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没想到你这般自视甚高,居然也有成婚的一日,嫂子一定很聪慧的吧!”随是说笑,语气极为肯定,但初在商船上也算是相处过一些日子,柴安看起来好想处,但事实上自视甚高,很是高傲,却没想到也有栽倒的一日。
当初他跟康宁斗智斗勇,没想到丢了心,也曾遭到了柴母的强烈反对。柴家在汴京商界也算有头有脸。柴母一心想让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怎看得上开茶肆的郦家女儿?
那时我假装要出海经商,说是不愿留在伤心地。柴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娘吓坏了——柴家就这一根独苗,哪敢放我冒险?只好松口,说只要我留下,娶谁都行,这就得逞了,感情还不错。
“说起来,你们也算是本家了,她也姓郦,去年举家搬迁到的汴京城,之前是洛阳人,自从她哥哥失踪,她家就一直被宗族压迫,后来郦娘子实在是忍无可忍,就举家到汴京讨生活了,其实不止她哥哥失踪了,还有一个……我的天爷,不会这么巧吧?”柴安说着说着惊呆了,“我娘子家中有姊妹七人,年少轻狂一个哥哥跟一个姐姐都是落水失踪了,你也依稀记得有五六个姊妹,还都是洛阳人,而且姓郦,这个姓氏可不多见,这样吧,待会是带你去见见丈母,说不定知道一些。”
拂予(叶蓁蓁)也惊呆了,还有这么巧合的事儿,那她之前在洛阳寻什么,直接来汴京等柴安成婚就好了呀,“好……”
第19章 《五福+少白》17
范良瀚来到潘楼找柴安,却听说表哥有约了,还是一个女子,很是惊讶,突然福至心灵——之前听说表哥的商船救过一个受伤女子,当时那女子伤愈后在洛阳离开了,表哥还失落了好一阵子。莫非...是那女子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范良瀚顿时兴奋起来。
娘子!范良瀚一进家门就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郦家二娘子福慧正在内室喝茶,闻声皱眉: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她容貌端庄,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
范良瀚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内室,凑到妻子耳边: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柴表哥,在潘楼见了一个女子,据说那女子风华绝代!
福慧拿着手中茶盏一顿:胡说八道什么?柴表哥不是那种人。
千真万确!范良瀚信誓旦旦。
福慧将信将疑:四妹可在场?
这...我倒没瞧见。
福慧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起来,你可看真切了?
娘子还不信我?范良瀚作委屈状,我亲眼所见,那女子据说风华绝代,莫不是之前在海上救起的那个姑娘
福慧抬头:你是说,柴表哥之前救过的那个女子来了?
范良瀚连连点头:极有可能!当年那女子在洛阳下船,柴不过可是消沉了好一阵子。
福慧沉思片刻,突然起身:走,回娘家!这事得赶紧告诉母亲。
范良瀚却故作迟疑:这...会不会太冒失了?万一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母亲自有判断。福慧已经披上外衣,若真让四妹吃了亏,我这做姐姐的如何过意得去?
范良瀚连忙跟上。
娘!出大事了!福慧一进门就高声叫道,吓得郦娘子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郦母皱眉:福慧呀,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福慧顾不上解释,拉着母亲进了内室,将范良瀚所见一五一十道来。
郦母听的脸色一沉: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福慧信誓旦旦,良瀚亲眼所见。
郦母点头:琼奴,去请康宁回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琼奴不敢违抗,只得去了。
郦家小院气氛凝重。郦母端坐堂上,几个姐妹在一旁或坐或立,范良瀚则缩在角落。
康宁先一步到了,正不解地问:娘,您哪里不舒服?
郦母刚要开口,就见柴安带着个陌生女子进来了。那女子看起来空灵绝尘,眼神清澈,气质不凡,一身烟霞色衣裙流光浮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得到的。郦母心头火起。
柴安不慌不忙,行了一礼:岳母安好。这位是郦拂予(叶蓁蓁)娘子,是柴家商船之前在海上救起的姑娘,她之前遇袭落水失忆了,此次前来是想像岳母询问一些往事。
“你说她叫郦拂予,落水失忆了!”郦娘子跟郦家姐妹皆是红了眼眶很是惊讶。
福慧此时泪如雨下,“娘,她是妹妹,三妹回来了。”
拂予(叶蓁蓁)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夫人,我记忆残缺,只依稀记得家住洛阳城外,家中有五六个姊妹,不知发生了何事,家中很是低落,后来在河畔落水,不过那时我还年幼,可是不知为何,去年我是被柴郎君的商船从海上救起的。她说话时目光澄澈,不闪不避。
柴安道:当初救起她时,船上的婆子说她身上没有外伤,但内伤严重,手上一直拿着一把剑,我猜测应当是遇袭了,只是不知为何在海外。
郦母见此,红着眼眶让众人坐下细说,“当年梵儿落水失踪,我便不让她们姐妹接近河边,她们姐妹都很听话的,后来有一天她出去玩就一直没回来,我们也没想到是落水了,直到第二日在河边发现落水的痕迹再加上一直找不到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每每想起失踪的儿女,皆是夜不能寐……”
寿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拂予面前,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眉眼...确实像极了三娘...话未说完,已是哽咽。
康宁则直接扑上来抱住拂予(叶蓁蓁):三姐!你还活着!我们还以为...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拂予(叶蓁蓁)被四个女人抱在中间,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虽仍记不起往事,但身体似乎先一步认出了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暮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郦家小院的厢房里。郦娘子正帮拂予(叶蓁蓁)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三娘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跟你小时候一样。郦母用木梳轻轻梳理着,不过三娘额头上这花纹是...
拂予(叶蓁蓁)微微侧头:怎么了?
郦母凑近细看,只见拂予(叶蓁蓁)的额上有一朵小小的花,她从未见过这种花。
娘,我也不知道何时有的,之前似乎没有?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们。郦母摩挲着拂予(叶蓁蓁)的手,梵儿是男儿,纵使流落在外,总还有条活路。可你一个女孩儿,又生得这般模样...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夜夜做噩梦,梦见不好的结局,然后惊醒……
拂予心头一颤,“娘,我虽不记得很多事,但应当过得很好的。”
寿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适,连忙岔开话题:娘,三妹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您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郦母这才勉强止住泪,却仍紧紧握着拂予(叶蓁蓁)的手不放,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三妹,你可还记得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寿华轻声问。
拂予(叶蓁蓁)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碎片:似...似乎在一座山上的院子,有一个人经常带我练剑,还有师父也很好。
郦母心疼地搂住她: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20章 《五福+少白》18
正当母女几人叙话时,好德和乐善闻讯赶来。一进门,就见母亲跟姐姐眼睛都红红的。
女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乐善惊讶地问。
郦母抹着泪笑道:六娘,快来认认,这是你三姐!咱们家的三姐儿回来了!
乐善震惊地看向拂予(叶蓁蓁):当真?
福慧点头:一点不差的,只是三妹失了记忆,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好德若有所思:难怪女侠姐姐会来汴京...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郦母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三娘,你这十多年都是在哪里呀?是怎么活下来的?
拂予(叶蓁蓁)蹙眉努力回想:我只记得...一个热烈张扬的哥哥带着我练剑……叶哥哥。她突然捂住头,他是叶哥哥...
康宁连忙上前安抚:不急,慢慢想。她转向柴安,官人,你救起三姐时,可有什么异常?
柴安沉吟道:确实蹊跷。当时三姐漂在海上,却不见附近有沉船。更奇怪的是她身上那件烟霞色的长裙...
她昨天穿的那件?郦母疑惑地问。
柴安点头:那衣裳看似低调,实则刀剑难伤。当时她昏迷不醒,船上的婆子想替她更衣,却发现剪刀都剪不开那衣料。更奇的是,衣裳泡在海水里多日,却滴水不沾,我自诩也算的上见多识广了,可从未听说过次等布料。
众人闻言皆惊。郦母忙问拂予:三娘,你这衣裳是哪来的?
拂予(叶蓁蓁)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穿的普通衣裙,茫然摇头:我不记得...好像是师父送的。
还有,柴安继续道,三姐虽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但体质异于常人。寻常人那么重的伤,都不一定能活,可她三个月就痊愈了,连大夫都称奇。
乐善突然道:三姐会不会是...遇上了神仙?
郦母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拂予(叶蓁蓁)却突然开口:武功...我的武功极好,师父说过我于练武一途得天独厚。
众人又是一愣。拂予(叶蓁蓁)站起身,摆出一个起手式,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经过长期练习。
这...好德目瞪口呆,所以三姐,那天在城外你救我们时,那个庙塌了,真的是你一掌劈塌的?那天我们看到了,可偏偏都没敢信。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丈母!我回来了!
来人正是寿华的丈夫杜仰熙。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出完下衙回来。见满屋子人都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有花?
寿华这才回过神,忙迎上去:夫君回来得正好,这是三妹!
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十多年前落水的三妹啊!寿华拉着他来到拂予(叶蓁蓁)面前,你看,这就是三姐儿!
杜仰熙突然瞪大眼睛:这位娘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呀,之前在四妹夫的船上看到了我跟母亲,直接用轻功救了我们,后来在洛阳分开的,据说是要寻亲,不曾想竟是自家亲戚。
原来如此。寿华惊讶道。
郦母最先回过神来:三娘,还有这缘分,早知道我们就在洛阳多待些日子了。
傍晚,郦家全员到齐。都盯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姐妹看个不停。
饭桌上,拂予(叶蓁蓁)详细讲述了她记得的见闻。
“三娘,你成婚了?”满座皆惊,郦母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叶哥哥吗?”
应当是!每每想起我都好难受的!拂予(叶蓁蓁)再次陷入混乱:只有这些...只有这个名字...
郦母心疼地搂住她:不想了,不想了。能找回你已是老天开眼,其他的慢慢来。
夜深人静,郦家小院却还亮着灯。
郦母坚持让拂予(叶蓁蓁)睡在自己房里,就像她小时候那样。此刻,拂予(叶蓁蓁)已经睡熟,郦母却仍坐在床边,借着灯光细细端详女儿的脸,怎么也看不够。
寿华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声道:娘,您也该歇了。
郦母摇头:我再看看...十多年了,我梦里都是三娘小时候的模样,如今她长大了,出落得这般好...
寿华也红了眼眶:三妹命大,定是遇到了贵人。
那衣裳...郦母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不寻常。你说三娘这些年,会不会是...
娘别多想。寿华握住母亲的手,等三妹记忆恢复了,自然就清楚了。
另一边厢房里,柴安和康宁也在讨论拂予(叶蓁蓁)的事。
官人,若三姐真的成婚了。康宁忧心忡忡,到底为何会……。
柴安点头:确实,不过这些得等到三姨想起来就真相大白了。
第21章 《五福+少白》19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郦家小院还沉浸在朦胧的晨雾中。拂予(叶蓁蓁)悄声起床,没有惊动熟睡的郦母。她拿着一直携带着的剑轻手轻脚来到院中。不染尘在她手中宛如有了生命,划破晨雾发出的轻响。她的动作很快,一招一式清晰可辨——刺、撩、挂、点,全是基础剑法中的招式,但在她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厢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呼。郦娘子披着外衣站在那里,眼中睡意全无,满是震惊。
拂予(叶蓁蓁)似未察觉有人观看,全神贯注于剑法中。
朝食时郦娘子好奇:三娘这剑法...跟你师父学的?
拂予(叶蓁蓁):这是最基础的剑法,是叶哥哥教的,师父教授的武学更为高深。
郦母正要说话,院门突然被敲响。这么会儿,会是谁?
侍女匆匆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两个人回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书卷气;旁边是郦家五娘。
五娘?沈女婿?郦娘子惊讶地迎上去,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五娘笑吟吟地行礼:三姐安好。我们特意赶早来的,慧照待会还要去衙门上值。她转向郦母,丈母,这是慧照特意给您带的茶。
沈慧照拱手行礼:小婿见过岳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拂予(叶蓁蓁)身上瞟。
郦母接过茶包,疑惑地问:这么突然...
岳母有所不知。沈慧照正色道,前日家中祖母与姑母带着娘子去上香,遇到一伙歹人。多亏这位...他看向拂予(叶蓁蓁),深深一揖,多亏三姨姐出手相救。祖母命小婿务必登门致谢。
郦家众人齐刷刷看向拂予(叶蓁蓁)。
那日确实是三姐救了我们的,超级厉害的,一掌劈过去别说歹人了,那寺庙都塌了乐善瞪大眼睛兴奋道,三姐在她眼里就是最厉害的。
拂予(叶蓁蓁)却不想提,无他,就是庙塌了,指不定要她赔:我……
五娘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三姐,这是沈家一点心意。祖母说,若非你出手,我们那日怕是...
拂予(叶蓁蓁)手足无措地接过锦盒:五妹你们太客气了,别说大家都是亲戚,就是不认识也会拔刀相助的。
沈慧照若有所思:那日三姐救人后便匆匆离去,叫都叫不住。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康宁突然拍手:哎呀,都别站着了。五妹、五妹夫,快进屋坐。正好今早蒸了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簇拥着客人往正屋走。拂予(叶蓁蓁)落在最后,该不会是来找我赔偿的吧?
茶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拂予(叶蓁蓁)的身上。
这么说。沈慧照惊讶道,三姐身手不凡,想必这些年来是有奇遇。
此时沿海码头,一艘造型奇特的船缓缓靠岸。船身比寻常商船窄了许多,显然是为了速度而设计。
船刚停稳,三个身影便跃上码头。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手里提着把剑,正是雪月城百里东君。他旁边跟着两男,一紫衣佩剑,面容冷峻拿着画卷;另一着蓝衣,眉目如画提着长枪。
就是这里了吗?紫衣男子——紫雨寂环顾四周,比想象中繁华些。
百里东君却无心观赏:我们分头打听,日落前在客栈汇合。
蓝衣提枪的司空长风轻声道:希望这次能找到她。叶大哥他...
百里东君神色黯然:再找不到,我怕云哥真要东征了。
傍晚大家都在客栈讨论消息,司空长风很是兴奋的回来了:“蓁蓁(拂予)真的被过路的商船救了,在这里有人见过蓁蓁(拂予),当时那人是在商船帮工,见到了蓁蓁(拂予),那时蓁蓁还是在昏迷中,后来那商船去了洛阳,我们直接过去吧,说不定可以找到。”
“好,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就去,要尽快找到蓁蓁(拂予),还有给云哥传信,就说我们找到了蓁蓁(拂予)的线索,让他直接转道去洛阳,我们在洛阳汇合。”
“不是,你怎么知道宗主也来了?”紫雨寂很是惊讶。
“云哥坐不住的,他一定会亲自寻找,蓁蓁(拂予)是他亲手养大的,他绝不会放弃。”
半月后汴京城,转过一个街角,拂予(叶蓁蓁)突然刹住脚步——前方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正拿着画像向摊贩打听什么。阳光正好照在画像上,虽然倒着,但那轮廓却莫名熟悉...
就在这时,白衣男子若有所觉,转头看向她的方向。拂予(叶蓁蓁)心头一颤,本能地退后几步,隐入人群中。
这位大哥,可曾见过画中女子?百里东君的声音随风飘来。
拂予(叶蓁蓁)不敢停留,转身钻进一条小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巷子(叶蓁蓁)幽深曲折,拂予七拐八绕,竟来到一处僻静的河畔。在岸边,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那张脸...和白衣男子手中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我是谁...她痛苦地抱住头,到底是郦拂予...还是叶蓁蓁...或者都不是。
河水无声流淌,倒映出她破碎的身影。
三姐!远处传来柴安的呼喊。
拂予(叶蓁蓁)怔怔地抬头,看着匆匆跑来的柴安和康宁,“你们也知道了吗?刚刚我看到有人拿着画卷打听消息,我看到了,那画中人就是我,是我被救起的那日穿的衣服,头发只是简单绑起来那是因为画画像的人知道我不会挽发髻,那人很了解我,我有可能不是郦拂予,那人叫那画中人叶蓁蓁。”
康宁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姐,我们先回家。
回到郦家小院,众人见拂予归来,郦母红着眼眶将她搂在怀里:三娘,你就是我的三娘。原来百里东君跟紫雨寂他们已经打听到了郦家小院,只是那时拂予(叶蓁蓁)不在家,便约好了明日上门。
我要去见见那些人。拂予突然说,声音坚定,我要找回记忆,找回我失去的过往,还有叶蓁蓁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郦母:好,那些人今日来过了,你不在家,便说明日再来。
娘...拂予抱着郦母,我...
次日清晨院门外,一个白衣身影悄然驻足——正是循着线索找来的百里东君。他透过门缝看着院中练剑的身影:蓁...蓁蓁?真的是你啊。
“你先进来吧。”拂予听到动静过来开门。
“我们找了你好久了,还有云哥,他去了天外天,练了虚念功,入魔了。”百里东君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年轻人你确定找的是我女儿吗?可有凭证?”郦娘子开口问这个看起来温和俊秀的年轻人。
百里东君看着拂予(叶蓁蓁)很是激动:“当然确定了,云哥少时流浪江湖,渡海来了这边,有一日在洛水河畔看到了在水面上飘着一个人,便救起来了,那姑娘醒来后失忆了,就取名叶蓁蓁。”
“他觉得是他救起来的小姑娘就随他姓了,况且其叶蓁蓁嘛!寓意也很好呀。”百里东君确定了,眼含调侃。
“可……我不记得了!”
“嗨,没关系,我是百里东君,云哥名叶云,是你的师兄,也是你的夫君,你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儿子叫安世,现在两岁多,云哥估计也快来了,昨日就给云哥传信了,他要是收到消息,一定是最快的速度过来,他已经入神游了,确定了地址过来不过瞬息之间。”
“不是,昨日还没确定,这就传信了?”郦娘子不是很高兴。
“哎呀,伯母,你就放心吧!我们是从沿海上岸一路打听过来的,就说那船上帮工的婆子说的衣服跟拿着的剑,那可都是世无其二的,更何况你们昨日看了画像的,这就确定了七八成,那当然要说了,你是不知道云哥有多着急。”百里东君理所应当的说到。
柴安听到他说起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衣,有点好奇:“听你这样说,那衣服跟剑是什么来历呀?”
“那衣服呢是蓁蓁跟云哥的师父雨前辈送给蓁蓁的及笄礼,我们那边武道盛行,雨前辈觉得养女徒弟跟男徒弟是不一样的,除了习武要求严格,其他方面雨前辈都很纵容的,听闻西南有一种云兽,毛发坚韧,织入流光锦可制成刀剑不入、遇水不浸的宝衣,他便亲自去猎了一只,取其毛发,又命人寻来极北冰蚕丝,制成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裙,送给蓁蓁作为及笄之礼,那柄剑名为不染尘,是云哥在剑林大会比武得到的仙宫剑,剑分四品——一品高山,二品沧海,三品云天,四品仙宫,这可是极为难得的。”百里东君缓缓道来。
第22章 《五福+少白》20
百里东君的目光在拂予脸上细细搜寻,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他看到的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只是眼神一片迷茫。
蓁儿,你怎么不说话?他声音疑惑,似乎哪里不对。
拂予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是真的吗?
百里东君重重点头:当然了,叶鼎之,原名叶云,你的夫君,安世的父亲,不是,你真忘了,你们婚礼我还参加了,我师父可是证婚人。
叶云。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紧锁的门。拂予突然抱住头,一些画面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一个高大张扬的男子在晨光中教她剑法,笑声爽朗...
紫色身影站在一旁看着……
郦家众人识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留下空间。百里东君引导拂予(叶蓁蓁)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飞一只蝴蝶。
不急,我们慢慢来。他柔声道,你刚才说想起了一些什么?
拂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只有一个影子...隐约记得似乎有一个很张扬的男子一直带着我练剑...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那是叶兄没错!他性子张扬,剑法更是不羁。当年在他觉得带着你就一直教你剑法,说是在江湖飘不能没有防身之术。
然后...似乎有一个紫色的身影...拂予继续道。
雨前辈!百里东君几乎跳起来,他就是你跟云哥的师父,南决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
不一会儿,院外来了一个紫衣男子跟蓝衣男子,紫衣男子面容冷峻,另一个看起来则温和些。看到拂予(叶蓁蓁)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夫人...真的还活着...
拂予怔怔地望着紫雨寂,突然站起身:你...你似乎追杀过我。
紫雨寂沉默了一会,心虚道:那是之前。
拂予喃喃重复,额上花纹颜色更深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好多人都想杀我...他们一直追着我到了一个涯边...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院中无风自动,树梢的叶子簌簌作响。百里东君和紫雨寂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这是内力失控的征兆。
后来呢?百里东君轻声引导。
后来...拂予(叶蓁蓁)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后来他们好像都死了...血...好多血...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想抓住我,但我还是掉下去了。
紫雨寂突然单膝跪地:属下护主不力,让夫人受惊了。
这一幕震惊了郦家众人。沈慧照小声问柴安:这位紫衣公子是...
紫雨寂,天外天护法之一。百里东君低声道。
拂予(叶蓁蓁)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她额上的红色花纹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石桌上的茶杯无故出现裂纹。
蓁儿!百里东君察觉到危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停下!你在催动内力!
触手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手臂窜上来,百里东君如遭电击,连忙运功抵抗。他震惊地发现,拂予体内流动的并非普通真气,似乎携带着一股子寂灭。
百里公子...她抬起头,看着百里东君三人,你说的好像都对...可是我还是不怎么记得,尤其是他好像还追杀过我,抱歉,我不能相信你们。
话音未落,拂予(叶蓁蓁)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院中花草瞬间枯萎,石凳一声裂成两半。
这是...什么武功?郦家人目瞪口呆。
百里东君脸色凝重:这武功似乎有些不对。他尝试靠近拂予(叶蓁蓁),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紫雨寂突然拔剑出鞘:是入魔,快打晕她!
什么意思?郦母惊恐地问。
夫人记忆混乱、内力失控了。紫雨寂沉声道。
不好!百里东君当机立断打晕她。
呃...她身子一软,向前栽倒。百里东君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稳稳接住。
拂予(叶蓁蓁)被安置在房间休息,郦母寸步不离地守着。院中,百里东君、紫雨寂与司空长风等人紧急商议。
紫兄,你刚才说的入魔是怎么回事?百里东君沉声问。
紫雨寂眉头紧锁:之前北离浊清勾结无相使设计想要带走宗主、废掉夫人,后来夫人反杀了他们最后坠海,据说现场很惨,除了三个半步神游是一剑毙命,另外几个逍遥境高手死相极惨,几乎成干尸,我怀疑夫人那时可能也入魔了,。
他解释道,天外天曾有人偷偷看过现场。
夫人额上花纹,刚刚在内力失控时颜色变深了。紫雨寂神色凝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郦家姐妹急问:所以,这就是她当初重伤落海的原因,可有解法?
司空长风握紧拳头:不知,这事要看情况,若不失控其实也没什么,若失控就不行,后果很严重。
百里东君摇头:云哥他...自从蓁儿失踪后,他一直在寻找,后来顺着无相使的算计来了天外天,但他反杀了前宗主玥风城,后收服域外三十二宗门,不服的人全都杀了,对北离下了战贴,若是没找到蓁儿,或者蓁儿有什么意外,天外天东征北离。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已经半只脚踏入魔道的叶鼎之,若得知爱妻被逼入魔,恐怕会彻底堕入魔道,血洗江湖。
先不要声张。百里东君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稳住蓁蓁的情况,然后尽快联系云哥。
他转向柴安:柴安,蓁蓁是怎么来到汴京的?
柴安将商船救起拂予(叶蓁蓁)的经过详细道来,特别强调了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衣。百里东君听后更加确信:错不了,那衣裙是雨前辈让人特制的,本就刀剑不入,况且蓁儿剑法极好,所以没有外伤,内伤是内力枯竭后反噬。
百里东君若有所思,但她怎么会入魔呢,她的内力充满了生机,不该入魔呀!
就在这时,厢房内传来郦母的惊呼:三娘!你怎么了?
众人冲进厢房,只见拂予(叶蓁蓁)已经醒来,泪流满面。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我好像看到他了...叶哥哥...带我去见他...现在就去!
一直沉默的郦母突然开口:三娘,你决定好了?
拂予(叶蓁蓁)转向母亲,眼中满是歉意:娘...我想知道。
郦母长叹一声,抹去眼角的泪水:去吧...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安心。
百里东君:呃,不必去找云哥了,我们昨日就给他传信了,待他收到即刻就到,他已经神游巅峰了,速度比我们快多了。
第23章 《五福+少白》21
夕阳西下,洛阳港口被染成一片金红。叶鼎之站在码头边,海风拂过他墨色的长袍,衣摆上金线绣成的暗纹在余晖中若隐若现。他刚下船,正准备寻一处落脚,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叶鼎之取下绑在鸽腿上的信笺,展开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找到了...他低声呢喃,指尖微微颤抖。百里东君的字迹龙飞凤舞:「蓁蓁已寻获,在汴京郦家小院,速来。」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将信笺小心收入怀中。他闭上双眼,体内真气流转,神游境的修为全开。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港口喧嚣的人声、海浪拍岸的声响全都远去,只剩下体内奔腾如江河的内力。
汴京...他轻声道,身影渐渐模糊。
下一刻,洛阳港口的码头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仿佛从未有人驻足。
千里之遥,不过须臾。
汴京城的黄昏比洛阳更显宁静,郦家小院坐落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内。院中几株老梅树伸展着枝丫,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百里东君正与司空长风对弈,忽然手上一顿,白子悬在半空。
来了。他嘴角微扬。
几乎同时,小院外的小巷中,拂予(蓁蓁)正在晾晒草药。她身着简单的青衣,发髻简单,却掩不住通身的灵气。忽然,她手指一颤,药筐跌落在地,草药撒了一地。
怎么了?院内的郦家长女郦寿华闻声走出,却见拂予(蓁蓁)怔怔地望着巷口。
拂予(蓁蓁)没有回答,她提起裙摆,向巷口跑去。青衣在风中飘扬,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
巷子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清晰。墨色长袍上金线绣成的暗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衣袂无风自动。男子面容俊朗如刀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戾气。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又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拂予(蓁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距离那人十步之遥的地方。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蓁蓁...叶鼎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拂予(蓁蓁)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青山绿水间追逐的身影,月下共饮的承诺,还有...
叶哥哥...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泪水终于决堤。
叶鼎之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他怕这又是一场梦,怕伸手触碰的瞬间,眼前的人儿就会如泡影般消散。
就在这时,拂予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个墨色身影如疾风般向她奔来。
蓁蓁!
叶鼎之接住软倒的拂予,将她打横抱起。此时小院里的众人已经闻声赶来,百里东君第一个冲到近前。
云哥这是找来了呀!百里东君嘴上调侃,眼中却满是担忧,她怎么了?
叶鼎之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拂予(蓁蓁),手指轻抚过她苍白的面颊。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内力的紊乱,波涛汹涌。
让开,我来看看。司空长风挤上前来,伸手搭上拂予(蓁蓁)的脉搏。片刻后,他眉头舒展,无妨,只是过于激动导致内力紊乱。她体内似乎有什么封印正在解开,醒来后可能会恢复记忆。
叶鼎之点点头,抱着拂予(蓁蓁)大步走向小院。众人紧随其后,郦寿华连忙引路到拂予(蓁蓁)的房间。
将拂予(蓁蓁)轻轻放在床榻上,叶鼎之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百里东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长风师从药王,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我知道。叶鼎之声音低沉,只是...终于找到她了。
这一夜,叶鼎之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拂予(蓁蓁)的脸上,为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一层银辉。叶鼎之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体内内力的变化。
确实如司空长风所说,拂予的内力正在经历一种奇特的变化。叶鼎之小心翼翼地探查,发现她体内的真气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状态——一半生机勃勃,如春日万物复苏;一半寂灭沉静,似秋日落叶归根。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循环往复,如同阴阳轮转。
这内力...好似轮回...叶鼎之喃喃自语。这种内力极为罕见。他轻轻抚平拂予(蓁蓁)微蹙的眉头,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会守护你。
拂予(蓁蓁)的睫毛颤了抖,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
天边大亮时,拂予(蓁蓁)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清澈如秋水,倒映着叶鼎之担忧的面容。
叶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同清晨的第一滴露珠,纯净而透彻。
叶鼎之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你...记得我了?
拂予——现在或许该称她为蓁蓁了——微微一笑,眼中泪光闪动,我记得你捞起我的样子,记得你教我练剑的日子,也记得...我们被迫分离的那一天。
叶鼎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额头抵在上面,肩膀微微颤抖。多年的寻找,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百里东君探头进来,看到清醒的拂予,顿时眉开眼笑,哟,我们的蓁蓁姑娘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拂予(蓁蓁)试着坐起身,叶鼎之连忙扶住她。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内力,惊讶地发现原本紊乱的真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而且比之前更加浑厚。
我很好,甚至...比之前更好。她看向叶鼎之,我的内力...
我已经检查过了。叶鼎之点头,你的内力很特殊,一半生机一半寂灭,如同轮回。但只要控制得当,不会有问题。
拂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此时,郦家众人和司空长风也闻讯赶来,小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郦康宁端来热粥,关切地问长问短;司空长风再次为拂予把脉,确认她已无大碍;百里东君则在一旁与叶鼎之低声交谈。
拂予看着眼前这些关心她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转向叶鼎之,轻声道:叶哥哥,辛苦你了。
叶鼎之摇摇头,眼中满是温柔,找到你,一切都值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为重逢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屋外,汴京城开始了新的一天;屋内,一段中断的缘分终于重新续写。
第24章 《五福+少白》22
沿海地区新登陆了一批气息沉凝、目含精光的异域来客,虽然行事低调,但那股子迥异于常人的气势还是惊动了当地官府。衙役们如临大敌,层层上报,消息一路递到了汴京府尹案头。然而,一番紧张的探查下来,却发现这些人似乎只为寻人而来,并无滋扰地方或图谋不轨的迹象。府尹松了口气,挥挥手:“既是寻亲访友,只要安分守己,便由他们去吧。”一场潜在的官民冲突,消弭于无形。
此时的郦家小院,却是另一番融融暖意。自从叶蓁蓁(拂予)恢复了记忆,这小院便成了蜜罐子。叶鼎之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恨不能时时刻刻将蓁蓁拢在视线里。蓁蓁练剑,他便在一旁含笑指点,目光比剑光更亮;蓁蓁与母亲姐妹说话,他也多半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目光交汇,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那份腻歪劲儿,连郦娘子都看得直咧嘴。
“咳,”百里东君实在看不下去,斜倚在廊柱上,促狭地笑道:“我说云哥,蓁儿,你们二位这蜜里调油的,莫不是把南决的小安世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怜的小家伙,怕是在雨前辈那儿望眼欲穿喽。”
蓁蓁正被叶鼎之握着手,闻言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叶鼎之一眼,才笑着对百里东君道:“东君尽会取笑人!叶哥哥说了,安世在他师傅那儿安全得很,雨生魔前辈待他如亲孙,功夫也没落下。而且…”她眉眼弯弯,“六娘的大喜之日不是已经定好了吗?我们做姐姐姐夫的,总要亲眼看着她出嫁,喝了这杯喜酒,才好安心回去。不然,娘亲也不答应呀。”
叶鼎之在一旁点头,握着蓁蓁的手紧了紧,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正是。安世那边不急这一时半刻。”
百里东君晃了晃脑袋:“喜酒?那感情好!这杯酒,我和长风可是讨定了!”
“就是就是!”司空长风难得附和。
郦娘子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过来,听到他们的话,脸上笑开了花:“没事没事,酒管够!六姐儿出嫁,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你们都是贵客,定要喝个痛快!”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逝。郦家六娘乐善出嫁的日子到了。郦家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六娘性子爽利豁达,虽是新嫁娘,倒也不见多少扭捏,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带着几分好奇与无畏。
然而,就在这大喜之日,却横生枝节。
汴京城里有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中有些权势,行事颇为荒唐。他也瞧上了六娘乐善的爽朗,再加上对家里安排的亲事极度不满,竟在迎亲的路上,伙同迎亲队伍,使了个“换嫁”计策!趁着人多混乱,竟将两位新娘子换了个地儿,大摇大摆地将六娘的花轿抬回了杨府!
当郦家发现新娘被抬错了地方,已然是第二天六娘使人回来禀报!郦家上下气得七窍生烟,郦母当场就带了一众来了杨家。
郦家一众姐妹,连同柴安、范良瀚、杜仰熙几个女婿,再加上好奇的百里东君、司空长风,浩浩荡荡直闯杨府讨要说法。杨府老爷也是气得直哆嗦,大骂逆子,后来在杨家一众劝说下,六娘乐善认了这门亲事。
新房内,红烛高烧。蓁蓁心疼地拉着六娘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六娘,你若是不愿,现在就跟姐姐走!”
六娘乐善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反过来拍了拍蓁蓁的手背,脸上带着一种豁达:“三姐,没事的。嫁谁不是嫁呢?我郦乐善敢作敢当,他杨羡既然敢娶,我就敢嫁!日子是人过的,他若安分便罢,若不安分…”她眼中闪过一丝与她甜美外表不符的凌厉,“我有爹娘,有姐姐姐夫,还有三姐你这尊大佛,怕他作甚?”
蓁蓁看着妹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叹息一声,郑重道:“好!记住姐姐的话。过些日子,我跟叶哥哥就要回天外天了。若有一日杨家敢欺辱你,你便托人送信给我,无论天涯海角,姐姐定为你出头,杀了他们!”她绝非戏言。
“哎呀呀!快呸呸呸!”郦娘子正好进来听到,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捂住蓁蓁的嘴,“我的儿啊,可不能把‘杀’字挂在嘴边!不吉利!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六娘定会好好的!”
蓁蓁无奈地“呸”了两声,才道:“娘,我们真的得走了。之前叶哥哥找不到我,心急如焚,给北离下了最后通牒,集结了天外天势力,扬言半年内若找不到我,便要东征北离。如今期限将至,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天外天?”一旁沉默的五娘好德好奇地问,“三姐,天外天是什么地方?好似从未听闻过。”
蓁蓁解释道:“那是域外极北之地,统御域外三十二宗门的最大势力。天外天之主,便是宗主,也是…魔教教主。”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对丈夫的维护和骄傲,“叶哥哥便是如今的天外天宗主。他说那里终年飘雪,寒冷彻骨。当初他也是遭人算计,才到那里的,九死一生。我…还未曾去过。”说到此处,她眼中流露出对未知之地的好奇和对丈夫的心疼。
郦家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叶鼎之不凡,却没想到竟有如此骇人的身份!魔教教主?域外最大的势力?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郦娘子更是紧紧抓住蓁蓁的手,眼中充满担忧:“那…那地方岂不是很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一旬之后,汴京城外,十里长亭。
柳色新新,却难掩离愁。
郦家老小几乎倾巢而出,为蓁蓁和叶鼎之一行人送行。郦娘子拉着蓁蓁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的儿啊,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摸着蓁蓁的脸颊,仿佛要将女儿的容颜刻进心里。
“娘,您放心。”蓁蓁亦是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等我们回去,平息了事端,安顿好一切,定带着小安世回来看您!”
叶鼎之郑重地向郦父郦母躬身行礼:“岳母大人,请放心。小婿定护蓁蓁周全。待诸事了结,必携妻儿归来看您。”他的承诺,重逾千斤。
六娘乐善也来了,穿着新妇的衣裳,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复杂。她用力抱了抱蓁蓁:“三姐,保重!记得常来信!”
柴安、康宁、福慧、范良瀚、寿华、杜仰熙、沈慧照、好德…众人一一上前道别,叮嘱珍重。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也在一旁与众人话别。
最终,时辰已到。
叶鼎之揽住蓁蓁的腰,轻轻一托,将她送上马背,自己则翻身上了另一匹神骏的黑马。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紫雨寂也纷纷上马。
“爹!娘!各位姐妹!保重!”蓁蓁在马上,看了一眼她的亲人们,声音哽咽。
“保重——!”郦家众人齐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回荡。
“驾!”叶鼎之低喝一声,率先策马扬鞭。百里东君等人紧随其后。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几道身影在官道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几个黑点,消失在汴京东去的方向。
长亭外,古道边,只余下郦家人久久伫立的身影,和风中飘散的柳絮,以及郦娘子压抑不住的担忧。
第25章 《何以+欢乐》1
混沌珠内,流殇看着通天:“我们这就回来了,那你的本源呢,有没有补齐一点,还有我的功德呢?收到了吗?”
“主人,功德收到了的,刚刚那个小世界,你们都没有记忆,那个小世界很脆弱,小天道不敢放我进去,不过你们本就是道侣,也没什么大影响。”混沌珠弱弱地回复。
“奇怪,我感觉现在想想之前小世界的事儿,似乎都没有情感波动了,明明没多久呀,通天你怎么不说话。”流殇疑惑。“确实,我刚刚就是在想这个问题,莫不是劫中事劫中了,这跟渡劫似乎有点相似。”通天说出自己的分析,“若有疑问,待我们回去问问师尊好了。”
“也是,不纠结了,那我们去下一个小世界吗?对了珠珠,你可以把功德分一半给师傅吗?剩下的我们用。我们这样转世,每个小世界都没有记忆吗?”
“好的主人,记忆这个要看情况,主人是为功德,男主人是为了本源,故而主人转生在小世界都是双生,是跟另一个小世界生灵一起降生,男主人会直接转世为小世界生灵,男主人一般是没有记忆的,主人则不同,可以依情况决定是否保留记忆,不过一般世界区别不大,主人跟男主人本就是道侣,会不由自主的靠近,如果是接了小世界任务的话,最好还是保留记忆,这样不会出错。”
“好,既然这样,那还是保留记忆吧,环境造就性格,我想看看不一样的通天师兄,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流殇看着通天调侃道。
“这当然可以了,不管怎样的通天,看到你的第一眼一定会被吸引。”通天深情的看着流殇。
九月初的长华大学,空气中还残留着盛夏的暑气,但更多弥漫着的是属于新学年的蓬勃朝气与喧嚣。高大的梧桐树荫下,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的新生们脸上交织着兴奋、好奇和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各个院系的报到点,其中,外语学院和政法学院的摊位前尤为热闹。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光泽锃亮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靠近外语学院报到点的路边。车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限量版小白鞋、纤细匀称的腿,紧接着,一个穿着当季最新款连衣裙的女孩轻盈地跳下车。她像一朵精心打理过的玫瑰,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这就是许诺。
她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的脸,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带着点天生的骄矜。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后背,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仿佛在挑选一件件陈列品。看到几个长相普通的男生投来的目光,她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随即移开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气质清冷、长相俊秀的学长身上,这才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王叔,行李帮我搬下来就好啦。”许诺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对着驾驶座下来的司机说的。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递过来的名牌包包,只是随意地站着,仿佛周遭的忙碌和拥挤都与她无关。
“诺诺,手续流程我发你手机上了,别忘了看。”司机王叔显然习惯了她的做派,利落地搬下两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行李箱。
“知道啦知道啦。”许诺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依旧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下一个“养眼”的目标。她从小在蜜罐里泡大,是家里绝对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哥哥姐姐更是对她呵护备至。这养成了她娇纵、霸道的性子,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不喜欢的人和事从不掩饰厌恶。但她偏爱好看的人。无论男女,只要颜值够高,就能轻易获得她多几分耐心和笑脸。
与此同时,在距离外语学院报到点几十米外的政法学院摊位前,另一辆款式相似、但显得更为低调的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的女孩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修身的浅蓝色长裙,脚下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典型千禧年大小姐装扮。她的五官和许诺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精致,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许诺是盛放张扬的玫瑰,那么她就像一棵沉静的雪松——她是许影。
许影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没有让司机帮忙,自己利落地从后备箱拿下了自己的行李箱和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书包。她的行李同样考究,但风格简约实用,不像许诺那样充满了各种花哨的装饰。
“谢谢张伯。”许影跟许诺一样都是傲娇的姑娘,但她要低调一点,好吧,其实是没有那么张扬热烈。
“影影,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司机张伯显然也了解这位大小姐的性格。
“好的,你先走。”许影点点头,目送车子离开。
她转身看向政法学院那庄重的院徽和“厚德明法,格物致公”的院训,眼神里没有许诺那种寻找“风景”的张扬,目光沉稳地扫过报到流程指示牌,然后拉着行李箱,步伐坚定地走向报到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双胞胎妹妹许诺不同。父母也很疼爱她,但妹妹性子张扬又热烈,她当然要理智一点了,甚至有些固执,对是非对错有着近乎苛刻的原则性。她选择政法系,并非出于什么浪漫的幻想,而是源于内心深处对秩序、规则和公平正义的追求。她相信法律的力量,也相信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为之奋斗的方向。
两个长相酷似的女孩,一个像热烈跳动的火焰,肆意张扬;一个如沉静流淌的深潭,内敛深邃。她们同时完成了初步的报到手续。
许诺拿着外语学院的新生材料,漫不经心地翻着,目光却飘向不远处一个正在给新生讲解的年轻学长,对方挺拔的身姿和温和的笑容让她嘴角微扬,“青春男大,还行。”一抬眼,正好看到许影也从政法学院的摊位上走出来,手里拿着资料袋,正低头看着什么,神情专注。
“喂,姐姐!”许诺扬声喊道,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她快步走过去,小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影闻声抬头,看到是妹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淡地问:“办好了?”
“当然,这点小事。”许诺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袋,随即凑近许影,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哎,你看那边那个学长,政法系的?长得还行嘛,气质也还好,比我们外语系刚才接待我的学长帅多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她说着,目光还瞟向那个学长的方向。
许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不用。你管好自己就行。”她将资料仔细地收进背包,“我先去宿舍了。”
“切,古板!”许诺对着许影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随即又像想起什么,对着许影的背影喊道:“喂!晚上一起吃饭啊!我知道校外新开了一家超棒的日料店!”
许影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许诺看着姐姐那副“老学究”的背影消失在政法学院的人群里,耸了耸肩。她转身,脸上重新挂起明媚的笑容,目光再次投向,拉着她漂亮的行李箱,像只骄傲的孔雀,融入了外语学院色彩斑斓的新生人潮。
长华大学的校园里,双生花各自绽放,即将开启她们截然不同却又相似的大学生活。外语系的浪漫喧嚣与政法系的严谨厚重,如同她们性格的投影,预示着未来四年,她们将走出两条平行又交汇的轨迹。
第26章 《何以+欢乐》2
长华大学的秋天,是梧桐叶的金黄与社团招新的喧嚣交织而成的季节。主干道两旁,社团摊位鳞次栉比,色彩斑斓的海报迎风招展,热情洋溢的学长学姐们卖力吆喝,各种才艺展示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活力和一点点的荷尔蒙气息。这里就像一个微缩的社会万花筒,对刚从紧张高考中解脱出来的新生们而言,充满了新奇和诱惑。
许影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热闹的“海洋”。她目标明确。政法系严谨的学风和逻辑思辨的课程让她如鱼得水,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进一步锤炼思维、提升表达的平台。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了“长华大学辩论社”那庄重却不失活力的蓝色招牌。摊位前,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在模拟一场小型辩论,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气氛热烈而不失风度。
“同学,对辩论感兴趣吗?来了解一下?”一位气质干练的学姐注意到了驻足观望的许影,热情地递过宣传册。
许影接过,快速浏览着上面的社史、荣誉和活动介绍,眼中流露出认可的光芒。“嗯,我想加入。”她的声音不高,填表、简单交流、确认面试时间,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对她而言,加入辩论社并非一时兴起,更像是找到了一个专业延伸的战场。
许诺则像一只误入新奇花丛的蝴蝶,被这五彩斑斓的热闹晃花了眼。她本来只是陪许影来看看,结果自己先被旁边动漫社的 cosplay 表演吸引了目光,又被音乐社的现场弹唱勾住了脚步。看到姐姐已经利落地搞定了辩论社的报名,她眨眨眼,一把拉住许影的胳膊:“姐,等等我!辩论社?听起来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我也要报!”
许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确定?辩论需要大量的资料准备、逻辑推演和临场应变,很费脑子。”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许诺的兴趣点通常在于“好玩”。
“哎呀,试试嘛!反正大学就是要多尝试!”许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接过学姐递来的报名表,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对她来说,加入辩论社更多是“随大流”和“陪着姐姐”的新奇体验,至于费不费脑子?她许诺大小姐高兴就好。
填完辩论社的表格,许诺更是放飞了自我。汉服社的漂亮裙子让她心动不已,摄影社学长展示的模特照片个个颜值在线,连冷门的科幻协会因为摊主是个气质忧郁的帅哥,她都饶有兴致地凑过去聊了几句,顺手又填了两张报名表。对她而言,社团招新更像一场大型的“社交集市”,充满了之前那个被家庭和学校保护起来的小世界里不曾有过的自由和新鲜感。
许诺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她心底有个模糊的期待:那个在洪荒时代搅动风云、与她羁绊至深的通天教主,这一世会转世成什么身份呢?以他的根脚和心性,无论生在何处,注定不会平凡。或许就在这所长华大学?或许在某个领域已崭露头角?她并不着急,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他们早晚有一天会重逢。这所底蕴深厚的老牌一流大学,严谨而自由的学风,倒是个不错的“孵化场”。
大一的生活,就在这样忙碌而有序的节奏中铺展开来。长华大学的学习氛围名不虚传,图书馆常常一座难求,通宵自习室也总亮着灯光。许影如鱼得水,课堂、图书馆、辩论社成了她的三点一线,逻辑思辨能力在一次次案例分析和模拟法庭中飞速提升,那股沉静内敛的气质越发凝练,在政法系新生中渐渐有了“学霸”的名号。
许诺则过得“丰富多彩”得多。外语系的氛围很适合她,而且她神魂强大,学什么都很容易,凭借出色的外貌和聪明,她在各个社团都混得风生水起,是各种联谊活动的宠儿。辩论社的活动她也参加,但更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准备资料时能偷懒就偷懒,倒是临场反应快。
在这样忙碌的学习和社团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小小的“趣事”,在女生宿舍楼里悄悄流传开来。
政法系姐姐同年级,有个叫何以琛的男生,如同平地惊雷般迅速崛起,成了新晋的“长华校草”。他外貌俊朗,身材高挑挺拔,看起来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而且他身上有一种清冷疏离感。他很少主动与人交流,上课永远坐在中间,走路目不斜视,仿佛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无数倾慕的目光。这种“高岭之花”的姿态,反而激起了更多女生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消息传到许诺耳朵里时,她正对着镜子试戴新买的耳环。
“校草?何以琛?”许诺从镜子里瞥了眼八卦的室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还行吧,照片我看了,也就那样。”
这倒不是她故意唱反调。在许诺的认知里,“好看”是有标准的。那个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身影——通天教主,其道体之完美,风华之绝代,是洪荒天道精雕细琢的杰作,举手投足间自带韵律,岂是凡尘俗世的皮相可比?她自己的跟脚也是极好的,混沌生灵有几个简单,化形后的容貌亦是得天独厚,风华绝代。所以,何以琛的“帅”,在她这里,大概只能算“尚可入眼”,还不到惊艳或心动的程度。
然而,让她微微挑眉的是姐姐许影的反应。
一次在食堂偶然遇到何以琛,许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其他路人长了那么点。还有一次,辩论社收集一个经典商业欺诈案例的资料,许影在图书馆查阅时,恰好何以琛也在同一区域查阅法律文献。许影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安静地翻了一会儿书,似乎在……等待?虽然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资料离开了。
许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微妙的“另眼相看”。她私下揶揄许影:“哟,我们女神许大学霸,终于注意到人间烟火,看上那位高冷校草了?”
许影正在整理辩论稿,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无波:“何以琛?他的案例分析报告我看过,逻辑清晰,切入点精准,很有深度。仅此而已。”她的目光依旧冷静专注,“法学院看重的是专业能力。”
许诺撇撇嘴,对姐姐这种“学术性欣赏”的理由表示怀疑,但也没再追问。她看着许影认真伏案的侧影,心想:看看就看看呗,反正都是单身,姐姐这么理性的人,难得有个能入她“法眼”的,管她是看脸还是看才华呢?总比她整天对着法典和案例强。生活嘛,总得有点调剂。
大一的光阴,就在许影于政法条文和辩论逻辑中稳步前行、许诺在各种社团活动中肆意挥洒、以及何以琛这个“高冷校草”无意中为姐妹俩平静生活投下的一小片涟漪中,悄然滑过。梧桐叶落了又生,长华的底蕴在无声滋养着这群年轻的生命。
第27章 《何以+欢乐》3
九月的阳光依旧热烈,长华大学的校园里洋溢着新学期的蓬勃朝气。许诺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踩着白色的小皮鞋,拎着购物袋从商场走出来。她刚刚补充完护肤品和日用品,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商场到学校的路上有一段人烟稀少的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许诺正低头查看手机,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身侧掠过——
她的手提包被人猛地拽走,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飞快地朝前方跑去。
许诺愣了一秒,随即眯起眼睛。她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虽然这一世她带着记忆,但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自幼就学了散打,身手相当不错。真要追上去,倒霉的绝对是那个不长眼的小偷。
然而,就在她准备行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至极的神魂波动从身后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是通天!
许诺立刻改变了主意,她眨了眨眼,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和无助:我的包!
她故意踉跄了一下,装作要追又不敢追的样子,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楚楚可怜。
果然,下一秒,一道修长的粉色身影从她身侧掠过,速度快得惊人。解雨臣几步追上那个抢包的男人,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手将对方按倒在地,夺回了手提包。
没事吧?他转身走回来,声音低沉而温和,将包递还给许诺。
许诺抬头,对上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这一世的通天,眉眼依旧如画,只是少了几分洪荒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尘世的矜贵。他穿着简单的粉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杀气与矜贵。
谢谢……许诺接过包,指尖微微发颤,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解雨臣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平日里遇到这种事,顶多让手下去处理,绝不会亲自出手。可今天,看到这姑娘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仿佛……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以后别走这种小路,不安全。他淡淡道,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许诺乖巧地点头,随即眨了眨眼,那个……我叫许诺,是长华大学外语系的学生。你呢?
解雨臣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解雨臣。
解雨臣……许诺轻声念了一遍,笑得眉眼弯弯,名字真好听。
解雨臣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送你回学校吧。
许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
一路上,许诺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找话题和解雨臣聊天。解雨臣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回应得很认真。到了校门口,许诺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解雨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等许诺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解雨臣才收回目光。他站在校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下长华大学外语系,一个叫许诺的女生。
挂断电话后,他望着校园的方向,眼神深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这么上心,但他很清楚——他想再见到她。
而且,他忽然觉得,解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是时候彻底洗白了。
社团招新结束后,许诺的室友林小雨风风火火地冲进宿舍,一脸八卦地凑到她身边:诺诺!大新闻!咱们学校的冰山校草何以琛,被一个学妹盯上了!
许诺正躺在床上翻杂志,闻言挑了挑眉:哦?谁这么大胆子?
听说是个大一新生,叫赵默笙,性格特别热烈,第一天见到何以琛就主动要联系方式,被拒绝后还不死心,天天去法学院蹲点等他下课。林小雨兴奋地说道,最关键的是——何以琛居然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冷脸走人,而是……默许了她的靠近!
许诺饶有兴致地坐起身:有意思。
她想起姐姐许影对何以琛的那点微妙心思,忍不住笑了。许影那种傲娇性子,让她主动去追男生,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突然杀出个热情似火的学妹,许影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呢。
正想着,宿舍门被推开,许影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姐,回来啦?许诺笑眯眯地打招呼,之前就像学校申请了换宿舍。
许影了一声,把书放到桌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许诺和林小雨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听说法学院那个何以琛,最近挺受欢迎的嘛。许诺故意说道。
许影整理书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是吗?没注意。
许诺憋着笑,继续火上浇油:对啊,据说有个叫赵默笙的学妹,追他可积极了,天天去等他下课,还送水送吃的。
许影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被她捏得皱了一点。她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冷静:哦,那挺好的。
林小雨忍不住插嘴:影姐,你就没点想法?
许影抬眼看她,目光凉凉的:什么想法?
林小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许诺却不怕死地凑过去,挽住许影的胳膊:姐,你要是喜欢何以琛,就得主动点啊。不然就被抢走了。
许影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我没喜欢他。
真的?许诺挑眉。
……只是欣赏他的专业能力。许影补充了一句,语气生硬。
许诺忍不住笑出声:行行行,你说是欣赏就是欣赏。
许影瞪了她一眼,拿起书转身去了阳台,背影写满了生人勿近。
许诺看着姐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许影这种性格,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却死不承认。看来,她得查查这个何以琛了。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解雨臣约她周末吃饭,她得好好想想穿什么。
第28章 《何以+欢乐》4
周末的傍晚,许诺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纠结了足足一个小时,最终选了一条复古风格的连衣裙——浅杏色的收腰设计,裙摆绣着精致的暗纹,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动人。她轻轻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拎着小包出门。
校门口,解雨臣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粉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清俊挺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许诺身上时,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现出惊艳的神色。
你今天真好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诺唇角微扬,故意傲娇地问:啊?只有今天吗?
解雨臣失笑,随即认真地看着她:不是,你一直都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只是今天更美。
他平时在行动雷厉风行,谈判时言辞犀利,可面对许诺时,却莫名有些紧张,连话都比平时少了几分从容。
许诺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耳尖微红,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回夸:解先生也是极好看的,很惊艳,而且你好厉害的,还见义勇为,身手也很好。
你不用这么叫我,他轻声道,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小花。
小花?许诺眨了眨眼。
嗯,我学过唱戏,艺名是解语花。他解释道,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许诺歪头想了想,忽然笑吟吟地开口:那……雨臣哥哥?
解雨臣一怔,随即唇角微扬,笑得风华绝代:好呀。
——这一声,叫得他心尖发软。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解雨臣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气氛冷场,也不会显得刻意讨好。临走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下周有一部新电影上映,听说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许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
回宿舍的路上,她还在回味解雨臣的笑容——当真是迷人至极。
一进宿舍,许诺就发现许影正坐在书桌前翻看法律案例,见她回来,头也不抬地问:约会去了?
许诺: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许影怎么猜到的?
许影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平时回来都是直接瘫床上玩手机,今天却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还时不时傻笑,不是约会是什么?
许诺:
她姐不愧是政法系的高材生,观察力太强了。
既然被戳穿,她索性直接摊牌:姐姐,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许影翻书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怎么突然?他是谁?干嘛的?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许诺坐到她身边,笑眯眯地说:雨臣哥哥不是我们学校的,上次我逛商场回来的时候包被人抢了,然后他见义勇为帮我抢回来了。他已经工作了,是开公司的。
许影皱眉:才认识没多久就叫得这么亲密了?
许诺撒娇:哎呀,他人真的很好嘛!
许影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谈恋爱也没什么,不过你要保护好自己。
那姐姐你能帮我保密吗?许诺眨眨眼,姐姐~我可是第一个就告诉你的,而且现在还没成,确定好后再跟家里说。
许影无奈:那好吧,不过我妹妹这么好,有才有貌,要是没成那一定是他瞎了。
许诺笑嘻嘻地抱住她:姐姐最好啦!
聊完自己的事,许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一提何以琛。
对了姐姐,我查过何以琛了。
许影皱眉:你查他干什么?
许诺连忙解释:你别这样看我,我没干违法的事儿,就是在他们家附近那边打听了一下。
许影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查到什么了?
他挺倒霉的,许诺轻声说,父母都不在了,是邻居收养了他。他父亲好像是跳楼去世的,然后似乎跟当时的一个行长有关,那个行长后面还升职了,现在是市长,姓赵。
许影手指微微收紧:你说什么?你干嘛强调那个市长姓赵?莫不是……
许诺点头:没错,就是那么狗血。
许影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所以,赵默笙……
嗯,就是那个市长的女儿。
许影沉默了。
许诺看着她,轻声道:姐姐,何以琛怎么说呢,按照他的经历,他的内心可能会有一点自卑,但他拒绝不了这种感情热烈的女生的,迟早会沦陷。姐姐你性格傲娇,你如果喜欢他的话,我怕你会难过。
许影垂下眼,良久,才缓缓开口:小诺,其实我知道的。他平时虽然比较高冷,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我们确实不合适。
这无关喜不喜欢,就是不合适。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们姐妹性格差不多,都是比较傲娇的类型,而且我追求的是自己,永远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去改变自己。
许诺眼眶微热,伸手抱住她:姐姐~我不想你难过,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以后不会了。
许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的,你也是关心我嘛。
后来,在许诺跟解雨臣暧昧的同时关注了一下他们,后续的发展果然如她预料的那样——在赵默笙孜孜不倦的追求下,高冷校草何以琛不到一学期就沦陷了。
许影在跟妹妹说开后,也不再关注他们,而是将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业中。
大三那年,长华大学国际法专业有交换生名额,原本是何以琛的,但他因为经济原因拒绝了。名额顺延,最终落在了许影头上。
姐姐,你要去国外了?许诺有些不舍。
许影点点头:嗯,去英国,一年。
许诺抱住她:那你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常联系!
许影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临行前,许诺和解雨臣一起去机场送她,是的,解雨臣已经拥有名份了。
解雨臣礼貌地伸出手:一路顺风。
许影和他握了握手,淡淡道:照顾好我妹妹。
解雨臣微微一笑:一定。
看着许影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许诺眼眶微红,解雨臣轻轻揽住她的肩:别难过,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诺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嗯,我知道。
第29章 《何以+欢乐》5
许诺回学校后没多久,就听说何以琛被甩了。
赵默笙出国了?她咬着奶茶吸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室友林小雨,这才多久啊?
林小雨耸肩:听说是家里安排的,走得特别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消失了。
许诺皱眉:那何以琛呢?
天天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呢。林小雨叹气,都等了一个多星期了,谁劝都不听。
许诺:
她顿时觉得何以琛是不是傻了。
都说了出国了,东西都收走了,怎么可能等得到?她忍不住吐槽,还不如找她家人打听一下,然后直接出国找她。
林小雨摊手: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许诺翻了个白眼:这叫固执。
她本来不想管这事,但想到姐姐许影曾经对何以琛的那点微妙心思,还是忍不住多关注了一下。后来听说何以琛终于放弃了守株待兔,转而开始疯狂学习。
这才对嘛。许诺满意地点点头,早该这样了。
年底很快到来,许影在国外交换,解雨臣忙着洗白解家的产业,经常出差,许诺一个人着实无聊了点。
她趴在宿舍床上,翻着手机里和解雨臣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好想他啊……
但解雨臣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不好打扰他。
不行,我得找点事做。她猛地坐起身,打开电脑,决定学习计算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点新东西。
她本来只是随便学学,结果越学越上头,甚至开始自学编程。解雨臣知道后,笑着问她:怎么突然对计算机感兴趣了?
许诺理直气壮:因为异地恋太无聊了,我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解雨臣失笑:那我争取早点忙完,多陪陪你。
再次开学时,许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申请提前毕业。
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加上外语系课程相对灵活,教授们对她印象也不错,申请很快通过。
你要去法国留学?解雨臣有些意外。
许诺点头,我想学计算机和语言学交叉方向的研究,法国那边有个导师很厉害。
解雨臣沉默片刻,最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支持你。
于是,许诺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航班,和解雨臣正式开启了异地恋模式。
这五年里,她硕博连读,学业繁忙,但和解雨臣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厚厚的一摞机票见证了他们的思念——解雨臣每个月都会抽时间飞法国看她,而她假期也一定会回国。
研一暑假,许诺带着解雨臣见了家长。
雨臣哥哥,你不用紧张的,她挽着他的手臂,笑眯眯地说,我跟爸妈说过了,他们很好相处的。
解家虽然曾经涉黑,但这些年已经彻底洗白,解雨臣本人更是商界新贵,事业有成,许诺的父母对他很满意。
饭桌上,许诺的父亲笑着问解雨臣:小解啊,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解雨臣放下筷子,认真道:叔叔,我已经在上海购置了房产,等许诺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定居在那里。她喜欢做什么工作都行,我尊重她的选择。
许诺的母亲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主意就好。
研二那年,解雨臣正式向许诺求婚。
他在法国塞纳河畔的游船上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钻戒,目光温柔而坚定:许诺,嫁给我,好不好?
许诺笑着点头:好呀。
毕业后,许诺和解雨臣如约定居在上海。
她成了一名自由翻译官,偶尔接一些高端的国际会议翻译工作,解雨臣则继续经营他的商业帝国,两人生活平静而幸福。
之前某天,混沌珠突然在她脑海里蹦出一句话:这个世界其实是由两个小世界融合而成的,不过早就已经融合成功了。
许诺:……?
混沌珠:就是……你懂的,主角团嘛。
许诺顿时来了兴趣:在哪?
混沌珠报了个小区名字。
于是,她果断拉着解雨臣在那个中高档小区买了一层楼,打通后改造成大平层,既能住人,又能主角团的故事。
解雨臣对她这种恶趣味哭笑不得,但还是纵容地答应了。
搬进去的第一天,许诺趴在阳台上,兴致勃勃地观察楼下的动静:雨臣哥哥,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什么狗血剧情?
解雨臣从背后抱住她,轻笑:你高兴就好。
自从解家彻底洗白,解雨臣已经几年没管九门的破事儿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商界霸总——虽然这个的标准有点高。
他名下产业遍布金融、科技、地产,但他最在意的,始终是身边这个笑得明媚的姑娘。
雨臣哥哥,某天晚上,许诺窝在沙发里,突然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普通人,你会不会害怕?
解雨臣挑眉:你不是普通人?
许诺眨眨眼:比如……我其实是个小仙女?
解雨臣失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我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娶到小仙女当老婆。
许诺笑得眉眼弯弯。
第30章 《何以+欢乐》6
解雨臣出差未归,许诺独自在家。连续几天的会议让她疲惫不堪,刚躺下没多久,就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
起初她还想忍一忍,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可那笑声、音乐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像魔音穿脑一样不断往耳朵里钻。
……大半夜的,这是开派对?许诺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随手披了件外套,踩着拖鞋下楼。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几个年轻女孩在对峙——准确地说,是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姑娘正趾高气扬地对着另外几个女生指指点点,语气嚣张:你们懂不懂规矩啊?都说了十分钟十分钟 居然报警。
被指责的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短发姑娘不服气地回怼:关我们什么事儿,不是我们报警的。
黄衣女生冷笑:呵,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这时候一个有气场的姐姐出来,“是我报的警,我用苹果手机自带系统测试过,你们已经扰民了……”
一段话把那个黄衣女生说的哑口无言。
许诺站在走廊拐角,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妹妹,精神很足嘛,但这是居民楼,大晚上的开趴不好吧。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黄衣女生——曲筱绡——闻声回头,在看到许诺的瞬间,嚣张的气焰突然弱了几分。她眨了眨眼,竟然乖乖点头:姐姐对不起,吵到你了,这就结束。
说完,她转身对那几个女生摆摆手:散了散了,我们去KtV再聚。
一个女生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其中一个忍不住问:曲筱绡,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曲筱绡压低声音:我这叫识相!这位邻居一看就不一般,看着温温柔柔的,但你不懂,就感觉很危险。
许诺: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了?
又一天,许诺刚从父母家回来,走到电梯口时,发现几个姑娘站在那儿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她没多问,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那几个姑娘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电梯缓缓上升,突然——
一声异响后,电梯猛地一震,随即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回事?!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关雎尔——惊慌地抓住扶手。
电梯故障了?另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生——樊胜美——皱眉。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这破电梯该换了!
许诺冷静地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同时对她们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物业马上会来处理。
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大家,几个姑娘渐渐平静下来。
等待救援的十几分钟里,她们互相自我介绍,聊了几句,竟然发现彼此都是邻居。
原来你就是23楼的住户啊!邱莹莹恍然大悟,我之前在楼下见过你,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许诺失笑:没那么夸张。
樊胜美好奇地问:你一个人住吗?
不,和我先生一起,不过他最近出差了。
哇,你结婚啦?邱莹莹瞪大眼睛,你看起来好年轻!
正说着,电梯突然恢复运行,缓缓上升到了她们的楼层。
门一开,物业人员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电梯临时故障,已经修好了!
几个姑娘走出电梯,相视一笑,竟然有种共患难后的默契。
解雨臣还没回来,许诺打算回父母家住几天陪陪爸妈和儿子解之恒。
妈妈,我回小区住几天,等雨臣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回来。许诺撒娇道。
许母笑着点头:行,刚好你姐姐这几天也要忙案子,家里就剩我和你爸带恒儿了。
许影拎着公文包从书房出来,闻言挑眉:你这是嫌弃我总加班?
许诺笑嘻嘻地挽住她:哪有,我是心疼姐姐太辛苦!
许影无奈地摇摇头,对许母道:妈,你别听她瞎说,我这案子比较重要,得抓紧时间研究。
许母叹气:你们姐妹俩啊,一个比一个忙。小影,你也别总扑在案子上,趁年轻多玩玩。
许影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小区后,许诺在电梯里遇到了楼下的几个邻居——樊胜美、关雎尔、邱莹莹和曲筱绡。
许诺!邱莹莹热情地打招呼,我们正要聚餐呢,还有大闸蟹,你要不要一起来?
许诺愣了一下:女生聚餐?
对呀!曲筱绡笑嘻嘻地凑过来,反正你老公不在家,一个人多无聊,一起来呗!
许诺犹豫了一下。
——去不去呢?
雨臣今天就回来了,可女生聚餐……自从大学毕业,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女孩一起热闹过了。
纠结半天,她最终点头:好啊,那我回去放个包就下来。
许诺刚到,樊胜美突然接到邱莹莹的消息:樊姐,我男朋友说他也要来……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曲筱绡扶额:这小蚯蚓,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到我们都没带对象吗?
许诺手机响了。
诺诺,你不在家吗?解雨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楼下聚餐呢,邻居们邀请的。许诺笑道,关雎尔弱弱地提议:要不……干脆一起叫来吧?反正已经这样了。随即许诺就道: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反正姐妹聚餐已经被破坏了。
电话那头,解雨臣轻笑:好,我马上到。
正说着,门铃响了。
许诺去开门,解雨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几盒精致的点心。
这么快?许诺惊讶,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其实跟解家关系不大,我们早就退出九门了。解雨臣笑着走进来,将点心递给最近的关雎尔,一点特产,大家尝尝。
几个女生在看到解雨臣的瞬间,集体愣住了。
关雎尔赶紧推了推睡得四仰八叉的曲筱绡:小曲,醒醒!
曲筱绡迷迷糊糊地嘟囔:别吵,我再睡会儿……
关雎尔压低声音:有帅哥。
曲筱绡瞬间弹起来:哪呢?!
一抬头,正对上解雨臣那张俊美如玉的脸。
我去!曲筱绡瞪大眼睛,这么好看?!我曲筱绡自诩见多识广了,这也算是开眼了!
她转头看向樊姐:小蚯蚓之前说的那个白帅哥,有他帅吗?
樊姐:“那估计没有,这样的多少见呀。”
许诺忍俊不禁,挽住解雨臣的手臂介绍:这是我老公,解雨臣。
解雨臣微微一笑,礼貌颔首:你们好。
几个姑娘连忙打招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这对夫妻,颜值也太逆天了吧!
第31章 《何以+欢乐》7
螃蟹刚上锅没多久,邱莹莹就兴冲冲地带着她口中的白帅哥回来了。
大家久等啦!邱莹莹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穿黑色西装裤的年轻男人,这是我男朋友白主管!
客厅里的众人齐刷刷抬头,目光落在白主管身上——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长相,甚至气质也带着几分市侩的精明。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安迪、曲筱绡和许诺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带着几分打量和算计。
邱莹莹浑然不觉,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这是白主管,他在我们公司当财务主管,特别厉害!
白主管故作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就是普通上班族。
曲筱绡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就这?小蚯蚓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关雎尔尴尬地低头喝水,樊胜美则礼貌性地点头微笑,心里却已经给这人打了负分。
邱莹莹继续介绍:这是樊姐、关关,这是安迪和小曲,然后这位是楼上邻居许诺,还有……她卡壳了,没见过解雨臣。
这是我老公,解雨臣。许诺微微一笑,自然地接过话。
邱莹莹眼睛一亮:哇!诺诺你跟你老公颜值真高,比明星还好看!
白主管的目光在解雨臣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不服气,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解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解雨臣淡淡一笑:做点小生意。
白主管还想追问,曲筱绡已经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不是说要下厨吗?赶紧的,螃蟹都要好了!
邱莹莹连忙推着白主管进厨房:对对对,小白会做饭,今天让他露一手!
饭桌上,白主管的厨艺确实还行,但他的言谈举止却让在座的人频频皱眉。
他时不时吹嘘自己的工作能力,又故作无意地打听安迪的公司背景、曲筱绡的家境,甚至还想套解雨臣的话。
解先生的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啊?白主管笑着问。
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剥着蟹腿,语气平静:金融投资。
哦?那挺赚钱的吧?白主管眼睛一亮,不知道有没有合作机会?
邱莹莹连忙插话:小白,你别这样,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谈生意的!
白主管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本来想直接试探,但余光瞥见解雨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怂了——她总觉得这位解先生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让她不敢造次。
而解雨臣,已经默默在心里给白主管记了一笔。
——敢当着他的面,用那种眼神打量许诺?找死。
聚餐结束后没多久,邱莹莹就红着眼睛冲进2202,扑在樊胜美怀里嚎啕大哭:樊姐!小白他……他劈腿了!
原来,白主管不仅同时勾搭了公司里的女同事,还被邱莹莹当场撞见。更离谱的是,他之前还挪用公款,被人举报后直接丢了工作。
曲筱绡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关雎尔递纸巾安慰:莹莹,别难过,这种人早点看清是好事。
樊胜美叹气:谁年轻没碰到过几个渣男?下一个更好!
邱莹莹抽抽搭搭:可、可是……我对他那么好……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他那德行,配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她,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而另一边,解雨臣正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手下发来的消息——
【已被公司开除,行业黑名单已安排,保证他五年内找不到正经工作。】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敢用那种眼神打量他老婆,是他提不动刀了吗?
几天后,许诺收到了一封邮件——长华大学百年校庆邀请函。
雨臣,你看!她兴奋地把平板递给他,校庆诶,我们一起去吧?
解雨臣扫了一眼日程表,点头:好,刚好那几天没事。
许诺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了他一口:那说定了!对了,要不要叫上姐姐?她也是长华毕业的。
许影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案卷:校庆?行啊,我刚好有空。
于是,校庆当天,许诺挽着解雨臣,许影则独自一人(她依然单身主义),三人一起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长华校园。
校园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校友重逢的欢声笑语。
哎!那不是许诺学姐吗?有学弟学妹认出了她。
旁边那个帅哥是谁?她老公?好帅啊!
许影学姐也来了!政法系的传奇人物!
三人一路走过,引来无数目光。
而更巧的是——
咦?那不是何以琛吗?许诺突然指向不远处。
许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曾经的高冷校草。他身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生,正是当年甩了他的赵默笙。
两人手牵着手,看起来……感情不错?
许影挑了挑眉,随即淡然一笑:走吧,去礼堂看看。
——过去的执念,早已烟消云散。
现在的她,有更广阔的天地。
而许诺和解雨臣相视一笑,十指紧扣,跟上了许影的步伐。
第32章 《何以+欢乐》8
校庆过后没多久,许诺的手机群消息就炸了。
【姐妹花(6)】
关关:诺诺,这周末有空不?魏总邀请我们去他私人庄园玩,据说环境超好!
邱莹莹:对呀对呀!魏总就是安迪姐之前面基的网友!
樊胜美:@许诺 要不要带你老公一起?人多热闹~
许诺挑眉,飞快打字:不是,我才几天没看群,你们跟魏兄这么熟了?
安迪:他是我之前提过的网友,最近在追我。
许诺恍然大悟,私聊安迪了解情况后,爽快答应:去!刚好最近没工作。
周六上午,22楼的姑娘们(除了曲筱绡)在小区楼下集合。
魏谓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笑容温和地站在车旁等待。他穿着休闲西装,长相普通,但言谈举止透着股儒雅。
这位就是解总吧?久仰。魏谓主动伸手和解雨臣握手,态度谦逊。
解雨臣淡淡一笑:魏总客气了。
另一边,樊胜美的追求者王柏川也来了,开着一辆宝马5系,殷勤地帮樊胜美拉开车门。
小美,你今天真漂亮。王柏川笑得真诚。
樊胜美矜持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上车前,她悄悄拉住关雎尔和邱莹莹:记住啊,待会儿就说你们跟小曲是合租的,我是自己住。
关雎尔点头,邱莹莹却不解:为什么呀?
樊胜美压低声音: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混得不好……
许诺和解雨臣单独开她那辆最新款的法拉利——这是解雨臣送她的恋爱纪念日礼物,火红的车身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雨臣哥哥,你说樊姐这样有必要吗?许诺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
解雨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她自尊心强,可能有什么苦衷。
苦衷?
解雨臣分析道,她工作多年,工资不低,却还合租,钱去哪了?而且,她学生时代应该很风光,现在重逢老同学,发现混得不如人家,心理不平衡也正常。
许诺恍然大悟:有道理!
解雨臣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魏谓,淡淡道:那个魏谓,表面谦和,实则精于算计。他和安迪可能会在一起,但走不到最后。
你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许诺惊讶。
解雨臣得意地勾唇:商场上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
魏谓的庄园坐落在郊区,占地广阔,绿树成荫,主建筑是欧式风格,内部装修低调奢华。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邱莹莹一进门就惊呼。
魏谓笑着引大家入座:随便玩,这里玩的很多,那边还有果园,可以自己采摘。
午餐时,众人围坐在圆桌旁,气氛融洽。魏谓很会调节气氛,话题从财经到时事,再到艺术收藏,侃侃而谈。
之前在商场上听说过解总风华绝代,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魏谓举杯敬酒,你们小区真是卧虎藏龙。
除安迪外,其他人都愣住了。
解总?邱莹莹茫然地看向解雨臣。
魏谓笑着解释:解家产业遍布国内外,金融、科技、酒店、拍卖行、酒庄、马场……解总可是商界大佬,只是为人低调。
这么厉害?!邱莹莹瞪大眼睛。
樊胜美暗暗咋舌,心想:这小区住的都是什么神仙人物?
那诺诺呢?关雎尔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许诺抿唇一笑:我大学时包被抢了,他帮我抢回来的。
解雨臣接话:我对她一见钟情,平时我可没这么热心。
众人被秀了一脸,安迪难得露出笑容:你们感情真好。
午饭后,大家正在花园喝茶,安迪突然收到曲筱绡的消息:赵医生临时有事,我来找你们啦!半小时到!
挂断电话,樊胜美脸色一变:完了,小曲那张嘴……
王柏川疑惑:怎么了?
樊胜美强笑:没什么,就是有个邻居要过来,她性格比较……活泼。
关雎尔和邱莹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曲筱绡要是来了,樊胜美的房子谎言八成要穿帮!
果然,半小时后,曲筱绡进庄园,一下车就嚷嚷:哎哟,这地方不错嘛!魏总大手笔啊!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众人面前,目光在王柏川身上转了一圈,挑眉:这位是?
樊胜美连忙介绍:这是王柏川,我朋友。
曲筱绡意味深长地了一声,突然凑近樊胜美,压低声音:樊大姐,你房子装修好了?怎么没请我们去暖房呀?
樊胜美:
王柏川疑惑:房子?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曲,解雨臣突然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听说你最近在谈一个项目?
曲筱绡一愣,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对对对!解总你有门路?
解雨臣微微一笑:回头聊。
曲筱绡顿时忘了拆台,兴奋地凑过去:解总!你就是我亲哥!
樊胜美暗暗松了口气,向解雨臣投去感激的一瞥。
许诺在桌下捏了捏解雨臣的手,眼中满是笑意——
她家雨臣哥哥,果然最靠谱了。
第33章 《何以+欢乐》9
从庄园回来后,樊胜美和王柏川的关系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王柏川其实早就知道樊胜美是合租的——他之前送她回家时,特意跟楼下物业打听过。但他一直没戳破,是想等她自己开口。
可樊胜美却先一步发现他的车是租的。
柏川,你这车……是租的吧?那天庄园里的饭桌上,樊胜美状似无意地问道。
王柏川一愣,随即苦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在租车公司上班,偶然看到的。樊胜美语气平静,但眼神闪烁,其实没什么,创业初期资金紧张,我能理解。
王柏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胜美,其实我也知道你是合租的。
樊胜美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对视几秒,王柏川叹了口气:我们都别装了,行吗?
樊胜美那天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王柏川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僵硬。
樊姐没有追上去。
——成年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比爱情更难以妥协。
一周后,许诺在许家待得有些无聊,给许影发了条消息:
姐姐,你案子忙完了没?我快闷死了!
许影很快回复:快了,今天就能收尾。中午一起吃饭?
许诺眼睛一亮:好呀!我让雨臣陪我去商场逛逛,顺便找你吃饭!
中午,姐妹俩约在cbd一家高档西餐厅。许影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低马尾,整个人透着精英律师的干练气质。
许诺冲她挥手,身上是一条慵懒风的针织裙,衬得她温柔又明媚。
许影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解雨臣没陪你?
他去公司了,说下午过来接我。许诺笑嘻嘻地挽住她,点菜点菜,我饿死了!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餐厅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安迪。
安迪!许诺招手,这边!
安迪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安迪,这是我姐姐许影,是个律师。许诺介绍道,姐姐,这是我家楼下邻居安迪,晟煊集团的首席财务官。
许影伸出手:你好,听我妹妹提起过你。
安迪与她握手,目光中带着欣赏:你好,许律师。
三人自然而然地拼桌,边吃边聊。安迪和许影都是职场精英,话题从国际经济形势聊到企业法务风险,竟然出奇地投缘。
许诺咬着吸管,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插一句:“你俩这么合拍呀!我都被忽略了。”
许影白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饭后,三人决定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安迪和许影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逛起街来目标明确——安迪需要几套适合商务的套装,许影则想挑几件既正式又不失时尚感的职业装。
两人在精品店穿梭,很快挑好了几套衣服。
这套剪裁不错,显气质。安迪拿起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递给许影。
许影试了试,点头:确实,面料也舒服。
许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们俩默契地互相给建议,突然举手:我也要!给我挑两套!
安迪惊讶:你也要职业装?
对呀,下个月有个国际会议的同传工作,得出差。许诺眨眨眼,总不能穿常服去吧?
安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同声传译?我一直以为你是自由翻译,在家接稿的那种。
许影一边挑衣服一边解释:她呀,受不了朝九晚五的坐班,就专门接同传的活。大多数会议都要出差,所以她平时看起来闲,一忙起来就满世界飞。
许诺笑嘻嘻地点头:没错!自由又赚钱,多好!
安迪若有所思:难怪你老公那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许诺:……?
许影嗤笑一声:他是管不住她,索性随她去了。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买好了衣服。
结账时,许诺的手机响了——是解雨臣。
逛完了吗?我在商场门口。他的声音温柔低沉。
马上出来!许诺拎着购物袋,冲安迪和许影挥挥手,我老公来接我啦,先走一步!
安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对许影说:你妹妹很幸福。
许影微微一笑:是啊,她心思简单,傻人有傻福。
——商场玻璃门外,解雨臣倚在车边等待。看到许诺出来,他眉眼瞬间柔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替她拉开车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第34章 《何以+欢乐》10
许诺结束为期两周的同传工作,风尘仆仆地回到上海。刚推开家门,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争吵、哭闹、孩子的尖叫,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什么情况?她放下行李箱,疑惑地走到楼梯往下看。
只见2202门口围着一群人——樊胜美的父母、还有她那个调皮捣蛋的侄子雷雷,正堵在门口大声嚷嚷。
小美!我们真的没办法了,你哥哥躲起来了。樊母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樊胜美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愤怒: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樊母理直气壮,我们没办法了,你哥哥把我们送上火车就躲起来了,我们只能来这里!
许诺:
——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她正想下楼看看情况,手机突然响了。是曲筱绡发来的语音:
诺诺!你回来了没?樊大姐家出大事了!她那个吸血鬼一家子全杀过来了!
许诺扶额,回复:我刚到家,正打算下去看看。
曲筱绡:别急!安迪已经过去了,我也马上到!
等许诺赶到2202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樊父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樊母拉着樊胜美哭诉家里的困难,侄子雷雷满屋子乱跑,大喇喇地翻着冰箱找吃的,把邱莹莹的零食撒了一地。
关雎尔和邱莹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樊姐,安迪声音冷静,你需要帮忙吗?
樊胜美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你们满意了吗?!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她转身冲进卧室,地关上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樊母愣了几秒,突然拍着大腿哭嚎:作孽啊!养了个白眼狼!
安迪皱眉,直接拿出手机:需要我报警吗?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樊父一听要报警,顿时怂了,赶紧拉住樊母:别闹了!
就在这时,曲筱绡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哟!这是哪来的乞丐跑别人家撒野啊?
她踩着高跟鞋,一身名牌,气场全开地往门口一站,樊家人顿时被镇住了。
樊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
我是这房子的房东!曲筱绡睁眼说瞎话,再闹事,我立刻把你们扔出去!
有一天,樊父在楼梯间抽烟,突然就到下去了,安迪出来倒垃圾看到了就赶紧打120把他送去医院。
老头子!这是怎么了?!樊母在医院哭。
安迪回复:医生还没出来。
医院里,医生诊断樊父是急性心肌梗塞,需要立即手术。
手术费大概多少?安迪问。
医生报了个数字,樊母一听就瘫坐在椅子上:这么多钱……我们哪拿得出来啊……
安迪本想拿出卡先垫付,魏总阻止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能这么处理,交给我。”
经过魏总跟小曲一起跟樊母协商,算是解决了医药费的问题,同时也解轻了樊姐的包袱--抵押了樊胜英的房子,费用用来做医药费。
手术很成功,樊父脱离了危险,但偏瘫了,生活不能自理。
但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人头疼——樊家人赖在上海不走了。
胜美啊,你爸刚做完手术,不能奔波,我们得在这住一段时间。樊母理直气壮地说。
樊胜美气得浑身发抖:不应该回家静养吗?我这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怎么住的下?
挤挤呗!樊母道,反正你室友都是小姑娘,好说话!
曲筱绡听不下去了,直接怼回去:要不要脸啊?你妹妹辛苦赚钱养你们一大家子,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最终,在樊姐的强硬态度下,樊家人答应回老家。王柏川开安迪公司的保姆车送他们回南通老家,安迪以及22楼的小姑娘们都跟着去了。
风波过后,2202终于恢复了平静。
樊胜美蜷缩在沙发上,双眼红肿。关雎尔和邱莹莹一左一右地陪着她,安迪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曲筱绡则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
樊姐……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你一直这么辛苦吗?
樊胜美苦笑:我爸妈重男轻女,觉得女儿就该养家。我哥游手好闲,结婚生子全靠我出钱……
她终于撕开伪装,将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
众人听完,既心疼又愤怒。
他们不会还觉得以后指望得上樊胜英吧?许诺忍不住吐槽。
曲筱绡冷笑:诺诺你是不知道,有些人就是这么重男轻女,等着吧!以后受罪就知道了。
安迪拍拍樊胜美的肩:以后有事就说,我们都在。
樊胜美再也忍不住,趴在安迪肩上痛哭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要和家里划清界限,不再无底线地补贴他们。
我打算换个手机号,暂时不联系他们。她对22楼的姐妹们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众人纷纷表示支持。
曲筱绡甚至提议:这也不行,说是这么说,但是要是断联万一出什么事儿你不得后悔呀!这样你买通一个邻居,给她充话费,过年过节的送点礼,让她平时没事关注一下你家的动静,有什么事儿就给你通风报信,这样他们联系不上你,但有什么事儿你也都知道。
樊胜美感激地笑了:对,可以这样版,谢谢你,小曲。
第35章 《何以+欢乐》11
许诺刚结束在日内瓦为期两周的同声传译工作,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发现解雨臣罕见地没有在玄关等她。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解雨臣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屏幕。
雨臣哥哥,我回来啦!许诺放下行李,欢快地扑过去。
解雨臣这才回过神,伸手接住她:累不累?
还好,就是时差有点乱。许诺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解雨臣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她:吴邪疯了。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详细记录了一个名为沙海计划的行动方案。许诺越看越心惊:这...这是要拿十几个中学生当诱饵?
不止,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他还打算利用这些孩子引出汪家人,完全不顾他们的安危。
许诺回忆起上次见到吴邪的场景。那是在一次古董拍卖会上,对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开着古董店的小老板,最多就是好奇心重了些。她怎么也无法把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和眼前这份冷血计划联系起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许诺困惑道,我记得你说过,他每次管闲事都是小哥在背后救他,每一次放血伤的可都是小哥自己,现在怎么突然...
装起兄弟情深了?解雨臣冷笑接话,我也想知道。要不是我退出九门时留了些眼线,恐怕等事情闹大了才会知道。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上海灯火璀璨。许诺从背后抱住他,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最可笑的是,解雨臣声音低沉,如果我没遇见你,现在可能还在给他当提款机。
许诺把脸贴在他背上:什么意思?
解雨臣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贵人不贵己,注定要为别人做嫁衣。直到遇见你...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许诺的脸颊: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贵人。
许诺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耳根发热:你这人怎么这样,现在说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解雨臣认真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漩涡里打转。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坐视不管。
那...我们该怎么办?许诺仰头看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
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老朋友。明天就去有关部门举报,让这个所谓的沙海计划胎死腹中。
吴邪会不会...
他最好识相点,解雨臣冷笑,否则我不介意送他和汪家人一起进去。
许诺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虽然解家已经洗白,但解雨臣在黑白两道的人脉依然不容小觑。
那我们去爸妈那住几天吧,她提议道,正好避避风头。
解雨臣神色柔和下来: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许诺和解雨臣驱车前往许家。一进门,就听到小儿子解之恒咯咯的笑声。
爸爸!妈妈!三岁的小家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许诺的腿。
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们了嘛。许诺抱起好大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解雨臣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最近工作不忙,回来陪陪爸妈。
许影从书房出来,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出事了?
许诺摇摇头:没事,就是累了想休息几天。
三天后,解雨臣收到消息:有关部门突击检查了几处可疑地点,成功阻止了沙海计划的实施。吴邪和他的同伙被带走调查,那些中学生也都安全回家了。
结束了?许诺问。
解雨臣点点头:暂时是。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若有所思,吴邪背后可能还有人促使他的行为。
许诺靠在他肩上:不管是谁,只要别伤害无辜就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解雨臣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突然觉得,能这样平静地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
第36章 《何以+欢乐》12
国家力量的介入让九门与汪家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那些曾经搅动风云的人物,如今都在高墙之内过着规律的生活。许诺偶尔从解雨臣那里听说一些消息,“果然,国家爸爸就是国家爸爸,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么快,该进去的都进去了,虽然他们失去了自由,但安全跟安心都有了,也不用担心被算计了,也算不错。”“嗯,诺诺说的有理。”解雨臣已经不再关心这些往事了,笑着说道。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许诺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解雨臣。他的睡颜安静而美好,完全看不出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解总模样。许诺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蹑手蹑脚地起床。
厨房里,她熟练地准备着早餐。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面包机的定时器叮的一声弹出烤好的吐司。这种平凡的日常,正是她最珍惜的幸福。
怎么起这么早?解雨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从背后环抱住许诺,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想给你做早餐嘛。许诺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今天不是要开董事会吗?
解雨臣轻笑:再重要的会议,也比不上吃老婆做的早餐。
吃过早餐,解雨臣去公司后,许诺喜欢坐在阳台上看书,顺便楼下邻居们的日常。
今天22楼似乎又上演了新剧情。曲筱绡穿着夸张的皮草,正对着手机大吼:赵启平!你要是再放我鸽子,我就去你们医院门口拉横幅!
邱莹莹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蹦蹦跳跳地进了电梯,脸上写满了热恋的甜蜜。
樊胜美和王柏川手挽手出门,虽然看起来感情稳定了许多,但总觉得王柏川可能有小想法。
关雎尔依然是最早出门的那个,背着公文包,步履匆匆。
安迪的保时捷缓缓驶出地下车库,一如既往的精英范儿。
许诺抿嘴轻笑,这些鲜活的人生百态,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她很庆幸自己只需要做个观众,不必参与其中。
解雨臣确实很会赚钱,但他们更懂得如何让财富发挥更大的价值。婚后不久,他们就共同成立了慈善基金会。
今天正是基金会季度审计的日子。许诺驱车来到基金会办公室,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
许理事,这是上季度乡村教师支持计划的执行报告。项目负责人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我们已经为偏远地区的127所小学提供了教学设备和师资培训。
许诺仔细翻看着报告,不时提出一些问题。这些年,基金会的项目已经涵盖教育、医疗、环保等多个领域。最让她自豪的是特殊儿童康复中心,为自闭症儿童提供专业的治疗和教育。
下个月青海那边的医疗站就要投入使用了,财务总监汇报道,这是解总特别嘱咐要加快进度的项目。
许诺点点头,想起解雨臣说过的话:财富的意义不在于积累,而在于分享。
审计会议结束后,许诺接到了解雨臣的电话。
忙完了吗?他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刚结束,怎么了?
来公司一趟,有惊喜给你。
半小时后,许诺站在了解氏集团总部的顶楼会议室。解雨臣牵着她的手,推开了一扇她从未注意过的门。
门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玻璃花房,种满了她最爱的蓝色绣球花。花房中央放着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这是...许诺惊讶地捂住嘴。
结婚五周年礼物。解雨臣从背后抱住她,记得你说过小时候学过钢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琴房。
许诺转身扑进他怀里,眼眶发热:你怎么这么好...
解雨臣轻吻她的发顶:因为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
傍晚时分,两人手牵手在江边散步。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
今天基金会的报告看了吗?许诺问。
看了,做得很好。解雨臣捏了捏她的手,我在想,要不要再增设一个大学生创业基金?
这个主意不错!可以跟高校合作...
他们就这样,一边散步一边讨论着慈善计划。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有的只是相知相守的平淡与温馨。
夜幕降临时,解雨臣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许诺: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人生最珍贵的不是站在多高的位置,而是和谁一起看风景。
许诺笑着靠在他肩上:这么会说情话,是不是又偷偷看诗集了?
解雨臣大笑,搂紧她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中。他们的故事,就像这夜色一样温柔绵长。
第37章 《清平+宋少》1
混沌珠内,氤氲的混沌之气如轻纱般缭绕,流殇倚在一株桃树下,这桃树可是先天灵根先天壬水蟠桃树,虽不是本体,是分化出来的,不过在混沌珠内,不管是蟠桃还是黄中李、仙杏跟人参果,都长得很好。
又恢复了一丝呢。流殇指尖轻抚过通天垂落的发丝,嘴角微扬,指尖凝聚一点光华,轻轻点在通天眉心。
通天缓缓睁开眼,他握住流殇的手腕。流殇轻笑,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通天,虽然你在小世界转生很是好看,不过还是你原本的样子最得我心。
通天摇头失笑,“殇儿,我们洪荒生灵跟脚越好修成道体容貌越是得天独厚,进入小世界不论古今还是玄幻,修为一定会被封印几分,容貌也是,不论多好看,一定比不上本体。”忽然一团七彩光球从混沌深处蹦跳而来,绕着两人转了三圈才停下。
主银!教主大大!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珠珠也要听!光球发出清脆悦耳的童声,却带着明显的电视剧腔调。
流殇扶额:珠珠,你这一口一个的,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光球欢快地上下跳动:上个世界那个叫电视剧的可好看啦!之前混沌跟洪荒都没有呢,里面的好多人都这么说话的!珠珠学了好久呢!
通天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笑声从喉间溢出:你这小东西,倒是会找乐子。
珠珠得意地转了个圈,忽然严肃起来:不过说正经的,教主大大的本源才恢复了一点点,我们得抓紧去下个世界了。”
流殇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珠珠突然插话:主银,教主大大,我刚刚抓住了一个坏东西,黑乎乎的,满身孽障,我毁掉它的时候得到它的数据,它搞废了好多小世界,废的不彻底的回溯时间了,彻底的只能消亡或者跟别的小世界融合了,主银,教主大大,我们要去吗?
流殇摆摆手:我们随缘,有缘就会进去。
通天失笑:是的,在洪荒都讲究缘分。
停停停,流殇听着意有所指的话,伸手捂住他的嘴,我流殇好歹也是紫霄宫关门弟子,不要面子的吗?
珠珠在一旁蹦跳:就是就是!
通天失笑,他抬手掐诀,很快便进入小世界。珠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流殇眉心。刹那间,天旋地转。
当流殇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她试图坐起,却感到一阵无力。
公主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流殇转头,看见一名穿着浅色宫装的少女正惊喜地望着她。
我这是...?流殇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发出的声音都是“啊啊啊”的瞬间明白了,这是变成小婴儿了。
“主银,你醒了,这个小世界也是融合的,时间线有点不一样,教主大大现在应该一两岁了吧,这具身体跟您很是契合,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我就把你放进来了。”混沌珠说道。
流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好,肉肉的婴儿手。
我...身体似乎有点不对吧?她艰难地动着。
混沌珠点头:是的,这具身体很是脆弱,之前原主夭折就是因为受不住,我看了这个世界剧情,这是个古代世界,主银现在是个小公主呢?是贵妃娘娘最小的孩子,也是现存的唯一一个了,贵妃娘娘心思浅显,皇帝不喜欢皇后但极其信任皇后,后宫倾仄,按照原本剧情,只活下了一个公主,后宫所以的孩子都夭折了,下一任皇帝是宗室过继的,下一任皇后是皇后的侄女也是养女。
“什么,这什么情况,后宫孩子都快夭折光了,明显是有人下手了呀,这都查不到的吗?这种情况皇后就算没下手也放任了吧!”
主银,这个伦家就不知道了。混沌珠回复。
算了,先解决这具身体问题吧。流殇点头。
六年光阴如流水。自从前几年小公主偷偷修炼“轮回逢生决”,身体就渐渐的好起来了,修炼时溢出来的生机之力还可以被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吸收,故翔鸾阁里的植物都比别处长得好,张贵妃跟小公主待久了身体也渐渐恢复正常了,只不过张贵妃接连夭折了几个孩子,实在是怕了,对小女儿看管的比较严实。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绣榻上,小公主幼悟趴在窗边,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窗外,好像看到了宫墙外那片热闹的街市。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银钗,显得格外清新可人。
公主,您又在看什么呢?贴身宫女青柳端着茶点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由笑道。
幼悟转过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青柳,你说宫墙外太学那边的小学子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青柳放下茶盘,无奈地摇头:公主怎么又对太学感兴趣了?上次您偷偷溜出去,差点被娘娘发现,可把奴婢吓坏了。
那不是没被发现嘛!幼悟吐了吐舌头,忽然压低声音,姐姐现在肚子里有弟弟,对我的看管松了点,我今天还要出去。
公主!青柳惊呼,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嘘——小声点!幼悟眼睛亮晶晶的,她感应到了,通天这一世离得好像没多远,应该就在内城。
青柳是翔鸾阁里被幼悟下了禁制的宫女,只忠于张贵妃母女,至于那个贾婆婆早就被赶走了,青柳闻言也只能叹息:那您得带上奴婢,日落前必须回来。
知道啦!幼悟已经麻利地换上了一身普通富家小姐的装束,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块面纱戴上,就说我午睡了,谁来都不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翻出了窗户,沿着早已摸熟的路线溜出了宫墙。
太学外的集市比宫中想象的还要热闹。流殇像只出笼的小鸟,在人群中穿梭。糖人、泥哨、风车……每一样小玩意儿都让她驻足观看。但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东西上,而是不断感应着那个熟悉的神魂波动。
奇怪,明明感应就在附近,怎么找不到呢?幼悟站在一个卖胭脂的摊位前,假装挑选货物,实则暗中搜寻。
第38章 《清平+宋少》2
忽然,一阵清朗的读书声传入耳中。幼悟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学子。他穿着一身浅色的学子服,正捧着一本书认真诵读,稚嫩的脸庞上却有着沉稳,他抄起竹板,今日我非要打醒你这个糊涂东西不可!孩子装大人,可爱极了。
找到了!幼悟心头一跳,那熟悉的神魂波动正是来自这个孩子。她没想到转世的通天竟是个如此认真学习的小学子,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一阵甜香飘来。幼悟转头,看见一个扛着糖葫芦棒的老汉正从身边经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呀,糖葫芦!她眼睛一亮,突然计上心来。
小学子正专心读书,忽然感觉一片阴影落在书页上。抬头一看,是个戴着面纱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小哥哥,小姑娘声音甜得像蜜糖,我想吃糖葫芦了。
小学子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小姑娘:啊,想吃就买呀。
小姑娘——正是幼悟——眨了眨眼:我是偷偷出来玩的,没有钱。她忽然凑近一步,你给我买,我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呀?
的一下,小学子王宽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书本都掉在了地上:这、这...
幼悟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窘迫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通天啊通天,你也有今天!
小学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却鬼使神差地摸出了几枚铜钱,跑到糖葫芦摊前买了一串最大的回来。
给、给你。他低着头不敢看幼悟,手却稳稳地举着糖葫芦。
幼悟接过糖葫芦,掀开面纱一角咬了一口。甜蜜的糖衣和酸爽的山楂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吃!谢谢你,小哥哥。
小学子这才敢抬头看她,却在看到幼悟真容的瞬间又红了脸。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小姑娘脸上,她唇边沾了一点糖渍,笑得比糖葫芦还甜。
我、我叫王宽。小学子鼓起勇气自我介绍,在太学附学读书。
我叫...流殇眼珠一转,说了自己的小名,我叫幼悟。王宽哥哥,你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王宽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记住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坠子,这个给你,当作...当作信物。
幼悟惊讶地接过玉坠,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这难道是...
这是我祖传的玉佩,父亲说将来要送给...王宽的声音越来越小,送给重要的人。
幼悟握紧玉佩,忽然有些愧疚。她本只是玩笑,没想到王宽竟当真了。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通天的转世,倒也不算欺骗。
我会好好保管的。她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王宽哥哥,我要回去了,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王宽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点点头:幼悟妹妹,你...你还会再来吗?
幼悟歪着头想了想:也许吧。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笑道,糖葫芦很好吃,谢谢你!
王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不愿离去。
幼悟回到宫中,将这次偶遇当作趣事讲给青柳听。
您啊,就会捉弄人。青柳无奈地摇头,那孩子怕是要当真了。
幼悟把玩着那块青玉坠子,不以为意:小孩子嘛,过几天就忘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噗嗤一笑,不过你该看看王宽那样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太可爱了!
青柳叹气:公主,您这样戏弄小孩子,若是以后……
他小小年纪看起来就像是谦谦君子,等他长大了,我就说是他主动送我定情信物的,让他做我的驸马!幼悟调皮地眨眨眼,将玉佩收进了贴身的香囊里。
与此同时,太学附近的赵王府内,却是一片混乱。
荒唐!你才多大年纪,就敢拒绝为父为你定下的婚事?王大人气得胡子直翘,赵简郡主知书达理,与你正是良配!
王宽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父亲,儿子已经与人有了约定,不能背信弃义。
什么约定?哪家的小姐?王大人皱眉。
她...她叫幼悟。王宽眼前浮现出那张如花笑靥,她说长大后要嫁给我,我给了她祖传的玉佩作信物。
王大人闻言更怒:胡闹!你连人家姓甚、家住何方都不知道,就敢私定终身?
赵王爷见此,赶紧安抚:“哎哎哎,王大人呀!这既是孩子应下的,本不该算数,可是祖传的玉佩都给出去了,这可就不一样了,想来王宽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如此,王大人的提议便算了吧。”
回到府邸,王宽还是没逃过一顿打,他抄起竹板,今日我非要打醒你这个糊涂东西不可!竹板重重落在王宽身上,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脑海中全是那个叫的小姑娘吃糖葫芦时满足的笑容,和她那句我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呀。
这个约定,他一直记得。
第39章 《清平+宋少》3
张贵妃的翔鸾阁内,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深宫的寂静。仁宗颤抖着双手接过襁褓,望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湿润——这是他现存唯一的皇子了。
官家,您看,皇儿的眉眼多像您。张贵妃倚在床头,虽然产后虚弱,却掩不住眼中的欢喜与骄傲。
仁宗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夭折的皇子皇女太多了,多到他几乎不敢再抱希望。如今这个健康啼哭的婴孩,仿佛上苍最后的恩赐。
一个月后,当张贵妃刚出月子,皇后的意思就传到了翔鸾阁——要求将皇子交由中宫抚养。
她休想!张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凭什么给她养?
仁宗闻讯赶来时,正看见张贵妃发髻散乱,泪痕满面:官家!她自己不能生,凭什么要我的孩子?这么多年她不是没养过孩子,可养一个夭折一个!不是她不会养孩子就是克孩子!她抬起泪眼,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这么多年,官家你是不是厌了我了?
仁宗心头一震,下意识回想——确实,经皇后手抚养的孩子,竟无一存活。他弯腰扶起张贵妃,温声道:怎么会呢,秘晗。只是皇后是皇子的嫡母,她说的有点道理,总不好一下子回绝了。
嫡母?张贵妃冷笑,那我的幼悟算什么?她可曾尽过一天嫡母的责任?官家若执意如此,不如现在就赐我一杯鸩酒!说着竟要往柱子上撞。
仁宗慌忙拦住,心中天平已倾斜。正在此时,殿外传来清脆的通报声:幼悟公主到——
六岁的幼悟提着裙摆快步进来,一双杏眼扫过殿内情形,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她向仁宗行了一礼,故作天真道:爹爹,我听说小弟弟会笑了,特地来看看。
仁宗面色稍霁,招手让她近前。幼悟凑到摇篮边逗弄婴儿,余光却瞥见张贵妃红肿的双眼。她心中冷笑——皇后这是飘了,是不是太闲了?看来得给她找点事儿了。
爹爹,幼悟忽然抬头,听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您答应过带我去看的。
仁宗会意,安抚了张贵妃几句,便牵着幼悟离开。走出殿外,幼悟压低声音:爹爹,娘娘最近常召见几位宗室夫人呢。
仁宗脚步一顿:哪几位?
我认得不全,只记得有赵允让的夫人。幼悟眨眨眼,她们说话时总把宫人遣得远远的。
赵允让——这个名字让仁宗眼神一暗。这位宗室向来不安分,与皇后走得太近绝非好事。
当晚,为安抚皇后,仁宗决定歇在中宫。皇后喜出望外,精心准备了酒菜。酒过三巡,仁宗佯装醉倒,被扶到榻上休息。
朦胧间,他听见皇后压低的声音:去告诉大伴,今晚官家宿在这里,让他把东西处理干净。
仁宗心头一跳,保持呼吸平稳。待皇后离去,他悄然起身,循着细微的说话声来到后殿。透过纱帘,他看见皇后正与一个内侍打扮的人低声交谈。
...那些药渣必须今夜销毁,官家已经开始起疑了。皇后的声音冰冷得不似人声。
娘娘放心,老奴已经处理了大部分。那声音仁宗再熟悉不过——是他最信任的大伴!只是苗娘子那边...
苗氏还算识相,不用管。皇后冷笑,小皇子那里也不用管,会有人动手的,我们只要当没看见就行,至于幼悟那小贱人,迟早...
仁宗如坠冰窟,手脚冰凉。原来如此!原来这些年夭折的皇嗣,竟都是皇后有意放任!而他的大伴,竟是对皇后如此忠心!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发出声音。徽柔还活着是因为苗娘子听话;幼悟机灵,加上张贵妃不信任皇后,这才逃过一劫。呵,他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还给他留了两个女儿?
回到寝殿,仁宗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他装作刚醒的样子,对进来伺候的大伴如常说笑,甚至夸他近日气色好。
早朝后,仁宗独自在福宁殿踱步。幼悟悄悄进来,看见父皇阴沉的面色,轻声道:爹爹,我有东西给您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这些日子新学的,先生还夸我了,爹爹,我想学武。
仁宗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惊讶地看着女儿:你为何有这种想法?
幼悟狡黠一笑:我有个小宫女,她喜欢看话本,儿也偷偷看了,话本子里的大侠很多都是文武双全的,他们不止会吟诗作对,还会飞檐走壁,儿幼悟也想。
仁宗合上册子,摸了摸幼悟的头:爹爹知道了。你先回去,近日少出门,爹爹给你好好选个武师傅。
当日下午,张茂则突然暴病身亡。宫中传言他误食了有毒的茶点,仁宗地下令厚葬。只有少数人注意到,几个常出入中宫的宗室家眷也被以各种理由谪贬了。
夜深人静时,仁宗独自在福宁殿翻阅幼悟的功课,一边听着暗卫汇报新查获的结果。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皇后与赵允让等人勾结,暗中残害皇嗣,目的是为了...仁宗的手停在某一页上,眼神骤冷。
原来他们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次日,宫中传出消息:官家感念皇后多年辛劳,特赐南海珍珠百斛、蜀锦千匹,并命画院为皇后绘制《凤仪天下图》,每日需静坐两个时辰供画师临摹。
表面上是无上荣宠,实则是变相软禁。幼悟听闻,嘴角微微上扬——这只是开始呢。
而此刻的中宫内,皇后抚摸着刚送来的珍珠,心中却莫名不安。官家近日举动太过反常,张茂则的死更是蹊跷。她望向殿外,忽然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竟像一只精致的牢笼。
第40章 《清平+宋少》4
曹皇后手中的茶盏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官家要废后?她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凭什么?本宫犯了什么错?
跪在地上的心腹宫女瑟瑟发抖:娘娘,官家已经掌握了证据,说您...说您谋害皇嗣...
曹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强自镇定,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只留下最信任的嬷嬷。
快,传信给父亲。她急促地说,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告诉他官家要废后,让他联络朝中大臣...
娘娘,嬷嬷忧心忡忡,官家既然已经决定,恐怕...
本宫知道!曹皇后猛地拍案,但只要父亲能联合言官进谏,官家总要顾忌几分颜面。她咬了咬唇,快去,找个不起眼的小黄门,从西华门出去。
嬷嬷领命而去。曹皇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这些年那些夭折的婴孩,想起自己每次假惺惺的悲痛,想起官家看向她时越来越疏离的眼神...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本宫是曹家女,官家不会...
然而次日黎明前,那个送信的小黄门被禁军押着跪在了福宁殿外。仁宗看着截获的密信,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晨钟响起时,满朝文武惊讶地发现官家罕见地提前端坐在垂拱殿上,面色阴沉如水。更令人震惊的是,枢密使曹玘——曹皇后之父——竟被禁军押在殿外。
诸位爱卿。仁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他缓缓起身,内侍总管展开一道明黄圣旨:皇后曹氏,不修妇德,勾结宗室,谋害皇嗣...今废为庶人,移居瑶华宫...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谏议大夫范仲淹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废后乃国家大事,岂可如此轻率?曹皇后贤德...
贤德?仁宗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殿外禁军立刻押上几个人——正是曹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和几名宗室家仆。
这些人已经招供。仁宗目光如刀,过去五年,朕夭折的七位皇子皇女,有四位是经曹氏之手!他猛地将一叠供词掷在地上,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贤后!
范仲淹捡起供词,越看脸色越白。其他大臣传阅后,朝堂渐渐安静下来。
至于曹玘...仁宗看向殿外,勾结宗室,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着革除一切官职,流放岭南!
这场朝会持续到午时。尽管仍有言官以家丑不可外扬为由劝阻,但在铁证面前,废后已成定局。
爹爹!
幼悟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刚下朝的仁宗怀里。仁宗一把抱起女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幼悟猜猜,爹爹给你带什么好消息了?
幼悟歪着头,眨着大眼睛:爹爹把坏皇后赶走啦?
仁宗大笑,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聪明!不过还有更好的——爹爹给你选好武师傅了!他抱着幼悟转了个圈,他不止会吟诗作对,还会飞檐走壁!走,爹爹带你去见见!
幼悟欢呼起来,搂着仁宗的脖子不放:爹爹最好了!
走在宫道上,仁宗兴致勃勃地介绍:还有你的伴读,爹爹跟你姐姐商量了几个人选。有一个是宗室女,另外几个都是勋贵家的女儿,都还不错,与你年纪相仿。过几日让你见见,你自己选。
幼悟忽然想起什么:爹爹,为何与徽柔姐姐的伴读不一样?
仁宗脚步一顿,神色略显复杂:徽柔的伴读梁怀吉也是她自己选的。梁怀吉是她的内侍,她让他作伴读...也行。他语气中有一丝无奈,很快又笑起来,不过幼悟的伴读爹爹可是精挑细选的。
幼悟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对徽柔姐姐特殊安排的纵容,心中暗暗记下。
很快到了垂拱殿偏殿,一个身着靛蓝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在等候。见仁宗进来,他立刻行礼:臣陆观年,参见陛下。
免礼。仁宗抱着幼悟走近,观年,这是朕的明昭公主,以后就是你的小弟子了。
幼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未来的武师傅。陆观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与侠气交织的独特气质。
师傅好!幼悟甜甜地叫道,以后多多费心了!
陆观年抬头,对上幼悟明亮的眼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明昭公主很是聪慧。
仁宗满意地点头,将幼悟放下:观年文武双全,幼悟要好好学。特别是骑射功夫,将来出猎时可不许输给你姐姐。
幼悟重重点头,心中却思绪翻涌。这位陆观年,表面是个儒雅的学士,实则是皇城司暗探首领,未来会因过于偏执的忠诚而走上歧路。不过现在,他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才俊。
师傅会轻功吗?幼悟突然问。
陆观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公主想学飞檐走壁?
幼悟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学剑法,学暗器,学...
仁宗大笑:好好好,都学!不过得先从基本功开始。他摸摸幼悟的头,今日先认识一下,明日正式开课。
回翔鸾阁的路上,幼悟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仁宗含笑听着,忽然觉得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这个聪慧活泼的小女儿,总能让他忘记朝堂的烦恼。
姐姐!爹爹给我找好了武师傅,长得挺好看,看起来...幼悟一进翔鸾阁就扑向正在逗弄小皇子的张贵妃,爹爹说不管吟诗作对还是飞檐走壁他都会!
张贵妃将皇子交给乳母,笑着接住幼悟:是吗?听起来很厉害,那幼悟可得好好学,以后可以保护好自己。
还要保护姐姐!幼悟认真地说,又跑到摇篮边戳了戳弟弟的小脸,弟弟长大也要学,也要保护姐姐!
张贵妃心头一暖,将幼悟搂入怀中。她忽然想起一事,笑容微敛:幼悟,你徽柔姐姐下月就要出嫁了。
幼悟敏锐地察觉到张贵妃情绪变化:姐姐不高兴吗?
张贵妃轻叹:李家那门亲事...你徽柔姐姐并不情愿。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姐姐不想你将来也...
幼悟恍然大悟。原来张贵妃是在担心她的婚事。想到历史上仁宗对公主婚姻的强硬态度,幼悟眼珠一转,突然抱住张贵妃:那姐姐帮我找个好驸马嘛!要长得好看,武功高强,像陆师傅那样的!
张贵妃被逗笑了:你呀...她摸着幼悟的头发,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官家对幼悟宠爱有加,或许...能争取到自主择婿的机会?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翔鸾阁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芒。幼悟望着那光芒,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废后只是第一步,她要改变的命运,还有很多很多...
三日后,废后曹氏被移往瑶华宫。同一天,仁宗下旨张贵妃暂摄六宫事。
而幼悟的武学课程,也正式开始了。
第41章 《清平+宋少》5
天刚蒙蒙亮,幼悟就已经穿戴整齐在内殿转来转去了。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鹅黄色的窄袖襦裙,发间只簪了一对珍珠发钗,显得格外精神。
公主,官家还没下朝呢。青柳端着早膳进来,见幼悟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幼悟扒着窗棂往外看:爹爹说了今日带我去选伴读的!她回头看了眼滴漏,这都辰时三刻了,早朝该结束了吧?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官家驾到——
幼悟像只小蝴蝶般飞了出去,差点撞上刚进门的仁宗。仁宗笑着接住女儿:这么着急?
爹爹答应了的!幼悟拽着仁宗的袖子摇晃,我们现在就去选德殿吗?
仁宗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先用早膳。那些贵女们还要小半个时辰才到。他看了眼幼悟的打扮,赞许地点头,这身衣裳选得好,既不失公主体面,又方便稍后展示武艺。
幼悟眼睛一亮:爹爹是说...我可以让她们看看我的功夫?
不是现在。仁宗神秘地眨眨眼,等选定伴读后,陆师傅会安排。
用过早膳,父女二人乘步辇前往选德殿。幼悟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雀儿:爹爹,那些贵女都是什么样的人呀?
仁宗耐心解答:都是朝中勋贵家的千金,年纪与你相仿。有枢密使狄青的侄女,参知政事韩琦的孙女,还有...他顿了顿,一位宗室女,赵王家的郡主。
幼悟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语气中的微妙变化:这位郡主有什么特别吗?
赵简郡主...仁宗若有所思,她父亲赵王爷是朕的堂兄,为人低调,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小姑娘据说性子有些倔,但很聪慧。
选德殿前,早有宫人列队迎候。幼悟跟在仁宗身后步入大殿,只见殿中两侧整齐地站着七八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个个屏息凝神,姿态端庄。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贵女们齐声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仁宗温和地抬手:免礼。他转向幼悟,明昭,这些都是爹爹为你挑选的伴读人选,你看看喜欢哪个?
幼悟点点头,迈着小步子在一排排贵女面前走过。这些小姑娘大多低眉顺目,偶尔有胆大的偷偷抬眼,又迅速垂下。她们都穿着最精致的衣裙,戴着最贵重的首饰,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玉器,完美却缺少生气。
直到幼悟走到最后一排,看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小姑娘。她看似与其他贵女一样端坐,背脊却挺得更直,低垂的眼睫下藏着一丝倔强。当幼悟停在她面前时,这小姑娘竟大胆地抬眼与公主对视——那是一双如清泉般透亮的眼睛,里面跳动着不驯的火焰。
爹爹,幼悟转身拉住仁宗的手,指着那个小姑娘,我想跟那个小姐姐一起学习,让她做我的伴读好不好呀?
仁宗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微微一笑:可以呀。她呢是宗室女,父亲是赵王爷,胆子有些小,平时也很安分。他压低声音,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母妃早逝,赵王爷一直没有续弦,对她很是疼爱。
幼悟听了,更加坚定了选择:爹爹,可不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学习呀?陆师傅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说学武很累的,很多人都不愿意,不知道这个姐姐愿不愿意。
仁宗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好,爹爹知道幼悟是个好孩子,从不为难别人。他转向随侍,赵简郡主留下,其余人例行赏赐后可归家。
其他贵女们行礼告退,眼中难掩失望。她们中不少人被家族寄予厚望,若能成为公主伴读,对家族将是莫大的荣耀。唯有被留下的赵简郡主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困惑。
赵王府赵简见过官家,官家万安,公主妆安。赵简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却不失飒爽。
仁宗和蔼地抬手:免礼,平身。今日召你们进宫本是给明昭选伴读,明昭选了你。他看了眼幼悟,继续道,只不过明昭的功课不只是常规八雅六艺,明昭还想学武,很是辛苦,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
赵简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但想起父亲的教诲,还是规规矩矩地回道:赵简愿意,学武很好。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其实...赵简一直想学武艺,只是父王...
幼悟惊喜地拉住赵简的手: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有好多可以一起学的!
仁宗看着两个小姑娘瞬间亲近的模样,欣慰地点头:既如此,那再好不过了。那你平时就跟明昭一起学习,住明昭的披香殿侧殿。他想了想,你可以跟明昭去见见贵妃。
幼悟迫不及待地拉着新朋友告退,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往翔鸾阁走去。一出选德殿,幼悟就活泼起来:爹爹说你叫赵简,那我便叫你阿简吧!我叫幼悟,封号明昭,你可以叫我幼悟。
赵简被公主的热情感染,也放松了许多:好,幼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何选我?其他贵女都比我更...
因为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幼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赵简的眼睛,她们心中都被锁住了,你没有。
赵简怔住了。她从未想过会有人一眼看穿她的内心。在赵王府,她要做个规规矩矩的郡主;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偷偷拿出收藏的兵器图谱翻看。这个才见面不到一刻钟的小公主,却一语道破了她隐藏最深的渴望。
我...我喜欢兵器。赵简小声说,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父王不知道我藏了好多图谱...
幼悟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让爹爹给我们找最好的师傅!陆师傅可厉害了,他会飞檐走壁,还会...
两个小姑娘一路说笑着走向翔鸾阁,阳光为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宛如两颗明珠初次相遇,彼此映照出更耀眼的光芒。
而此时,赵王府内,赵王爷正颤抖着双手接过宫中来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王府郡主赵简,淑质贞亮,才艺优渥,今赐封号“静和”,特选为明昭公主伴读,即日入宫......
宣旨太监离去后,赵王爷坐在太师椅上,久久不能平静。他既为女儿得到如此殊荣而欣喜,又担心那个倔强的丫头在宫中闯祸。更让他忧虑的是——公主为何偏偏选中了简儿?
王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要给郡主准备些什么带入宫?
赵王爷回过神:把...把她最喜欢的那套文房四宝带上,还有那件狐裘披风...说着说着,他突然红了眼眶,那孩子从小没娘,现在又要离开家了...
同一时刻,京中各大府邸也都收到了消息。明昭公主的伴读人选已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赵王家郡主。
韩琦府上,参知政事放下茶盏,若有所思:赵王爷...官家这是何意?
而皇宫深处,幼悟正拉着赵简的手,向张贵妃兴奋地介绍:姐姐!这是我的新伴读阿简,我们要一起学武呢!
张贵妃温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郡主,心中暗赞幼悟眼光独到。这个赵简,绝非池中之物。
第42章 《清平+宋少》6
阿简,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披香殿,你往后也要住那里的。幼悟拉着赵简的手穿过回廊,小脸上满是兴奋,然后我们一旬可休两日,届时你可归家。
赵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披香殿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殿前栽满奇花异草,檐下悬着金铃,微风拂过,叮咚作响如仙乐。
这里好美。赵简由衷赞叹。
幼悟推开寝殿的门:这是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她指着相连的两扇雕花木门,我特意让宫人准备的,这样我们晚上说悄悄话也方便。
赵简眼眶微热。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一直独自住在赵王府的后院,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位尊贵的公主,如此用心为她安排。
张贵妃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幼悟平日里虽懂事,但宫中到底没有同龄玩伴。如今见女儿与赵简这般投缘,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不开心?
时光如流水,在幼悟每日逗弄小胖子和与赵简共同学习中悄然流逝。
说是小胖子,如今已是三岁的太子殿下了。幼悟常常抱着弟弟在御花园玩耍,教他认花识草,偶尔还会偷偷演示一两招简单的拳法,惹得太子的乳母心惊胆战。
太子殿下还小,公主您可别...乳母的话总被幼悟的笑声打断。
怕什么,我弟弟将来可是要当明君的,怎能不会点防身功夫?幼悟捏着弟弟肉嘟嘟的小脸,对不对呀,小胖子?
太子殿下咯咯笑着去抓姐姐的头发,口水沾了她一脸。
至于学业,幼悟和赵简这对搭档让所有师傅又爱又。爱的是她们天资聪颖,一点就通;的是两人常常举一反三,问得师傅们哑口无言。
公主,郡主,这《诗经》三百篇...翰林学士刚开口。
幼悟就接道:我们已经背完了。学士不如讲讲《齐风·南山》中雄狐绥绥究竟暗喻何事?
赵简补充:还有《郑风·野有蔓草》中邂逅相遇是否真如毛传所言是思遇时也
老学士扶了扶差点掉下的帽子,额头渗出细汗。
武学课上更是如此。陆观年本打算用三个月教授基础剑式,没想到两个小姑娘不到一旬就掌握得七七八八。半月后,他不得不提前传授秘传剑法。
公主和郡主当真...天赋异禀。陆观年向仁宗汇报时如此评价,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仁宗笑而不语。他自然知道幼悟的特殊,但赵简能与女儿并驾齐驱,倒真是意外之喜。
公主该起来了,娘娘跟太子殿下已经在等着了。
幼悟迷迷糊糊听见青柳的声音,把脸更深地埋进锦被里:再让我睡一盏茶就起...
公主!青柳无奈地掀开帷帐,今日可是您的及笄礼,万万耽误不得。
及笄礼?幼悟猛地睁开眼,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作为宫中唯二的公主,更是嫡公主的及笄礼,这场典礼从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了。
寝殿外早已候着数十名宫女,捧着礼服、首饰、脂粉等物鱼贯而入。幼悟像个精致的偶人般被她们摆弄着,洗漱、更衣、梳妆...
这也太隆重了...幼悟小声嘀咕,看着铜镜中那个盛装华服的陌生自己。
青柳为她戴上最后一支凤钗,笑道:公主今日过后就是大人了,自然要隆重些。
及笄礼在太庙举行。幼悟穿着繁复的礼服,一步步走向等候多时的仁宗和温成皇后。三年前,小胖子被立为太子的同时,张贵妃也被晋封为温成皇后。此刻她站在仁宗身侧,眼中满是骄傲与不舍。
典礼持续了整整一日。幼悟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心里却想着赶紧回去卸下这一身重负。好不容易熬到礼成,她刚想溜走,却被仁宗叫住。
明昭,仁宗罕见地用了封号,眼中满是慈爱,朕有礼物送你。
侍从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幼悟打开,里面是一把精巧的匕首,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如北斗。
这是...幼悟惊讶地抬头。
七星匕,仁宗轻声道,朕知你喜欢这些。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宋的明昭公主,可持刃见君。
幼悟眼眶一热。这把匕首不仅是武器,更代表着父亲对她特殊身份的认可与尊重。
及笄礼后没多久,宫中传出消息——陆观年上奏重启秘阁,仁宗已经准奏。
秘阁?幼悟眼睛一亮,扔下手中的棋子,阿简,我们要不要...
赵简会意,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去试试?
两人一拍即合。幼悟当晚就跑到福宁殿,拉着仁宗的袖子撒娇:爹爹,女儿想参加秘阁选拔,但要用假身份...
仁宗挑眉:哦?朕的公主为何要...
因为女儿想凭真本事进去嘛!幼悟眨着大眼睛,而且秘阁不是要培养暗探吗?若都知道我是公主,还怎么暗中行事?
仁宗被女儿的逻辑逗笑了,最终点头应允。三日后,两个名叫张幼悟赵简的少女出现在秘阁选拔现场,一同接受考核。
一连串测试下来,幼悟和赵简以绝对优势通过。当陆观年宣布入选名单时,看到两个得意弟子站在人群中冲他眨眼,这位素来严肃的秘阁首领差点没绷住表情。
你们...晚间汇报时,陆观年无奈地看着眼前两个笑嘻嘻的姑娘,为何不早说?
幼悟正色道:陆师傅不是常教导我们,行事当公正无私吗?若因我们身份特殊就...
好了好了,陆观年摆手打断,臣说不过公主。他眼中却流露出赞赏,不过你们确实凭实力入选,秘阁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就这样,幼悟和赵简开始了秘阁训练生的生活。白日里,她们是尊贵的公主和郡主;夜晚,则化身秘阁新人,学习各种隐秘技能。
这些年,在幼悟时不时的提醒和引导下,陆观年的性格已不似历史上那般极端。最明显的改变发生在去年的祁川寨一役。
当时边境告急,陆观年主张激进策略。幼悟得知后,借讨论兵法之机,委婉指出其中风险。陆观年虽未全盘采纳,但调整了部分部署。
最终战役虽败,却避免了历史上的惨重伤亡。捷报传回时,陆观年特意看了幼悟一眼,眼中满是复杂情绪。他似乎开始意识到,这位小公主的往往出奇地准确。
公主似乎总能预见些什么。一次训练结束后,陆观年突然说道。
幼悟正在擦拭长剑,闻言抬头一笑:陆师傅不觉得,多考虑几种可能,总比一条路走到黑好吗?
陆观年沉默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幼悟站在秘阁高处的窗前,望着远处宫灯如昼的殿宇。及笄、秘阁、改变历史...她正一步步走向自己规划的未来。而身边有赵简这样的挚友,有陆观年这样的师长,还有父皇母后的支持...
想什么呢?赵简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幼悟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扬起笑脸:在想...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
“这个不急,陆师傅说,我们七斋人还没齐。”
第43章 《清平+宋少》7
烛火摇曳,披香殿侧殿的窗纸上映出两个少女交头接耳的身影。夜已深,但幼悟和赵简仍挤在一张榻上,低声说着秘阁的机密任务。
以后在秘阁呢,你就是我的表姐了。幼悟突然促狭地眨眨眼,捏着嗓子故作娇柔,姐姐以后多多关照哦!
赵简一把拍开她的手,却配合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了。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严格说我们也是堂姐妹,还是师姐妹。
确实呢。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击掌。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为她们披上一层银辉,照亮两张同样灵动鲜活的面庞。
玩笑过后,赵简翻身坐起:说正事儿,陆师傅看上了元伯鳍的弟弟,想让我们去试探试探。
幼悟凑近:有说怎么个试探法吗?还是说我们来定?
让我们自己定的话。幼悟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榻上轻敲。
赵简见状扶额:让你定,那不得被玩坏了。她故意叹气,真想让那些人看看你的真面目——平时露面时,我们明昭公主看起来好个气质高华,贵气天成。
哎呀~幼悟拖长声调,作势要掐赵简的脸,那不得装装面子嘛!我们阿简那些个时候看起来也是个清冷美人啊!
两人笑闹成一团,锦被枕头乱飞,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端庄贵女的模样。闹够了,赵简一把按住幼悟: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儿,陆师傅建议先使美人计,若不成就武力压迫。倘若通过了,就用他做饵试试能不能钓出辽人暗探。
幼悟盘腿坐好,托着下巴思考:这个可以试试。不过美人计,武力压迫...我们俩吗?她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去——
想都别想!赵简一把捂住幼悟的嘴,让你这个鬼灵精去使美人计,元家小子怕是要被你玩得怀疑人生。
幼悟扒开她的手,咯咯直笑:我这不是想着为秘阁献身嘛!
赵简翻了个白眼:这个不用担心,陆师傅安排好了。我们七斋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渤海遗民,另一个是军户子弟,据说武功还不错,明日安排我们见面。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有点期待。幼悟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我也是。赵简打了个哈欠,不过好妹妹,我们该睡觉了。明日还要早起见新同窗呢。
幼悟乖乖躺下,却仍兴奋地眨着眼:你说那个军户子弟会不会是个冷面郎君?渤海遗民是不是会跳胡旋舞?
回答她的是一记飞来的软枕。
次日清晨,幼悟和赵简换上了秘阁统一的浅青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干练精神。两人来到秘阁偏厅时,陆观年已经等在那里,身后站着两个陌生身影。
来了。陆观年严肃地点点头,侧身让出身后二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裴景,这是薛映。又转向那两人,这是赵简,这是张幼悟。赵简跟幼悟以前是我的学生,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同属七斋。不过七斋学员现在还没齐,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
幼悟悄悄打量着新同伴。站在左侧的是个身着粉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杏眼樱唇,娇小玲珑,正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右侧则是个黑衣少年,身材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抱臂而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观年继续道:介绍一下自己会些什么,日后做任务要多多配合。就从赵简先开始吧!
是,陆师傅。赵简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我是赵简,六艺八雅都学过,精通棋艺、调香以及剑法,其余略懂。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幼悟是我表妹。
幼悟暗中掐了她一把,面上却保持着端庄微笑上前:我是张幼悟,六艺八雅也学过,精通乐理、书法跟剑法,化妆术也很好,其余也都略懂。她故意在化妆术上加重语气,冲赵简眨眨眼。
轮到黑衣少年,他言简意赅:我是薛映,出自军户,武功不错。说完便闭口不言,活像多说一个字会要命似的。
粉衣少女怯怯地向前挪了半步:我是裴景,大家可以叫我小景...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会...跳舞。
幼悟眼前一亮。这姑娘害羞的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与昨夜猜测的胡旋舞女郎相去甚远,却意外地惹人怜爱。
陆观年似乎对这场自我介绍颇为满意:好,七斋初建,人原还没齐,你们四人暂时先磨合。这次任务——他目光扫过四人,试探元仲辛,小景跟薛映你们先听赵简的。
幼悟和赵简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如此。
元仲辛是元伯鳍之弟,据传机敏过人。陆观年继续道,秘阁欲招揽他,但需先试探其品性能力。具体方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幼悟一眼,你们自行商定。
陆观年离开后,四人面面相觑。薛映依旧冷着脸,裴景低头绞着衣角,赵简抱臂而立,幼悟则眼珠一转,突然拍手:我有个主意!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小景不是会跳舞吗?幼悟笑眯眯地凑近裴景,我们来个美人计如何?
裴景顿时涨红了脸:我、我不行的...
别怕,幼悟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和阿简会在暗中保护你。至于薛映...她转头看向黑衣少年,你负责武力威慑,如何?
薛映皱眉:具体怎么做?
幼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记得前些年似乎有个欢门,这些年似乎倒闭了,我们就以欢门给他下个帖子,看元仲辛如何反应...
赵简扶额:果然,让你出主意准没好事。
这主意不好吗?幼悟无辜地眨眼,既能试探元仲辛的品性,又能考察他的应变能力,一举两得。
薛映突然开口:可以一试。
裴景怯怯地问:那...那我要怎么做?
幼悟亲昵地搂住她的肩:来来来,姐姐教你...
正午时分,太学后巷。元仲辛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地走着,忽然有人塞给他一份红色请柬。
不远处屋顶上,幼悟和赵简伏在阴影处,紧盯着下方动静。
你说他会怎么做?赵简低声问。
幼悟嘴角微扬:赌新买的簪子,他会赴约。
得,赌不起来了。赵简挑眉。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重新投向巷口。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清平+宋少》8
欢门的朱漆大门前灯笼高挂,将夜色染成一片暧昧的红色。元仲辛晃着手中请柬,眉头微皱:奇怪,白日我们不是来看过嘛,那时也不是这样的呀!
王宽站在他身侧,一袭白衣在红灯映照下如染了血。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门前严阵以待的小厮们,低声道:看来今晚确有蹊跷。
元公子,请。迎客小厮验过请柬,恭敬地让开道路,却横臂拦住王宽,这位公子请回,没有请柬不可以进。
元仲辛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嚣张的吆喝:咋的,凭什么他可以进我却不可以?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韦衙内大摇大摆地走来,手指几乎戳到小厮鼻尖上。
小厮脸色发白,谁不知这位韦衙内是开封府出了名的纨绔,他爹更是朝中重臣。这一犹豫间,韦衙内已经拽着王宽往里冲:王宽,想不到你也是……走走走,本衙内带你开开眼!
门前顿时一片混乱。王宽趁人不备,悄然退至后墙角,一个纵身翻上了丈余高的院墙。
欢门后院的池塘边,幼悟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指尖轻抚水面,荡起圈圈涟漪。月光洒在她蓝色的衣裙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她早就感知到那个熟悉的神魂波动,特意在此守株待兔。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的王宽竟会翻墙进欢门——难道他真学坏了?不应该啊,以他的性子...
正思索间,墙头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幼悟嘴角微扬,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公子你是何人?她故作惊慌地转身,月光恰好照在她刻意营造的泪痕上。
王宽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人,更没料到是个正在垂泪的姑娘。他整了整衣襟,郑重一揖:在下王宽,前门不让进,故从此处入。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娘为何在此...?
幼悟低头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我是被临时请来的琴师...姐姐说今日只有一个客人,她们还叫我过去弹琴...
王宽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这个蓝衣姑娘。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如画,此刻含泪的模样更是楚楚动人。但不知为何,王宽总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
姑娘既是琴师,为何在这里黯然伤神?王宽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幼悟听到这个问题,灵机一动,决定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少年。她轻叹一声,编起了故事:我叫幼悟...小时候我收了人家一块玉佩,答应嫁给他...
王宽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
爹爹说我被骗了,说这种话的人是登徒子...幼悟偷瞄王宽的反应,见他面色骤变,心中暗笑,继续添油加醋,然后不让我出门...如今十多年没见了,不知道那人还记不记得,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爹爹说的登徒子...
王宽的手已经微微发抖,他盯着幼悟的脸,试图从这张陌生的面容上找出记忆中的影子。
幼悟装作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说着:说起来他跟王公子有点缘分,都叫王宽,不知是不是一个名字...她在心里默默对仁宗道歉:爹爹抱歉了,就帮女儿背个锅吧!反正也没人敢去问你,嘿嘿嘿。
王宽的脑中轰然作响。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讨糖葫芦的小姑娘,那块玉佩,还有他日复一日在集市上的等待...
我就是王宽。他突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小时候给你买糖葫芦的那个。他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我没有忘,也不是登徒子。后面还去那里等你了,只是一直没等到...
幼悟假装惊讶地瞪大眼,心中却乐开了花。这个呆子,竟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王宽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急切:不曾想竟是被关在家里...也不知你家住何方,不然该完婚了。
这么直接的吗?上来就成婚?幼悟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她原本只想逗逗他,没想到王宽竟如此认真,连都说出来了!
小哥哥,原来真是你啊...幼悟迅速调整状态,装作惊喜交加的模样,眼中甚至逼出了几滴泪花,那等这里的事情完了,我带你去见爹爹娘亲可好?
王宽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满是坚定。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幼悟看着王宽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些心虚——这玩笑是不是开大了?但转念一想,反正迟早要相认,不如...
不过现在,幼悟狡黠地眨眨眼,小哥哥是不是该解释下,为何要翻墙进欢门?她故意板起脸,莫不是真如爹爹所说,是个登徒子?
王宽顿时慌了神:不是!我...友人家的兄长前些日子出了些变故,牵连到了他,偏偏他收到了欢门的请柬,我不放心,所以...
变故?幼悟挑眉,什么变故呀?
王宽正色道:幼悟,是不是有人唤你呢。
好像是。幼悟说完转身就走,许是姐姐唤我去弹琴了,小哥哥你自便。
王宽点头:
欢门正厅内,数十盏琉璃灯将中央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幼悟抱着琴坐在乐师席上,手指机械地拨着弦,眼睛却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粉色身影——她的表情很是淡定。
裴景正在跳舞。
或者说,她正在尝试跳舞。
这...这也能叫跳舞?幼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她看着裴景同手同脚地转了个圈,然后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舞台两侧的乐师们显然也陷入了混乱。鼓手瞪大了眼睛,不确定该不该继续敲;笛子手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而弹筝的老乐师干脆闭上眼睛,全凭肌肉记忆在演奏。
幼悟深吸一口气,保持淡定继续弹奏。她瞄了眼台下宾客的反应——元仲辛一脸茫然地转头问王宽:这...这是什么新式舞步?
最前排的韦衙内已经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这姑娘有意思!跳得跟鸭子走路似的!
鼓点都没踩准...幼悟闭上眼睛一瞬,算了,意思到了就行,应该没问题。
她回想起几个时辰前,自己信心满满地向裴景传授美人计要诀的样子——
小景,你要记住,跳舞时眼神要欲拒还迎,动作要柔若无骨...幼悟当时手把手教着基本舞步,像这样,手腕翻转,腰肢轻摆...
裴景学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像根木头似的僵硬:幼悟姐姐,我、我真的不行...
没事!幼悟拍拍她的肩,临场发挥就好,反正那些臭男人就吃这套。
现在回想起来……
就在此时,赵简扮作花魁出现在楼上,给幼悟使了个眼色。
幼悟朝赵简几不可见地点头,然后对舞台上的裴景使了个眼色——提前进入下一环节。
裴景会意,匆匆结束退出舞台上。
公子!幼悟放下手中的琴,走到元仲辛面前,请上楼一叙!
第45章 《清平+宋少》9
欢门二楼的红木楼梯在幼悟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放慢脚步,确保身后的元仲辛能跟上。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穿着褐色短打的青年正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就在幼悟即将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她心头一跳,微微侧首,只见一袭白衣的王宽正快步跟上,眉宇间满是担忧。
姑娘且慢。王宽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二楼人杂,不若...
幼悟暗叫不好。这个呆子怎么跟上来了?
姑娘孤身一人,恐有不妥。王宽拱手一礼,姿态端正得仿佛身处太学讲堂而非秦楼楚馆。
幼悟正欲婉拒,楼梯下方又传来一阵咚咚巨响,伴随着夸张的叫嚷:哎哟喂!你们倒是等等本衙内啊!
韦衙内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犊似的冲上楼梯,腰间玉佩叮当作响。他一把搭上王宽的肩膀,挤眉弄眼:王兄,看不出来啊,平日里一本正经,原来也好这口?
王宽皱眉拂开他的手:衙内慎言,我只是...
知道知道,路见不平韦衙内大笑着打断,转头打量幼悟,这小娘子确实标致,难怪元仲辛那小子眼都直了。
幼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下好了,原计划只钓元仲辛一条鱼,现在倒好,一网捞上来三个!她余光瞥见元仲辛正倚在楼梯转角,一脸玩味地看着这场闹剧,显然在观察局势。
就在这混乱时刻,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侍女探出头来:姑娘,厢房已备好...
幼悟只得带着他们三只鱼进了房间。
扮作花魁的赵简推开房门,“公子~”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不是说元仲辛一人吗?这两人是谁呀!
王宽彬彬有礼地拱手:在下王宽。
韦衙内则挺起胸膛,拇指反向指着自己:我是韦衙内!殿前太尉是我爹!那架势活像只炫耀羽毛的小公鸡。
幼悟眼见赵简一副要崩溃的表情,连忙借着袖子的遮掩,快速打了几个手势——拇指中指相扣表示,三指并拢划过脖颈表示,最后掌心向上轻轻一托表示。
赵简眉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但很快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几位公子既然都来了,不如...一起喝杯茶?
元仲辛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有意思。
幼悟默默退出房间。
韦衙内大大咧咧往主座一坐,上最好的茶!
王宽犹豫片刻,终究不放心,也跟着进了屋。元仲辛最后一个踏入座位。
赵简已经摆好四杯清茶,笑容甜美得有些诡异:几位公子请用茶。
她看着王宽谨慎地嗅了嗅茶汤,韦衙内牛饮而尽,元仲辛则端着茶杯似在沉思。
公子不渴吗?赵简凑近元仲辛,声音甜得像蜜。
元仲辛抬眼,突然咧嘴一笑:渴啊,不过...他手腕一翻,茶汤尽数泼向身后花盆,我更喜欢喝花酒。
赵简脸色一变,正要动作,却见韦衙内已经一头栽在桌上,鼾声如雷。王宽也晃了晃身子,强撑着看向幼悟:姑娘...这茶...话音未落,便伏案不起。
元仲辛也跟着倒下。
幼悟进来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可算搞定了。她看了眼横七竖八倒着的三人,忍不住戳了戳王宽的脸颊,这个呆子,非要跟来添乱。
赵简已经利落地开始捆人:计划有变,全带回去再说。她扯下腰间信号绳一拉,窗外立刻传来回应鸟鸣,薛映马上到,帮忙搬人。
幼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王宽扶起靠在自己肩上。男子清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茶香扑面而来,她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即使昏迷中,他的眉宇间仍带着那股子执拗的认真劲儿。
看什么呢?快帮忙!赵简已经扛起了韦衙内,正用脚踢了踢元仲辛,这个最狡猾,让薛映重点照顾。
幼悟收回目光,暗自庆幸没人注意到她发烫的耳根。她调整姿势扛起王宽,嘟囔道:呆子,看着瘦,还挺沉...
窗外,薛映的身影悄然出现。他看了眼屋内的混乱场面,面无表情地拎起元仲辛,像扛麻袋似的甩到肩上。
赵简推开后窗:老地方见。说完便纵身跃出。
幼悟最后环视了一圈厢房,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背着王宽轻巧地翻出窗外。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些许凉意。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肩上沉睡的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次行动虽然乱七八糟,但...似乎也不赖?
至少,她终于有机会好好问问这个呆子,为何要把儿时的玩笑话当真这么多年。
月光下,几个黑影悄然融入夜色,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疾驰而去。
破庙里的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飞舞。幼悟假装刚刚苏醒,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同样醒来的王宽,故意用怯生生的语气道:小哥哥,我们为何会在这?我想回家了。
王宽立刻正色:好,我送你回家。他起身时还不忘替幼悟拂去衣袖上沾的稻草,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了千百次。
对面的元仲辛刚扶起还在晕头转向的韦衙内,听到这番对话,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们认识呀?
王宽转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比你大,算是兄长,这位是你嫂嫂。
嫂——?元仲辛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指着幼悟的手指都在发抖,这就是你自己定下的未婚妻?还为此挨了你爹一顿揍的那个?
幼悟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没想到王宽这么实诚,直接就在外人面前认下了她这个未婚妻。更没想到,当年那个为她买糖葫芦的小男孩,居然真的把儿戏般的承诺记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为此挨打。
王宽耳根微红,却仍保持着端正的姿态: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元仲辛还想说什么,韦衙内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向破庙大门:这是哪儿啊?谁把本衙内弄到这鬼地方来的?
别——元仲辛的警告还没出口,韦衙内已经一把推开了摇摇欲坠的庙门。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同时映入眼帘的,是门外一字排开的黑衣人和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弓弩。为首的正是扮作匪首的赵简,她蒙着面,但幼悟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都别动!赵简压低声音喝道,谁动就射谁!
元仲辛反应极快,一把将韦衙内拽回来,地关上门,转身时脸上已经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这位...嫂嫂,他冲幼悟作揖,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幼悟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的,我是被临时请去弹琴的。她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离家出走,但没有钱财,所以偷偷应下了...
王宽闻言皱眉:离家出走?为何?可是家中...
幼悟连忙打断:就是...就是爹爹管得太严了嘛。她心虚地避开王宽探究的目光。这个谎越扯越大,等会儿可怎么收场啊。
元仲辛的目光在幼悟和王宽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咧嘴一笑:有意思。他转向紧闭的庙门,摸了摸下巴,外面少说有十把弩,硬闯是找死...得想个法子...
接下来的半刻钟里,幼悟见识到了元仲辛和赵简这两个机灵鬼的精彩。
不过有个条件,赵简突然指着幼悟,你们都得留下。这消息不可以泄露...
不行!王宽立刻挡在幼悟面前。
赵简冷笑:怎么?舍不得你媳妇儿?
王宽正要反驳,幼悟轻轻拉了他的袖子:小哥哥,没事的。
最终安排落定:元仲辛跟赵简演花魁爱上穷小子的戏码给外面的看;王宽送幼悟;而薛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负责看住总想捣乱的韦衙内。
离开破庙后,幼悟领着王宽穿过几条小巷,确保无人跟踪后,突然转向皇宫方向。
幼悟,这不是去...王宽看着越来越近的宫墙,声音渐渐消失。
幼悟笑而不语,直到两人站在宫门外的金水桥前,她才转身面对王宽:小哥哥,我到家了。她歪着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要进去坐坐吗?
王宽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了看威严的宫门,又看了看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呃,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幼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说好了的,要带你去见见我爹爹的。
王宽深吸一口气,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父亲是...
没等他说完,宫门处的禁军已经齐刷刷跪下行礼:恭迎明昭公主回宫!
幼悟——不,现在应该称她为明昭公主了——调皮地冲王宽眨眨眼: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大宋公主赵幼悟,封号明昭。她指了指宫门,我爹爹,就是当今。
王宽站在原地,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最后竟化为一抹浅笑:所以...当年那个说长大后要嫁给我的小姑娘,是公主?
嗯哼~幼悟背着手,踮了踮脚,后悔了吗?
王宽摇头,眼中满是坚定:君子一诺,重于千金。他忽然正了正衣冠,郑重行礼,太学生王宽,请见陛下。
幼悟噗嗤一笑,拉起他的手:走吧,未来的驸马爷。不过提前告诉你,她压低声音,我爹爹可比你爹凶多了。
王宽回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无妨。这次,我备足了聘礼。
阳光下,两人的身影穿过巍峨的宫门,消失在红墙金瓦之间。宫门处的禁军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见证了某个了不得的大事?
而此时,破庙内的赵简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心想:幼悟那丫头,该不会已经带着王宽进宫了吧?
元仲辛见状,趁机凑近:娘子可是着凉了?小生这有件外衣...
赵简一个眼刀甩过去:闭嘴,人质就要有人质的自觉!
第46章 《清平+宋少》10
御花园的锦鲤池畔,仁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处理完西夏边境的军报,此刻只想看看游鱼放松心神。忽然,远处传来的说笑声让他眉头一皱——这声音怎的如此耳熟?
官家,是公主。身后侍从小声提醒。
仁宗眯起眼睛,只见他的宝贝小闺女幼悟正牵着一个白衣男子的手,大摇大摆地沿着九曲桥走来。那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虽被公主牵着,却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气度。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幼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而那男子...竟敢用那般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儿!
这这这...仁宗指着前方,一时语塞。
侍从恭敬回复:官家,是明昭公主。
说话的功夫,幼悟已经拉着王宽走到了跟前。爹爹!她欢快地唤道,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我要他做我的驸马,他答应了,这不,带他来见见你跟嬢嬢。
王宽松开幼悟的手,郑重行礼:太学生王宽,见过官家。
仁宗瞪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女儿,胸口一阵发闷。他知道幼悟性子跳脱,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哪有姑娘家自己拉着男人来见父母的?
你...仁宗深吸一口气,家中都有,家产几何就想娶朕闺女?这话问得直白又刻薄,但他此刻实在端不起帝王威仪——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白菜,居然自己找猪来拱了!
王宽不慌不忙,再施一礼:家父王博,母亲早逝,学生是家中独子。
仁宗眉头一动。王博?那个参知政事?他重新打量王宽,这才发现年轻人眉宇间确有几分王博的影子,只是气质更为温润。若是王博之子...倒也不算辱没了幼悟。
王博的儿子...仁宗语气缓和了些,那倒也还行,跟朕的公主也算是合适。他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不过此事,可曾知会过你父亲?
王宽坦然道:父亲知晓的。
仁宗轻哼一声。王博那个老古板居然能同意儿子尚主?看来这小子没少下功夫。他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幼悟,又看了眼恭敬却不卑微的王宽,终于挥了挥手:那行吧,你跟幼悟去见见皇后。
待两人走远,仁宗立刻招来贴身侍从:去查查这个王宽,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坤宁宫内,温成皇后正在修剪一盆牡丹,听闻公主求见,笑着放下金剪。抬头却见幼悟拉着个陌生少年进来,不由一怔。
嬢嬢!幼悟亲热地凑上前,这是王宽,我给自己挑的驸马,爹爹都答应了!
张皇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王宽约莫十八九岁,一袭素白长衫,眉目如画却不显女气,通身透着股书卷清气。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没有半分谄媚或算计。
是吗?看起来还不错,幼悟喜欢就好。张皇后微笑颔首。不管他的家世如何,这个王宽看起来就比官家挑的女婿要好。想到福康公主日日以泪洗面的模样,她心里就一阵发堵——同样是公主,徽柔被硬塞给不爱的李家,而幼悟可以自己挑选驸马,这已经很好了,不管这个年轻人家世如何,幼悟喜欢就好了。
王宽恭敬行礼:臣王宽,拜见皇后娘娘。
张皇后示意他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我的幼悟自幼娇生惯养,性子却是极好的。她既带你来见我,说明是认定你了。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若有一日你们过不下去了,合离或是分府别居都可以,但不许欺负她,否则别怪吾心狠。
这话说得极重,连幼悟都惊讶地看向母亲。张皇后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她太清楚皇家婚姻的苦楚,绝不让幼悟重蹈徽柔的覆辙。
王宽闻言,不仅没有惶恐,反而露出敬佩之色。他再次深深一揖:娘娘爱女之心,臣感同身受。请娘娘放心,臣此生绝不负公主。若有违此誓...
好了。张皇后打断他,誓言不如行动。她转向幼悟,忽然笑了,你这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幼悟得意地晃晃脑袋:那当然了!我可是阿娘的女儿
夜色渐深,仁宗来到坤宁宫就寝。张皇后为他宽衣时,忍不住问道:官家今日见到那个王宽了?
仁宗哼了一声:见了!那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勾引朕的公主!
张皇后失笑:得了吧官家,你要是不满意,怎会让他来见我?怕不是立时就赶出去了。她为仁宗斟了杯安神茶,不过官家查过了吗?那个王宽靠不靠谱呀?今日见了感觉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晗儿放心,仁宗接过茶盏,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幼悟自幼随我,眼光自是极好的。他细细数来,王宽的父亲是王博,官拜参知政事;母亲早逝,王博也一直没有续娶;他是王家独子,家世清白。
张皇后眼睛一亮:官家没骗臣妾,当真这般好?
就是这般好。仁宗点头,而且听说那小子才学极好,自幼便立定要做个君子。他忽然笑起来,今日侍从回报,他十岁时为了个糖葫芦的约定,硬是挨了王博一顿家法都不松口,说什么君子重诺...
什么约定,那王博也同意了?张皇后追问。
还不是幼悟,年少时那次偷偷出宫,想吃糖葫芦却没有银子,哄着王宽给他买,还说长大后嫁给他,今日我问过王宽了,王博是知晓的。仁宗躺下,打了个哈欠,那老顽固居然能同意,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张皇后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露出满意的笑容。女子的眼光同男子不同,官家看家世、看品行学识,这些都很重要。不过家庭也很重要——王宽家中人口简单,未来便没有婆媳关系要处,也没有姑嫂龃龉。幼悟虽是公主,可若是嫁入复杂世家,难免要受委屈。
月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皇后轻轻抚过幼悟小时候常坐的那个绣墩,心中默默祈愿:我的小公主啊,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而此时,公主所内,幼悟正趴在窗边,望着同一轮明月。
公主,该歇息了。青柳轻声提醒。
幼悟摇摇头:再等等。她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字,你说...王宽现在在做什么呢?
青柳抿嘴一笑:王公子想必也在想着公主呢。
幼悟将玉佩贴在心口,想起白日里王宽那句此生绝不负公主,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那个呆子,说起情话来倒是一点都不呆。
月光如水,洒在少女含笑的眉眼间,也洒在被看守的宅中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第47章 《清平+宋少》11
另一边薛映的严加看管让韦衙内几乎崩溃。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殿前太尉!管的就是你们这些...韦衙内第无数次试图威胁。
知道。薛映面无表情地打断,手中长刀纹丝不动地横在门前,再吵就打晕你。
韦衙内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退回墙角。他已经尝试了威逼利诱、装病求饶甚至半夜挖洞等十余种逃跑方法,全都被这个冷面杀神一一化解。最可气的是,无论他如何炫耀家世,薛映都像块石头般无动于衷。
你就不怕我爹事后找你算账?韦衙内做最后挣扎。
薛映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他拇指轻轻推开刀鞘,露出寸许寒光,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韦衙内彻底蔫了。
与此同时,赵简跟元仲辛还在斗智斗勇。眼看又要被他逃脱,门突然被推开,一束阳光照进来,正好晃在元仲辛眼前。
嘶——元仲辛下意识闭眼,就这么一耽搁,一道白影闪过,王宽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前,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元兄,逃避非君子所为。王宽的声音依旧温和,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
元仲辛挣了两下没挣开,笑道:王宽,您这手劲儿可不像读书人啊。
赵简趁机扑上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幼悟从王宽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补刀:元公子,你可把我姐姐累坏了。
元仲辛看看左边一脸正气的王宽,右边虎视眈眈的赵简,前面幸灾乐祸的幼悟,突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说吧,想让我干嘛?
转折发生在第四天傍晚。
幼悟好奇地凑近:怎么突然想通了?
元仲辛耸耸肩:还不是我哥,他让我听陆大人的。
赵简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
所以?幼悟眨眨眼。
所以我加入。元仲辛咧嘴一笑,不过有条件……
想得美,进来是要考核的!赵简立刻打断。
王宽适时插话:此事还需陆掌院定夺。
就这样,七斋迎来了它最狡猾的成员。而韦衙内,在被薛映看守几天后,也终于获得了资格——主要是因为他爹,秘阁得给个交代。
陆观年看着眼前这群少年人,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秘阁七斋的成员了。陆观年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是秘阁掌院陆观年,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陆掌院。
幼悟站在队列中,余光瞥见元仲辛正无聊地玩着衣带,赵简看着陆观年,而王宽...王宽站得笔直,活像棵不会弯曲的青松。
七斋人员已齐,你们都认识一下吧。陆观年说完,竟直接转身离去,留下七人面面相觑。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韦衙内第一个跳出来:本衙内先来!我爹是殿前太尉韦卓然!我...
闭嘴吧衙内。元仲辛懒洋洋地打断,这里谁不知道你是谁?他转向其他人,咧嘴一笑,我是元仲辛,擅长...嗯,擅长活命。
赵简翻了个白眼:赵简,以后就知道了。
薛映。黑衣少年言简意赅,杀人。
裴景怯生生地开口:我、我是裴景,大家叫我小景就好...
王宽温和地补充:王宽,读过些书。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幼悟身上。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我是张幼悟。
几日的格斗、伪装、轻功训练,元仲辛看出来后面的任务了,想避开就故意刺激薛映,挨了好一顿打,在七斋接到了第一个正式任务的时候,重伤未愈。为缓和关系,陆掌院让赵简留下照看他,同时宫里有一场家宴幼悟需要出席也没去,潜入牢城营找出弓弩技工名单这个任务只能剩下几人先去探探了。
陆掌院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王宽他们几人在牢城营失踪了。”元仲辛一听就变了脸色。牢城营?那种鬼地方?
牢城营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鞭响和哀嚎。幼悟——现在应该称她为张心儿了——懒洋洋地靠在她特别安排的单间草垛上,指尖把玩着一根稻草。易容后的她容貌只能算清秀,与原本明艳的公主模样判若两人。
元仲辛和赵简应该已经进来了吧...她喃喃自语。按照计划,元仲辛和赵简假扮成偷盗的夫妻,而她则扮演一个杀人后被家族力保的富家女。
牢城营的放风时间,丁二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那个新来的女囚。
张心儿正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与其他灰头土脸的囚犯不同,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竟然保持着难得的整洁,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挽着。丁二眯起眼——这不是普通杀人犯该有的状态。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对自称因为偷盗进来的正黏糊在一起,男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女的则怯生生地缩在丈夫身后。丁二昨天尝试搭话,结果那男人开口就是一顿捧,听得他晕乎乎的。
还是这个张心儿好对付...丁二啐了一口,整了整衣襟站起来。
心儿姑娘,丁二堆出最和善的笑容走近,晒太阳呢?
石凳上的女子抬眼,露出一张清秀却算不上绝色的脸。但那双眼睛...丁二心里一突,那眼神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波斯猫——慵懒中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张心儿懒洋洋地应了声,继续摆弄自己的指甲,仿佛眼前根本没人。
丁二不以为忤,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姑娘家家的,怎么会杀人呢?他压低声音,莫不是有人冤枉你了?
张心儿终于正眼看他了,却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误会了,没有人冤枉我的。
丁二眼睛一亮——上钩了!他故作关切地前倾身子:哦?那是什么情况呀?他刻意顿了顿,莫不是有人欺负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张心儿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是的!她声音陡然提高,我家中略有薄产,爹娘很是疼我...
接下来的话让丁二目瞪口呆。
我自幼便生的极好看,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且管家理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如数家珍般细数着,自从及笄礼过后,媒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丁二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她:清秀的眉眼,普通的身材,顶多算中上之姿。这姑娘...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张心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爹娘疼爱,想让我多留几年,便都拒了。可他们仍旧不死心...她突然咬牙切齿,我回回出门总是会偶遇一些人!
丁二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跟你杀人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张心儿激动地拍了下石头,若不是我太美了,又太有才华了,他们怎会求娶不成生歹心?若不是他们生了歹心,想算计与我,我又怎会反杀了那人?
她突然捧住脸颊,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哎!都是美貌跟才华惹的祸。
丁二嘴角抽搐。他见过不少杀人犯,有凶狠的,有悔恨的,有麻木的...但这么自恋的,还真是头一回。
姑娘你这般...柔弱,他艰难地选择用词,怎么会反杀一个男子?
这我怎么知道?张心儿翻了个白眼,我就这么推了一下,那人就死了。她撇撇嘴,满脸嫌弃,许是太过没用了吧。哎!不过我就倒霉了,那人果真是丧门星,废物极了。
丁二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还可以这样?
不然呢?张心儿翻了个白眼,丁二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你是不是跟这里的守卫相熟?我看你来了好像都不用干活。
终于要到正题了!他连忙点头:是啊,我看你...
那当然了!张心儿得意地打断他,我爹可是给这里的头头塞了一万两。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等过些时日就说我死了,然后我出去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住就好了。
丁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种行贿的事,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就这么告诉我,不怕...
怕什么?张心儿满不在乎地摆手,你还能去告密不成?她突然眯起眼,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第48章 《清平+宋少》12
丁二下意识摇头。
那就对了。张心儿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所以你最好乖乖的,说不定我一高兴,让我爹把你也捞出去。
丁二干笑两声,决定换个方向:姑娘在这里还习惯吗?
还行吧。张心儿伸了个懒腰,就是床太硬,饭太难吃。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呢?看你天天笑个不停,你很开心天天干活吗?
话题突然转向自己,丁二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招牌笑容:是啊,我在家里很是不好过,我爹不喜欢我,天天骂我,让我干活还讨不得好。这里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已经很好了。
张心儿夸张地瞪大眼,你这么倒霉吗?有个这样的爹?她啧啧摇头,他多大年纪了,不担心你以后不给他养老啊?
丁二勉强维持笑容:他有钱有属下,自是不担心的。
那你可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爹。张心儿一脸同情,突然眼睛一亮,既然你喜欢干活,那以后我的活就归你了!说完起身就走。
丁二呆若木鸡:
张心儿回头嫣然一笑:怎么,不愿意?她歪着头,我这般好,你帮我干活可是你的荣幸...
愿意!愿意!丁二连忙点头,心里却无语极了。他本是来套话的,怎么反而被安排了活计?
看着张心儿哼着小曲离开的背影,丁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姑娘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说他爹塞了一万两这种事都敢随便说,可偏偏又让他摸不着头脑...
远处,正在夫妻情深的元仲辛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虽然看不见,但他几乎能想象出幼悟此刻是如何戏弄那个丁二的。
牢城营的水,真是不浅。
元仲辛,怎么了?赵简小声问。
元仲辛收回目光,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是当暗探的料。
赵简点头。她不知道,此刻的张心儿正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在牢城营溜达。
心儿姑娘,传道尊师演说快开始了,你来嘛?
丁二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时,幼悟刚解开束发的布带。她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道尊师?这不就是他们察觉到的那个公开的秘密吗?
大晚上的,谁啊?她故意拉长声调,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讲的是些什么?
丁二在门外压低声音:姑娘去了就知道,这可是难得的机缘。他神神秘秘地补充,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参加。
幼悟撇撇嘴,快速将头发重新扎好:行吧,闲着也是闲着。她推开牢门,看见丁二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谄媚。
跟着丁二穿过昏暗的牢区,幼悟注意到他们走的方向很特别:瞧着方向是去伙房吗?
是的呀!丁二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寻常人可找不到地方。
伙房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囚犯,见到丁二后微微点头,推开堆满麻袋的角落,露出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幼悟眯起眼——这布置,绝不是临时起意。
沿着潮湿的台阶下行,眼前豁然开朗。地下竟有一个比上面伙房大两倍的空间,呈圆形,四周墙壁上插着火把,中央是个简陋的木台。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人,盘腿坐在地上,神情各异,但都带着某种诡异的虔诚。
心儿姑娘你稍等,丁二指了指角落的空位,还有两个新人没到,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幼悟假装乖巧地点头,目光却快速扫过全场。没有赵简,也没有元仲辛——丁二说的两个新人很可能就是他们。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中央木台上。那里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椅子,旁边立着个奇怪的幡旗,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号,既不像道家的符箓,也不像佛家的真言,倒有几分辽国萨满教的风格。
果然有问题...幼悟暗自思忖。最坏的情况,这个传道尊师很可能是韦衙内——那个被他们弄丢了好几天的纨绔子弟。如果真是他被人当枪使...
一阵骚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入口处,丁二领着两个人走进来。幼悟瞳孔微缩——正是乔装改扮的赵简和元仲辛!赵简扮作一个有些怯懦的女子,元仲辛则满脸谄媚,两人都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错开。幼悟轻轻摸了摸耳垂——这是他们约定的静观其变信号。
诸位静一静!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中年男子跳上木台,恭迎传道尊师!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火把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将期待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
鼓声突然响起,由缓到急。随着最后一声重击,一个披着金色斗篷的身影从侧门大步走上木台。当他掀开兜帽的瞬间,幼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真是韦衙内!
但此时的韦衙内与平日判若两人。他面容肃穆,看得出来是假装的,走路姿势很是嚣张。最诡异的是,他后面跟着几个大汉,对他毕恭毕敬的,要不是了解他,都以为他叛变了。
诸位同修。韦衙内的声音平板得不似人声,今日我们讲之道。
幼悟后背一凉。这韦衙内会说吗!那个整天把我爹是开封府尹挂在嘴边的纨绔,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什么传道尊师?她仔细观察韦衙内的眼睛——没有强迫的痕迹呀!
...唯有舍弃此身皮囊,方能得见真道。韦衙内神奇地说着,后面就被人赶紧打断了,接下来就是他后面那个为首的大汉说的了
台下众人如痴如醉地跟着重复。
幼悟心头警铃大作。这哪里是什么传道,分明是洗脑!而且听这意思,三日后要集体冲出牢城营。她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几个身材魁梧的正警惕地巡视,腰间隐约可见兵器的轮廓。
更可疑的是,那个褐衣中年人始终站在韦衙内身后一步之遥,每当韦衙内说话的时候都是全神贯注着的,这分明是在监视,而且后面肯定还有一个幕后之人。
果然是个靶子...幼悟暗自冷笑。韦衙内被推出来吸引注意,真正的幕后黑手则藏在暗处。她看向赵简和元仲辛的方向,发现元仲辛很是积极的接触丁二,一副积极的模样。
韦衙内的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全是些甩锅的论调。结束时,褐衣人高喊:诸位同修,三日后,我们一起冲出重围,获得自由!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幼悟故意磨蹭到最后,看见丁二正殷勤地引着赵简和元仲辛去见传道尊师。
心儿姑娘,丁二回头招呼她,快来一起见尊师!
幼悟做出一副向往又自得的样子:这...这是谁呀?
传道尊师可以亲自赐福,丁二神秘兮兮地说,至于这个,我们出去说!
幼悟接过话:“行吧,不过这两个人是谁呀,瞧着甚是谄媚。”看向赵简和元仲辛问到。“他们呀!是一对夫妻,是因为窃取主家财物被送官然后进来的。”
幼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丁二聊着,一边慢悠悠的跟丁二往外走。离开地下空间时,幼悟跟丁二听到一声“什么”。
瞬间精神了,拉着丁二一起蹲着角落里看着韦衙内跟元仲辛赵简求救,呃……知道的是求救,不知道的……
看着丁二一脸呆滞的样子,幼悟很是生气的问道:“你们传道尊师就是这幅德行,瞧瞧着色中饿鬼的样子,能带我们出去吗?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几天然后装死出去呢,以后这种活动不用叫我了,这个传道尊师,看着就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能成什么事儿呀!切。”说完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丁二跟着从角落走出来:哎呀,心儿姑娘,你听我解释,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爹是谁吗?
幼悟立刻变回那副自恋模样,嫌弃地撇嘴,他是谁关我什么事儿?我又不认得他?丁二积极的解释:“他可是韦衙内,他爹是殿前太尉,他可是独子。”
“那又怎么样,这……同我有关系吗?”幼悟还是不屑一顾。
丁二被幼悟的表演糊弄到了,赶紧说道:“心儿姑娘真是目下无尘,但我们其他人都是俗人呀!平时可接触不到他,而且我们出去之后如果被发现了,他爹看在他的份儿上都得给我们摆平这事儿。”
韦衙内这个蠢货,居然被人当枪使。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行吧,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不过刚刚那对夫妻,那个男的着实不怎么样,那个女子为何那般听话。”幼悟随便说着。
丁二想了想,回道:“这世间女子多柔顺,依靠父兄丈夫而活,夫婿的意思只能听从。”
“切,谁敢让我受委屈我废了他!每个人都是世间独立的个体,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惯着他。”幼悟不在乎的说着。
第49章 《清平+宋少》13
呃,心儿此言有理,那亲爹的话也可以不听吗?丁二搓着手追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幼悟——此刻仍是骄纵的张心儿——慢悠悠地扯着手中的草茎:那自然是要看什么话了。她将草茎折成三段,而且是分情况的。我喜欢听的,那自然是听;一般般的或者是不乐意听的,随意听听就行,就当孝顺了。
丁二眉头紧锁,像是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心儿,若是你爹逼你做不乐意的事情呢?
幼悟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仁宗若真逼她做不情愿的事会怎样。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许是太闲了,当然是闹闹他,给他找点事情做。比如偷偷放跑他最喜欢的画眉鸟...
啊,还可以这样吗?丁二瞪大眼睛,那若是你爹怕你争家产,把你放逐了呢?
切,这还不简单。幼悟一挥手,仿佛在赶苍蝇,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还不好吗?
丁二急切地前倾身子:这样没事吗?
有什么事儿?幼悟反问,丁二想到了什么,那也不行啊!倘若阿娘在家里,还是要听话的。幼悟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爹差不多把你赶出家门,然后把你娘扣在家里当人质了?
丁二脸色一变,随即苦笑:差不多吧。
我去,丁二!幼悟夸张地拍了下大腿,你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爹!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爹多大年纪啊,这就老糊涂了?
我爹五六十岁了。
五六十岁呀...幼悟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估计也没多久了,要不你忍忍。她突然变脸,得意地扬起下巴,果然还是我爹爹最好了,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孝顺他。
说完她起身就走,留下丁二一脸郁闷地坐在原地。转身的瞬间,幼悟脸上的娇蛮表情一扫而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五六十岁的父亲,被放逐的儿子,留作人质的母亲...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开始拼接。
夜半时分,牢城营的鼾声此起彼伏。幼悟悄无声息地溜到废弃的粮仓后,赵简和元仲辛已经等在那里。
王宽他们还没有消息,赵简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到一个传言,不出意外应该就在那里了。韦衙内是被架起来了。
元仲辛蹲在阴影里,指尖在地上随意的划拉着:对,他们想冲出牢城营,韦衙内就是一个靶子。他点了点手指,还有这里面可能关了一个不得不出去的人,不然不用这么着急。
幼悟轻轻叩击墙壁:对于那个不得不出去的人,我有些猜测了。
嗯?这么快?谁呀?赵简和元仲辛同时转头。
丁二。幼悟将白天对话的内容简要复述,特别强调了年龄和家庭情况,被父亲放逐,母亲在家里做人质,父亲五六十岁...这身份你们有什么想法?
月光下,三人陷入短暂的沉思。
西夏王元昊的年纪...赵简突然抬头,差不多也是五六十岁。
元仲辛震惊道:他莫不是西夏王的儿子?
据说西夏王后失宠很多年了,有一独子宁令哥。幼悟眼睛亮了起来,所以这个丁二极有可能是西夏太子宁令哥。
赵简迅速接上:这里应该隐秘地分为两个势力——山洞里的传言与传道尊师。
是啊,元仲辛摸着下巴,辽人暗探死了,这两方应该有点线索,或者属于其中一方。
幼悟摇头:应该不是丁二这边的。我们都接触过他,可能性不大。
既然这样,丁二的身份就更好猜了。赵简与幼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确实,我们猜测九成九是准确的。元仲辛虽然还不太明白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也跟着点头。
幼悟拍了拍裙角的灰尘:那明天我打掩护,你们探探那个传言。她从怀中掏出几个小布包,对了,这个给你们。
元仲辛接过一个,好奇地捏了捏:这是?
这些药粉是幼悟找太医配的,赵简解释道,有毒药也有痒痒粉之类的,给我们防身用。
太医?元仲辛手一抖,差点把药包掉在地上,不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月光下,幼悟狡黠一笑:你猜呀!说完便如猫儿般轻盈地消失在阴影中。
元仲辛转向赵简:她到底是...
睡觉去!赵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也转身离开,留下元仲辛一人对着药包发呆。
远处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元仲辛连忙藏好药包,溜回自己的牢房。他躺在草垫上,脑海中回放着这几天的种种异常——能弄到太医特制药粉的张心儿,对宫廷规矩了如指掌的,已知赵简是郡主,明昭公主伴读,这个张幼悟莫不是就是明昭公主。
见鬼了,他喃喃自语,堂堂公主居然也加入了秘阁?
窗外,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牢城营陷入更深的黑暗。
山洞入口被巧妙地伪装成一片藤蔓垂挂的岩壁。赵简拨开潮湿的植物,指尖触到隐藏在青苔下的金属机关时,与元仲辛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确定是这里?赵简压低声音。洞内传来的微弱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元仲辛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指尖掠过地面几处几乎不可见的刮痕,嘴角微微上扬:王宽留下的记号。他指向三个并排的三角形刻痕,意思是危险但可控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洞中。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天然形成的溶洞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营地。十几个衣衫褴褛却眼神锐利的人围坐在火堆旁,而最里侧的岩壁前,王宽和裴景被捆着手脚,却意外地没有被堵住嘴。
不能说,但我们不是大宋的叛徒。王宽正在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理论,声音里透着无奈。
放屁!女子背对着入口,一头利落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找这个东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仲辛突然笑出声:素大姐,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爆啊。
洞内所有人瞬间转头,几把弓弩立刻对准了入侵者。被称作素大姐的女子缓缓转身,火光映照下,一张带着冷意却依然美艳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元、仲、辛?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好啊,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王八蛋在搞鬼!
赵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上,却见元仲辛嬉皮笑脸地走上前:素大姐,这么对待老朋友不合适吧?他指了指王宽,这两位是我的人,给个面子?
你的人?素星桥冷笑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摔在地上,那这个怎么解释?他们一进来就打听弓弩技师名单!
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和地址。元仲辛眼睛一亮——这正是秘阁任务中提到的被辽人追捕的工匠名单!
王宽适时插话:我们确实是为名单而来,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向元仲辛,微微点头,元兄可以作证。
素星桥狐疑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元仲辛趁机蹲下身,假装查看名单,实则快速扫视内容。他的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被特别标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狼头。
素姐,你还记恨辽人哪?元仲辛突然换了话题,随手将竹简卷起递还,我记得...
闭嘴!素星桥猛地夺过竹简,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那群畜生可不是好东西!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洞内温度仿佛骤降,这些日子我东躲西藏,就为保护这名单,绝不让辽人得逞!
第50章 《清平+宋少》14
赵简暗中观察着这位愤怒的女子。素星桥的仇恨看起来真实可信,但她握竹简的指节过于用力,语气也略显夸张,就像...就像在表演给谁看。
元仲辛似乎完全没察觉异常,反而感动地点头:素大姐大义!这样,我们合作如何?他指了指名单,我们也在追查辽人暗探,目标一致。
素星桥眯起眼睛: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元仲辛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枚铜牌——秘阁的暗探标识,朝廷已经盯上这里了,素大姐不如找个靠山?
洞内一阵骚动。素星桥盯着铜牌看了许久,突然大笑:好!有你元仲辛作保,我就信他们一回。她挥手示意手下,松绑!
王宽和裴景被解开绳索。裴景怯生生地躲到薛映身后,而王宽则活动着手腕,目光与元仲辛短暂相交——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警惕。
既然是自己人了,不如喝一杯?素星桥豪爽地拎出一个酒坛,庆祝重逢!
元仲辛爽快地接过酒碗,却在饮酒时巧妙地泼洒大半。赵简注意到暗号。
酒过三巡,素星桥开始大谈如何对抗辽人。元仲辛表面附和,实则暗中观察洞内布局——东侧堆放的兵器明显是守卫的,西侧的粮草足够支撑半月有余,而最里侧的那道小门始终有人把守...
素大姐,元仲辛装作醉醺醺地搭上素星桥的肩,名单现在安全吗?
素星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笑道:放心,藏得好好的。她拍了拍元仲辛的脸,你小子还是这么爱操心。
夜深时分,素星桥安排众人休息。元仲辛借口解手溜出洞外,在岩壁上刻下只有七斋成员才懂的记号。返回时,他故意绕到角落,快速调换了名单。
元仲辛。素星桥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你果然一点没变,还是喜欢半夜乱逛。
元仲辛转身,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素大姐不也没变?还是这么神出鬼没。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洒落,照在两人之间。素星桥的眼神不再像方才那般热络,而是透着冰冷的审视:记住,别打名单的主意。她凑近元仲辛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否则下次捆起来的就不只是你朋友了。
元仲辛笑容不变,目送素星桥离去。他摸了摸袖中真正的名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个痛恨辽人的素大姐……
黎明前的牢城营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幼悟贴着潮湿的墙壁潜行,耳畔是远处隐约的兵器碰撞声。按照计划,七斋成员已各自就位——赵简和元仲辛负责制造混乱,薛映与王宽控制兵器库,而她则暗中盯住丁二。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囚犯们如潮水般从各个牢房涌出,与守卫扭打在一起。幼悟眯起眼,注意到暴动者出奇地有组织,明显经过事先训练。
果然不简单...她喃喃自语,目光锁定正在指挥几名壮汉的丁二。那个平日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眼神锐利如鹰,手势干脆利落,哪有半分怯懦模样?
心儿姑娘!这边!丁二突然发现了她,竟还保持着伪装时的称呼。他身旁两个彪形大汉立刻向幼悟扑来。
幼悟唇角微扬,袖中滑出两枚银针。就在她准备出手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薛映的长刀横斩,逼退两名壮汉。
丁二见状不妙,在几名死忠掩护下冲向西南角。那里有道隐蔽的小门,幼悟早先就发现了,故意留作。
不追吗?薛映皱眉。
幼悟摇头:让他走。她望向丁二消失的方向,这是官家的意思。
天光渐亮时,暴动已基本平息。七斋成员在中央广场汇合,除了几处轻伤,全员安然无恙。元仲辛正兴奋地比划着刚才的战斗,赵简则与守军队长交接囚犯名册。
丁二逃了。王宽走到幼悟身旁,声音平静。
幼悟点头:嗯,带着一个核心手下。她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不过他们没带走这个——弓弩技师名册和辽国密文。
王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调包了?
元仲辛的主意。幼悟轻笑,真品已经让秘阁暗卫快马送回去了。
垂拱殿内,仁宗听完汇报,满意地捋须微笑:做得很好。丁二...不,应该称他宁令哥,西夏王的太子。他逃回去,够元昊头疼一阵子了。
幼悟站在御阶下,身上还带着出任务的尘土:爹爹,儿臣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
仁宗神色微凝:你的意思是...
儿臣总觉得有些不对,此事应当还没结束。幼悟上前一步,不过爹爹,是不是该下赐婚圣旨了,儿好不容易看上个小郎君,可不能飞了。
仁宗突然轻笑:朕的小公主长大了。他走下御阶,亲手为幼悟拂去肩头一片草屑,都会自己找小郎君了,这就下旨。
宫中传出一道旨意:明昭公主赵幼悟赐婚参知政事王博之子王宽,择吉日完婚。
七斋成员聚在秘阁训练场听到消息时,反应各异。
恭喜啊王大哥!裴景第一个欢呼起来。
薛映依旧面无表情,但递给了王宽一杯酒。元仲辛则夸张地捂住心口:我的心碎了!公主殿下居然选了这个书呆子!
赵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少贫嘴!她转向幼悟,难得露出笑容,总算定下来了。
幼悟脸颊微红,却大方地挽住王宽的手臂:某人可是十年前就下过聘礼的。
王宽耳根通红,却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君子重诺。
众人笑闹间,陆观年突然出现:七斋全员,明日卯时集合,新任务。
笑声戛然而止。幼悟与王宽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这个新任务必然与最近的图纸有关。
元仲辛吹了个口哨:刚赐婚就派活,官家这是考验未来驸马呢?
闭嘴吧你!赵简又是一巴掌,但这次元仲辛灵活地躲开了。
夕阳西下,训练场上七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幼悟望着远处宫墙上飘扬的旗帜,心中既甜蜜又忐忑。婚事已定,但前路还有许多未知的风波。至少现在,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理解支持的父亲,还有...那个愿意等她十年的呆子。
想什么呢?王宽轻声问。
幼悟笑着摇头:在想...还好十年前遇到你。才怪,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总会遇见的。
王宽会意,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
幼悟握紧他的手,目光投向远方。丁二逃往西夏,辽国暗探网未除,宗室虎视眈眈...但这些都不足为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七斋,已然成形。
爹爹为什么不换个更有分量的饵。幼悟眼中闪烁着光,比如...邕王爷?
仁宗挑眉。赵王是他的堂兄,近年来屡屡想要插手太子教育之事,野心昭然若揭。
一箭双雕?可是我不相信他会乖乖就范。仁宗会意。
正是呢爹爹。幼悟甜甜一笑,既能钓出辽国暗探网,又能...解决家事,他不听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爹爹你信我,我们秘阁的小伙伴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到时候证据确凿就好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第51章 《清平+宋少》15
秘阁的烛火摇曳,七斋众人仍围坐在长案前无人离去。这几日查到的线索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殿前太尉韦卓然出卖最新的弓弩图纸,不说证据确凿也是条条线索都是指向他。
必须追查到底。赵简第一个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这不是小事。
元仲辛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问题是,韦卓然可是...他欲言又止地瞥向门口——韦衙内刚被支去取夜宵,随时可能回来。
幼悟把玩着茶杯,水面倒映出她微蹙的眉头。——按原本的命运轨迹,韦卓然会因此事被贬岭南,韦衙内从此一蹶不振。而此刻,那个总嚷嚷着我爹是殿前太尉的傻小子,正哼着小调在廊下与送餐的人吹嘘。
一声,王宽调整坐姿时不小心碰到案几。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向来沉稳的君子,你们研究过图纸吗?陈工日日不肯画,但却一直想要离开。
“确实,就好像无所谓会不会暴露,这本身就很奇怪。”元仲辛接着说。
“而且太顺了,好歹也是殿前太尉,没必要自己动手。”赵简补充道。
“这样吧,明日我们继续探查,小心一点别被逮到了,这事儿肯定有幕后黑手。”幼悟想了想说道,又不能直接说往邕王身上查,韦大人也是,这线索藏得也太好了吧。
王宽想了想,明日让我和韦衙内去见见他爹,试探一下,那个校尉说的也有可能不是真的。
幼悟眼睛一亮:也就是说,韦大人可能被栽赃?
薛映突然开口: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主子不是他。见众人愕然,他生硬地补充,在湘军安插人手是很常见的事。
一室寂然。这话虽冷酷,却道出了博弈的真相。廊下传来韦衙内渐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食盒晃动的声响。
有了!幼悟突然击掌,既然能在韦卓然手上的军中合理的安插人手,怎么也得位高权重吧?她压低声音,邕王妃的母家好像就有军中势力吧?
七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元仲辛咧开嘴:公主的意思是...?
不止。赵简会意,邕王本就野心勃勃,往这个方向查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王宽若有所思:且邕王近日屡屡插手东宫事务,官家早有不满...
门被猛地推开,韦衙内拎着食盒大摇大摆进来:饿死小爷了!你们猜我刚听说什么?我爹可能要升官啦!他得意地拍着胸脯,说是官家准备让他兼管枢密院!
众人表情顿时精彩纷呈。幼悟强忍笑意——这傻小子还不知道,他爹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恭喜衙内。王宽镇定地接过食盒,令尊才干过人,理应重用。
韦衙内被捧得飘飘然,完全没注意到元仲辛悄悄顺走了他腰间玉佩,也没发现赵简和裴景交换的眼神。薛映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待韦衙内吃饱喝足去睡后,七斋立即行动起来。
紫宸殿的烛火通明,幼悟跪坐在仁宗对面,将七斋的发现娓娓道来。
...韦卓然把线索藏的实在是太好了。她落下一枚棋子,若不是我提醒,他们都想不到这点...
仁宗抬手打断她:朕明白你的意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少年人哪斗得过老狐狸,不过越难查越可信。
幼悟耳根微热,却不退缩:确实,只是邕王确有异动,与其冤枉忠良,不如...
不如顺势除掉这个隐患?仁宗轻叹,幼悟,你越来越像朕了。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幼悟低头,听见仁宗继续道:邕王近日屡次插手东宫事务,爹爹早就不想忍了。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就依你所言。
三日后大朝会,御史突然弹劾邕王私通辽国。当证据呈上时,满朝哗然。邕王面如土色,连喊冤枉,但证据确凿——不仅有往来密信,还有他安插在军中人手的亲笔供词。
微臣冤枉啊!邕王跪地哭嚎,这必是有人栽赃!
干杯!韦衙内举着酒杯在七斋众人面前蹦跶,我爹说了,这都是官家圣明!他醉醺醺地搂住元仲辛的脖子,老元啊,以后在东京城横着走,报小爷名字!
元仲辛难得没有推开他,反而郑重地碰了碰杯:衙内,令尊是好官。
王宽安静地饮尽杯中酒,余光看见幼悟正望着窗外出神。月光描摹着她精致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公主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幼悟回神,嘴角微扬:在想...我们改变了一些事情。
她没明说是什么,但王宽了然。两人默契地举杯相碰,清亮的撞击声中,韦衙内正拉着薛映比划他爹的新官服有多气派,裴景和赵简笑着看热闹。
烛光将七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有些真相永远不必说破,有些情谊尽在不言中。
鸿胪寺的屋檐下,幼悟蹲在琉璃瓦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各国使团。三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公主,您再不下来,陆掌院又要说我们纵容您了。赵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幼悟回头,看见赵简和元仲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相邻的屋脊上。赵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腰间配着短剑;元仲辛则穿着鸿胪寺小吏的服饰,手里还捧着本册子,活像个记账的。
我这是在执行监视任务。幼悟一本正经地指了指下方,看,西夏使团刚刚入住西厢,那个穿紫袍的就是他们的正使野利荣。
元仲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啧啧称奇:野利家的人?听说野利遇乞死后,这一支就失势了,没想到还能担任使节。
正因为失势才被派来。幼悟吐掉草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元昊这是在羞辱他们呢。
赵简皱眉:公主对西夏政局倒是了解。
幼悟笑而不答。她总不能说这是之前看了剧情带来的情报优势。转开话题问道:王宽和小景呢?
王大哥在整理各国使节名册。元仲辛挤眉弄眼,说是要知己知彼。至于小景...他突然压低声音,她溜去见辽国的云霓郡主了。
幼悟眼睛一亮:云霓?就是小景常提起的那个童年玩伴?
赵简点头:两人在辽国上京时相识,情同姐妹。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云霓此次随辽国使团前来,身份敏感,我有些担心。
幼悟从屋檐轻盈跃下:走,去看看。
三人穿过鸿胪寺曲折的回廊,来到专供辽国使团居住的东苑。远远就听见裴景欢快的声音从一处凉亭传来:
云霓!你真的来了!我好想你!
凉亭中,两个少女执手相看。裴景穿着七斋统一的藏青色制服,而她对面的少女一袭辽国贵族女子的华丽服饰,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那就是云霓郡主?幼悟躲在假山后观察,她袖口有暗纹,是萧家的标记。
元仲辛眯起眼:萧太后最宠爱的侄孙女?有意思...
赵简突然按住两人:有人来了。
一个辽国侍卫快步走向凉亭,恭敬行礼后说了什么。云霓郡主脸色微变,匆匆与裴景告别。
跟上那个侍卫。幼悟当机立断,元仲辛去查查他接触过什么人。
元仲辛领命而去。幼悟和赵简则走向还在原地发呆的裴景。
小景,幼悟柔声问道,云霓郡主说什么了?
裴景回过神,眼中带着困惑:她说...说很高兴见到我,还给了我这个。她摊开手心,是一枚精致的骨雕小马。
幼悟接过骨雕小马仔细检查,在马蹄处发现一道几不可见的刻痕,她将小马还给裴景,这是求救信号。
裴景脸色刷地变白:什么?
辽国使团有问题。赵简沉声道,得立刻通知陆掌院。
幼悟摇头:先别打草惊蛇。她望向云霓离去的方向,寿宴在即,各国使团齐聚,若辽人真有异动,必会选在此时。
第52章 《清平+宋少》16
三人沉默片刻,各怀心思。微风吹过,带来远处乐师排练的丝竹声。皇后的寿宴本该是喜庆之事,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就说得通了。幼悟轻叩桌面,可是,在嬢嬢寿宴上挑事,注定会死,她图什么呢?。
赵简提出疑问:而且皇后寿宴守卫森严,他如何得手?
弃子。元仲辛和王宽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王宽继续道:寿宴当日,各国使节齐聚,一旦出事,很容易挑起纷争。
尤其是辽国。幼悟补充,云霓郡主可能就是那个弃子。
元仲辛想了想:我们先分头行动。赵简和幼悟去宫里看看流程以及守卫上有没有漏洞;王宽、薛映继续留意鸿胪寺动向;我跟小景去试探试探这个云霓郡主。
幼悟微笑,而且寿宴当日,我跟阿简会以公主以及郡主的身份出席,见机行事。
幼悟刚走出秘阁,就被王宽拦住。
公主,他低声道,小心行事。
幼悟点头:好,你也是。她望向远处的宫墙,只是...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王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只乌鸦正掠过黄昏的天空,发出刺耳的鸣叫。不祥之兆。
寿宴前夜,几人合计。
幼悟,云霓可能会在寿宴上当众行刺。
“当众行刺,不管后续如何,行刺者必死。”
裴景倒吸一口凉气:云霓有危险!
幼悟沉思,云霓如果在寿宴上下毒,她必死,不过她瞧着也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为什么非要行刺。
幼悟!裴景急道,那怎么办,我们可以拦住云霓吗?
王宽道:拦住一时是可以的,可是她兄长云安亲王被抓,背后的人用云安亲王的来威胁她,就算拦住了,后面还有别的计划。
确实。赵简冷笑,为了她兄长她只能乖乖听话。
王宽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没查到是谁在配合那个抓住云安亲王的人。
什么?裴景惊呼,云安亲王在辽国地位很高的。
那又怎么样。幼悟解释,辽王又不会天天过问他的去向,消失一阵子不难。
王宽点头:确实,云安亲王在封地消失这么久了都没有传出去,说明消息被封锁了,云霓受制于人不敢闹出动静。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对策。
计划需要调整。幼悟最终说道,元仲辛你们几人盯紧使团;明日在宫里我跟阿简提前拦住云霓,到时候提前把她关起来,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景担忧:也只能这样了...
皇后寿宴当日,宣德门外车水马龙。
百官依次入宫贺寿,宫中寿宴也按计划进行。幼悟身着华服,端庄地坐在女眷席上,目光却不时扫向辽国使团所在的位置。云霓郡主面色苍白地坐在那里,身旁是使臣。
宴至中途,按例由各国使节献礼。当辽国使团上前时,幼悟突然起身:且慢!
全场愕然。仁宗故作不解:明昭有何事?
幼悟行礼道:儿臣观辽国云霓郡主面色苍白,可有不适,不若随本宫去休息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辽国正使措手不及,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低声催促云霓上前。
云霓起身回复:“没事的,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公主多虑了。”
即是水土不服,不若还是唤太医来看看吧!赵简回复。
是啊!云霓郡主。幼悟朗声道。
仁宗适时拍案:既如此,辽国郡主还是去让太医看看吧!明昭你跟静和一起去看看。
“是。”幼悟跟赵简对视一眼。走出殿门就拿下云霓了,“云霓,我知道你被威胁了,可我不能让你们破坏母后的寿宴,待寿宴结束会放了你的。”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寿宴继续,歌舞升平。
寿宴后三日,七斋在秘阁总结此次行动。
虽然抓到了韩断章,可他就是不肯招供了。陆观年欣慰地说,官家特别嘉奖七斋。
众人欢呼。元仲辛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王宽:未来驸马爷,有何感想?
王宽正色道:公主天资聪颖,臣自愧不如。
幼悟红着脸瞪了元仲辛一眼,转向云霓:今后有何打算?
云霓感激地握住裴景的手:多亏你们相救。她犹豫了一下,只是...还是没有哥哥的消息。
你回去查查你哥哥身边的人。赵简断言,这么久没出现还没有传出消息,肯定是心腹,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
幼悟若有所思:或许不止。
众人散去后,幼悟独自站在秘阁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宫墙。王宽悄然来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幼悟微笑:在想...我们改变了多少原定的命运。
王宽不解其意,但仍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无论未来如何,七斋同在。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夏日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幼悟趴在凉亭的石桌上,指尖绕着赵简刚收到的家信转圈。信笺上赵王爷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隔着纸张都能听到这位宗室亲王的咆哮。
第三封了吧?这个月。幼悟戳了戳火漆印上那个显眼的赵家家徽。
赵简一把夺过信笺,揉成一团扔进池塘:烦死了!不是说好让我在秘阁多历练几年吗?她烦躁地舞了个剑花,惊起岸边几只蜻蜓。
幼悟笑眯眯地托着腮:阿简,你爹爹是不是又在催了?
不是,你都收到了。赵简翻了个白眼,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装什么傻?
是啊,不止是我,还有爹爹。幼悟轻盈地转了个圈,模仿着仁宗的语气,赵王爷说想给你择婿。然后朕说选好了给他来信,可以下旨赐婚——哈哈哈!她突然凑近赵简,眨眨眼,阿简,你跟元仲辛,你们……
赵简的剑势明显乱了一拍。她收剑入鞘,耳根却悄悄红了:这,怎么说呢?她坐到幼悟对面,罕见地露出几分迷茫,我们确实很合拍,可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我们都没有表达出来那意思。
幼悟了然地点点头,等着下文。
而且我不想嫁人。赵简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嫁人意味着以后都得困在后宅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赵简就是赵简,不是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母亲。
一阵微风拂过,带走了亭中的闷热。幼悟注视着好友倔强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被礼教束缚的女子。她伸手握住赵简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练剑留下的疤痕,是赵简作为战士的勋章。
阿简,我知道你的想法。幼悟轻声说,不过爹爹受儒家思想影响太深,他不会同意的。她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等,等以后……
赵简烦躁地踢了块石子进池塘:等什么?等我爹直接绑我回去拜堂?
噗——幼悟突然笑出声,我倒有个主意。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元仲辛你可以试试。
赵简挑眉:
上无长辈压着,下无姑嫂妯娌。幼悟掰着手指数,而且你们思想同频。她促狭地眨眨眼,他要是敢干涉你的想法,打一顿就好了——不过我觉得他不会的。
赵简竟然认真思考起来:你说的确实如此。她眉头又皱起来,而且我爹都催好久了,这事可能拖不了多久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不过他……
幼悟突然拍案而起:阿简你不用担心!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先回去,到时候我再说你回去是为了择婿——她故意拉长声调,他不可能不急!
赵简瞪大眼睛:你是说...
届时我们一起去看你。幼悟抛了个媚眼,七斋全体。她做了个拔剑的动作,要是不合心意,你知道该怎么办。
赵简终于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即将出征的战士般的锐利笑容:好主意。她突然想起什么,不过元仲辛那家伙精得很,万一识破...
幼悟晃着食指:所以才要七斋一起去呀。她模仿着元仲辛惯常的懒散语调,衙内想见识见识赵王府的厨艺,小景没去过北地,薛映要护卫公主安全——多完美的借口!
两人笑作一团,惊得池塘里的锦鲤四散而逃。
第53章 《清平+宋少》17
三日后,赵简不情不愿地启程回府。元仲辛靠在秘阁大门上,看着赵简利落地翻身上马。
真回去相亲?他状似随意地问,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赵简甩了甩马尾:父命难违。她故意叹了口气,听说是什么北地世家的公子,文采斐然。
铜钱在元仲辛指间突然停住。幼悟躲在廊柱后,清楚地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
路上小心。元仲辛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铜钱又转了起来,记得写信。
赵简潇洒地挥鞭而去。幼悟踱到元仲辛身边,故作忧愁:唉,阿简这一去,怕是很快就要喝喜酒了。
铜钱一声掉在地上。
说起来,幼悟弯腰捡起铜钱,在元仲辛眼前晃了晃,过几日我们打算去赵王府做客,元公子一起吗?
元仲辛一把夺回铜钱,皮笑肉不笑:当然,正好见识见识那位文采斐然的公子。
幼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越扬越高。计划通。
“幼悟,我们就这样走了,宫里没问题吗?”“哎呀,王宽小哥哥你就放心吧!现在朝堂上有人提议取缔秘阁,现在还在拉扯呢,而且我们只是去那边玩一玩,爹爹嬢嬢那里都说好了的,小胖子那里也安排好了,不会被荼毒的。”幼悟心想,担心她那优柔寡断的爹被荼毒都不用担心小胖子被荼毒,之前听珠珠说过系统这个东西,她可以特意和通天炼了几个不同功能的,虽然炼器技术比不上二师兄,可是炼个这么玩意儿还是可以的,挑个教导明君系统给小胖子一绑,让他自己学去。
赵王府的花厅里,赵王爷正热情地招待几位青年才俊。赵简板着脸坐在一旁,手边的茶一口没动。
简儿,这位是李大人家的公子,去年中举...赵王爷刚开口,管家突然急匆匆进来。
王爷!明昭公主驾到!
赵简眼睛一亮。只见幼悟带着七斋众人浩浩荡荡进来,元仲辛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后,眼睛却一直盯着厅中那位李公子。
王爷勿怪,我们路过此地,特来叨扰。幼悟笑吟吟地行礼,然后亲热地拉住赵简,阿简,想死我了!
赵王爷受宠若惊,连忙吩咐备宴。趁着混乱,赵简低声问:怎么提前来了?
幼悟狡黠一笑:某人昨晚偷溜出秘阁,快马加鞭赶路,我们只好跟着提前出发。
赵简看向正与李公子亲切交谈的元仲辛,那家伙脸上带笑,手里却把人家公子哥的扇骨捏裂了。
宴席间,幼悟故意大声道:阿简,你觉得李公子如何?我瞧着与你甚是相配!
元仲辛的筷子断了。
赵简强忍笑意:还行吧,就是...她瞥了眼元仲辛,比起某些人还差了点胆量。
话音未落,元仲辛突然站起来:赵王爷,在下有一事相求。
满座愕然。只见元仲辛走到赵简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正是赵简上次任务中丢失的那把。
物归原主。他直视赵简的眼睛,下次别再弄丢了,毕竟...突然压低声音,定情信物不好找替代品。
厅内鸦雀无声。赵王爷的酒杯掉在地上,李公子脸色气白了,幼悟则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赵简接过匕首,嘴角慢慢扬起:谁说这是定情信物了?她突然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明明是战书!
元仲辛大笑,顺手抄起桌上的筷子架住她的刀锋:那赵姑娘敢应战吗?
够了!赵王爷终于回过神,拍案而起。他看看女儿,又看看元仲辛,突然转向幼悟:公主,这...
幼悟优雅地擦了擦嘴:王爷,我瞧着这对璧人甚是相配,不如请官家赐婚?
赵王爷张口结舌,而真正的已经打到院子里去了。刀光剑影间,传来赵简爽朗的笑声和元仲辛的怪叫。
幼悟端起茶杯,向呆若木鸡的李公子致意:抱歉,您来晚了一步。
王宽在一旁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七斋的故事,永远这么热闹非凡。
邠州城的早市熙熙攘攘,幼悟蹲在糖人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师傅用糖浆画出飞鸟的轮廓。
姑娘要什么样式?老师傅笑眯眯地问。
要只小狐狸!幼悟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元仲辛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公主!西夏使团到城门口了!
幼悟手中的糖狐狸差点掉在地上。她三两口吃掉糖人,拽着元仲辛就往客栈跑:这个时候他们来干嘛?快回去,这事不对劲。
两人赶回赵王府时,王宽和裴景已经在大堂等候,桌上摊着一本邠州地方志。薛映抱着刀靠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街面。
消息可靠吗?王宽合上书本,眉头微蹙,西夏使团为何突然来邠州?
元仲辛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千真万确!守城的刘二是我旧识,他说使团打着商谈互市的旗号,但...他压低声音,带队的是个叫米禽木北的将军。
米禽?裴景惊讶地捂住嘴,那不是西夏大族的姓氏吗?
幼悟指尖轻叩桌面:时间太巧了。我们若晚几天回京,就碰不上这事。她看向王宽,你怎么看?
王宽尚未回答,客栈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众人透过窗缝看去,一队身着西夏服饰的武士簇拥着几辆马车缓缓经过。为首的将领身形挺拔,半张脸隐在铁甲之下,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那就是米禽木北?元仲辛眯起眼,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幼悟心头一跳。虽然装扮完全不同,但那人的身形轮廓确实似曾相识。
等赵简回来就知道了。她轻声道,既然是正式使团,必会与赵王府接触。
众人点头,各自回房休息,但谁都心不在焉。幼悟坐在窗前,望着远处赵王府的方向,前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突然闪现——牢城营里,丁二逃跑时那个回头的眼神,与今日街上的西夏将领如出一辙。
日近晌午,赵简才神色凝重地回到客栈。她一进门就把佩剑拍在桌上:这个米禽木北,是我们老熟人了。
七斋众人立刻围拢过来。赵简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后,才一字一顿道:记得牢城营里的丁二吗?
丁二?元仲辛差点跳起来,他不应该是西夏太子宁令哥吗?
正是!赵简咬着牙,我亲眼所见,虽然他现在穿着西夏将军服饰,但绝对是同一个人。
王宽若有所思:若他真是宁令哥,为何要用米禽木北的假身份?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简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以太子身份出使,规格礼仪繁琐不说,还会引起朝廷特别关注。而用一个将军身份,行动自由得多。
幼悟突然插话:他提到邠州市集的具体计划了吗?
赵简摇头:只说希望扩大互市规模,特别是铁器、茶叶和丝绸。她冷笑一声。
薛映握紧了刀柄:肯定没那么简单。
反正他来准没好事。元仲辛摩拳擦掌,我们要不要去会会他?
王宽持重地摇头:他既然主动来邠州,必有所图。不如静观其变,等他先动。
幼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笑了:对,等他偶遇我们。
赵简也露出笑容:就这么办。
第54章 《清平+宋少》18
次日清晨,邠州城最大的茶楼望北阁迎来了几位特别的客人。
幼悟扮作富商千金,一袭鹅黄襦裙,发间金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王宽和元仲辛作书生打扮,一左一右随侍在侧。三人选了二楼临窗的雅座,正对街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确定他会来?元仲辛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
王宽望向窗外:若是冲我们来的,肯定会来。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西夏装束的男子走了上来,为首的正是米禽木北。他今日未着铠甲,换了一身深蓝色西夏贵族常服,腰间悬着把镶嵌宝石的短刀。
米禽木北——或者说宁令哥——转头看向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在下米禽木北,对中原文化颇有兴趣,这几位兄弟似乎有点眼熟啊!”
幼悟面上闪过惊慌:哎呀,在你们外邦人眼中,我们中原人长得不都差不多嘛。她起身行礼,这位大人,失礼了。
宁令哥审视着三人,突然用流利的汉语道:无妨。几位似乎不是邠州的口音呀?
元仲辛笑嘻嘻地凑过去: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是行商的,来自洛阳。他压低声音,这不,我们是聘请的护卫,这位是老爷家的大小姐,来探亲!
宁令哥面色不变:哦?竟是如此?
可不是嘛!元仲辛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还故意夸张了几分,不过再过几日,我们就要护送小姐回洛阳了。
宁令哥的嘴角抽了抽:这样啊。
王宽适时插话:元弟莫要胡言。这位大人,舍弟就爱道听途说,您别介意。
幼悟则装作天真地问:大人来邠州是为互市吗?我爹爹说邠州的茶叶最好,西夏人都喜欢。
宁令哥眼中精光一闪:正是。不知姑娘府上是...
家父做些小生意。幼悟羞涩地低头,主要是往西夏贩些茶叶。
一提到茶叶,宁令哥明显来了兴趣。接下来的谈话中,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邠州的商贸路线。幼悟三人则真真假假地应对,既不泄露实情,又不显得刻意回避。
茶过三巡,宁令哥突然话锋一转:三位气度不凡,想必不是寻常商贾。可曾听说过秘阁?
三人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王宽从容道:大人说笑了,我们不过是行商,不过是读了些书,比常人多走些路,哪知道这些。
宁令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告辞。临走时,他似有意似无意地说了句:邠州的云雾茶果然名不虚传,希望...能长久喝下去。待西夏人离开,元仲辛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他在威胁我们。
幼悟点头:他似乎猜到我们身份了,不过没关系,他自己的身份也没藏多好。
王宽沉思片刻:未必。可能只是试探。不过...他看向窗外宁令哥远去的背影,他此行目的绝不单纯是互市。
当晚,七斋在客栈秘密集合。赵简带来了最新消息:西夏使团明日要去视察邠州市集,后日与州府官员正式会谈。
正好给我们时间调查。元仲辛搓着手,今晚我去驿馆探探。
赵简反对:太危险!
我陪他去。薛映突然开口,两人有个照应。
幼悟想了想:不如这样,元仲辛和薛映去驿馆;阿简继续以郡主身份周旋;小景带些人去市集踩点;王宽...她狡黠一笑,我们去会会那位米禽将军。
王宽皱眉:公主不可冒险。
放心,我自有分寸。幼悟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爹爹给的密令,必要时可以调动邠州守军。
众人这才勉强同意。子时将至,元仲辛和薛映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客栈。
邠州驿馆灯火通明,西夏武士在院中巡逻。元仲辛和薛映从后院墙翻入,借着阴影掩护,很快摸到了主屋附近。
东厢房有光。薛映压低声音。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窗缝看到宁令哥正与一个黑衣人密谈。
突然,宁令哥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元仲辛和薛映立刻伏低身子。只听屋内一阵响动,接着是脚步声逼近。千钧一发之际,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打翻了水缸。
宁令哥和辽人立刻冲向后院。元仲辛趁机溜进屋内,快速查看桌上的地图。那是邠州城的详细布防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位置:粮仓、军械库和...市集?
来不及多想,元仲辛匆匆记下要点,与薛映迅速撤离。翻出围墙时,他们隐约看到后院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果然如此!回到客栈后,元仲辛迫不及待地分享所见,宁令哥在黑衣人密谋,他们盯上了邠州市集,他们想破坏宋夏互市,制造开战借口。
小景不解:为何是市集?那里只有平民和商贩。
“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薛映道。
次日清晨,邠州市集比往常更加热闹。边军采购的队伍早早到来,各类物资堆积如山。商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暗流涌动。
幼悟扮作富家小姐,在薛映的保护下巡视市集。她注意到几个乔装改扮的人混在人群中,不时东张西望。
果然如此。幼悟低声对薛映说,去告诉王宽,有点不对。
与此同时,赵简正带着宁令哥邠州名胜。她故意绕远路,还时不时停下来讲解历史典故,拖住宁令哥的脚步。
郡主对邠州很了解啊。宁令哥似笑非笑地说。
赵简面不改色:家父封地在邠州,自然熟悉。她突然指向远处,看,那是邠州八景之一的西山晴雪
宁令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片寻常山峦。等他回头时,发现赵简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大人似乎心不在焉?赵简故作关切,可是思念家乡了?
宁令哥勉强笑笑:只是想起今日市集有热闹,可惜错过了。
不急。赵简微笑,我们下午再去。
另一边,元仲辛已经混入了西夏使团驻地。
正午时分,市集突然骚动起来。几个突然打翻火盆,引燃了堆放的货物。人群中有人高喊:西夏人放火了!
早有准备的守军立刻出动,但火势迅速蔓延。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一队骑兵突然冲入市集,为首的将领高喊:奉赵王爷命,保护市集!
这队人马训练有素,很快控制住火势,并将纵火者一一擒获。
远处高楼上,幼悟和王宽俯瞰这一切。王宽轻声道:元仲辛得手了。
幼悟点头:他现在应该回来了,我总觉得还有些不对。
果然,当宁令哥闻讯赶到时,面对的是愤怒的民众和被擒的破坏互市的奸细。赵王爷当众宣布:这些人人意图破坏宋夏和睦,其心可诛!
宁令哥脸色淡定的附和:确实可恶。
三日后,西夏使团要离开邠州了。宁令哥始终没有报复,反而被迫签署了一份有利于大宋的互市协议。
七斋众人在城门口目送使团远去。元仲辛吊儿郎当地靠在墙边:你们说,宁令哥就这么回去了?
赵简冷笑:等着吧,肯定有问题。
王宽则若有所思:主副使是没藏讹厐跟米禽木北。
幼悟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轻声道:没藏讹厐是元昊新宠妃没藏黑云的哥哥,没藏黑云是野利王后的弟媳,野利皇后的弟弟死后被元昊纳入宫中成为宠妃,宁令哥是野利皇后的儿子,米禽木北是宁令哥的心腹。
第55章 《清平+宋少》19
所以,他们阵营不同,但这几日看起来却没有什么不对。幼悟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七斋众人。
王宽微微颔首:这就是最大的不对。
赵简抱臂而立,剑眉紧蹙:我已经让人盯紧我爹了。邠州身份最高的就是他,而且离汴京远,出了事朝廷反应也慢。
如果他派人悄悄潜伏进邠州...元仲辛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会从哪里进?
邠州城外四通八达。赵简指向桌上的地图,但去西夏除了官道,还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她的手指停在城西一处山坳,狼跳峡。
幼悟突然神秘一笑:元仲辛,替岳丈大人效劳的机会来了。
元仲辛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喷出来:什...什么岳丈?
赵简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把抓起桌上的苹果砸向幼悟:胡说什么!
幼悟灵巧地躲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早晚的事嘛~
赵王府的书房内,七斋众人围着一个檀木盒子,神色各异。幼悟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和各种精巧工具。
好了,就这里吧,趁着光线还不错,现在就开始吧!她挽起袖子,示意元仲辛坐下。
元仲辛狐疑地看着那些工具:公主,您这是要...
别动。幼悟已经蘸着某种膏体抹上他的脸,闭上眼睛,呼吸放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书房内只听见幼悟偶尔的指令声和工具的轻微响动。其余人屏息围观,看着元仲辛的面容在幼悟手下一点点变化——眉骨垫高,鼻梁重塑,眼角拉出细纹...
当幼悟最后贴上精心修剪的胡须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裴景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薛映罕见地流露出惊讶神色,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
王宽绕着赵王爷走了一圈,赞叹道:形神兼备。
镜中的元仲辛——不,此刻应该说是赵王爷了——连自己都惊得说不出话。除了身形稍瘦,这张脸与真正的赵王爷几乎一模一样,连那标志性的眉间纹都分毫不差。
搞定!技术没有退步~幼悟满意地拍拍手,阿简,身形就交给你了。
赵简愣愣地看着,半晌才回过神:...好。
元仲辛试着做了个赵王爷惯常的拂袖动作,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不是,还可以这样?裴景小声问薛映,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吗?
薛映难得开口:厉害。
好厉害,看起来真的跟赵王爷一样。王宽忍不住伸手触碰元仲辛的脸颊,被幼悟一巴掌拍开:别碰!胶还没干透!
元仲辛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这也太厉害了吧!
低调低调。幼悟得意地扬起下巴,毕竟本小姐一直都是这般,做什么都很优秀。
赵简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幼悟太厉害了。
幼悟开心地接受了一圈夸奖,突然正色道:对了阿简,搞定后悄悄的在这里放些干粮,然后赵王叔就在密室待一阵子吧!她转向元仲辛,你好好学学王叔的习惯。
裴景有些担忧:这样,宁令哥真的会上钩吗?
赵简斩钉截铁,但凡来使,哪次不是一堆扯皮?这次竟然这么顺利签了协议,必有后招。
王宽赞同地点头:这些日子,我们尽量深居简出。赵简尽量跟赵王爷近些,制造父女情深的假象。
没错。幼悟狡黠地眨眨眼,我们其余人正常逛街,然后就看能不能钓到宁令哥了。
三日来,赵王府外松内紧。假扮赵王爷的元仲辛每日只在书房和花园活动,由赵简贴身照顾;真正的赵王爷则被安置在密室,每日由薛映秘密送饭;幼悟等人则如常逛街,却时刻留意西夏人的动向。
肩膀再沉一点。赵简第无数次纠正元仲辛的姿势,我爹从军多年,站姿比你挺拔。
元仲辛苦着脸调整:岳丈大人也太难学了。
再叫岳丈我抽你!赵简作势要打,却被元仲辛一把抓住手腕。
简儿啊,他突然换上赵王爷那副威严又宠溺的口吻,为父平日是这么教你的吗?
赵简一时恍惚,竟真像面对父亲般缩了缩脖子。躲在屏风后偷看的幼悟和裴景捂嘴偷笑。
第三天傍晚,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被射入赵王府庭院,正钉在赵简房门上。
「明日辰时,狼跳峡一见。事关邠州安危,望郡主独自前来。」
赵简捏着信纸,嘴角微扬:上钩了。
狼跳峡的晨雾尚未散去,赵简单人匹马如约而至。峡谷两侧怪石嶙峋,仿佛无数蹲伏的野兽。她勒住马缰,高声道:出来吧!
一道身影从岩后转出,正是宁令哥。他今日未着西夏服饰,而是一身中原侠客打扮,腰间却悬着那柄宝石短刀。
郡主果然守约。宁令哥拱手一礼。
赵简冷笑:米禽将军约我来此,不会真是为了谈邠州安危吧?
明人不说暗话。宁令哥突然变脸,郡主可知令尊近日为何闭门不出?
赵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家父偶感风寒,有何奇怪?
宁令哥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吗?那昨日有人看见赵王爷在城西茶楼密会辽国使者,又作何解释?
赵简瞳孔微缩——这是个陷阱!宁令哥分明是在试探真假。
荒谬!她厉声喝道,家父昨日一直在府中养病,何曾去过城西?
那就奇怪了。宁令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物件,郡主可认得?
赵简定睛一看,心头巨震——那是赵王爷随身佩戴的家传玉佩!
你...
郡主勿惊。宁令哥把玩着玉佩,令尊此刻想必安然无恙。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想他平安回府,就请郡主帮我一个小忙。
赵简强自镇定:什么忙?
很简单。宁令哥上前一步,去一趟西夏。
赵简有点不明白宁令哥的心思了,若我拒绝呢?
宁令哥轻笑:那令尊叛出大宋,会传遍大宋。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堂堂宗室王爷通敌叛国,不仅是大罪,还会让大宋沦为笑柄。
赵简装作挣扎良久,最终咬牙道:...我答应你,你想让我干什么。
宁令哥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峡谷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鹰唳。他神色微变,匆匆告辞:本将军在西夏,静候佳音。
赵简目送宁令哥远去,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轻抚马鬃,低声道:鱼儿咬钩了,该收网了。
当赵简回到赵王府时,七斋全员已在密室等候。真正的赵王爷听完女儿叙述,气得拍案而起:无耻之徒!竟敢污蔑本王叛国!
元仲辛顶着赵王爷的脸,笑得前仰后合:这招够损,可惜啊...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那块家传玉佩他们偷的是我这个假货!
幼悟把玩着一枚精致的耳坠:宁令哥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我们早就盯上了他。她将玉佩抛给赵简,看向元仲辛:你说你,也不多待几日,这么快就跑回来干嘛。
王宽眉头紧锁:赵王爷只要不出现就影响不大,他们可能会觉得是赵王爷自己逃了,我们只要当做不知道就行。
不过。薛映突然开口,这几日我在城西内四处都看了一下,都是风平浪静,宁令哥到底想让我们干嘛?
众人面面相觑,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
无妨。幼悟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光芒,去了就知道!
密室的烛火将七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正在编织的迷局。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第56章 《清平+宋少》20
邠州城外,秋风卷起漫天黄沙,将城墙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赵王爷站在城门外,面容苍老平凡,一身粗布衣衫,看上去与寻常老者无异,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不凡的身份。
阿简,你们此去可得万千小心啊,爹可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呀!赵王爷紧紧攥着赵简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幼悟,幼悟也是,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向官家交代呀!
赵简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父王放心吧!我们万事小心,不会有事儿的。
幼悟站在赵简身侧,一袭素色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面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她微微颔首:是啊,赵王叔尽管放心便是,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王爷叹了口气,目光在七斋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机灵的元仲辛、活泼的韦衙内、沉稳的王宽、憨厚的薛映,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裴景。他压低声音道: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大宋境内。西夏不比大宋,那里处处杀机。
元仲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王爷放心,我等定会安全返回。
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七人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赵王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亲信上前提醒,他才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三日后,西夏境内。
七斋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两侧是陡峭的悬崖,风声在峡谷中呼啸,如同鬼哭狼嚎。赵简勒住马缰,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处地形险要,若有埋伏...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上突然出现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西夏军服的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英气,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精致的宝石。
来者可是大宋秘阁七斋?女子高声问道,声音清脆如铃。
元仲辛与赵简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答道:正是。阁下是...
女子翻身下马,行了一个西夏礼节:在下梁埋香,西夏宥州监军司少都统军,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诸位。
韦衙内小声嘀咕:这西夏太子倒是神通广大,连我们入境的时间都算得这么准。
梁埋香似乎听到了韦衙内的话,嘴角微扬:太子殿下早有安排,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随梁埋香穿过崎岖的山路,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搭建着几顶帐篷,周围有西夏士兵把守。梁埋香领着他们走向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掀开帘子:太子殿下,人带到了。
帐篷内,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正是西夏太子宁令哥。
我就是西夏太子宁令哥。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七斋众人却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宁令哥皱了皱眉:不是,你们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韦衙内耸了耸肩:有什么好惊讶的,牢城营出来我们就猜的七七八八了。他顿了顿,不过在邠州看到米禽木北确实惊讶了一下,还以为猜错了呢。
赵简接过话头:是啊!不过你胁迫我们来西夏到底是什么目的?我爹呢?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宁令哥。
宁令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们竟然猜到了,莫非……当初的心儿姑娘是你们的人?
元仲辛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这就不关你的事儿了,赵王爷到底在哪儿?
宁令哥轻笑一声,走到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前:好吧,那我就不问了。放心,赵王爷好好的,我藏起来了,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赵简冷笑一声,要不是临行前亲眼见到父亲安然无恙地送他们出城王府,她几乎要相信宁令哥的鬼话了。她强压怒火问道:那你要我来此到底有何目的?
幼悟站在赵简身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宁令哥太子,我们长途跋涉而来,不是来听你打哑谜的。
宁令哥的目光转向幼悟,上下打量着她:这位姑娘是……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西夏的情报系统竟然查不到这个女子的任何信息,仿佛她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她也是我们七斋的人。赵简挡在幼悟身前,语气强硬,说吧!你的目的。
宁令哥收回目光,走到帐篷中央,声音突然压低:好说,让你来西夏是为了杀我爹。
此言一出,帐篷内一片寂静。片刻后,韦衙内忍不住惊呼:什么,你不是西夏太子吗?王位迟早都是你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就是,薛映附和道,你可真敢想,听说元昊武功极好,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很是多疑。
裴景难得开口:而且就算成功了,你也难逃弑父的罪名。
宁令哥面色阴沉下来:没错,他就是太多疑了。他走到赵简面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吧!你们应不应?
元仲辛与赵简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沉声道:你放了赵王爷,我们去。
宁令哥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放心,只要你们行动了,不管成功与否,我都放了赵王爷。
赵简简短地答道,但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反制这个野心勃勃的西夏太子。
宁令哥拍了拍手,梁埋香立刻走进帐篷。带他们去休息,明日再详谈计划。他转向七斋众人,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会告诉你们具体的行动方案。
离开主帐后,七斋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顶帐篷中。确认四周无人监听后,元仲辛立刻召集众人商议。
宁令哥所言不可全信,元仲辛压低声音,我都回去了,赵王爷也在府中安然无恙,他却谎称扣押了人质。
赵简点头:我怀疑宁令哥可能被人挑唆了。
幼悟静静地坐在角落,轻声道:元昊多疑残暴,近年来对太子越发不信任。宁令哥此举,也算是被逼狠了,再加上刻意挑唆,倒也正常。
王宽若有所思:西夏朝中派系复杂,除了太子党,还有没藏讹庞一派势力庞大。宁令哥若真要弑父,没藏家不会坐视不管。
韦衙内挠头:那我们到底要不要真去刺杀元昊啊?
当然去,元仲辛冷笑,不过先静观其变,看看宁令哥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对,宁令哥不可信,他的信息只能参考。”幼悟想了想说道:“不过听说没藏黑云刚为元昊生了个小儿子,若是宁令哥弑父,这可就一箭双雕了呀!”
“确实,而且是宁令哥联合我们杀的元昊,他们干干净净,届时西夏便是没藏兄妹说了算。”赵简在一旁补充道。
“嘶,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怎么确定呢?”韦衙内在一旁听着都迷糊了。
“很简单啊!试试不就知道了。”元仲辛分析着:“你们说,要是我们刺杀没成功,这位没藏王妃会不会出手帮我们?”
“会不会很快就知道了,先看看宁令哥是怎么安排的吧!”王宽总结道。
第57章 《清平+宋少》21
梁埋香走后,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韦衙内第一个跳起来,不满地嚷嚷:这就走了?贺兰山里面是什么情况,守卫是怎么分布的都没说呢!
对啊!小景难得附和韦衙内的意见,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至少该告诉我们祭祀的具体时辰和元昊会出现在哪里。
元仲辛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向外张望,确认梁埋香确实已经离开后,才转身对众人耸了耸肩:算了,看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要告诉我们。先去贺兰山看看再说。
薛映抱着双臂,古铜色的脸上写满疑虑:我们真的要去刺杀元昊吗?他们并没有牵制我们的人质。他看向赵简,赵王爷明明就在邠州王府。
赵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计谋的光芒:去,怎么不去?我们要坐实了宁令哥联合我们刺杀元昊的事实。
没错,王宽接道,若是元昊死于宁令哥之手,他这个太子就坐不上王位了。没藏王妃的那个孩子还不满周岁。元昊野心勃勃,他死了边境起码安宁十年。
幼悟站在帐篷角落的阴影里,闻言轻笑出声:对,十年够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胖子也该长大了。
元仲辛挑眉看向幼悟:话说,公主大人,你给小太子安排的先生到底是何人呀?
帐篷内的气氛因这个称呼而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虽然七斋成员都知道幼悟的真实身份,但平日里都默契地避免提及。幼悟眼中闪过一丝警告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个秘密,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只要知道就好了。
韦衙内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呀,我们幼悟现在都有小秘密了!他本想继续调侃,却在幼悟淡淡的一瞥中识相地闭上了嘴。
赵简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们得抓紧时间准备。她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简单的线条,根据我掌握的消息,贺兰山祭祀是西夏最重要的典礼之一,元昊必定亲自出席。
元仲辛凑过来,在赵简画的简易地图上添加了几笔:祭祀台应该在这个位置,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可以上去。守卫必定森严。
我们不需要真的杀了元昊,王宽冷静分析,只需要制造骚乱,伤了他,让元昊相信有人要刺杀他,而且——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个刺杀行动与宁令哥有关。
薛映挠了挠头:那我们具体怎么做?
幼悟从阴影中走出,月光从帐篷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我们只要伤到他。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放在桌上,让宁令哥带我们进去,至于之后的事儿就用不上他了,这个是西夏通行令,到时候直接离开西夏回大宋。
众人惊讶地看着那枚令牌。元仲辛拿起来仔细检查:这是真货!你怎么会有这个?
幼悟笑而不答,只是说:我们分成两组。一组伤人,另一组要拿着令牌接应我们。
赵简点头赞同:我和幼悟去伤人,王宽跟元仲辛负责制造混乱。薛映、韦衙内和小景拿着令牌,到时候接应我们离开。
等等,韦衙内抗议,为什么我要去干偷偷摸摸留证据的活儿?我想去制造混乱!那多刺激!
小景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衙内,你忘了你上次送陈工...
那是意外!韦衙内涨红了脸辩解。
元仲辛拍拍他的肩:放心,接应也是技术活。不过要让元昊相信是他儿子要杀他,这个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眨眨眼,只要是他带我们进去的就洗不掉。
这番话说得韦衙内眉开眼笑,立刻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幼悟从行囊中取出几套西夏服饰:大家换上这些衣服,明早我们就出发前往贺兰山。她递给每人一套,我已经根据各位的身形做了调整。
赵简接过衣服,若有所思地看着幼悟:你准备得真周到。
幼悟微微一笑:公主总要有些特权。
夜深了,七斋成员各自准备就寝。元仲辛最后一个躺下,却辗转难眠。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发现幼悟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仰望星空。
睡不着?元仲辛走到她身边坐下。
幼悟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星空:我在想,这次元昊死后,边境真的能有十年太平吗?
元仲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夜空: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大宋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训练军队。他顿了顿,你给小太子安排的先生,到底是谁啊?
幼悟终于转过头来,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是个秘密?
朝中大臣,既有学识又懂军事,还能得到你信任的。元仲辛笑了笑,还真是猜不到。
幼悟轻叹一声:希望十年后,小胖子能成为一个明君。她站起身,该休息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元仲辛看着幼悟走回帐篷的背影,心中暗想:这位公主殿下,远比表面看起来好像要复杂。
第二天黎明,七斋一行人骑着梁埋香准备的马匹,向贺兰山进发。路上,他们遇到几队西夏巡逻兵,但都顺利通过。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变得稀薄寒冷。远处,贺兰山的主峰已经隐约可见,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那就是圣山贺兰山,王宽指着远处的山峰,西夏人认为那里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元昊选择在此祭祀,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受命于天的地位。
赵简冷笑:很快他就会知道,天命也会改变。
七斋成员相视一笑,策马扬鞭,向着贺兰山疾驰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丘上,梁埋香正带着一队西夏精锐骑兵,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太子有令,梁埋香身边的将军说,等他们刺杀元昊后,立刻将他们全部击杀,一个不留。
梁埋香迟疑道:可是他们不是太子的盟友吗?
那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在权力游戏中,盟友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他一挥手,跟上他们,但不要被发现。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漫天飞舞的尘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第58章 《清平+宋少》22
宁令哥的临时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七斋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西夏太子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焦虑交织的光芒。
你们来了啊,想好怎么刺杀我爹了吗?宁令哥看到七斋众人入帐,立刻直起身子问道。
元仲辛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想好了,你这边有元昊的具体行踪吗?
宁令哥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个没有,只有大致。你知道的我爹一向多疑,他不透露,我也不敢打听。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上次有个将领只是多问了一句他的行程,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军营里了。
幼悟站在赵简身侧,闻言轻轻了一声:好吧,那就只能音杀了。
音杀是何意?宁令哥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前倾,声音可以杀人?他的声音因惊讶而略微提高,随即又警觉地看了看帐外,生怕有人偷听。
幼悟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对呀,中原文化博大精深,音杀神不知鬼不觉,中了音杀死亡原因可控,届时元昊是死于疾病,验尸都验不出来。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宁令哥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什么,还可以这样?那具体怎么操作?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赵简瞥了幼悟一眼,接过话头解释道:很简单,他身上只要有伤口用了金疮药就行,到时候有人激怒他,再以音律辅助就行了。她停顿一下,加重语气,届时他的死因是心衰,任谁来查都一样。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宁令哥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既有对权力的渴望,又掺杂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呃,你们还有这种杀人方式,可真是杀人不见血呀!还没有凶手。宁令哥干笑两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闪烁不定。在这一刻,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事成之后,必须除掉这些掌握可怕秘术的宋人。
元仲辛似乎看穿了宁令哥的心思,故意大大咧咧地说道:嗨,也还好吧,不过这个音律需要特定的,要是贺兰山祭祀我们不小心被抓了记得捞我们。
宁令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我们可是盟友。盟友二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离开宁令哥的营帐后,七斋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返回自己的营地。夜色已深,四周只有虫鸣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确认周围安全后,憋了一路的韦衙内终于忍不住了。
斋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有那么神奇的音杀啊?韦衙内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赵简,眼睛瞪得溜圆,我在秘阁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没听说过?
小景也小跑着跟上来,好奇地仰起脸:是啊赵姐姐,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赵简停下脚步,借着月光看向同伴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音杀是有,不过很难练,幼悟会,我就不行,只能伤人不能直接杀。
幼悟闻言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阵奇特的音律响起,不远处的树丛中突然飞起几只惊鸟。她放下树叶,淡淡道:音律确实可以影响人的气血运行,但要达到致命效果,需要配合特定条件。(好吧,其实不是,只是在珠珠说剧情的时候,幼悟知道有刺杀元昊最后死了一堆人这么一件事,想出来的刺杀方式,提前打好原因。)这会说出来也没什么。
那你跟宁令哥说的那些金疮药跟激怒元昊辅助都是骗他的吗?韦衙内挠着头,一脸困惑。
赵简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要是真的在现场以音律杀了元昊,那在场的肯定活不了,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元昊死亡现场。
幼悟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日的早餐:只要在贺兰山刺杀的时候把他打成重伤,但伤势要看起来不重,事后金疮药加快血液流速,然后再有人激怒他,不死才怪。她顿了顿,看向元仲辛,以迦叶掌重伤他,再以生机剑法维持他几日生机还是可以的。(这个也是我编的,不靠谱哈。)
元仲辛挑了挑眉:啊,这样靠谱吗?他虽然这么问,但眼中已经流露出理解的神色。
王宽冷静分析道:可以的,只要我们进入贺兰山是宁令哥安排的,他就拖不了干系。元昊受伤一定会迁怒他,事后他死了,没藏王妃一党一定会把锅盖在宁令哥头上。他转向幼悟,不过,据说元昊武力很高,我们可以把他伤的刚刚好吗?
幼悟自信地点点头:这个没问题。她转向众人,开始分配任务,小景跟韦衙内在外面接应,元仲辛王宽你们跟薛映在外围等我们突围的时候掩护,阿简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到时候你帮我拦住祭台上的其他人。
赵简补充道:我们先去看看贺兰山地形。宁令哥给的信息太少,我们需要自己摸清祭祀现场的布局和守卫分布。
薛映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突然开口:宁令哥会派人跟踪我们,事后很可能会杀了我们。
没错,元仲辛咧嘴一笑,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演场好戏。
幼悟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七斋众人围拢过来,借着月光研究地形。幼悟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贺兰山祭祀台在这里,只有一条主路。元昊一定会带着亲卫队从这里上来。
赵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我们可以从这个侧面的山崖爬上去,虽然陡峭,但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我和薛映到时候直接让宁令哥带我们进去。元仲辛提议道。
王宽接道:同时要确保可以离开,元昊多疑,宁令哥帐中多了人他肯定知道。
我去准备药材,小景轻声道,万一有人受伤...
韦衙内拍拍胸脯:那我负责...呃,负责...他一时想不出自己能负责什么。
你负责保护小景,幼悟忍笑道,还有,准备离开用的马匹。
计划敲定后,七斋众人各自准备。幼悟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贺兰山模糊的轮廓,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赵简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水。
紧张吗?赵简问道。
幼悟接过水壶,轻抿一口:有点。毕竟要面对的是元昊。她转向赵简,你要保护好自己,命最重要?
赵简活动了下手腕:放心,我们都可以好好的回大宋。
幼悟点点头:好。记住贺兰山祭祀我们不需要真的杀他,只要让元昊受伤,同时相信是宁令哥同我们合谋要杀他就行。
远处,一声鹤鸣响起。
第59章 《清平+宋少》23
第二日清晨,贺兰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七斋一行人沿着山脚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泥土的清香。突然,一阵清越的鹤鸣声从山谷中传来,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这鹤鸣声?幼悟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她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分辨声音的方向。
赵简环顾四周:西夏信奉守羊神,在西夏,鹤是贵鸟,也叫黑头。
不对,幼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我们之前好似都没怎么看见过,除了昨晚听见鹤鸣。你们呢?
元仲辛摸了摸下巴:我昨晚跟你一起,也听到了。
王宽点头:我在贺兰山附近也听到一点。
是的。薛映简短地附和。
小景歪着头想了想:我没注意,不过这鹤是西夏贵鸟,贺兰山又是圣山,那这里有鹤不是很正常吗?
幼悟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的野草,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鹤是正常的,不过这些鹤似乎有人饲养。
啊?还有人饲养鹤,是西夏的人吗?韦衙内惊讶地张大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赵简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去看看就知道了。她转向众人,阿悟跟我一起去探查。元仲辛、王宽,你们回宁令哥那边多加小心,他不可信。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惕。
幼悟看了看大家,补充道:若我们两个时辰内未归,立即按备用计划行动。
交代完毕,幼悟和赵简如同两只轻盈的燕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她们循着鹤鸣声的方向,穿过一片片松林,越过几道山涧,最终来到贺兰山另一座较为隐蔽的山峰。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数十只白鹤或立或行,姿态优雅。一个身着浅色劲装的少年正站在鹤群中央,手持一支竹笛,吹奏着奇特的旋律。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秘阁八斋,文无期。赵简轻声道出对方身份。
幼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文无期,花辞树,好悲伤的名字。她想起在秘阁时听过的传闻,八斋没有斋长,这两人都是副斋长,因为谁也不服谁。
此时,文无期似乎察觉到有人接近,笛声戛然而止。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穿过鹤群,落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当看清来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张幼悟,赵简,你们怎么在这?文无期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警惕。
赵简随意地耸耸肩:刺杀元昊,你们也是?
文无期眉头皱得更紧:刺杀元昊?这不是我们八斋的任务吗?陆掌院怎么又安排你们七斋了?
不是掌院安排的,是别的原因。赵简简短地回答。
幼悟接话,目光扫过周围的鹤群,你们想好怎么杀他了吗?我们已经想好了,就等他来贺兰山了。
文无期将竹笛插回腰间,向前走了几步:你们是想在贺兰山祭祀时杀他?他摇摇头,他武功很高,而且一定带了重兵,很难杀了他。
赵简笑了笑:放心吧,他不会死在现场。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你干嘛在这养鹤?
文无期指向不远处堆放的各种材料:西夏信奉守羊神,鹤是贵鸟。他们说神明现身应该伴随两件事,一是崖壁生光——这是我们在墙壁上放了云母。他拿起一片闪闪发光的云母片展示给两人看,第二种异象就是尸体复生,我们也准备了,楚袅会在女棚装尸体,就是打算当众表演一个尸体复生。
幼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神能赐予也能收回,只有神明发怒才能动摇元昊的根基。主意不错。
不过是不是太慢了点。赵简直言不讳地指出,而且我建议你们撤回楚袅。我们在贺兰山行刺元昊,事后贺兰山会被翻个底朝天,楚袅到时候被发现了走不掉。
文无期脸色变了变:你们七斋打算怎么行刺他?万一失败了,我们可以继续计划。
放心,元昊只会受伤,他会活着走下祭台,但没多久他就会被气死。赵简自信地说。
气死?文无期一脸难以置信。
幼悟接过话头:对,这个西夏太子宁令哥会安排的。
你们跟他合作了?文无期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赞同。
幼悟平静地解释:是他逼我们来的。元昊多疑,宁令哥被逼得受不了了,所以他想元昊死。
文无期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点头:好,我让楚袅回来。他看向远处的贺兰山主峰,到时候我让鹤群干扰祭台,做出神明发怒的假象,然后我们直接离开。他转向两人,眼中带着担忧,不过剩下的交给你们没问题吗?你们怎么离开?
赵简拍拍他的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吧,我们可以离开的,不会折在这。
幼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花辞树呢?他没和你一起?
文无期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他不赞同这个计划,觉得成不了,去执行另一个计划了,我们...分工合作。
赵简和幼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看来八斋两位副斋长之间的竞争传闻不假。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准备。赵简看了看天色,祭祀大典午时开始,我们辰时会在主峰西侧的悬崖下集合。你的鹤群能在我们行动时制造混乱吗?
文无期自信地点头:可以。我会让它们在关键时刻干扰元昊。
幼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哨递给文无期:用这个,声音能传得更远。吹三短一长,鹤群就会朝声音方向集中。
文无期接过竹哨,惊讶地看着幼悟:你还懂驯鹤?
幼悟笑而不答,只是说:我学过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告别文无期后,幼悟和赵简沿着原路返回。走到半途,赵简突然开口:你早就知道八斋在这里,是不是?
幼悟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为什么这么问?
你听到第一声鹤鸣时就显得很在意。赵简的目光直视幼悟,而且你给文无期的那个竹哨,明显是特制的。
幼悟轻轻叹了口气:在秘阁时,我曾协助八斋训练过鹤群。他们的计划需要鹤的配合,所以我猜可能是他们。
赵简没有继续追问,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突然,幼悟拉住赵简,迅速隐蔽到一块巨石后面。
有人。幼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赵简会意,悄悄探出头观察。片刻后,她缩回来,低声道:是西夏士兵,看装束是宥州监军司的人。
梁埋香派来的吗。幼悟冷笑,还是宁令哥派来的。
两人默契地改变了路线,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七斋的临时营地。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贺兰山上空的薄雾渐渐散去,预示着祭祀大典即将开始。
七斋众人围坐在一起,快速交流了各自的情报和发现。当听到八斋也在贺兰山时,元仲辛吹了声口哨:这下热闹了。
计划不变,但多了八斋的鹤群干扰,对我们更有利。赵简总结道,大家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幼悟站在一旁,望着贺兰山主峰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另一枚竹哨——与给文无期的那枚不同,这枚竹哨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在想什么?元仲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幼悟收起竹哨,露出一个浅笑:在想,今天过后,西夏会变成什么样子。
元仲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贺兰山:无论如何,总比现在好。
幼悟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默默补充:希望如此。
第60章 《清平+宋少》24
林间的风裹挟着松香,赵简和幼悟屏息凝神,看着元昊在重兵护卫下一步步登上贺兰山祭台。西夏皇帝身着华贵祭服,腰间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他身后跟着精锐护卫,每个人都肌肉紧绷,手不离刀。
戒备比预想的还要森严。赵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幼悟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等鹤群出现再动手。
祭祀进行到一半,祭司正高声吟诵着古老的祷词。突然,一阵清越的鹤唳声划破长空。众人抬头,只见数十只白鹤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祭台上空盘旋,雪白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这是?元昊眯起眼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祭台下的守卫和臣民开始骚动。神明发怒了。一个年老的西夏贵族颤声说道。这是守羊神发怒了!又有人惊呼。
就是现在。幼悟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从林间掠出。赵简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剑光如电,直刺元昊要害。
元昊反应极快,弯刀出鞘,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住幼悟的剑锋。但赵简的剑还是在他右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华贵的祭服。
你们是何人?胆敢行刺!元昊暴喝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幼悟轻笑一声:你猜呀!她的剑招如行云流水,招招直取要害却又留有余地。
要你死的人那么多,多我们也不多。赵简一边说着,一边挡开元昊的反击。她注意到祭台下的守卫想冲上来帮忙,但被元昊一声怒喝制止了。
好胆色!元昊狞笑着,都不许动!我要亲手拿下这两个刺客!
数十招过后,元昊渐落下风。他右臂的伤口影响了发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守卫们焦急万分,又想上前帮忙。
阿简。幼悟轻唤一声。
赵简会意,身形一转,剑光如瀑,将试图上前的守卫全部逼退。幼悟则趁机加重攻势,剑招越发凌厉。又是几十招过去,她抓住一个破绽,一剑挑落元昊手中长枪,随即化剑为掌,重重劈在元昊胸前。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剑意打入元昊体内。
元昊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阿简,撤!幼悟一声轻喝,同时向空中发射一枚信号弹。两人身形如燕,飘然掠向林间,转眼消失不见。
不是,这就走了?元昊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这两个刺客武功之高,完全有能力取他性命,却只是伤了他就离开。他阴沉着脸看向祭台下,外围的守卫呢?不知道支援吗?
一个将领战战兢兢地跪地回禀:王上,外围也有刺客,被拖住了...
元昊摸了摸脑袋上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在太医的搀扶下,他离开了祭台,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刺杀,绝不简单。
半日后,西夏王宫。
元昊半躺在软榻上,右臂缠着绷带。宁令哥恭敬地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过父王,父王伤势如何?宁令哥声音有些发颤。
无碍,小伤。元昊目光如刀,直刺宁令哥,听说你的营帐来了几位客人,还在吗?
宁令哥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父王,是两个行商,不足挂齿,贺兰山祭祀前就离开了。
是吗?元昊似笑非笑,原还想着见一见呢,偏偏这就离开了。
是啊,就是没这福气。宁令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元昊突然话锋一转:之前在贺兰山拦住外围守卫的人,听说是你的渠道安排的。
宁令哥脸色大变,立刻跪下:父王,儿臣冤枉啊!不是儿臣干的,定是栽赃嫁祸!
是吗?元昊冷冷道,祭台上的刺客也有意思,能杀我却只是伤了我。
父王,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儿臣!宁令哥额头抵地,声音中带着恐惧。
好了,你回去吧。元昊挥挥手,没说信不信。
宁令哥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寝宫。一出宫门,他就急匆匆赶往野利王后的寝宫。
母后,都在计划中。宁令哥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道,乐谱安排好了吗?
野利王后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放心吧儿子,按照你给的乐谱,已经排练的差不多了。
这时宁令哥注意到王后身边立着一位陌生侍卫:母后,这是何人?
这是我新的守卫,是野利家的儿郎,怎么样?不错吧!野利王后笑道。
宁令哥打量了几眼这个面容冷峻的侍卫:确实如母后所言。不知为何,这侍卫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西夏王城某个偏僻的院落里,七斋全员正在收拾行装。
一切顺利,准备撤吧!我们回大宋。赵简将最后一卷地图塞入行囊。
众人齐声应道。
韦衙内一边检查马鞍一边问:这就回去了?不是说把杀元昊的锅甩给太子宁令哥吗?
元仲辛咧嘴一笑:已经甩了!元昊以护卫不力处理了宁令哥手下大将米禽木北。而且别忘了,我和王宽确实是宁令哥安排进的贺兰山。
王宽冷静分析:没藏家族的势力也不小,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打击太子党。
没错,幼悟从内室走出,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让他们消耗一点,这样抢到王位后才能多安分点。
小景担忧地问:元昊真的会死吗?
幼悟神秘一笑:放心吧,他死定了,我重伤了他,偏偏又维持了他几日生机,现在看起来伤的不重,但生气会让他气血逆行。再加上他本就多疑易怒,活不过七日。
薛映突然从门外闪入,低声道:西夏士兵开始全城搜查了。
赵简立刻下令:好了,我们赶紧离开,得在元昊死前离开西夏。
七斋众人迅速分成三组,从不同城门离开王城。他们约定在边境的邠州汇合,那里有赵王爷接应。
幼悟和赵简共乘一骑,沿着小路疾驰。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觉得宁令哥能成功上位吗?赵简突然问道。
幼悟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西夏王城轮廓:不能,一旦元昊去世,他的伤就藏不住,表面是看不出什么,但验尸就可以查出内腑是外力击伤,到时候一定会旧事重提,没藏家的势力也不小,等着吧,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十年安宁,够了。赵简轻声道。
幼悟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默念:但愿如此。
马匹奔驰,扬起一路尘土。身后的西夏王城渐渐隐没在暮色中,而前方,是大宋的疆土,是家的方向。
第61章 《清平+宋少》25
七日后,邠州城赵王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仆人们忙着悬挂红绸,摆放花烛,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最后准备。正厅里,七斋众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刚送到的西夏消息。
果然,这位没藏王妃也不是什么小白花,元仲辛抖开信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她在宁令哥动手前,让人揭穿伤势真相,元昊砍伤了宁令哥,然后直接死了,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
赵简接过信纸快速看了一下,点点头:确实,这样宁令哥弑父算是被定死了。
王宽冷静分析道:况且西夏朝堂上那些人被元昊压制久了,幼主比宁令哥要听话。
那宁令哥呢?小景睁大眼睛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韦衙内往嘴里扔了颗蜜饯,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啊!说不定已经被没藏家处理掉了。
薛映突然冒出一句:那他要是知道我们骗了他...
我们哪里骗他了?幼悟正在修剪一株盆栽,闻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伤了他,但给的乐谱也是真的,他生气了确实会死啊!她手中的剪刀一声,精准地剪去一根多余的枝条。
确实,元仲辛笑着揽过赵简的肩膀,不过那乐谱到底是什么乐谱?能让元昊气到暴毙?
幼悟放下剪刀,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嗨,元昊气死可不是乐谱的锅啊!我们给的乐谱可是古乐呢!是极为大气磅礴的《霸王卸甲》,可以收藏的那种。她将竹简递给好奇的小景,元昊自负武功盖世,这首曲子大气磅礴,可他重伤未愈,又突然得知受伤真相,怎能不气血攻心?这时候听不听曲子没区别的,主要是生机消散,没救了。
韦衙内恍然大悟,所以不是乐谱本身有问题,也不是是宁令哥刺激了他!而是生机消散,重伤不愈。
“这……怎么说呢?要是一直相安无事的话,元昊倒是可以再活一会儿,但是他那时候又知道了真相,气急攻心也是正常的,不过再别人看来宁令哥的锅是甩不掉了。”幼悟缓缓道来。
“那肯定的,宁令哥算是完了。”衙内趴在桌子上说道。
“不过宁令哥会不会说出去啊,我们给他的曲子。”小景有些担心。
“说出去也没事,元昊的死主要是那天我们刺杀他把他伤的恰到好处,跟曲子就没关系,那就是个普通难得的琵琶曲,西夏虽然与我们大宋风俗文化不同,但这个一般音律大家十有八九都知道,谁信啊!”赵简无所谓道。
赵简拍开元仲辛不安分的手,站起身来整理嫁衣:好了,别讨论这些了。西夏的事已成定局,我们该操心的是明天的婚礼。她转向幼悟,你确定这套嫁衣没问题?
幼悟走上前,帮赵简调整了一下衣领:完美。汴京最好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时间,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哎,阿简,快成婚了有什么感想呀!韦衙内挤眉弄眼地问道。
赵简白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想,还不是我父王着急。她嘴上这么说,耳根却微微泛红。
赵王爷也是担心你嘛!小景柔声道。
元仲辛笑嘻嘻地凑过来:这个确实。王爷可是跟我说,要是敢欺负他闺女,就让我尝尝邠州军棍的滋味。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轻松愉快。这时,管家来报,元伯鳍已经到了府外。
大哥来了?元仲辛眼睛一亮,快步向外走去。片刻后,他引着一位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的青年男子走进来。正是元家嫡长子元伯鳍。
赵姑娘,恭喜。元伯鳍向赵简拱手,声音沉稳有力。他又转向其他人,诸位,久违了。
赵简回礼:元大哥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元伯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家父身体不适,无法前来,特命我带来贺礼。他顿了顿,看向元仲辛,仲辛,父亲说...你很好。
元仲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婚礼当日,赵王府宾客盈门。赵王爷一身锦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他看着女儿身着大红嫁衣,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与元仲辛行礼拜堂,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不舍。
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简的。行礼间隙,元仲辛低声对赵王爷说道。
赵王爷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有些哽咽:好,好...
婚礼过后,七斋成员在邠州又盘桓了数日,随后陆续返回汴京。幼悟站在城门外,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升起一丝思念。
想家了?赵简走到她身边问道。虽然已成婚,但她依旧习惯和幼悟形影不离。
幼悟轻轻点头: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爹娘了,有些想念。
赵简揽住她的肩:等回汴京,我陪你进宫请安。
回汴京没多久,幼悟的婚期也定下来了。礼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整个汴京都为之震动。毕竟,明昭公主的婚礼,可是举国瞩目的大事。
一日,七斋成员再次聚首执行任务。当赵简和元仲辛赶到集合地点时,幼悟已经等在那里。
阿简,元仲辛,好久不见。幼悟笑着迎上前。
幼悟握住赵简的手,在王府住得还习惯吗?
元仲辛在一旁插嘴:肯定比我家舒服多了。
不过怎么说呢?这成婚了好像就是不一样了。韦衙内上下打量着元仲辛,一脸促狭。
是不一样了,幼悟笑着看向赵简,不过阿简还是跟之前一样。
赵简捏了捏幼悟的脸颊:还说我呢!你的婚期不也定下来了嘛,礼部都已经在走流程了。
是的呀!哈哈哈。幼悟笑得眉眼弯弯。
王宽敏锐地注意到公主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关乎朝堂格局。
夕阳西下,七斋众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走在汴京的街道上,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等着他们,此刻的情谊,永远不变。
第62章 《清平+宋少》26
汴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早早挤满御街两侧,争相目睹明昭公主出降的盛况。天还未亮,礼部官员就已将整条御街洒扫一新,铺上红毡,两侧悬挂彩缎灯笼。禁军沿街肃立,维持秩序。
王宽寅时便起身,在王府仆役的服侍下沐浴更衣。他先着一身月白色便服,腰间佩玉带,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在礼官引导下前往和宁门。晨光微熹中,他俊朗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紧张。
请驸马更衣。和宁门前,八名宫女手捧托盘静候。王宽下马,在礼官协助下换上绛纱袍、玉带、乌皮履,头戴三梁冠,顿时更添几分华贵气度。
换装完毕,王宽携大雁、币帛等聘礼,在鼓乐声中缓步走向公主所居的披香殿。殿前早已设好香案,幼悟身着青色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在女官搀扶下款款而出。珠帘轻晃间,隐约可见她精心妆点的容颜。
臣王宽,恭迎公主下降。王宽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幼悟微微颔首,在礼官唱和下登上无屏障的轿舆。这顶轿子通体朱红,四角悬挂金铃,帷幔轻扬,特意不设屏障,以示公主德配君子,无所隐匿之意。
王宽骑马在前引导,身后是规模浩大的送亲队伍。皇后、太子及宗室成员乘九龙轿、骑马随行,禁军仪仗前后护卫,乐工奏响《永安》《正安》等乐曲。百姓们踮脚张望,只见彩旗招展,华盖如云,绵延数里的队伍缓缓穿过御街,蔚为壮观。
明昭公主真是好福气,驸马爷一表人才!
听说这位王驸马是出身世家,与公主早有情谊呢!
街边百姓窃窃私语,无不羡慕这场天家盛事。
至王府,行牵巾礼。幼悟与王宽各执彩缎一端,相向而行。那彩缎中间绾着同心结,象征二人永结同心。入正厅后,王宽轻轻揭开幼悟的盖头,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幼悟盛妆之下明艳不可方物,王宽则从未如此刻这般俊逸出尘。
娘子。王宽轻唤一声,眼中柔情满溢。
幼悟抿唇一笑,颊边梨涡浅浅:夫君。
参拜家庙后,便是合卺礼。二人对坐,共饮交杯酒。饮毕,王宽将酒盏轻轻一抛,那盏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落地时恰是一仰一覆。
大吉!礼官高声唱和,满堂宾客齐声贺喜。
婚后第三日,按礼制需入宫谢恩。幼悟换上一身明艳宫装,与王宽一同乘轿入宫。至坤宁宫外,她已按捺不住,提着裙摆小跑进去。
嬢嬢,幼悟好想你呀!幼悟扑进皇后怀中,撒娇道。
皇后轻点她额头,笑骂道:得了吧,才成婚,能想得起我才怪。
阿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幼悟不依,挽着皇后手臂摇晃。
皇后仔细端详女儿面色,见她眼角眉梢尽是喜色,这才放心:看样子,跟驸马处的还不错,本宫也就放心了!
阿娘你就放心好了,幼悟眼中闪着光,我跟王宽那是宿命姻缘,命中注定的那种,当然是天作之合了。
得了吧。皇后忍俊不禁,转而问道,那王大人有说什么吗?她指的是王宽的父亲,当朝参知政事王博。
幼悟捻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阿兄当然是十分高兴了,而且阿兄是政客,心思都在家族朝堂上,平时都不怎么管我们。
皇后若有所思:那王宽据说是王家的麒麟子,那也没说什么吗?
那当然了,幼悟笑道,王家人才也不少,而且王宽之前加入秘阁就跟阿兄说了,高位永远有人,不缺一个他。她学着王宽的语气,一本正经道,位极人臣非吾愿,但愿天下得太平。那时阿兄便知王宽的志向了,既如此,与皇室联姻便是极好的了。
皇后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如此说来,确实不错,那王宽确实是个真君子。
正说着,王宽在外求见。皇后宣入,见他一身靛蓝长衫,举止从容,行礼如仪,愈发满意。
驸马不必多礼,皇后温声道,幼悟性子跳脱,日后还望你多包容。
王宽恭敬道:回娘娘,公主聪慧明理,是臣有幸得配。
幼悟在一旁偷笑,被皇后瞪了一眼才收敛。
离宫时,二人并肩而行。幼悟突然扯了扯王宽衣袖:夫君,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引着王宽来到御花园一处僻静亭台,指着栏杆上一处刻痕:你看,这是我当年刻的。
王宽俯身细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二字,不由失笑:这是?
幼悟脸一红:那时我还年幼,忘性大,回来后怕忘了,就...她声音越来越小。
王宽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原来娘子那时就...
才不是!我可是一诺千金。幼悟急急否认,却见王宽眼中满是了然,只好承认,好吧,我承认是宿命姻缘。
王宽轻笑,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展开给她看——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针脚歪斜,显是初学者的手艺。
这...这不是我前些年在秘阁丢的绣帕!幼悟惊呼,怎么会在你这?
秘阁训练时捡到的,王宽眼中含笑,一直留着。
二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春风拂过,吹落一树海棠,花瓣纷扬如雨,仿佛在为这段姻缘作最美的见证。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内室,幼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指触到枕边人温热的手臂。她微微睁眼,看见王宽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捧着一卷书册细读。
夫君起得真早。幼悟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王宽放下书卷,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昨日你说想吃城南李记的酥饼,我让厨房备好了。
幼悟眼睛一亮,立刻清醒了几分:当真?她支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绣着并蒂莲的寝衣,我还以为你昨日在书房忙到那么晚,定是忘了。
答应娘子的事,岂敢忘记。王宽眼中含笑,伸手从床边小几上取过一个食盒,趁热尝尝。
幼悟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酥香顿时溢满内室。她拈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饼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原来的味道。说着将剩下半块递到王宽嘴边,你也尝尝。
王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
第63章 《清平+宋少》27
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女轻声禀报:公主,驸马,赵姑娘和元公子来访。
幼悟连忙起身:阿简来了!她匆匆披上外衫,对镜草草理了理头发,快请他们到花厅稍候。
王宽不紧不慢地整理衣冠,看着幼悟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失笑:娘子何必着急,他们又不是外人。
你不懂,幼悟系好腰带,阿简最会取笑人,若被她看见我这副模样,定要笑话我婚后变得邋遢了。
花厅里,赵简正和元仲辛品茶。见幼悟和王宽进来,赵简立刻挑眉:哟,我们来得不巧,打扰公主驸马晨起恩爱了?
幼悟白了她一眼:少来,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元仲辛笑嘻嘻地:秘阁有新任务,陆掌院特意嘱咐要七斋全员出动。
王宽接过文书细看,眉头微蹙:调查辽国使团?
是啊,赵简凑到幼悟身边,顺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花瓣,促狭地眨眨眼,边境安宁了,辽人却坐不住了。听说西夏内乱,没藏氏和野利氏争权,他们想趁机分一杯羹。
幼悟拍开赵简的手:那与我们何干?元昊死后,西夏至少十年无力南侵。
话虽如此,王宽放下文书,辽若趁机吞并西夏部分领土,对我朝亦非好事。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韦衙内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幼悟!王宽!我们来了!
片刻后,七斋全员齐聚花厅。小景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我带了些点心,想着大家好久没一起用早膳了。
薛映默默站在最后,手里拎着一壶酒:城南新出的桂花酿。
幼悟眼睛一亮:正好配李记酥饼!
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韦衙内塞了满嘴酥饼,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婚后生活如何?可还习惯?
王宽淡定地给幼悟添茶:除了日日与公主在一起,其他与往日并无不同。
啧啧,元仲辛摇头晃脑,王大学士说起情话来,当真不同凡响。
赵简掐了他一把:你少贫。不过说起来,她转向幼悟,西夏那边确实如我们所料,元昊死了,宁令哥被没藏氏杀了,边境安宁了不少。
薛映难得开口:邠州守军报,已有商队开始往来西夏边境,互市重开。
这是好事,王宽点头,边民总算能休养生息。
幼悟与王宽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宽会意,转移话题道:任务定在三日后,大家各自准备。今日既然齐聚,不如去城外踏青?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很快,七斋众人骑着马出了城。春日的郊外,桃红柳绿,生机盎然。幼悟和赵简并辔而行,不时说些闺中密语,发出阵阵轻笑。元仲辛和王宽跟在后面,讨论着辽国使团可能的动向。韦衙内则缠着薛映比试骑术,小景在一旁笑着观战。
行至一处山坡,众人下马休息。幼悟靠在一棵桃树下,看着远处嬉闹的同伴,轻声道:好像什么都没变。
王宽在她身旁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啊,除了...
除了我们都成双成对了。幼悟接过话头,笑着靠在他肩上。
微风吹过,落英缤纷。七斋的笑声在山野间回荡,仿佛还是当年秘阁里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边关的烽火,朝堂的纷争,此刻都远在天边。
夕阳西下时,众人启程回城。幼悟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桃林。王宽轻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幼悟微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王宽握紧她的手:会一直好下去的。
马蹄声渐远,七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城墙上,新换的守军开始点起灯笼。边境的烽火台久无警讯,安静地矗立在夜色里,见证着这难得的太平光景。
春日的汴京,御街两旁的槐树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面带笑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爹爹,我要吃糖人!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拽着元仲辛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路边的糖人摊。
元小宝,出门前怎么答应你娘的?元仲辛蹲下身,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
小男孩撅起嘴:只许买一个...
元仲辛!你又带孩子吃糖!赵简从后面走来,手里牵着个扎双髻的小女孩,幼悟家的小丫头都比你家小子懂事。
小女孩乖巧地行了一礼:赵姨姨好。她转头看向糖人摊,虽然眼中透着渴望,却站得笔直,颇有几分幼悟幼时的风范。
王思悟!你怎么跑这么快!幼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王宽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阿悟,你慢些。王宽无奈道,思悟跟着赵简呢,丢不了。
韦衙内摇着折扇从人群中挤过来,身后跟着小景和薛映。如今的韦衙内一身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活脱脱一个富贵商贾模样。
哎哟,咱们七斋的小崽子们凑一块儿了!韦衙内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两个精致的糖人,来,叔叔请客,一人一个!
两个小家伙欢呼着接过糖人,赵简扶额:衙内,你就惯着他们吧。
众人说笑着沿御街前行,两个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街边的茶楼里飘出悠扬的琴声,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讨论新颁布的税制。
如今看来,这景象当真是好了不少,赵简环顾四周,感慨道,底层百姓的面貌都有所不同了。
小景点头附和:是啊,自从前两年,太子殿下入朝堂,发起了改革,废除了很多杂税,如今百姓都好过了不少。
确实,幼悟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这汴京城看着还不明显,但是汴京城外各地的农户都好了不少,而且经济很是比之前繁茂。
提到这个,韦衙内顿时来了精神。这些年他做起了南北货生意,可谓风生水起。七斋众人都投了些本钱,收获颇丰。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各地商路畅通,连西北的皮毛、江南的丝绸都能半月直达汴京。韦衙内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我在杭州新开了家绸缎庄,下月开张,你们都来啊!
第64章 《清平+宋少》28
王宽看着街边一队巡逻的士兵,突然道:不止如此,同时改革的还有军队。
什么?那...元仲辛惊讶地瞪大眼睛。
幼悟轻笑:别这么惊讶呀,都说了小胖子被教导的很好,这些年也出师了。她眨眨眼,更何况,也就是太子提议了,要换个人试试,早就被那些人撕了。
倒也是,元仲辛挠挠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话说都这么多年了,小太子的师傅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都说了是秘密,不可说,不可说。幼悟狡黠一笑,卖了个关子。
王宽看着元仲辛探究的眼神,无奈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事是我们家公主安排的,除了公主没人知道。
好吧,元仲辛也不失望,转而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城,不过想来也初见成效了。
众人行至汴河畔,租了条画舫游河。春水初涨,两岸垂柳如烟,几个孩童在河边放纸鸢,欢笑声随风飘来。
是啊!这么些年了,幼悟倚在船栏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西夏王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可以掌权了呢。她语气意味深长。
赵简会意,接口道:如此,军队确实要改革了,还有将领。她与元仲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想起了当年在邠州的日子。
画舫缓缓前行,经过一处学堂。朗朗读书声传出窗外,两个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张望,正是七斋的两个小家伙偷偷溜进去玩的。
王思悟!元小宝!幼悟和赵简同时喊道。
两个孩子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众人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秘阁新一批学生入学了,王宽突然道,陆掌院来信,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回去授课。
一阵微风拂过,吹皱一池春水。七斋众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
我去!韦衙内第一个举手,我可以教他们如何学做商贾!
小景抿嘴一笑:我可以教些医术。
薛映言简意赅:武功。
元仲辛搂住赵简的肩膀:我们俩可以教他们怎么在任务中假扮夫妻...哎哟!话未说完就被赵简掐了一把。
幼悟和王宽相视一笑。王宽道:我们偶尔可以去讲讲西夏和辽国的风土人情。
画舫靠岸时,夕阳已经西沉。两个玩累了的小家伙趴在大人肩头昏昏欲睡。七斋众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照亮了繁华的汴京。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伴随着各家各户的欢声笑语。边关的烽火,朝堂的纷争,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
在这些太平日子里,当年的七斋少年们,终究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御花园的梅树下,幼悟拢了拢狐裘,看着眼前已然挺拔如松的少年。十年前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如今已颇具储君风范,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稚气。
阿姐今日怎么有空进宫?少年太子随手折下一枝早开的红梅,指尖轻抚花瓣,动作优雅却不失力道。
幼悟接过他递来的梅枝,嗅了嗅幽香:来看看你功课。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梅枝望向远处的宫墙,好好珍惜这几年的时机,再过几年又要开始较量了。
少年太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幼悟恍惚看见当年在秘阁初遇时的元仲辛——三分不羁,七分锐气。
阿姐放心便是。他随手弹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像极了王宽,我不会输的。阳光透过梅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爹爹仁慈,但我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支持我。
幼悟指尖一颤,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这句话太过通透,几乎撕开了皇室温情的面纱。
坤宁宫的葡萄架下,皇后正在翻看画册。见二人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物事:可算来了!幼悟你瞧瞧,这是礼部拟的选秀名单...
嬢嬢!太子耳根通红,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
幼悟忍笑接过画册,里头工笔描绘的贵女们个个端庄秀丽。
太子趁机溜走,说是要去考校元小宝功课。皇后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轻叹:时间过得真快。
幼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草坪上,王宽不知何时来了,正蹲着身子给三个孩子解缠在一起的风筝线。元仲辛和赵简站在一旁,一个嬉皮笑脸地捣乱,一个作势要打。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十年前的青春岁月重叠在一起。
小景今日当值?皇后突然问。
嗯,在秘阁带学生呢。幼悟笑着摇头,上个月有个学生背错药方,被她罚抄《本草纲目》三十遍。
皇后掩口轻笑:当年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如今倒成了严师。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薛映那木头终于开窍了?
幼悟眼睛一亮:您不知道,那日可精彩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小景新收的女弟子,借着请教针法往薛映手里塞香囊,结果这人愣是问这药囊装的是什么药材...
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暮春的风裹着花香穿堂而过,吹动皇后鬓角新生的白发。幼悟忽然伸手,替母亲拢了拢松散的衣襟。
思悟的琴艺学得如何?皇后握住女儿的手。
《广陵散》能弹全了,就是...幼悟无奈一笑,总爱自己改谱子,王宽还说改得妙。
暮色渐沉时,七斋众人齐聚赵简府上。韦衙内拎着两坛醉仙楼的珍藏,楚袅捧着新做的点心。小景带着那个勇敢的女弟子姗姗来迟,薛映一见人家就红了耳朵。
酒过三巡,元仲辛突然拍案:还记得当年在西夏...
你偷宁令哥令牌的事?赵简接话。
那叫智取!元仲辛抗议着,顺手捞起往他怀里扑的元小宝。
王宽给幼悟斟了杯梅子酿:太子今日问起迦叶掌的要点。
你教他了?幼悟瞪大眼睛。
教了前式。王宽笑得温润,后几式说好等你点头。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幼悟望着满座故人——韦衙内正跟楚袅分食一块酥饼,小景的徒弟给薛映包扎不小心划伤的手指,赵简一边嫌弃元仲辛一边给他添酒。王宽的手悄悄在案下与她十指相扣。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将每个人的笑容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尽管时过境迁,尽管他们都已不再是当年秘阁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但还好——幼悟举起酒杯,与众人轻轻相碰——还是当初的那个我们。
第65章 《知否》1
混沌虚空中,一道青虹划破永恒寂静。流殇倚在通天怀中,长发被混沌气流拂起,在身后如星河般流淌。她腰间悬着一枚莹润玉珠,正发出细微的嗡鸣。
主银,你们回来啦!混沌珠的声音直接传入神识,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流殇指尖轻抚玉珠,嘴角漾起笑意:珠珠,你一个人无聊吗?
还好啦~混沌珠的语调活泼地上扬,珠珠待在天道空间,小天道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可以表达一些想法。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就是总想让我吃它的云朵点心,那玩意全是规则之力凝的,硌牙...
通天闻言轻笑,袖中青萍剑发出清越剑鸣,将前方混沌雾气一分为二。他眉间那道红痕在混沌中显得格外鲜明,如同未熄的火焰。
那就好。流殇望着逐渐清晰的洪荒轮廓,忽然轻叹,通天,我想回洪荒看看师傅,好久没回去了。
通天手臂微微收紧,下颌蹭过她发顶:好,我们一起。我也很久没见师傅还有大兄二兄了。
提起两位兄长,流殇眼前突然浮现一幅画面——八景宫中,老子端坐蒲团,手持拂尘,面色古井无波;而元始天尊高举三宝玉如意,追打得通天满殿乱窜...那场景太过荒诞,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殇儿,师妹,你这是在想什么呢?通天疑惑地低头,正对上道侣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呃,没什么...流殇急忙摇头,发间金铃叮当作响,我也是想见见师兄们。她赶紧转移话题,珠珠,那我们回洪荒吧!
好呀好呀!混沌珠欢快地应道,周身泛起柔和清光,坐稳啦~
刹那间时空倒转,眼前景象如万花筒般变幻。等流殇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三十三重天外。祥云缭绕间,巍峨天宫若隐若现,七彩霞光映照着无数飞檐斗拱。远处天河奔涌,星辰如砂,比记忆中更加壮阔。
主银,我们到了三十三重天了。混沌珠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你跟教主大大自己回去吧!在这里伦家要低调呢!它委屈地补充,珠珠不说话,珠珠忧伤。
流殇忍俊不禁,从袖中取出一枚紫玉符箓别在腰间:好,珠珠放心好了。有师傅炼制的遮掩法器,只要低调一点就不会被关注了。
通天广袖一挥,收起青虹遁光。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素净道袍,连惯常佩戴的青萍剑都隐去了锋芒。但圣人气度岂是衣着能掩?才踏出几步,就有巡天力士远远望来,待看清是谁,慌忙跪拜。
不必声张。通天随手打出一道清光托起力士,转头对流殇笑道,师妹,你看那株蟠桃——
话音未落,前方云海突然翻涌,一架由九条金龙牵引的玉辇破云而出。辇上端坐着位头戴冕旒的女仙,见到二人明显一怔。
瑶池见过上清圣人,见过流殇仙子。西王母连忙起身行礼,腰间琼琚环佩叮咚作响。她身后跟着十二位捧花仙子,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通天微微颔首:王母不必多礼。他看了眼玉辇上堆积如山的蟠桃,这是要往凌霄殿去?
正是。瑶池温声应道,三百年一次的蟠桃会将至,这些是送去给玉帝过目的。她目光在流殇腰间玉珠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二位可是要往紫霄宫去?道祖前日还提起...
师傅知道我们要回来?流殇惊喜道。
瑶池掩唇轻笑:洪荒万事,岂有能瞒过道祖的?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钗递来,仙子久未回洪荒,这是新炼的传讯钗,若有闲暇,可来瑶池一叙。
流殇道谢接过,只见金钗顶端缀着朵小巧莲花,花蕊中似有星光流转。正要细看,忽听通天轻咳一声:时候不早,我们先行告辞。
离开瑶池一行人后,流殇捏着金钗眨眼:师兄怎么突然着急?
通天耳根微红:再聊下去,怕是要被请去参加蟠桃会...他无奈摇头,你忘了上次被七仙女围着问双修之道的尴尬了?
流殇顿时笑倒在他肩上。正嬉闹间,到达三十三重天,紫气东来三万里,霞光瑞霭罩朱门——正是洪荒至高圣地,紫霄宫。
宫门前那株枯荣交替的先天灵根下,昊天童子正踮脚采摘茶叶。见到二人身影,小童手中玉盘落地。
圣、圣人回来了!昊天连茶叶都顾不得捡,转身就往宫里跑,老爷!上清师兄和流殇师姐回来啦!
流殇弯腰帮他拾起散落的茶叶,发现这些叶片一面青一面紫,叶脉中竟有星辰流转。正要细看,宫门内已传来熟悉的温润声音:
殇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呀。
紫袍道人立于阶上,白发如雪垂落腰间。明明容貌未改,流殇却觉得师尊眼中沧桑更甚往昔。她鼻尖一酸,扑上去抱住鸿钧手臂:师傅!
鸿钧轻笑摇头,另一只手接住通天的行礼:不必多礼。他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满意点头,看来小世界之行颇有收获。
通天眉宇间戾气尽消,恭声道:多亏师尊当年指点,让弟子随师妹同往。三千世界行走,方知天道无常。
三人步入宫中,但见云床玉案依旧,只是墙角多了个青玉花盆,里头栽着株通体晶莹的小树苗。流殇好奇凑近,发现叶片上竟有无数小世界幻生幻灭。
这是...她刚伸手,就被鸿钧用拂尘轻轻拍开。
混沌树种,莫要乱碰。道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呀,还这般毛躁。
流殇吐吐舌头,乖乖跪坐在蒲团上。通天接过昊天奉来的茶具,熟练地烹水煮茶。氤氲水汽中,鸿钧细细询问二人在各个小世界的见闻。
当听到他们用计使西夏皇帝元昊暴毙时,道祖摇头轻笑:倒是与通天年少时有几分相似。说着瞥了眼自家徒弟,记得那时你为了一只青鸾,把元始的玉虚宫拆了半边...
师尊!通天手中茶壶差点打翻,耳根通红,那都是多少元会前的事了!
流殇双眼放光:还有这事?师兄从没跟我说过!
鸿钧笑而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团朦胧云气:你们之前走得太急,这是为师重新祭炼过的诸天庆云。那云气在他掌心流转,时而化剑,时而变鼎,入了小世界也可使用,能敛去神光,变化形态,不会撑破小世界屏障。
流殇双手接过,只觉掌心一凉,庆云已没入体内。神识内视,可见一朵小巧云团悬浮在紫府中,与元神交相辉映。
多谢师尊!她很开心的收起来。
离开紫霄宫后,通天带着流殇直往九幽地府而去。穿过重重幽冥,忘川河边竟多了座白玉桥。
这是?
孟婆新搞的。通天指着桥上排队喝汤的魂魄,说是提高效率。
第66章 《知否》2
桥头坐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正机械式地递出一碗碗汤。见到二人,孟婆眼睛一亮:哟,稀客啊!说着从案板下摸出个翠玉瓶,新研发的薄荷味孟婆汤,二位尝尝?
流殇连连摆手,通天却接过一饮而尽:清爽!比上次的辣椒味强多了。
离开地府,二人又去了昆仑山。
想起离开紫霄宫前,鸿钧似笑非笑:他们已经在等你们了。
果然,昆仑山玉虚宫正殿坐着的老子和元始。老子腰间挂着太极图,元始手中盘古幡猎猎作响。
回来了。元始难得露出笑容,让咱们看看,通天可长进了。
通天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流殇看着三清并肩而立的背影,忽然明白师尊的深意——有些羁绊,纵使跨越万界,也永不褪色。
在昆仑山待了些日子,二位师兄又塞了不少丹药以及法器,各种用途的都有,流殇跟通天也学了些炼丹术跟炼器术,流殇和通天决定不回紫霄宫了,之前跟师傅说过了,就直接出发,下次再回来。
二人朝着混沌掠去,混沌气流如绸缎般在二人周身流淌,通天广袖一挥,青萍剑化作一道虹桥破开前方迷雾。流殇站在他身侧,发丝间金铃轻响,忽然感觉腰间混沌珠轻轻震颤。
珠珠?她手指抚上玉珠表面,感受到不寻常的波动。
混沌珠从她腰间飘起,悬停在二人面前,珠体内星光流转:主银,教主大大,珠珠想起来一件事。它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迟疑,之前抓到的那件坏东西,珠珠研究出些名堂了。
通天剑眉微挑,指尖轻点,一道青光结界瞬间成形,将三人笼罩其中:何物?
混沌珠旋转起来,从核心处吐出一物——那是个半透明的多面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内部有无数光点流转,宛如将一片星空封印其中。
珠珠没事就研究它,混沌珠绕着多面体转圈,这东西炼制手法简单,却能精准预知小世界发展。就像主银以前待过的小世界中的一样。
流殇与通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她再次探查多面体:这不就跟你的能力类似吗?
不一样的!混沌珠急得光芒闪烁,珠珠知道小世界发展,是因为跟天道沟通,天道主动透露的。但这东西...它撞了撞多面体,它根本不与天道交流,我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得知的!
通天眸光一凝,伸手摄过多面体。诛仙剑气在掌心吞吐,将多面体里外探查了个遍:确实古怪。没有沟通痕迹,却有完整的运行记录。
流殇突然想到什么:那些穿越者...是不是都带着这种东西?所以才能未卜先知?
混沌珠上下晃动:主银聪明!珠珠抓到的几个坏蛋身上都有类似物品,只是形态不同。他们靠着这个在小世界里为所欲为,根本不怕天道惩罚!
通天掌中青光暴涨,多面体被剑气包裹着浮到半空:此物原理不外两种——要么是截取命运长河支流,要么是观测平行世界轨迹。他语气渐冷,无论哪种,都是僭越之举。
流殇看着多面体中闪过的画面——有西夏皇宫的权谋暗斗,有江湖门派的恩怨情仇,甚至还有她和通天不曾到过的边陲小镇里,某个孩童未来会成为一代名将的片段。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不公平...她轻声道,如果每个人的命运都被写成剧本,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不能留了。通天当机立断的毁掉。
流殇若有所思:所以穿越者虽然知道世界走向,却无法预知自己会怎么死...她突然抬头,师兄,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
批量生产的。通天接上她的话,眼中寒光更甚,若真如此,幕后之人所图非小。
混沌珠蹦到她肩上:主银放心,珠珠已经记住它们的气息了,下次遇到一定第一时间抓住!
“好。”通天收起结界,青萍剑重新开路,珠珠,我们继续吧!
黑暗。温暖。流动的韵律。
流殇的意识如晨雾般缓缓凝聚。最先感知到的是液体轻柔的包裹,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混沌状态。她尝试伸展四肢,指尖触到了另一具小小的身体——柔软、脆弱,与她共享这方天地。
这是...神识内视,她到自己蜷缩在母体之中,旁边是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腹壁外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如同远古的鼓点。
主银!你醒啦!混沌珠的声音直接在紫府响起,这次转世很成功,您现在在江南一户小官家后院姨娘的肚子里,旁边是您这一世的双胞胎姐妹。
水波荡漾,流殇的神识如丝线般探出,轻柔地包裹住那个懵懂的小灵魂。妹妹的魂魄纯净如初雪,尚未点亮灵智之火。她心念一动,将一缕先天之气渡了过去。
珠珠,通天师兄在哪?
教主大大这一世为官家的幼子,名叫赵曦。混沌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忧虑,但是...这个小世界有些古怪。
流殇内视己身,发现经脉中灵力流转滞涩,此界天道对超凡力量的压制倒是很强,不过影响不大。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母体传来的养分,在丹田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气旋。
什么古怪呀?
这个世界朝堂与江湖泾渭分明,武者可开山断岳,却从不干涉朝政;文官清贵显赫,却对江湖事避如蛇蝎。混沌珠顿了顿,更奇怪的是,教主大大这一世有个死劫——按原本命运,他会在两岁时夭折。
流殇有些惊讶,引得母体一阵不适。外界传来妇人轻柔的安抚声和婢女紧张的询问。她连忙平复心绪,继续温养提升资质。
死劫原因?
不清楚。是天道说的,这个小世界跟之前那个有些像,皇宫里生存环境不好,皇后也不作为。混沌珠犹豫道,但您在赵曦两岁前出生,就可以通过神魂连接给他注入生机之力。
流殇向自己刚刚成型的身体——纤细的脉络中,一丝丝先天之气如星河流动。
现在赵曦多大?
周岁多。混沌珠答道,主银别急,珠珠算过了,您最迟五个月后就能出生,赶得及。
第67章 《知否》3
流殇的神识轻轻包裹住妹妹,两具小身体在羊水中头碰着头。她开始有节奏地引导母体精气流转,不仅加速自身成长,也分润给这个尚未知事的妹妹。随着每次,姐妹二人的经脉都更加强韧一分。
对了主银,混沌珠突然想起什么,这个小世界对超凡力量压制极强,但武道修炼到极致也能触摸法则。您或许可以...
流殇心领神会,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又不能修炼,只能提升资质,之前改编的内力修炼功法都还记得,年纪到了就直接修炼就是,虽然威力不及原版万一,但正适合当前处境。
羊水微微震荡,妹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流殇的手指。两个胎儿在黑暗中相偎相依。
后宫中,腊梅初绽。
奶娘抱着个裹在锦缎中的婴孩轻轻摇晃,脸上却不见喜色。怀中的孩子两颊凹陷,呼吸微弱如丝,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周岁多的幼儿。
小殿下,该喝药了。奶娘接过丫鬟递来的药碗,声音发颤。
赵曦——或者说通天的这一世——安静地注视着黑糊糊的药汁。
咳咳...一口药汁呛出,溅在绣着松鹤的襁褓上,奶娘手忙脚乱地擦拭。
少爷笑了!奶娘惊喜地发现,怀中孩子苍白的脸上竟浮现一丝血色。
窗外飘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关将至,宫里上下却因小公子的怪病而愁云惨淡。太医都查不出病因,只说孩子先天不足,恐难养活。
羊水中的日子漫长而规律。
流殇已经能在体内运转小周天,丝丝缕缕的先天之气沿着特定脉络循环,在她的吸收下,经脉比寻常胎儿强健数倍,体内也自然形成了气旋,是实实在在的武道根基,想来这一世她应当是个武道奇才了。
混沌珠在识海中滴溜溜转动:主银,您的身体虽是肉体凡胎,但您的神魂强大,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是武道奇才。
“那当然了,我可是生于混沌的曼珠沙华,天生就有生机轮回法则。”流殇很是自得。
“主银最棒棒了。”珠珠捧场。
“不过通天这一世到底什么情况,天道那里是怎么说的?”流殇问道。
主银,天道说是命格缺陷。混沌珠回答道,这个世界的官家注定无子,他的儿子都养不活,但是教主大大功德深厚,如若转生小世界,要么是主角要么就是生在最顶级的家族,这个小世界主角实在是一言难尽,就转生成皇子了,所以在原本夭折之时前给他注入生机之力,就可以平安长大。
主银别担心,混沌珠安慰道,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三个月就能足月出生。赵曦现在一岁半,来得及。
钱塘城的春夜,本该是静谧的。可这一晚,明明无风,院中那株百年桃树却满树桃花开,无风自动,花瓣如雨纷落。
主君!小娘生了!是两位千金!产婆喜气洋洋地掀开帘子,怀中抱着两个襁褓,您瞧瞧,多俊的姐儿!
盛纮——钱塘通判,一个平日里最重礼数的六品官,此刻却顾不得形象,迈着脚就冲进产房。他先看了眼虚弱却含笑的林噙霜,这才颤抖着手接过两个孩子。
左边那个闭眼酣睡,小脸粉雕玉琢;右边这个却睁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盛纮心头一震,恍惚觉得这婴孩眼中似有星辰流转。
弘郎,姐儿等着您取名呢。林禽霜柔声道。
盛纮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桃花上:是啊,是啊之前就想好了...大的叫雪兰,小的叫墨兰罢。
话音刚落,右边那个婴孩突然了一声,小手从襁褓中挣出,精准地抓住了盛纮的一缕发须,产房内顿时笑声一片。
同一时刻,汴京皇宫。
官家!官家!内侍慌慌张张冲进福宁殿,小皇子...小皇子他...
仁宗皇帝手中的朱笔地掉在奏折上,溅起几点墨痕。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赵曦已经病了三月,太医昨日还暗示准备后事...
曦儿怎么了?皇帝声音发颤。
殿下突然大好了!内侍扑通跪下,方才自己坐起来要粥喝,面色红润得像没事人一样!
仁宗疾步赶到庆禧宫时,只见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孩子正坐在床边,自己捧着碗喝粥。见他进来,赵曦放下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爹爹。
这一声唤得仁宗热泪盈眶。他一把抱住儿子,这才发觉孩子身上那股萦绕多年的阴冷气息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
快传钦天监!仁宗摸着赵曦突然有了血色的脸颊,朕要问问,这是哪路神仙显灵!
钦天监正周大人夜观天象,卜算良久,白胡子都揪断了几根。最后在仁宗快要发怒时,他才迟疑道:官家,六殿下此劫本该...咳,但今日凌晨有双星入命,与殿下命格相生相成...
说人话!仁宗拍案。
周大人一哆嗦,简单说,殿下有位命定道侣今夜降生,乃神女转世,一命双生。因这联系,殿下才得生机续命。
仁宗眼睛一亮:那姑娘在哪?朕立刻下旨...
不可!周大人急忙阻止,天机不可轻泄。既是命定,自会相遇。若强行干预,反损福缘。
龙床上,赵曦把玩着腰间玉佩,唇角微扬。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梦中见到了一双如星眼眸,好像天上的星星。
盛府林栖阁,两个奶娘抱着婴儿轻声哼唱。
怪事,年长的刘妈妈低声道,雪姑娘很少哭闹,每次换尿布都乖乖配合,像是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似的。
年轻的李妈妈点头:墨姑娘倒是活泼,可每次哭闹,只要雪姑娘一声,她立马就安静了。
正说着,襁褓中的盛雪兰——正尝试内视己身。这一世的肉身跟预料中一样脆弱,不过好在习武天资极高。且此界对超凡力量的压制也小了许多。
珠珠?她在识海中呼唤。
在呢主银!混沌珠的声音立刻响起,珠珠一直守着您呢!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但武道盛行,最高境界也能劈山断流哦!
流殇尝试调动记忆中的《轮回剑诀》,却发现婴儿的脑部发育不完全,连最基本的观想都做不到。她无奈放弃,转而观察身旁的妹妹——盛墨兰。
这就是一命双生的效果?流殇暗想。突然,她感应到极远处有股熟悉的气息——那是通天师兄!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真实存在。
主银别急,混沌珠安慰道,教主大大现在贵为皇子,安全无虞。等您长大些,珠珠就带您去找他!
第68章 《知否》4
正交流间,房门被轻轻推开。盛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位华服妇人——正是主母王大娘子。
老爷您看,王大娘子强挤笑容,两个姐儿长得真像玉娃娃似的。她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高兴。林小娘本就受宠,如今又添双女,地位怕是...
盛纮没注意妻子神色,满心欢喜地抱起雪兰:这孩子眼神灵性,将来必是才女。又看看墨兰,这个活泼,像极了她姐姐小时候。
王氏指甲掐进掌心。她嫁入盛家五年,只生了个女儿华兰跟儿子长柏,如今林氏一举得双,怎能不妒?
流殇在盛纮怀中,将王氏的表情尽收眼底。历经沧海桑田,这点妇人心思岂能瞒过她?看来这盛家后宅,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啊。
汴京皇宫,庆禧宫内灯火通明。
赵曦靠在床头,任由太医把脉。老太医连连称奇:殿下脉象平稳有力,哪还有半分病态?老臣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仁宗挥退众人,独坐床沿:曦儿,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儿臣很好。赵曦——或者说通天的转世之身——轻声应答。
当夜,赵曦做了个长梦。
梦中他是截教通天,坐碧游宫而万仙来朝。有个总爱在金鳌岛摘花的少女,喊他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殇儿!赵曦醒来,额上全是冷汗。奇怪的是,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叫的人呀。
窗外晨光微熹,小太监听见动静忙进来伺候。却见六皇子怔怔望着东南方向,口中喃喃:殇儿。
殿下醒了,可要什么呢?小太监顺口问道,昨儿个奴婢还听周公公说,钱塘通判盛大人喜得双女呢。
赵曦转头:双女?
小太监被主子突如其来的发问吓了一跳:是、是啊,说是生了对双胞胎姑娘...
赵曦心跳如鼓。他隐约记得有人说过一命双生,难道...
他赤脚跳下床,我要去找父皇!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准备,心里直犯嘀咕:六殿下大病初愈,怎么突然对钱塘小官家的双生花感兴趣了?
“爹爹,我之前好像听到有人说“一命双生”,今日听小李子说盛大人家新得了一对女儿,是这意思吗?”赵曦拉着仁宗询问。
“呃,爹爹问过钦天监了,双胞胎虽不常见,但“一命双生”不是这个意思,钦天监监正说“一命双生”就是一方生另一方生,一方病另一方也病的意思。”仁宗抱着赵曦解释道。
盛府满月宴,宾客盈门。
流殇被裹在绣着兰花的襁褓中,由奶娘抱着见客。她借机观察着这个新家:盛纮虽只是六品通判,却在钱塘颇有威望;主母王氏表面贤惠,眼神却总往林噙霜母女这边瞟;长女华兰才五岁,已经很有嫡女风范...
听说盛大人这对千金出生时,院中桃树反季开花?一位官员夫人好奇道。
盛纮捋须微笑:确有此事。说来也怪,那日本是雪天,偏生那株老桃开了满树花,不过倒也正常,现在已是春日,有桃花也算正常。
这可是祥瑞啊!宾客们纷纷赞叹,两位姐儿必是大富大贵的命!
王氏笑容僵硬,借口更衣离席。一回到自己院子,就摔了茶盏:什么祥瑞!不过是个庶女,也配!
刘妈妈赶紧劝慰:主母息怒。左右不过是姑娘家,将来一副嫁妆打发了便是。
你懂什么!王氏咬牙,老爷今早说,要亲自教养那两个丫头!华兰都没这待遇!
与此同时,后院偏僻处,林噙霜正抱着墨兰轻声哼唱。雪兰被盛纮抱去前院见客,她虽不舍,却也明白这是老爷的宠爱。
小娘,丫鬟匆匆进来,主母身边的彩环刚才在咱们院外转悠...
林噙霜手一颤,将墨兰抱得更紧了些。她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因父亲获罪才沦为妾室,深知宅门险恶。
去跟刘妈妈说,两位姐儿的饮食衣物,必须经我亲手查验。
满月宴后,盛纮破例让林噙霜搬到了离主院最近的大院子,还拨了四个丫鬟专门看守两位姐儿的饮食起居。
流殇躺在摇篮里,听着外间盛纮对林噙霜的叮嘱,心中稍安。她转头看向熟睡的墨兰,小手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指。
这一世,她在想着,你跟小娘都会好好的。
窗外,一株桃树无风自动,花瓣飘落如雪。
时光如梭,转眼双胞胎周岁。
盛府抓周礼办得热闹,盛纮甚至请来了钱塘知府。锦毯上摆满物件:笔墨纸砚、算盘针线、书画、甚至还有把小木剑。
墨兰爬向胭脂水粉,惹得女眷们哄笑;而雪兰却直奔木剑,抓起来还不算,一直拿着不放。
这...盛纮惊讶不已,这是谁放的呀?
流殇暗道糟糕,光顾着高兴,忘了掩饰了,不过一柄小木剑,也没影响。
当夜,流殇不知道赵曦那边什么情况,“珠珠,你查一下,赵曦那边没事吧?”
“主银放心,虽然赵曦那边又被动手了,但伤不到他的,主人不要小看自己。”珠珠很是得意。
呃,她这不是担心嘛!
师兄。
汴京皇宫,正在打坐的赵曦猛然睁眼。
师兄?
赵曦激动得手指发颤:殇儿?
次日,仁宗发现小儿子一大早就等在福宁殿外。
父皇,赵曦认真叩首,儿臣想去游学。
仁宗与周监正交换了个眼神,捋须微笑:准了。不过...得等你满十二岁。
与此同时,盛府梨香院内,流殇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周岁女娃,杏眼樱唇,眉心一点朱砂痣。她尝试再次运转剑诀,却因体力不支而昏昏睡去。
梦中,她见到个锦衣少年踏剑而来,眉间红痕如焰...
盛府西厢房,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摇篮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并排躺着,一个睡得香甜,一个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脸上写满与年龄不符的百无聊赖。
珠珠,我啥时候才可以练武呀!雪兰在识海中哀叹,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妹妹墨兰的衣角。
混沌珠在她神识中滴溜溜转着圈:主银,你都在小世界待过几次了,小孩子骨骼还没长好,怎么也得等到五六岁吧!它幻化出两只小手,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动作。
雪兰瘪瘪嘴,婴儿的脸蛋鼓成包子:这不是第一个世界没记忆,后面的世界虽可以练武,但没办法练到劈山断水嘛!她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而且婴儿时期实在太无聊了。
混沌珠飘到她眼前,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憋笑:呃,主人,主要是无聊吧?它突然变出一面小镜子,映出雪兰现在的模样——藕节似的手臂,胖乎乎的脸蛋,头顶还翘着一撮呆毛,你之前在洪荒的时候修为可是到了准圣的,别说劈山断水了,就是地风重演都是挥挥手的事儿。
第69章 《知否》5
雪兰被自己的婴儿形象噎住,半晌才恼羞成怒:珠珠!
好啦好啦,混沌珠赶紧收起镜子,讨好地蹭了蹭她的神识,这样吧,我找小天道,把这个世界原本发展的轨迹炼成视频给你看,就像看电视一样,可以吧?
雪兰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真的?能看到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当然!混沌珠骄傲地膨胀了一圈,珠珠可是跟这个小天道混熟了,它巴不得讨好我们呢!说着,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在雪兰识海中投影出一幅幅画面。
雪兰顿时来了精神,连外界的身体都兴奋地蹬了蹬腿。墨兰被惊动,迷迷糊糊了一声,小手摸索着抓住姐姐的手指,又沉沉睡去。
珠珠你最好了。雪兰一边安抚妹妹,一边如饥似渴地看着识海中闪过的画面,活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盛府另一侧的偏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卫恕意满头大汗地抓着床单,产婆的催促声与丫鬟的跑动声交织在一起。屋外,盛纮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时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怎么这么久...他喃喃自语,却听不出多少担忧,更像是在计算时间。
正院里,王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着丫鬟的汇报。
卫小娘发动两个时辰了,还没生下来。彩环低声道,大夫说胎位有些不正...
王氏吹了吹茶沫,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虽说我身子不适,但这么久了,该去瞧瞧了。
彩环会意,王氏立刻换上虚弱的表情,扶着彩环往偏远走去。
夫人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身体不适吗?盛纮看见进院便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王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柔弱:许是暑气重,头晕得厉害...卫妹妹那边如何了?
还没生。盛纮简短回答,目光在妻子脸上转了一圈,看出几分做戏的痕迹,不由更加烦躁,既然夫人不适,就好好休息吧。我去前院等消息。
天色渐暗时,偏院终于传出一声婴儿啼哭。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报喜:恭喜大人,是个姐儿!
盛纮松了口气,却掩不住失望:母女平安就好。他随意看了眼红通通的婴儿,既然生在明月初升时,就叫明兰吧。
说罢,他象征性地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转身离去。经过林栖阁时,听见里面传来雪兰和墨兰咯咯的笑声,不由驻足。
老爷?林噙霜抱着雪兰迎出来,墨兰则由奶娘抱着跟在后面,可是卫妹妹生了?
盛纮点点头,接过雪兰逗弄:是个女儿,取名明兰。
雪兰在父亲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脆生生道:妹...妹...
这一声把盛纮喜得眉开眼笑:雪儿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要有新妹妹了!
林噙霜见状,立刻凑上前:老爷累了一天,不如就在林栖阁用晚膳吧?雪儿墨儿都想您呢。
盛纮欣然应允,全然忘了刚刚生产的卫恕意。正院那边听闻消息,王氏又摔了一套茶具。
林栖阁内,烛火通明。
盛纮用过晚膳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了。林噙霜坐在梳妆台前,由周婉娘伺候着卸下钗环。
小娘,卫小娘这胎又是个女儿,可算放心了吧?周婉娘低声道,手上动作不停。
林噙霜看着铜镜中依然娇艳的面容,轻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转头看了眼摇篮里熟睡的双胞胎,老爷的心肝宝贝在这儿呢。
周婉娘会意地笑了:那是自然。四姑娘五姑娘出生时,满院桃花反季节开放,这可是祥瑞!哪是寻常孩子能比的?
说起来,林噙霜突然想起什么,你原名是雪娘对吧?跟四姑娘重了名...
周婉娘——原周雪娘——连忙道:主君体恤,亲自给奴婢改了,这是多大的体面啊!
林噙霜满意地点头:老爷确实看重雪儿。她起身走到摇篮边,轻轻抚摸着两个女儿的脸蛋,哎呀,还是我的雪儿墨儿可人。
周婉娘凑过来奉承:小娘安心,这天底下有几个小孩子出生就像我们四姑娘五姑娘一样白白嫩嫩的呀!而且我们四姑娘五姑娘可是双生花,可是头一份呢?
林噙霜被说得心花怒放,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派房妈妈去看了明兰,还送了对银镯子。周婉娘撇撇嘴,不过比起当初给六姑娘的金锁,差远了。
林噙霜轻哼一声:老太太向来偏心嫡出,如今对个庶女示好,不过是因为卫氏与主君关系淡了,想拉拢罢了。
正说着,雪兰突然在睡梦中笑出声来,小手还无意识地挥了挥,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林噙霜爱怜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没注意到婴儿嘴角一闪而过的狡黠笑容。
雪兰的识海里,正上演着一出精彩大戏。
雪兰的神识在紫府中盘坐,面前悬浮着混沌珠投射出的画面——那是盛府的原着命运。画面中,卫小娘倒在血泊里,老太太抱着明兰垂泪,而林噙霜被众人指责的面容扭曲...
珠珠,这小七都出来了,那这盛府孩子都齐了吧?雪兰突然问道,婴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混沌珠在她识海中转了个圈:是的主银,除了卫小娘一尸两命的那个孩子外,所有的孩子都齐了。它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明兰的亲弟弟,本该在六年后出生那个。
雪兰的小手突然攥紧了襁褓:那个孩子是怎么一尸两命的?她声音沉了下来,卫小娘不是自己求个解脱的吗?
混沌珠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主银,你继续看,视频后面会出来...它话未说完,雪兰已经一个眼刀甩过来。
现在就说。
呃...其实就是卫小娘跟老太太合作了。混沌珠缩了缩,快速解释道,卫小娘难产身亡,孩子跟明兰都交给老太太抚养,再把锅甩给林小娘。这样她解脱了,老太太得了孩子,还可以打压林小娘...
雪兰眼中寒光一闪:结果呢?
结果没想到林小娘真的拖住了大夫...混沌珠声音越来越小,孩子也没了...
我去!雪兰在识海中爆了句粗口,外界的小身体都气得抖了抖,那这锅可不得砸瓷实了吗?
混沌珠连连点头:是啊主银,这锅砸的可瓷实了,一直到结尾明兰报复墨兰跟林小娘都没人怀疑。
雪兰突然抓住关键点:那时候府上主君主母呢?
主银,当然都被支出去了呀!珠珠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日大娘子带着主君回娘家去了...
第70章 《知否》6
雪兰的神识在紫府中来回踱步,小小的身影却散发着骇人的气势。混沌珠识相地缩到角落,不敢打扰主人思考。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雪兰冷笑,卫小娘得了解脱,老太太得偿所愿,我小娘背锅。”
她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珠珠,我记得你那里有不少药材?
混沌珠立刻飘上前:是的主银!有神药仙药,还有带灵气的凡药跟普通药材,比小世界的药材效果都好上不少!它突然警觉,主银要做什么?
雪兰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婴儿面孔极不相称的冷笑:等明兰满月后,父亲去她那里看她时,给他下绝育药,然后让他得个风寒找大夫。
啊?!混沌珠惊得光芒乱颤,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雪兰眯起眼睛,卫小娘为了得到解脱,连亲生骨肉都能牺牲,我不过是让父亲不能再添子嗣罢了。她冷哼一声,再说,盛家现在三子四女还不够多么?
混沌珠弱弱地问:那...为什么要让他风寒找大夫呀?
雪兰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它一眼:不找大夫怎么知道他以后都不能继续生孩子了呢?她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解释,第一步,下药;第二步,让他病倒请大夫;第三步,大夫诊断出肾脉受损...
然后顺理成章怀疑到卫小娘头上!混沌珠恍然大悟,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主银,您现在还是个婴儿啊,怎么下药?
雪兰神秘一笑:你不是能隔空移物吗?到时候把药下在父亲茶里不就行了?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怀不怀疑卫小娘无所谓,在她那里中招就行。
混沌珠还是有些不安:主银,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那个明兰现在还只是个奶娃娃呢...
你可怜她?雪兰突然沉下脸,那谁来可怜墨兰?
她一指混沌珠投射的画面——那是原着中墨兰的结局:被设计嫁给浪荡子梁晗,婚后受尽冷落,最后在庵堂郁郁而终。
墨兰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有生母疼爱?因为她才华横溢惹人嫉妒?雪兰的声音越来越冷,卫小娘自己选择死亡的,明兰凭什么报复墨兰?
混沌珠被问得哑口无言。雪兰继续道:报复林小娘我还能理解,毕竟站在明兰角度,确实以为是林小娘害死她生母。但墨兰呢?她那时才多大?
她越说越气,在识海中冷冷道:说到底,明兰不就是嫉妒吗?一边装清高看不起墨兰,一边又嫉妒她有生母疼爱,能诗会画...
混沌珠小声嘀咕:原着粉都说明兰是替天行道...
放屁!雪兰直接爆粗,她盛明兰算哪门子天?论出身,她不过也是个庶女;论才学,墨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
她突然停下,深吸一口气:算了,跟她较什么劲。雪兰看向混沌珠,药准备好了吗?
混沌珠连忙吐出一粒芝麻大小的药丸:这是提炼出来的精华,保证查不出来历,服下后一个时辰就会发作...
雪兰满意地点头:等满月宴那天,看我眼色行事,趁他喝茶,直接扔他嘴里。
七月十八,盛明兰满月。
虽不如双胞胎当年热闹,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卫小娘院里张灯结彩,盛纮下衙后也换了常服过来,只是眉宇间少了当初看雪兰墨兰时的欢喜。
小七长得像卫氏。盛纮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随口道。
卫恕意脸色微白,却强撑着笑。
雪兰被林噙霜抱在怀里,冷眼旁观这一幕。她悄悄给混沌珠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隐去身形飘向茶桌。
盛纮说了几句场面话,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谁也没注意到,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落入口中,入口即化,。
老爷尝尝这桂花糕,卫恕意殷勤地递上点心。
盛纮随意用了半块,便起身离开。经过林小娘时,听见雪兰咯咯的笑声,不由驻足。
老爷来了?林噙霜抱着雪兰迎过来,墨兰则由奶娘抱着跟在后面,雪儿方才还念叨爹爹呢。
盛纮脸上这才有了真心的笑容,接过雪兰逗弄:雪儿会叫爹爹了?
雪兰眨巴着大眼睛,突然脆生生道:爹...爹...
这一声把盛纮喜得眉开眼笑,连带着对林噙霜也和颜悦色起来。
当日,盛纮正在正院。突然发起高热,惊得王氏连忙请大夫。
大人这是...误服了寒凉之物。
李大夫诊脉后,面色古怪:好在不严重,吃几副药就好。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王氏急问。
大人肾脉受损,今后...恐难有子嗣了。
消息如惊雷炸响盛府。盛纮醒来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可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卫恕意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妾身怎会做这种事?老爷明鉴啊!
盛纮面色阴沉如水。他想起白天只在卫氏院里用了茶跟糕点。
卫氏,你太让本官失望了。盛纮冷冷道,即日起你就在小院好好养小七吧,以后没事就别出来了。
卫恕意瘫软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林栖阁内,雪兰听着周婉娘绘声绘色的描述,在识海中与混沌珠击掌相庆。
主银,她应该不会高兴的吧!珠珠突然问道。
雪兰轻抚熟睡的墨兰,无所谓道:有什么不高兴的,她不是一直觉得卫小娘跟她弟弟是阿娘害死的吗?这下好了,以后爹爹不能生孩子了,后院清净了,卫小娘也不会一尸两命,她也有亲娘疼爱了。
混沌珠闪烁几下:呃,主银,卫小娘性子清高,又内耗,还拉着明兰不许她出头,偏偏明兰又不是喜欢默默无闻的,她以后还有的烦。
雪兰为妹妹掖了掖被角: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这也算是帮她保住了卫小娘的命,已经够好的了。
呃,主银,不过盛纮真的是怀疑卫氏给他下药的吗?
当然不是了,雪兰轻笑,府中谁都有可能,也谁都没可能。
啊!那他干嘛禁卫氏足啊!
雪兰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稚嫩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谁让他在卫氏院子里中招的呢?
钱塘城的春日,盛府后花园里百花争艳。五岁多的盛雪兰穿着一身浅粉襦裙,正对着假山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小脸因用力而微微发红。
气走任脉,沉于丹田...雪兰小声嘀咕着,试图引导体内那微薄的真气流转。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旁边的荷花池。
小姑娘,气不是这么练的。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雪兰猛地抬头,只见假山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人。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腰间悬着个酒葫芦,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第71章 《知否》7
雪兰心想终于出现了,也不枉她这两日辛苦的“练武”了。
你是谁呀?她后退半步。
白衣人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她面前,竟没激起半点尘埃:老夫逍遥子,路过贵府,见小姑娘根骨奇佳,特来一见。
雪兰这才看清他的样貌:面容俊逸,眉间一道银色纹路若隐若现,双眸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古井。最奇特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灵光,凡人看不见,却逃不过雪兰的眼睛。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练武了。雪兰压下心中激动,故作天真地歪着头,大叔是仙人吗?要教我仙法吗?
逍遥子闻言大笑,笑声清越如泉:小丫头眼力不错。不过...他忽然凑近,在雪兰耳边低语,大叔叫得不对,老夫今年才一百二十岁,算得上你爷爷辈了。
雪兰瞳孔微缩!这方小世界一百多岁看起来还这般年轻?而且她明明看见了他身上的灵光流转。
见她不语,逍遥子直起身,正式自我介绍,可教你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各类武学,以及琴棋书画,天文地理,行医卜卦,还有阴阳百工。他掰着手指数道。
雪兰听得眼花缭乱,心中暗喜:这不正是她需要的明师吗?既能教她此界修行之法,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啊!这么多的吗?她适时表现出孩童的惊讶。
逍遥子捋须微笑:没关系,你可以挑你感兴趣的学。
雪兰眼珠一转:那我可以教妹妹吗?她得为墨兰也谋些好处。
你妹妹?逍遥子来了兴趣,你可以教,不过我门下的弟子必须容貌资质都极为出众才行。
雪兰当即拍着小胸脯保证:我妹妹墨兰也很漂亮的!背书也很快的。
逍遥子:不急。小丫头,你还没回答,可愿拜我为师?
雪兰眨眨眼,突然退后三步,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逍遥子抚掌大笑,你以后便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他扶起雪兰,你之上还有三位师姐一位师兄,日后带你认识。
雪兰乖巧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师傅,我带你去见爹爹可好?总要跟爹娘说一声。
逍遥子欣然应允。一大一小两人便往主院行去,沿途丫鬟仆役竟都对这突然出现的白衣人视若无睹,显然是被忽略了。
盛纮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忽听门外传来雪兰清脆的喊声:爹爹!雪儿带师傅来见您啦!
师傅?盛纮皱眉放下毛笔,抬头就见爱女拉着个陌生白衣男子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惶惑的林噙霜。
爹爹,小娘,雪兰欢快地介绍,这位是逍遥子师傅。师傅说我资质很好,欲教我修行。她又转向逍遥子,师傅,这是我爹爹和小娘。
盛纮与林噙霜面面相觑。修行?这是什么情况?
这...雪儿,盛纮轻咳一声,修行什么呀?你还这么小...
林噙霜也急忙蹲下抱住女儿:雪儿,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怪话?告诉小娘...
雪兰撅起小嘴:爹爹,小娘,师傅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各类武学,以及琴棋书画,天文地理,行医卜卦,还有阴阳百工。她一口气说完逍遥子刚才的自我介绍,雪儿想跟着师傅学嘛!
盛纮这才仔细打量逍遥子。只见此人气度不凡,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随时会乘风而去的感觉。
这位...逍遥先生,盛纮斟酌着词句,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冒犯...
逍遥子微微一笑:无妨,令爱资质极佳,老夫不想埋没了。
您...您是...盛纮声音发颤。
林噙霜听得云里雾里,却敏锐地察觉到老爷态度变了:老爷,这...
盛纮深吸一口气:雪儿毕竟年幼,若要去修行,这让我如何放心?
逍遥子似早有准备:盛大人稍安。我逍遥派位于江南缥缈峰,距钱塘城也不远。他顿了顿,雪兰资质极佳,若是修炼有成,不到半日便可抵达。且她年岁尚小,可明年带她回师门,学成之前一年一半时日待在师门便可。
雪兰适时拉着父亲衣袖摇晃:爹爹,雪儿保证用功,不会耽误功课的!
盛纮看看女儿,又看看逍遥子,终于松口:此事重大...可否让我们考虑一下?况且先生乃隐士高人,可否在寒舍小住些时日?
逍遥子爽快答应。
盛纮如释重负,立刻唤来小厮:来人啊!通知大娘子一声,今日有贵客,备好宴席,收拾东边客房!
小厮领命匆匆而去。林噙霜仍有些不安,悄悄拉了拉盛纮的袖子:老爷,雪儿还这么小...
盛纮拍拍她的手,低声道:这位先生不是凡人。雪儿能得他青睐,是莫大的机缘。
林噙霜这才稍稍安心,再看逍遥子时,眼中已带上几分敬畏。
东跨院的客房很快收拾妥当。逍遥子婉拒了丫鬟伺候,只说要清净打坐。盛纮不敢勉强,亲自带路后便告退了。
消息如风般传遍盛府。王氏正在核对账目,听闻此事,手中算盘地掉在地上。
什么?老爷让个江湖人士住在府里?还要收雪兰为徒?她声音陡然拔高,去请老爷来!
彩环匆匆而去,不多时带回一脸不悦的盛纮。
夫人何事如此着急?盛纮皱眉道。
王氏强压怒火:老爷,雪兰才五岁多,怎能随随便便拜什么师傅?万一是个骗子...
住口!盛纮罕见地对妻子厉喝,逍遥先生乃世外高人,此事我自有主张,夫人不必多言。
王氏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丈夫拂袖而去。她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想起什么:去请老太太来!
寿安堂内,老太太听完汇报,手中佛珠一顿:哦?真有这等奇事?
房妈妈低声道:老奴亲眼所见,那白衣人仙风道骨,不像凡俗中人。四姑娘见了他,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一口一个师傅...
老太太眯起眼睛:雪丫头向来聪慧过人,若真能得高人指点...她突然话锋一转,明兰最近如何?
七姑娘跟着卫小娘学《女诫》,乖巧得很。
老太太若有所思,去告诉卫氏,从明日起,让明兰也跟着学些诗文。
房妈妈会意,躬身退下。老太太独自捻着佛珠,眼中精光闪烁:好处...可不能都让林栖阁占了去。
是夜,月朗星稀。
主银,那逍遥子不简单!珠珠小声道,珠珠偷偷探查过,他体内灵力精纯,至少是炼气巅峰修士!
雪兰并不意外:这小世界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已是不易。
第72章 《知否》8
小丫头,在等为师?他笑吟吟道。
雪兰行了一礼:师傅明鉴。徒儿昨日还有许多疑问...
逍遥子在她面前蹲下:问吧。
师傅真是仙人吗?雪兰睁着天真的大眼睛,能飞天遁地那种?
哈哈哈!逍遥子忍俊不禁,飞天遁地算什么?他忽然并指一点,雪兰只觉身子一轻,竟飘了起来!
她适时发出惊叹,心中却暗暗评估:这手御风术用得巧妙,既展示了实力,又不会吓到普通孩童。
逍遥子将她轻轻放回地面:想学吗?
雪兰重重点头。
那先让为师看看你的资质。逍遥子握住她手腕,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经脉。
雪兰立刻收敛神识,只展现出这具身体本身的资质——饶是如此,也足够惊人。经脉宽阔柔韧,丹田如海纳百川,更难得的是神魂与肉身契合无间,简直是天生的修道胚子。
逍遥子越探越是惊喜:好!好!难怪能在花园自行练出一点儿真气。他松开手,从今日起,为师传你《逍遥御风诀》基础篇。
雪兰乖巧应下。
正说着,逍遥子忽然抬头望天:时候还早,先回去歇息吧。今日可是要正式行拜师礼的。
雪兰行礼告退,走出几步又回头:师傅,我妹妹墨兰...
逍遥子摆摆手:明日一并带来看看。
上午,盛纮特意告假回家,主持雪兰的拜师仪式。王氏虽不情愿,但在老太太示意下,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张罗。
林噙霜牵着双胞胎进来时,两个小姑娘穿着同款淡青襦裙,雪兰活泼,墨兰文静,宛如一对玉娃娃。
逍遥子一袭白衣翩然而至。他先向盛纮和老太太行了个平礼,然后看向雪兰:可想好了?入我门下,需守三戒:一不欺师灭祖,二不滥杀无辜,三不恃强凌弱。能做到否?
雪兰肃然跪拜:弟子雪兰,谨遵师命。
逍遥子满意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墨兰:这便是你妹妹?
墨兰怯生生地行了一礼:墨兰见过仙长。
逍遥子打量片刻,忽然伸手在她眉心一点。墨兰只觉一股暖流涌入,顿时神清气爽。
习武资质中上,可入内门。逍遥子笑道,你可愿习武?
墨兰惊喜地看向雪兰,后者冲她眨眨眼。两姐妹齐齐下拜:谢师傅!
盛纮见状大喜,正要说话,忽听一个稚嫩的声音道:我也想学!
众人回头,只见四岁的明兰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拽着卫恕意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逍遥子。
老太太眼中精光一闪:明丫头也想拜师?
卫恕意连忙跪下:小孩子不懂事,仙长莫怪...
逍遥子却饶有兴趣地看着明兰:你为何想学?
明兰挺起小胸膛:学了本事,保护小娘!
满堂哗然。雪兰冷眼旁观,心中暗忖:这女主果然不简单,小小年纪就知道抓机会。
逍遥子沉吟片刻,忽然对老太太道:老夫人,这个姑娘很机灵,气运不错,但习武资质一般。
老太太也不意外:这……
逍遥子解释道:“入我逍遥派内门,需容貌、资质都中上乘才行,墨兰习武资质中上也只能入内门,只有上上之资才可为亲传。”
仪式过后,逍遥子正式收下雪兰为关门弟子,墨兰为内门弟子。当夜,雪兰在识海中与混沌珠击掌相庆。
计划通!她笑眯眯道,有了逍遥派弟子的身份,以后施展些非常手段也说得过去了。
缥缈峰顶,云海翻腾。逍遥子一袭白衣立于悬崖边,身后站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六岁的雪兰与墨兰。
小徒儿,你资质绝佳。逍遥子转身,指尖泛起莹莹青光,试试天地不老长春功。他手腕轻翻,一道翠绿气劲如游龙般绕臂而行,这门绝学只有为师自己修炼了,还是有外力辅助的。你几个师兄师姐都不行,修习的是为师改编的。
雪兰眼睛一亮。这两年在逍遥派,她早已见识过此功玄妙——师傅一百余岁仍如青年,便是明证。她恭敬行礼:请师傅指点。
逍遥子并指一点,青光没入雪兰眉心:至于墨兰...他看向文静的小徒弟,有几门功法可以试试。太过高深的武学她修炼不了,进度缓慢。
墨兰乖巧点头:弟子明白。
是,师傅。姐妹俩异口同声。雪兰闭目感受体内流转的长春真气,心中暗喜——这功法竟与木系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逍遥子捋须微笑:雪兰资质强大,正合此功要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徒弟一眼,假以时日,或可超越为师。
修炼的日子如流水般逝去。雪兰在庞大神识辅助下进步神速,不过月余,周身已有淡淡草木清香。
师姐看我!这日清晨,雪兰足尖轻点,竟踩着露珠在花丛中穿梭。所过之处,百花竞相绽放。
巫行云正在崖边练剑,见状收势赞叹:师妹天资,当真羡煞旁人。
另一边的凉亭里,墨兰轻抚瑶琴,指尖流转间,音波竟凝成实质,将飘落的树叶整齐切开。这是她最爱的之术——既风雅,又实用。
墨师妹的琴艺越发精进了。三师姐李秋水不知何时出现在亭外,清冷如月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墨兰忙起身行礼,却被拦住: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远处山道上,无崖子师兄正与四师姐齐御风并肩而行,两人衣袖相触,俨然一对璧人。雪兰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正在指导巫行云剑法的逍遥子。
珠珠,她在识海中轻唤,你说师傅知不知道师兄师姐们这些纠葛?
混沌珠从她发间玉簪里探出头:肯定知道啦!不过逍遥派讲究随心所欲,师傅才不会管呢!
雪兰眨眨眼:那...我这个做师妹的,是不是该帮帮忙?
秋叶纷飞时,逍遥子将两个徒弟唤到跟前。
小徒儿,你已入门,接下来好生修炼即可。他慈爱地摸摸雪兰的头,又看向墨兰,墨兰也是,多多练习。
雪兰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师傅要离开?
为师在已经盘桓半年,是时候走了。逍遥子望向云海,为师半年后再回师门。
墨兰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掉泪:师傅可别忘了我们呀!
哈哈哈,放心!逍遥子大笑,袖袍一挥,身影已至数丈外,为师不会的!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云深之处。雪兰望着师傅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是不舍,又充满期待——半年后,她定要给师傅一个惊喜!
盛府大门前。
阿爹,阿娘,女儿们回来了!清脆的童声响起。众人抬头,只见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携手而来。
第73章 《知否》9
红衣的雪兰明艳如火,行走间似有清风托足;蓝衣的墨兰清雅如兰,怀中抱着一张古琴。两人身后,跟着位二十出头的白衣女子,气质出尘。
好好好!雪儿,墨儿!盛纮快步迎上,对两个女儿疼爱有加。这两年姐妹俩半年在家,半年在师门,每次回来都更显灵气。
林噙霜抹着眼泪将女儿们搂进怀里,这才注意到那位白衣女子:这位是...
雪兰笑着拉过女子:爹爹,阿娘,这是我们大师姐巫行云。她骄傲地介绍,武功绝佳,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我们所有弟子的榜样!
巫行云被夸得耳根微红:师妹谬赞了。
盛纮眼前一亮:不愧是令师高徒!他仔细打量,只见这女子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仙气,比当年逍遥子更显年轻,却有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在下巫行云。女子拱手行礼。
即是小女师姐,我便托大唤一声侄女了。盛纮笑道。
可以的,盛叔父。
众人寒暄间,雪兰注意到墨兰悄悄望向院内:想阿娘了?
墨兰点头。这两年林小娘对她们越发疼爱,尤其是她们在逍遥派学艺回来后。
正厅内,盛纮道出喜讯:你们大姐华兰,过几日袁家便要来下聘了。
真的?雪兰眼睛一亮,突然拉住巫行云的袖子,师姐既来了,不妨多住几日?正好赶上大姐的好日子!
巫行云迟疑地看向盛纮。
盛纮会意,连忙道:巫侄女倘若无事,不妨盘桓几日。
那便有劳盛叔父了。巫行云微笑应下。
好呀!师姐可以住我们的院子!雪兰墨兰开心地拍手。她们确实喜欢这位大师姐——比起温柔的四师姐,巫行云虽也气质高华,却更显亲和,三师姐气质清冷如月,但好相处。
晚宴过后,姐妹俩带着巫行云参观盛府。行至花园时,雪兰突然问道:师姐,师兄近来可好?
巫行云脚步微顿:无崖子师弟...很好。
雪兰与墨兰交换个眼神。她们早看出三位师姐对师兄都有意,偏生师兄眼里有四师姐但不说出来。
师姐,雪兰突然正色,我观你眉间有郁结之气,可是修行遇到了瓶颈?
巫行云惊讶地看着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师妹:你怎知...
雪兰笑而不答,只道:明日我带师姐去个地方,或可解忧。
是夜,雪兰在识海中与混沌珠密谋:珠珠,你说我帮大师姐断执念,师傅会不会夸我?
混沌珠在她枕边闪烁:主银,你明明是想看热闹吧!
“哪有,珠珠不可以乱说。”
盛府星辰阁东厢房,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巫行云正在梳妆,忽听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师姐,今日袁家便要来下聘了!雪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墨兰。两个小姑娘一个穿绯红襦裙,一个着湖蓝衫子,宛如画中走出的玉女。
巫行云放下木梳,有些惊讶:这般早吗?她回忆道,我先前也见过你家大姐姐一次,怎么说呢,看起来就是闺阁女子。她轻叹一声,之前也听说过,山下的姑娘家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人第一次见面都是新婚那日。原以为有些夸张,不曾想竟是真的。
墨兰目光放在案几上,温声道:是啊师姐,这般说来,遇到师傅当真是我们的幸运了,往后有能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雪兰眼珠一转,突然凑近:哎~师姐,听说你跟三师姐都喜欢师兄,是不是真的呀?
噗——巫行云一口茶喷了出来,白玉般的面庞瞬间涨红,你...你这孩子...
师姐就告诉我们嘛~雪兰拽着她的袖子摇晃,我们都好奇好久了!
巫行云无奈地看着两个满脸八卦的小师妹,终是松口:...是的。
为何呀!雪兰乘胜追击,师兄虽好,但瞧着有些优柔寡断了。师姐你行事果断利落,三师姐亦是清冷女神,怎会喜欢师兄这类型的呢?
巫行云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师弟跟三师妹拜师的时间相差无几,以前我都教导过。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刚开始还好,后来不知何时起,师妹在师弟面前处处表现,想压我一筹...
雪兰墨兰竖起耳朵。
这怎么行?我可是大师姐。巫行云突然挑眉,露出几分傲气,师弟别的不说,皮相武功都不错,喜欢吧但也没那么喜欢。
雪兰眨眨眼:可是师姐,我们之前也问过三师姐,她说年少时师姐更关注师兄。明明都是差不多入门的,她还是师妹,可师姐却更关注师兄...
巫行云一怔。
三师姐说,所以她要比师兄强,这样师兄有问题可以找她不用麻烦师姐了。墨兰轻声补充,后来发现师姐喜欢师兄,就...
是这样吗?巫行云手中的杯子地裂开一道缝,也没听说过呀!
是这样的,三师姐亲口说的。雪兰一脸天真,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两年在逍遥派,她早看出这三人关系微妙,今日总算套出些实话。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喧闹声。墨兰侧耳倾听:阿姐,前头袁家是不是来了?这热闹的,我们都听见了。
雪兰见巫行云还在发愣,体贴地道:师姐你在这歇着,我跟墨儿去前头瞧瞧。
姐妹俩携手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假山后——是明兰。奇怪的是,在这喜庆日子,她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发间只簪了朵素色绢花。
明兰,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你为何着旧衣呀?雪兰故意提高声音。
明兰浑身一颤,转身行礼:四姐姐、五姐姐。她低着头,没有解释。
雪兰打量着她。自当年那场变故后,卫小娘虽被禁足,但份例从未克扣——这是她特意叮嘱林噙霜的。按理说明兰不该如此寒酸,除非...
山茶,雪兰唤来自己的大丫鬟,去告诉小娘一声,请她过问下七姑娘的衣裳是怎么回事。
明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不用劳烦林小娘...
这怎么行?墨兰柔声道,今日宾客盈门,盛家姑娘岂能失礼?
明兰咬着唇不再言语。雪兰心中冷笑:果然,这女主怕不是在扮可怜博同情吧!原着里明兰因生母而韬光养晦,而如今卫小娘活得好好的,她还怎么去韬光养晦,藏拙,有什么好藏的?
正想着,前院传来一阵喝彩声。雪兰顾不得多想,拉着墨兰往前头赶去。
前院彩棚高搭,红绸铺地。袁家大郎正与盛纮寒暄,身后仆从抬着系红绸的聘礼,好不热闹。角落里,长枫却被个白衣书生拦着说话。
...投壶赌聘雁,不过是添个彩头,盛三郎何必推辞?那书生摇着脑袋,笑容可掬。
第74章 《知否》10
雪兰眯起眼睛——是顾廷烨!天道给珠珠的原剧情里就是他撺掇长枫赌聘雁,害得华兰丢了脸面。
长枫皱眉:我说白郎君,你不是跟袁大郎一起来的扬州吗?今日可是袁大郎来我家给大姐姐下聘的日子。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瞧着也不像是没读书的人啊,怎么还砸场子呢?
这番话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白烨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长枫这般强硬。
就是!墨兰突然出声,白家哥哥若是想玩,不如改日?今日毕竟是我大姐的好日子。
此时,白烨也知道自己一不留神就做了别人手中的刀,当即道歉:“实在对不起,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袁大郎闻声赶来,额头冒汗:这、误会误会!他看了白烨一眼,白兄喝多了,胡言乱语罢了。
雪兰冷眼旁观。这一世因她暗中干预,长枫身边的小厮早被敲打过,再没人敢引他去吃喝玩乐。加上她们姐俩一半时间都不在家,林噙霜管教儿子的功夫也多了不少,管教也严格了许多。
枫儿,过来。盛纮沉着脸唤道。虽化解了危机,但好好的下聘礼被人搅和,任谁都不会高兴。
大娘子强撑笑容招呼宾客,手中帕子却绞得死紧。雪兰知道,这位嫡母此刻怕是恨极了白烨——连带着对袁家也生了芥蒂。
喜宴过后,盛府众人齐聚寿安堂。老太太搂着明兰,心疼地摸着她的旧衣裳:可怜见的,怎么穿成这样?
明兰垂着头不说话。林噙霜见状,连忙解释:老太太明鉴,妾身每月都是按例发放份例的,卫妹妹院里从未短缺...
是明兰自己不想穿新衣。雪兰突然开口,方才山茶去问了,卫小娘给七妹妹准备的新衣裳好好收在箱子里呢。
老太太眼神一凝:明丫头,这是为何?
明兰小脸煞白,突然跪下:孙女...孙女想着大姐姐出嫁,家中花费甚多,能省则省...
胡闹!盛纮拍案而起,我盛家再怎样也不缺你一件衣裳!这般作态,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苛待庶女!
卫恕意闻讯赶来,见状连忙请罪。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俩,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罢了,她摆摆手,今日是华兰的好日子,都散了吧。
众人告退后,雪兰故意落后几步,果然听见老太太对房妈妈低声道:去查查,卫氏近来可有异常...
回到东厢,巫行云仍在院中石桌前发呆。见姐妹俩回来,强打精神问道:前头可还顺利?
雪兰将聘雁风波简要说了一遍,突然话锋一转:师姐可是在想三师姐的事?
巫行云轻叹:我只是不明白...秋水为何会有那种想法。她眼中浮现困惑,当年我多教导无崖子,是见他刚来有些不好意思多问询。秋水那时也不像这般清冷...
墨兰递上一盏茶:或许正因如此?三师姐虽性情清冷,但很是在乎师姐。
雪兰点头:有些人啊,越是重视什么,越会用相反的方式表现。
巫行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多年来与李秋水的明争暗斗,无崖子左右为难的画面一一闪过...原来如此!
我...我需要静一静。她起身走向厢房。
雪兰与墨兰相视一笑。她们这位大师姐向来雷厉风行,今日这番点拨,说不定能解开逍遥派多年的心结。
是夜,雪兰来到华兰闺房。即将出嫁的长姐正在整理嫁妆单子,烛光下的侧脸娴静美好。
大姐姐。雪兰轻唤。
华兰惊喜地拉她入座:雪儿怎么来了?对家中妹妹,她向来疼爱有加。
雪兰从袖中取出个小木盒:这是我与墨儿准备的添妆。盒中是一对翡翠耳坠跟手镯。师姐说这上面刻了平安符,能保平安。其实是她自己刻的阵法。
华兰感动地搂住妹妹:谢谢你们。她犹豫片刻,低声道,今日...多亏三弟机敏。
雪兰知道她指的是白烨之事:大姐姐放心,都是一家子姊妹。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华兰苦笑。
雪兰恍然。原来华兰是怕袁家因此与盛家生隙!她正色道:大姐姐,爹爹说了那袁家二郎是个有能力的人,瞧着还不错。顿了顿,况且,今日之事是袁家大郎想下盛家面子,想来与袁家二郎关系也一般,大姐姐婚后只需管好自己院里的事儿即可。
华兰怔怔地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妹妹,忽然觉得她比许多大人都要通透。
三日后,巫行云告辞返回逍遥派。临行前,她特意将两个小师妹叫到跟前:
多谢你们那番话。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待你们回山,或许...会有些变化。
雪兰会意一笑:师姐保重。
送走巫行云,姐妹俩回到林栖阁,却见林噙霜正与盛纮说话:
...老太太派人查了卫氏院里所有账目,连针头线脑都核对了。林噙霜低声道。
盛纮皱眉:那明兰那身是为何?
卫小娘说...是想让明兰懂得节俭。林噙霜撇嘴,可哪有让闺女在重要场合穿旧衣的道理?我可是都查过了,卫小娘这些年虽禁足,但份例都是照常发的,卫姨妈三个月来府中一次,每次都带着一包东西回去。
雪兰闻言,与墨兰交换了个眼神。卫小娘这番做派,分明是想让明兰复制原着中小可怜的形象,好博取怜爱。
主银,夜深人静时,混沌珠小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这一世的教主大大呀!
雪兰把玩着长春功凝聚出的青芒:急什么,我现在也不被允许去汴京呀!
“不过赵曦是官家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应当过得还不错。”雪兰如是道。
珠珠反应过来了。是呀是呀!这些年确实是无有不应。珠珠雀跃道,主银前年习武时手臂上受伤,赵曦身上也莫名其妙出现了呢!官家还特意召钦天监监正入宫,问是不是有人暗中诅咒小王爷,笑死我了!
雪兰忍俊不禁:这倒有趣。她轻抚左臂旧伤处,这么说,我与他之间确有特殊联系?
珠珠点头如捣蒜:一命双生,福祸相依!主银受伤他会痛,他生病主银也会不适呢!
雪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等到了汴京,这可得好好筹划一番。
主银要去找赵曦?珠珠好奇地凑近。
雪兰说道:“没事,按照剧情,华兰下聘之后没多久就该去汴京了,到时候偶遇一下。”“是哦!主银,珠珠都忘了还有剧情。”
姐姐,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劝小娘交出管家权?墨兰好奇道。
雪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墨儿细想,若回汴京,爹爹最重什么?
自然是...体面。墨兰恍然,届时为着盛家名声,爹爹定会让小娘交还管家权给大娘子的!
雪兰含笑点头:与其到时被迫交出,不若现在主动归还,还能讨个巧。
第75章 《知否》11
雪兰指尖轻抚着青瓷茶盏边缘,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思绪。窗外一株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恰似她此刻纷飞的思绪。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林小娘斜倚在贵妃榻上,两个小丫鬟正为她捶腿。见两个女儿联袂而来,她慵懒地挥退下人。
雪儿、墨儿,今日怎么一道来了?
雪兰行过礼,亲昵地挨着林小娘坐下:阿娘,女儿有要事相商。
林小娘挑眉:
小娘,把管家权还给葳蕤轩吧。雪兰开门见山。雪兰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窗外春光明媚,几枝桃花探入窗棂,映得她白皙的面庞泛起淡淡红晕。
林小娘手中绣帕一紧,眉头微蹙:为何呀?这些年咱们管得不是挺好?她目光在雪兰和墨兰之间游移,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意外。
墨兰轻移莲步,在林小娘身侧坐下,温声道:小娘,您想想,上面两个人盯着,咱们做事处处掣肘。做好了是应该的,稍有差池却要担责,何苦来哉?
况且,雪兰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中的东西除了月例,与我们有何干系?不过是白白受累罢了。
林小娘朱唇微抿,显然内心挣扎。她执掌中馈不少时日了,虽说是妾室,却在盛家后院说一不二,骤然放手,实在心有不甘。
雪兰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握住林小娘的手:小娘,女儿观爹爹近日喜形于色,怕是升迁在即。若回汴京,为着名声体面,爹爹定会让您交还管家权的。与其到时被动,不若现在主动些,还能讨个好处。
雪儿说得是。林小娘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想到了什么,你们爹爹最重名声,若我主动提出,他必定欢喜。
墨兰与雪兰相视一笑,知道小娘已被说动。
当夜,林栖阁内烛影摇红。
弘郎,林小娘轻倚在盛纮肩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妾身思来想去,还是将管家权还给大娘子为好。
盛纮手中书卷一顿,惊讶地看向怀中佳人:霜儿,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林小娘眼波流转,轻声道:前些日子袁家下聘,妾身是怕姐姐忙不过来才暂代。如今诸事已毕,姐姐也该清闲了,这管家权自然该物归原主。她顿了顿,指尖在盛纮胸前画着圈,再说,弘郎即将高升,盛家上下都该和和气气的,若因这点子事传出什么闲话,岂不坏了弘郎名声?
盛纮心头一热,握住林小娘的柔荑:霜儿果然最懂我心。他沉吟片刻,这些年辛苦你了,汴京新置的两处铺面,就记在你名下吧。
林小娘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却故作推辞: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盛纮搂紧了她,你为我盛家操劳多年,这是应得的。
半月后,盛家正厅。
恭喜大娘子!贺喜大娘子!管家满面红光地奔入厅中,朝廷邸报到了,咱们家老爷升任京官,不日即可启程赴任!
大娘子手中茶盏一颤,险些洒出茶水来。她强自镇定,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当真?
千真万确!衙门传来的消息呢!不会有假。
盛家上下顿时一片欢腾。王大娘子喜极而泣,连声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林小娘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雪兰与墨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她们早有猜测,此刻不过是配合着做出惊喜模样。
主银,你看林小娘那表情,珠珠的声音在雪兰脑海中响起,得了两处铺子,心里美着呢!
雪兰以帕掩唇,轻声道:小娘聪明,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这两处铺面在汴京,可比在扬州管这空头家业实在多了。
老太太红光满面,环视众人:速速准备起来,择吉日启程赴京!大娘子,这搬家事宜就劳你多费心了。
王大娘子喜滋滋地应下,眼角余光瞥见林小娘,心中暗喜:这贱人总算把管家权还回来了,如今老爷又升了官,看她还怎么得意!
雪兰冷眼旁观这一家子的喜怒哀乐,心中暗叹:这盛家后院,比那朝堂也简单不到哪去,好在大娘子心思简单。
消息传开,盛家上下忙作一团。箱笼行李一一清点,仆役下人分批安排,连老太太院里的猫儿狗儿都要妥善安置。
葳蕤轩内,王大娘子指挥若定,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她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林小娘,故意提高声音:周妈妈,去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取来,这次进京,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林小娘面色不变,只轻声道:姐姐说的是,汴京繁华,自该体面些。她转向盛纮,老爷,妾身想着,墨兰、雪兰也大了,是不是该添置些新衣裳首饰?
盛纮正沉浸在升迁的喜悦中,闻言大手一挥:该当的!霜儿眼光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王大娘子脸色一僵,手中帕子绞得死紧。
雪兰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她拉了拉墨兰的袖子,轻声道:四姐姐,咱们去看看如兰在做什么。
姐妹二人退出正厅,沿着回廊往如兰的院子走去。
吉日选定,天公作美。
扬州码头,盛家一行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依次排开,仆役们忙着将最后一批箱笼装上货船。盛纮与前来送行的同僚寒暄,王大娘子与林小娘各自指挥着贴身丫鬟清点行李。
雪兰站在船舷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忽然,她注意到如兰的丫鬟小喜鬼鬼祟祟地抱着一个包袱,正欲登船。
六姐姐,雪兰快步上前,笑容甜美,这是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如兰一惊,下意识将包袱往身后藏:没、没什么,就是些寻常衣物。
雪兰眼尖,瞥见包袱一角露出的书册封面,心中了然。这定是如兰私下收集的那些话本子,按规矩,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该看这些的。
六妹妹,雪兰压低声音,若是让大娘子发现你带了这些...
如兰脸色煞白:四姐姐,你...
雪兰莞尔一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这些东西还是交给我保管吧,等到了汴京再还你。她伸手接过包袱,大娘子若查起来,就说是我带的绣样。
如兰犹豫片刻,终是松了手:多谢四姐姐。
主银,你干嘛帮如兰啊?珠珠不解地问。
雪兰在心中回道:举手之劳罢了。况且,谁知道这点人情以后会不会有用呢?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扬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雪兰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春风拂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四姐姐,外面风大,仔细着凉。墨兰拿着一件披风走来,轻轻为她披上。
雪兰回头一笑:谢谢墨儿。她顿了顿,墨儿对汴京了解多少?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只听爹爹提起过,说是极繁华的地方,街上铺面林立,酒楼茶肆通宵达旦,连那护城河都比扬州的宽上许多。
第76章 《知否》12
雪兰点头:是啊,到了那里,再过几年咱们姐妹也该议亲了。”
“姐姐为何突然说起此事?”墨兰有些不解。
“不突然,大姐姐婚期已定。”雪兰慢悠悠的说道,“二哥哥跟三哥哥父亲肯定是想等到科举之后再定,长幼有序,我们几个暂时不会这么快定下来,可是父亲一定是早有打算,如兰的婚事肯定是大娘子决定,那么我们三个肯定会有人低嫁,父亲重视名声,不会让女儿都嫁入高门。”
“倒也是,不过不管嫁给谁,我们都能过好,我可是都决定好了要下功夫学习配药,到时有冲突了直接釜底抽薪。”墨兰无所谓的说道。
“确实可以怎么做,不过你的内力还是要下功夫好好练练,到时候也学学生死符,这可是咱们大师姐创的,妙用无穷。”雪兰回复道。
“姐姐,还是山上自在。”在盛府林小娘得宠,盛老爹也待双生女极好,可是墨兰还是喜欢山上的自由自在。
河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雪兰倚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航程已过半旬,初时的新奇早已消磨殆尽,如今只剩漫长的等待。
姐姐,再这么站下去,当心着了风寒。墨兰抱着琴走来,青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雪兰回头,见墨兰指尖有些微微发红,却仍坚持要在这甲板上弹琴,不由失笑:你真是,这般冷天非要出来弹琴。
墨兰将琴安置在丫鬟早已备好的小几上,轻抚琴弦:舱里闷得慌,不如这外面开阔。她指尖一拨,清越琴音荡开,再说,这山河壮阔,不正该配一曲《流水》么?
琴声引来几只水鸟,绕着船舷盘旋。雪兰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在指间翻转把玩。
这是做什么?墨兰好奇地停下演奏。
雪兰神秘一笑,铜钱在她指尖忽隐忽现,最后竟凭空消失了。墨兰惊呼一声,雪兰却摊开手,铜钱好端端地躺在掌心。
姐姐何时学的这般戏法?墨兰伸手要拿铜钱检查。
正说着,船舱里传来一阵呕吐声,接着是如兰带着哭腔的抱怨:这船要坐到什么时候!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墨兰与雪兰相视一笑。如兰自上船第二日就开始晕船,至今未愈。华兰也好不到哪去,整日躺在舱中,只有明兰偶尔出来透气,却也是小脸煞白。
幸好咱们随师傅习武,不然也得像她们那般遭罪。墨兰庆幸道。
雪兰点头,目光却飘向远处。她这几日练习生死符,越发觉得逍遥派武功精妙绝伦。生死符能以水为媒,真气逆转,凝水成冰,打入人体要穴,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手段虽狠,但在汴京那等龙潭虎穴,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主银!珠珠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我感应到赵曦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雪兰心头一跳:还有多久到汴京?
明日便可抵达。珠珠答道,随即惊呼,哎呀!主银你的手臂!
雪兰低头一看,左臂衣袖下竟隐隐透出一道血痕。她匆忙告退,回到自己舱中掀开衣袖,只见一道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血。
这是...
赵曦受伤了!珠珠化作光球绕着伤口打转,而且伤得不轻!官家要是知道小王爷受伤,怕是要急得跳脚!
雪兰取出手帕按住伤口,若有所思:汴京城想来也不安生,这一命双生的联系,倒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密...
次日正午,汴京码头的喧嚣远远传来。雪兰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清晰的城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就是汴京。大宋都城,天下最繁华之地。
码头人头攒动,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远处城楼高耸,街市纵横,比扬州不知热闹多少倍。雪兰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都飘着各种香料与食物的混合气味。
都打起精神来!盛纮站在船头,满面红光,马上要见京中同僚,莫要失了礼数!
仆役们忙着搬运行李,女眷们则整理衣冠。雪兰注意到大娘子今日特意穿了正红色褙子,头面也是新打的;林小娘则一袭淡紫,清雅别致,两人站在一起,恰似牡丹与幽兰,各有千秋。
下船时,雪兰瞥见盛纮与一位官员模样的人低声交谈,那人面色凝重,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盛纮眉头微蹙,但转身面对家人时又恢复了笑容。
主银,珠珠小声道,那人说的是兖王近日频频出入枢密院,看来朝中不太平呢。
雪兰眸光一闪。兖王...那不是原剧情中造反的那位吗?看来朝堂风波已起,盛家此时入京,也不知是福是祸。
老爷,马车备好了。管家来报。
盛纮点头,领着全家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队。清一色的黑漆马车,帘幕上绣着盛家家徽,排场十足。路人不时侧目,有知道内情的低声道:这是新调任的盛大人一家...
雪兰与墨兰同乘一车。透过纱帘,墨兰贪婪地看着街景。酒楼茶肆鳞次栉比,绸缎庄、金银铺、香药局...各色店铺招牌琳琅满目。街上行人衣着光鲜,甚至有不少异域面孔,胡商、高丽使节、南洋海客,看得人眼花缭乱。
真真是天上人间。墨兰惊叹,比扬州繁华十倍不止!
雪兰点头,心中却想着:这般富贵地,暗流只怕也比扬州汹涌十倍。
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宽阔的巷子。巷口石碑上刻着积英巷三个大字,笔力雄浑。
到了。盛纮率先下车,望着宅门,难掩自豪,多亏祖父有先见之明,早年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置办了这套宅子。这等位置的大宅,如今就是有钱也难买了。
众人跟着称赞。雪兰抬头望去,只见黑漆大门上铜钉锃亮,门楣上二字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侧石狮威严,五阶青石台阶纤尘不染,显是有人精心打扫过。
入得门来,迎面一座影壁,上绘松鹤延年图。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院开阔,青砖铺地,两侧抄手游廊通向各处院落。正中五间正房,飞檐翘角,气派非常。
正院自然是我与大娘子住,母亲住后面的大院子,小花园边上,清幽安静。盛纮分配道,东边最大的跨院给雪兰、墨兰,她们习武需要场地。旁边的大院子霜儿住好了,西边...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卫小娘和明兰。卫小娘低眉顺目,牵着明兰静静站着。自上次事件后,她一直禁足在暮苍斋,如今到了汴京,盛纮却未明确说是否解除禁令。
...西边暮苍斋还是卫氏与明兰住着。盛纮最终道,其他院落按扬州旧例分配。
第77章 《知否》13
雪兰敏锐地注意到大娘子嘴角闪过一丝满意,而林小娘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卫小娘一眼。这位卫小娘倒是沉得住气,面上不见半点波澜,只福身应是。
主银,珠珠在雪兰耳边道,盛纮这是把难题抛给卫小娘自己啊。不禁足,也不说解禁,端看她自己是否敢出门。
雪兰在心中回道:爹爹这是既不想得罪大娘子,又对卫小娘心存怜惜。不过到了汴京,各家往来频繁,卫小娘若一直不出面,反倒惹人闲话。爹爹迟早要做决断。
东跨院比想象中还要宽敞。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后院竟还有一片小练武场,摆放着木人桩、石锁等器具。
这院子真好!墨兰欢喜地转了一圈,比扬州的还大些。
雪兰推开雕花窗棂,夕阳余晖洒进来,为室内镀上一层金边:墨儿喜欢哪间?
墨兰选了东厢房,说那里阳光充足,适合她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雪兰便要了西厢,因那里离练武场更近。
入夜,丫鬟们点起灯烛,熏上安神香。雪兰坐在妆台前,由着小丫鬟梳通头发,忽听窗外有轻微响动。
是我。墨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盆兰草,想着姐姐房里缺些生气,给你送盆寒兰来。
雪兰道谢,让丫鬟去泡茶。墨兰环顾四周,见桌上摊着几本笔记,好奇道:姐姐在看什么?
一些医书。雪兰合上笔记。
墨兰不疑有他,坐下道:今日路过西跨院,见暮苍斋门前冷清,卫小娘怕是还不敢出门呢。
雪兰递过茶盏:爹爹没明说解禁,她自然不敢妄动。不过...她压低声音,我听闻汴京各家往来频繁,过几日必有宴请。
墨兰抿嘴一笑:那就有好戏看了,爹爹顾及颜面,迟早要放卫小娘出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正说着,雪兰左臂突然一阵剧痛。她猛地按住手臂,脸色煞白。
姐姐?墨兰吓了一跳。
雪兰强笑道:没事。
“姐姐,怎么会没事,上次在船上也是,姐姐身上突然就多了一道伤痕,瞧着像利刃划伤,若不是这次亲眼所见,还以为又被袭击了。”墨兰很生气。
珠珠!这是怎么回事?
珠珠急急道:赵曦又受了伤!这次比上次严重些!
雪兰咬牙按住伤口,那些人还真是不安分。
墨兰攥着雪兰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入那缠着白纱的伤口中。姐姐,你今日若不说明白,我绝不放手!她声音发颤,杏眼里噙着泪,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难道连我也信不过吗?
雪兰望着墨兰通红的眼眶,心中一软。纱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叹了口气,引墨兰到内室坐下。
墨儿,此事说来玄妙,连我自己也未能尽解。雪兰轻抚左臂伤处,只知这世上有一人与我性命相连,我生他生,我伤他伤。此次...想必是他遭遇不测。
墨兰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那若是那人...死了呢?
雪兰沉默片刻,烛光在她长睫下投出一片阴影:怕是我亦不能独活。
这怎么行!墨兰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盏也浑然不觉,必须查清那人是谁!若是个短命的,岂不害了你!
雪兰急忙拉住她:墨儿噤声!她警惕地看了眼窗外,此事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汴京城里权贵如云,爹爹不过五品官,我们拿什么自保?
墨兰急得跺脚:难道就这般坐以待毙?
自然不是。雪兰压低声音,我已有些眉目。只是眼下我们势单力薄,需得韬光养晦。待日后...
日后如何?
雪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待我武功大成,有自保之力,到时再查不迟。
墨兰怔怔地望着妹妹,墨兰终于点头,声音坚定起来,从今日起,我定加倍练功。到时我们一起查!
雪兰心头一热,握住墨兰的手: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姐妹俩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紧紧相依。
半月后,盛家正厅。
盛纮满面春风地踏入厅中,连官帽都未及摘下便高声道:大喜!庄学究答应来我盛家讲学了!
当真?王大娘子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就是那位曾为太子讲经的庄大儒?
盛纮捋须而笑:正是。庄学究老母病重时,我曾援手请医赠药。如今老人家痊愈,庄学究感念此情,答应来府中讲学。
老太太捻着佛珠,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很大的体面。庄学究桃李满天下,若能得他指点,长柏的仕途、长枫的科举都有裨益。
母亲说得是。盛纮转向王大娘子,娘子需好生准备,辟一处清净院落作学堂,一应笔墨纸砚都要上好的。
王大娘子喜不自胜:官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老太太忽然道:几个丫头也一并去听学吧。
厅中一静。林小娘眼中闪过喜色,卫小娘则低眉顺目,看不出情绪。
王大娘子皱眉:母亲,这...姑娘家学那么多作甚?
老太太轻哼一声:糊涂!姑娘明理,将来才能相夫教子、光耀门楣。华兰不就是因知书达理,才得袁家看重?
盛纮连连称是:母亲高见。墨兰、雪兰本就聪慧,明兰也到了开蒙的年纪,都该去听听。
雪兰站在廊下,将厅内对话听了个真切。珠珠在她耳边雀跃:主银!庄学究很厉害吗?
雪兰唇角微勾:是啊,很厉害,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桃李满天下呢,那些权贵想请都请不到,比如...那位齐公爷家。
三日后,盛家门前车马喧嚣。
平宁郡主驾临的消息如一阵风刮遍盛府。王大娘子匆忙更衣迎客,连老太太都换了见客的衣裳。
正厅内,平宁郡主一袭绛紫锦袍,头戴金丝髻,通身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轻抚茶盏却不饮,只淡淡道:听闻庄学究在贵府讲学?
大娘子恭敬道:正是。庄学究念在往日情分,特来指点犬子功课。
郡主眼风一扫:衡儿近日苦读,正缺良师指点。我想着,不如让他也来听听庄学究讲学,想来盛大人不会介意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不容拒绝。
王大娘子脸色微变。谁不知平宁郡主眼高于顶,今日这般纡尊降贵,分明是看中了庄学究的名声。
大娘子赔笑道:郡主言重了。小公爷能来,是盛家的荣幸。
只是...平宁郡主忽然话锋一转,男女七岁不同席。贵府几位姑娘也听学,这...
王大娘子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强笑道:郡主放心,我们自会设屏风隔开,绝不有碍观瞻。
郡主这才满意地点头,又闲话几句便起身离去,从头到尾那盏茶都未沾唇。
第78章 《知否》14
送走郡主,王大娘子气得直捶桌子:好大的架子!当我们盛家是什么地方!她那分明是瞧不起我们盛家姑娘!
老太太捻着佛珠发话:行了,既答应了,就好好准备。屏风选那架紫檀木的,既庄重又不失体面。
哎呦,我的雪儿墨儿,今日可是第一日听学呢?怎能如此素净!
林栖阁内,林小娘急得团团转,指挥丫鬟们翻箱倒柜。雪兰和墨兰却安然对坐,一个抚琴,一个看书,浑不在意。
听说今日齐小公爷也要来!林小娘夺下墨兰手中的书,那齐家可是国公府第,齐衡更是汴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你们...
阿娘,墨兰无奈一笑,不过是听学而已,衣着得体即可,何必如此隆重?
雪兰指尖在琴弦上一拨,发出清越声响:是啊,阿娘。那齐小公爷若真那般了得,为何不去国子监?是他不想去么?
林小娘一怔:这...
平宁郡主强势专断,齐国公府规矩森严。雪兰轻声道,那样的门第,未必是好去处。
林小娘急了:你们懂什么!齐家何等门第,若能攀上...
阿娘,墨兰打断她,姐姐说得在理。齐家门第太高,我们盛家攀不起,也不该攀。她起身整理衣襟,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去学堂了。
雪兰也随之起身。姐妹俩今日一色淡青衣裙,墨兰发间只一支白玉簪,雪兰更是素净,只用银丝带束发。虽简素,却自有一股清华气度。
林小娘还要再说,姐妹俩已施施然出了门。阳光下,两个纤细身影并肩而行,裙裾微扬,恍若谪仙。
主银,你们这仙女范儿装得可真像!珠珠在雪兰耳边偷笑。
雪兰以袖掩唇,轻声道:人前风光,人后筹谋。这世道,不戴张面具怎么活得下去?
墨兰似有所觉,侧头看她:姐姐笑什么?
雪兰摇头:只是想起庄学究据说严厉非常,不知今日会考校什么。
墨兰握了握她的手:怕什么,有姐姐在呢。
学堂设在盛府东侧的清晖阁,四周花木扶疏,环境清幽。雪兰远远便看见那架紫檀屏风已安置妥当,将学堂一分为二。屏风上绣着松鹤图,既雅致又不透影,确是上选。
屏风外侧,几个少年身影已然落座。其中一人白衣胜雪,侧脸如玉,想必就是那位齐小公爷了。
转眼之间,如兰跟明兰先后进来了,见此,长柏介绍着:“小公爷,这两位是我家四妹妹雪兰跟五妹妹墨兰。”又看向门口,“这两位是我家六妹妹如兰跟七妹妹明兰。”说完又对着四个兰介绍,“这位是齐国公家的公子,齐小公爷。”
四位妹妹妆安,你们可以叫我元若哥哥。
齐衡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出尘。他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失礼数,又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雪兰与墨兰对视一眼,同时福身:齐小公爷。
如兰紧随其后,声音比平日低了三分:齐小公爷。她记着母亲叮嘱,平宁郡主性情极为强势,不可在齐小公爷面前失了礼数。
轮到明兰时,小姑娘却像只受惊的兔子,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声音细如蚊蚋:齐、齐小公爷...
雪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她目光在明兰绞紧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卫小娘所在的暮苍斋方向。按理说明兰虽养在卫小娘身边,但卫小娘性情温和,不该将孩子教得这般怯懦。
七妹妹这是怎么了?雪兰以袖掩唇,轻声问墨兰,可是有人欺负过她?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同样低声道:没听说呀...回头问问小娘可知道些什么。
两人的窃窃私语被庄学究的到来打断。老者一袭灰袍,须发皆白,手持戒尺步入学堂,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礼记·学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今日便考校诸位治学根基。
两个时辰后,学堂内众人已是汗流浃背。
庄学究的考校如狂风暴雨,从《论语》到《孟子》,从《诗经》到《尚书》,几乎将儒家经典翻了个遍。长柏虽能应对,却也额头见汗;齐衡虽家学渊源,面对某些刁钻问题也不得不凝神细思。
如兰早已头晕目眩,明兰更是小脸煞白。唯独雪兰与墨兰神色如常,偶尔对视一眼。
两位姑娘见解独到。庄学究捋须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听闻盛府两位姑娘曾拜师学艺?
学堂内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庄学究会突然问及武学之事。
雪兰不慌不忙,声音清越:回学究,家师常言剑道即心道。习武之人若只练招式不修心性,终是下乘;若只读圣贤书不事躬行,亦是空谈。
庄学究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剑道即心道!不知令师是哪派高人?
家师隐居多年,名讳不便提及。雪兰微微垂首,只知师门源自道家正统,讲究清静无为,道法自然。
屏风另一侧,齐衡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他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听过这等江湖之事?
钟鸣三响,上午课程结束。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活动筋骨。
姐姐,我还是喜欢师傅讲的。墨兰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嘀咕,庄学究讲得虽好,但有些不习惯。
雪兰轻笑:墨儿,师傅是正统道家;庄学究是儒家门人,讲的自然不同。
两人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清朗男声:四妹妹、五妹妹请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齐衡。他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拱手道:适才听闻二位妹妹曾拜师习武,不知可否详说一二?
长柏见状,上前解释道:元若有所不知。雪兰六岁那年,有位云游高人路过盛府,说她根骨奇佳,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欲收为关门弟子。墨兰资质亦是不凡,可入内门。父亲本不同意,但那高人言只每年带走半年,父亲这才应允。
齐衡听得入神,眼中满是向往:可是传说中的江湖大侠?
墨兰掩唇一笑:师傅早已隐世多年,算不得大侠了。如今门下师兄师姐也极少行走江湖,多在深山清修。
那你们在师门都学些什么?齐衡追问,可是日日练剑打坐?
自然不止。墨兰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师门讲究文武兼修。晨起练剑,上午习经,下午或学琴棋书画,或研习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晚间还要辨识草药、学习医理。师傅说,可以不精,但不能不懂。
齐衡惊叹不已:竟有如此渊博的师承!难怪二位妹妹气度不凡,洒脱出尘。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雪兰身上,不知四妹妹最擅长什么?
第79章 《知否》15
我除了武学,擅画擅奇门遁甲,墨儿,我们该回去练琴了。雪兰突然打断对话,拉起墨兰的手,齐小公爷见谅,师门规矩,午时需练心经一遍。
不等齐衡回应,姐妹俩已翩然离去。
齐衡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长柏拍拍他肩膀:元若别介意,我这两个妹妹性子是有些特别...
不,很好。齐衡轻声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非常...特别。
回院的路上,墨兰忍不住问:姐姐,为何匆匆回去?那齐小公爷似乎对你很有兴趣。
“不,他只是对未知的事务好奇。”想到原剧情,随后又道:“现在瞧着没什么,不过等着看吧!他最有兴趣的是明兰。”
“啊,明兰,为何呀!”墨兰有些不懂。
“因为明兰看着是个弱者,需要他去拯救去保护。”雪兰一派高深的说着。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林小娘亲手为两个女儿准备好了饭菜,眉眼间尽是满足。
阿娘,我们回来了。雪兰解下披风递给丫鬟,顺势在林小娘身旁坐下。
回来的刚刚好,午膳也好了,歇息一会就可以吃饭了。林小娘笑吟吟地为两人盛汤,今日听学可还顺利?庄学究没为难你们吧?
墨兰接过汤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阿娘,一切都好,不过今日瞧见明兰那副怯懦样子,活像有人欺负了她似的。卫小娘不是秀才家的闺女吗?怎么把女儿教得这般...
林小娘手中汤勺一顿,不以为意道:欺负?没听说呀。卫氏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明兰也不怎么出府。也就是如兰偶尔说些嫡庶有别的话,支使她做些小事罢了。她给墨兰夹了块鱼肉,你们有一半时间在师门,如兰找不到你们麻烦,自然只能拿明兰出气了。
雪兰眉头微蹙:这如兰也太过分了。
这算什么。林小娘轻哼一声,多少人家庶女过得还不如明兰呢。至少大娘子碍着老太太的面子,不会真拿卫氏母女怎样。
墨兰忽然笑出声:说来有趣,在扬州时有一次我在院中练琴,姐姐练剑。如兰带着明兰过来,言语间颇为不敬。姐姐不耐烦,一剑挥去,旁边石凳应声而断。自那以后,如兰见了姐姐都客气得很。
雪兰抿唇一笑:如兰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倒也不难应付。倒是明兰...她放下筷子,正色道,阿娘,您平日只管好林栖阁,其他院的事一概别沾手,免得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林小娘惊讶地睁大眼:不至于吧?明兰那丫头瞧着呆头呆脑的...
阿娘听我们的就是了。雪兰语气坚决,小心驶得万年船。
窗外一阵风吹过,庭前梨花纷纷扬扬。雪兰望着那飘落的花瓣,想起原剧情中明兰后来展现的心机手段,不由暗叹:这盛家后宅的水,可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半年之期转眼即至。盛府大门前,雪兰与墨兰翘首以盼。
姐姐,你说今日是哪个师姐来接我们?墨兰不住地张望,师傅也真是,每次都劳烦师姐来接,我们自己也能上山的。
雪兰理了理袖口:师傅是为我们安全着想。江湖险恶,万一遇上不长眼的...
我这不是心疼师姐嘛!墨兰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来了!
远处一辆素白马车缓缓驶来,车前无马,却自行前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帘掀起,两位白衣女子飘然而下,宛如谪仙临凡。
大师姐!三师姐!姐妹俩欢喜地迎上去。
左边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腰间悬剑,行动间自有一股洒脱气度。右边那位稍显清冷,肤若凝脂,眸似寒星,手中执一柄白玉青锋。
小师妹们长高了。大师姐巫行云笑着揉了揉墨兰的发顶,汴京的水土果然养人。
三师姐李秋水细细打量雪兰:内力又精进了。她指尖轻点雪兰眉心,这根基打得不错。
雪兰亲昵地挽住两位师姐:快入府歇歇。这次怎么劳动二位师姐一同来接?
巫行云朗声一笑:这不是闹了十几年矛盾,如今和好了,自然要形影不离。她转了个圈,白衣飘飘,怎么样,师姐这身可还潇洒?
墨兰忍俊不禁:师姐们怎么下了山还是一袭白衣?要不要试试其他颜色?
李清露淡淡道:穿了十几年,早习惯了。况且白色清净,看着舒坦。
虽然都是白衣,但感觉截然不同呢。雪兰笑道,大师姐洒脱,三师姐清冷,四师姐温柔,二师兄风雅...
行了行了,巫行云摆手,来了汴京,嘴皮子越发利索了。走吧,带师姐见识见识你们这盛府。
一行人正要进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盛府管家恭敬道:四姑娘、五姑娘,老夫人吩咐,贵客临门,老夫人已经在寿安堂候着了。
两位师姐对视一眼,李秋水微微蹙眉。逍遥派向来不拘俗礼,这番规矩着实令她不惯。
雪兰见状,连忙低声道:师姐见谅,官宦人家最重这些虚礼...
无妨。巫行云洒脱一笑,入乡随俗嘛。
寿安堂内,老太太端坐上首,王大娘子陪坐一旁。见众人进来,老太太眼前一亮。
丫鬟引着众人行礼:四姑娘五姑娘,巫姑娘李姑娘,老夫人有请。
老夫人妆安,大娘子妆安。两位师姐拱手为礼,姿态虽有些生硬,却自有一股出尘气度。
雪兰墨兰则规规矩矩福身:请祖母安,大娘子安。
老太太细细打量两位来客,不由赞叹:要说还是你们师门会养人。不说几位师姐越发风华绝代,就连我们家雪兰墨兰都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王大娘子也连连点头:正是呢。巫姑娘这般气度,李姑娘这等风采,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巫行云爽朗一笑:老夫人过奖了。我们山野之人,不懂什么规矩,还望海涵。
李秋水则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她目光在寿安堂内扫过,忽然在老太太腕间佛珠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老太太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笑问:李姑娘对这佛珠感兴趣?
此珠乃千年沉香木所制,难得一见。李秋水难得开口,老夫人福缘深厚。
老太太闻言,对这位清冷女子又高看几分。这串佛珠确是稀世珍品,寻常人根本认不出来。
又寒暄几句,雪兰见师姐们已有些不耐,便起身告退:祖母,师姐们远道而来,孙女儿先带她们去安置歇息。
老太太含笑应允:去吧。晚膳备了素斋,两位姑娘务必赏光。
一进东跨院,巫行云便长舒一口气:可算能松快些了。你们这盛府的规矩,比师傅讲经时还多。
雪兰抿嘴一笑,引着师姐们来到特意准备的厢房:师姐们瞧瞧,这是我们按师门习惯布置的,可还满意?
第80章 《知否》16
房中陈设清雅,屏风上绣着山水图,案几摆放文房四宝,墙角还设了打坐用的蒲团。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七弦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秋水指尖轻抚琴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有心了。
墨兰变戏法似的从柜中取出几套衣裙:师姐看,这些都是汴京最时兴的款式。我们特意选了浅色系,要不要试试?
巫行云拎起一件月白色襦裙,眉头微挑:这...会不会太繁琐了?
师姐试试嘛!墨兰撒娇道,您这般品貌,换上这衣裳,保管比那平宁郡主还气派!
平宁郡主?李清露忽然抬头,可是齐国公府的那位?
雪兰惊讶:三师姐也知道她?
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性情强势,江湖中也有耳闻。
房内一时寂静。窗外夕阳西斜,为白衣镀上一层金边。
巫行云打破沉默:好了,这些世俗纷争与我们何干?她抖开那件襦裙,小师妹既准备了,师姐试试便是。
雪兰与墨兰相视一笑,忙上前帮着更衣。四位女子笑闹间,仿佛又回到了缥缈山巅的师门岁月,那里没有嫡庶之争,没有宅院算计,只有纯粹的师徒情谊与武学追求。
暮色渐浓,盛府各处点起灯火。东跨院中,隐约传来琴音与笑语,为这严谨的官宦宅邸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次日清晨,雪兰和墨兰收拾好行装,前往学堂向庄学究辞行。
庄学究正在案前批阅昨日学生的课业,见姐妹二人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望来。
学究。雪兰和墨兰齐齐行礼。
庄学究捋了捋胡须,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今日便要启程?
雪兰点头,师门传信,师姐已至,我们今日便随她们回缥缈峰。
庄学究沉吟一瞬,并未多问,只是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递给雪兰:你二人天资聪颖,又根骨极佳,既习武又习文,实属难得。此去山高水远,江湖险恶,望谨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雪兰双手接过,郑重道:学生谨记教诲。
墨兰亦行礼:多谢学究。
庄学究摆摆手,目光深远:去吧,半年后归来,再续课业。
姐妹二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开学堂。
门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庭院里的梧桐,沙沙作响。雪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轻轻展开,里面是一幅简笔山水图,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旁边题着两行小字——
文以载道,武以护心。
墨兰凑过来看,眨了眨眼:学究这是怕我们只顾习武,忘了读书?
雪兰微微一笑,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学究是怕我们忘了本心。
盛府大门外,一辆素白马车静静停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车帘微掀,露出一张清冷如霜的脸——正是三师姐李秋水。
来了?她淡淡开口。
雪兰和墨兰快步上前,行礼道:三师姐。
李秋水微微颔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似是在确认她们的状态。片刻后,她侧身让开:上车吧。
雪兰和墨兰登上马车,帘子落下,车身微微一震,随即无声无息地向前驶去。
车内,墨兰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盛府渐渐远去,轻声道:这一走,便是半年了。
雪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半年而已,很快。
墨兰收回目光,看向她:姐姐似乎并不留恋?
雪兰睁开眼,唇角微扬:不是不留恋,而是知道总会回来。
墨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行驶极快,不到半日,便已至缥缈峰下。山势陡峭,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峰顶白雪皑皑,宛如仙境。
小师妹,可算是到了。她朗声一笑,袖袍一挥,山门处的云雾顿时散开,露出一条蜿蜒而上的石阶。
缥缈峰上,四季如冬,时间仿佛在此停滞。
雪兰和墨兰回到师门后,每日晨起练剑,午后修习内功,傍晚研习医理、奇门遁甲。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几年过去。
缥缈峰顶,积雪映着朝阳,将整个练武场照得晶莹剔透。雪兰一袭白衣跪在冰面上,长发以一根银带束起,眉间一点朱砂衬得肤色如雪。
雪兰,上前。
师傅的声音如古钟般浑厚。雪兰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场中央。一袭白衣,手持长剑,剑锋所指,寒气凛冽,竟在空气中凝出细碎的冰晶。
师傅负手而立,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已至小成。
雪兰收剑,气息平稳,躬身行礼:多谢师傅教导。
师傅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递给她:今日起,你已出师。逍遥派武学,你已尽得真传,此后之路,需自行参悟。
雪兰双手接过,郑重道:弟子谨记。
一旁,墨兰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师傅,那我呢?
师傅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再练三年。
墨兰:
雪兰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不急,我等你。
出师之日,雪兰立于峰顶,俯瞰云海翻腾,心中思绪万千。
墨兰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姐姐,我们这就要去闯荡江湖了吗?
雪兰微微一笑:是啊,师傅说了,逍遥派弟子修逍遥道,师兄师姐们都曾游历江湖,我们自然也可以。
墨兰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我们先去哪儿?江南?塞北?还是去西域看看?
雪兰失笑:不急,等家里的回信到了再定。
墨兰撇嘴:爹爹肯定会同意的,他向来管不住我们。
雪兰摇头:不是管不管得住的问题,而是……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们终究是盛家的女儿,行走江湖,不能牵连家中姐妹。
墨兰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用化名?
雪兰点头,师傅说了,世道对女子约束居多,我们既入江湖,便只是逍遥派弟子,与盛家无关。
墨兰眼睛一亮:那我叫如何?寒月照孤梅,多有意境!
雪兰莞尔:随你。我便叫吧。
墨兰拍手笑道:好!我们一起逍遥江湖!
雪兰望着远方,唇角微扬。江湖路远,前路未知。但她知道,这一去,必将波澜壮阔。
次日耳边忽然传来墨兰的惊呼:师姐快看!
雪兰回头,只见墨兰捧着一封家书飞奔而来,发间珠钗摇晃:家里回信了!父亲同意我们游历,只说半年后须回家!
家书字迹工整,盖着盛纮的私印。雪兰指尖轻抚纸面,仿佛能看见父亲伏案书写的模样。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是林小娘添上的:银票缝在冬衣夹层,千万保重。
厢房内,雪兰将往日穿的锦缎衣裙一件件叠好,收入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白劲装,腰间束着天青色丝绦,简洁利落。
第81章 《知否》17
姐姐,我们真要改名字啊?墨兰把玩着一枚铜镜,镜中映出她褪去钗环的素净面容。
雪兰将青玉令贴身收好:师傅说得在理。我们到底是官家女子,若以真名行走江湖,万一惹出事端,牵连家中姐妹就不好了。
雪兰将一枚银簪插入妹妹发间,记住了,在外人面前,我们只是逍遥派普通弟子,不是什么盛家小姐。
墨兰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寻找那人的事...
徐徐图之。她将长剑归鞘,剑身与剑鞘相触,发出清越声响,急不得。
窗外传来悠扬笛声,是大师姐在吹奏《折柳曲》,天山传统的送别调子。雪兰推开窗,只见云海翻腾,远山如黛。明日此时,她就不再是这雪山仙境的一员了,不过她们可以随时回来。
收拾行囊时,雪兰在冬衣夹层摸到一个硬物。拆开线脚,是帕子包着厚厚一叠银票,最大面额有千两之巨。
阿娘...雪兰鼻尖一酸。这些银钱,怕是林小娘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官宦人家的妾室月例有限,爹爹虽然给了些额外的产业,但攒下这些,也不知攒了多久。
帕子背面还有几行字:雪儿,娘知你志向不凡。盛家后院方寸地,困不住我的凤凰儿。银钱虽俗,却是胆气。江湖险恶,若有不顺,随时归家。
墨兰见状,她噗嗤一笑:阿娘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儿呢,生怕我们饿着。
雪兰却珍而重之地将帕子收入怀中贴身处。这些年她一半时间在师门,与林小娘聚少离多。记忆中那个爱撒娇耍痴的小娘,何时竟学会了这般含蓄的牵挂?
师姐说江南三月烟雨最美,墨兰兴致勃勃地铺开地图,我们可以沿运河而下,先到扬州看看旧宅,再去苏州...
雪兰听着妹妹的规划,有些出神。
...姐姐?姐姐!墨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啊?
雪兰回神:听着呢。先去江南,再去...她忽然压低声音,这些年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在我受伤的那日,汴京城里只有官家那位小皇子赵曦遇刺,据说受伤了。
墨兰瞪大眼睛:你是说...
这两年在汴京没听说这位的动静,估摸着悄悄离京了,我想顺路去看看。雪兰轻描淡写地说,总得知道与我性命相连的是个什么人。
最后一夜,师傅将姐妹俩唤至悬崖边的听松亭。石桌上摆着三杯清茶,雾气氤氲。
明日一别,再见难期。师傅将茶推给二人,临行前,为师再赠一言。
雪兰正襟危坐:弟子恭听。
剑为君子器,不可轻出鞘。师傅目光如电,雪兰你武功已臻一流,寻常武夫难敌三招。正因如此,更需谨记——武力非为逞凶,乃为护道。
墨兰好奇:若遇恶人当道...
当诛则诛。师傅斩钉截铁,逍遥派非迂腐之门。只是出手前需明辨是非,不可妄动杀念。
雪兰若有所思。她修习的生死符有些许毒辣,若用于私怨,确实有伤天和。
明月渐升,师傅起身离去,留下姐妹二人在亭中沉思。雪兰拔出佩剑,剑身在月光下如一泓秋水。她忽然挽了个剑花,剑气激荡,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师姐这是...
试试身手。雪兰收剑归鞘,明日下山,再练剑就不便如此随意了。
墨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傅为何?我们总会回来的。
雪兰摊开手掌,看向远处云海,江湖之大,能人辈出。我们这点微末功夫,不过刚够踏出门槛罢了,师傅也是关心我们。
夜风渐起,吹动姐妹二人的衣袂。山脚下隐约可见点点灯火,那是凡人聚居的村落。明日此时,她们就将置身其中,开始全新的旅程。
墨兰忽然握住姐姐的手:有点害怕,又很期待。
雪兰回握,发现妹妹掌心微湿。她轻笑:无妨。江湖再大,也有我陪你一起去看。
悦来客栈的大堂内,人声鼎沸。雪兰,不,现在是浅雪了,执杯轻啜,耳中过滤着四周嘈杂的议论声。寒月(墨兰)正兴致勃勃地啃着一只鸡腿,油光蹭得嘴角发亮。
听说了吗?明熙公子单枪匹马挑了黑狼寨!邻桌一个虬髯大汉拍桌道,那寨主独眼狼跪地求饶的模样,啧啧...
这明熙公子什么来头?同桌的瘦削男子压低声音,两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南,一手剑法神鬼莫测,却从不说师承何人。
浅雪指尖一顿,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微涟漪。明熙...这名字倒是风雅。她垂眸思索,洪荒时期通天教主剑术冠绝洪荒,若赵曦真是他转世,剑法超群倒也合理。
师姐?寒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想什么呢?茶都凉了。
浅雪放下茶盏,唇角微扬:墨儿,不对,寒月,我们去会会这位明熙公子如何?
寒月眨了眨眼:师姐对他感兴趣?她突然压低声音,还是你怀疑他是...那个人?
浅雪不置可否。
好呀!寒月一拍桌子,引得周围食客侧目,反正我们也没目的地,就当猎奇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严肃道,不过师姐,我现在是寒月,你是浅雪,可千万别露馅。
浅雪失笑,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油渍:知道了,小唠叨。
三日后,青峰镇外。
师姐,这人属兔子的吗?寒月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昨天还在醉仙楼喝酒,今天怎么就跑到三十里外的青峰镇了?
浅雪立于树梢,白衣随风轻扬。她目光扫过远处小镇,忽然凝在一道身影上——青衫落拓,腰悬长剑,正悠然走在集市中。
找到了。她轻盈落地,东南方向,穿青衣的那个。
寒月立刻来了精神:
两人施展轻功,如燕雀般掠过树梢。眼看距离拉近,那青衣男子却忽然转入一条小巷。等她们追进去,巷中空无一人,只有墙上一枚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又跟丢了!寒月跺脚,这人绝对发现我们了!
浅雪取下那枚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铜钱上刻着细小字迹——「跟得紧,赏钱买糖吃」。
可恶!寒月抢过铜钱,把我们当小孩子耍吗?
浅雪却笑了:没事儿。她指尖摩挲铜钱边缘,这人知道我们并无恶意。
寒月瞪大眼:师姐怎么知道的?
浅雪翻转铜钱:他早就晓得我们跟着,也晓得我们没想隐藏踪迹。
枫林渡口,碧水悠悠。
浅雪一袭白衣立于船头,寒月则百无聊赖地踢着岸边石子。日头渐西,却不见人影。
师姐,我们被耍了!寒月气鼓鼓的。
浅雪却忽然抬眸:来了。
竹林深处,一道青色身影踏叶而来。那人步伐看似悠闲,却转瞬即至。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第82章 《知否》18
浅雪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星,左眼角一颗泪痣平添三分风流。他唇角含笑,腰间长剑随着步伐轻晃,整个人如出鞘利剑,锋芒内敛。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呼吸一滞,心中已然确定——这明熙公子,正是赵曦!
两位姑娘追了在下三日,男子拱手,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不知有何指教?
寒月抢先道:谁追你了!我们...我们恰好同路!
男子挑眉,目光却落在浅雪身上:哦?那真是缘分。他忽然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莲香,姑娘仙姿玉质,不知芳名?
浅雪尚未答话,寒月已一个箭步挡在中间:登徒子!离我师姐远点!
男子不恼反笑,退后一步拱手:在下唐突了。小生明熙,此行为游学。适才见姑娘立于船头,恍若姑射仙人,一时忘形,还望海涵。
“那可不,我师姐,简直就是玉质天成倾国色,纤腰莲步仙落凡。”寒月得意的说道。
浅雪按住寒月,淡然道:逍遥派浅雪,这是师妹寒月。我们此行历练,途经此地。
逍遥派?明熙眼中精光一闪,可是天山缥缈峰的逍遥派?
浅雪心头微动。他知道逍遥派?是了,若他真是赵曦,皇室情报网必然知晓江湖各派底细。
寒月警惕道:你怎知我们山门所在?
明熙笑而不答,转而道:二位既为历练,不如与在下同行?江湖险恶,彼此有个照应。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寒月惊呆了,刚见面就敢邀姑娘同行?
明熙不慌不忙:江湖儿女,何拘小节?再说...他看向浅雪,眼中含笑,我对逍遥派武学仰慕已久,若能得二位指点一二,三生有幸。
浅雪与他对视,好啊。她轻声道。
师姐!寒月急得拽她袖子。
浅雪拍拍师妹的手:明熙公子剑挑黑狼寨,武功不凡。同行切磋,于我们也有益处。
明熙眼中笑意更深:浅雪姑娘果然通透。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前日欠二位的糖。
阳光下,有些人好似熠熠生辉。
暮色渐沉,三人在渡口边的茶棚落座。
寒月仍对明熙充满戒备,抱着剑坐在浅雪身旁,活像只护食的小兽。明熙不以为意,亲自斟茶递水,举止优雅得体。
明熙公子师承何派?浅雪接过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
无门无派,自学成才。明熙微笑,倒是浅雪姑娘的剑,方才竹林中有剑气隐现,想必已得逍遥派真传。
浅雪指尖轻抚杯沿:公子好眼力。
师姐的剑法当然厉害!寒月忍不住炫耀,她可是...
寒月。浅雪轻声打断,茶凉了。
寒月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明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是啊...明熙轻叹,忽然转了话题,明日我们往南走可好?听说江南近日有异宝现世,不少江湖人都在赶去。
寒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异宝?
据说是上古时期遗留的一块奇石,月光下会显现奇异纹路。明熙笑道,当然,也可能是以讹传讹。不过江南风光秀丽,值得一游。
浅雪点头:也好。
夜深人静,浅雪独坐窗前。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浅雪迅速放下袖子。
师姐,是我。寒月抱着枕头溜进来,我睡不着。
浅雪无奈地让出半边床榻:又怎么了?
那个明熙...寒月钻进被窝,小声道,我总觉得他看师姐的眼神怪怪的。
浅雪失笑:怎么怪了?
就像...寒月皱眉思索,就像饿狼看见肥羊!
胡说什么。浅雪弹了下她额头,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寒月嘟囔着躺下,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浅雪却久久未眠,脑海中全是今日那双含笑的星眸。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
江南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朦胧的湿意,薄雾笼罩着青石板路,远处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宛如水墨画中的景致。
浅雪推开客栈的窗户,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唇角微扬。寒月还在榻上酣睡,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显然做了个好梦。
师妹,该起了。浅雪轻轻推了推她。
寒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师姐,再睡一刻钟...
浅雪无奈摇头,正欲再唤,门外传来轻叩声。
雪儿,寒月姑娘,可起身了?明熙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润如玉。
浅雪指尖一顿,心跳不知为何快了几分。她定了定神,扬声道:稍等。
寒月一听这声音,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他怎么又来这么早?
浅雪失笑:你昨日不是还说要去尝那家有名的蟹黄包?
寒月这才想起,连忙跳下床梳洗:对对对!可不能去晚了!
片刻后,三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明熙一袭靛青色长衫,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整个人如修竹般挺拔。他时不时侧首看向身旁的浅雪,眼中含笑。
雪儿,前面那家茶楼的说书人很有名,讲的多是江湖轶事,要不要去听听?
寒月立刻挤到两人中间,警惕道:明大侠,我师姐闺名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明熙不恼,反而笑道:那寒月姑娘觉得我该如何称呼?
当然是叫浅雪姑娘!寒月扬起下巴。
好,浅雪姑娘。明熙从善如流,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你!你可真是。寒月气结。
浅雪看着两人斗嘴,不由莞尔。这样的清晨,这样的烟火人间,竟让她生出几分眷恋。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人正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近日江湖上的大事。
话说那明熙公子单挑黑狼寨,一剑出鞘,寒光四射!那独眼狼连退三步,手中大刀应声而断...
浅雪噗嗤一笑,凑到明熙耳边低声道:明大侠,原来你这么厉害呀?
明熙轻咳一声,有些尴尬:江湖传言,多有夸大。
浅雪抿唇一笑,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茶楼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看似在听书,实则视线频频投向他们这一桌。
明熙,她压低声音,你最近可曾得罪什么人?
明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凝:兖王余党。
寒月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南富庶,是他们筹集银两的好地方。明熙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此番南下游学,也是为了顺道查探此事。
浅雪若有所思。
说书人此时话锋一转:...而那传说中的奇石,据说将在三日后于西湖畔现世!各路豪杰齐聚,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第83章 《知否》19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寒月撇撇嘴:师姐,这些人真是的,不过是个幌子,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浅雪轻声道:来都来了,江南风光无限好,我们玩几日也无妨。
明熙闻言眼睛一亮:雪...浅雪师姐想看什么?西湖十景?虎跑梦泉?还是...
我想看长河落日,浅雪眼中浮现向往之色,还有大草原上的风吹草低见牛羊。
寒月立刻兴奋起来:师姐这么一说,我也想看了!到时画下来,带回去给阿娘瞧瞧!
浅雪温柔地应道。
雪儿,那我呢?明熙忽然凑近,语气委屈,莫不是把我落下了?
浅雪耳根微热,轻嗔道:明大侠这下不装了?我可没同意你叫得这般亲昵。
寒月立刻帮腔:就是!我师姐可没同意,还请明大侠礼貌些!
明熙却不退缩,目光灼灼地看着浅雪:雪儿,我们都这么熟了。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茶楼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浅雪的耳边只剩下他低沉的声音:我一见你便想好了往后余生。之前我觉得生活也不过那样,世人皆是如此——有能力便为天下尽力,没能力便管好自己,不为难他人就很好了。可是遇见你,与你相识的短短时日,我觉得不一样了。生命好似有了别的色彩,总觉得我们该生死与共。
浅雪心头一震,抬眸对上他认真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在别人眼中看到过的炽热与真诚。
那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
姐姐!寒月急得直跺脚,拉着浅雪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想的?我们还得找那个人,而且我们是官宦人家的女子,终归要回去的。爹爹绝不会将我们许配给江湖人!
浅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墨儿别急。她斟酌着词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他可能就是那个人。而且...她顿了顿,若日后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比先前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好。
可是...
他是来游学的,家住汴京。浅雪轻声道,而且是觉得他就是那人。
寒月将信将疑:姐姐心中有数就好,不过,若他当真是,那岂不就是……
浅雪点点头。
是夜,浅雪独坐庭院石凳上,望着天边明月出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睡不着?明熙在她身旁坐下,递过一个酒囊,尝尝,江南特有的桂花酿。
浅雪接过,轻抿一口,甜香在舌尖绽放:好酒。
明熙望着她的侧颜,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不似凡人。他忽然道:白日里说的话,字字真心。
浅雪指尖微颤,酒囊中的液体荡起涟漪: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何对你一见倾心?
为何?
明熙轻声道:那日在竹林初见,你立于风中,白衣胜雪。我看着你,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见过千百回,不过那时你红衣烈烈。
浅雪心头一跳。这是...曾经的记忆在影响他吗?
而且...明熙忽然拉起她的左手,自见到你第一眼起,我才发现,这人世间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这是...她刚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明熙推开,小心!
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明熙的衣角钉入地面。黑暗中,数道黑影悄然逼近。
明熙瞬间拔剑出鞘,将浅雪护在身后:兖王余党!
浅雪眸光一冷,袖中滑出三枚银针。既然对方找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寒月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抄起长剑就冲了出来。院中已是一片混乱,十余名黑衣人将明熙和浅雪团团围住。
师姐!她惊呼一声,提剑加入战局。
明熙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浅雪则身形飘忽,银针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寒月看得目瞪口呆——师姐何时练就了这般厉害的暗器功夫?
小心背后!明熙突然大喊。
浅雪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三枚银针精准地钉入偷袭者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雪儿好身手!明熙由衷赞叹。
浅雪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寒月一边应对敌人,一边腹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打情骂俏?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明熙检查着尸体,眉头紧锁:果然是兖王的人。
浅雪走到他身旁: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兖王余党对你穷追不舍?
明熙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本名赵曦,皇城司指挥使,奉皇命追查兖王余党。
寒月倒吸一口冷气:现任皇城司指挥使?那你不就是...
官家唯一的儿子。浅雪平静地接话,眼中没有半分惊讶。
赵曦愕然:你早就知道?
有些猜测,而且前些年有些时候莫名其妙的受伤,遇到你有些感觉。
赵曦瞳孔骤缩:一命双生...
浅雪轻声道,我们命运相连,同生共死。
寒月看看师姐,又看看赵曦,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等等!所以师姐要找的人就是他?那你们...你们...
赵曦执起浅雪的手:不管什么原因让我们相遇,我只知道,自从遇见你,我赵曦此生非你不娶。
浅雪心头一热,正要回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殿下!一队身着皇城司服饰的人马疾驰而来,京城急报,兖王余党意图不轨!官家命您即刻回京!
赵曦脸色一变,握紧浅雪的手:雪儿,我...
去吧。浅雪轻轻抽回手,国事要紧。
等我。赵曦深深看她一眼,翻身上马,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马蹄声渐远,寒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师姐,现在怎么办?
浅雪望着远去的身影,轻声道:去看长河落日,去看风吹草地见牛羊。
我现在可不想回汴京。浅雪转身走向客栈,我们的江湖历练,才开始没多久,现在就结束,多没意思。
月光下,看着姐姐的背影,“好啊!”
漠北的清晨,露水凝结在草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远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天边的云霞染成金红色。
第84章 《知否》20
寒月(墨兰)勒住马缰,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蒙古袍,头发编成数根小辫,额前缀着银饰,俨然一个草原姑娘的模样。
师姐,你看!她忽然指着远处,那是不是狼群?
浅雪(雪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晨雾中,几道灰色的身影正在追逐一群黄羊。头狼仰天长啸,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是狼群。浅雪点头,它们在狩猎。
寒月看得入神:它们配合得真好。
浅雪微微一笑:狼是最懂团结的动物。
寒月转过头,看着师姐被朝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四个多月的江湖生活,让她们都黑了些,却也更加挺拔。寒月忽然道:师姐,我有些不想回去了。
浅雪挑眉:为何?
自从下山历练,一开始我还想着像话本子里那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寒月叹了口气,可后来发现,哪有那么多话本子里的桥段。大家为了活着就已经很努力了。
浅雪目光悠远:可能是因为现在江湖势力不显。还算太平,武者反而无用武之地。
寒月踢了踢马腹,马儿慢悠悠地往前走:师姐,我们去年就已经及笄了。回去之后,爹爹阿娘可能就要给我们相看了。
浅雪跟上她,声音平静:你可以想想,我们已经看过了从前不曾见过的风景。大不了挑个好拿捏的,或者挑个兴趣相似的,这样以后还可以一起玩。
就不能不嫁人吗?寒月嘟囔。
不能。浅雪摇头,什么世道做什么事。我们已经很好了——至少还能选择看什么样的风景,遇见什么样的人。
寒月沉默片刻,终于妥协:好吧。那我们再玩一个多月就得回去了?
浅雪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还可以再玩一个多月。
寒月眼睛一亮:那我们去雪山吧!我想看看终年不化的积雪,还有雪山上有没有神女。
浅雪失笑: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扬鞭策马。骏马在草原上奔驰,惊起一群飞鸟。
十日后,她们站在雪山脚下。
巍峨的雪山直插云霄,山顶白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寒风吹过,卷起细碎的雪粒。
师姐,那就是雪山吗?寒月仰着头,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这里还真是...幸好我们可以用内力御寒。
浅雪解下马背上的行囊:走吧。天黑前要找到避风的地方。
寒月连忙跟上:师姐慢点!说不定山上还有雪莲呢?刚好可以采点。
有可能。浅雪脚步不停,也有可能有雪狼。
寒月缩了缩脖子:没事,我们打不过,跑还是没问题的。
山路越来越陡,积雪也越来越厚。两人运起轻功,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寒风如刀割在脸上。
师姐,你看!寒月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悬崖。
悬崖缝隙中,几朵洁白的花在风雪中摇曳,花瓣上还挂着冰晶。
是雪莲!浅雪眼睛一亮,小心些,我拉你上去。
寒月却已经跃跃欲试:我自己来!她足尖一点,如燕子般轻巧地掠向悬崖。
就在她快要够到雪莲时,脚下积雪突然松动!
小心!浅雪惊呼,袖中银索疾射而出。
寒月反应极快,在空中一个翻身,堪堪抓住银索。积雪哗啦啦地落下悬崖,许久才传来回声。
吓死我了...寒月拍着胸口,小心地采下那几朵雪莲。
浅雪将她拉上来,皱眉道:下次不可这般冒失。
寒月吐了吐舌头,献宝似的举起雪莲:看!多漂亮!
雪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浅雪无奈摇头,接过一朵仔细收好:走吧,天快黑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她们终于登顶。
站在雪山之巅,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天空。云海在脚下翻涌,远方的群山如波浪般起伏。夕阳将雪地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窒息。
怎么样,壮阔吧?浅雪张开手臂,任由寒风吹动她的衣袂。
寒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许久才轻声道:这段日子,我看了高山流水,长河落日,波涛汹涌,还有这千里冰封...只觉得人生好渺小,眼界都开阔了。
浅雪点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见过这样的景象,再回头看那些后宅纷争,只觉得可笑。
寒月忽然想起什么:师姐,你说...明熙公子回到汴京了吗?
浅雪眸光微动:应该回去了吧。
那你们...寒月欲言又止。
浅雪轻笑,不好说别的,只能说:顺其自然吧。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寒月歪着头:师姐好像变了。
从前在盛家,你虽然也通透,但总像是隔着一层纱。寒月努力组织着语言,现在更像是...真正活过来了。
浅雪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没有回答。
是啊,她变了。这一路走来,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事,都在一点点改变着她。
师姐,快看!寒月突然指着东方的天空。
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光尾,消失在群山之后。
是夜,她们在山腰处找到一个洞穴避寒。洞内干燥宽敞,还有前人留下的柴火。
寒月生起火堆,将干粮烤热。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师姐,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浅雪拨弄着火堆:先回家看看。然后...。
洞外忽然传来狼嚎声,由远及近。寒月紧张地握住剑柄:是雪狼?
浅雪侧耳倾听片刻,摇头:是普通的狼群,在围猎。离我们很远。
寒月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师姐怎么听出来的?
狼群围猎时的叫声有特定的节奏。浅雪解释道,师傅教过的,你又偷懒没听吧?
寒月讪笑:那时候光想着下山玩了...
洞外风声呼啸,洞内却温暖安宁。寒月靠着石壁,渐渐有了睡意。
师姐,她迷迷糊糊地问,如果我们不是盛家的女儿,会不会过得不一样?
浅雪添了根柴火,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或许吧。但人生没有如果,不过有得必有失,现在这个世道爹爹其实还算不错了。
睡吧。她轻声道,明天还要下山。
寒月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进入梦乡。浅雪却毫无睡意,她走到洞口,望着满天繁星。
汴京的星空,也是这样的吗?赵曦,此刻是否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次日清晨,她们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积雪覆盖了原有的路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师姐,等等!寒月突然停下脚步,你看那边!
浅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上一串奇怪的足迹,既不像人也不像动物。
这是什么?寒月好奇地蹲下查看。
浅雪脸色微变:是雪豹的足迹。而且不止一只。
第85章 《知否》21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低吼。两只通体雪白的豹子从岩石后转出,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
寒月倒吸一口冷气:好...好大的豹子!
浅雪缓缓拔出长剑:慢慢后退,不要转身跑。
雪豹弓起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其中一只突然跃起,直扑寒月!
小心!浅雪剑光一闪,精准地刺向雪豹的眼睛。
雪豹在空中灵活地转身,利爪擦着剑锋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另一只雪豹趁机扑向浅雪!
寒月终于反应过来,长剑出鞘:师姐我来帮你!
两人背靠背,与两只雪豹对峙。雪豹显然很有狩猎经验,一左一右地绕着她们打转,寻找破绽。
这样下去不行,有可能会雪崩。浅雪低声道,我数到三,一起往东边突围。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剑光如电。雪豹被逼退一步,她们趁机向东边疾奔。
雪豹紧追不舍,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被追上,浅雪突然转身,袖中银针疾射而出!
一只雪豹被射中眼睛,发出痛苦的嘶吼。
另一只雪豹见状,犹豫了一下。就这一瞬间的迟疑,浅雪已经拉着寒月跃下一处陡坡。
两人在雪地上滚出老远,终于停下时,都已经狼狈不堪。
没...没追来吧?寒月气喘吁吁地问。
浅雪警惕地观察片刻,摇头:应该没有了。
寒月瘫在雪地上:吓死我了...这雪山也太危险了。
浅雪拉起她:快走吧,天黑前必须下山。
夕阳西下时,她们终于回到山脚。回头望去,雪山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圣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月忽然道:师姐,虽然很危险,但我不后悔上来。
浅雪微微一笑:我也是。
有些风景,值得冒险去看。有些人,值得冒险去爱。这就是她们选择的路。
夜幕降临,两匹马儿踏着星光,向着南方渐行渐远。她们的江湖历练即将结束,但人生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汴京城的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寒月(墨兰)揉了揉发酸的腰,忍不住抱怨:师姐,我们终于到了,好累啊!
浅雪(雪兰)斜她一眼:前些日子不是还兴奋得很,说要看尽天下风光?
那怎么能一样!寒月嘟囔,骑马游玩是乐趣,连续赶路是受罪。
浅雪失笑,指了指前方:家里的马车在那儿等着了。赶紧捯饬一下自己,回来汴京,我们又是盛家的四姑娘五姑娘了,不可失礼。
知道啦!寒月嘴上应着,手上已经开始整理略显凌乱的发髻。
远处,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正焦急地张望,正是林小娘身边的周娘子婉娘。见到两个劲装姑娘牵着马走近,她急忙迎上来:四姑娘五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主君跟小娘日日惦念着呢!
浅雪将缰绳交给随行小厮,温声道:周娘子,小娘这些时日可好?爹爹身子如何?
婉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都好都好,就是日日惦念姑娘。她引着二人往马车走,车上备好了热水点心和干净衣裳,姑娘们先歇歇脚,一会儿就到府上了。
两个女使云栽和春华早已候在车旁,熟练地伺候二人上车。马车内宽敞舒适,熏着淡淡的梨花香,矮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两盏温热的杏仁茶。
墨兰舒服地叹了口气,接过云栽递来的帕子擦脸:云栽,春华,别忙活了,先同我和姐姐说说,家里这些时日没什么事儿吧?
云栽抿嘴一笑:回姑娘,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她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奴婢在小花园撞见齐小公爷跟六姑娘,不为跟小桃在望风。奴婢没敢靠近,远远瞧着见小公爷拿着个盒子,也不知里头是什么。
雪兰(浅雪)端起茶盏,淡淡道:不管是何物,左右同我们没什么关系。
墨兰(寒月)却来了兴致,凑近些问:姐姐,这算不算是私相授受?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在外面玩了些时日,差点都忘词了。
雪兰被她逗笑:这可不行。不过你说得对,算吧。反正这事儿传不出去的。
也是,墨兰点头,不然大娘子跟平宁郡主还不得吃了她。
一直安静侍立的春华忽然开口:姑娘,还有一桩事。几月前兖王余党叛乱,太子殿下及时赶回,叛党全都处决了。听说官家原本想流放,不知朝堂上如何商议的,最后都处决了。之后官家就立了殿下为太子,现在好似想立太子妃,不知为何,太子死活不同意。
什么?立太子妃?墨兰突然坐直身子,猛地看向雪兰(浅雪),姐姐,你当初...说了你是盛雪兰吗?
雪兰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好像没有...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马车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盛府门前早已候着一群人。马车刚停稳,林小娘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眼圈泛红: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雪兰和墨兰连忙下车行礼:小娘。
林小娘拉着两个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见她们虽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这才放下心来:快进去吧,你爹爹在老太太那儿等着呢。
寿安堂内,盛纮正陪着老太太说话。见姐妹俩进来,老太太笑着招手:快来给祖母瞧瞧!听说你们这些日子走了不少地方?
雪兰和墨兰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盛纮打量着两个女儿,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听说你们去了漠北?还上了雪山?真是胡闹!万一出什么事...
爹爹放心,雪兰温声道,我们有功夫在身,不会有事。
墨兰也笑嘻嘻地凑过去:爹爹,我们还采了雪莲呢!回头让厨房炖了给您和祖母补身子!
老太太被逗笑了:就你嘴甜!这一趟出去,倒是活泼了不少。
又说了一会儿话,盛纮忽然道:既然回来了,有件事得跟你们说。太子妃甄选在即,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女子都有可能。你们...
什么?王大娘子惊呼出声,太子妃甄选?
盛纮点头:这是规矩。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太子妃的人选早就内定了安宁侯府的嫡女。
雪兰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太子妃甄选...赵曦知道吗?他那样坚决地反对,是不是因为...
雪儿?盛纮见她走神,唤了一声。
雪兰回神,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从寿安堂出来,回来了林栖阁,林小娘知道后,忧心忡忡地拉着两个女儿: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被选上了...
墨兰挽住她的胳膊:小娘放心,爹爹不是说了吗?就是走个过场。
雪兰若有所思。赵曦就是明熙,这场太子妃甄选,应该没那么简单。
第86章 《知否》22
暮色渐沉,雪兰独自在院中练剑。剑光如雪,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姑娘,春华匆匆走来,压低声音,门房收到一封信,指名要交给您。
雪兰收剑回鞘,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画着一朵小小的雪花。她心中一动,拆开信纸。
「戌时三刻。——明熙」
字迹潦草,雪兰指尖抚过那熟悉的笔迹,心跳不由加快。
姑娘?春华担忧地看着她。
雪兰将信纸凑到灯前烧了,淡淡道:无事。今晚我早些歇息,不必守夜。
戌时三刻,雪兰悄无声息地翻出盛府后院。汴京的夜晚依旧热闹,但她无暇欣赏,径直往城南的一处私宅而去。
这是赵曦的一处秘密产业,他之前同她说过。推开院门,一道身影立刻从暗处走出:雪儿!
月光下,赵曦(明熙)穿着一身夜行衣,神色焦急:你终于来了!
雪兰打量着他:太子殿下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赵曦一愣,道:你知道了?
太子妃甄选闹得满城风雨,我想不知道都难。雪兰语气平静,殿下是要告诉我,你要娶安宁侯府的嫡女了?
当然不是了!赵曦急道,我绝不会娶她!父皇那边我都说了,父皇说我的妻子我喜欢就行,他相信我的眼光,你放心好了,安宁侯府嫡女是朝堂上那群朝臣选的,就像逼父皇娶曹皇后一样,我绝不可能答应。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撞开,一队黑衣护卫冲了进来:殿下!官家命您即刻回宫!
为首之人看到雪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位姑娘,请随我们走一趟。
赵曦挡在雪兰身前:与她无关!
殿下,那人躬身道,官家说了,若是见到与殿下在一起的姑娘,务必请回宫一叙。
雪兰心有惊讶,官家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宫,福宁殿。
官家赵祯看着下方的儿子和那个红衣姑娘,神色复杂。
曦儿,他缓缓开口,这就是你喜欢的姑娘?
赵曦抬头,目光坚定:是。儿臣非她不娶。
官家转向雪兰:姑娘是哪家的?抬起头来。
雪兰依言抬头,不卑不亢:臣女盛雪兰,家父盛纮。
官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盛家的女儿?起来回话。
浅雪起身,姿态从容。官家打量着她,忽然道:朕记得...十几年前,曦儿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后来莫名痊愈,钦天监说,那是与他命运相连的人降生带来了庞大的生机,他们是命中注定的。
雪兰心中一跳,垂眸不语。
看来就是你了。官家意味深长地说,一命双生,果然奇妙。
赵曦急道:父皇!这与雪兰无关,是儿臣...
朕知道。官家打断他,朕还没老糊涂。
殿内一时寂静。官家忽然咳嗽起来,赵曦连忙上前替他抚背。
朕年轻时候也有过心动,还是那句话,你的妻子你自己定。官家缓过气来,忽然道,只要你能压下朝堂上那群朝臣就行。
官家看着他,许久才叹道:盛家...也算是清流人家,朕准了!
雪兰回到盛府时,天已蒙蒙亮。她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却见墨兰等在院里。
姐姐!墨兰急急迎上来,你一夜未归,吓死我了!
雪兰拍拍她的手:无事,进宫见了趟官家。
墨兰瞪大眼睛:官家?为什么?
浅雪简单说了经过,墨兰听得目瞪口呆:所以...官家知道了你们的事儿,他同意了?
雪兰点头,他说赵曦压下朝堂上那群朝臣就行了。
墨兰担忧道:可是姐姐...
次日,盛纮下朝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他将雪兰叫到书房,屏退左右。
昨夜...你进宫了?盛纮压低声音。
雪兰平静道:
盛纮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怪不得今日早朝,官家特意问起你...
雪兰挑眉:官家说了什么?
问你可曾婚配,可有什么特长...盛纮揉着额角,雪儿,你实话告诉爹爹,你和太子殿下...
雪兰轻声道:爹爹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大娘子尖锐的声音:官人!出大事了!
盛纮皱眉: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王大娘子冲进来,也顾不得雪兰在场,急道:如兰和明兰...她们在花园里闹起来了!
雪兰和盛纮赶到花园时,只见如兰和明兰扭打在一起,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周围丫鬟婆子拉都拉不开。
成何体统!盛纮怒吼。
如兰哭着指向明兰:爹爹!她...她私相授受!我亲眼看见她收齐小公爷的礼物!
明兰脸色煞白,咬着唇不说话。
雪兰心中一动。原来那日云栽看见的,是这个。
盛纮气得浑身发抖:都给我滚回自己院里闭门思过!
看着被带走的两个女儿,盛纮疲惫地叹了口气:这家宅不宁,何时是个头啊...
雪兰轻声道:爹爹,官家说了,太子的妻子他自己定,压下朝臣就行。
盛纮一愣:当真?
浅雪淡定道,盛家也算是清流人家。
盛纮沉吟片刻,满心欢喜:好,好呀!
浅雪唇角微扬。
盛府正厅,香案早已备好,阖府上下跪了一地。中书舍人手持明黄圣旨,声音清朗悠长,每一个字都如金石掷地,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盛府雪兰,柔顺表质,幽闲成性,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训彰图史,誉流邦国,与太子赵曦堪称天设地造之对,册为太子正妃,着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婚礼,择良辰完婚。
雪兰垂首跪在最前,听着这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心中百感交集。三日前那个夜晚,赵曦在月下对她说的二字犹在耳边,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
臣女接旨。她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盛纮连忙起身,对着中书舍人连连作揖:辛苦大人跑这一趟,不若坐坐,喝杯茶再走?
中书舍人笑着摆手:盛大人客气了。本官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他转向雪兰,恭敬行礼,恭喜太子妃。
雪兰大方还礼:有劳大人。
送走宣旨官员,盛府顿时炸开了锅。下人们交头接耳,个个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这可是太子妃啊!将来就是一国之母!盛家这是要一步登天了!
寿安堂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老太太捻着佛珠,眉头微蹙:这...之前不是说太子妃内定安宁侯府嫡女吗?为何突然就...
王大娘子跟着附和:是啊!这也太突然了!一点风声都没有!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闪着光——盛家出了太子妃,她这个当家主母脸上有光不说,如兰的婚事也能跟着沾光。
第87章 《知否》23
盛纮喜气洋洋地捋着胡须:其实不突然。前些日子官家下朝后留我私下说话,问了雪兰好些问题。当时我不敢想这个可能,还很是难受了一番。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是不知道,这几日太子在朝堂上很是针对那些看好安宁侯府嫡女的相公。大家族嘛,总有几个不肖子弟,平时没人管,可要是针对了,一揪一个准。这不,谪贬了几个,就都消停了。
王大娘子恍然大悟:想来也是太子不想走官家的老路。她想起当年官家立后时的种种波折,不由唏嘘。
哎呦我的天爷啊!盛纮急得跺脚,这事能随便说吗?眼瞅着我们盛家要起来了,可不兴乱说话呀!
王大娘子自知失言,讪讪道:知道了,这不是一下子没控制住嘛...她忽然想起什么,不过这事儿怎么就落到我们家了?安宁侯府那样的门第...
许是我们家女儿教养好,知书识礼,进退有度!盛纮不服气地挺直腰板,怎么就不能是我们家女儿了?雪兰哪点比不上那些侯府千金?
老太太终于开口:好了,既然圣旨已下,就是天大的荣耀。往后说话做事都要更加谨慎,莫要失了体统。她看向雪兰,目光复杂,雪丫头,你有什么想法?
雪兰微微躬身:祖母放心,孙女晓得轻重。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哎呦,真是大喜呀!祖母,大家都在呢!
华兰满面春风地进来,身后跟着的丫鬟捧着好几个礼盒。她今日穿着正红色遍地金褙子,头面崭新,显然是特意打扮过。
一得到消息就赶忙套车回来了!华兰笑着给众人见礼,恭喜四妹妹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王大娘子拉着女儿的手:怎么突然回来了?袁家那边...
婆婆听说四妹妹被封太子妃,高兴得很,特意让我回来道喜呢!华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扬眉吐气的快意。这些年她在袁家受的委屈,如今可算是找到靠山了。
雪兰浅笑:大姐姐费心了。
华兰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四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姐妹之间,何必客气?她压低声音,往后姐姐还要仰仗你呢!
雪兰但笑不语。华兰的那点心思,她看得分明,却也不点破。
从寿安堂出来,雪兰径直往林栖阁去。还没进门,就听见林小娘欢喜的声音:快!把这些都收起来!还有那些,对,都换上新的!
见雪兰进来,林小娘一把拉住她,眼眶泛红:我的儿!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她摸着雪兰的脸,往后你就是太子妃了,娘这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雪兰柔声道:小娘放心,女儿晓得轻重。
娘知道你是最省心的。林小娘拭了拭眼角,只是那深宫后院,比咱们这后宅凶险多了。你虽聪明,但性子太直,娘怕你吃亏...
小娘忘了?雪兰轻笑,也没说别的,只道,女儿可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那些明枪暗箭,女儿应付得来。
林小娘这才破涕为笑:是了是了,我的雪儿是最本事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墨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五妹妹被如兰拉去说话了。雪兰道,说是要请教绣活。
林小娘撇嘴:如兰那丫头,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倒知道来攀交情了。
正说着,墨兰蹦蹦跳跳地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姐姐如今是太子妃了,往后我可要横着走了!
雪兰戳她额头:胡说八道。
墨兰凑近些,压低声音:姐姐,你们什么时候...
雪兰轻咳一声,瞥了眼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林小娘。墨兰会意,立刻转移话题:小娘,姐姐大婚的嫁衣可要开始准备了!听说宫里会派尚衣局的人来,但我们自己也得备着些...
夜幕降临,雪兰独自在院中漫步。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银白的光泽。
姑娘,春华悄无声息地出现,收到东宫的消息。
雪兰接过纸条,就着月光看去。上面只有简单一行字:「三日后,老地方见。——曦」
她指尖轻抚字迹,唇角微扬。这人,才三日不见就等不及了。
姑娘,春华担忧道,如今您身份不同,私下见面若是被人发现...
无妨。雪兰将纸条凑到灯前烧了,我自有分寸。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三日后,城南私宅。
赵曦早已等在院中,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前:雪儿!
雪兰打量着他。不过三日不见,他眼下竟有了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少折腾。
殿下这是...她故意拖长声音,夜不能寐?
赵曦握住她的手:别打趣我了。这几日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没少给我添堵,好在都解决了。
雪兰挑眉:听说殿下很是雷厉风行,谪贬了好几位大臣?
他们自找的。赵曦冷哼,安宁侯府那些勾当,真当没人知道?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雪兰心中微暖。他这般大动干戈,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雪儿,赵曦忽然正色,宫中不比外面,往后你要更加小心。尤其是皇后那边...
雪兰点头:我晓得。听说皇后属意自家侄女?
赵曦皱眉,不过父皇已经点头,她也不敢明着反对。只是暗地里的手段...
放心好了。雪兰微微一笑,江湖上的明枪暗箭我都见识过,宫里的那些,我也应付得来。
赵曦凝视着她,忽然叹道:有时候真希望你不是盛雪兰,只是我的雪儿。
雪兰挑眉:那殿下是更喜欢江湖上的雪儿,还是盛家的雪兰?
赵曦失笑:都是你。无论哪个你,我都喜欢。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虽高,但只要携手同心,又何惧前路艰险?
远处传来更鼓声,雪兰轻声道:该回去了。
赵曦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大婚之事我会盯着,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雪兰颔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阿曦。
赵曦笑了,眼中星光璀璨:等我娶你。
春日的汴京,桃李芳菲,杏花烟雨。放榜那日,盛府门前早早候满了人。锣声由远及近,报喜的官差一路高唱:恭喜盛府长柏老爷高中二甲第九名探花!恭喜盛府长枫老爷高中二甲第二十七名!
盛府顿时炸开了锅。王大娘子喜得直接赏了全府三个月的月钱,林小娘也难得地没有拈酸吃醋,倒是真心实意地给盛纮道喜。
寿安堂内,老太太捻着佛珠,满面红光:好好好!我们盛家真是双喜临门!前有雪丫头被册太子妃,如今柏哥儿枫哥儿又同榜高中,祖宗保佑啊!
第88章 《知否》24
盛纮更是得意,捋着胡须道:儿子已经托人打听了,海家二姑娘贤良淑德,柳家小姐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与柏哥儿枫哥儿正是相配。
王大娘子原本带笑的脸顿时僵住:官人说什么?海家?不是说了让我娘家侄女...
此事已定。盛纮打断她,海家清贵,与柏哥儿正是良配。你那个侄女...他冷哼一声,康家如今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吗?
王大娘子气得发抖,却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发作,只得咬牙忍下。
消息传到林栖阁,林小娘正在给雪兰绣嫁衣上的鸳鸯,闻言针都扎错了地方。
这可是嫡亲的儿子,怎么做事都背着她?林小娘难以置信地摇头,大娘子虽不大聪明,可对子女那是真心实意地疼爱。
墨兰正在一旁调香,闻言嗤笑:二哥哥向来跟爹和祖母亲近。我们这些姐妹里,他也只亲近大姐姐和明兰。
雪兰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确实奇怪。如兰可是他嫡亲的妹妹,反倒不如明兰得他青眼。
管他呢?林小娘重新拿起针线,左右不关我们的事。
墨兰却若有所思:姐姐,你说二哥哥是不是觉得如兰太像大娘子了?
雪兰挑眉,没有接话。心中却明镜似的——长柏那般清高自许的性子,自然是看不上如兰那般莽撞单纯的。倒是明兰,虽然怯懦,却懂得藏拙,更合长柏的胃口。
转眼到了长柏大婚之日。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海家是清流世家,来的多是文官同僚,一时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雪兰和墨兰作为待嫁的姑娘,本不该在前厅露面。但太子妃的身份特殊,少不得要出来见客。
四姑娘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几个官家小姐围着她,语气羡慕又讨好。
雪兰浅笑应对,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今日这样的场合,平宁郡主必定会来。
果然,午时刚过,门外通传:齐国公府平宁郡主到——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平宁郡主今日穿着绛紫色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头面,通身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与主家寒暄几句,目光便落在几个姑娘身上:早就听说盛家姑娘个个标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大娘子连忙引见:这是小女如兰,这是墨兰,这是明兰...
平宁郡主目光在明兰身上停留片刻,笑道:果然都是好孩子。我们元若常说起,羡慕盛家兄弟姊妹和睦,不像他,连个姐妹都没有。
众人附和着笑,心里却都明镜似的——这是要认干亲的前奏。
果然,平宁郡主话锋一转:今日趁着柏哥儿大喜,我有个不情之请。元若一直想要个妹妹,我看明兰这孩子投缘,不知可否让元若认个干妹妹?
厅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兰身上。
明兰小脸煞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雪兰心中冷笑。好个平宁郡主,这是既要断了儿子的念想,又不肯放下身段。
她正要开口解围,却听平宁郡主又道:其他姑娘都有兄弟疼爱,唯独明兰没有。元若常说要好生照顾这个妹妹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明兰的面子,又堵了别人的嘴。
雪兰上前一步,浅笑道:郡主厚爱,是明兰的福气。只是认干亲是大事,还需问过明兰自己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明兰。明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说不出一句话。
平宁郡主的女使奉上一串珍珠项链,亲自托着递给明兰:好孩子,往后元若就是你哥哥了。有什么委屈,尽管来找郡主娘娘。
明兰怔怔地看着小桃手上的珍珠,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雪兰心中叹息。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婚宴结束后,老太太将明兰叫到寿安堂。
今日的事,你怎么想?老太太沉声问。
明兰跪在地上,眼泪终于落下来:祖母,我...我不知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平宁郡主这是既不想让你进门,又要断了元若的心思。认干亲...说得好听是兄妹相称,实则是绝了你的念想。
明兰泣不成声:孙女...孙女从未敢妄想...
我知道。老太太将她扶起,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这汴京你是待不得了。
明兰愕然抬头。
明日我就带你回宥阳老家。老太太语气坚决,避避风头,也让你静静心。
消息传开,众人反应各异。
王大娘子撇嘴:早就该送走!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真是...
母亲!华兰连忙制止,明兰也是无奈。
如兰却有些幸灾乐祸:让她整日装柔弱,这下好了吧?
墨兰来找雪兰,忧心忡忡:姐姐,明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雪兰正在整理嫁衣,头也不抬:走了也好。汴京这潭水太深,她应付不来。
可是...墨兰欲言又止,齐小公爷那边...
齐衡若现在是真有心,他自然会愿意等。雪兰淡淡道,可国公府里还有个郡主娘娘,不可能同意。
林小娘端着点心进来,听见这话连连点头:雪儿说得对。要我说,明兰那丫头就是心思太重。若是像我们雪儿这般通透,何至于此?
雪兰失笑:小娘又胡说了。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明兰和齐衡,终究是差了些运气。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远处的亭台楼阁。明兰离京前夜,雪兰去暮苍斋看她。
暮苍斋内冷冷清清,卫小娘红着眼眶在给明兰收拾行李。见雪兰进来,连忙行礼:四姑娘。
雪兰摆手:卫小娘不必多礼。我来看看六妹妹。
明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当日的珍珠项链放在妆台上,泛着清冷的光。
七妹妹。雪兰轻声唤她。
明兰回过神,勉强一笑:四姐姐。
雪兰在她身边坐下:此去宥阳,好生照顾自己。祖母年事已高,你要多费心。
明兰点头:我知道。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四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雪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喜欢齐小公爷吗?
明兰咬唇,轻轻点头。
那齐小公爷喜欢你吗?
明兰迟疑片刻,又点头。
既然如此,何必在意旁人怎么说?雪兰拍拍她的手,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却也推不开。若是有缘,迟早会在一起。当然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决定。
明兰眼中泛起泪光:郡主她...
平宁郡主的态度,取决于齐小公爷的决心。雪兰意味深长地说,齐元若的性子好听点是温和有礼,难听点就是优柔寡断,要看他如何做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明兰已经明白。
第89章 《知否》25
谢谢四姐姐。明兰轻声道,我...我会想清楚的。
雪兰起身告辞。明兰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轻轻拿起那串珍珠,放入匣中。
雨还在下,敲打着盛府的青瓦白墙。明日,又将是一场离别。
而雪兰的婚期,也在一天天临近。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雪兰执起青玉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对面调香的墨兰身上。
墨儿,你的婚事是如何想的?雪兰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郑重,我的婚期已定,接下来就是你们三个了。按照爹爹要面子的性子,必有一个会低嫁,大概率会从新科进士里选。先前听闻他看好一个叫文炎敬的举子,似乎也中了。
墨兰手中香匙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姐姐,你都是储妃了,多的是人想娶我。挑个好拿捏的就好了呀!
雪兰挑眉:这...也行,你开心就好。那你有人选了吗?
那日状元游街我们去看了,墨兰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个探花郎还不错。不过小娘希望我找个家中富庶的,说是这样日子好过些。而且姐姐你都是储妃了,就算高嫁了未来夫家也不敢拿捏我。
雪兰若有所思:所以呢?小娘看上哪家了?
墨兰掰着手指细数:嗯...英国公家的幼子,还有一个二品将军府的次子,然后还有吏部侍郎的幼子。
那你有探查吗?结果如何呀?或者说你看中哪个了?
这三个都挺好的,墨兰认真道,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跟事儿。我比较看好将军府的,小娘觉得英国公家的幼子好,这不是在纠结嘛!
雪兰失笑:日子是你过的,你找小娘再商量商量好了。
那我们一起去,墨兰立刻放下香匙,拉着雪兰就要起身,姐姐你也帮我说说。
那走吧。雪兰无奈摇头,随着墨兰往外走。
姐妹俩刚走出林栖阁,就见假山后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等等,雪兰拉住墨兰,前面那是如兰吧?
墨兰眯眼细看:瞧着是。那男子是何人?走,去瞧瞧。
两人悄步走近,只听如兰压低声音道:你快些走,若是被人看见...
墨兰当即扬声:大胆狂徒!这可是盛府内院,你是何人?
如兰吓得一跳,急忙将那人往假山后推:你先走!待那青衣男子匆匆离去,她才强作镇定地转身,四姐姐五姐姐,我们这边说。
如兰拉着两个姐姐快步往自己院里走,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一进如兰的闺房,她立刻关上房门,紧张地绞着帕子:说吧!你们看到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看到了。墨兰抱臂挑眉。
如兰一咬牙,快步走到妆台前,翻出所有的首饰匣子和私房钱银票:这是我所有的财物了,够不够!不够的话,等我拿到嫁妆了...
等等。雪兰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那男子是何人?你们在那里说什么?要知道,那可是盛家内院,他是怎么进来的?
如兰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他是今科进士文炎敬。在春闱之前爹爹就很看好他,那时他还是举子。敬哥哥说爹爹本是想给他说墨兰的,可是他看见我了...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一开始以为我是府中的女使,觉得我好看,夸我伶俐,心里敞亮。又说爹爹与他有恩,想让他求娶墨兰,他不能忘恩只能断了念想。
墨兰好奇地问:那刚刚是什么情况?你们在诀别?
不知道,如兰摇头,我们有一段时日没联系了。他前几日给我说想向爹爹求娶我,我一时有些慌乱,就约了他今日见面,还没说些什么...
雪兰笃定道:所以你喜欢他?
如兰红着眼眶点头:我知道我从小就不如你们。样貌上你们春华秋月,就连明兰都是娇俏可人,我只是样貌平平。你们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还学了武术,一看就是气质高华,我样样普通,连明兰都比我聪明。爹爹从来都更疼你跟墨兰,娘很疼我,可她也疼大姐姐跟二哥哥...
她声音哽咽:第一次有人那般夸我,说我不似寻常闺秀矫揉造作,说我心地纯善,笑容明媚...我不自觉的就沦陷了。
墨兰追问:那你知道他家中什么情况吗?
如兰点头:知道的。敬哥哥说过他家中有一老母,还有一双弟妹,本是在老家耕种田地,是耕读人家。现下他中了进士也已授官,他母亲跟弟妹已经来汴京了。
雪兰与墨兰对视一眼,忽然道:行吧!六妹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吧?不若今日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如何?
如兰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在说...
哎呀,是啊六妹妹,墨兰会意地打断她的话,我们出去逛逛嘛!整日闷在府里多无趣。
林栖阁内,雪兰正对镜试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墨兰急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姐姐,都安排妥当了。已经安排人出去了,去探探文家的底细。
雪兰轻轻放下步摇,唇角微勾:做得隐蔽些,别让人起疑。
放心吧,墨兰凑近些,云栽让那些人穿了寻常布衣,从后门出去的。倒是六妹妹那边...她顿了顿,要不要提醒她打扮低调些?
雪兰颔首:你去说一声。就说我婚期已定,按理不好出门,让她记得遮掩些。
墨兰会意,转身往如兰的院子去。不过一刻钟功夫,又匆匆回来:都说好了。六妹妹开始还不情愿,听说能去见文家人,立刻就去换衣裳了。
雪兰轻笑:这如兰,倒是真心实意。
半个时辰后,姐妹俩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如兰已经等在廊下。只见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银簪,确实比平日朴素许多。
四姐姐五姐姐,如兰有些不安地绞着帕子,我们这样出去,若是被母亲发现...
放心,墨兰挽住她的手,就说去绸缎庄看看料子。大娘子近日忙着呢,顾不上我们的。
雪兰也道:已经让车夫在后门等着了。我们从西角门出去,不会有人看见。
如兰这才稍稍安心,跟着两个姐姐悄悄出了门。
汴京街头依旧热闹非凡。姐妹三人戴着帷帽,在人群中缓缓而行。
听说锦绣坊新来了批苏绣料子,墨兰指着前方,我们去瞧瞧?
如兰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街角:四姐姐五姐姐,你们说...文家真的住在这一带吗?
雪兰与墨兰交换个眼神,淡淡道:文大人授了翰林院编修,俸禄不高,想必是在城南租的宅子。
如兰咬唇:他那日说,已经在找房子了,想买处小院安置家人...
墨兰忽然拉住她:六妹妹你看,那是不是文大人?
第90章 《知否》26
如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正在书画摊前与摊主说话,侧影确实像文炎敬。
不是他,如兰仔细看了看,摇头,文哥哥要比他高些。
雪兰意味深长道:六妹妹对文大人倒是观察入微。
如兰脸一红,低下头去。
三人又逛了片刻,墨兰提议:今日逛得还蛮开心的。六妹妹可知文郎君住哪?要不去瞧瞧?
如兰顿时紧张起来:这...这不好吧!
都说成亲后女子大多数是跟婆母相处,雪兰接过话头,你不是说他母亲以及弟妹都来汴京了吗?难道不想瞧瞧未来婆母是什么样的人?
如兰犹豫道:我...我是想,可是...
放心吧,墨兰挽住她的手臂,我们又不进去,只是在马车上远远瞧一眼。况且今日出门低调,不会有人发现的。
如兰还在犹豫,雪兰已经吩咐车夫:改道去城南槐树巷。
马车缓缓驶入城南。这里的街道明显狭窄许多,两旁多是低矮的民宅,与盛府所在的城东截然不同。
如兰透过纱帘往外看,越看越是心慌:文哥哥说...说他在城南租了院子...
雪兰淡淡道:翰林院编修年俸八十两,城东一间小院月租就要十两。文大人还要养一家老小,怕是力不从心。
如兰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
马车在槐树巷口停下。车夫低声道:姑娘,文家就在巷子里第三家。可要小的去打听打听?
雪兰摆手:不必。我们就在这儿等等。
三人在马车里静静等着。约莫一炷香时间,巷子里走出一个妇人,手里拎着菜篮子,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
那就是文老夫人吗?如兰小声道,看起来也还好。
只见文老夫人走到巷口肉铺前,与掌柜说了几句,递过几个铜板,接过一小条猪肉。又去旁边菜摊挑了些青菜,仔细数着铜钱。
墨兰忽然道:文老夫人看着倒是利落人。
正说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巷子里跑出来,接过文老夫人手中的菜篮。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眉眼与文炎敬有几分相似。
那是文家二郎,如兰轻声道,正在准备童生试。
这时,巷子里又走出一个少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手里拿着针线活,坐在门口石阶上做起女红。
文家小妹,如兰眼中露出怜惜,文哥哥说她很懂事,经常接些绣活贴补家用。
雪兰默默看着,忽然道:文家虽然清贫,但看着倒是和睦。
如兰点头:文哥哥常说,他母亲最是明理,从不因为家境贫寒而短了志气。
正说着,文炎敬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今日穿着官袍,显然是刚下值。文老夫人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母子俩说了几句话,一同走进院子。
看着倒是母慈子孝。墨兰点评道。
如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文哥哥说过,他母亲最是和善...
话未说完,忽见院子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衣着鲜艳,与文家简朴的风格格格不入。那女子亲热地挽住文老夫人的手臂,说了些什么,旁边文炎敬也笑着点头。
如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谁?墨兰最先反应过来,文家还有这样一个亲戚?
如兰脸色发白:文哥哥从未说过...
雪兰眸光微沉:春华。
侍立在车外的春花立刻上前:姑娘。
去打听打听,那女子是什么人。
一个小丫鬟快步走向巷口,与几个正在闲聊的妇人搭话。不过片刻功夫,就脸色凝重地回来。
姑娘,云栽压低声音,那女子是文家的表亲,姓柳,上月才从老家来投亲。街坊都说...文老夫人有意让她给文大人做妾。
如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墨柳气得咬牙:好个文炎敬!还没娶亲就先想着纳妾了!
雪兰却相对平静:六妹妹,现在你可看清了?
如兰眼泪簌簌落下:他...他明明说只心悦我一人...
男人的话,最是不可信。墨兰冷哼,尤其是这种寒门学子,看着老实,心里算计得多着呢!
雪兰轻叹:如今你可明白,为何他明明认出你是嫡女,却要装作不知?
如兰哽咽道:他是看中了盛家的权势...
不止,雪兰目光锐利,我让人查过,文炎敬在老家早已定过亲事,是当地乡绅的女儿。后来他中了举人,觉得对方配不上他,便退了亲事。
如兰难以置信地抬头:他...他怎可如此!
这样背信弃义之人,墨兰愤愤道,幸亏发现得早!若是真嫁过去,往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如兰泣不成声:可我...我是真心的...
雪兰将她揽入怀中:傻丫头,真心也要给值得的人。
回府的马车上,如兰一直默默垂泪。雪兰和墨兰交换个眼神,心中已有计较。
六妹妹,雪兰轻声道,此事你打算如何?
如兰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与他断个干净!
墨兰担忧道:你没给他什么信件信物之类的吧?
没有信物,有纸条子,我这就回去都烧了。如兰咬牙,只是不知他那里可还留着...
雪兰微微一笑:这个不必担心。
如兰惊讶地抬头:四姐姐有办法?
文炎敬想来最是看重前途,如兰你不用搭理他了,回头让人探探文家就知道了。雪兰眸光微冷。
三日后,文炎敬主动求见盛纮,为之前的心思道歉,还发誓绝不敢高攀盛家嫡女。盛纮虽不知内情,但见文炎敬如此识趣,也就顺势下了台阶。
又过几日,文炎敬被调任外地,离了汴京。那个柳表妹也不知所踪。
暮苍斋内,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还在想他?雪兰走进来,轻声问。
如兰摇头:只是觉得自己傻,差点被骗了。
雪兰在她身边坐下:吃一堑长一智。往后看人,要多留个心眼。
如兰忽然问:四姐姐,太子殿下...待你可真心?
雪兰微微一笑:真心与否,时间自会证明。重要的是,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清醒,不要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两个少女若有所思的面容。
成长的代价,往往是一次次心碎后的醒悟。
葳蕤轩内,王大娘子捧着茶盏,眉头紧锁。窗外春光正好,她却无心欣赏,目光不时瞟向院门方向。
刘妈妈,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你说如兰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怎地出去逛了个街,倒是与林栖阁那两个姑娘走近了不少。
刘妈妈正在整理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闻言笑道:大娘子别忧心。六姑娘心思单纯,四姑娘五姑娘也没坏心思,都是一家子姐妹。况且四姑娘可是未来的圣人,来往亲近些也是好事儿啊!
第91章 《知否》27
王大娘子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总觉得有些奇怪。她顿了顿,如兰那丫头,平日里最是看不惯墨兰那股子矫情劲儿,如今倒好,天天往林栖阁跑。
要不...刘妈妈试探道,大娘子问问六姑娘?
王大娘子想了想,扬声道:去请六姑娘来,就说我有些事要问她。
不过一刻钟功夫,如兰就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娘,怎地突然喊我了?可是又得了什么好料子要给我做衣裳?
王大娘子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微软,拉着她的手走进内室。刘妈妈会意,立刻屏退左右。
我的如儿啊,王大娘子压低声音,你不是一向跟雪兰墨兰井水不犯河水吗?怎地这几日走得这般近?
如兰眼神闪烁:娘这话说的,都是一家子姐妹,多走动走动不好吗?
这没什么不好,王大娘子盯着她的眼睛,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如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没...没什么...
你说不说?王大娘子板起脸,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实交代!
如兰见瞒不过,只好将文炎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要不是四姐姐五姐姐撞见,我差点就被忽悠住了。她们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儿...
我的天爷啊!王大娘子惊得站起身,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要是一个不小心,你大姐姐在袁家怎么办?那些势利眼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她!
如兰吓得缩了缩脖子:娘,你就放心好了,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王大娘子重重坐下,又是后怕又是心疼,你也想开点吧!还好是雪兰墨兰撞见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沉,不过这内宅是要好好查一遍了!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算计我女儿!
她转头吩咐刘妈妈:刘妈妈,你安排下去,查一下这内宅,全都查一遍!这事儿办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动的手脚!
刘妈妈连忙应下:大娘子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如兰怯生生地扯了扯王大娘子的衣袖:娘,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小心...
王大娘子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又软了:既如此,你可要好好谢谢她们。你也长点儿心吧,人家姐妹就比你大了不到一岁,做事儿周全多了。
如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娘。
两日后,刘妈妈捧着账本来到葳蕤轩。王大娘子正在看如兰绣花,见她进来,立刻使了个眼色。如兰会意,放下绣绷告退。
查得如何?王大娘子沉声问。
刘妈妈将账本放在桌上,低声道:大娘子,查到了。那文炎敬原是主君看好给五姑娘做夫婿的,那时四姑娘五姑娘还没回来,也就没跟五姑娘说。他在前院探听了一些事儿,看上了嫡女,也就是六姑娘...
王大娘子冷笑:倒是会挑!接着说。
后面买通了下人,出现在六姑娘面前。刘妈妈翻着账本,不过那日六姑娘是突然去的园子里,后面怎么查都是他自己买通的下人,这才悄悄进了内院。
王大娘子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后面还有只手,但是查不到?
是的。刘妈妈很肯定,老奴查了所有当值的婆子丫鬟,都说那日并无可疑之人。文炎敬买通的那个小厮,前几日已经赎身离府了。
王大娘子满脸嘲讽,尾巴扫得倒是干净。
刘妈妈垂首不语。她知道大娘子这是真动了怒,盛家内宅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次日清晨,王大娘子召集所有下人训话。
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个个屏息凝神。王大娘子端坐堂上,面色冷峻。
近日府里出了些事,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有些人,仗着几分小聪明,就敢在主子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底下人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王大娘子缓缓起身,盛家待你们不薄,月钱、赏银从没短过。若是有人吃里扒外,别怪我翻脸无情!
她目光扫过众人:但凡有知情不报的,一律发卖出去!有主动揭发的,赏银十两!
人群一阵骚动。十两银子,可是大半年的月钱!
训话结束后,王大娘子单独留下几个管事的妈妈。
从今日起,各院进出都要严格登记。她吩咐道,尤其是姑娘们的院子,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妈妈们连连应声。
还有,王大娘子补充,往后姑娘们出门,必须有两个妈妈四个丫鬟跟着。若是再出现纰漏,唯你们是问!
大娘子放心,绝不敢再出岔子。
处理完这些事,王大娘子带着厚礼亲自去了林栖阁。
林小娘正在看着墨兰调香,见王大娘子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大娘子怎么来了?快请坐。
王大娘子难得地和颜悦色:今日是特地来谢谢雪丫头和墨丫头的。这件事,多亏了她们。
雪兰和墨兰闻声出来,闻言福身行礼:大娘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应该的。
王大娘子让刘妈妈奉上礼物:这是新得的蜀锦和宫花,你们姑娘家正好用得上。还有这支人参,给林小娘补补身子。
林小娘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王大娘子拉着雪兰的手,雪丫头马上就要大婚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雪兰浅笑:谢大娘子关心。
又说了会儿话,王大娘子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往后如兰那丫头,还要劳你们多照看些。她性子直,容易被人哄骗。
雪兰和墨兰相视一笑:大娘子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六妹妹的。
送走王大娘子,林小娘看着满桌礼物,还有些不敢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娘子居然给我们送东西?
墨兰拿起一支赤金簪子把玩:这是因为我们帮了如兰。大娘子虽然脾气急,但最是护犊子。
雪兰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文炎敬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一个寒门学子,哪来的胆子算计盛家嫡女?
墨兰挑眉:姐姐是说...背后有人指使?
或许吧。雪兰轻声道,总之往后都要更加小心。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盛家这座深宅大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葳蕤轩内,王大娘子正对刘妈妈吩咐:去袁家递个帖子,就说我明日要去看华兰。
她倒要问问,袁家那些势利眼,最近可有什么异常。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王大娘子握紧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亭台楼阁。
第92章 《知否》28
葳蕤轩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得室内一片暖黄。王大娘子正对镜梳妆,刘妈妈在一旁伺候着,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入发髻。
老太太今日回来,官人说要去城外相迎。王大娘子对着铜镜端详,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
刘妈妈笑着安抚:我的大娘子,您同主君一向孝顺,这可是人尽皆知的。如今老太太从宥阳老家探亲回来,一路艰辛,可不得去迎一下嘛!她仔细调整着步摇的位置,主君现在还没有下衙,不着急,慢慢收拾。
王大娘子叹了口气:现下华儿是回不来了,让三个兰都收拾一下。今日老太太回来了,少不得要去寿安堂问安。
今日大姑娘是回不来了,刘妈妈温声道,不过大姑娘向来孝顺,明日定会回来的。如今袁家可不敢拦着了——谁不知道咱们家四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王大娘子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倒也是。她起身理了理裙摆,去吩咐厨房,今晚的菜式都按老太太的口味来。再有,把前几日得的那罐武夷岩茶找出来,老太太最爱这个。
夜幕低垂时,寿安堂内灯火通明。老太太舟车劳顿,面色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好。众人围坐一堂,说着体己话。
宥阳老家一切都好,老太太接过雪兰奉上的茶,轻啜一口,就是淑兰那丫头...唉,差点被那个秀才耽误了一辈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王大娘子急问:淑兰怎么了?
那秀才表面看着老实,背地里却养外室,还包养了青楼妓子,如今那人都有身孕了。老太太摇头叹息,幸好发现得早,这才顺利和离。否则...
林小娘拍着心口:真是后怕!幸好解决了。
老太太正色道:往后给姑娘们相看,定要再三查探。再是小心都不为过——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齐衡身上。王大娘子道:齐小公爷这些日子同嘉成县主大婚了,排场大得很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明兰。却见她面色平静,只专注地剥着橘子,仿佛事不关己。
雪兰与墨兰交换个眼神,心中了然——这明兰,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老太太又说起在宥阳老家遇见贺家老太太的事:她那孙子医术也好,尽的真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言语间颇有撮合明兰与贺家郎君之意。
三个兰悄悄打量明兰,见她面上无异色,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转日清晨,雪兰正在窗前看信,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墨兰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得雪兰连忙将信纸收起。
你怎么突然来了?雪兰嗔怪道,这几日你不是同如兰玩得正欢吗?
墨兰笑嘻嘻地挨着她坐下:哎呀,姐姐,大娘子这不是在给她相看嘛!我也顺便听听喽~她眨眨眼,不过你这是又同未来姐夫传信呢?
雪兰无奈,将信纸递给她:是啊,他给我说了些汴京里的趣事儿,说得我都想出去逛逛了。
姐姐,你别想了,墨兰笑道,如今你婚期将近,爹爹阿娘还有大娘子都不会让你出去乱逛的。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未来姐夫还真是体贴,提前给你打发了宫里来的那群女官,只留了个教导规矩的嬷嬷。不然你就不止无聊了——听说那些女官最是刻板,动不动就要立规矩呢。
雪兰点头:这确实是他的心意。
而且我跟如兰还有明兰都有旁听呢!墨兰得意道,宫里来的嬷嬷教导规矩,我们可是沾了姐姐的光。
雪兰失笑:那你可要好生学着些。将来出嫁了,这些规矩都用得上。
墨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姐,昨日老太太说的贺家郎君...你觉得如何?
雪兰沉吟片刻:贺家家风清正,贺老太太又与祖母是旧识。若是明兰愿意,倒是一门好亲事。
我看明兰似乎没什么意见,墨兰托腮,经历了齐小公爷那件事,她倒是沉稳了不少。
姐妹俩正说着,如兰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四姐姐五姐姐!母亲让我来问问,下午要不要一起去锦荣绸缎庄看看料子?说是要给我们做几身新衣裳。
雪兰与墨兰相视一笑——大娘子这是真要开始给明兰相看了。
午后,锦荣绸缎庄内。
王大娘子带着四个兰正在挑选料子,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掌柜的连忙迎出去:贺老夫人,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夫人带着个青衫少年走进来。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秀,气质温润。
来给我家弘儿挑些料子做衣裳,贺老夫人笑道,他马上要去太医局任职了,总得有几身体面衣裳。
两厢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贺老夫人拉着明兰的手细细打量:这就是明丫头吧?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明兰脸色平静:贺老夫人过奖了。
贺弘文在一旁拱手行礼,目光不经意间与明兰相遇,迅速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大娘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忙道:正好我们也要挑料子,不如一起?贺公子是男子,眼光定然不同。
于是众人一同挑选起来。贺弘文果然眼光独到,推荐的料子既雅致又不失身份。
这匹月白云纹锦,他指着一匹料子道,用的是苏杭一带的特产蚕丝,织造时加入了薄荷叶汁,夏日穿着最是清凉解暑。
如兰忍不住问:贺公子还懂这些?
贺弘文温文一笑:家学渊源,略知一二。
一旁的墨兰悄悄扯了扯雪兰的衣袖,挤眉弄眼。雪兰会意,淡笑不语。
挑完料子,贺老夫人邀请众人去茶楼小坐。王大娘子自然满口答应。
茶楼里,贺弘文与明兰相邻而坐。
如兰凑到雪兰耳边,小声道:四姐姐,我看这事能成。
雪兰点头笑笑:确实是郎才女貌。
傍晚回府,雪兰收到赵曦的来信。这次的信比往日厚了许多,拆开一看,除了惯常的趣闻分享,还附了一幅小像。
画上的少女正在窗前读书,侧脸娴静美好,不是雪兰又是谁。画旁题着一行小字:「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雪兰看着画,唇角不自觉扬起。这人也真是...明明三日后就要见面了。
墨兰探头来看,惊呼:未来姐夫画得真像!这不会是偷偷来看过你吧?
雪兰轻咳一声,收起画纸:休要胡说。
这时,如兰和明兰也凑过来。如兰抢过信纸念道:...近日宫中无事,唯盼佳期。昨日得了一对白玉鸳鸯,甚是精巧,留待与卿共赏...她促狭地笑,四姐姐,未来姐夫这是想你了呢!
明兰也抿唇轻笑: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了。
第93章 《知否》29
雪兰被她们打趣得脸红,正要说话,忽见云栽匆匆进来: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送婚服的图样来让您过目。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簇拥着雪兰往前厅去。
宫里来的女官展开图样,只见婚服以正红为底,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华丽非常。更难得的是,衣襟袖口处还细心地绣了雪兰最爱的花纹样。
殿下特意吩咐的,女官笑道,说太子妃喜欢的纹样,务必要绣上去。
墨兰羡慕道:未来姐夫真是体贴入微。
如兰也点头:比那个文炎敬强多了!
明兰看着图样,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却又迅速掩去。
是夜,雪兰给赵曦回信。写到今日见闻时,笔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添上了一字:「氓。」
月光如水,洒在窗前的书案上。盛家的夜晚,因为即将到来的婚事,显得格外温馨美好。
小院内,熏香袅袅。三个姑娘围坐在窗边的暖榻上,中间摆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和一壶茉莉花茶。
墨兰拈起一块糕点,眨着眼睛道:听闻今日大姐姐回来了,贺家祖孙也来了,明兰这是定下来了?
如兰捧着茶盏,小口啜饮:那肯定是定下来了。不然我们都没去寿安堂,偏偏明兰去了。而且前些日子见面,明兰瞧着也没有不满意。
雪兰正在翻看一本医书,闻言抬头:这可不一定。那日瞧着没有不满意,可也没有满意呀!她放下书卷,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话说,你们俩怎么想的呀?嗯?
墨兰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我嘛!还是觉得那个武将家的二公子不错。已经说服了阿娘。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而且我瞧着我们那未来姐夫不像是忍气吞声的!
雪兰忍俊不禁,想起前几日赵曦信中所说的军政改革计划,心中暗笑:他确实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面上却只淡淡道:你倒是会盘算。
如兰悠悠叹了口气,摆弄着腰间的丝绦:我还是听母亲的吧。实在是不敢自己选了。她撅起嘴,母亲说等你成了太子妃,我们都不愁嫁。到时候闭着眼睛挑一个就是了!
三人笑作一团。墨兰故意逗她:六妹妹这是被文炎敬吓破胆了?
如兰抓起一块糕点作势要扔她:五姐姐再取笑我,我就去告诉未来姐夫,说你惦记他的侍卫!
好哇!你敢告状!墨兰扑过去挠她痒痒。
雪兰看着打闹的妹妹们,唇角含笑。阳光透过纱帘,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美好。
此时寿安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华兰坐在老太太下首,仔细打量着对面的贺弘文。今日他穿着一身靛蓝直裰,更衬得肤白如玉,气质温文。
明兰今日特意穿了件水绿色襦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显得格外娇俏。被华兰突然一问,她微微脸红,轻声道:贺公子才学出众,令人敬佩。
贺老夫人笑道:明丫头过奖了。弘儿不过是略通岐黄之术,当不得如此夸赞。
老太太满意地捋着佛珠:贺家世代行医,济世救人,最是积德。若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福气。
明兰垂首不语。贺弘文偷偷看她一眼,唇角不自觉扬起。
华兰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她笑着对老太太道:祖母眼光最好。我看贺公子与六妹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又说了会儿话,贺家祖孙告辞离去。明兰送客回来,被华兰拉到一旁。
六妹妹,华兰压低声音,你觉得贺公子如何?
明兰抿唇:他...很好。
那就是愿意了?华兰笑道,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满是欢喜呢。
明兰有些脸红了:大姐姐莫要取笑我。
这是好事,华兰正色道,贺家家风清正,贺公子又是个有出息的。比那些世家子弟强多了。
明兰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晚膳时分,三个兰又在小院凑到了一处。
如兰迫不及待地问:明兰,快说说!贺公子怎么样?
明兰小口吃着羹汤,轻声道:挺好的。学识好,脾气也好。
墨兰挑眉:就这些?
明兰点头,忽然问:四姐姐,你当初是怎么确定...就是太子殿下的?
雪兰一怔,想起江南的初遇,想起当时的同行,想起月下的誓言...最终化作浅浅一笑:就是觉得,除了他,再也不会是别人了。
如兰托腮感叹:真好啊...我也希望能遇到这样的人。
墨兰戳她额头:你还是乖乖听母亲的吧!免得又被人骗了!
天还未亮透,小院已经灯火通明。墨兰急匆匆掀开雪兰的锦被:姐姐,快起床了!小娘已经在敲门了,梳妆的女使都要到了!
雪兰迷迷糊糊坐起身,看着妹妹忙乱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墨儿,你是不是盼这一日盼了很久?
墨兰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闻言嗔道:姐姐想什么呢!今日的流程可多了!我特意打听过,寻常人家成婚礼仪都够累的,一套走下来腿都软了,更何况储君大婚。她扳着手指数,未来姐夫虽体贴,减了些流程,可像是迎亲与入门、拦门、撒豆谷、跨马鞍、坐虚帐、拜堂、合髻、合卺酒、牵巾、撒帐、沃盥...这些都不能省呢!
雪兰听得头晕:这么麻烦?
可不是嘛!墨兰扶她下床,能省的都省了,这些是祖宗规矩,省不得的。
这时,林小娘领着全福夫人和梳妆女使进来。见到雪兰,林小娘眼眶先红了:我的雪儿今日就要出嫁了...
全福夫人笑着劝慰:小娘该高兴才是。新娘子当真是天仙下凡,我参加过这么多婚仪,四姑娘当真是最好看的新娘子了。
梳妆到一半,巫行云和李秋水联袂而来。两人今日都穿着正式的门派礼服,白衣胜雪,仙气飘飘。
小师妹,李秋水打量着镜中的雪兰,世间女子,出色的不知凡几,你确实是最出色的。
巫行云递上一个锦盒:师傅和师弟还有四师妹的贺礼让我们带来了。师傅还在闭关,师弟跟四师妹在一起了,打算一起游历就没来。
雪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千年暖玉雕成的芙蓉花,栩栩如生。她微微一笑:没事的,师兄向来不喜束缚,心意到了就好。
墨兰急匆匆进来:姐姐,姐夫迎亲的仪仗已经快到了,你这边好了吗?
如兰跟在她身后,调皮道:五姐姐今日可忙坏了。
众人闻言都掩唇笑了。墨兰嗔道:你还说呢!转而正色道,等会新郎来了,你们准备好难题了吗?
如兰兴奋道:准备好了!我特意请教了二哥哥,出了几个刁钻的对子。
李秋水淡淡开口:听闻昔日的明熙公子以剑法闻名。
第94章 《知否》30
雪兰顿时紧张起来:三师姐,你可是武学奇才。放眼缥缈峰,我们这一辈,论武功也就大师姐跟师兄跟你差不多。试招可得悠着点,别伤了他。
巫行云打趣:小师妹放心好了,你三师姐心中有数。你还没嫁呢,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众人笑作一团,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盛府门外,鼓乐喧天。太子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街尾。赵曦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婚服,更衬得面如冠玉,英姿勃发。
门口早已设下重重关卡。第一关是文考,盛长柏带着几个翰林院的同僚守关。
第二关是武考。李秋水执剑而立,衣袂飘飘:久闻殿下剑法超群,请教一二。
赵曦接过侍从递来的剑,拱手道:请姑娘指教。
两人过了百余招,李秋水突然收剑:殿下承让。她心中暗惊——这太子剑法……看似无招,但杀伤力极大。
众人齐声叫好。新郎终于得以进门。
雪兰端坐闺房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哗声,手心微微出汗。
赵曦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新娘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帘轻摇间露出倾世容颜。阳光透过窗棂,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似凡人。
他怔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作。
全福夫人笑着提醒:殿下,该牵新娘子出门了。
赵曦这才回神,上前执起雪兰的手。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都是微微一颤。
雪儿,他低声唤她,我来娶你了。
雪兰隔着珠帘看他,轻声道:我知道。
按照礼仪,新娘兄长需背着新娘出门。长枫蹲下身,小心地将雪兰背起。
门外,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撒豆谷、跨马鞍、坐虚帐...一道道流程走下来,雪兰只觉得头晕目眩,全靠赵曦暗中扶持。
东宫内,婚礼正殿早已布置妥当。帝后端坐上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拜堂仪式庄重繁琐。雪兰跟着司仪的指引,一次次跪拜起身,凤冠沉重得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合卺酒时,赵曦悄悄在她耳边道: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雪兰轻轻点头,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酒液辛辣,却带着丝丝甜意。
最让雪兰脸红的是合髻礼。司仪将两人的一缕头发编在一起,放入锦囊,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赵曦全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得她耳根发烫。
撒帐时,全福夫人一边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边唱着吉祥话: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
雪兰偷偷抬眼,正对上赵曦含笑的眼眸。四目相对,俱是柔情万千。
终于礼成,新人被送入洞房。喜娘们说了许多吉祥话,又行了沃盥之礼,这才陆续退下。
房门关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喜庆。
赵曦轻轻掀开雪兰的珠帘,凝视着她精心妆扮的容颜,轻声道:终于娶到你了。
雪兰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眉眼温柔,与平日里威严的太子判若两人。
累不累?他问,我让人备了点心,要不要用些?
雪兰确实饿了,从清晨到现在粒米未进。她点点头,看着赵曦亲自去外间端来食盒。
都是你爱吃的,他一一摆出来,蟹黄包、杏仁酥、桂花糕...
雪兰小口吃着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今日三师姐试你武功,没伤着吧?
赵曦失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弱?他挽起袖子,不过李姑娘的剑法确实精妙,若不是我躲得快...
雪兰急忙查看:伤着了?
无妨,赵曦握住她的手,他凝视着她,雪儿,今日之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雪兰脸颊绯红,轻轻点头。
窗外月色正好,红烛噼啪作响。赵曦伸手为她取下凤冠,青丝如瀑泻下。
余生漫长,他执起她的手,还请太子妃多多指教。
雪兰嫣然一笑:彼此彼此,太子殿下。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
东宫的晨曦总是来得特别早。雪兰披着外衫站在窗前,看着赵曦匆匆离去的背影。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让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太子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
太子妃,该用早膳了。宫女轻声提醒。
雪兰回过神,今日父皇可好些了?她问前来请平安脉的太医。
太医摇头叹道:回禀太子妃,这……陛下昨夜又咳血了。太子殿下向来孝顺,连早朝都免了,这几日都在御前侍疾。
雪兰蹙眉。官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赵曦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有时深夜归来,他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倒在榻上睡着。
姐姐也别太忧心,墨兰宽慰道,陛下洪福齐天,定能挺过这一关。
盛府这些日子倒是喜事连连。墨兰嫁了武将家的二公子,如兰也定了亲事,对方是个清贵的翰林学士。唯有明兰的亲事迟迟未定。
这日姐妹们聚在东宫赏花,雪兰注意到明兰眼下淡淡的青黑,柔声道:七妹妹最近睡得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明兰手中的针一顿,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天热睡不踏实。
如兰心直口快:要我说,贺家哥哥多好的人,七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明兰咬唇不语。墨兰忙打圆场: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七妹妹自有主张。
养心殿内药香浓郁。赵曦跪在龙榻前,听着父皇虚弱的嘱咐。
曦儿...新政推行...要循序渐进...官家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阵,那些老臣...终究是看着你长大的...
儿臣明白。赵曦红着眼眶,父皇好生将养,朝中事务儿臣会妥善处置。
退出寝殿时,遇到前来请安的盛纮。翁婿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忧心忡忡。
殿下保重身体,盛纮低声道,如今朝中...都指着殿下呢。
赵曦点头:岳父放心,我省得。
走出宫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即将扛起江山的年轻人,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林小娘看着一如既往的女儿,眼中满是忧色。
我的雪儿,她将一盅补汤推到雪兰面前,听闻官家身体越发不好了,太子殿下权势越发盛了。你还是早日诞下嫡长子才是正理。她压低声音,不若...让太医开几副助孕的方子?男子的话不可全信,更何况是未来的官家。
雪兰抚着微隆的小腹,唇角含笑:阿娘放心好了,已经一个多月了。见林小娘还要再说,她轻声道,而且阿曦不会的,他这些日子忙得连用膳的时辰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拈花惹草。
墨兰正坐在一旁绣着小衣,闻言抬头笑道:确实,我家那位这些日子都忙得不着家,更何况是殿下了。听说朝堂上正在推行新政,殿下每日都要接见数十位官员呢。
第95章 《知否》31
林小娘这才稍稍安心,又想起什么:明兰那里确定了吗?话一出口自觉失言,忙道,卫小娘对贺家很是满意,可是明兰...问她,她没意见,可婚期就是迟迟不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都过这么久了。要说齐小公爷,估摸着已经过去了。
不管她,墨兰无所谓地继续绣花,左右同我们无关。她自己想不明白,旁人急也没用。
雪兰若有所思:六妹妹向来心思重,许是有什么顾虑。
正说着,窗外传来小丫鬟的嬉笑声。林小娘皱眉:这些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这也是能喧哗的地方?
雪兰轻笑:无妨。
暮苍斋内,卫小娘看着对镜发呆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明儿,你是如何想的?贺家有哪里不好吗?
明兰回过神,低声道:小娘,贺家没什么不好。贺弘文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挺好的。她顿了顿,其实之前在宥阳老家我们就已经见过了。他可以体谅女子的不易,性子也温和内敛善良。
那你为何迟迟没有同意定下婚期?卫小娘不解。
明兰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几不可闻:小娘,我只是有些不甘心。都是盛家的女儿,姐姐们都嫁入高门,四姐姐还是太子妃,未来的圣人。贺家再好也是白身,无官职,只是普通人家。有些不甘心永远活在姐姐们的阴影下,不甘心就这样认命。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卫小娘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劝道:傻孩子,贺家是医药世家,钱财名望都不缺。贺弘文是嫡长子,我打听过了,贺家现在掌家的是贺家老太太,贺弘文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家宅清净。你嫁过去就是未来的宗妇,安稳一生不好吗?
她轻抚女儿的鬓发:高门大院有什么好?你看你四姐姐,看似风光,可宫里的那些规矩...
明兰咬唇不语。她知道小娘说得在理,可心里那点不甘,就像根刺扎在那里。
小娘,我再想想。她最终轻声道。
卫小娘知道女儿性子倔,只好道:那你自己好生思量。贺家这样的亲事,错过了可就难找了。
是夜,东宫内。
赵曦回来时已是月上中天。见雪兰还靠在榻上看书,他皱眉道:怎么还不歇息?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好好保养。
雪兰放下书卷,替他更衣: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倒不困。闻到他身上的墨香,笑道,又批奏折到这么晚?
新政推行,千头万绪。赵曦揉着眉心,今日又罢免了两个贪腐的官员。
雪兰替他按摩太阳穴,轻声道:也别太劳累了。听说父皇今日又咳血了?
赵曦神色一黯:太医说...也就这几个月了。他握住雪兰的手,雪儿,我有时候真怕...怕担不起这江山重任。
胡说,雪兰靠在他肩上,你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朝中老臣都说你有太祖遗风。
赵曦轻笑:那是在上奉承我呢。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我买蜜饯的时候遇到贺弘文,他托我问问,六妹妹到底是个什么心意?
雪兰挑眉:他怎么求到你这里来了?
今日出宫给你买蜜饯儿,碰巧遇上了。赵曦道,我看那小子确实着急了,说若是六妹妹不满意,他愿意等。
雪兰沉吟:六妹妹是嫌贺家门第不够高。
赵曦失笑:这...贺家虽无官职,但在民间声望极高。贺老太医当年可是救过太祖性命的,御赐的妙手回春匾额现在还挂着呢。
他忽然正色:不过这些话我不能说,得她自己想明白。婚姻大事,强求不得。
雪兰点头:我明白。她轻抚小腹,就像我们,也是历经波折才在一起。
赵曦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是啊...所以更该珍惜。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相拥的两人。宫墙深深,却因有彼此而温暖。
几日后,贺老夫人突然病倒。消息传到盛府,卫小娘连忙催促着明兰前去探病。
贺府虽不如世家府邸气派,但处处透着雅致。药香弥漫中,贺弘文正亲自给祖母喂药,动作轻柔细致。
见明兰来,他连忙起身:六姑娘怎么来了?祖母只是偶感风寒,不敢劳烦...
明兰福身行礼:听说老夫人病了,特来探望。她看向榻上的老人,如何了,可有好转?
贺弘文苦笑:祖母只信自己的方子。他压低声音,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前几日下雨着了凉。
明兰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轻声道:你可要保重身体。
贺弘文眼睛一亮:多谢六姑娘关心。
这时,贺老夫人醒来,见到明兰很是欢喜:明丫头来了?快坐。她拉着明兰的手,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倒是劳你们惦记。
明兰温声道:老夫人好生将养,很快就会好的。
看着祖孙俩亲密无间的模样,回去同卫小娘说了,卫小娘悄悄对明兰道:你看,贺家都是和善人。
明兰一直沉默。半晌,她才轻声道:小娘,我想好了。
卫小娘期待地看着她。
禀告大娘子订婚期吧。明兰说完,脸上飞起红霞。
卫小娘喜极:好!好!小娘这就去跟大娘子说!
婚期定在秋末。明兰出嫁那日,盛府张灯结彩。
雪兰特意从东宫送来添妆,是一套赤金头面,华丽却不失雅致。
七妹妹今日真美。她替明兰簪上最后一支步摇。
明兰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多谢四姐姐。
花轿临门时,贺弘文笑得像个孩子。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明兰上轿。
雪兰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花轿,有些感慨。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赵曦的声音温柔:我的太子妃想什么呢?
有些高兴。雪兰靠进他怀里,也有些感慨。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驭天的消息传来时,雪兰正在给刚满周岁的赵宸绣小肚兜。针尖猝然刺入指尖,血珠洇在明黄的绸料上,晕开一点暗红。
她怔怔地望着那点血色,心中百感交集。原剧情里官家本该在两年前年前驾崩,如今多撑了两年,见到了孙儿的出生,许是为了给赵曦铺路,最后的处置也比原着雷霆许多。
娘娘,女官轻声提醒,该更衣了。
雪兰回过神,放下针线。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一国之主的丧仪加上新帝登基大典,千头万绪都要她这个皇后来操持。
赵曦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要在灵前守孝,夜里还要批阅奏折。有时雪兰深夜醒来,还能看见御书房的灯火通明。
娘子怎么醒了?这夜赵曦回来,见雪兰倚在榻上看书,忍不住皱眉,你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太医说要好生将养。
雪兰放下书卷,替他揉按太阳穴:看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发丝,有些心疼。
第96章 《知否》32
赵曦将她揽入怀中,声音疲惫却坚定:父皇临走前说...要做个明君,护好你和宸儿。
祔庙礼成后,赵曦开始全力推行新政。那些在太子时期就酝酿的改革,如今终于得以实施。
前朝顿时炸开了锅。老臣们纷纷上书,说新政违背祖制动摇国本。赵曦却异常强硬,直接在朝会上道:若是祖制都好,前朝怎么会亡?
这日墨兰进宫,说起朝堂趣闻:姐姐你是不知道,今日有御史说姐夫子嗣单薄,该选秀纳妃。你猜姐夫怎么回?她学着赵曦的语气,朕与皇后年少结发,情深意重。卿等此言,莫非是在诅咒皇子?直接把那御史吓跪了!
雪兰正在教赵宸走路,闻言失笑:你姐夫向来如此。想起以前通天教主在碧游宫说一不二的性子,倒是与如今如出一辙。
小赵宸摇摇晃晃扑进母亲怀里,奶声奶气地学舌:父父...凶凶...
墨兰被逗得前仰后合:哎哟我们小殿下真聪明!都知道你父皇凶了!
夜里赵曦回来,脸上带着倦色,却还要往雪兰怀里蹭:娘子,今天朝堂上那群人又说我了...
雪兰替他解开发冠,故意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而且你可是官家,他们说你什么了?
哎呀,赵曦把脸埋在她颈间,我就是想要个女儿嘛!最好是像娘子一样。
雪兰被他蹭得发痒,推开他的脑袋:真该让朝堂上那些人瞧瞧你这般不要脸的模样。心里却嘀咕,这人本源修复得如何了,怎么私底下越发像那个爱撒娇的小师兄了。
这可不行,赵曦又缠上来,娘子知道也就罢了,可不能让旁人知晓。他忽然正色,今日又有人提选秀的事,说是先帝丧期已过...
雪兰挑眉:哦?官家如何处置的?
我说我只喜欢娘子,也只要娘子。赵曦眼睛亮晶晶地邀功,还让人放出消息,谁再敢对朕指手画脚,就把提议的人赐婚给政敌家的儿子。若是推荐自家姑娘的,直接赐婚给死对头!
雪兰忍俊不禁,凑过去亲他一口:这主意...确实不错。
赵曦得寸进尺地搂住她的腰:娘子既然满意,是不是该给些奖赏?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窗外月色正好,映着相拥的身影。
果然,赐婚的旨意一下,前朝顿时清净了许多。老臣们发现新帝不仅政见强硬,手段更是刁钻——谁也不想自家儿子娶个御史台家的媳妇,或者把女儿嫁给政敌家的纨绔。
这日朝会上,赵曦又罢免了两个贪腐的官员。回到后宫时,却见雪兰正在教赵宸认字。
爹爹!小团子摇摇晃晃扑过来。
赵曦一把抱起儿子,对雪兰笑道:今日倒是清静,没人再提选秀的事了。
雪兰挑眉:听说王相公的嫡孙要娶李御史的千金?
可不是,赵曦得意道,两家本是死对头,如今成了亲家,在朝堂上吵得都没底气了。
雪兰忍俊不禁:你呀...尽想这些刁钻主意。
对付迂腐之人,自然要用特别之法。赵曦凑近她耳边,况且我说的是真心话——有娘子足矣。
小赵宸学舌:足矣!足矣!
夫妻俩相视而笑。夕阳透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圆满。
夜深人静时,雪兰独自站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泛起淡淡银辉。
珠珠。她在心中轻唤。
【我在】
小师兄的本源修复得如何了?
【教主大大的本源已恢复了三成,性格逐渐融合】
雪兰微微蹙眉。难怪最近觉得他时而威严时而跳脱,原来是两个性格在交融。
新政推行可还顺利?
【比预期顺利。改革功德正在累积,预计三年后可彻底改变国运】
雪兰望向沉睡的赵曦,目光温柔。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他周全,还要创造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窗外忽然飘起雪花。这是今冬第一场雪,纯净洁白,仿佛能洗净世间所有污浊。
雪兰轻轻上床,偎进赵曦怀里。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嘟囔道:娘子...冷...
睡吧。她柔声安抚,我在呢。
红帐内温暖如春,帐外雪落无声。这座冰冷的皇宫,因为有了彼此,终于成了家。
金銮殿上,九龙椅前的御阶仿佛成了战场。赵曦一袭玄色龙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臣子。
朕意已决。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北境告急,朕若不去,岂非寒了将士们的心?
老丞相颤巍巍出列: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一国之君,岂可轻涉险地?
正是!兵部尚书紧接着跪下,朝中良将如云,何须陛下亲征?
赵曦冷笑:良将如云?那为何连失三城?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还是说...诸位觉得朕这个江山,坐不稳了?
满殿寂静。皇后监国一事...赵曦话锋一转,朕与皇后少年结发,她的才学见识,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
御史中丞硬着头皮道:可祖宗家法...
祖宗家法可没说皇后不能监国。赵曦打断他,倒是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如今在慈宁宫荣养,不是正好?
这话说得巧妙,既堵了太后的路,又给了朝臣台阶。众人面面相觑,终于不再多言。
慈宁宫内,太后狠狠摔碎了茶盏。
好个赵曦!好个盛雪兰!她气得浑身发抖,竟敢如此打哀家的脸!
曹嬷嬷连忙屏退左右,低声道:娘娘息怒。陛下亲征在即,这一去至少半年...咱们有的是时间。
太后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信前朝曹家。就说皇后年少,官家御驾亲征,国事为重,理当太子监国,哀家摄政。
这...曹嬷嬷犹豫,如今宫里都是皇后的人...
怕什么!太后冷笑,哀家到底是陛下嫡母,她敢拦着不成?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雪兰正在教赵宸认字。听到回禀,她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
封锁消息。她淡淡道,宫里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女官躬身:娘娘放心。自从官家登基,宫里的消息不该传的,都没有传出去过。
雪兰望向窗外。春光正好,她却感到一丝寒意。太后...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是夜,赵曦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见雪兰还在灯下批阅奏折,他忍不住皱眉:这些让内阁处理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雪兰放下朱笔,替他解下披风:总要熟悉起来。你这一去,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赵曦将她揽入怀中:委屈你了。本不该让你担这些...
说什么傻话。雪兰轻抚他胸前的龙纹,你我夫妻一体,何分彼此?
第97章 《知否》33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太后今日...想摄政。
赵曦眼神一冷:她倒是会挑时候。把玩着雪兰的发丝,不必理会。禁军都在我们手里,翻不起什么浪来。
我知道。雪兰靠在他肩上,只是担心...北境苦寒,你的伤...
早好了。赵曦轻笑,有你日日盯着用药,想不好都难。他忽然正色,倒是你,我不在时,万事小心。太后若敢为难你...
放心,雪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寝殿内,烛火摇曳。雪兰仔细将几个白玉瓷瓶放入赵曦的行囊中,指尖微微发颤。
赵曦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娘子放心,我会处处小心的。他接过瓷瓶,在掌心摩挲,这是什么?
金疮药和解毒丸。雪兰转身,仰头望进他眼底,金疮药的方子已经给太医院和军医了,但这瓶是我用天山雪莲特制的,效果更好。解毒丸是针对西夏和辽国特制的,他们惯用的毒药我都研究过...
话未说完,已被赵曦以指封唇。我的娘子真是无所不能。他轻笑,眼中满是骄傲,有你在,我何惧沙场?
雪兰嗔他一眼:莫要轻敌。我知你武功高强,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她将脸埋进他胸膛,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曦收拢手臂,将人紧紧抱住:我答应你。沉默片刻,又道,我不在时,娘子若是无聊了,就叫二位师姐来陪陪你。
雪兰失笑,抬头戳他胸口:你呀...不放心就直说,何必这么迂回?见被识破,赵曦耳根微红,却听妻子柔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倒是你...
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若让我知道你不爱惜身子,回来定要你好看。
赵曦低笑:娘子要如何让我好看?不等回答,便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既然明日就要分别,不如今夜好生为夫?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交缠的身影,仿佛要将分别的时光都预支殆尽。
天未亮,雪兰便起身为赵曦更衣。玄铁铠甲冰冷沉重,她仔细为他系好每一个搭扣,指尖拂过胸前的护心镜。
这镜子里我放了平安符,她轻声道,是开过光的。
赵曦握住她的手:有娘子这般费心,阎王爷都不敢收我。见雪兰眼眶发红,忙哄道,莫哭,等我回来,给你带北境的雪莲花。
殿外传来军号声。赵曦最后抱了抱妻子,转身欲走,却被拉住衣袖。
等等。雪兰从枕下取出一柄匕首,这是我用玄铁打造的,淬过毒,见血封喉。她仔细将匕首佩在他腰间,若遇险境,不必顾忌什么君子之道。
赵曦凝视她片刻,忽然低头深深一吻:等我。江山托付,辛苦娘子了。说罢递给她一个金印。
雪兰郑重接过: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百官跪送,三军肃立。在震天的声中,赵曦翻身上马,最后望了雪兰一眼,策马而去。
朝阳初升时,大军开拔。雪兰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化作天地间的一个黑点。
娘娘,女官轻声提醒,该回宫了。
雪兰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转身时已是一国之后的威仪。回宫的路上,太后果然发难:皇后年轻,恐难当监国大任。不如让哀家...
太后娘娘。雪兰淡淡打断,陛下临行前特意交代,让您好好荣养。她转身面对百官,声音清越,即日起,本宫会在文德殿处理政务。诸位大人若有要事,可直接上奏。
说罢,不等太后反应,径直起驾回宫。
文德殿内,奏折堆积如山。雪兰每日天未亮就起身,先是去上朝,然后批阅奏折,接见大臣,还要抽空检查赵宸的功课。再去给太后请安——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这日正在批阅军报,忽听殿外喧哗。墨兰带着如兰气冲冲进来:姐姐!太后竟想往文德殿塞人!
雪兰笔尖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慢慢说。
说是陛下亲征,怕姐姐寂寞,要送两个的宫女来伺候。如兰愤愤道,分明是眼线!
雪兰淡淡一笑:就说本宫近日操劳,需要静养,不便见人。她看向妹妹,你们来得正好,帮我去查查曹家的动静。
姐妹俩眼睛一亮:姐姐放心!
晚间收到北境军报,说赵曦首战告捷。雪兰悬着的心稍安,正要歇息,忽听殿顶瓦片轻响。
什么人!她袖中银针已扣在指尖。
一道白影飘然而下:小师妹警惕性还是这么高。
三师姐?雪兰惊喜,你怎么来了?
李秋水挑眉:某人不放心,飞鸽传书让我们来看着你。她环视殿内,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雪兰轻笑:正好,陪我看场戏。
三日后,太后果然又派人来。这次是两个娇媚的宫女,说是来伺候笔墨。
雪兰故作姿态地靠在榻上:既然太后美意,就留下吧。
夜深人静时,两个宫女悄悄摸向书案。忽听一声轻笑:找这个吗?
烛火骤亮。雪兰好整以暇地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几封。
娘娘恕罪!宫女吓得跪地求饶。
雪兰慢条斯理地展开信纸:告诉太后,下次想栽赃,字迹模仿得像些。她忽然冷声,拖下去!杖毙
暗卫应声而入。李秋水从梁上跃下:就这么算了?
不急。雪兰看向慈宁宫方向,鱼儿才刚上钩呢。
北境大营内,赵曦看着最新军报,眉头紧锁。西夏与辽国突然联军,来势汹汹。
陛下,副将担忧道,敌军人数是我军三倍,不如暂避锋芒?
赵曦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避?朕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忽然想起什么,皇后给的解毒丸可发下去了?
已按吩咐,每人随身携带。
当夜敌军偷袭,果然用了毒烟。然而赵曦早有准备,将士们服下解毒丸后反而杀了对方措手不及。
激战中,一支冷箭直取赵曦后心。他却仿佛背后长眼,反手一挡——正是雪兰所赠匕首。
好兵器!他朗声大笑,皇后深知朕心!
汴京城内,雪兰突然心口一悸,笔掉在地上。
娘娘?女官急忙上前。
雪兰抚着胸口:无妨...话音未落,窗外飞来一只信鸽。
李秋水取下竹筒,脸色微变:小师妹,陛下遇刺...
雪兰猛地起身,又强迫自己坐下:他既传信回来,说明无碍。指尖却微微发颤,师姐,帮我做件事...
三日后,太后突发急病,慈宁宫被彻底封锁。前朝一部分朝臣以罪名下狱,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第98章 《知否》34
雪兰垂眸凝视罪状名册,朱笔忽地一滞。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爆的细响。
雪兰斜倚在凤座里,指尖夹着一卷新呈上的名册,纸页微黄,在宫灯流转的光下泛着陈旧而冷硬的光泽。她一行行看下去,目光沉静,无波无澜,仿佛看的不是一条条获罪下狱的臣工及其家眷的姓名,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闲杂书目。
香炉里吐着清冷的梅香,一丝丝缠绕在殿宇高阔的梁柱间。
“呵,这些人哪。”她忽然出声,音色平淡,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香气融化的厌倦,“安分点不好吗?”
“都下了狱,削了职,抄了家,还不安分。”她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似是笑,却比冰棱更冷,“听闻官家遇刺,就急不可耐地要跳出来。是觉得本宫一介女流,没了倚仗,便镇不住他们了?还是以为,这朝廷的天,顷刻就能变了颜色?”
春华忙躬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娘娘英明神断,官家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龙体康健。这些宵小之辈,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徒劳蹦跶罢了。”
雪兰像是没听见她的奉承,目光仍凝在那名册上。半晌,她伸出右手,侍立一旁的女官立刻将一管朱笔蘸饱了墨,恭敬递到她指尖。笔尖猩红,悬在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上方,如同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她凝住不动,雪兰转过身,火光在她身后跳跃,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暗不定,看不真切。她对着殿外候命、同样被这一幕惊得魂不附体的秉笔太监,声音清晰平稳地吩咐:
“传诏。”
太监一个激灵,立刻躬身聆听。
“狱中一干人等,所有参与者,不必等秋后,即刻廷杖杖毙。其家族,一概流放。”
雪兰站在慈宁宫前,声音冰冷:本宫给过您机会的。
太后嘶声道:你敢动哀家...
为何不敢?雪兰轻笑,您是不是忘了,我不仅是皇后...她指尖凝气,一片落叶瞬间化为齑粉,还是逍遥派弟子,修的是逍遥道,太后...就去皇陵静修吧。
太后骇然失色。
两年后,大军凯旋。雪兰领着百官在城外迎接。
赵曦骑着战马走在最前,看见妻子时眼睛一亮。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直接翻身下马,将人拥入怀中。
娘子,我回来了。
雪兰埋在他染血的战甲前,声音哽咽:欢迎回家。
是夜,东宫烛火通明。赵曦仔细为雪兰描眉,忽然道:慈宁宫的事,我都知道了。
却听他低笑:做得好。执起她的手,这江山有你一半。
窗外明月高悬,映着相拥的身影。
金銮殿上,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将御阶照得一片肃穆。赵曦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跪了一地的臣子慷慨陈词。
官家!皇后娘娘大逆不道,竟将太后娘娘发配皇陵!御史大夫涕泪交加,太后乃陛下嫡母,此举有违孝道啊!
兵部侍郎紧接着叩首:皇后娘娘残杀朝臣高达十几位!其中不乏三朝元老!如此狠辣手段,实非国母之德!
启禀官家,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皇后娘娘有违祖制,牝鸡司晨...臣恳请官家废后!
一时间,半数朝臣纷纷附议,殿内一片哗然。
赵曦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刃扫过众人:说完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喧哗的朝堂瞬间寂静,皇后为稳定后方,诛杀谋逆首恶,有何不对?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太后勾结朝臣意图不轨,是抓到了现行的。你们这般为他们求情...声音陡然转冷,是想以同罪论处吗?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臣子们顿时冷汗涔涔。
皇后素来宽和,赵曦停在御史大夫面前,此等大罪只诛首恶,太后禁闭皇陵,还不够宽仁吗?他冷笑,还是说...诸位觉得该株连九族才合适?
官家息怒!众臣慌忙跪地。
赵曦拂袖转身:退朝。
凤仪宫内,雪兰正教赵宸批阅奏折。见赵曦阴沉着脸进来,她使了个眼色,宫人立刻悄声退下。
娘子,赵曦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你都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人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好不容易大胜还朝,他们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雪兰轻抚他紧皱的眉头:好了,也不是第一天了。听闻先帝时期,他们更加嚣张。
确实,赵曦冷哼,这都是我那个父皇惯的。他们就是一步一步试探,得寸进尺。
小赵宸仰头道:父皇别气,儿臣日后定好好整治这些老顽固!
赵曦被儿子逗笑,揉揉他的脑袋:好,这江山迟早要交给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徽柔公主的事处理得如何?
雪兰递过茶盏:之前躲进宫求我,已经下旨让他们和离了。在汴京修了公主府,拨了侍卫宫女,不会让李家再纠缠。
赵曦点头:早该如此。那李炜哪里配得上徽柔?还有个混不吝的生母。他嗤笑,还不如我们呢。
确实,雪兰莞尔,至少我挑夫君的眼光比先帝强。
夫妻相视而笑,方才朝堂的阴霾一扫而空。
往后十余年,大宋在赵曦治下日渐强盛。新政推行顺利,吏治清明,国库充盈。底层百姓的日子好过许多,市井间常能听到对帝后的称赞。
雪兰虽深处后宫,却始终参与朝政。她提出的女子学堂、医馆改革等举措,都取得显着成效。有时赵曦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还会特意请她来听听意见。
皇后娘娘这番见解,真是令臣等茅塞顿开!老丞相常常如是感叹。
赵曦总是得意:朕的皇后,自然与众不同。
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帝后二人时常微服私访。有时是去视察新修的水利,有时是去民间学堂看看,甚至还会混在茶楼里听百姓议论朝政。
这才叫兼听则明。赵曦如是说。
岁月如梭,转眼赵宸已长大成人。这年万寿节后,赵曦突然在朝会上宣布禅位。
满朝哗然。
陛下正值盛年,何以突然禅位?
赵曦摆手:太子已能独当一面,朕与皇后也该享享清福了。他看向身旁的雪兰,眼中满是温柔,年少时答应带她游历天下,至今未能如愿。
禅位大典办得隆重。赵宸身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时,眼眶微微发红:儿臣必不负父皇母后所托!
然而次日清晨,当赵宸兴冲冲来到凤仪宫请安时,只见宫人跪了一地。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娘娘...昨夜离宫了...
龙案上留着一封信和...一个正在啃点心的小团子。
「宸儿亲启:江山托付,勿念。你弟弟还小,好生照看。父曦、母雪兰留。」
赵宸看着信纸,又看看眨着大眼睛的幼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你们把弟弟丢给他的理由?!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学舌:理由!理由!
第99章 《知否》35
而此时,一对青年夫妇正骑着马走在江南烟雨中。
这样丢下宸儿...是不是不太好?雪兰回头望了眼汴京方向。
赵曦揽住她的腰:他都当皇帝了,总该学着担责任。忽然笑道,再说,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当年单挑黑狼寨的地方?
雪兰挑眉:现在承认是故意引我去的了?
不然怎么娶得到这么好的娘子?赵曦低头吻她,欠你的江湖,终于能补上了。
细雨斜织,青石板上马蹄声脆。两人相视一笑,纵马奔向江湖深处。
山河远阔,余生漫长。这样就很好。
混沌珠内,无垠的虚空深处,星光如尘,静谧流淌。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这里变得柔和,如同被轻纱笼罩,呈现出一种朦胧而永恒的安宁。
一点清辉漾开,逐渐凝聚出两个相携的身影。
流殇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上个世界朝堂的血腥与凤座上的冰冷尽数吐出。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通天,眼底那属于“雪兰”的最后一丝锐利与冰寒终于彻底消散,还原成本来的清澈灵动,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疲惫与放松。
“总算结束了……”她声音软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自然而然地挽住通天的手臂,“小师兄,我们休息休息再去下一个小世界吧!功德现在应该不着急了。”
通天感受着臂弯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周身那属于上位者的疏离气息瞬间收敛,眉眼柔和下来,低头看她,唇角含笑道:“好。”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指尖掠过她光滑的额角,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刚好趁现在空暇,我多炼制几个阵盘。上个世界凡尘俗务缠身,许多手段不便施展,下次需准备得更周全些。”
“嗯!”流殇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我也炼制几个法器!要那种……唔,用内力就能直接驱动,或者干脆不需要法力也能使用的!免得再遇到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平白憋屈。”想起最后那不得不借凡俗手段杖毙、流放的憋闷,她就有点鼓腮帮子。
通天失笑,觉得她这模样可爱得紧,颔首赞同:“这个想法甚好。因地制宜,方是正道。”
得到肯定,流殇更来了兴致,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眸一亮,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对了小师兄!上个世界我们都藏着掖着,连师尊炼制过的诸天庆云都没机会用上,真是宝珠蒙尘。下个世界我想试试!好歹是师尊给的宝贝,总不能一直放在角落里积灰呀?”
她说着,掌心一翻,一抹难以形容的祥瑞光华隐隐浮现,虽被极力收敛,仍能感知其内蕴含的无量功德、无上防御之能,万法不侵,诸邪避退。正是道祖亲炼,给予她的护身至宝——诸天庆云。
通天闻言,略一思忖,便含笑应下:“好~”他语调拖长,满是纵容,“既然你想用,那便用。届时让珠珠挑一个天地法则稳固、承受力强些的世界便是,也免得庆云一出,小千世界承受不住,反倒不美。”
“可以可以!”流殇顿时笑逐颜开,脑瓜子转得飞快,立刻有了主意,“到时若合适,我要在出生的时候就把诸天庆云放出来,假装是伴生法器!嗯……就说天降祥瑞,异宝护身!听着就气派!”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通天,寻求认同。
通天被她这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模样逗乐,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从善如流地应和:“好~都依你。伴生祥瑞,异宝护身,听着确实不错。”
两人相视而笑,周身萦绕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温情。他们就在这混沌珠内的静谧星空下,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下一个世界的行程与“出场方式”,将方才那个世界的权谋厮杀与冰冷决断彻底抛在了身后。
星光柔和,笼罩着这对璧人,将他们低语轻笑的身影拉长,静谧而美好。
混沌珠内,时光静谧流淌,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数十年,或许是数百年,时间在这里并无意义。
流殇自入定中缓缓睁开眼,周身流转的淡淡宝光敛入体内,显是刚炼制完几件心仪的法器,神情颇为满意。她伸了个懒腰,身姿舒展,对一旁同样结束炼制的通天嫣然一笑:“小师兄,我准备好啦!”
她转向虚空,声音轻快:“珠珠,我们休息够了,去小世界吧!
混沌珠正幻化出一个小小的光幕,上面光影闪烁,似乎在玩什么简单的游戏,闻言立刻收起光幕,雀跃地回应:“好的,主银!”它习惯性地问:“还是先送教主大大吗?”
“对。”流殇点头。
“好的主银,定位传送开始——”珠珠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主银,教主大大,在你们修炼完炼制法器的时候,咱们在混沌中飘荡,偶然碰到了两个正在融合晋升的小世界哦。它的世界壁垒强度还不错,就是两个世界融合的速度有点慢,正在自我调整呢。”
通天原本平静的神情微动,问道:“哦?正在融合的世界?法则可稳定?”
“还算稳定啦,就是有点乱糟糟的正在重新梳理。”珠珠解释道,“因为是在晋升融合期,天地法则对外来力量的包容性反而比一般小世界强一点。所以主银想用的诸天庆云,在那个世界是可以使用的哦!不过还是要控制一下力度,攻击类的神器最多最多只能泄露出一点点威力余波,防护类的嘛,大概能发挥一成左右的功效吧,再强可能就会干扰世界本身的融合进程了。”
“能使用便好。”流殇很是满意,又问:“那个小世界可以修炼的吧?”
“可以的!”珠珠肯定道,“不过那个小世界使用的能量不叫灵力,也不叫内力,他们称之为‘炁’。感觉上跟灵力有点像,都是吸纳天地能量入体修炼,但精纯度和威力似乎都比咱们认知中的灵力要弱上一些。算是……低配版的灵气?”
它顿了顿,光晕闪烁,像是翻找资料,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不过那个小世界有个地方挺有意思的,叫二十四节谷。那地方本质上是一个异空间,但据我感知,它其实是一部可以修炼到天仙的修炼功法所化!”
“功法所化的异空间?”通天来了兴8趣,这倒是少见。
“对呀对呀!”珠珠语气带着点发现宝藏的小兴奋,“那部功法原本的品阶在小世界中可不低呢,按咱们的标准看,是一部能让人从一介凡俗直接修炼到天仙境界的完整传承!最特别的是,那功法里面还蕴含了一些关于时间和空间的修炼法门,虽然比较粗浅,但在小世界里已经是非常不得了啦!”
第100章 《异人+心简》1
“什么?”流殇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能让凡人直修天仙,还涉及时间空间?这么说来,那部功法要是放在那个小世界里,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甚至可能是超越小世界当前层级的存在了。”
“是的,主银。”珠珠附和道,“我推测,那个小世界原本可能是个正经的修仙世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等级跌落了不少,导致现在修炼体系也变了,能量层次也降了。那二十四节谷和那部功法,像是上一个辉煌时代留下的残迹。”
通天颔首,做出了决定:“既有如此机缘,那便去这个世界吧。看看那部功法有何玄妙。”
“好的,教主大大!”珠珠欢快地应下。
熟悉的时空流转之感包裹而来,意识微微模糊又再次清晰。
然而,流殇感知到周围环境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在心底哀叹:“珠珠!怎么又是在母体里呀!”那温暖却束缚,一片黑暗只能依靠先天呼吸的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好。
珠珠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响起,带着点小委屈:“主银,你不是转世投胎来的小世界,是肉身直接进入的呀。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不被世界排斥的出身方式。直接突然出现,会被世界法则当成入侵bug的啦!母体孕育是最自然、最不容易被排斥的方式了。”
流殇无奈:“好吧~_~。”她也知道这是必要流程,只是忍不住抱怨一下。
“算了,”她很快调整心态,“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抓紧时间淬炼身体吧,这具初生的肉身太过孱弱了。”她熟练地开始运转功法,引动一丝微不可查的先天之炁(按照这个世界的能量名称)滋养胚胎。
同时,她不忘仔细叮嘱:“对了珠珠,记住啊,在我出生那一刻,我会找准时机放出诸天庆云,范围就控制在产房院落大小,弄出点祥瑞异象就行,然后立刻收到体内温养。之后,你就封印一下我的记忆,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幼儿期了,尤其是不能控制身体、整天吃喝拉撒睡的婴儿期!太折磨人了!等到我六岁……嗯,就六岁的时候,再给我解封记忆。”
她对婴儿生涯简直是深恶痛绝,能避则避。
珠珠乖巧应承:“好的主银,都记下啦!出生放庆云,造祥瑞,然后收起来,立刻封印记忆,六岁生日当天解封。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妥当好一切,流殇便静下心来,一边继续吸收那微薄的先天之炁淬炼这具新身体,一边等待着降临这个拥有“功法所化的二十四节谷”的奇妙小世界的那一刻。小师兄估计在这个小世界的另一端。
“终于可以出生了。”她在心底轻叹,带着一丝解脱。胚胎期的混沌蒙昧实在算不上舒适的体验。她小心翼翼地内视,感知着这具肉身的状态,同时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念,探向母体。
这些日子,她虽被困方寸之地,却从未停止过引动微薄的先天之炁,混合着一丝来自本源的生机之力,潜移默化地滋养修复着母体因孕育双胎而过度损耗的元气,尤其是那似乎不甚康健的身体。
“这些生机之力的持续修复,这一世阿娘的精神之症,应该恢复了不少吧?”她带着点期盼问珠珠。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虚弱正在好转,但那份精神状态,如同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珠珠的光晕在她识海里轻轻闪烁,声音带着实事求是的冷静:“这……主银,恐怕不行。精神层面的损伤成因非常复杂,并非单纯的生机匮乏。您还未出生,能动用的生机之力只有那么一丝丝,主要都用于维持双胎孕育和母体基本生机了,对于深层次的精神郁结,效果甚微。”
流殇沉默了一下,她能理解珠珠的判断。凡人之心,复杂莫测,确实非区区生机之力能轻易涤荡。
“行吧,”她很快放下这点遗憾,“那等出生后,我正式开始修炼,再多想些办法。”总能找到途径的。
正思忖间,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要出生了!
她收敛所有心神,配合着自然的生产过程。也就在她脱离母体,第一口空气即将涌入肺腑的刹那——
外界,守在夏家小院内外的人们,先是看到产房内陡然亮起一片难以形容的柔和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力量。紧接着,小院上空,毫无征兆地,漫天霞光氤氲而生,并非落日余晖,而是如同锦缎般铺陈开来的瑰丽云彩,将整个小村庄笼罩在一片祥瑞之气中。
村人们被惊动,纷纷抬头望天,啧啧称奇,只道是天气异象,吉兆临门。
但只有当时恰好就在夏家小院里帮忙的邻居和三两个亲戚,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在那漫天霞光之中,小院正上方,虚空里,竟缓缓浮现出一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物事——它似幡非幡,似盖非盖,周身流淌着亿万祥瑞毫光,有无尽的金灯、金莲、璎珞、垂珠漫天落下,如檐前滴水,源源不断。那物事华丽神圣至极,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与庇护。
那神圣的法器在空中缓缓旋转,洒落无尽光辉,笼罩住整个小院,然后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最为纯粹绚烂的光束,如乳燕投林般,倏地一下投入了下方的产房之内,消失不见。
霞光随之缓缓散去,天空恢复澄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院中之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却无比真实。
还没等他们从这惊天异象中回过神来,产房里便紧接着传出了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片刻之后,又一道稍弱些,但也清晰健康的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是对双生花!”稳婆欢喜的声音传出屋外。
消息很快传开,结合方才那笼罩全村的霞光和院内几人赌咒发誓看到的奇异景象,村里人私下都窃窃议论,说夏家这对同时辰落地的女儿,许是有些不凡来历。那霞光祥瑞,定是冲着她们来的。
后来,村里最有学问、据说能掐会算的老先生被请来,沉吟良久,给这对姐妹花取了名字。
姐姐先出生一刻,哭声洪亮,便取名为“夏禾”。禾苗之禾,寓意生命力旺盛,如田间禾苗,勤劳坚韧,春生秋实,充满希望与收获。
妹妹晚一步,哭声清亮,得了名“夏媛”。媛,邦之媛也,意指品德美好、天生丽质、至纯至善的女子。寄托了取名者对她美好品行的期许。
也正是因着这出生时的异象和这寓意美好的名字,村子里虽有人私下嘀咕这对姐妹的父母一个残疾不甚清醒、一个有精神疾病,恐非福厚之家,但明面上,到底无人敢苛待这对据说“有些不凡”的女娃。
第101章 《异人+心简》2
六岁生辰那天,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脱落。
夏媛(流殇)正蹲在院子里,看着几只蚂蚁费力地拖着一小块不知名的食物碎屑。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眯起了眼。就在这一瞬间,庞大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她的识海。漫长岁月,顷刻间尽数回归。
她猛地晃了一下,小小的手掌下意识撑在粗糙的地面上,才稳住身形。
足足一刻钟,她才勉强将那些翻腾的记忆压下,初步融合。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六岁孩童的清澈眼眸,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截然不符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最终化为一片近乎麻木的无语。
她环顾四周。
低矮的土坯墙,裂缝清晰可见,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屋顶的茅草显然多年未曾彻底翻修过,几处薄厚不均,可以想象雨天来时屋内是怎样的“大珠小珠落玉盘”。院子里除了那几只蚂蚁,几乎看不到什么活气,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蒙着厚厚的灰尘。
屋内隐约传来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哼唱声,那是她这一世的母亲,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她的父亲……夏媛的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条腿行动不便,只能靠着做点极其简单的编织活计勉强贴补家用,眼神常年是浑浊而疲惫的。
至于她那个双生姐姐夏禾……记忆里,姐姐总是比她安静,比她早熟,才六岁,就已经会笨拙地生火、煮一点稀薄的米粥,会用那双同样稚嫩的手去洗全家人的破旧衣服。姐妹俩的衣服永远是村里最破旧、打补丁最多的。
夏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在心底几乎是尖叫着质问:“珠珠!告诉我,你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吗?!”这开局简直是地狱级的难度!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世都要惨烈!
识海深处,珠珠的光晕心虚地闪烁了几下,声音都弱了几分:“这……主银,人家、人家也不大清楚呢……世界传送是随机的,家庭背景……珠珠也无法精准预判嘛……”
“这也太惨了吧!”夏媛简直要抓狂,“残疾的爸,精神病的妈,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家!还有一个破碎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姐姐和我!”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窘迫的起点,以往最不济也是个小康之家或普通农户,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而且!最让她绝望的是!她现在才六岁!之前几个小世界积攒的那些金银珠宝、灵丹妙药,全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空间里,可她现在这副小豆丁的模样,怎么拿得出来?拿出来又怎么解释?怕是立刻就会被当成妖怪或者招来更大的祸事!
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必须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原本的命运轨迹,尤其是她这个家庭和姐姐夏禾的。
“珠珠,”她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把这个世界天道给的、原本的发展线传给我看。”
“好的主银!”珠珠如蒙大赦,立刻将一股信息流导入夏媛的识海。
夏媛闭目消化着这些信息。大约一个小时后,她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嫌弃?
“所以,这个世界所谓的异人界,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几乎就围绕着那个张楚岚,还有他爷爷留下的什么‘炁体源流’?”她撇撇嘴,“我瞧着那炁体源流也没那么惊天动地、非争不可啊?至于闹得这么大吗?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条命运线紧紧抓住,怒火瞬间窜起!
“而且我这世的姐姐夏禾!这命运也太惨了吧!”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少年时期莫名其妙觉醒什么‘吸引异性’的先天能力?被视为异类、红颜祸水?然后……跟龙虎山那个张灵玉春风一度后,张灵玉自己无法面对,跑了?我姐反而破罐子破摔加入了全性?最后还死得那么惨?这都什么鬼!”
她越说越气:“那吸引人的能力还无法控制?这设定合理吗?怎么可能完全无法控制?但凡有点心法引导也不至于如此!”
珠珠的光晕缩了缩,小声辩解:“呃……珠珠也不知道呢?许是……许是为了增加故事的宿命感和悲剧色彩?”
“宿命感?悲剧色彩?”夏媛气得想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我看是恶趣味!”她的怒火集中到了一个点:“还有那个张灵玉!装的什么冰清玉洁、正人君子!我姐那傻子当时都没说什么,他倒是在意得不行,后面还各种嫌弃后悔?呸!看我不给她拆了这见鬼的‘春风一度’!这段孽缘必须从源头上掐断!”
发完火,她想到信息流里另外的一部分:“还有珠珠,这‘幼年丧母,少年丧父’是认真的吗?这个……这个可以改吗?我既然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次,珠珠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决:“主银,这个不行的。在你出生没多久,我就跟此界天道沟通过了。你借他们腹出生,占了他家女儿的身份,了却因果。天道允诺,他们这一世结束后,下一世都会有非常不错的运道,福寿双全,家庭美满。如果你强行更改他们这一世的核心命数,反而会扰乱他们既定的轮回轨迹,影响到下一世的福报。在他们这一世生命尽头,你可以给予他们一些祝福,这样他们下一世会更好。这一世,你最多只能让他们在原有的命数里,过得稍微轻松一点、舒服一点。”
夏媛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堵得厉害。明明有能力,却要眼睁睁看着……这种束缚感让她无比憋闷。
她沉默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好,父母的大限我不动。那我那倒霉姐姐夏禾的命运呢?切掉张灵玉那段孽缘,让她避开全性,保住性命,这个总没问题吧?!”
珠珠立刻回道:“这个没事!夏禾的命轨并非与世界核心(炁体源流)直接绑定,只要不影响世界大体走向即可。”
“好!”夏媛重重吐出一个字,眼神坚定起来,“那就先从保住我姐开始。”
珠珠完全理解主人为何执意要保住夏禾。无他,只因夏禾实在是个很好的姐姐。
她们的父亲腿脚残疾,精神也时常浑噩,沉默得像一块影子。母亲则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未清醒过片刻。在这样的家庭里,又是双生女儿,在这样一个不算富裕甚至有些闭塞的村子里,原本是极易被欺辱的对象。
虽说她们出生时天降异象,霞光满院,让村里人对这对姐妹存了几分莫名的敬畏和忌惮,大人们都严厉约束自家孩子,不许去欺负夏家姐妹。
第102章 《异人+心简》3
然而,孩童的天真里往往掺杂着不自知的残忍。虽不敢明着欺负,但那种无声的排斥和孤立,却像无形的墙,将姐妹俩隔绝在热闹的童年之外。没有玩伴,没有笑语,只有彼此。
夏禾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早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她比夏媛早懂事,瘦小的身子骨里仿佛藏着无穷的韧性。她认得哪些野菜可以果腹,哪个季节去哪里挖最多。她会踩着摇摇晃晃的破旧板凳,踮着脚,费力地在那口大铁锅里搅动稀薄的米粥。洗衣服、打扫、照顾时不时需要人看顾的母亲……她沉默地做着一切,并将夏媛牢牢护在身后,尽量不让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孤立伤害到妹妹。
夏媛(恢复记忆的流殇)看着眼前才六岁,却已经干瘦得像是只有一把骨头的夏禾,再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纤细的小胳膊小腿,心里又酸又胀。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姐妹俩的脸色都带着不健康的黄。
“不行,必须想办法改善伙食。”夏媛在心里下定决心。光靠那点稀粥和野菜,根本长不好身体,更别说将来还要修炼。
她的目光投向村子后面那座不算太高、植被却颇为茂密的山林。“在这个山上,‘意外’抓到一只兔子,应该不算出格吧?”她又想起夏禾带她去洗衣服的那条小河,“在河边洗衣服时,‘偶然’捞到一两条鱼,也很合理吧?”
正盘算着,夏禾已经利落地挖好了最后一棵野菜,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小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神色。她拉起夏媛的手,声音细细的,却带着姐姐特有的温柔:“媛媛,今天的野菜挖得差不多了,够我们吃两天了。我们回家吧?”
夏媛仰起脸,眨巴着大眼睛,扯着夏禾的衣角,软软地撒娇:“姐姐,我不想天天吃野菜糊糊了……我想吃肉。”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孩童对肉食最纯粹的渴望。
夏禾愣了一下,看着妹妹渴望的眼神,心里一酸。她何尝不想吃肉?上次闻到村里不知哪家飘出的肉香,她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她熟练地俯身,摸了摸夏媛的头,安抚道:“肉……肉不好抓呀。不过,要是我们运气好,在山上碰到兔子,说不定能抓住呢!抓住了,我们就有肉吃了。”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前几天村头四叔家不就抓到了一只肥兔子吗?四婶还说兔皮硝好了可以做手套,可暖和了。”
“真的吗?”夏媛立刻配合地露出惊喜的表情,摇晃着夏禾的手臂,“姐姐,那我们也去抓兔子吧!我们去碰碰运气!”
夏禾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绝。虽然她知道抓到兔子的希望渺茫,但万一呢?让妹妹有点期待也是好的。“好,”她点点头,重新挎起装了大半野菜的篮子,“那我们去那边树林子看看,那边草多,以前好像有人见过兔子。”
说罢,姐妹俩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往山林稍深一点的地方走去。夏禾很警惕,始终将妹妹护在靠后的位置,大眼睛仔细地扫视着周围。
篮子里的野菜快要满当当了。夏媛觉得时机差不多,再往里走夏禾可能要担心了。她心念微动,一丝微弱到极致、几乎与山林气息融为一体的先天之炁被她悄然引动,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不远处的草丛。
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灰兔像是被什么惊扰,猛地窜了出来,方向正好是姐妹俩这边。它跑得慌不择路,然后就在夏禾震惊的目光中——“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棵老树裸露在地面的粗壮根茎上,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夏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媛、媛媛……那里……那是个兔子吧?!”她指着那团灰色的毛茸茸,声音都变了调。
夏媛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槽这“守株待兔”的经典复现场景,但脸上却露出和夏禾一样的惊讶和懵懂:“是的,姐姐,我看到了!它好笨哦,自己都撞到树上了!”她说着,小跑过去,蹲下身,费力地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灰兔耳朵,展示给夏禾看。
确认那真的是一只自己撞晕(死)了的肥兔子,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夏禾的谨慎和惊讶。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快步上前接过兔子,掂量了一下,重量让她心花怒放。
“是的!媛媛!是兔子!好肥的兔子!”她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雀跃,“我们今天真的可以吃肉了!晚上我们就煮兔子肉吃!”
她一手紧紧拎着那只意外得来的“笨兔子”,另一只手重新挎起装满野菜的篮子,拉着妹妹,脚步轻快地向家的方向走去,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驱散了。
夏媛看着姐姐难得兴奋的背影,嘴角也轻轻弯了起来。
嗯,改善伙食计划,第一步,成功。
夜色深沉,破旧的小屋内,夏禾与夏媛挤在唯一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共享着一床打着无数补丁、却浆洗得干净的薄被。
夏禾侧躺着,面朝妹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在回味着几天前那顿难得的肉食。“媛媛,”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梦幻般的满足,“兔子肉真的好好吃哦。”那简单炖煮、甚至没什么调味料的兔肉,对她而言已是无上的美味。
夏媛也侧身对着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说实话,那兔肉在她尝来实在一般,肉质偏柴,腥气也未完全去除,但看到夏禾那副仿佛吃了仙珍的模样,她便也觉得那肉有了别样的滋味。“是的,姐姐,我还想吃。”她顺着夏禾的话说,语气里是孩童纯粹的渴望。
夏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那我们明天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看看河里有没有鱼。鱼也很好吃的,炖汤可鲜了。要是没有鱼的话,我们下午再去山上挖野菜,说不定……说不定还能再遇见那只笨兔子的亲戚呢!”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期盼和玩笑。
夏媛立刻懂了姐姐的计划,软软地应道:“好。”
翌日,姐妹俩拎着一家人的脏衣服去了河边。河水清澈,哗哗流淌。夏禾熟练地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开始搓洗衣服,小脸认真专注。
夏媛蹲在旁边玩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河面。她看准时机,一丝微不可查的炁悄然潜入河底,如同最灵巧的驱赶者,将一条正在石缝间休息的肥硕草鱼惊动,并巧妙地将其引向她们所在的水域。
“姐姐!”夏媛忽然指着水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兴奋,“鱼!那里!好大一条啊!”
第103章 《异人+心简》4
夏禾闻声立刻抬头,果然看到一条不小的草鱼正有些晕头转向地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打转。她心头一紧,连忙对夏媛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紧紧盯着那条鱼,压低声音:“小点声,媛媛,别把它吓跑了。”
她屏住呼吸,放下手中的湿衣服,小心翼翼地、极慢地弯下腰,双手悄悄浸入水中,然后看准时机,猛地用手里那件刚拧干、还湿漉漉的旧衣服向前一兜!
水花四溅!
“抓住了!”夏禾惊喜地叫出声,感觉手里沉甸甸的挣扎感,心脏怦怦直跳。她死死抓着衣服边缘,费力地将那条拼命扑腾的大鱼提上了岸。
“姐姐好棒!抓住啦!”夏媛跳着拍手,小脸上满是崇拜和兴奋,演技无可挑剔。
夏禾看着在草地上还在弹跳的大鱼,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种“我能养活妹妹”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开心地对夏媛说:“媛媛,我们今天可以吃鱼了!晚上姐姐给你炖鱼汤!”
“好哦!”夏媛欢呼,给足了姐姐面子。
是夜,姐妹俩再次挤在小小的土炕上,带着鱼汤的暖意和满足沉入睡梦。
待夏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认她已睡熟,一直假装睡觉的夏媛才在识海里与珠珠交流。
珠珠忍了又忍,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这位似乎沉迷于“改善伙食”游戏的主人:“主人,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
“没有呀珠珠,”夏媛有些莫名,“改善伙食,保护姐姐,我记得呢。”
“不是这个,”珠珠的光晕晃了晃,“你之前不是刚恢复记忆没多久,就急匆匆问我要了天道给的、关于夏禾那个‘操控他人色欲’的先天能力的具体情况吗?你说要研究一下怎么解决。”
夏媛恍然:“哦,你说那个呀!早就研究完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那能力本质上是一种极其罕见、天生能与生灵情欲层面产生共鸣的先天异能,只是无人引导,才会失控反噬。我已经根据它的特性,推演创造出了一部适合她修炼的功法。”
“推演出来了?”珠珠有些惊讶于主人的效率。
“嗯,”夏媛解释道,“这部功法从孩童时期就可以开始修炼,温和无害,不仅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最重要的是能与她那先天异能完美契合。随着功法深入,她不仅能完全掌控那份能力,收放自如,甚至还能将其转化为一种独特的魅惑或震慑之力,再不会被动影响他人,更不会被其反噬。算是因祸得福吧。”
“那太好了!”珠珠也为夏禾高兴,“那主人你打算什么时候传给夏禾?”
说到这个,夏媛有点苦恼:“功法是好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呀!难道直接跟她说:‘姐,我看你骨骼清奇,我这儿有本绝世神功,练了能控制你那还没觉醒的吸引变态的能力’?她不得把我当傻子,或者吓坏她?”
珠珠:“……”
沉默片刻,珠珠试探性地出主意:“主人,要不……就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下次你们再去山上挖野菜的时候,你偷偷用一丝炁劲,把她暂时弄晕过去,然后趁她昏迷,直接以神念传功的方式,将功法烙印在她潜意识里?这样她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或者莫名学会了一套强身健体的法门,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夏媛眼睛一亮:“咦?这办法简单粗暴,但好像可行!就这么办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下手。”解决了一桩心事,她心情舒畅起来。
“主银,”珠珠又好奇地问,“那你自己呢?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打算?就陪着夏禾这么过日子吗?你打算修炼什么?”
“我嘛……”夏媛沉吟了一下,“我发现有夏禾这么个姐姐感觉还挺不错的,想多陪她一段时间。至于修炼,我暂时不打算接触这个世界的太多功法。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炁’虽然与灵力相似但层次较低,修炼体系也颇有不同。我自有我的根本大道,不必贪多。”
她顿了顿,有了主意:“攻击手段方面,我打算主要精修一套掌法即可,近身远攻皆宜,也适合女子修炼。至于其他的……”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和甜蜜,“小师兄这一世转生,肯定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八奇技什么的,听起来就挺有意思。等以后遇见他了,就让他教我别的!何必自己辛苦去学去练?而且……”
她想起自己的安排,笑意更深:“我不是还有‘伴生法器’诸天庆云嘛!明天就想个办法,假装无意间让姐姐发现我‘天生’带了个小玩意儿,看看她什么反应。以后也能光明正大地用一点庆云的防护之力了。”
珠珠听完自家主人的全盘计划,尤其是理直气壮等着“小师兄”来教,以及准备忽悠姐姐看“伴生法器”的部分,光晕忍不住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只能由衷地感叹:“主银,还是你会玩。”它再次被主人的操作折服。
“那是~”夏媛略带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要继续‘改善伙食’和‘寻找传功时机’呢。”
夜色愈深,破旧的小屋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翌日,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林间空地上,夏禾和夏媛依旧挎着小篮子,在山坡上仔细搜寻着能吃的野菜。
夏媛看似低头认真寻找,心神却早已锁定身旁的姐姐。时机差不多了。她心念微动,一缕精细操控到极致的先天之炁,如同无形无质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拂过夏禾后颈的某个穴位。
正弯腰去挖一棵苦菜的夏禾动作猛地一滞,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小铲子“哐当”落地。
“姐姐!”夏媛立刻扑过去,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扶住她,轻轻将她放平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探了探夏禾的鼻息,平稳悠长,只是昏睡过去了。
“主银,这就行了吗?”珠珠在识海里问,感觉这过程未免太简单直接了些。
“恩纳,”夏媛理所当然地回应,“不然呢?昨晚不都说好了嘛?简单有效就行。”她盘膝坐在夏禾身边,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调动起那部早已推演完善的功法。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见的清辉,轻轻点在了夏禾的眉心。浩瀚而玄奥的信息流,伴随着一丝精纯的本源之力,温和地涌入夏禾的识海,化作最深刻的烙印,与她自身的先天异能悄然融合,形成一部名为《惑神引》的完整传承。这功法从最基础的凝神静气、炼化己身之“炁”开始,循序渐进,直指掌控与升华那“操控色欲”之本源力量的核心。
完成传功,夏媛收回手,长长舒了口气。她并没有立刻“唤醒”夏禾,而是就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姐姐恬静的睡颜,耐心等待她自己苏醒。
第104章 《异人+心简》5
闲着也是闲着,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在心底唤道:“珠珠。”
“在呢,主银。”
“小师兄这一世,是谁啊?”她好奇地问,“我光顾着看姐姐的悲惨未来了,别人的发展线我没太仔细看。”
珠珠的光晕俏皮地闪烁了一下:“主银你猜猜呀~”
“不想猜嘛,”夏媛懒洋洋地,“提示一下?”
“嗯……”珠珠想了想,“不是先天异人,但后来成了异人。超级、超级、超级有钱的那个!”
这几个“超级”砸下来,夏媛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名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王也?!”
那个武当山的道士,后来回家继承亿万家产,随便一张卡里零花钱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的——王也道长!
“bingo!答对啦主银!”珠珠欢快地说。
然而,预想中的兴奋并没有出现。短暂的沉默后,夏媛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珠珠……”
“啊?主银你咋了?”
“没事,”夏媛幽幽地道,语气酸得能腌黄瓜,“我就是……好嫉妒啊!!!我这边连想吃一顿肉都得靠抓兔子摸鱼才能吃上,他那边居然有花不完的钱!都是来小世界‘体验生活’的,这差距也太大了叭!天道不公!”
想想自己这破屋漏风,父母……唉,再想想王也那豪华的家世,夏媛瞬间觉得手里的野菜都不香了。
珠珠:“……”它光晕僵了一下,赶紧想办法安抚,“主银,别灰心!你好好读书!以你的能力,跳级考个名校还不是轻轻松松?等你上大一的时候,他刚好大二,都在北京呢!到时候你去碰瓷他!让他负责!”
“啊这……”夏媛被珠珠这大胆的提议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珠珠见主人意动,立刻加大力度,出谋划策,语气活像拉皮条的:“或者主银,咱们让他来碰瓷你也行啊!他不是修炼了那个风后奇门嘛!你之前研究八奇技的时候不是说过,这风后奇门虽然厉害,但缺陷也挺大,对心性要求极高,容易迷失在内景里嘛?”
“对啊,”夏媛点头,“强行改变格局,自身亦要承受巨大的因果和风险。”
“所以啊!”珠珠兴奋地说,“主银你那么厉害,直接把风后奇门改良完善一下!弄个完美无缺、毫无副作用的超级升级版!然后,找个机会,提前塞给他!或者用神念传给他!他一旦修炼你这个改良版,进入内景推演……”
珠珠的声音带上了蛊惑的味道:“到时候,让他在内景里,‘偶然’推演出你跟他的几世情缘啦、命中注定啦什么的……以他那好奇又爱操心的性子,肯定会忍不住跑来碰瓷你、研究你的!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夏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珠珠……你还说我呢!你到底偷偷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这么会啊?!”
这套路一套接一套的,简直比她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还熟练!
珠珠的光晕得意地晃了晃:“主银,也没什么呀~就是数据库里存了点资料嘛……好了好了不聊了,夏禾快醒了!”
说完,它立刻缩回识海深处,假装自己不存在。
夏媛也感知到夏禾的气息开始波动,即将转醒。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躺倒在夏禾旁边的草地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同样刚刚昏迷醒来的样子。
夏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的树叶和天空,随即猛地坐起身!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一部名为《惑神引》的玄妙功法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甚至连最初级的呼吸吐纳法门都理解得透彻无比。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匪夷所思的遭遇,眼角余光就瞥见妹妹也躺在身边,似乎昏迷着。
“媛媛!”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想去推醒妹妹,但动作到一半又顿住了。她想起自己刚刚的经历……这太诡异了,万一……
就在这时,夏媛适时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扇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懵懂,她看着夏禾,软软地、不确定地开口:“姐姐……我刚刚……”
“嘘!”夏禾立刻打断她,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山林寂静,除了她们再无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媛媛,你……你刚刚是不是也晕倒了?醒来之后……脑袋里是不是多了好多……好多奇怪的东西?好像……好像是一套可以练习,练了就能变厉害的方法?”
夏媛立刻点头,小脸上满是惊奇和后怕:“是的,姐姐!我也是!晕过去之后,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了我好多东西!还说练了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她随口编了个最容易让小孩信服的理由。
夏禾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妹妹也有!这不是幻觉!她们真的遇到了神仙眷顾!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冲散了恐惧,她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我们……我们真的……”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忽然,夏媛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微微歪着头,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小声说:“而且……姐姐,我好像……感觉身体里还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夏禾立刻关切地问。
夏媛伸出小手,心念一动。只见一抹柔和而华贵的祥瑞光华自她掌心浮现,迅速凝聚成一件微小却无比精致华美的云状法器,其上仿佛有金灯、璎珞、庆云流转,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神秘气息。
“就是这个呀!”夏媛将它托到夏禾面前,语气天真又肯定,“我感觉它好漂亮好漂亮,而且有它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它好像一直就在我身体里,今天才感觉到。”
夏禾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妹妹掌心那件不可思议的小东西。那华美神圣的样式,那祥和温暖的气息……她猛地想起了村里老人时常念叨的闲话!
“这个好像……”夏禾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媛媛!你还记不记得村里人以前总说,我们出生的时候,满天都是彩色的云,还有一个特别特别漂亮、闪着光的东西钻进了产房里!”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那微缩的诸天庆云:“这个!这个好像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钻进去的东西!原来……原来它真的在媛媛这里!原来我们真的是被上天眷顾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一把抱住夏媛,声音里带上了哽咽,那是长期压抑后的释放和巨大的喜悦。
夏媛也回抱住姐姐,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是的姐姐!我也好高兴!我们可以变厉害了!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不用怕被别人欺负了!”
姐妹俩紧紧相拥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们身上,仿佛为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希望。
第105章 《异人+心简》6
日子如同村口那条小河,看似平静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时不时在山上“偶遇”一只撞晕的笨兔子,或是在河边洗衣服时“意外”兜住一条晕头转向的肥鱼,这类小小的“幸运”点缀着姐妹俩清贫却逐渐有了盼头的时光。
得益于这些偶尔的荤腥加餐,姐妹俩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许,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她们依旧比同龄的孩子显得瘦小单薄,像两株在石缝中艰难求存、渴望阳光雨露的小草,纤细得让人心疼。
这天下午,姐妹俩刚挖完野菜准备回家,迎面遇上了村里一位姓李的叔叔。李叔叔看着这对懂事的姐妹花,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叫住了她们:“小禾,小媛,等等。”
姐妹俩乖巧地站定,仰头看着李叔叔。
“差点忘了,”李叔叔拍了拍脑袋,“之前政府的人来统计过咱们村的特困家庭,说是上头有福利政策,能补助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去读书。你俩的名字都在名单上呢。今天早上我碰见村长,听他接了个电话,好像就是通知这个事儿的,让你们去他家一趟详细问问。快去吧!”
读书?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禾和夏媛心中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夏禾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渴望。她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村里那些能去镇上读书的孩子,回来时说起学校的事情,眼神都是不一样的。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夏媛也适时地露出激动和期待的表情,用力点头:“姐姐,我们现在就去村长家吧!”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夏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拉起妹妹的手就朝着村长家小跑而去,连野菜篮子都忘了拿,还是李叔叔在后面笑着帮她们拎了起来。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政府的福利政策切实有效,为她们减免了小学到初中所有的学杂费和书本费,甚至还包括一顿免费的午餐。这对于夏家而言,无疑是卸下了一个沉重到无法想象的负担。
村长吧嗒着旱烟,看着眼前这对虽然瘦弱但眼睛格外有神采的姐妹,语重心长地说:“小禾,小媛,政府这政策好啊,你们一定要珍惜,好好念书。这补助就到初中毕业,往后要是想读高中、考大学,那就得靠你们自己争气了,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想办法。不过嘛,要是成绩顶呱呱,学校也会有奖励,能减免一部分。路给你们铺到这儿了,能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姐妹俩听得无比认真,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谢谢村长爷爷!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夏禾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
回家的路上,夏禾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夕阳将姐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媛媛,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读书了!一直可以读到初中呢!”夏禾兴奋地重复着这个好消息,仿佛要将它刻进心里。
“嗯!听到了,姐姐!”夏媛也笑着回应。
“虽然高中要自己考,学费也要自己挣,”夏禾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眼神亮晶晶的,“但是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普通人啦!我们可以修炼!你看,我们现在已经能自己抓到野鸡和兔子了!等我们要读高中的时候,那都是好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们都快长大成人了,肯定会变得更厉害!一定能挣到钱的!”
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那种源自自身力量增长的信心,是任何贫困都无法剥夺的。
晚上,破旧的小屋里,夏禾将两件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衣服仔细叠好,放在床头。这是她们明天去上学要穿的“新”衣服。
她躺到妹妹身边,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几次后,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叮嘱:“媛媛,明天……明天我们就可以去上学了。我们一定要努力,知道吗?村长爷爷说了,读的书越多,以后就能挣越多钱,就能天天吃好吃的饭菜,穿漂亮的新衣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认真:“还有,我们的修炼绝对不能落下。三叔公家的月姐姐以前回来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过,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我们修炼得越厉害,就越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夏媛能感觉到姐姐拉着自己的手微微出汗,显然对未知的校园生活既期待又不安。
她眼珠转了转,往姐姐身边缩了缩,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依赖,软软地说:“我知道了,姐姐……可是,我有点害怕……学校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他们会不喜欢我们吗?”
果然,夏媛这番话一出,夏禾身为姐姐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冲散了她自己大部分的紧张。她立刻转过身,紧紧抱住妹妹,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安慰道:“没事的!媛媛别怕!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明天也是一起去上学,坐在一起!姐姐会保护你的!谁敢欺负你,我就……我就……”她想了想自己修炼的那点微末本事,底气稍显不足,但语气依旧坚决,“我就不理他!而且我们还可以告诉老师!”
“嗯!”夏媛把头埋在姐姐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全然的信任,“有姐姐在,我就不怕了。”
好家伙,这一下,夏禾彻底不紧张了,满心都是要当好妹妹保护神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识海里,珠珠默默围观了全程,忍不住吐槽:“主银,你这样‘骗’一个真心实意爱护你的小姑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夏媛在心底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回道:“珠珠,她再早熟懂事,本质上也是个没出过村子、明天就要踏入全新环境的小女孩,紧张才是正常的。我这么一说,你看她现在还紧张吗?是不是充满了力量和责任感?”
珠珠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检测了一下夏禾此刻的情绪状态——紧张值大幅下降,保护欲和责任感飙升。它不得不承认:“是的哦主人……效果显着。”它再次被主人的“小手段”折服。
“那就行了。”夏媛心安理得地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闯荡’学校呢。”
夏禾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眼神清澈又坚定。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山野间的草木枯荣了十一载。
曾经的破旧小屋早已翻修,虽不算富裕,却也整洁温暖。当年那两个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需要靠“守株待兔”和“河鱼自投罗网”来改善伙食的小女孩,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夏媛(流殇)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看似在沉思课业,实则是在识海里与珠珠交流。
第106章 《异人+心简》7
“珠珠,”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都快高考了。”
珠珠的光晕懒洋洋地闪烁了一下:“是呀主银,十一年了呢。”
夏媛笔尖一顿,语气悠悠:“那么……某些十一年前就定下的、关乎终身幸福的‘大计’,某颗珠子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呀?”
珠珠的光晕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闪烁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啊啊啊!主银你是说把完善好的风后奇门传给王也道长这件事吗?!”
夏媛挑眉,不置可否。
珠珠立刻邀功似的嚷嚷起来:“主人放心!早就办妥啦!怎么可能忘!在他大一开学没多久,刚在清大里安顿下来,还没摸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我就找准他晚上打坐凝神的时机,直接把改良完美版的风后奇门以‘灵光一现’、‘顿悟’的方式传给他啦!保证天衣无缝,他只会觉得自己是个万中无一的术法奇才!”
它得意地晃了晃:“算算时间,他都修炼快一年了呢!以他的天赋和这改良版功法的顺畅,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初步运用,甚至尝试窥探内景,看到某些……嗯……主人你想让他看到的‘未来’了呢!”
夏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嘴上却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光顾着追剧玩游戏,把正事都给忘了呢。”
“那当然了!”珠珠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主人的终身幸福,珠珠我可是时刻放在心上第一位哒!”
结束了和珠珠的密谈,夏媛的心情明显愉悦了几分。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夏禾探进头来。她如今已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身材高挑,肌肤白皙,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头如粉色瀑布般柔顺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非但不显怪异,反而衬得她面容越发娇艳,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引人眼球的美。自从上了高中,姐妹俩通过狩猎和一些小兼职实现了经济自由后,夏禾的性格也越发开朗活泼起来。
“媛媛,在看什么呢?”夏禾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将一杯温水放在妹妹手边,“马上要填志愿了,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夏媛放下笔,接过水杯,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娇:“姐姐,我这么厉害,当然要去国内最好的大学了。”——清大,王也所在的地方。
这种略带小骄傲的语气,是她这些年渐渐形成的性格标签。
小时候,因为家贫、衣着破旧,再加上夏禾天生异于常人的亮眼发色,姐妹俩在村里和学校都没什么玩伴,无形中被孤立。夏媛芯子里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自然懒得去搭理那些“幼稚”的小孩,更不屑于去讨好或迎合谁。久而久之,她便习惯性地独来独往,神情时常是淡淡的,对周遭显得漠不关心,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高冷感。
但只有夏禾知道,自家妹妹这看似高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柔软和护短的心。她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说,是不屑于对不在意的人表达。这种别扭的性子,在夏禾看来,就是十足的傲娇。
夏禾被她这副“我最厉害”的小模样逗乐,故意蹙起眉头,唉声叹气地说:“最好的大学啊……听说分数线高得吓人呢。万一……万一我没考上怎么办呀?那我们岂不是要分开了?”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夏媛果然立刻上当。她转过头,看着姐姐,那双通常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着急和认真。她抿了抿唇,似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才用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道:“那……那我帮你补课好了。有我在,你一定可以的。”
夏禾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脸上却还要努力绷住笑意:“哦?我们家高冷的媛媛学霸居然愿意亲自给我补课?这么好啊!”
“嗯呢,”夏媛一本正经地点头,立刻进入了“补课老师”的角色,规划起来,“就从今天开始吧。你复习的时候遇到任何疑问,必须立刻来问我,不许自己瞎琢磨浪费时间。还有,我们周末的那些兼职也可以暂时停一停了。我算过了,我们现在攒的钱足够用到大学开学,大一的学费和生活费没问题。等高考结束,暑假我们再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周到,全然是为姐姐着想。
夏禾看着妹妹严肃的小脸,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夏媛的头发:“好~好~都听你的!我的学霸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就拜托媛媛老师多多指教啦!”
夏媛被她揉得晃了晃脑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故作镇定地拍开姐姐的手:“嗯,知道就好。快去拿你的数学卷子,上次那道题你的解法太绕了。”
“知道啦~”夏禾笑着应道,转身去拿习题,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姐妹相依的温暖。
夕阳彻底落下,房间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高考放榜日。点下查询按钮,看到屏幕上那个高得离谱的分数时,夏媛虽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高兴。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电脑前的夏禾也发出了短促而惊喜的尖叫。
“啊——!”夏禾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捂着脸,激动得原地蹦跳了好几下,粉色的长发随之飞扬,“媛媛!媛媛!你看!我的分数!过线了!过清大分数线了!啊啊啊!”
她太过兴奋,转身一把抱住旁边看似镇定、实则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夏媛,用力摇晃着:“太好了!我们不用分开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了!”
夏媛被她晃得头晕,但心底那份由衷的喜悦却无法抑制。或许是受夏禾极度兴奋的情绪感染,或许是这十一载寒窗苦读终于有了一个璀璨的结果,又或许是……离某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大步,她竟也一时忘形,跟着姐姐一起轻呼出声:“啊!”
虽然声音比夏禾小得多,也克制得多,但这对于一向以“高冷”、“傲娇”形象示人的夏媛来说,已经是情绪外露了。
夏禾听到妹妹这声罕见的惊呼,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松开手,促狭地指着她笑:“哎哎哎!别呀!媛媛,你的人设!高冷学霸人设崩了啦!”
夏媛被她这么一打趣,立刻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板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强行为自己辩解:“没事,今天特殊情况。分数下来了,激动一点……怎么了?合乎情理。”
她顿了顿,又找回了一点底气,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补充道:“虽然早知道有我的独家秘方补课,你考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不是最终分数出来了嘛,确认一下,激动一下,很正常。”
第107章 《异人+心简》8
夏禾看着妹妹这副明明很开心却非要强装冷静、还要暗戳戳自夸一下的别扭模样,笑得更加灿烂。她太了解夏媛了,这已经是妹妹表达极度开心的最高形式了。
笑闹过后,便是严肃的志愿填报。
夏禾看着妹妹在专业志愿栏里毫不犹豫地填上了“数学科学学院”,后面跟了一串具体的数学专业方向,眼睛瞬间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
“媛媛……你、你确定好了要去数学系吗?”夏禾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仿佛妹妹选择的是什么龙潭虎穴,“数学……数学是好神奇没错,可是它也真的好难啊!高中数学就已经让我头皮发麻了,大学还要专门去学数学?还是清大的数学系!听说那里面的都是怪物!会、会秃头的!”
她简直无法理解。明明她们都已经是可以修炼“炁”,某种程度上超越常人的异人了,为什么妹妹还要想不开,去挑战人类智慧最高难度的领域之一?这合理吗?
夏媛转过头,看着姐姐一副“吾命休矣”的惊恐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她语气平淡却坚定:“对啊,就是因为神奇,所以才想去看看。而且,”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数学是很多领域的基础,学好它,以后……或许有用。”
夏禾依旧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选择,一脸敬畏地看着妹妹,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勇士。
为了转移话题,也出于关心,夏媛反问:“姐,你呢?确定好要学金融了?”
提到自己的选择,夏禾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恐惧瞬间被憧憬取代,双眼放光,用力点头:“对啊!学金融!学好了就可以赚好多好多钱了!”她说得一脸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间最清晰的真理,“到时候,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用算计着过日子了!还要给媛媛买最好看的衣服,最厉害的电脑!”
非常朴实无华且现实的梦想,充满了夏禾式的风格。
夏媛闻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她非常自然且顺理成章地接了一句:“那也行。到时候我选修一个金融学的第二学位或者多旁听几门课。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夏禾:“……”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自家妹妹。
不是吧?一个清大数学系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金融学位?而且这话里的意思……是觉得她这个正经金融系学生可能会学不懂,需要她一个数学系的来辅导?!
夏禾默默捂住了胸口,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她颤巍巍地开口,语气无比诚恳:“呃……媛媛,那个……后面这句话,其实你可以不用说的真的……”太打击人了!
夏媛看着姐姐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淡然表情,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带上了一点小傲娇。
仿佛在说:看吧,我就是这么厉害,提前预判了你的学渣需求。
夏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扑上去揉乱妹妹的头发:“行行行!知道你最厉害!我的学霸妹妹!以后姐姐的金融学就靠你带飞了!”
夏媛一边躲闪着姐姐的“魔爪”,一边小声嘟囔:“知道就好……”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姐妹俩的笑闹声。
九月,京都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澄澈,阳光褪去了盛夏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清大校园里,梧桐树叶尚绿,却已能嗅到一丝初秋的爽利。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拖着行李箱的新生脸上洋溢着好奇与憧憬,陪同的家长则忙前忙后,眼神里充满了骄傲与不舍。
数学科学学院的新生登记处设在一栋颇有年岁的教学楼前,几张长桌拼凑起来,上面铺着深蓝色的桌布,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干部正忙碌地为新生办理手续,分发材料,解答问题。
在这片忙碌景象的边缘,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教室拖出来的旧木椅子上,歪歪斜斜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t恤,下身是宽松的运动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软底鞋。他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窝在椅子里,一条腿随意地支着,另一条腿伸得老远。脑袋微微后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睛半眯着,似睡非睡,一副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懒散到极致的模样。
正是王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数学系的新生登记处,而且还来得这么早?这事儿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自从大一那年,他莫名其妙地——或者说,他自以为是“福至心灵”、“天赋异禀”——领悟了那玄之又玄的“风后奇门”之后,他的世界就变得有点光怪陆离。尤其是那内景之地,更是成了他时不时会去“逛逛”的地方。
前些日子,他例行公事般(主要是好奇)在内景里推演,想问点关于未来的事儿。结果没推演出个所以然,反而在纷繁复杂的因果线中,捕捉到了一个异常清晰的身影,一个叫夏媛的女生。
自己喊她——媛儿。
不仅如此,内景反馈的信息还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个叫夏媛的女孩子,会是他的直系学妹,今年入学,和他同一个学院,同一个系。
这就有意思了。
王也挠了挠他那头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琢磨着。内景通常不会给出这么具体且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除非……这人与自己有着某种颇为重要的关联?或是某种……命定的缘分?
他想起内景中惊鸿一瞥看到的某些模糊画面,似乎……还有婚礼的场景?虽然看得不真切,但足以让他这个打算毕业就出家的人心里咯噔一下,老脸有点发烫。
好奇心,或者说,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感,驱使他鬼使神差地在大一新生入学这天,溜达到了数学系的登记处。美其名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实则往这儿一坐,就开始神游天外,等着那个名叫“夏媛”的新生出现。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周围是新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家长们的叮嘱声、学长学姐热情的引导声,这一切都与他周身那懒散避世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半眯着眼睛,目光看似没有焦点地扫过一个个前来登记的新生面孔,心里暗自嘀咕:“叫夏媛……数学系的……今天该来了吧?……内景里光顾着看……咳了……”
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等着,像一只在秋日阳光下假寐的猫,看似慵懒,实则耳朵却悄悄竖着。
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清大熙攘的校园小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青春蓬勃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与期待。
第108章 《异人+心简》9
数学系登记处,王也依旧维持着那副“葛优瘫”的经典姿势,眼皮耷拉着,看似神游天外,实则眼角的余光从未停止过对来往人流的扫描。就在他等的几乎又要打起瞌睡的时候,远处并肩走来的两道身影,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姑娘。
左边那位,身量稍高一些,拥有一头极其罕见的、如桃花初绽般柔顺亮丽的桃粉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颊边。她的容貌明媚娇艳,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偏偏眼神又清澈透亮,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
右边那位,则是一头栗棕色的微卷长发,如同海藻般浓密,自然地披散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的肌肤白皙细腻,近乎透明,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然而最吸引人的是她周身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仿佛高山雪莲,遗世独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与静谧。
正是夏禾与夏媛姐妹俩。
夏媛正侧头听着姐姐说话,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循着感觉望去——
猝不及防地,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半眯着的、带着些许懒散和惊讶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原本歪靠在椅子里,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些许。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王也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那双抬起的眼眸,清澈如秋水,沉静如寒潭,却又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将漫天繁星都敛入了眼底。
王也脑子里“嗡”了一下,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内景……它也没告诉我是这么个情况啊!这……这算是一见钟情吗?!不对不对,出家人……打算出家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这顶多就是……视觉冲击力有点大!
心里翻江倒海,身体却比脑子动得更快。他几乎是瞬间就从那懒散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其实有点僵硬)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声音都下意识放温和了许多:
“二位学妹,是来报到的吗?数学系的?来我这登记就好。”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夏媛身上,但礼节性地也扫了一眼旁边的夏禾。
夏禾闻言,爽朗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摊位:“谢谢学长,我是隔壁金融系的。”说着,她对夏媛眨了眨眼,“媛媛,你先登记,我过去那边啦。”
“好。”夏媛微微点头,目送姐姐走向金融系登记处,然后才转向王也,礼貌而疏离地道:“谢谢这位同学,我是数学系的新生,夏媛。”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如同玉石相击。
“夏媛……学妹,”王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只觉得这名字真好听,跟他内景里看到的一样。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热心,“我叫王也,大二的,算是你直系学长。你登记完信息,就可以去宿舍楼那边领钥匙安置行李了。宿舍区那边挺大的,刚来容易找不着北,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顺,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那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人设。
夏媛心下微觉诧异,不是说这位王也道长懒散随性、万事不萦于心吗?怎么对个刚见面的新生这么热情?嘴上却从善如流地应答:“好啊,谢谢学长了。”她顿了顿,看向金融系那边,“数学系的宿舍和金融系的在一处吗?我姐姐也是新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等她一起。”
“金融系的宿舍楼和教学楼离得都不远,跟数学系的宿舍区算是相邻,顺路的。”王也立刻解释道,心里默默给金融系的宿舍楼位置点了个赞。
这时,夏禾也已经快速办好了手续,小跑着过来:“媛媛,我搞定啦!我先跟这位学姐去宿舍那边啦,等会儿收拾好了,我给你发消息,我们一起去买点日用品和吃的。”她指了指旁边一位金融系的迎新学姐。
“好。”夏媛应道。
“那走吧,夏媛学妹。”王也侧身示意。
“好的,麻烦学长了。”
“咳,不麻烦,不麻烦。”王也摆摆手,走在夏媛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引路,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王也觉得得找点话说,不然太尴尬了。
“学妹来的还挺早,”他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大多数新生估计得明天才到呢。”
“呃,也还好吧。”夏媛回答,“主要是我们租的房子明天就到期了,想着今天早点过来,先把宿舍收拾好。”
“学妹是提前在这边租了房子?”王也有些惊讶。
“嗯,”夏媛点头,“我们暑假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出去玩了几天,回到京都就直接在这边租了房子住下了。”她没说是因为她们姐妹俩习惯了自己住,而且有些修炼上的事情,住在宿舍毕竟不方便。
“这样啊,那也挺好,提前熟悉环境。”王也表示理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数学系的宿舍楼下。王也指了指旁边的临时接待点:“到了学妹,行李先放这儿吧,你去那边领钥匙,我在这儿帮你看着行李。”
“好的,学长。”夏媛依言去领了钥匙。
王也一看钥匙上的房号,二话不说,拎起夏媛那个看起来不算轻的行李箱(里面其实塞了不少夏媛炼制的简易法器和小阵盘),轻松地走上楼梯。
“就是这间了。”王也将行李放在门口,指了指房门。
“今天真是谢谢学长了。”夏媛再次道谢。
“学妹客气了。”王也摆摆手,感觉任务完成,该功成身退了,但又有点舍不得就这么走,“那……学妹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学长,我送送学长。”夏媛说着,陪他往楼下走。
王也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
到了宿舍楼大门外,王也停下脚步,终于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状似随意地说道:“学妹,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数学系有些课挺难的,有不懂的千万别客气。”
夏媛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要又强装淡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好的学长。”
顺利加上微信,王也心里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到楼下了,那我就真先回去了。”王也说道。
“好,学长再见。”夏媛微笑着,语气真诚地补充了一句,“今天真是麻烦学长了,回头有空,请学长吃饭以示感谢。”
第109章 《异人+心简》10
“啊!学妹不用这么客气的!”王也连忙推辞,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他冲夏媛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王也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夏媛才转身上楼。
识海里,珠珠早就憋不住了,好奇地问:“主银,我有一个小小的发现,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你刚才跟王也说话,为什么每句话都不离‘学长’这两个字啊?‘好的学长’、‘谢谢学长’、‘麻烦学长了’……听得我数据库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夏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心情颇好地回道:“珠珠,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战术性称呼。”
“战术性称呼?”
“嗯哼,”夏媛一边开门进屋,一边在心里对珠珠解释,“你没发现吗?我每次喊他‘学长’,他反应都特别有趣,要么摸后脑勺,要么眼神飘忽,要么耳朵红,明明不好意思得很,却还要强装镇定。啧,真可爱。哈哈哈,你说他怎么每次都这么纯情啊?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
珠珠的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回道:“主银,他在洪荒最初遇到你的时候,不也是这副纯情少年的模样吗?动不动就脸红耳赤,被你逗得说不出话。”
夏媛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怀念和温柔,轻轻“嗯”了一声:“确实。不管轮回多少世,这点小毛病倒是没变。”
她不再多想,开始专心收拾这未来四年的小窝,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而另一边,快步离开的王也学长,正摸着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心里琢磨着:夏媛学妹……人长得好看,名字好听,声音也好听,就是……怎么感觉有点捉摸不定呢?
另一边,清大校园僻静的一角,王也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这边,才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然后拨通了一个备注为“老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意外和关切的中年男声:“喂?小也?这个点打电话,没在睡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语调里还是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别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爸,”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语速稍快,“我感觉……我可能要恋爱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随即,王总(王卫国)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啥?!我没听错吧?小也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还是练功出岔子了?要不要爸现在派车去接你回来看看?”在他的认知里,自家这个小儿子从小就跟个小老头似的,对啥都提不起劲,后来更是闹着要上山当道士,清心寡欲得让他这个当爹的操碎了心。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恋爱?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惊悚!
王也被老爹这过度反应弄得有点无语,揉了揉眉心:“爸,我没事儿!好着呢!在学校能吃能睡……不是,能正常学习生活,能有什么事儿?”他差点说漏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王总在那头似乎还是不太敢相信,反复确认:“真没事?没发烧?没被人下降头?”
“哎呀,爸!”王也有点急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您能不能盼我点好?我就不能有点正常年轻人的情感需求吗?”他想起了夏媛那双清冷又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又软了点,“你就说……表示不表示吧?”
这下王总终于有点相信了,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狂喜!天知道他一直担心这小儿子真要孤寡一生或者哪天看破红尘直接出家了!现在居然开窍了!铁树开花啊这是!
“表示!必须表示!肯定表示!”王总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豪爽和热情,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快跟爸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啊不是,这么有眼光看上我们家小也了?是哪里人呀?多大啦?学什么专业的?喜欢什么呀?房子?车子?包包?首饰?你尽管说,爸给你报销!不,爸直接给你置办!”
王总兴奋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送市中心大平层还是郊区别墅,跑车选什么颜色比较适合年轻人。
王也被老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尤其是最后那“房子车子”的选项,让他额头滑下三道黑线。他赶紧打断:“爸!您打住!打住!今天……今天才刚认识,就是同一个系的学妹,人叫什么、哪里人我都还不知道呢……”他声音越说越小,有点底气不足。确实,除了名字和惊为天人的长相,他对夏媛几乎一无所知。
“今天刚认识?”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充满了理解和鼓励,“哈哈哈!刚认识好啊!一见钟情!爸懂!爸年轻的时候见着你妈也是……咳咳!行!爸明白了!儿子,这事儿不急,慢慢来!感情要培养,要细水长流!爸支持你!你可得加把劲啊!需要什么后勤支援,随时给爸打电话!”
虽然具体信息一无所知,但丝毫不影响王总的好心情。只要儿子有这心思,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知道了爸,我会……看着办的。”王也含糊地应道。
“好好好!那你先跟人姑娘好好处着,多关心人家,别整天睡懒觉!”王总乐呵呵地叮嘱,“对了,爸先给你转点零花钱,请人家吃吃饭,看看电影,买点小礼物,别抠抠搜搜的!”
话音刚落,王也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条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他瞥了一眼,即便他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也被后面那一长串零给晃了一下眼。
“爸,这也太多了……”王也下意识地想推辞。
“不多不多!追姑娘哪能少了开销!不够再问爸要!”王总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行了,爸还有个会,不跟你说了。加油啊儿子!爸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不等王也再说什么,王总就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估计是忙着跟谁分享这个“喜讯”去了。
王也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巨额转账短信,又想起夏媛那双清冷的眼眸,只觉得心情复杂无比。这追姑娘的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他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将手机塞回兜里,慢悠悠地往宿舍晃去,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琢磨,下次见到夏媛学妹,该找什么理由呢?
时光荏苒,大一学年在图书馆的并肩、食堂的偶遇、未名湖畔的散步以及无数条深夜的微信消息中悄然溜走。清大的梧桐树叶黄了又绿,当第二年的夏日热浪再次席卷京城时,王也和夏媛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暧昧”的窗户纸,终于被正式捅破。
第110章 《异人+心简》11
宿舍里,夏禾一边帮妹妹整理暑假要带出去的行李,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媛媛,你们俩可真是绝了。就这么点事儿,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愣是能暧昧拉扯整整一年,拖到大二才正式在一起。”她回想起过去这一年旁观自家妹妹和王也道长的“互动”,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印象里,妹妹夏媛一直是那个需要她保护、有些内向、甚至有点社交障碍的“小可怜”。可这一年里,她算是大开眼界了。那个清冷寡言的妹妹,在面对王也时,居然能展现出那么多种不同的面貌——时而疏离客气,句句不离“学长”;时而又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和王也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时而又会在王也懒洋洋犯困时,悄悄给他带一杯温热的咖啡,放下就走,不留只言片语。把那位看似万事不萦于心、实则心思细腻的王也学长撩得七上八下,患得患失。
夏媛坐在床边,晃荡着小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哎呀,姐姐,网上不是说嘛,暧昧期的推拉、猜测、若即若离最有意思了嘛!我就……就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玩。”她当然不会说,这其中大半是因为看王也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又要强装淡定、被她一句“学长”就叫得耳朵通红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夏禾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可得了吧!少拿网上那套忽悠我。你这哪是体验暧昧期?我看了都牙疼。一会儿冷若冰霜,一会儿又给点阳光,王也学长没被你折腾出心脏病算他身体好。”她虽然吐槽,但语气里并无责怪,更多的是对妹妹这“另一面”的惊奇和好笑,“不过话说回来,感情的事儿我也没经验,你开心就好。只要他对你好,你怎么折腾都行。”
她将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夏媛的背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对了,我们寝室几个人约好了,暑假一起去海南玩,阳光沙滩海浪,想想就舒服!你去不去?”
夏媛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和甜蜜交织的神色,软软地说:“姐姐啊……这个暑假……恐怕不行。我跟王也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玩的,具体去哪儿还没完全定下来呢。”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假期,两人都充满了期待。
夏禾动作一顿,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可真是……就多嘴问这一句!得,重色轻姐的家伙!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姐姐了是吧?”
夏媛立刻凑过去,抱住姐姐的胳膊撒娇:“姐姐~哪有!你永远是我最最好的姐姐!说不定……我们最后也决定去海南呢?要是偶遇了,我让王也请你吃大餐!最贵的那种海鲜大餐!”
夏禾被她晃得没脾气,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高傲姿态:“那……好吧。看在未来那顿大餐的份上,我就把我宝贝妹妹借给他几天。让他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嗯嗯!”夏媛用力点头,配合着姐姐的演出,“那他可得好好感谢姐姐的慷慨大方了!”
姐妹俩笑闹了一阵,夏禾看了看时间:“行了,不闹了。我差不多该去集合了。”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夏媛送她到宿舍楼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姐姐,你们寝室联系的那个旅游团靠谱吗?行程安排别太赶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海边风浪大,下水千万小心!”
夏禾转过身,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轻松又带着一丝自信:“媛媛你放心好了!你姐姐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别说普通旅游团了,就算真遇上什么事……”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在哪都通公司的内部记录里,你姐姐我现在也算是名列前茅的高手了好吧?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
夏媛这才想起,姐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暗中保护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夏禾,凭借《惑神引》功法和对自身异能的完美掌控,实力确实不容小觑,等闲异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失笑:“也是,我倒是忘了这茬。那好吧,姐姐你们好好玩,拍多点好看的照片。”
“知道啦!”夏禾笑着应道,然后语气变得柔和,“你们也是,好好玩。王也那家伙,别的方面不说,对你那是真上心,而且他那个战力……啧,简直是怪物级别的。有他在你身边,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
她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妹妹:“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姐姐,一路顺风!”夏媛挥挥手,看着姐姐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汇入校园的人流,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送走姐姐,夏媛回到宿舍,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和王也的第一次正式旅行了。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懒散、实则计划性很强的家伙,会把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之旅,安排在哪里呢?
海南,天涯海角。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细软的白沙,湛蓝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浪花,一次次漫上滩涂,又悄然退去。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椰子树在微风中摇曳着宽大的叶片,投下片片荫凉。
夏媛穿着一身飘逸的沙滩长裙,戴着宽檐草帽,正和王也并肩坐在一把巨大的太阳伞下。王也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大t恤和大裤衩,鼻梁上架着副墨镜,几乎快要滑落,他时不时伸手推一下。
夏媛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嘴角带着笑意。
【媛媛】:「姐姐,你们玩的怎么样呀?海南热不热?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玩或者好吃的地方推荐?我们已经在海南啦!(^▽^)」
消息发送出去,她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拿起旁边的冰镇椰子汁吸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嬉戏的人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手机安静如鸡,没有任何回复的提示音。
夏媛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发出的那条绿色消息,孤零零的。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垂落肩头的栗色发梢,小声嘟囔:“奇怪……”
“怎么了?”旁边传来王也懒散的声音。他虽然看似在打盹,但注意力一直分了一半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
夏媛侧过身,很自然地将身体微微靠向王也,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阿也,我给我姐发消息,她都没回我。这都半天了……她以前就算玩得再嗨,看到我消息也会很快回一下的。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玩得太投入了,连手机都顾不上看。”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第111章 《异人+心简》12
王也闻言,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夏媛那副微微撅起嘴、有点小委屈又有点担心的模样,觉得可爱得紧。他故意逗她,拖长了调子:“可能吧~海南这么好玩的地儿,说不定正跟室友们在哪个海滩疯跑,或者潜水和鱼群玩耍呢。”他顿了顿,伸手揽住夏媛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戏谑的醋意,“不过我说夏小媛同学,这跟我在一起呢,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这……不太好吧?”
夏媛被他这话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姐!是我最亲最亲的姐姐!我能不惦记嘛!”
“知道知道,跟你开玩笑呢。”王也见她笑了,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安抚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你姐姐的实力,你比我更清楚。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需要人时刻担心的小姑娘了。在哪都通那边,她的名字可是挂上号的厉害角色。就算真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小麻烦,她自保和脱身绝对没问题。”
听到王也这么说,夏媛心里的那点小担忧也渐渐消散了。她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轻声道:“嗯,你说得对。姐姐确实很厉害,是我关心则乱了。”
王也搂紧了她,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心里一片宁静满足。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所以啊,就别瞎想了。好好享受我们的假期。说不定等你姐玩累了,回到酒店充上电,就看到你消息了。”
“嗯。”夏媛安心地应了一声,将那些许的疑虑抛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海景和身边的人身上。
阳光正好,,海风微醺,爱人在侧。至于姐姐那边……或许,真的只是玩得太开心了吧。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之上。
一架看似普通的私人飞机正平稳地飞行,舷窗外是翻滚的无尽云海。机舱内,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试图维持一个舒适的温度,但某种难以言喻的、逐渐累积的闷热感,还是悄然弥漫开来。
夏禾靠窗坐着,她微微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扇了扇风。自从修炼炁后,她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尤其是能量和温度的变化,远比常人敏锐得多。
“安月,”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室友王安月说,“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王安月正低头刷着手机里之前在海南拍的照片,闻言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摇头:“夏禾,没有吧?飞机上空调不是一直开着吗?我觉得还行啊,跟之前差不多。海南那边不就一直这么热吗?”
“这不一样。”夏禾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是要回京都的。京都现在这个季节,温度应该已经降下来了,绝不会有这种仿佛还在热带地区的闷热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似乎毫无变化的景色,语气肯定,“所以这飞行方向肯定不对,我怀疑……目的地根本就不是京都。”
她这话一出,不仅王安月愣住了,坐在前排的柳霖霖和吴绯绯也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夏禾,你别吓我……”王安月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
柳霖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害怕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是有点闷热得不正常。”
吴绯绯更是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那不是回京都,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哪儿带啊?该不会……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卖到哪个山沟沟里去吧?我想回家……”她越想越怕,眼圈立刻就红了。
“先别自己吓自己。”夏禾保持冷静,目光快速扫过机舱内其他乘客。除了她们四个女生,前后还坐着二十几个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男女,一个个神情要么放松,要么在睡觉。
“如果是想把人卖去偏远山区,”柳霖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她的观察力一向细致,“目标通常是年轻女性或者年幼的男孩,方便控制。但你们看,这飞机上基本上都是成年的男性和女性,比例还算均衡。这不太符合人口贩卖的特征。”
她顿了顿,结合夏禾的感觉,提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而且刚刚夏禾说温度越来越高,感觉像是往更热的地方飞……我听说东南亚那边一向很乱,各种黑色灰色产业泛滥,很多地方的黑恶势力甚至和当地ZF都有勾结。如果真是往那边去……”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东南亚?!”王安月倒吸一口凉气,“万一……万一是真的,那我们还怎么逃出来啊?我们的护照、身份证都在那个领队手里扣着呢!”出发前,那个看似和善的领队以“统一办理机票、方便管理”为由,收走了所有人的证件。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我爸妈!报警!”王安月说着,立刻拿出手机试图拨号。然而,屏幕左上角信号格空空如也。她不死心地尝试拨打紧急号码,发送短信,微信……所有需要网络或信号的尝试全部失败。
“我的手机……联系不上外面了!”王安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绝望地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试试!”
柳霖霖和吴绯绯也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结果一模一样——无信号,无网络,彻底与外界失联。
“真的……都联系不上了……”吴绯绯的手开始发抖,脸色惨白。
柳霖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发紧:“而且,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用私人飞机运送这么多人,要么是嚣张到了极点,要么就是背后的势力强大到根本不怕查。很可能就像我说的,落地之后,当地的势力根本不会管,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一伙的!我们……我们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三个女孩。
就在这时,夏禾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落地后我可以直接动手,打伤他们控制局面,然后你们直接跑出去。以你们平时的体能,跑起来也不慢,我带你们逃走应该问题不大。”
三个女孩瞬间看向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吴绯绯颤声补充:“可是……就算逃出去了,我们人生地不熟,语言可能都不通。当地的恶势力如果真和……有勾结,我们根本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们的证件全被扣了,没办法买机票回国,甚至连正规酒店都住不了……”
柳霖霖点头,思路被迫跟着清晰起来:“所以,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我们国家驻当地的大使馆!只有那里是安全的,能帮我们联系国内,办理临时证件回国。”她看向大家,“大家现在检查一下,把钱和手机贴身藏好,充电宝确保有电。等会儿如果真要跑,除了这些东西,其他行李全部扔掉!”
第112章 《异人+心简》13
“那……那飞机上其他人怎么办?”王安月心地善良,虽然自己怕得要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总不能自己跑了,不管他们吧?”
夏禾赞同地看了王安月一眼,快速说道:“我们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但我们能力有限,首要任务是保证我们自己能安全到达大使馆。只要我们能联系上国内报警,就能救所有人。”她目光扫过同伴,“你们谁有带那种有隐蔽定位功能的东西?比如手表、首饰之类的?如果没有,我们就想办法悄悄塞一部手机到某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人身上,保持开机状态。”
王安月眼睛一亮,急忙抬起手腕,露出一块看起来款式普通甚至有些老气的机械表:“我有!我的这块手表有卫星定位功能,是我哥哥特意给我定制的,看起来就是块普通手表,很难被发现!”
“太好了!”夏禾松了口气,“把手表给我。等会儿飞机降落,他们肯定会组织我们下飞机。我会找机会把手表悄悄放在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或者强壮的人身上。然后我会制造混乱动手,你们看准时机,什么都别管,立刻往外跑!不要回头!不要分散!我会尽快摆脱他们来找你们汇合!”
“好!”三个女孩用力点头,此刻夏禾成了她们绝对的主心骨。
吴绯绯看着姐妹们,满脸愧疚:“这次都怪我……是我联系的旅游团,把大家坑了……等回去了,我请你们吃大餐谢罪!”
柳霖霖试图缓和气氛,勉强笑了笑:“好,我要吃最贵的海鲜!”
“我也要!”王安月附和。
“好!你们随便选!吃什么都行!”吴绯绯连忙保证。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禾也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现在,别多想。你们包里有吃的喝的吗?大家先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体力,养好精神。等会儿落地,还不知道要跑多远,是一场硬仗。”
女孩们纷纷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拿出随身带的一点零食和瓶装水,默默地吃起来。机舱内,空调似乎彻底失效了,总觉得属于热带地区的潮热感越发明显。
舷窗外,云层之下,隐约可见大片浓绿的、陌生的土地轮廓。
飞机开始下降,起落架放下的轻微震动感传来。透过舷窗,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并非熟悉的京都机场,而是一个规模小得多、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的机场,周围是茂密的热带植被,空气似乎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舱内广播响起,那个一直表现得和蔼可亲的导游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听我说!我们的飞机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了!请大家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飞机。出了机场,就有我们公司安排的大巴车接送大家前往酒店休息!”
这话一出,机舱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女生立刻站了起来,满脸疑惑和不满:“目的地?导游先生,我们不是回京都吗?我家里人说好了在京都机场接我的!”
“对啊!”她旁边另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也紧跟着质疑,“我也跟我姐说好了,她会在出口等我的!这到底是哪儿啊?”
“这是哪儿?”
“不是说回北京吗?”
“怎么回事啊?”
“我的假期要不够了!”
质疑和不安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机舱,人们纷纷起身,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导游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他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是这样的,由于天气原因,原本飞往京都的那条航线暂时停飞了。为了不耽误大家的行程,我们公司临时调整了计划,决定先飞到这里。这也是我们公司免费送给大家的一个额外福利,让大家多体验一个地方的风景,也算是表达一下我们因为航线变更而给大家带来不便的歉意。”
这番说辞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结合之前失联的手机和越发闷热的环境,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哎呀!怎么不早说啊!”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男人懊恼地捶了一下座椅,“我请的年假就够来回京都的,这多出来一趟,回去肯定要被扣工资了!”
“我也是!我后天还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呢!” “就不能直接想办法回去吗?” “这什么破福利,我不想要,我就想回家!”
一部分人显然被“免费福利”和“歉意”的说法糊弄住了,虽然抱怨,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仍有不少人保持着警惕。
一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青年男人皱着眉头提出:“导游,既然这样,那你们把证件还给我们吧。这个‘福利’我就不参与了,我自己买票回去,不麻烦你们公司了。”
这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对!把证件还给我们,我们自己回去!”
导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诚恳”了:“这个当然可以!我们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这样吧,等下飞机后,你们几位想自己回去的,就跟我们这位工作人员阿伟走。”他指了指站在舱门附近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男人。
“大家的证件都是由阿伟统一保管的,等会儿他会带你们去办理相关手续,协助你们购买回去的机票。怎么样?这样安排大家放心了吧?”导游说得滴水不漏。
那些提出要自己走的人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坐在后排的夏禾四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王安月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小声问:“怎么办?他们好像同意放人……我们要不要也……”
“别信!”柳霖霖立刻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什么都别做,也别跟着去!他们费这么大劲把我们从国内骗出来,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轻易放人回去?那个阿伟一看就不是善茬!跟他走,指不定被带到什么更偏僻的地方控制起来!”
吴绯绯脸色发白,用力点头表示赞同柳霖霖的分析:“霖霖说得对!我们不能上当!还是按照夏禾之前的计划来!”
夏禾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叫阿伟的男人和他身边几个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嗯。保持冷静,等舱门打开,他们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看我手势。抓住机会,什么都别管,使劲儿跑!明白吗?”
三个女孩重重地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冷汗,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紧紧盯着舱门的方向,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飞机终于停稳,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湿热黏腻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浓郁的热带植物气息和陌生的异国感。那个叫阿伟的男人率先走下舷梯,几个想拿回证件自己走的人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混乱和期待的气氛在舱门口弥漫开来。
第113章 《异人+心简》14
飞机舷梯下,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植被腐烂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味。简陋的机场外,停着几辆看起来半新不旧、挂着本地牌照的大巴车。
那个导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和善”笑容,一边招呼着,一边引着大部分将信将疑、或仍沉浸在“免费福利”美梦中的乘客,朝着最近的一辆大巴车走去。
“大家跟紧我,前面那辆就是我们公司安排的大巴车了!先上车,我们马上送大家去酒店休息,条件都很好的!”
人群蠕动着向前,嘈杂而茫然。几个之前说要自己走的人,则被那个叫阿伟的冷面男人带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机场建筑的拐角。
夏禾、王安月、柳霖霖、吴绯绯四人混在走向大巴车的人群中,心跳如擂鼓。夏禾的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视着四周。她看到大巴车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个穿着花衬衫或背心、身材精壮、肤色黝黑的男人,他们看似随意地站着,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视着人群,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不能再等了!
就在最前面的乘客即将踏上大巴车台阶的刹那——
夏禾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与平日里那个明媚爱笑的女孩判若两人。只见她身形一闪,瞬间欺近那毫无防备的导游身后,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地踹在他的后心之上!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导游杀猪般的惨嚎,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砸在大巴车的轮胎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出现了一刹那的死寂!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夏禾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极其隐蔽且精准地将那块伪装成普通机械表的定位器,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旁边一个吓得目瞪口呆、背着双肩包的女旅客的侧袋里。
“就是现在!跑!!!”夏禾提醒道,声音清亮,瞬间惊醒了吓傻的三个室友!
“啊——!”
“打人啦!”
“怎么回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尖叫声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几乎在夏禾动手的同时,周围那几个负责看守的精壮男人脸色剧变,骂着听不懂的本地脏话,凶狠地扑了上来!目标直指制造混乱的夏禾和想要逃跑的四个女孩!
王安月、柳霖霖、吴绯绯虽然吓得腿软,但求生的本能和事先的计划让她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看准人群混乱的空隙,埋头就往机场外围相对开阔的方向拼命狂奔!
“想跑?!抓住她们!”一个似乎是头目的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伸手就要去抓跑在最后的吴绯绯。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吴绯绯的衣角,一道身影如同旋风般挡在了他面前!
是夏禾!
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粉色的长发因急速运动而飞扬。面对几个凶神恶煞扑来的打手,她不退反进!
“咔嚓!” “啊——!” “我的胳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夏禾的身手快得只剩残影!她的攻击没有丝毫花哨,全是杀招!拳、掌、指、腿,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这些打手的关节、穴位上!蕴含着特殊“炁”的劲力透体而入,不仅瞬间打断了他们的手脚,更阴毒地摧毁了他们的经脉根基!
这些人,就算日后侥幸接回骨头,也注定是终身残废,再也别想为虎作伥!
短短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打手已经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地翻滚哀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夏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昏迷的导游身边,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着,很快翻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她快速打开,里面果然是所有人的护照和身份证!
她飞快地找出自己和其他三个室友的证件塞进口袋,然后将剩下的证件用力抛向慌乱的人群,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接住!这是你们的证件!都拿好!”
“你们也快离开这里!别信他们的话!看这气候环境,这里很可能是东南亚!这边非常乱,他们都是骗子!会把你们卖去干诈骗或者更糟的地方!”
“赶紧想办法联系能联系上的人来救你们!记住,这里的警察和ZF很可能都不能相信!找机会去我们国家的大使馆!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语速极快,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旅客耳中。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时间去确认那个手表是否安全,将文件袋扔在地上,转身朝着与室友们逃跑方向略有偏差的另一条小路,发足狂奔而去!她的速度远超常人,几个起落间,身影就消失在了茂密的热带植物丛中,只留下机场外一片狼藉和无数惊魂未定、终于意识到陷入了何等可怕境地的旅客们。
两个小时,在极度紧张和小心翼翼的躲藏中,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四人最终在一个偏僻街区的废弃报刊亭后面成功汇合。这里行人稀少,杂乱的绿化带提供了些许遮蔽。
“夏禾!这里!”吴绯绯眼尖,第一个看到路口拐角处快速闪来的身影,连忙压低声音招呼。
夏禾敏捷地闪身进来,气息微喘,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她迅速扫视了一下三个室友,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只是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夏禾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稍作喘息。
短暂的庆幸过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眼前。柳霖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夏禾,我们现在怎么办?人生地不熟,语言可能都不通,怎么找到我们国家的大使馆?”这无疑是她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我的手机!”王安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下飞机前开通了国际漫游的!虽然电话打不出去,但地图……地图App应该可以离线定位和导航!我试试!”她颤抖着手指打开地图软件。
幸运的是,虽然信号依旧微弱断断续续,但GpS定位功能还能工作。屏幕上的小箭头清晰地标示出了她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能用!真的能用!”王安月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在地图里搜索“中国大使馆”。
“太好了!能用就好!”吴绯绯也凑过来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那我们跟着地图走就可以了!总能走到的!”
“先别急,”夏禾按住激动的两人,冷静地分析,“看看距离有多远。我下手不轻,打断了那些人的手脚,他们短时间内肯定没法追来。而且当时场面那么混乱,剩下那些旅客基本上都四散跑了,那些骗子现在首要任务肯定是去抓那些更容易控制的‘货物’,以及……找我这个硬茬子报仇。”
第114章 《异人+心简》15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我们是生面孔,亚洲人长相在这里虽然不算特别突兀,但如果去住正规酒店,需要登记护照,那简直等于自投罗网。他们很可能已经和本地的一些势力通过气,正在到处找我们。”
柳霖霖点头赞同:“对,绝对不能住店。我们只能尽量走偏僻的小路,避开主要街道和检查站。”
王安月看着地图上显示的距离,倒吸一口凉气:“大使馆在市中心……距离我们这里……好远啊!靠走路恐怕得走到好几天!”
“再远也得走。”夏禾语气坚定,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头极其显眼的粉色长发,皱了皱眉。
“夏禾,我这里有一顶大帽子。”王安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的双肩包里翻出一顶黑色的宽檐渔夫帽,递了过去,“你头发太显眼了,戴上这个遮一下。”
“好,谢谢。”夏禾接过帽子,利落地将自己那头如同标志般的粉色长发盘起,塞进帽子里,帽檐压下,顿时遮住了大半张脸,辨识度降低了许多。
“走吧,事不宜迟。”夏禾调整了一下帽檐,确认不会轻易脱落,“我们尽量挑小路走,轮流看地图指路。保持警惕,注意周围。”
四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行进的顺序和彼此照应的方式,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出废弃报刊亭的阴影,跟着手机地图上那个遥远却代表着希望的光点,融入了这座陌生而危险的城市街巷之中。
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异国的街道。路灯昏暗,投射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反而让那些陌生的角落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四个女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躲在一处早已打烊的店铺屋檐下的阴影里。长时间的奔逃和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让她们的体力几乎见底。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一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柳霖霖扶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因为脱力和饥饿而微微发颤:“怎么办……我好累,又好饿……感觉腿都快抬不起来了……你们呢?”她平时是最冷静分析的一个,此刻也难免流露出脆弱。
王安月靠在她旁边,有气无力地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屏幕的光照亮她写满绝望的脸:“我也是……又累又饿……而且,地图上显示离大使馆还好远好远……照我们这个速度,避开大路,七拐八绕的,恐怕还得走个六七天才能到……”这个认知几乎击垮了最后一点意志。
吴绯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打精神安慰道:“累……累也没办法,现在只能坚持。等回到国内就好了!饿的话……我们不是还有点钱吗?可以试着找当地人换点吃的喝的。”但她随即又苦恼起来,“不过我现金准备的不多,而且都是人民币,不是这里的货币,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要……”
夏禾靠墙站着,帽檐下的脸色同样苍白。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懊恼地低声说:“我……我身上没有现金。”她的心思之前都放在应对危险和规划路线上,完全忘了准备通用货币这回事。
王安月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包,沮丧地摇头:“我也没有……就带了卡,在这里根本没用。”
“我有一点,”柳霖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红色的纸币,数了数,“就几百块人民币的样子。不知道能换多少,能买点东西垫垫肚子也好。”
几百块人民币,在陌生的国度,还要躲避追捕,能换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夏禾看着姐妹们疲惫饥饿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依稀可见的、似乎有零星路人经过的街口,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那我去找人试试换点吃的喝的。你们继续沿着我们规划好的这条小路慢慢往前走,别停。我换完了就立刻去追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赶上。”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让体力消耗最大的夏禾去,也是因为她身手最好,万一遇到意外,自保和脱身的可能性最大。
“夏禾,你千万要小心!”柳霖霖担忧地看着她,将手里那几张宝贵的钞票递过去,“尽量找看起来面善的,别去太偏僻的地方换,注意安全!”
“我知道,放心吧。”夏禾接过钱,仔细塞进裤子口袋里,又压了压帽檐,“你们快走,保持移动更安全。我很快回来。”
三个女孩点了点头,互相搀扶着,继续沿着昏暗的小路向前挪动。
夏禾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等了几分钟,估算着她们走出了一段距离,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稍微有点人烟气的小街走去。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她看到一个路边推着小车卖水果的老人,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水果不解饿。又看到一个似乎是卖油炸小吃的小摊,摊主看起来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妇女。
夏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尽量简单的英文交流着,她拿出那几张人民币。
那妇女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夏禾和她手里的钱,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了指摊子上几种简单的油炸食物,又比划了一个数字,示意这些人民币能换多少。
夏禾看不懂本地货币,也不知道价格是否合理,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立刻点头。那妇女用油纸包了好几份食物,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店。夏禾明白是让她去买水,她赶紧跑过去,用剩下的钱换了几瓶矿泉水。
交易完成,夏禾不敢有丝毫停留,抱起食物和水,对着那妇女匆匆点了下头,立刻转身,朝着与室友们相反的方向快速跑了一段距离,钻进另一条更黑的小巷。
夜色深沉,狭窄的巷道仿佛没有尽头。夏禾心中焦急,只想快点追上室友,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在一个巷子口转弯时,差点一头撞上一堵结实的“墙”。
“哎呦!”她低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还没吃完的食物和水。
被她撞到的人却稳如泰山,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响起:“小姑娘,跑慢点,这黑灯瞎火的,撞到人了可不好。”
夏禾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对方。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她看清了眼前是几个身材高大、穿着作战背心和工装裤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经历过硝烟的悍勇气息。而开口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很高,肩宽腿长,面容英俊,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姿态看起来有些懒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鹰隼般锐利,正上下打量着她。
更让夏禾惊讶的是,对方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你……你是我们华国的人?”夏禾难掩惊讶,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气质截然不同。
第115章 《异人+心简》16
“对,如假包换。”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罗韧。来这边嘛,是有点事儿要处理。”他的目光落在夏禾那顶压得低低的帽子和她怀里明显是匆忙购买的食物上,又看了看她略显狼狈却依旧难掩出色的容貌和紧绷的肢体语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小姑娘,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被那些黑旅游团骗过来,然后自己跑出来的吧?”罗韧的语气带着点试探,但并不让人反感。
夏禾的心猛地一提,眼神更加警惕:“你知道那些事?那……你会去告密吗?”她的手微微收紧,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或逃跑的准备。
罗韧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告密?告给谁?跟那些渣滓同流合污?当然不会。”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玩味,“不过,今天这边的地头蛇圈子里可是传开了,说有伙不开眼的栽了个大跟头,从国内弄来的‘货’跑了一大半,据说打头闹事、下手特别狠的那个,是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现在还没逮着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禾的帽子:“看来……就是你了?啧啧,小姑娘下手挺狠呀,听说废了好几个?”他虽然说着“狠”,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谴责,反而带着点欣赏,“不过嘛,对付那种人渣,还是狠点好,免得他们以后再害人。”
夏禾听他这么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戒心并未完全消除。她反问道:“你都知道了?那你们来这边,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她总觉得这群人不像普通的游客或商人。
罗韧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这问题有点意思,懒洋洋地答道:“我们是雇佣兵,拿钱办事的那种。来这边办的具体事儿嘛……抱歉啦小姑娘,行有行规,得保密,不能说。”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夏禾怀里的东西上,“看你这分量,不止一个人吃吧?还有同伴?你们这是打算去哪?这地方晚上可不安全,尤其对你们这种落单的……小姑娘。要不要帮忙?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夏禾犹豫了一下。雇佣兵?听起来更危险了。但眼下她们确实举步维艰。她咬了咬牙,说出目的地:“大使馆。我们国家的大使馆。我们需要安全回国。”
说完,她像是为了增加一点谈判筹码,或者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又补充了一句,眼神直直地看着罗韧:“你知道吗?那些人的手脚,就算最好的医生接好了,这辈子基本上也算是废了。你……懂我意思吧?”
罗韧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哈哈……小姑娘还在读书吧?戒心挺强,不错,在这地方是该这样。不过……”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点,“你是怎么被骗来的?”
“开学读大三。”夏禾简略地回答,“跟一个旅游团一起来的,回程的时候,直接被运到这边来了。”她不想多说细节。
说完,她抱着东西,侧身就想从罗韧身边绕过去。她不确定这群人的底细,不想过多纠缠。
“哎,小姑娘,你走什么呀?”罗韧却长腿一迈,又挡在了她面前,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笑劲儿,仿佛没看到夏禾瞬间冷下来的眼神,“车在那边。”他指了指巷子外面停着的两辆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明显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夏禾脚步顿住,内心挣扎。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凭借她的身手和对“炁”的掌控,她甚至有把握直接“控制”一个落单的司机,劫辆车直奔边境。异人界的规定是不能在普通人面前随意使用能力,但之前教训人渣属于自保,情有可原。可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小巷,她的三个室友还在那里等着她,她们都是普通的女孩子,体力已经耗尽,又惊又怕,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她不能为了自己的谨慎,而让她们继续冒险在这危机四伏的异国街头徒步逃亡。
眼前这个叫罗韧的男人,虽然身份可疑,言语轻佻,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表现出恶意,反而提供了帮助。更重要的是,他是同胞。
权衡利弊之下,夏禾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看到罗韧对身后的几个同伴打了个手势,低声说了句:“你们先回去交差,我处理点私事,之后直接回去找你们。”
那几个同样彪悍的男人看了看夏禾,又看了看罗韧,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沉默地朝着另一辆车走去。
罗韧则对夏禾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灿烂:“走吧,小姑娘,车在那边,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大使馆门口。”
夏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抱着食物和水,沉默地跟上了罗韧的脚步。
越野车在昏暗颠簸的路上平稳行驶,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罗韧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前方路边几个互相搀扶、步履蹒跚的身影。
“你看看,前面那三个女生,是你同伴吗?”罗韧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问副驾驶座上的夏禾。
夏禾立刻探头望去,虽然光线很暗,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室友!“对!就是她们!开慢点,别吓到她们。”她连忙说道。
车子的靠近显然惊动了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三个女孩。她们听到引擎声,回头看到一辆车明显减速靠近,以为是追的人到了,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疲惫,互相拉扯着就想往旁边的黑暗处跑!
“安月!绯绯!霖霖!别跑了!是我!夏禾!”夏禾赶紧降下车窗,探出身子大声喊道,“快!上车!”
熟悉的声音让三个女孩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当她们看清车里探出头的确实是夏禾时,巨大的惊喜和 relief(解脱感)瞬间淹没了她们!
“夏禾!”
“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被那些人找到了!”吴绯绯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哭腔,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车门。
柳霖霖稍微镇定些,但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她一边拉开车门让王安月和吴绯绯先上,一边警惕又疑惑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陌生男人,问道:“夏禾,你是怎么找到车的?这位是……也是我们华国老乡吗?”
夏禾帮着她们把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拿上车,关好车门,这才介绍道:“对,运气好。我换到东西回来找你们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罗先生。他叫罗韧,是我们华国人,来这边办点事,正好顺路,愿意搭我们一程。”她简单带过了相遇的细节,然后指了指三个室友,“她们是我的室友,王安月,吴绯绯,柳霖霖。对了,我叫夏禾,我们本来是出来毕业旅行玩的,谁知道遇上这么不靠谱的骗子旅游团。”
第116章 《异人+心简》17
三个女孩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对着罗韧道谢:
“谢谢罗先生搭我们了!”
“是啊!真是谢谢您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太感谢了!”
被三个年轻女孩这么真诚地道谢,罗韧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点懒散,却显得真诚了许多:“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大家都是华国老乡嘛,在国外遇到困难,能帮一把是一把。不过小姑娘们以后出门玩,还是得多长个心眼,注意安全。”
“对,这次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嚣张,这么无法无天。”柳霖霖心有余悸地附和。
吴绯绯更是后怕不已:“我一直都以为那些骗子最多就是在偏僻的地方用些下三滥的法子骗人,哪知道他们居然这么大胆,直接用私人飞机,一下子把整个旅游团的人都给弄到国外来了!这简直太可怕了!”
王安月抱着膝盖,小声道:“等联系上国内,我们得赶紧报警!这太可怕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骗……”她说着,看向夏禾,眼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不过,夏禾,真的还好有你!不然我们肯定直接就被他们带走了,后果简直不敢想……”
“对!真的太可怕了!”
“是啊!夏禾你太厉害了!”
另外两人也连连点头,此刻夏禾在她们心中简直是天神下凡。
罗韧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点了点头:“照你们这么说,这伙人确实够猖狂的。虽然这边一直很乱,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但生面孔在这种地方还是非常扎眼的,一般被骗过来的人,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证件被扣,很难跑掉。”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语气沉凝了一些,补充道:“这边被骗过来或者被卖过来的人很多,他们通常都是被统一关押管理,看守严密,基本上逃不掉。我们国家的力量很难介入到这里面来,很多时候即使知道情况也鞭长莫及。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边的黑色产业链已经很成熟了,就像割韭菜,被抓了一批,很快又会有另一批补上。被骗被卖来的人也一样,就算侥幸解救了一批,很快又会有新的受害者被运过来。”
“什么?!这么猖狂的吗?!”王安月震惊地捂住了嘴。
“对!以后我再也不随便在网上找旅游团了!”吴绯绯发誓。
“是的,太可怕了,简直无法无天!”柳霖霖也感到一阵寒意。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而变得有些沉重和压抑。
夏禾见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问罗韧:“罗先生,我们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大使馆呀?”
罗韧很配合地回答,语气轻松了些:“别急,这条路虽然绕了点,但安全。再过三四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了。你们折腾一天也累坏了吧?可以在车上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好,谢谢罗先生。”女孩们纷纷道谢,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她们互相靠着,虽然道路颠簸,但还是在引擎的嗡鸣声中,渐渐沉入了不安却极度需要的浅眠。夏禾没有睡,她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异国夜景,偶尔落在身旁看似懒散开车,实则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的罗韧身上。
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一开始,柳霖霖、王安月和吴绯绯还强打着精神,努力保持清醒,但过去大半天的高度紧张和奔逃早已耗尽了她们的精力。心惊胆战过后,骤然降临的安全感和车厢内适宜的温度,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没过多久,她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歪倒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夏禾却没有睡意。她依旧保持着清醒,目光时而警惕地扫过后视镜和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时而落在驾驶座上那个看似慵懒、实则肌肉线条紧绷、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的男人身上。
罗韧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三个女孩都睡着了,只有副驾的夏禾还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他笑了笑,刻意放低了声音,免得吵醒后面的人:“看你口音,跟你那几个室友不大一样啊,带点南边的味道。你是哪儿人呀?”他找了个话题,想着聊聊天也能让时间过得快些,也能多了解一点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凶悍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夏禾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了罗韧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我老家是湖南的,上大学才来的京都这边。我室友们家都是京都或者周边省市的,口音自然跟我有点区别。”她简单带过,随即反将一军,“你呢?看你这身手和做派,怎么会干上雇佣兵这行?这碗饭可不好吃,刀尖上舔血。”
罗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散漫劲儿,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还能为啥?生活所迫呗。我干这行其实也没多久。前两年刚来这边的时候,没合法身份,正经工作找不着,为了混口饭吃,就只能去打黑拳了。那地方……呵,更不是人待的。后来在一场‘死拳’比赛里侥幸赢了,还被现在这队伍的头儿看上了,就把我招募进来,就这么着,成了雇佣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打黑拳”、“死拳”这些字眼背后隐藏的血腥、残酷和生死一线,夏禾却能想象得到。她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说得简单,但我知道,每一步都很危险。你能活到现在,挺不容易的。”
罗韧闻言,侧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同情,也没有惧怕,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他笑了笑,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嘴上却还是那副调调:“是啊,确实不容易。不过嘛,习惯了也就那样,好歹现在能吃饱饭,活得还算痛快。”
他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回到夏禾身上,带着点调侃:“不过话说回来,夏美人是哪个学校的高材生呀?京都的学校都没差的吧!”
夏禾被他这声“夏美人”叫得有点别扭,但听到后面的夸赞,还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带着点小骄傲,毫不谦虚地承认:“清大,我可是凭实力考进去的。”
她这副一点都不客气、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模样,逗得罗韧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发现这姑娘真是有意思极了,明明长得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柔弱模样,动起手来却狠辣果决,谈起学习又自信满满,有种反差极大的魅力。
“行,这可是顶尖学府了!没想到夏美人还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女啊!我今天是见识了。”罗韧笑着摇了摇头,专心看向前方的道路。
夜色依旧浓重,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因为这番交谈而变得不那么沉闷和紧绷。
第117章 《异人+心简》18
夜色渐褪,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即将过去。
车内,夏禾和罗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各地风土人情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时间在车轮的滚动和轻松的交谈中悄然流逝。罗韧见识广博,言语风趣,夏禾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偶尔还会被他逗得抿嘴轻笑。
当远方地平线上出现城市的轮廓,并且越来越清晰时,罗韧降低了车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又行驶了一段距离,他指着远处一栋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悬挂着鲜艳五星红旗的建筑,对夏禾说道:
“看,前面那栋大楼,看到了吗?楼顶有红旗的。那就是我们国家的大使馆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他将车平稳地停在距离大使馆还有一个街区、相对隐蔽且方便观察的路边,熄了火。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不方便再靠近,也不进去了。”罗韧转头看向夏禾,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把你室友们都叫醒吧,这段路很安全,你们直接走过去就行。”
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心中百感交集,那是安全和归途的象征。她深吸一口气,真诚地看向罗韧,脸上露出了自逃亡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罗韧,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遇到你,我们不知道还要遭多少罪。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遇到,我请你吃饭!吃大餐!”
罗韧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行啊,夏美人请客,那我可得记着了。不过下次见面,希望是在国内,安安稳稳的地方。”
“嗯!”夏禾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轻轻推醒后座还在熟睡的室友们,“醒醒,都醒醒,我们到了!到大使馆了!”
三个女孩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当她们看清窗外那栋熟悉的建筑和鲜艳的国旗时,瞬间清醒过来,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到了!真的到了!”
“我们安全了!”
“太好了!”
几人连忙收拾好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站在异国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看着不远处的使馆,她们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禾和室友们站在车边,对着驾驶座的罗韧用力挥手告别。
“罗先生,再见!谢谢您!”
“真的太感谢了!”
“您路上小心!”
罗韧也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目光最后落在夏禾身上,收敛了笑容,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叮嘱:“夏美人,回去吧。回去以后,就把这边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别再涉足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汇入清晨逐渐增多的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夏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名叫罗韧的雇佣兵,如同夜色中的一个剪影,突兀地出现,又迅速地消失,却在她人生中最慌乱无助的时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夏禾,我们快进去吧!”柳霖霖拉了拉她的衣袖。
夏禾回过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罗韧离开的方向,转身和室友们一起,迈着坚定而急切的步伐,朝着那面象征着安全和归途的五星红旗走去。
“这就是我们华国的大使馆吗?快,进去!”王安月望着那面在异国夜色中依然庄严的五星红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第一个敲开了那扇象征着安全的大门。
“好!”众人异口同声,紧紧跟随着她,脚步杂乱却急切,仿佛身后仍有看不见的追兵。
使馆内明亮的灯光和熟悉的国语瞬间让这几个惊魂未定的年轻女孩子几乎落下泪来。他们围住一位迎上来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倾诉,话语交织着后怕与急切。
“你好,我们需要帮助,我们是被骗过来的!”王安月带着哭腔说。
“对!我们要联系国内!”柳霖霖急忙补充。
“而且不止我们,跟我们一起有好多人,都是被骗过来的。”王安月努力让自己镇定,试图把情况说清楚。
“他们是用私人飞机直接把我们运过来了!我们原本以为是去海南旅游……”吴绯绯的声音有些发颤,回想起几小时前的经历,仍觉得像一场噩梦。
工作人员是一位沉稳的中年男性,他耐心地听着这一人一句略显混乱的补充,迅速抓住了关键信息,眼神变得严肃而专注。“请大家别急,慢慢说,一个一个来。把具体情况,比如怎么被骗的,飞机特征,落地地点,还有大概有多少人,都告诉我。我们一定会帮助大家。”
他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引导他们进行系统性的信息登记。当听到“私人飞机”、“集体诈骗”、“东南亚”这些关键词时,他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转身便去联系国内相关部门。
与此同时,国内。夏媛刚结束一幅画,正准备休息,手机却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本地号码。她心头莫名一跳,接通后,听筒里传来警方严肃的声音:“是夏媛女士吗?我们接到通报,你的姐姐夏禾疑似在东南亚遭遇诈骗绑架,目前情况……但人暂时安全,已在当地华国大使馆。”
“你说什么?我姐姐夏禾被骗了,现在在东南亚?”夏媛猛地坐起,慵懒瞬间全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好,我这就过来!”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一旁正在修炼的王也察觉到不对,震惊地问:“我刚刚是不是听漏了什么?大姨姐怎么了?”
“没漏,赶紧的,订机票去东南亚接人。”夏媛已经起身开始快速收拾证件和简单行李,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我马上查!”王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打开手机App,“不过这个时间点,直飞东南亚的航班不一定有票。要是没有,我让我爸去申请加急航线,用家里的飞机,更快!”
经过一番紧张的安排,夏媛和王也以最快速度抵达了东南亚。当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到大使馆时,映入眼帘的正是王安月扑在刚刚赶到的兄长怀里失声痛哭的场景。劫后重逢的泪水,既是释放,也是安慰。
夏媛目光急扫,很快看到了安静坐在长椅上的夏禾。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完好无损。夏媛一直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夏禾,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出息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不是去海南玩的吗?怎么会被骗到东南亚这地方来了?”
夏禾见到妹妹,立刻起身紧紧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媛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好有你,这回主要是没想到,那些人可真是太嚣张了,根本不是普通的诈骗,直接就用了飞机把我们运来这鬼地方了。我们是在飞机起飞后才发现不对的,那时高空之上,又不能硬来反抗,只能先假装顺从,想着落地后再找机会逃跑或求救。”
第118章 《异人+心简》19
“姐姐,没事就好,以后可得长点儿心了。”夏媛靠在姐姐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一定一定。”夏禾连忙保证,然后想起同伴,“对了,那飞机上同行的人,当时情况混乱,我跑的时候,看到他们也四散跑了,就是不知道后面他们有没有被抓回去。不过我们刚刚联系上国内警方时,已经把知道的情况都汇报了,他们说会立刻协调力量安排营救的。”
夏媛点点头:“那就好。”虽然素不相识,但同为受难者,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
在大使馆的安排下,这一夜总算有了暂时的安宁。虽然睡的是简易的行军床,但这份安全感弥足珍贵。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大厅,带来了新的希望。夏禾另外两个室友的家长昨晚也历经周折陆续赶到。使馆门口,又是一幕幕激动人心的团聚,父母紧紧搂住失而复得的孩子,泪水中充满了庆幸与后怕。
夏媛、王也陪着夏禾办理最后的手续出来时,正好看到这感人肺腑的一幕。
夏禾看着那些激动相拥的家庭,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这么一看,还是我们姐妹情绪稳定,是吧媛媛?”
夏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王也在一旁挑了挑眉,也没接话。
“媛媛,你怎么不理我呢?”夏禾对妹妹的沉默表示不满。
夏媛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夏禾的眼睛:“姐姐,你有自保之力,我知道你聪明、冷静,遇到事情能想办法,所以你现在情绪稳定点,很正常。”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这不表示我不担心。姐姐你知道的,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媛儿,你还有我呢!”王也适时地伸出手,揽住夏媛的肩膀,温声安抚。
夏禾听到妹妹的话,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赶紧郑重保证:“知道了媛媛,是姐姐不好,这次让你受惊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绝对保护好自己,不让你再这么担心了。你也是,要好好的。”
“嗯。”夏媛这才微微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大使馆的人说,手续都登记好就可以准备回去了。你室友那里怎么说?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等她们的家长安排?”
“等会儿吧,我去跟她们说一下,看看她们的意思。”夏禾说着,朝室友们走去。
“行,我们去那边等你。”夏媛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和王也一起走了过去。
夏禾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媛媛,王也,我跟她们说好了。她们两家打算一起回去,问我们要不要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王也立刻爽快地点点头:“我没问题,人多还热闹点。反正我家的飞机够大,都坐得下,一起走正好。”
“嗯,一起走挺好,大家经历了这种事,在一起心里也踏实些。”夏媛也表示赞同,经历了这番风波,她觉得大家待在一起更能安心。
“好,那我现在就去跟她们定一下,让她们别着急,慢慢收拾。”夏禾说着,又转身去通知室友们这个共同的决定。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舷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无垠的云海,但机舱内却异常安静。刚刚脱离险境的几个年轻人,虽然身体已经安全,但精神仍处在紧绷后的疲惫状态。谁也没有心思说笑,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仍在心头萦绕。
大家只是简单地点头打了招呼,便各自陷入沉默。有人靠着窗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心绪;有人低头看着手机,与家人报着平安;夏禾则轻轻握着妹妹夏媛的手,姐妹俩相互依偎,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支持。王也体贴地没有多言,只是让空乘人员为大家提供了温水和毛毯,营造一个能让众人放松休息的环境。
直到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国内的机场,踏上熟悉的土地,那股萦绕不散的紧张感才真正开始消散。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空气中弥漫着安心与疲惫交织的气息。
取完行李,准备各自回家前,王安月和另外两位室友以及她们的家长都走了过来。王安月的母亲紧紧握住夏禾的手,语气充满了感激:“小禾,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月月都跟我们说了,关键时刻你很镇定,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要不是你们互相鼓励,及时跑到大使馆,后果真是不敢想。”
“是啊,小禾,阿姨也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霖霖。”另一位室友的母亲也附和道。
“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我们是一个寝室,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夏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一定要谢的。”王安月接过话,对夏禾和其他人说,“我们都吓坏了,好在现在都平安回来了。等大家都休息好了,缓过劲儿来,过些日子我们一定要一起好好吃顿饭,给我们的小队长夏禾压压惊,也好好谢谢你!”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众人互相道别,约定好等情绪平复后再聚。
看着室友们和家人相继离去,夏禾转过身,对身边的夏媛和王也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却真实的微笑:“好了,咱们也回家吧。”
转眼又是一年暑假。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夏禾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眼神却有些飘忽。自从一年前从东南亚惊魂归来后,她一直试图将那场不堪回首的经历深埋心底,但某些片段,尤其是那个模糊却深刻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姐姐,你怎么了?又在发呆。”夏媛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将盘子放在桌上,敏锐地捕捉到姐姐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还在想那个……罗韧,是叫罗韧吧?”夏媛的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
夏禾回过神,没有像往常那样否认或掩饰,反而异常爽快地承认了:“对,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他。”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对自己这莫名的执念感到困惑,“明明那次分开时,他也说了,让我忘记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包括他。”
夏媛在姐姐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既然总是想起来,光靠‘忘记’这招看来是没用了。要我说,堵不如疏,你干脆再去一次呗?说不定,就能遇上了呢?”
“再去一次?”夏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上次遇见,只是他刚好去那边办事,他平时根本不在那个地方的。东南亚那么大,人海茫茫,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第119章 《异人+心简》20
“谁让你去找他了?”夏媛眨眨眼,一副“你真不开窍”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你去机场,随便买一张飞东南亚某个国家的机票,就在那里待几天。如果能遇见,那就是天注定的缘分,皆大欢喜。如果遇不见,那你就当是给自己这段莫名其妙的念想做一个了断,彻底放下,以后再也不要想了。这叫‘仪式感告别’,懂不懂?”
夏禾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妹妹这个主意,听起来有些冲动和荒谬,却莫名地切中了她内心某种隐秘的渴望。与其在这里反复纠结、徒增烦恼,不如用一次主动的、哪怕希望渺茫的行动,来给这份悬而未决的心事一个答案。
“好!”夏禾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我觉得你说得对。与其空想,不如行动。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然后去机场!”
一直靠在门框上听着姐妹俩对话的王也,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不是吧,大姨姐?这就决定了?这就去了?她一个人去……你放心啊?”
夏媛却显得十分淡定,扭头对王也说:“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完全行为能力。而且,你别忘了,她可是有过一次‘实战经验’的人,对那边的骗局套路警戒心直接拉满,一般人想骗她可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夏媛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凑近王也,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罗韧’这个称呼从姐姐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有点意思吗?平时可没见她对哪个男生这么念念不忘。再说了,”她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报复”的小得意,“当初姐姐可是围观了我们俩的恋爱全过程,现在,我也想有机会围观一下她的呀,这很公平吧?”
王也闻言,挑眉看着自家女朋友,恍然大悟:“哦——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出主意呢,搞了半天,后面这个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那又怎么了?”夏媛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亲姐姐要去找(可能存在的)缘分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出于关心,后续找机会去看看情况,总可以吧?”
“可以,当然可以了!”王也立刻表示赞同,心里的小算盘也拨得噼啪响。回想当初,他可没少被夏禾“无意中”撞见和夏媛的甜蜜(或尴尬)瞬间,被围观了那么多次,现在终于有机会“围观”回去,这种“公平正义”他举双手赞成。
于是,在妹妹的“怂恿”和未来妹夫的“乐见其成”下,夏禾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装,踏上了前往机场的路。而夏媛和王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安排上了。
几天后,东南亚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菲律宾某座城市嘈杂而充满活力的街头。空气里混合着香料、海风和摩托车尾气的独特气味。夏禾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和休闲长裤,戴着宽檐草帽,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阴凉处走着,目光看似掠过两旁色彩斑斓的店铺和摊贩,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觅。
街角另一侧,几名穿着随意但身形精干、气质与普通游客迥异的男子正站在树荫下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无意间抬眼,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流,定格在夏禾身上。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那个气质冷峻、五官深邃的男人——罗韧。
“哎,罗,你看看那个,”队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你去年顺便帮的那个华国女学生?叫……夏什么来着?”
罗韧循着队友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阳光在她帽檐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她略显清瘦但依然明亮的侧脸。确实是她,夏禾。与一年前那个在危机中强作镇定、眼神里却难掩惊慌的女孩相比,此刻的她多了份从容,但独自出现在这异国街头,依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罗韧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对队友们简短交代:“是她。你们先回去,把情况跟老大说一下,我去看看。”
队友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吹了声口哨,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罗韧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悄无声息地走到夏禾身后不远处,才用他那带着独特磁性、又总含着一丝慵懒调侃的语调开口:“夏美人这是……故地重游?”
夏禾闻声身形微微一滞,随即转过身。当看清眼前站着的正是她潜意识里或许期待遇见的人时,她心中先是涌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悸动,紧接着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释然。她压下心绪,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罗先生。好巧。这次就是正常出来玩的,散散心。”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罗韧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许多表象。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边扫过,状似随意地问:“一个人?”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的关切。
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故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反问:“对啊,怎么,罗先生是想毛遂自荐,给我当向导吗?”
罗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好啊。给夏美人当向导,是我的荣幸。”
夏禾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唇角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含义不明的微笑,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阳光洒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热带特有的潮湿温热,以及一种悄然滋生、心照不宣的微妙张力。
不得不说,罗韧是个极其出色的向导。他不仅对这座城市的脉络了如指掌,更拥有一种化平凡为有趣的魔力。他熟知哪家巷子深处的冰品最消暑,哪处观景台能看到最惊艳的日落,哪个手工艺人的作品最具当地特色。在他的带领下,夏禾抛开了所有顾虑,痛痛快快地沉浸在这异国风情中,度过了非常充实而愉快的两三天。
此刻,他们正漫步在一条颇具当地特色的街道上。街道前半段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和小吃的诱人香气,两旁是售卖鲜艳沙丽、手工饰品和特色纪念品的小摊,色彩斑斓,人声鼎沸。夏禾手里捧着一份用芭蕉叶包裹的当地特色甜点,一边小口品尝,一边忍不住感叹:“罗韧,你太厉害了吧!感觉这边就没有你不知道的角落和故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条街也是你说的‘特色’街区吗?感觉和之前逛的有点不一样。”
罗韧闻言,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示意夏禾看向街道的前方。他们刚刚走过的半条街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而前方大约百米开外,街景开始悄然变化,霓虹灯招牌逐渐增多,风格也更为炫目甚至有些暧昧。
第120章 《异人+心简》21
“嗯,也算是‘特色’街区了,不过‘特色’得有点复杂。”罗韧耐心地解释,声音平稳,“你看,从我们来的那边算起,这前半段,就像你看到的,是正经的特色小吃、衣服饰品,游客和本地人都爱来。但是,”他抬手指向前方一个不太起眼的岔路口,“从那个路口开始,一直到这条街的尽头,性质就变了。那边基本上是赌场,还有一些……类似的娱乐场所。而且,不止地上,很多赌场的地下层,还连着地下拳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熙攘但明显是普通游客和市民的人群,补充道:“所以你看,从那边(他指了指霓虹闪烁的方向)过来的人,可能会走到我们这边来买点小吃或闲逛。但从我们刚才进来的这头(他指指来路)进来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游客,通常逛到这里,看看前面气氛不对,也就该原路返回或者从旁边岔路离开了。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好奇地张望,只能看到一些闪烁的灯光和风格迥异的建筑轮廓。她想象中的赌场是电影里那种金碧辉煌的样子,地下拳场更是充满了神秘和刺激的色彩,这勾起了她强烈的探索欲。“赌场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呀?还有拳场……我从来没见过,只在电影里看过。”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胆大。
罗韧听到她的话,收敛了笑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夏美人,”他很少用这么正式的称呼,“听我的,离那种地方远点。鱼龙混杂,阴暗潮湿,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也不适合你。好奇心用在别处比较好。”
夏禾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真诚的关切和一丝不容辩驳的坚决。她虽然好奇,但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而且他显然比她自己更了解那里的危险。她于是乖巧地点点头,退而求其次地提议:“好吧,听你的。那……我们不如就从前面那个岔路口拐出去吧?我就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那个路口是什么样的,总可以吧?”
见她没有坚持要进去,只是想在安全距离外满足一下好奇心,罗韧的神色缓和下来,痛快地答应了:“这个可以。走吧,我们从那边绕出去,正好可以带你去尝尝另一条街的椰子冰淇淋。”他自然地侧身,示意夏禾跟上,带着她走向那个可以将霓虹街区入口尽收眼底,却又保持安全距离的岔路。
两人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饶有兴致地浏览着街道两旁颇具异域风情的店铺。才路过几家卖手工编织包和木雕的小店,夏禾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家装修风格更为现代、门面开阔的铺子——那似乎是一家结合了饮品和游戏的场所。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一眼就瞥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懒散地窝在入口处的沙发卡座里。
“罗韧,等等!”夏禾下意识地拉住罗韧的胳膊,脚步顿住,“我好像看到熟人了……走,我们进去看看。”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不确定。
罗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梢微挑,没有多问,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夏禾径直走到那个卡座前,看清了那个正低头刷着手机、姿态闲适的年轻男子,不禁脱口而出:“王也!还真是你啊!你不是应该跟我妹在一块儿吗?怎么会在这儿?”
王也闻声抬起头,看到夏禾和跟在她身后的陌生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用下巴朝店铺里面一个方向点了点:“是你啊夏禾!喏,看到那边那个穿红色长裙、看起来特别‘淑女’的姑娘了吗?”
夏禾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她那位平日里或清冷或俏皮的妹妹夏媛,正坐在一张类似二十一点的游戏桌旁,纤纤玉指夹着筹码,神情专注地看着荷官发牌,偶尔还与同桌的其他游客低声交流两句,那架势,俨然一副老练玩家的模样。
夏禾看得眼睛都直了,猛地转回头,压低声音对王也急道:“王也!这可是赌……这种东西可不能沾染啊!你怎么不拦着点她?”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责备。
王也却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放下手机,安抚道:“放心好了,大姨姐。我就在旁边看着呢,寸步没离。她不是真想赌,就是小孩子心性,好奇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算概率、怎么玩。我们是从街头那边一路逛过来的,她每家类似的店都只玩最低筹码的两局,体验一下规则就走。我估计啊,这局结束,她发现套路都差不多,自己那点数学知识在这儿派不上大用场,就没心思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王也话音刚落,就看到夏媛将那局剩下的少量筹码推出去,结果毫无意外地赢了。她也没有开心,只是耸耸肩,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她那身醒目的红色长裙,朝着卡座这边款款走来。
“姐姐?你们也来了!”夏媛看到夏禾和罗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随即很自然地转向王也,“阿也,我们走吧。每一家都差不多,真不知道这些店是怎么能一家接一家开下去的,一点新意都没有。”语气里带着一丝索然无味的嫌弃。
“行,走吧。”王也笑着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接过夏媛的手包。
夏禾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清了清嗓子,为双方介绍:“正好遇上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先转向罗韧,“这位就是我的妹妹夏媛,这是……我准妹夫,王也。”然后,她看向夏媛和王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就是罗韧,我去年暑假在东南亚遇见的,当时……多亏了他。”
夏媛立刻心领神会,她姐姐之前可没少在电话里含糊地提起过这个“救命恩人”,此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脸上绽开极其热情的笑容,主动向罗韧伸出手:“哦——!原来你就是罗韧啊!姐姐跟我们提过好多次了!你好你好!真是非常感谢你上次救了我姐姐,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着呢!正好碰上了,机会难得,我们请你吃顿饭吧,务必赏光!”
罗韧被夏媛这连珠炮似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提过好多次”这句话,让他耳根微微发热。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哪里哪里,夏小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王也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玩味的笑,适时地插话道:“罗先生就别推辞了,一顿便饭而已,不然我们家媛媛和大姨姐心里都过意不去。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环境安静,菜品也地道。”
第121章 《异人+心简》22
就这样,一行四人各怀心思(主要是夏家姐妹),走出了这家游戏店,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在中国人的处世哲学里,确实有种朴素的信念:没有什么隔阂或距离是一顿饭不能拉近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再来一顿。这顿由夏媛和王也做东的晚餐,无疑完美印证了这一点。餐桌上,来自天南地北的话题,佐以当地特色美食和轻松的氛围,很快便消融了初次见面的生疏。几杯饮品下肚,就连原本有些拘谨的罗韧,也放松下来,与夏禾、夏媛姐妹和王也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
晚餐接近尾声,服务生撤走了餐盘,换上了清口的茶饮。夏媛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笑意盈盈地看向罗韧,语气真诚又不失分寸:“罗韧哥,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那我们家姐姐,接下来在这边游玩,可就拜托你多照应一下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托付之意,又给了对方婉拒的余地。
罗韧闻言,爽朗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夏禾,回答道:“夏媛妹妹太客气了,怎么会麻烦。夏美人难得来这边一趟,我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你们放心好了。”他的承诺自然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夏禾见妹妹这般“郑重其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插话道:“哎呀,夏小媛,你们就安心回去吧!放心好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自己。我就在这边玩一阵子,开学前肯定回去。再说了,”她试图找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目光转向王也,“王也你不是刚毕业嘛?难道不用赶紧回国看看工作什么的?”
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王也,听到这话,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用他那标志性的、略带慵懒的语调,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夏禾的借口:“大姨姐,你知道的,我家的情况……我好像暂时不需要为工作发愁。”
夏禾被噎了一下,看着王也那副“凡尔赛”却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半真半假地“愤慨”道:“万恶的有钱人!唉,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阳光普照一下,多我一个怎么了嘛!”
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夸张羡慕嫉妒恨的吐槽,瞬间打破了略带煽情的告别氛围,把大家都逗笑了。连罗韧也忍俊不禁,觉得这对姐妹和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十分有趣。
笑声过后,罗韧再次看向夏媛和王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认真,保证道:“王也,夏媛,你们真的可以放心。有我在,夏美人在这边,绝对不会有事。”
有了罗韧这句郑重的承诺,夏媛和王也也确实放下了心。又闲聊了几句,确认了后续的联系方式后,夏媛和王也便起身前往机场,踏上了回国的旅程。餐厅外,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送走了妹妹和准妹夫,夏禾转身看向罗韧,接下来的旅程,好像有了了新的期待。
夏媛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书,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夏禾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关心:“哟,你这是回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夏禾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换上舒适的拖鞋,长舒一口气:“哎呀,这不是眼看就要开学了嘛,可不得赶紧回来。再玩下去,导师该给我发‘通缉令’了。”
“也是,”夏媛放下书,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不过难为你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有个学要上,真是不容易。”
夏禾一听这话,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蹭到沙发边挨着妹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哎呀,好媛媛,我知道错啦!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气嘛!你体谅一下你亲爱的姐姐啦,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还是异国恋,时差加上热恋期,这手机它……它有时候就忘了看嘛!”
“异国恋?”夏媛愣了一下,她之前光顾着调侃,倒把最关键的事给忘了,“哦对,罗韧。你们……这是正式确定了?那你们以后怎么打算的?他就一直待在那边吗?”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对姐姐未来的关切。
夏禾见妹妹态度软化,连忙解释:“当然不是一直待在那里啦!他本来就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收尾,我们商量好了,等他那边安排妥当,大概明年就会回国发展。那边环境毕竟复杂,他也不打算长待。”
听到这个计划,夏媛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说真的,那里确实不适合久待,他能回来是最好不过了。”她顿了顿,想起姐姐刚才的“控诉”,反过来将了一军,“那你呢?光说我了,你和王也现在怎么样?有什么下一步的宏伟蓝图吗?”夏禾狡黠地眨眨眼,重新找回姐姐的架势。
夏媛被问及自己的感情,反而显得格外镇定,她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我们很稳定啊。一切都按部就班,水到渠成。”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夏禾拖长了尾音,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哦~”,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探究。
夏媛被她这声“哦”弄得耳根微热,强装镇定地反问:“你那是什么语气?”
夏禾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无辜地眨着眼:“就这个语气呀~表示我知道了,并且充满了祝福和期待的语气呀!”
“……”夏媛看着姐姐那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一时语塞,干脆拿起书重新挡住脸,只是微红的耳廓出卖了她表面的平静。客厅里弥漫着姐妹间特有的、温馨又略带拌嘴趣味的氛围。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
春日的庭院里缀满了暖融融的阳光,亲友们的笑脸环绕四周。王也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将一束盛大的玫瑰花束捧到夏媛面前。夏媛的眼眶微微发红,唇角却扬起最幸福的弧度,正要伸手接过——
“主银,主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呀!”珠珠的声音突然从夏媛的识海里响起来。
夏媛正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一边下意识地回应,一边已经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玫瑰:“忘了什么呀……没有吧?珠珠别闹,正在求婚呢,有天大的事也等会儿再说!”
王也仰头看着夏媛,激动得手心都有些出汗。直到夏媛清晰地说出“我愿意”,并将他拉起来,他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化作狂喜的暖流——他的媛儿答应了!接下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商讨婚期,筹备他们共同的未来了!
求婚仪式在亲友的欢呼和掌声中圆满落幕。王也送夏媛回家,两人在门口牵着手,依旧沉浸在甜蜜的氛围里,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第122章 《异人+心简》23
夏禾早就听到动静,从窗户看到了楼下的依依惜别。她忍不住推开家门,倚在门框上,笑着调侃:“哎呀,别看了别看了,眼睛都快黏在一起了!都黏糊一晚上了,现在都到家门口了,还在这儿恋恋不舍啊?”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转了转,又对王也说:“不是,王也,这里又不是没有你的房间,至于送到门口就跟生离死别似的嘛?”
夏媛被姐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松开王也的手,理直气壮地说:“这不一样!”
王也也笑着,郑重地对夏禾解释道:“是啊大姨姐,今天可真不一样。我得赶紧回去,跟我爸好好商量一下婚期的事情,这事儿可耽误不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认真。
夏禾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中流露出真心的祝福,她笑着摇摇头:“行行行,快去吧!商量好了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位‘大姨姐’啊!”
王也这才在夏媛含笑的目光中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喜悦。夏媛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幸福,转身和姐姐一起走进家门。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洒下一片清辉。姐妹俩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像小时候一样分享着悄悄话。白天的热闹和喜悦沉淀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气息。
夏禾侧过身,面向妹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时间过得好快啊……感觉昨天你还是个跟在我后面跑的小丫头,转眼间,你就要结婚了。”
夏媛在朦胧的月光里笑了笑,也侧过身来,面对着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你不也一样吗?我瞧着罗韧那人挺不错的,靠谱,对你也上心。说不定啊,下一个披婚纱的就是你了。”
提到罗韧,夏媛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姐,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他知道……异人的事儿吗?”这个世界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们姐妹都属于知晓并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这对于亲密关系而言,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
夏禾成功被这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她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啊这……我、我不知道啊……”她顿了顿,试图理清思路,“他应该……知道吧?”
“什么叫‘应该’呀?”夏媛被姐姐这个模糊的回答弄糊涂了,“这种事,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夏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就是……我之前在他面前,情急之下动过手,用过能力。但他当时什么都没问,表现得特别平常,就好像我只是做了件很普通的事一样。所以我就……我也就没主动去提这件事。” 这么一说,夏禾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白天那点关于妹妹要出嫁的淡淡郁闷,此刻完全被这个更现实的问题取代了。
夏媛听完,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最终,她带着一种“我姐姐心可真大”的无奈,以及一丝对罗韧那份“平常心”的好奇,轻声说道:“呃……行吧。反正你们来日方长,这事儿,总得找个机会说开的。”
姐妹俩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月光静静地流淌,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深夜,夏媛靠在床头,白日里的喧嚣已然沉寂,只剩下思绪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珠珠在求婚仪式上那声突兀的提醒,便在心中轻声唤道:“珠珠,你之前想说什么来着?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珠珠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语调恢复了往常的清晰:“主银,是的。根据原始时间线记录,今天就是原本剧情正式开始的关键节点——全性的人会动手,抢走张怀义的身体。”
夏媛闻言,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这件事……跟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大了吧?姐姐夏禾早就脱离了那个漩涡,现在跟全性更没有半点瓜葛。”她顿了顿,生出新的疑惑,“对了,自从前些年,全性那帮人诱导姐姐加入失败后,现在的全性里,还有原剧情里所谓的‘四张狂’吗?”
“这个我知道。”珠珠迅速调取信息,“‘四张狂’的架构依然存在。顶替夏禾姐原先位置的,是一位修炼独特魅术的姑娘,能力相当出众。这次去执行抢夺张怀义遗体任务的,就是她和吕良。”
夏媛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女生,本质上就是顶替了夏禾在全性中的那个角色定位和功能?”
“是的,主银。历史轨迹具有某种惯性,关键节点的空缺会被其他具备相应特质的人补上。”珠珠确认道。
“好吧,我知道了。”夏媛轻轻吐了口气,只要不牵扯到姐姐,她便觉得轻松不少。
然而,珠珠的汇报并未结束:“主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关于罗韧的。他那边,原本也关联着一条独立的故事线。”
“罗韧?”夏媛瞬间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惊讶和一丝责怪,“啊!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珠珠连忙解释:“主要是因为那条故事线原本与我们的核心关联度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今夏禾姐和罗韧关系密切,两条本不相干的剧情线产生了交织,风险系数发生了变化。我刚刚才特意向小天道调取了相关背景资料。”
“好吧,算你有理。什么情况?简单说一下。”夏媛催促道,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珠珠用最精炼的语言总结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另类的‘打怪’剧情。那个剧情存在一种名为‘心简’的特殊寄生物,它们能寄生在宿主身上,放大其恶意,驱使宿主进行破坏活动。罗韧是那条剧情线里的核心主角之一,他的使命就是追踪、捕获这些‘心简’并将它们封印。根据小天道的反馈,这条剧情线的起始阶段也快要开始了。”
夏媛最关心的是姐姐的安危:“那我姐姐要是因为罗韧的关系,不小心掺和进去了,会有事吗?”
“请放心,主银。”珠珠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心简’剧情的主角团里,基本上都是普通人,只是可能拥有一些特殊的血脉或体质。以夏禾姐身为异人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甚至可以说,她可能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助力。”
“那就行。”夏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重新靠回床头,“只要姐姐没有危险,我们就没必要过多干预。顺其自然吧,或许这也是他们缘分的一部分。”
第123章 《异人+心简》24
夏媛靠在门框上,看着姐姐夏禾正往行李箱里叠放衣物,看似随意地提起:“姐,听说龙虎山的老天师准备举办一场异人演武大会,阵仗弄得挺大的。异人界传闻,第一名的奖励是继承龙虎山天师度呢!而且,前阵子闹得异人界沸沸扬扬的炁体源流,据说也会在大会上出现。怎么样,你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夏禾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想了想:“具体什么时候?过阵子吗?我暂时说不准。罗韧最近好像在追查一些事情,我有点担心,想先过去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她转头看向妹妹,眼神带着探究,“不过,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比试这么感兴趣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当然对打架没兴趣啦,”夏媛摆摆手,一脸“别误会”的表情,“就是想去看看热闹嘛。你想啊,各路牛鬼蛇神齐聚龙虎山,这戏台子得多精彩?再说了,”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八奇技听着唬人,其实也没传说中那么玄乎,个个都带着严重的后遗症,代价不小呢。”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夏禾被妹妹的分析逗笑了,“那行吧,等我把罗韧那边的事情弄清楚,如果时间赶得及,我们就一起去龙虎山看看这场‘盛会’。”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继续收拾吧,我先不打扰你了。”夏媛说完,冲姐姐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山城机场,罗韧刚停好车,手机就响起了专属铃声。他笑着摇摇头,这电话来得可真巧。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夏禾清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
“罗韧!我来找你了!现在就在山城机场,刚落地。定位发你了,快来接驾!”
罗韧闻言,先是心头一喜,随即涌上一股真实的困惑:“我这就过来!不过……夏美人,你先等等,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现在人在山城的?”他记得自己这次行程颇为临时,并未向她透露。
电话那头的夏禾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这还不简单”的傲娇:“很难吗?罗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清大高材生!你以为现在的高材生,有几个是只满足于一个学位的?我辅修了计算机好不好。追踪个把人的行程,对我来说,so easy啦~ 别磨蹭了,快点过来哈,这边人多,热死了。”
罗韧被她这番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小炫耀的解释逗乐了,同时也对她展现出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连忙应道:“好,好,我马上到,最多十分钟。”
挂断电话,罗韧加快脚步走向到达层。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身影——夏禾穿着清爽的夏装,戴着墨镜,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行李箱。他刚扬起手,夏禾也看见了他,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行李箱就朝他飞奔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啊!你可算来了!”夏禾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笑意。
罗韧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地接住她,紧紧拥抱了一下,感受着怀里的温暖,语气里满是宠溺和些许无奈:“等久了吧?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早点安排。”
“没有等很久啦,”夏禾从他怀里抬起头,摘下墨镜,眼睛亮晶晶的,“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时间掐得刚刚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干嘛突然跑到山城来了?这边有什么特别的吗?”
罗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嗯,是有点事。之前托一个朋友,叫万烽火的,帮忙打听些消息,最近有了点眉目,我过来核实一下具体情况。”
“万烽火?”夏禾歪着头想了想,她在异人圈里听说过不少能人异士,但对普通人世界里的情报渠道了解不多,“是……情报贩子吗?听起来挺神秘的。”
罗韧笑了笑,解释道:“情报贩子倒也算不上那么专业,更像是个消息特别灵通的‘包打听’,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路子野,很多时候能问到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哦~包打听啊,”夏禾来了兴趣,挽住他的胳膊,“那你们这次要去见的人或者地方,有意思吗?我能一起去看看吗?”她对罗韧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罗韧看着她充满探索欲的眼神,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本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你感兴趣,我们就一起去。”
“好呀!”夏禾开心地应道,对接下来的山城之行充满了期待。
黑色悍马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最终在一个略显古朴的停车场停下。
“我们这是到了?万烽火在这附近?”夏禾看着窗外并不算繁华的景象,有些好奇地问道。
“还没到见他的地方。”罗韧付了车费,率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替夏禾拉开车门。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依山而建的缆车乘坐点,“看到那个缆车了吗?我们要坐那个上去。山顶才有我们要找的人,而且,”他侧过头,看着夏禾,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种慢悠悠又能看风景的交通工具。”
夏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两条钢索蜿蜒向上,消失在绿意盎然的山林间,几节红黄相间的缆车车厢正缓缓移动。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好呀!这个我喜欢!”
买好票,两人登上了一个空车厢。缆车平稳地启动,缓缓离开站台,视野豁然开朗。山城的层次感在脚下铺陈开来,近处是茂密的树冠,远处是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楼房和蜿蜒的江水,一切都笼罩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
夏禾兴奋地趴在窗边,欣赏着这独特的视角带来的美景。罗韧则坐在她对面,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正当车厢行进到中途,下方一条热闹的山城步道清晰可见。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动作鬼祟地伸进一位游客模样的女生背包里,就被那个女生一把捏住手腕!那个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但看那个小偷痛苦的表情,应该是练过的。
缆车缓缓从他们上空经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夏禾和罗韧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对视了一眼。夏禾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的弧度,罗韧也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的表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一种“世间百态,无奇不有”的默契在车厢里静静流淌。缆车继续向上,将山下的小插曲抛在身后,向着云雾缭绕的山顶而去。
山城的景色被火锅的蒸腾热气晕染得模糊,罗韧和夏禾却并未置身于这喧闹之中。他们坐在停靠在路边的车里,车窗降下一半,潮湿的夜风混着麻辣的香气飘入。车载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着一段略显诡异的对话——是岑春娇在向雇主叙述一桩陈年旧案。
第124章 《异人+心简》25
屏幕里,岑春娇的语气低沉而确信,描述着五年前小旅馆的意外,以及后续牵扯出的离奇关联。之前在缆车上看到的女生秀气的眉头紧锁,听得十分专注。而那个的瘦削中年男子,情绪则明显激动起来,他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不可能!这事儿听起来太玄乎了!不可能,刘树海不可能死的,两年前我还在小商河遇到他了,要么凶手不是刘树海!”
车内的夏禾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向罗韧,轻声道:“这事儿听起来是有点玄幻……不过你知道的,我相信那个岑春娇的判断。但看那个男子的反应,他也不像在撒谎。”作为已经踏入异人世界、能够修炼炁的存在,夏禾的接受阈值远比常人高得多。一块被神秘割走的人皮背后,谁知道隐藏着怎样超乎寻常的秘密?
罗韧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我也倾向于相信岑春娇。直觉告诉我,李坦的激动,或许正说明他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什么,只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等会儿我们找个机会,分别跟李坦和木代都聊聊,从不同角度切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说完,他拿起手机,简短地给马涂文发了条信息:【把账结了,出来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尾巴。】
信息刚发出没多久,罗韧的眼神骤然一凛,透过屏幕,他注意到有人跟着马涂文。“有跟盯着马涂文,我去解决一下。”他低声对夏禾说,随即迅速启动车子,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几个干脆利落的转弯和加速,开到商场门口,随后将那几个疑似派来盯梢马涂文的人都甩掉。
解决掉小麻烦后,罗韧直接带着夏禾去找李坦和木代。巧合的是,这两人似乎也急于交流,此刻正一起待在附近。罗韧和夏禾的突然出现让李坦有些警惕,但在罗韧亮出部分无关紧要的调查身份(借助了万烽火的关系)并表达了对此案的浓厚兴趣后,气氛稍稍缓和。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交流彼此掌握的线索。木代提到她此番是替养母霍子红过来的,至于是什么原因不知道,霍子红在丽溪开了一家酒吧,似乎对落马湖一带颇为熟悉,而且近些年偶尔会对着旧物发呆,仿佛藏着心事。这个信息立刻引起了罗韧的注意。
“红姨可能知道点什么。”木代犹豫着说,“但她身体不太好,我不确定该不该问……”
“线索很可能就在你养母身上。”罗韧果断地说,“如果方便,我们跟你回一趟丽溪,当面和霍阿姨聊聊,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画面。”
李坦虽然仍对所谓的“超自然”联系将信将疑,但也迫切想弄清楚未婚妻一家的灭门真相,于是也同意一同前往。
一行人连夜驱车赶往丽溪。在那间充满现代气息的酒吧里,他们见到了气质温婉却眉宇间带着一丝忧郁的霍子红。起初霍子红有些回避,但在木代和罗韧温和而坚持的询问下,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以及熟人李坦,霍子红的心理防线有些松动,终于在罗韧李坦配合下,霍子红说出来二十二年前的往事。
她颤抖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和深深的恐惧,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二十二年前,我还年轻被张光华所骗……落马湖……那天晚上,是我们生日,我先藏进柜子里,霍子红带着礼物回来,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爸妈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我刚想出来,就看见张光华进来了,爸妈跟不高兴,他随后就杀了他们,还有霍子红,我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就走了,我恨他,我偷偷的跟着他,后来跟着他到了大坝,在开闸时把他推下去了,你们知道的,那时候水特别急,大坝还很高,他不可能还活着。”
随后破碎的信息被一点点整合起来:二十二年前落马湖案的凶手张光华落水,后面刘树海乘坐的旅游车在同一区域坠河,刘树海作为最后一名幸存者被救起并昏迷48小时;五年多前刘树海离奇死亡时,罗文淼恰好也在现场(那个小旅馆);而共同点,张光华的人皮被神秘割走,刘树海,罗文淼也一样……一条跨越二十多年、看似由无数巧合串联起来的暗线,渐渐浮出水面,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罗韧和夏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件事,远比他们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深邃。
房间里弥漫着霍子红低泣后的压抑。李坦抱着头,木代轻拍着养母的背,罗韧则眉头紧锁,盯着笔记本上记录的零散信息,试图找出那条若隐若现的线。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有关联,却又难以串联。
一直安静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的夏禾,突然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着一种跳出局外人的透彻:“你们还在纠结什么?这整件事,明显就是个‘接力’啊。”
“接力?”木代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
“对,就是接力,一场邪恶的、以死亡和某种寄生为传递棒的接力赛。”夏禾走到罗韧身边,指尖点着他笔记本上的关键点,“你们看,核心的共同点是:张光华、刘树海、罗文淼,他们死后,背上都少了一块特定部位的皮肤。这是第一棒,是寄生,也是‘信号’。”
她继续分析,逻辑清晰得让人心惊:“再看地点和人物的关联:起点,二十二年前,张光华在落马湖落水——紧接着,刘树海乘坐的旅游车在同一个区域坠河,他也落水了,并且是最后一个被救起的幸存者。这是第二棒,刘树海在张光华出事的地方,‘接’过了什么。”
“然后,时间跳到五年前,刘树海死在了那个小旅馆——而当时,罗文淼恰好也在那里。这是第三棒,罗文淼在刘树海死亡的地点,‘接’过了某种东西。”
夏禾的目光变得锐利,她转向罗韧,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现在,第四棒:罗文淼自杀是在自己家里。罗韧,当时,还有谁在那里?谁是最接近现场的人?”
罗韧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他一直不愿深想、刻意压抑的可怕念头被夏禾无情地揭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是我堂妹,娉婷。她当时就在现场……她亲眼目睹了我小叔叔(罗文淼)……之后,她的精神就彻底崩溃了,一直疗养到现在。”想到堂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目标,甚至已经成为了受害者,罗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崩溃和愤怒。
“那就对了!”夏禾的语气带着紧迫感,“如果这个‘接力’模式成立,那么罗娉婷现在非常危险!那块被割走的人皮里寄生的东西,或者它代表的某种诅咒、意识,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她,甚至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转移到了她身上!”
第125章 《异人+心简》26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被这个推论震惊的众人,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肃:“不过,说实在的,我自认也算见识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但像这种通过死亡和寄生(或紧密接触)来传递的……‘寄生物’或者‘诅咒’,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它的运作机制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夏禾看向罗韧,提出了建议:“光靠我们在这里猜测不行。这件事太诡异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要不,我们都动用各自的关系网,分头打听一下?看看异人界、或者那些研究古老禁忌的圈子里,有没有关于类似‘人皮契约’、‘死亡接力’或者特殊寄生体的记载?”
她的提议,为陷入僵局的调查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
面对这个前所未闻的诡异谜团,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好,我来找万烽火问问,看他那包打听的耳朵里有没有灌进过类似的风声。”木代最为积极,立刻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万烽火的电话。几番沟通后,她又通过万烽火辗转联系上了以研究各种奇闻异事着称的“神棍”沈木坤。电话开了免提,沈木坤在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沉默良久,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谨慎地说:“这个事情……听起来很古老,也很凶险。我需要查查我师父留下的那些老笔记,里面好像提到过一点类似的东西,但记不清了。你们等我消息。”木代挂断电话,看向大家:“你们都听到了,神棍说他需要时间去查证。”
“我也问问看。”夏禾说着,拨通了妹妹夏媛的电话,将“死亡接力”、人皮标记以及罗娉婷可能被寄生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
电话那头,夏媛沉吟片刻,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倒是曾经在一个非常小众、几乎失传的异人古籍里,看到过一个模糊的传说,听起来跟你描述的有点关联。”
“什么传闻?”夏禾立刻追问,按下了免提键,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你别急呀,”夏媛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回忆古老的卷宗,“传闻上古时期,天外降下一块蕴含诡异力量的陨石,那股力量至邪至恶,肆虐人间,带来灾祸。后来,是一位大德伯阳子,集结了五位身负五行本源之力的人,借助‘凤凰鸾扣’与‘不朽之木’这两件神器,最终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才将那邪物封印。但既然是封印,就有被冲破或者被后人妄动的一天。据传在明末清初,就曾有人试图利用这股力量失败,再次引发了祸端,后来又有义士效仿古法,将其重新封印于一个叫‘凤子岭’的地方。”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姐姐,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莫非你们遇上了?如果真是那东西,你们千万小心!需要我过来吗?”
“暂时不是我,是罗韧的堂妹,我们怀疑她被这东西寄生了。”夏禾解释道,心情沉重,“媛媛,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那东西从人体内逼出来吗?”
夏媛的回答清晰而冷静:“理论上两种方法。一是让宿主陷入假死状态,骗过寄生物,让它主动脱离,但风险极高,假死很容易变成真死,而且对施术要求极为苛刻。二就是我这边用特殊手段,强行将它逼出来。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对宿主的身心都是巨大的考验。”她继续提供关键信息,“而且,如果你们的目标是重新封印它,那么必须在它脱离宿主后的四十九天之内,找到所有散逸的寄生物碎片才行,否则它会寻找新的宿主,或者力量消散后再次隐匿。另外,既然是五行封印,那么理论上,需要找到五位身负特殊五行命格的人,才能再次启动封印仪式。”
“五个人?这茫茫人海的,要怎么找?”夏禾感到一阵棘手。
“不用你们特意去找,”夏媛的话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既然罗韧已经深陷其中,他必然是五人之一,很可能是代表‘金’行。那么其他四位身负木、水、火、土命格的人,会因缘际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事件本身吸引,最终与他联系到一起。这是古老封印的自我修正和召唤机制。”
“好的媛媛,我知道了,谢谢你,有需要我再联系你。”夏禾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看向房间里的众人,“你们都听见了。根据我妹妹的说法,罗韧是核心,那么五行之人会自然汇聚。我估计,木代,你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代表‘木’行。这样,‘金’和‘木’已经初步确定。大家这几天都留意一下身边突然出现、或者以不同寻常方式与我们产生交集的人吧!”
“好。”木代轻声应道,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夏禾最后看向眉头紧锁的罗韧,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罗韧,关于娉婷,你打算怎么选择?是尝试假死,还是让我妹妹过来强行逼出?另外,那东西被逼出来后,我们必须有合适的容器来暂时禁锢它,你想好用什么东西了吗?”
木代在一旁提议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要不要等等神棍那边的消息?看他查到的古籍里,有没有更稳妥的方法或者关于容器的提示?”
罗韧权衡片刻,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莽撞不得,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好。那就再等等沈木坤的消息。同时,我们也做好两手准备。”
房间里,气氛凝重。
就在罗韧一行人紧锣密鼓地调查并等待神棍沈木坤消息的当口,两位不速之客——江照和曹严华——也循着某些线索找了借口,辗转来到了小商河。
然而,他们的到来非但没有带来帮助,反而险些酿成大祸。不知是受到了那无形中影响人心的寄生力量的蛊惑,还是单纯因为鲁莽和误判,江照和曹严华在未经罗韧允许的情况下,偷偷接近了被严密看护起来的罗娉婷。他们似乎听信了娉婷的说法,自以为是“解救”娉婷,差一点就打开在娉婷房间外的防护门。
千钧一发之际,幸好罗韧因故前来查看,及时发现了一万三的举动,厉声喝止,才避免了最坏情况的发生。一旦被寄生体控制的娉婷被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未遂的意外,像一记警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它不仅暴露了团队内部沟通和戒备的漏洞,也让众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事态的严峻。而更让人忧心的是,与此同时,被隔离看护的罗娉婷,状态也愈发不稳定。她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清醒时眼神变得越发诡异陌生,口中偶尔会吐出一些意义不明、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破碎词句,甚至开始出现严重的攻击倾向和自残行为。那寄生的东西在她体内似乎正在加速侵蚀她的意志,与她的灵魂进行着激烈的争夺,使得对她的看护变得越来越困难,也使得“尽快解决寄生体”这件事,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第126章 《异人+心简》27
临时安置罗娉婷的房间外,气氛凝重。大家看着罗韧面色沉郁地进进出出,将一些基础的医疗监测设备和几个看起来用途不明、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玻璃器皿搬进房间。他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准备进行一场风险极高的尝试。
夏禾忍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带着担忧:“罗韧,你等等。你搬这些东西……是想让娉婷进入假死状态,好把那个鬼东西逼出来?”
罗韧停下脚步,手里还拿着一个电极贴片,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决绝:“对,不能再拖了!你们也看到了,娉婷的情况越来越糟,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就算那东西不出来,她自己的精神也会先崩溃,甚至身体会出大问题……”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因为后怕而有些沙哑。
“等等!罗韧,你先冷静点!”夏禾果断打断他,双手按住他搬着东西的胳膊,试图让他镇定下来,“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们现在还没有万全的准备!最关键的问题是,就算成功逼出来了,我们用什么来困住它?如果没有一个可靠的容器或者封印方法,让它跑掉了,或者再次寻找宿主,那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造成更大的灾难!娉婷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不能毁在这最后一步上!”
她深吸一口气,提出新的建议:“这样,我再问问王也。他是正统的术士传人,对五行、阵法、封禁这类东西比我们都有研究,说不定他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暂时或者永久地困住那种寄生物。”
一旁的木代也连忙附和:“对,罗韧哥,别急在这一时。我也再催催神棍那边,看他查古籍有没有进展。多几条路子,总比我们贸然动手要保险。”
罗韧看着夏禾和木代关切而坚定的眼神,又回头望了望房间里偶尔传出不安动静的方向,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塌下几分,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暂时放下:“……好。”
夏禾立刻走到一边,拨通了王也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也看着屏幕上“大姨姐”的备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手机屏幕转向正在旁边看书的夏媛:“嗯?大姨姐?”语气带着询问。
夏媛抬头看了一眼:“那你快接呀!姐姐没事肯定不会这个时间打过来,万一有急事呢?”
王也这才接通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带着尊重:“大姨姐,你这是有事儿?”
“对,还是上次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寄生物的事。”夏禾也不绕弯子,将目前面临的困境——娉婷状态恶化、准备尝试假死逼出、但缺乏有效禁锢手段——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术士,对这类东西见识广,有没有听说过或者知道用什么方法、什么东西,可以在把它逼出人体后,有效地困住它?至少在我们找到完整封印方法前,不让它逃逸。”
“哦!这个啊……”王也拖长了调子,似乎是在回忆和整理思路,“我确实有点想法,之前跟媛儿讨论过,你们可以参考一下。”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按你们的说法,那五位身负特殊五行命格的人,都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却能成为封印的关键。那么这种特殊的、能够压制寄生物的特质,传承方式最可能的就是通过血脉。所以,一个简单的验证和利用方法就是:你们可以试试在清水中滴入疑似人员的几滴血液,观察清水或者那寄生物(如果面对它的话)是否有异常反应。这个方法既可以帮助你们初步筛选和确定另外几位五行特殊的人员,也可能发现血液本身对寄生物有某种克制或吸引作用。”
王也顿了顿,继续说出他和夏媛更深一层的思考:“而且,我跟媛儿琢磨着,既然他们身负特殊的五行血脉,天生亲近某一行的能量,那么说不定……他们其实是可以修炼‘炁’的。只是可能因为血脉太过独特或者隐晦,没有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我们根据这个推测,结合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初步推演了一部非常基础、但应该适合他们这种体质入门引导的功法。你可以想办法教他们试试看,如果能成功引炁入体,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丝,对他们自身的安全,以及对后续可能的封印行动,都可能会是很大的帮助。”
夏禾听着电话那头王也条理清晰的分析和建议,正觉得思路被打开,刚想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血脉这一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妹妹夏媛清晰而平静的声音,那内容却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姐姐,我最近正好在研究空间法器,前几天刚炼制成功了一个。我给你也炼制了一个小型的,载体是一条手链,粉色桃花样式,不引人注意。”夏媛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里面空间不大,而且目前只能存放死物,活物进去会出问题。不过我和王也联手在上面下了禁制,只有用你的炁才能打开,绝对安全。那个寄生物如果被逼出来,放进这里面,应该就能彻底与外界隔绝联系。”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流程,“你把你们现在的地址给我,我尽快用特快专递给你寄过去。”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房间里除了夏禾之外的所有人——罗韧、木代,甚至刚刚走过来的曹严华和江照——都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空间法器?这种东西他们只在最离奇的传说或者顶尖大派的秘闻中听说过,夏媛居然就这么随手炼制出来了?还能量产送人?
夏媛完全没理会自己这番话可能造成的震撼,继续波澜不惊地交代:“哦对了,我和王也推演的那部基础的五行功法,我也已经录好了,直接放在手链空间中了。到时候你们自己分发给对应属性的人。记住,一定要让他们严格按照自身检测出的五行属性来修炼对应的部分,这样契合度高,引炁入体和后续修炼的速度才会最快,根基也最稳。”
“好的媛媛,我知道了,地址我马上发你。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王也。”夏禾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时,王也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做了更稳妥的补充:“大姨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们在把寄生物放进手链空间前,可以再做一个双重保险:去定制一个加厚加固的特种玻璃箱,在里面注入清水,然后按照我们说的,滴入对应五行属性之人的几滴血液混合进去。将逼出来的寄生物先浸泡在这个血水里,再连箱子一起收进手链空间。这样,血液的压制效果加上空间的绝对隔绝,应该就非常安全了。”
“好,我们知道了。定制玻璃箱的事情我们马上就去办。那先这样,挂了。”夏禾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127章 《异人+心简》28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方才电话中夏媛那番关于“空间法器”、“五行功法”的言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江照,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我们……我们都听见了。不过夏禾,你妹妹刚刚说的……修炼?还有那个空间……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就是电视小说里那种……修仙?”他艰难地比划着,试图找到合适的词语。
旁边的曹严华也猛点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接口道:“对啊!储物手链!修炼功法!我的天,原来那些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吗?这世界真的存在……修仙?”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剧烈地重塑。
看着两人几乎要惊掉下巴的模样,夏禾还没来得及解释,刚刚结束与神棍通话的木代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获取关键信息的了然,开口道:“我问了棍叔,他查了很久,终于在他收藏的那些快散架的笔记里找到了相关记载。那个寄生物,确实有个名字,叫做‘心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根据记载,这东西并非一个整体,据说……一共有七根!”
木代说完,才发现江照和曹严华正用一种极其古怪、混合着惊骇和茫然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她不禁感到奇怪:“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在震惊什么?找到名字和数量不是好事吗?一万三,胖胖?”
江照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将刚才夏媛在电话里提到的“空间法器”、“五行功法”等内容,磕磕绊绊地给木代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轮到木代震惊了。她习武多年,身手远超常人,一直以为自己所接触的“武功”已经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范畴。此刻听到“空间”、“修炼”这些词汇,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边界被狠狠冲击了。“我以为……我学武功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接触到世界的另一面了……没想到,还有……修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夏禾见三人都是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开口解释道:“其实,严格来说,我们这不算是修仙,至少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修仙。我们修炼的是一种能量,称之为‘炁’。”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向这些刚刚踏入此门径的伙伴阐述:“随着对炁的修炼和掌握,修为日益精深,确实能够强身健体,延缓衰老,寿命会比普通人长不少,但远没有传说中修仙那么夸张与无止境。我们将能够感知并修炼运用‘炁’的人,统称为‘异人’。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圈子,就叫做‘异人界’。”
看到三人聚精会神的样子,夏禾继续细化分类:“异人主要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异人,指的是天生就能自主感知、甚至无意识中使用体内先天之炁的人,他们不需要后天的引导就能展现出特殊能力。但相应的,很多先天异人因为其能力与生俱来,反而很难去修炼和适应那些需要按部就班、有着固定行炁路线的后天功法。”
“而后天异人,”她指了指电话的方向,“则是需要通过特定的方法、口诀或者前辈的引导,才能逐步感知、调动和运用体内之炁。他们可以系统地修炼和继承各种后天创造的功法。比如王也,他就是后天异人,算是术士一脉。但他也是个顶级的天才,虽然比我晚修炼很多年,但如今的修为造诣,已经不在我之下了。”
最后,她以自身为例:“比如说我跟媛媛,我们就是先天异人。我的能力偏向于控制类和直接攻击,我的‘惑神引’一旦击中,能直接损伤对手的根基,基本上中了招的人都废了,所以我一般很少跟人动手。而我妹妹夏媛,”提到妹妹,夏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无奈,“她生来就自带极强的防御法器,具体原理很难说清,但结果就是,据我们所知,天底下几乎没什么人能伤到她。这也算是她作为先天异人的独特天赋。”
这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仿佛在江照、曹严华和木代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的景象光怪陆离,却又真实不虚。
曹严华喃喃道:“听你们这样说,感觉……好厉害。这完全是一个隐藏在普通社会之下的另一个世界啊!”
“是啊!”江照也深有感触地赞同,“感觉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原来世界这么精彩……不,是这么复杂和危险。”
木代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平复下来,眼神中闪烁着思索和新的光芒。
夏禾看着他们,笑道:“光是听我说,总觉得很片面。这样吧,等媛媛的快递到了,那部基础的五行引炁法门就在里面。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自己是否具备修炼‘炁’的资质。说不定,你们之中就有人天赋异禀呢?”
她想起一事,发出邀请:“刚好,过阵子龙虎山的老天师要举办一场异人演武大会,算是异人界的一场盛会,到时候会非常热闹。如果你们到时候都成功引炁入体,踏入了异人的门槛,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好!”木代率先响应,眼中充满了期待。能够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强的力量,对于此刻肩负着责任和危险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曹严华和江照也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好了,闲聊先到这里。”夏禾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最紧迫的任务上,“现在,我们分头行动。罗韧,”她看向一直沉默但眼神坚定的罗韧,“定制加厚加固玻璃箱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找可靠的师傅,确保万无一失。”
“我这就去联系。”罗韧毫不迟疑,立刻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开始寻找能够定制特种玻璃容器的厂家。事关堂妹的安危和封印的成功,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缺。
罗韧走到房间外的走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快速在手机上搜索着本地乃至周边城市有能力制作高规格防爆、密封玻璃容器的厂家。他的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王也的叮嘱——“加厚加固”、“绝对密封”。这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更是囚禁那诡异“心简”、保护堂妹和所有人的关键屏障。
他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语气沉着而急切,详细描述着需求:内部尺寸、玻璃厚度(要求能承受极高冲击和压力)、密封方式(最好是物理与特殊胶圈双重密封)、最好能带有外部观察窗和内置照明(以便观察内部情况)……他甚至询问了是否能在玻璃内层镀上特殊的金属膜,以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或隔绝能量波动。
第128章 《异人+心简》29
几个电话下来,他筛选掉了几家工艺达不到要求的小作坊,最终锁定了一家有着军工背景、擅长制作特殊实验和保存设备的工厂。对方在听完他的部分要求(罗韧隐去了真实用途,只说是用于保存极度不稳定的特殊生物样本)后,表示可以制作,但需要时间,而且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罗韧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最快的时间,加急费用我可以付双倍!但是质量,我必须要求绝对可靠,不能有任何瑕疵!”
经过一番紧张的沟通,对方终于答应优先排产,承诺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制作并送货上门。罗韧留下地址和定金,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堂妹罗娉婷时而痛苦扭曲、时而空洞无神的脸庞。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回娉婷,彻底解决这个名为“心简”的祸害。这不仅是为了亲情,也是为了那些因此受害的无辜者,为了阻止这场跨越二十多年的恐怖“接力”。
木代想了想,说道:“罗韧哥肯定是‘金’行,这点几乎可以确定了。我怀疑我是‘木’行,但还需要验证。我们现在需要找到水、火、土另外三人。”
她思索着:“按照王也的说法,这些人会因为事件本身的吸引,自然而然地聚集过来。除了我们几个,最近和这件事产生交集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万三身上。这位本名江照,也有可能。“一万三,曹胖胖。”木代说道,“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水,土。”
“这有可能,到时候试试就知道了”夏禾回道。
一万三挠了挠头,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期盼,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曹胖胖也有些兴奋。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陷入了忙碌而紧张的筹备和等待中。
罗韧一边紧盯玻璃容器的制作进度,一边还要时刻关注娉婷的状况,她的情况时好时坏,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紧。
木代、江照、罗韧和曹严华则在夏禾的指导下,开始尝试感应那部基础五行功法(夏禾先凭记忆口述了最基础的冥想感应篇)。虽然尚未有手链中的详细功法参照,但基础的静心凝神、尝试感知体内“气感”的方法是可以提前进行的。江照和曹严华起初不得其法,显得有些焦躁,木代则因为有一定的武学根基,心性更为沉静,很快便进入状态,隐约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在缓缓流动,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就是“木”行。
夏禾则负责统筹全局,与夏媛保持联系,确认快递的物流信息,同时也在不断回忆和整理自己作为先天异人的经验和知识,准备在后续指导众人修炼时提供帮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但同时也充满了希望和行动力。每个人都清楚,当那个承载着空间法器的快递抵达,当特制的玻璃箱就位,就是他们向那寄生在罗娉婷体内的“心简”,发起总攻的时刻。
而通往龙虎山异人演武大会的路,似乎也在这场风波中,悄然铺开。
时间在修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三天下午,一个外观普通的特快专递包裹终于送到了众人临时落脚点。包裹不大,拿在手里也轻飘飘的,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仿佛它重若千钧。
夏禾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朴素的木盒。
“夏夏,你手里拿的……难道是快递到了?”木代刚整理完手头的资料,一抬头就看见夏禾捧着个朴素的木盒走进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对,刚送到。”夏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上,“你快去喊下大家,我先研究研究怎么打开这个。”
“好,我这就去!”木代立即起身,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声音里透着紧迫:“罗韧哥!一万三!胖胖!罗韧哥!快过来——”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趁着这个空当,夏禾轻轻抚摸着手链表面。这手链看似普通,触手却温润异常,水晶纹理间隐隐流动着不易察觉的光泽。她尝试着将一丝先天之炁注入其中,水晶表面立刻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形成一个繁复的封印图案。
“果然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她喃喃自语,回想起夏媛在电话里的交代,将掌心完全贴合在水晶中央,缓缓运转体内之炁。
这时,罗韧第一个冲进房间,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曹严华和江照,木代也紧随其后。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正在发生变化的手链。
“这就是……空间法器?”曹严华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只见手链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最终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束。
客厅里,气氛凝重而专注。所有人都围在夏禾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那条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粉水晶手链。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串联的银链纤细雅致,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件精美的饰品,而非蕴含空间之力的法器。
“这就是……那个能装东西的空间吗?太神奇了。”曹严华忍不住低声惊叹,想凑近看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干扰到夏禾。
“对啊,夏禾,能从外面看到里面有多大吗?是什么样子的?”江照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眼巴巴地问道。
夏禾闭目凝神,一丝细微的炁息连接着手链,片刻后睁开眼,摇了摇头:“肉眼看不到内部景象,但通过炁的感知,能大致‘感觉’到里面的空间范围,差不多……有我们现在这个客厅这么大吧。”她一边解释,一边心念微动,只见手链上光芒极快地一闪,几本样式古朴、以特殊材质制成的册子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喏,这几个册子,就是媛媛和王也推演出来的五行基础功法。”她将册子放在桌上,册子封面分别以不同颜色的丝线绣着“金”、“木”、“水”、“火”、“土”的古老篆文。“等解决了娉婷的事儿,稳定下来,你们就可以尝试按照各自的属性修炼了。”
“我的老天爷……”江照看着那几本册子,激动地搓着手,“没想到我一万三,这辈子还有修炼成‘神仙’的一天!”
曹严华也憨憨地笑着附和:“我也没想到,跟做梦似的。”
木代看着他们俩兴奋的样子,又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心中一动,说道:“你们想想,你们都能修炼炁,而且又恰好是在最近这个关键时期聚集到我们身边的。按照王也的说法,这很可能不是巧合。说不定,你们俩就是我们要找的五行中的另外两位呢!”
“对啊!”江照猛地一拍大腿,被这个可能性惊到了,随即更加兴奋起来。
曹严华也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我也是?”
第129章 《异人+心简》30
“现在空间法器和特制的玻璃箱都到位了,”江照收敛了一下情绪,看向罗韧,语气变得严肃,“罗韧,万事俱备,可以试着把那个‘心简’从娉婷身体里逼出来了!”
罗韧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他率先起身,带领大家来到安置罗娉婷的房间门口。房间门紧闭着,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不祥而混乱的气息。罗韧停下脚步,开始部署:
“一万三,你跟胖胖(曹严华)就在门口守着,防止任何意外情况。”
“木代,你经验丰富,感知敏锐,守在靠近房间内侧的位置,随时策应。”
“夏禾,”他看向手持关键法器的夏禾,郑重道,“我们俩带着滴入血液的压制水进去。一切小心,见机行事。”
“好!”
“明白!”
大家都神色凝重地点头,各自站到指定位置,手端起了那个盛放着混合了多人血液的清水瓷碗。罗韧则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散。罗娉婷安静地躺在收拾整洁的床铺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纠缠的痛苦和诡异已经消失,呼吸平稳悠长,陷入了深度的自然睡眠。医生初步检查后确认,她只是精神和身体透支严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调理。
众人的目光从娉婷身上移开,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特制的加厚玻璃箱上。箱体内,混合着几人血液的清水微微荡漾,一根色泽暗沉、形似老旧竹简的东西,正静静地沉在箱底,表面那些扭曲诡异的纹路此刻也黯淡无光,再无之前的活跃与邪气。
“终于……解决掉了。”木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也带着如释重负,“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搅风搅雨,制造了那么多命案,闹得我们人仰马翻,差点……”
“是啊!”曹严华用力点头,心有馀悸地看着那根“心简”,“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么个玩意儿有这么大能耐?跨越二十多年,害了那么多人……”
众人围着暂时被压制住的心简,心情复杂。既有成功解救同伴、破除危局的喜悦和轻松,也有对过往悲剧的沉重,以及对未来潜在风险的隐忧。
江照见气氛有些沉闷,尤其是看到罗韧望着沉睡的娉婷,眼神中依然残留着后怕与心疼,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儿咱就先不提了,想起来就憋得慌。现在娉婷妹子总算平安无事了,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至于下一根心简在哪儿……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现在急也急不来。”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我看啊,眼下正好有空,要不……咱们试试那五行功法?我可是好奇得心痒痒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
“对啊!差点把正事忘了!”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能见识见识了!”
“我都等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禾,眼中充满了期待。
夏禾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伙伴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拿出那几本材质特殊的册子,说道:“好。前几天我教你们最基础的静心凝神、感知体内气感的方法,看你们的状态,应该都或多或少有所感应了吧?”
见众人纷纷点头,她开始根据之前的观察和验证,将册子分发下去:
“木代,你气息温和绵长,带着生机,与‘木’行最为契合,这是你的《甲木篇》。”
“罗韧,你性格坚毅,气息锐利,无疑是‘金’行,这是《庚金诀》。”
“江照,你思维活络,应变迅速,血液验证也显示与水行有缘,这是《癸水谱》。”
最后,她将一本封面绣着“戊土”字样的册子递给曹严华:“严华,你性格沉稳踏实,给人感觉很可靠,我觉得‘土’的可能性更大,就先试试这本《戊土纲》吧。如果感觉不对,我们再换‘火’行的功法。”
“好啊!谢谢夏禾姐!”曹严华双手接过册子,如获至宝。
“行!总算等到了!”罗韧也郑重地接过属于自己的功法。
江照和木代同样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中的册子。
拿到梦寐以求的修炼法门,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和迫不及待,房间里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希望和探索欲的新奇与振奋。
在成功封印第一根心简并救回罗娉婷后,众人并未停歇。他们深知,还有六根心简流落在外,不知何时又会引发新的悲剧。
在夏禾的指导下,木代、罗韧、江照、曹严华都开始了系统的五行功法修炼。最初的几天,客厅里常常能看到他们以各种姿势打坐冥想,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喜色。
木代的进展最为顺畅,她本就武学根基扎实,心性沉静。《甲木篇》强调生机与绵长,与她自身特质高度契合。不过三五日,她便成功引炁入体,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充满生命力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动,甚至能催动路边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瞬。
罗韧的《庚金诀》修炼则带着一股锐意进取的锋芒。他心系剩余的危机,修炼起来极为刻苦,进展迅猛,但夏禾也不时提醒他需注意刚极易折,要领悟金行亦有沉稳与收敛的一面。数日后,他并指如剑,已能在铁板上留下清晰的刻痕。
江照的《癸水谱》修炼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水无常形,变化万千,这与他跳脱灵活的性子既相合又相冲。他时而因掌握了一个小技巧而沾沾自喜,时而又因无法理解其中“藏拙与渗透”的奥妙而抓耳挠腮。直到某天,他无意中用意念控制着碗里的水凝成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水球,才终于摸到了门径。
曹严华修炼《戊土纲》的过程,可谓稳扎稳打。土主厚重、承载,这与他憨厚可靠的性子不谋而合。他虽然不像江照那般一点就通,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扎实,感受着体内那逐渐变得沉凝、稳固的力量,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下盘都更稳了。
就在他们潜心修炼,并依靠万烽火的情报网打探消息时,一个关键人物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那是第二根心简,他们在五珠村,遇到了炎红砂。人如其名,她性格热烈奔放,眼神明亮。她是老字号寻宝人的年轻传人。
初次见面并还算愉快,炎红砂带着木代寻亲人,五珠村遇险,罗韧他们是来寻第二根心简的下落,刚好救了她们。一见到她,大家就猜测她是不是五行中的“火”。
后来经过验证,那滴入清水中的血珠竟让泡着水里的水简安分,毫无疑问,她就是五行中最后的“火”。
第130章 《异人+心简》31
炎红砂的加入,让团队的氛围更加活跃。她修炼《丙火诀》的进展堪称神速,那股灼热、向上、充满破坏与创造力的能量仿佛天生就为她准备。几天功夫,她已能熟练地将其凝聚于指尖而不伤自身分毫。
五行齐聚,团队的力量和效率大大提升。他们根据零星线索、历史记载以及心简之间那微妙的感应(随着修炼加深,五行之人对心简的邪恶气息愈发敏感),开始了漫长的追踪与抓捕。
每封印一根心简,团队众人的默契就增加一分,对自身力量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他们不再是当初那个面对诡异事件有些手足无措的临时组合,而是成长为一支真正能够应对超自然威胁、各司其职又紧密协作的队伍。然而,他们也清楚,最后两根心简,往往是最狡猾、最强大,也最危险的。
龙虎山脚下,游客络绎不绝,异人演武大会的氛围已然预热。夏禾挂断电话,对身边翘首以盼的众人笑道:“媛媛他们停好车了,马上就到。”
没过一会儿,眼尖的炎红砂就指着远处低呼:“夏夏,快看那边!那是不是你妹妹?天呐,可真好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流中,一对气质卓绝的男女正并肩走来。女生身姿窈窕,栗棕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容貌清冷绝美,宛如山间晨露,自带一种疏离又吸引人的气场。她身旁的男生同样出色,清隽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慵懒,却丝毫不显颓唐,反而有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两人走在一起,仿佛自带聚光灯,引得周围游客频频侧目。
“对,那就是我妹妹夏媛,旁边是她男朋友王也。”夏禾语气带着自豪,随即对走近的两人挥手,“媛媛,王也,这边!”
木代也由衷感叹:“果然,美人的姐妹都是美人,这基因也太强大了。”
双方汇合,夏禾热情地为大家介绍:“媛媛,王也,这几个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伙伴。罗韧你们认识了,这是木代、炎红砂、江照,还有曹严华。”她又转向自家团队,“这就是我妹妹夏媛,这位是准妹夫王也,术士天才。”
大家互相打招呼。夏媛虽然气质清冷,但礼数周到,对姐姐的朋友们微微点头示意。王也则是一贯的懒散调调,笑着摆了摆手:“各位好,常听大姨姐提起你们。”
“媛媛,票我这边都买好了,我们先进去吧,别在这儿堵着路了。”夏禾晃了晃手里的一叠门票说道。
“好。”夏媛点头,随即看向夏禾和罗韧,问道,“姐姐,罗韧,这次大会你们要参加吗?还是就过来看看热闹?”
罗韧与夏禾对视一眼,回答道:“我们修炼时间尚短,根基还浅,可能撑不了几场。不过,既然来了,倒也不妨下场试试,权当积累实战经验了。”
夏禾则显得很随意:“我就无所谓了,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不太适合这种公开比试。”她的“惑神引”威力太大,容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在这种场合确实需要克制。她转而反问:“那你呢?你跟王也这次要参加吗?”
“要的。”夏媛回答得干脆。
“嗯?”夏禾有些意外,“你不是对天师度没什么兴趣吗?怎么突然想参加了?”
夏媛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清冷的声线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悦:“天师度是没兴趣,不过有些人惹到我了。我要借这个擂台,光明正大地废了某些人。”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罗韧等人都感受到了她话里的厌烦。夏禾立刻追问:“什么情况?谁惹你了?跟我说,我帮你一起。”
王也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鄙夷解释道:“之前我们偶然遇到了一个吕家的人施展明魂术。媛儿觉得那能力有点意思,就顺手深入‘研究’了一下。结果发现,这所谓的吕家祖传明魂术,根本就是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蓝手部分,主控灵魂、修改记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出更惊人的内幕:“是吕家当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私下囚禁了真正悟得双全手的端木瑛,再通过给吕家后代换血之类的秘法,硬生生将这部分能力‘嫁接’成了家族遗传。所以现在有一部分吕家人天生就能用明魂术。至于端木瑛本人,吕家对外宣称前几年病死了,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王也的脸上也露出嫌恶的神色:“还有那个王家,行事作风简直就是封建余孽,看着就让人不爽。”
夏禾听完,眼神也冷了下来:“原来还有这种龌龊事。那我也参加好了,帮你一起会会他们。”
“好。”夏媛点头,姐妹俩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这时,夏禾想起刚才的见闻,岔开了话题:“对了,刚刚等你们的时候,我看到哪都通的徐三徐四也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女生和一个总觉得自带笑点的男生。那个男生,难道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炁体源流传人?”
“对,就是他。”夏媛肯定道,“他叫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
夏禾闻言,红唇微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哦~?张怀义的孙子……别说,那小子忍气吞声十年,这份忍性,确实不一般。”
一行人说笑着,验票进入了龙虎山景区。
众人沿着石阶一路谈笑,很快便来到一处险峻的山崖边。前方豁然开朗,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谷,一道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粗长铁索横跨峡谷,连接着对面山壁上黑黢黢的洞口,山风呼啸而过,吹得铁索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我们到了,”夏禾停下脚步,指着对面解释道,“看到那个洞口了吗?从这里过去,对面才是真正的异人聚集地入口。这道铁索,算是给参会者的一道小小‘门槛’。”
“不、不会是要从这玩意儿上走过去吧?!”江照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又看看那孤零零的铁索,声音都有点发飘,下意识地抓紧了旁边的曹严华。
“对啊,”夏禾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这铁索之下是万丈深渊,寻常游客根本不敢尝试,就算有胆大的,没有点真本事也休想安稳过去。这也算是大会开始前,对参与者一个最基础的筛选。”
曹严华咽了口唾沫,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那……那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直安静旁观的夏媛闻言,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放心,有我们在这里看着。就算真失足掉下去了,也能给你捞上来。”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另一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当然了,你们要是觉得害怕,还可以选择‘那样’过去——那边还有个现成的例子呢。”
第131章 《异人+心简》32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那个名叫张楚岚的炁体源流传人,正以一种极其标准且小心翼翼的姿势,四肢并用,像只树懒一样缓慢地爬上了铁索,正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那姿势虽然不够美观,但胜在稳妥。
“这样也可以啊!”曹严华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要不……咱们也学他这样爬过去吧?安全第一!”
“好,好!这个主意好!”江照立刻举双手赞成,能不用走的,他绝对不想冒那个险。
“你们可真是……”炎红砂看着他俩那副怂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性格泼辣要强,岂肯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看本小姐的!木代,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已提气纵身,轻盈地跃上铁索。铁索只是微微一沉,她脚下步伐稳健,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身影灵动,几个呼吸间便已行至中途,还不忘回头冲岸上的人扬了扬下巴。
木代见状,微微一笑,她习武多年,下盘功夫极稳,当下也不迟疑,足尖一点,便踏上了铁索。她的身法不如炎红砂那般炽烈夺目,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与稳定,步伐节奏均匀,很快也跟了上去。
江照和曹严华看着两位姑娘潇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令人眩晕的深渊,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选择了“张楚岚同款”过法,手脚并用地爬上铁索,小心翼翼地向前蠕动,速度慢得令人着急。
王也看着大家都动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夏媛说道:“得,媛儿,咱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走吧。”
“好。”夏媛轻声应道。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却不是像炎红砂和木代那样走在铁索上,而是身形微晃,足尖在铁索上方寸许之处凌空一点,便已飘然前行。山风拂动夏媛栗棕色的长发和衣袂,勾勒出王也洒脱不羁的身形,两人并肩而行,衣袂飘飘,宛若谪仙临凡,与下方艰难爬行的曹严华、江照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对岸已抵达的一些异人也纷纷侧目。
这通往异人世界的“门槛”,已然清晰地展现了众人不同的实力。
一行人顺利通过铁索考验,踏入对面山洞后,眼前豁然开朗。里面并非想象中漆黑一片,反而是一处经过人工开凿、极为开阔的巨大岩洞空间,此刻已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演武场和观礼区。人声鼎沸,各色打扮、气息各异的异人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或强或弱的炁息,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异人界浮世绘。
场地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巨大石台,想必就是演武擂台。擂台前方设有一个稍小的主持台,此刻,正有两人立于台上,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洞穴。
夏禾示意大家看向主持台,低声给同伴们介绍:“看台上那两位,就是这次大会的主持人和现场解说。那个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光头大叔,修炼的是‘狮子吼’功夫,别看他现在说话只是比常人大些、能确保全场听清,真要全力施为,一嗓子下去,修为不够的人能被震得心神涣散,甚至七窍流血。由他负责现场解说,气氛绝对够热烈。”
她顿了顿,指向另一位身材精瘦、眼神异常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中年人:“旁边那位,是异人界有名的‘天眼通’,据说观察力极其恐怖,能捕捉到战斗中最为细微的炁息流动、肌肉变化和战术意图。有他在,任何精彩的招式对决、战术博弈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和解说,他能把一场看似平淡的比赛讲得跌宕起伏。他现在正在介绍已经登记入场的参赛选手,你们仔细听,听完就对当今异人界各大势力的年轻一代翘楚,以及势力分布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果然,只听那天眼通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开始逐一介绍。
罗韧、木代等人凝神细听,结合夏禾的补充,原本对异人界只有模糊概念的他们,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错综复杂的势力版图,也对即将在擂台上遇到的对手类型,有了初步的认知。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次直观了解这个隐藏世界运行规则和力量格局的绝佳机会。
主持人浑厚的声音继续在场内回荡,介绍着陆续入场的选手。当念到某个名字时,夏禾这边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入场的是——天下会的风家姐弟,和他们的仆人!”
“噗……”
“哈哈哈……”
江照和曹严华最先没忍住,连木代和炎红砂也嘴角上扬,连一向冷脸的罗韧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实在不是他们不厚道,而是“仆人”这个称呼,在当下这个场合,由狮子吼用如此正式洪亮的声音喊出来,显得格外突兀和诙谐。他们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到风星潼和他姐姐风莎燕走了进来,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那个看起来有些自带笑点的张楚岚。
“这介绍……也太实在了。”炎红砂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花。
笑声还未完全平息,狮子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提到了他们自己:“接下来进场的是——双生花夏家姐妹,还有术士王也!”
这个称呼让夏禾和夏媛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似乎……也不算难听。然而,走在前面的张楚岚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看向王也,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术士王?他很强吗?这称呼也太狂了吧!”
突然被cue的王也本人则是一脸懵,挠了挠脸颊,无奈地小声对夏媛说:“我这算是……躺着也中枪?”
紧接着,狮子吼的声音变得更加热情洋溢:“后面进来的是一—咦?是我们异人界的新人!罗韧、木代!欢迎两位新面孔参加此次演武大会!” 这介绍显然是对着刚刚完成登记信息的罗韧和木代说的。
“还有,武侯派传人,诸葛青!”一位留着蓝色碎发、容貌俊美、气质出众的青年微微颔首,引得不少女性异人低声惊呼。
“贾家村,御物高手,贾正亮!”
“东北出马仙一脉,邓有福、邓有才兄弟!”
“来自西部,以奔流掌闻名的……”
天眼通语速不快,但信息量极大,每介绍一人,都会简要提及其所属势力、擅长的功法或能力特点。夏禾也适时地在一旁低声补充几句,比如天下会作为新兴势力的影响力,武当、诸葛等传统名门的底蕴,出马仙、贾家村等地方性代表势力的特点等等。
待到所有参赛选手基本入场后,本次大会的主办方,德高望重的老天师张之维缓步走到台前。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第132章 《异人+心简》33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宣布规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演武大会,旨在切磋交流,点到为止。最终,所有参赛者中,只能产生一个冠军。赛制采用单败淘汰制。现在,请所有参赛者扫描现场二维码进行随机分组,四人一组,每组胜出一人,进入下一轮比赛。”
“参加的可以开始扫码分组了。”老天师宣布完毕。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扫描会场各处悬挂的二维码。夏媛、王也、夏禾、罗韧、木代也都拿出了手机。
夏媛操作完,看了一眼身旁的炎红砂和后面的曹严华、江照,见他们三人没有动作,便问道:“哎,你们三个不参加吗?”
罗韧代为解释道:“严华和一万三(江照)觉得自己修炼尚浅,这次先观摩学习,不参加了。红砂开始修炼的时间比较晚,也想再多积累一下。而且,”他看了看身边的伙伴,“我们之前主要都是团队内部互相切磋对练,缺乏与外界异人交手的经验,不清楚外面的人具体路数和下手轻重。我之前打过地下拳场,实战经验多一些。木代也习武多年,根基扎实,应对各种情况更有把握。所以这次就我们先下场试试水。”
“这样也好。”王也点点头,表示理解,“先熟悉一下异人界比试的风格和节奏,稳妥些。”
于是,参赛的几人各自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分组信息,有人眉头微蹙,有人面露了然,有人依旧淡定。大赛,即将拉开序幕。
擂台上,比赛一场接一场地进行着。
冯宝宝那一组毫无悬念,她的三个对手似乎是之前在哪吃过她的大亏,一看到是她,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争先恐后地跳下擂台认输,速度快得让主持人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是贾正亮的比赛。这位来自贾家村的御物高手,甚至都没正眼瞧他的对手,全程优哉游哉地跟母亲煲着电话粥,三柄形态各异的“啄龙锥”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周身飞舞,精准而轻松地将试图靠近的对手一一逼退或击落擂台,赢得不费吹灰之力,引得观众席上一阵议论。
“哎呀!到我了,这么快的吗?”夏禾看着手机上的提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便准备下场。
当她袅袅婷婷地走上擂台时,狮子吼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谨慎的介绍:“接下来上场的是——双生花夏家姐妹中的姐姐,夏禾!据传,她的‘惑神引’攻击力超凡,中招者心神经脉受损,基本上就……呃,前途堪忧。不过夏禾选手平日很少与人动手,今日参赛,实属难得!”
夏禾站定,目光扫过对面三位对手,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很好,一个王家的,一个吕家的,还有一个气息陌生、看来是无关联的。很公平。
比赛开始的哨声刚落,夏禾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动了。她没有动用招牌的“惑神引”,而是纯粹以迅捷无比的身法和强横的肉体力量,在众人还没看清的瞬间,就一把抓住那个不相干的选手,手腕一抖,干脆利落地将其直接扔出了擂台范围——算是手下留情了。
紧接着,她转向剩下那两名面色大变的王家和吕家弟子。那两人显然听说过夏禾的凶名,见她逼近,慌忙运起家传手段试图抵抗。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夏禾此刻毫不掩饰的冷意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纸糊一般。
只见夏禾拳脚如风,每一击都蕴含着凌厉的炁劲,精准地轰击在两人的丹田和关键经脉节点上。擂台上响起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头错位的声音,伴随着那两人痛苦的闷哼。她下手极重,完全没有切磋的意思,纯粹是带着一股发泄怒火的狠厉,不过几个照面,那两人便如同破麻袋一般瘫软在擂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夏禾赢得毫无悬念,甚至可以说是碾压。她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观众席上,张楚岚看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嚯!这美人打人……看着就好疼啊!”
旁边的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地纠正道:“这可不仅仅是疼的问题。除了那个被直接扔出去的,王家和吕家那两个人,丹田和主要经脉都被她以特殊手法震碎了,以后……基本上告别修炼之路,用不了炁了。算是彻底废了。”
“啊?这么严重?!”张楚岚吓了一跳,“看起来也就是被打得惨了点啊……”
徐四叼着烟,眯着眼分析道:“看来这王家和吕家是不知道在哪儿惹到她们姐妹了,不然以夏禾的性子,虽然手段狠辣,但很少会下这种彻底废人的重手。这是杀鸡儆猴,一点情面都没留。”
张楚岚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那……三哥四哥,你们觉得,我对上她,有戏吗?”
徐三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能。她在异人界年轻一代里,算是难得的高手了,修为和经验都远在你之上。”
随后出场的夏媛和王也,同样赢得轻松写意。夏媛的对手甚至没能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股无形的大力震飞出台。王也更是连脚都没怎么移动,用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太极云手,就将对手的攻势一一化解并送下擂台。
张楚岚看着一个比一个生猛的对手,郁闷地抱住了头:“怎么都这么厉害啊……我这趟来,到底能打得过几个呀?”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鼓励:“别想那么多,尽力吧!加油,我们看好你哦!”
再后面的比赛,罗韧和木代也凭借扎实的功底和顽强的意志赢得了胜利,但过程远比夏禾她们艰难,两人都受了些伤。夏禾等人见状,赶紧陪同他们去大会临时设立的医疗点上药处理伤势。
也因此,他们完美地错过了接下来张楚岚在擂台上,如何凭借其“机智”(或者说无耻的忽悠大法),兵不血刃、连哄带吓地搞定对手的“精彩”场面。
夜色渐深,众人在临时住所总结着今天的比赛。夏媛看向罗韧和木代,语气认真地说道:“你们明天还是弃权吧。”
夏禾也点头附和,神色不似平日慵懒:“对,今天能轻松赢下来的,实力都不算顶尖。明天的对手,恐怕会棘手很多,而且看今天王家吕家那架势,后面难保不会下黑手。”
罗韧对此很看得开,爽快应下:“好,我们听劝。参加这次大会本就是想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木代也跟着点点头,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异人界还排不上号:“那我明天就在台下,安心看你们的比赛。”
“好呀!”夏媛微微一笑,随即看向手中的对阵表,眼神冷了下来,“呵,很好,我明天对上的是王家的王并。”
第133章 《异人+心简》34
王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机:“我运气不错,轮空了。”
“我的对手是一个叫胡杰的,没什么名气。”夏禾语气随意,但不忘提醒妹妹,“不过你明天对上王并一定要小心,王家底蕴不浅,而且手段龌龊,那老东西指不定私下给了他什么阴损的玩意儿。”
“嗯,我知道。”夏媛点点头,“姐姐你也是,胡杰虽不出众,但也不要掉以轻心。”
第二天,擂台周围的气氛明显比第一天更加凝重。当夏媛和王并站上擂台时,看台上王蔼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夏媛。
比赛开始,王并仗着家世和王蔼的溺爱,嚣张跋扈,一上来就动用了他从风家掠夺来的“拘灵遣将”,阴森的黑气试图缠绕夏媛。
夏媛身形灵动地避开,清冷的声音在擂台上清晰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呵,拘灵遣将?这不是风家的绝学吗?怎么,你们王家也学着吕家的样子,囚禁了风家的谁,用他们的血来‘换’给你们王家人了?”
这话如同尖刀,直刺王家的痛处和隐秘!王并瞬间气得双目赤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胡说什么!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攻势更加疯狂,却也更显凌乱。
夏媛一边轻松写意地化解着他的攻击,一边继续用语言刺激他:“瞧瞧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被力量控制了心神,哪里还像个正常人?简直是被欲望驱使的怪物。”
她看准王并一个破绽,身形如电般切入,没给他任何开口认输的机会,也没理会看台上王蔼“住手!”的怒吼。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掌指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王并身上,精准地摧毁了他的丹田要害和四肢关节!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全场,王并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显然是被暴力地废掉了修为和行动能力。
“夏媛!你大胆!竟敢废了我的并儿!”王蔼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浑身炁息暴动,恨不得立刻冲上台。
夏媛却毫无惧色,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冷然道:“我可是按大会规矩废的。呵,谁让你平时在他为非作歹的时候装死不管教?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活该!你要是不服,”她抬起手,指向王蔼,语气带着冰冷的挑衅,“也可以现在下来,跟我过几招。你敢吗?”
“你……你……”王蔼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感受到来自老天师方向那道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他终究没敢真冲下去。
“瞧你这副样子,”夏媛嗤笑一声,继续刺激他,“不敢就不敢,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年纪大了,可别硬撑着,万一气晕过去,那多不好看?”
这番连消带打,看得观众席上的人一愣一愣的。
张楚岚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发凉,小声对旁边的冯宝宝说:“宝儿姐,她……她怎么这么猛啊?下手这么狠,还这么能说……我感觉我上去,一招都扛不住……”
冯宝宝眨巴着大眼睛,呆呆地回答:“不晓得。”
徐三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你别自己吓自己。看夏家姐妹这两天的表现,除了对王家和吕家的人下手极重之外,对其他对手基本上都是点到即止,甚至没让人受伤。我猜,八成是王并或者王家、吕家之前有什么地方,彻底惹到她们了,这是在清算呢。”
张楚岚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希望吧……反正我可经不住她们这么打啊!太吓人了……”
主持人见王蔼气得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连忙打了个圆场:“精彩的对决!让我们恭喜夏媛选手晋级!接下来请下一组选手准备!”
夏媛轻松结束了自己的比赛,神色淡然地回到看台座位。她刚坐下没多久,张楚岚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试探性地说道:“夏小姐,您刚才可真厉害!那么怼王家的老头,他愣是没敢当场发作。”
夏媛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清冷地反问道:“王家本就没什么好东西。张楚岚,你既然接触了异人界,那你对吕家的‘明魂术’,了解多少?”
张楚岚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知道啊,吕家的祖传手段嘛,能操纵灵魂、修改记忆,挺邪门的……但这跟王家有什么关系?”他旁边的徐三和徐四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明白夏媛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夏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几人耳边:“吕家的明魂术,根本不是什么祖传手段。它是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是掌控灵魂、记忆的‘蓝手’一部分。”
看着张楚岚和徐三徐四瞬间瞪大的眼睛,夏媛继续抛出了更惊人的内幕:“当年,吕家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暗中囚禁了真正悟得‘双全手’的端木瑛。然后,他们用端木瑛的血,或者说以其为‘源头’,通过某种邪恶的换血秘法,硬生生地将这部分能力‘嫁接’、‘污染’到了吕家后代的血脉里。所以,现在才有一部分吕家人,天生就能使用明魂术。”
她顿了顿,留给几人消化这骇人听闻消息的时间,然后才将话题引回王家,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那么,根据这个思路,你来猜猜看……王家的‘拘灵遣将’,又是怎么来的?”
夏媛的目光扫过张楚岚,又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徐三徐四,一字一句地说道:“众所周知,完整的‘拘灵遣将’,本该是属于风家的。”
“这……这……”张楚岚张大了嘴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这也太狠了吧!你的意思是,王家……他们也用了类似的方法,对付了风家的人?囚禁?换血?”
他虽然没把话完全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联想到风正豪建立天下会,大力招揽异人,却对王家颇为忍让的态度;再想到王霭那老家伙看似慈祥实则阴鸷的嘴脸……许多之前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似乎都有了一个黑暗且合理的解释。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夏媛所说属实,那吕家和王家光鲜亮丽的招牌之下,掩盖的竟是如此肮脏与血腥的掠夺!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巧取豪夺,而是从根本上践踏了人性的底线。
夏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留下的想象空间,已经足够让张楚岚和公司临时工们,对这几大势力的认知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异人界的这潭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啊!媛媛,罗韧,快看我的签!”夏禾举着手机,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这场我轮空!可以直接晋级了!”
这运气确实不错,罗韧笑着向她道贺。夏禾开心地挽住他的手臂,又关切地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对手是谁?”
第134章 《异人+心简》35
夏媛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对诸葛青。”那可是武侯奇门的传人,声名在外的年轻高手,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王也打了个哈欠,也亮出了自己的对阵信息,表情有些难以形容:“我对……王二狗。” 这个名字听起来实在有些另类。
“诸葛青啊,”夏禾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听说外面已经为你们这场开盘了,很多人都看好他,押他赢的不少。”她顿了顿,看向王也,“至于王二狗,我倒是听说过他。这人看着有点冷,但风评其实不错。他是个先天异人,自创了一套‘流彩虹’的法门,据说能在自身的炁里加入强烈的情绪暗示来影响对手,甚至能通过观察和分析对手炁的‘颜色’来进行针对性攻击,是个非常特别、需要小心应对的家伙。”
她总结道:“总之,你们俩明天的对手都不简单,一个是名声在外的热门,一个是路子古怪的硬茬子,可都得注意点。”
说完,她晃了晃罗韧的胳膊,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好啦,明天我们可都是观众席上的看客了,正好可以安心欣赏你们的比赛!”
罗韧也点头,对夏媛和王也投去鼓励的目光。
观众席上,张楚岚看着擂台上夏媛与诸葛青的对决,下巴都快惊掉了。无论诸葛青的武侯奇门如何精妙,术法如何凌厉,攻击到了夏媛身前,都如同泥牛入海,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化解,根本无法触及她分毫。
“宝儿姐!那、那是什么情况?诸葛青的攻击怎么完全没用?”张楚岚扯着冯宝宝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冯宝宝眨巴着清澈(且茫然)的大眼睛,摇了摇头:“不晓得,没见过这种。”
旁边的徐四悠悠开口,给他们科普:“双生花夏家姐妹,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特点鲜明。姐姐夏禾,攻击力极其强悍,她的‘炁’很特殊,带有强烈的精神侵蚀和肉体破坏性,中了她‘惑神引’的人,基本就算废了。而妹妹夏媛,”他指了指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据说拥有‘绝对防御’,至今还没人知道她的防御上限在哪里,天底下能伤到她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绝对防御?!”张楚岚感觉头皮发麻,“那这还怎么打?根本破不了防啊!宝儿姐……”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冯宝宝。
冯宝宝歪着头想了想,很实诚地回答:“这……我也没办法。我没把握能把她们埋喽。你……自求多福吧。”
徐四幸灾乐祸地又补了一刀:“而且,提醒你一下,按照现在的对阵趋势,明天,或者后天,你跟宝宝很有可能会直接对上她们姐妹中的一个。”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张楚岚刚因为看到诸葛青吃瘪而产生的一丝侥幸劈得粉碎。
与此同时,夏禾他们也拿到了新的对阵表。
“哦豁,媛媛,你明天的对手是冯宝宝。”夏禾念着名单,“王也对萧霄,我对白式雪。看起来,除了媛媛你明天麻烦点,我们俩的对手都还算好应付。”
夏媛点了点头,对冯宝宝这个对手似乎早有预料:“她啊,确实有些特别。她的身体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被塑造出来的,机能永远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自愈能力极强,几乎不死。但基本的生理运行机制还是和普通人一样,需要依靠炁和身体机能。对付她,最好的办法不是硬耗,而是封住她的行动能力和炁的运行。如果换做是你们对上她,可能会比较麻烦,毕竟她的体力近乎无限,一直耗着可不是办法。”
而另一边,张楚岚看着自己轮空的签位,差点喜极而泣:“宝儿姐!我终于欧了一回!明天我居然轮空了!哈哈哈,可以多活一天!”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徐四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想过没有,万一宝宝赢了,或者输了,你后天怎么办?”
张楚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哀嚎一声:“完了……宝儿姐!”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喊我干啥子?”
第二天,夏媛与冯宝宝的比赛果然如预料般“麻烦”。冯宝宝不知疲倦,攻势连绵不绝,自愈速度快得惊人,受了伤转眼就好。夏媛与她无冤无仇,不好下重手直接废掉她,但下手轻了又完全无法造成有效压制。
最终,夏媛选择不再纠缠,她看准一个空档,以精妙的手法瞬间封住了冯宝宝周身几处大穴和主要炁脉,让其行动能力和自愈能力暂时停滞,然后轻松地将其拎起,直接扔出了擂台范围。虽然简单粗暴,但有效且避免了不必要的伤害。
相比之下,夏禾和王也的比赛就轻松多了。夏禾对阵白式雪,她的“惑神引”虽未全力施展,但仅仅是炁息的压迫和精妙的体术,就让对手难以招架,很快败下阵来。王也对阵萧霄,他的风后奇门根本不给对方擤气完全发挥的机会,几个回合便轻松取胜。
张楚岚在看台上看着冯宝宝被“请”下擂台,又看了看轻松晋级的夏禾和王也,感觉自己未来的道路,一片黑暗。
看着冯宝宝被夏媛干脆利落地“请”下擂台,张楚岚整个人都蔫儿了,抱着头蹲在看台角落,背景仿佛一片灰暗。
“完了完了……宝儿姐都输了,明天就剩我、张灵玉,还有夏禾、夏媛、王也他们三个了。我这……我打谁好像都赢不了啊!”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徐三推了推眼镜,虽然不忍,但还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虽然我很想安慰你,但是……你说的好像都是实话。”
徐四在一旁憋着笑,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节哀顺变,能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创造奇迹了。”
是夜,龙虎山后山一片空地上,篝火燃得正旺,正是唐文龙等人组织的篝火晚会。许多年轻异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嬉闹,气氛热烈,暂时驱散了比赛带来的紧张感。
“媛媛,王也,听说唐文龙他们办了篝火晚会,木代跟红砂都在那边玩,挺热闹的,你们要去看看吗?”夏禾找到正在休息的妹妹和准妹夫提议道。
夏媛看了看不远处跳跃的篝火和喧闹的人群,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去看看吧。”她说着,很自然地拉起了王也的手。王也无可无不可地打了个哈欠,任由她拉着起身。
三人走到晚会现场时,气氛正酣。不少人都喝得有点上头,尤其是以张楚岚为首的几个活宝,正在人群中央起哄。只见张楚岚面色酡红,显然已经喝大了,正被几个人怂恿着,叫嚷着要展示什么“守宫砂”,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夏禾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有些哭笑不得,扶额感叹。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在夏禾话音刚落的瞬间,喝高了的张楚岚被众人一起哄,脑子一热,竟真的猛地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裤子!
“别看!”
“闭眼!”
第135章 《异人+心简》36
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夏媛身边的王也和站在夏禾身边的罗韧,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和反应速度!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而精准地伸手,捂住了身边女伴的眼睛。
夏媛只觉得金光一闪就眼前一黑,只听到周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爆笑和惊叹声。夏禾也是同样,眼前被罗韧的大手遮得严严实实,只能感受到周围几乎要掀翻天的声浪。
而站在不远处,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听点八卦的诸葛青,此刻整个人都石化了,俊美的脸上表情彻底凝固,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豪放不羁的场面。
紧接着,现场彻底失控了。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惊叹声、尖叫声、起哄声汇成一片。
自此,“张楚岚月下遛鸟图”以光速传遍了整个异人界的聊天群和朋友圈,成为了本届罗天大醮乃至异人界历史上一个无法磨灭的“传奇”印记。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张楚岚,在第二天酒醒后,回想起昨晚的壮举,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半决赛抽签结果一公布,现场再次一片哗然。张楚岚竟然又一次轮空,直接保送决赛!这下连一些原本中立的观众都坐不住了,此起彼伏的“黑幕”声响彻赛场。
“黑幕!”
“有黑幕!”
“这运气也太假了吧!”
尽管质疑声不断,但大赛依旧照常进行。夏媛看着对阵表,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姐姐这次对上的是张灵玉?啧,这是什么缘分。”
王也在一旁懒洋洋地分析道:“夏禾姐对上他怎么了?我看有的打。你现在该关心的不应该是我们下一场吗?”他指了指自己和夏媛的名字紧挨着,“下一场,对上的可是我们俩。”
夏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郁闷:“本来参加这个大会,主要目的是想教训某些人,对天师度没什么兴趣。但是……真到了要跟你对上,我又不想输。”
王也理解地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儿,规矩是赢了的人继承天师度。要是赢了的人不想要,按照惯例,资格应该会顺延给决赛的另一个人。所以,放开了打,别有负担。”
“也对。”夏媛听了这个解释,眉头舒展开来,不再纠结。
另一边,夏禾与张灵玉的赛场上,战斗异常激烈。阴雷“水脏雷”如同黏稠的黑色沼泽,带着侵蚀与沉重感弥漫开来。而夏禾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她的“惑神引”虽未全力催动那致命的精神侵蚀,但加持下的身法速度、力量以及对炁的精准操控,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她并未选择硬碰硬地摧毁水脏雷,而是以巧破力,指尖流转的粉色炁芒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总能精准地切入水脏雷运转的薄弱节点,将其巧妙地带偏或瓦解。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间炁劲四溢,打得难分难解,场面一度呈现出五五开的胶着状态。张灵玉的雷法刚猛霸道,夏禾的惑神引诡异灵动,看得观众目不暇接。
激战正酣时,夏禾却突然虚晃一招,向后飘退数步,主动停下了攻势,干脆地说道:“你赢了。”
张灵玉微微一怔,收敛了周身环绕的阴雷,清冷的眼眸中透出不解:“为什么?”他并非质疑结果,而是疑惑夏禾的选择。
“什么为什么?”夏禾被他问得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没有用全力,”张灵玉平静地指出,目光锐利,“我看了你之前的比赛,尤其是对阵王家和吕家弟子时……那不是你真正的实力。”
夏禾闻言,恍然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不也没用全力吗?而且,你应该清楚,我若是动用惑神引的真正威力,你可就不只是输掉比赛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修为尽废。这毕竟是比赛,切磋而已,又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杀。”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和洒脱,“再说了,我对那天师度,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执念,犯不着拼命。”
说完,她也不等张灵玉再回应,便转身潇洒地跳下了擂台,将胜利拱手相让。
张灵玉独自站在擂台上,看着夏禾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赢得比赛的他,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他渴望的是一场倾尽全力的、酣畅淋漓的较量,而非这种带着明显“放水”意味的胜利。夏禾那番关于“不是仇杀”、“不想要天师度”的话,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认真和执着,仿佛落在了一团无处着力的棉花上。
夏禾跟妹妹夏媛和准妹夫王也,在看台上看着刚才张灵玉跟张楚岚那场激烈的比赛,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联想到张楚岚那离谱的连续轮空,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媛媛,王也,你们刚刚……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王也叹了口气,脸上那惯常的慵懒被一丝了然取代,他接过话头,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察觉到了。这本就是老天师为了维护张怀义的孙子张楚岚,才特意扩大规模举办的这场罗天大醮。无论最后是张灵玉赢,还是张楚岚赢,天师度终究是落在修习了龙虎山功法的人手里,肥水不流外人田。从龙虎山的立场来看,这没什么好说的,可以理解。”
夏媛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看向张灵玉方才离开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不过,这样做对张灵玉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虽说老天师是想维护张楚岚,但张灵玉也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子,资质心性都是一流。这样被当作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被要求在某些环节‘配合’,他心里难道不会留下疙瘩吗?这对他的道心,恐怕不是好事。”
“估计大会结束后,老天师会私下给他一个解释和交代吧。”王也推测道,但语气也并不十分肯定,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师徒之间。
“可是下一场……”夏媛将目光转回,落在了王也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决赛的可能,“如果按照这个‘剧本’,下一场我们的对决,无论谁胜出,在决赛中恐怕都得给张楚岚‘放海’才行。”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甚至带着点不高兴,“我要是不放海,张楚岚绝无可能赢我。但是……呃,我不是很想配合这种安排。”
她追求的是真实的较量,是凭借实力说话,对这种为了某个目的而精心设计的“剧本”感到本能的反感。
夏禾一听妹妹这话,立刻表明了态度,干脆利落地说:“那就不参加好了!既然觉得没意思,还被当成棋子,那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回去就是了。反正你想教训的人也教训了,目的已经达到。”
第136章 《异人+心简》37
夏媛闻言,看向姐姐,又看了看王也,见王也也是一副“你决定,我随意”的表情,她心中的那点纠结便散去了。她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好吧,听姐姐的。那我们现在就去跟组委会说明弃权,然后收拾东西回去。”
与其留在场上配合一场早已内定结果的演出,不如洒脱离开,保持自己的本心。三人达成共识,便转身朝着组委会的方向走去,选择主动跳出这个被精心设计的棋局。
解决了参赛的琐事,一行人心情轻松地沿着山道往下走。夏禾挽着罗韧的手臂,想起妹妹的终身大事,便随口问道:“媛媛,你们回去之后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夏媛闻言,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柔和的笑意,看向身旁的王也:“我嘛,当然是回去看看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有些细节还得最后敲定一下。”
“你们要结婚了呀!”木代惊喜地出声,“恭喜恭喜!”
炎红砂、江照和曹严华也纷纷送上祝福。
“对,”王也笑着揽住夏媛的肩膀,接过话头,“日子已经定好了,婚礼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我们这次回去,就是要去看看进度,查漏补缺。”
夏媛也向罗韧、木代等人发出邀请:“到时候给你们发请帖,欢迎大家来喝喜酒。”
“好!一定到!”
“这么重要的事,我们肯定来!”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夏禾想起一事,提醒道:“对了,你们这次也算是在异人界正式露过面了。等回去安顿好,抽个空去‘哪都通’登记一下信息。”
“哪都通?”曹严华挠了挠头,有些疑惑,“这不是那个挺有名的快递公司吗?我们去那儿登记什么?”
“对,在普通人眼里,它就是家快递公司。”夏禾解释道,“但在异人界,它算是官方的监督管理部门,主要负责维持异人界的秩序,处理一些异人相关的突发事件,也负责登记在册异人的基本信息,算是纳入一种……嗯,管理范畴吧。去登记一下,对你们以后在异人界活动也有好处,算是有了个正式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罗韧了然地点点头,“那行,回去我们就抽空去登记。”
几人一边聊着异人界的规矩和未来的打算,一边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然而,走着走着,一直有些懒散的王也却渐渐放缓了脚步,他微微蹙起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寻常的山林景色。
“媛儿,大姨姐,”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夏媛和夏禾闻言,也立刻停下了脚步,凝神感知。夏媛的感应更为敏锐,她很快也察觉到了异常,清冷的声音响起:“上山的路……好像被动了手脚,气息流转有些滞涩,不太自然。”
王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她们的感觉:“没错,这周围……被人布下了阵法。而且手法相当高明,若非对奇门变化极其敏感,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以为是寻常的山路。”
此言一出,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众人环顾四周,苍翠的山林此刻在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是谁?在龙虎山脚下布阵?目的又是什么?
“对,”王也肯定了夏媛的判断,脸色是少有的严肃,“这阵法覆盖范围不小,而且嵌合在山势之中,极为隐蔽,主要作用似乎是干扰感知和引导方向,像是个……迷阵或者困阵。”
“那怎么办?”江照有些紧张地看向四周,原本觉得寻常的山林,此刻仿佛处处透着诡异。
曹严华也缩了缩脖子:“谁这么缺德,在山路上布阵啊!想干嘛?”
“难道是……全性的人?”木代联想到之前的一些传闻,猜测道。
“全性?”罗韧眉头紧锁,“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布阵?针对谁?”
夏禾冷哼一声,解释道:“全性,在异人界算是公认的邪派,讲究‘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但实际上门人良莠不齐,多是为所欲为之辈。这个组织有千年根基,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里面不乏真正的高手。”
夏媛接过话,清冷的声线带着洞察:“呵,怪不得这次异人大会,明面上只跳出来一个被欲望控制的胡杰,搅动了一点小风浪。原来真正的大头,都埋伏在后头呢!看这阵法的规模和精细程度,来的绝非庸手,而且人数恐怕不少。”
王也感知着空气中那细微却无处不在的炁机变化,补充道:“没错,这阵法不是一两个人能布下的,需要多人协作,而且对奇门术数有一定造诣。他们选择在大会结束、众人下山的时候动手,时机抓得很准。”
“看着架势,他们是打算把下山的参赛者和观众一网打尽,或者至少制造巨大的混乱。”夏禾分析着,脸色凝重起来,“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这事儿必须立刻通知老天师和哪都通!”
“对,”罗韧赞同道,“得让龙虎山和官方力量有所准备。我们这么贸然闯阵,不仅自己可能陷进去,也打草惊蛇。”
“好,”夏媛当机立断,“那我们先退回山上,将情况告知老天师和陆老爷子,同时联系徐三徐四他们。这浑水,我们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众人达成共识,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快速返回,原本轻松的下山之路,因为这不期而遇的阵法,瞬间变成了需要警惕的险地。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龙虎山脚下酝酿。
一行人迅速折返,将山下发现阵法以及全性可能大举来袭的消息,直接报给了老天师张之维和陆瑾老爷子。
老天师听完他们的叙述,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有所预料,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友们有心了,老道在此谢过你们还特意折返告知。你们察觉到的阵法,以及全性的动向,我们其实已有几分察觉,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胆子这么大。”
夏媛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视老天师,语气郑重地提醒道:“老天师,容我多言一句。这些年,追寻甲申之乱真相的人从未断绝,全性更是其中的急先锋。田晋中老前辈当年身受重伤,以及他数十年来为保守秘密不敢合眼的事,在异人界并非绝密。此次全性倾巢而出,他们的首要目标,恐怕并非普通参赛者,而是……田老。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夏禾也补充道:“而且,传闻全性这一任的代掌门极为神秘,几乎没怎么在外界露过面,这次行动很可能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不得不防。”
一旁的陆瑾老爷子脾气火爆,听到这里,须发皆张,怒喝道:“既如此,那就让他们来吧!老夫倒要看看,这些全性的妖人有多大本事!想要动田老弟,先从我陆瑾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137章 《异人+心简》38
老天师抬手,安抚了一下激动的陆瑾,目光扫过夏媛、王也、夏禾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真是后浪推前浪啊。几位小友不仅修为高深,心思更是缜密。老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几位可否在山上多盘桓两日?”
王也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老天师的意图,挑眉道:“天师是想……请君入瓮?”
“是啊,”老天师坦然承认,眼中精光一闪,“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既然敢来,不如就借此机会,将他们引出来,一次解决,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扰了田师弟的清静。”
夏媛闻言,看向一旁被推出来、神色复杂的田晋中,点了点头,主动请缨:“好。既然天师有此决心,我们愿意留下相助。到时候,我可以负责在近处看护田老,确保他的安全。”
老天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夏媛微微拱手:“那就多谢小友了。有诸位年轻才俊相助,老道心中也更有底气了。”
一场以龙虎山为棋盘,针对全性的反击与守护之战,悄然拉开了序幕。夏媛等人的留下,无疑为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决,增添了一份重要的力量。
离开天师和陆瑾的居所后,夏禾忍不住拉住妹妹,低声问道:“媛媛,你为何主动揽下守护田老的差事?这浑水……我们原本可以不必趟的。”她了解妹妹的性格,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此举定然另有深意。
夏媛看了看姐姐,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王也,知道瞒不过他们,便轻声解释道:“姐姐,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现在还不便细说,之后你们就会明白了。”她无法直接言明小世界的限制,以及她需要借助这段“既定剧情”才能不沾因果、顺利前往那个由神秘功法演化而成的“二十四节谷”进行探索。这是她必须等待的契机。
她沉吟片刻,又转向炎红砂、木代、罗韧、江照和曹严华几人,郑重叮嘱道:“对了,等到全性攻山那日,红砂、木代,你们几个到时候务必跟在我身边,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离我太远。”
她看着几人有些疑惑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全性那些人下手没有轻重,而且这次来的高手肯定不少。你们虽然已经开始修炼,但时日尚短,实战经验和对敌手段都还不够丰富。万一单独遇上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很容易吃亏,受伤就不好了。”
罗韧虽然也想出力,但他清楚夏媛说的是事实,他们这群人里,除了夏家姐妹和王也,其他人确实还不足以正面应对全性的主力。他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会跟紧你,不给你添乱。”
木代和炎红砂也纷纷表示同意。江照和曹严华更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能跟在实力最强的夏媛身边求个安稳,那是求之不得。
“好,”夏媛见大家都理解并同意了这个安排,便不再多说,“那就先这样,大家这几天也调整好状态,虽然不用我们打头阵,但以防万一,还是要有所准备。”
众人各自散去,为即将到来的风波做准备。夏媛望向远处田老住所的方向,眼神深邃。
夜色深沉,龙虎山上却不再宁静。山下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炁劲碰撞声,预示着全性的大举进攻已经开始。
“动静不小,他们果然来了。”夏禾侧耳倾听,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挺会挑时间的,刚好趁着老天师被张楚岚的事情牵制住,无暇他顾。”
罗韧站在她身边,分析道:“可不嘛,时机抓得这么准,山上八成是有人给他们传递消息,里应外合。”
夏媛神色平静,对夏禾和王也说道:“姐姐,王也,山下和别处恐怕也需要人手,你们自己小心点。”随后,她看向罗韧、木代、炎红砂、江照和曹严华,“我们也该动身了,去田老那里。看看这位全性的代掌门,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
几人迅速赶到田晋中的居所。院外,一个负责看守的小道士已经晕倒在地,所幸并无生命危险。夏媛示意罗韧等人留在院中策应,自己则推门而入。
屋内,田晋中坐在轮椅上,一个穿着普通道袍、气质却与众不同的年轻男子——正是潜伏多年的小庆子,或者说,全性代掌门龚庆——正站在他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吕良。
看到夏媛进来,龚庆并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仿佛熟人般打招呼:“夏小姐,你来了。”
夏媛目光扫过他,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原来你就是那个神秘的全性代掌门。潜伏在龙虎山这么多年,做一个小小的弟子,真是难为你了,龚庆。”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一旁的吕良,说出了一句让吕良浑身剧震的话:“吕良,你妹妹吕欢,不是你杀的。”看着吕良猛然抬起的、充满震惊与不信的眼睛,她继续道,“现在的她,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妹妹了。你还记得,你曾经在地牢里,在那个被囚禁的人面前,说出的‘可乐雪碧’理论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吕良脑海中炸开,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扭曲的记忆碎片似乎开始松动。夏媛却不再看他,转而对着龚庆,语气笃定:“回去吧,龚庆。你今天,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龚庆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来都来了,总要试试。我一直很想领教一下,夏小姐那传闻中的‘绝对防御’,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那你动手吧。”夏媛站在原地,并未摆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龚庆眼神一凝,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夏媛身侧,指间萦绕着凝练而诡异的炁息,直取夏媛要害!这一击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蕴含着多种变化和后手,显示出他绝非庸手。
然而,就在他的攻击即将触及夏媛身体的瞬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骤然涌现。龚庆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墙壁,所有的力道和炁息都被轻易化解、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他接连变换了几种手法,试图找到防御的间隙,却都徒劳无功。夏媛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几次尝试后,龚庆果断收手后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叹服:“我输了。夏小姐果然实力强悍,名不虚传。这绝对防御,龚庆领教了。”
他倒也光棍,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突破夏媛的防守,更别提在她眼皮底下对田晋中做些什么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媛和田晋中,不再多言,对还在发愣的吕良说了一句:“我们走。”便带着心神剧震的吕良,迅速离开了房间。
看到龚庆离开,守在院外的曹严华才松了口气,嘀咕道:“他倒是说到做到,输了就走。”
罗韧走进来,接口道:“是啊。不过他不走也没用,有媛媛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倒也是。”炎红砂点头赞同。
第138章 《异人+心简》39
夏媛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淡淡说道:“龚庆这个人,作为全性代掌门,算是其中比较有底线和原则的了。据说他为了这次行动,跟全性内部那些元老立下了军令状。如今计划失败,他回去之后,估计也不好过。”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不过,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我们的任务,是确保田老安全。”
“也是。”众人点头,守护任务顺利完成,至于全性内部的纷争,确实与他们无关了。
解决了龙虎山的危机,一行人终于踏上了真正的归途。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大家谈论着婚礼和未来的打算。
夏媛想起一事,看向罗韧和木代他们,问道:“对了,你们收集‘心简’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可别耽误了来参加我的婚礼。”她的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期待。
“放心好了,媛媛你结婚,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不在场?”夏禾立刻表态,笑着挽住妹妹的手臂。
炎红砂也兴奋地举手:“对啊对啊!我们可是娘家人!而且我想当伴娘!夏夏,木代,你们呢?”
木代温柔地笑了笑,眼中也带着期待:“心简还差最后两根,我们已经有线索了,问题不大。伴娘的话,我也想报名。”
夏媛看着她们,眼中含着笑意,爽快答应:“可以啊!红砂,木代,你们都来当伴娘,我没问题。”她看向罗韧和曹严华、江照,“至于你们,到时候可要负责把场子撑起来。”
“没问题!”曹严华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保证完成任务!”江照也立刻保证。
接着,话题回到了未完成的任务上。罗韧的神色认真了些,回答道:“第六根心简,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在一个‘老熟人’身上。”
“老熟人?”夏禾若有所思,很快想到了一个人,“是……猎豹?”
“对,就是她。”罗韧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冷了几分,“当初在耶律宾,我跟你们说需要处理点事情再回国,就是为了她的事。她绑走了我兄弟尼克唯一的女儿。当时尼克为了救女儿,重伤濒死,还好之前你(看向夏禾)带给我的伤药效果非凡,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在交火中,我亲手开枪,子弹绝对打中了她的眼睛。按常理,她绝无生还的可能。可是,她居然没事人一样又出现了!我刚刚收到消息,她已经秘密入境。她这次的出现,以及她那不合常理的‘复活’,很可能就跟心简有关。”
王也在一旁听着,察觉到这可能是个硬茬子,便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罗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但并未托大:“暂时不用。有我们几个在,应该能应付。猎豹虽然棘手,但我们对她的行事风格比较了解。如果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肯定不会跟你们客气,到时候再求援也不迟。”
“好吧,”王也见他心中有数,便不再坚持,“那你们自己小心,保持联系。”
车辆在公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风景。
婚礼前夕,王家大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王也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终于忍不住看向正在悠闲品茶的父亲王卫国。
“爸,”王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个……婚礼的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吧?确定没有遗漏?”
王卫国放下茶杯,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此刻却难得显露出紧张的儿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小也,你在想什么呢?早就全部发出去了,该请的、能请的,一个都没落下。你这都问第三遍了。”
王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有点紧张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像是要找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忽然问道:“哎,诸葛青那家伙呢?还有罗韧他们,不是说早就到了吗?怎么没见人影?”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沙发上传来一个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老王,我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坐着呢吗?合着您这紧张得都开启选择性眼盲模式了?”
王也猛地转头,这才看见穿着一身得体浅蓝色西装的诸葛青,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那儿,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旁边还坐着笑眯眯的张楚岚和一脸呆萌的冯宝宝。
“呃……”王也顿时语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看见,没看见,刚才眼神不好。”
诸葛青挑眉:“……你这借口找得可真是毫无诚意。”
王卫国看着儿子这难得的窘态,笑着摇了摇头,出声解围道:“不是,小也,你到底在紧张什么?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你要是真静不下来,就去后面看看新娘子准备得怎么样了,陪媛媛说说话,总比在这儿瞎转悠强。”
王也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爸你说得对!我这就去!” 说完,也顾不上理会诸葛青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和张楚岚挤眉弄眼的表情,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和西装,快步朝着夏媛所在的房间走去。
看着王也匆匆离去的背影,诸葛青抿了一口茶,悠悠地对王卫国说道:“伯父,看来咱们王大师这次,是真栽了。”
王卫国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栽得好,栽得好啊!”
婚礼前的准备间隙,夏禾注意到罗韧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问道:“罗韧,你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呢?”
罗韧回过神来,压低声音笑道:“没什么,就是刚刚看到王也那样子,实在太逗了。你都没看见,他在客厅里紧张得团团转,连坐在他旁边那么大个儿的诸葛青都给‘忽略’了。”
旁边的炎红砂听到了,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哎呀,紧张嘛!理解一下啦!换我要是能娶到媛媛那样的大美人,我估计比他还要紧张呢!”
木代轻轻拉了她一下,小声道:“红砂,含蓄点。”
炎红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都什么时代了,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有什么好含蓄的!”
夏禾看着她们,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一事,略带责备地说:“还说呢?明天就是婚礼了,你们几个昨天晚上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差点就赶不上了。”
罗韧连忙解释:“哎呀,这不是忙着抓最后那根心简嘛!那张光华比我们想的还要狡猾,费了不少功夫。”
夏媛关切地问:“那现在……所有的心简都解决了吧?没出什么意外吧?”
夏禾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七根心简都已经捕获,现在都暂时封印在你给的手链空间里。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这东西要怎么彻底处理?神棍那里查到的上古封印之法,似乎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需要献祭生命。我们总不能真的让谁去……”
第139章 《异人+心简》40
“哎!你们可别干傻事啊!”王也一听就急了。
这时,安排好其他事宜的夏媛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后半段对话。夏媛接口道:“你们先别担心,这东西有办法解决,不需要用人命去填。你们听说过‘业火’吗?”
“业火?”炎红砂眨眨眼,“在玄幻小说里看过,传说中可以燃尽世间一切罪孽与邪恶的火焰。但在现实里……没听说过真的存在。”
罗韧、木代等人也纷纷摇头,表示未曾听闻。
夏媛看向他们,肯定地说:“对,它确实存在。在异人界,有一个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的秘密。大家都听说过‘八奇技’的传说,但八奇技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在一个名为‘二十四节谷’的神秘之地悟出来的。”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二十四节谷,并非存在于我们常规认知的世界里,它处于一个依附于主世界的特殊空间夹缝之中,可以说是整个异人界能量体系的核心源头之一。那里不仅是异人能量的发源地,蕴藏着激发进入者血脉潜能的神秘力量,同样,在那里,可以引动传说中的‘业火’。”
王也在一旁补充道:“心简这种东西,说到底是由极致恶意和罪孽凝聚而成的邪物,业火至正至阳,专克一切污秽,用它来焚烧心简,再合适不过。”
夏禾听到这里,不禁看向妹妹,有些疑惑和好奇:“不是,媛媛,我好歹也是个先天异人,在圈子里时间也不短了,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连我都不知道的秘辛?”
夏媛解释道:“二十四节谷的存在和部分特性,也是最近才被证实并小范围流传开的。你跟罗韧他们一直在外面追踪心简,行踪不定,也没太关注异人界这边的动态消息,不知道很正常。”
“最近才被证实?是谁去过那里了?难道是……张楚岚?”夏禾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总能搅动风云的家伙。
“对,”夏媛点头,“他为了寻找冯宝宝的身世和记忆线索,深入了那里。”
夏禾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追问道:“那……冯宝宝的身世,你知道吗?”
夏媛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谨慎:“我知道。但是,不能说。人心叵测,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她……就完了。会面临我们无法想象的灾难。”
夏禾看着妹妹郑重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好吧,我明白了。” 有些秘密,知道本身就是一种负担,而守住秘密,则是一种责任。
夜深人静,宾客们大多已安顿下来,为明天的婚礼养精蓄锐。夏媛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主银,”珠珠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在识海中响起,“你刚才跟他们说,二十四节谷里有业火可以解决心简?可是……那里不是由神明灵留下的可让凡人修炼至天仙高功法演化而成的特殊之地嘛,主要作用于激发和引导进入者的潜能,哪来的业火啊?”
夏媛在识海中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和坦然:“那里当然没有现成的业火等着人去取用。但是,我有啊!”
“啊?”珠珠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什么呀!”夏媛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外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动用业火吧?那未免太惊世骇俗,也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借用‘二十四节谷’这个刚刚被揭开神秘面纱、本身就充满未知的地方来解释业火的来源,是最合理不过的借口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而且,我是真的有办法解决心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罗韧,或者木代他们所有人,为了彻底封印那邪门玩意儿,真的去牺牲自己吗?要真是那样,我那个看起来洒脱、实则重情的姐姐,还不得伤心死。”
珠珠沉默了片刻,它能感受到夏媛话语中对这些伙伴的真切关怀。“这倒也是……”它表示理解,“罗韧、木代他们,确实都是很好的人。这一路走来,他们彼此扶持,共同面对危险,感情早已非同一般。”
“是啊,”夏媛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暖意,“他们也都是很好的人。虽然一开始是因为姐姐的关系才结识,但并肩作战这么久,早已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能帮他们找到一个相对安全、且不需要付出生命代价的解决方案,是应该的。”
她的意念归于平静,带着一丝对明天的期待:“好了,珠珠,该休息了。明天……可是我和王也的婚礼呢。”
意识从识海中退出,夏媛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月光洒在她身上,静谧而美好,仿佛在为她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披上一层圣洁的轻纱。
古老的火车在弥漫的雾气中穿行,窗外的景色光怪陆离,仿佛行驶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炎红砂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景象,忍不住喃喃道:“你们说……这列火车,它真的是真实的吗?”
罗韧闻言笑了笑,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流动的奇异色彩上,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这要看从什么角度去理解了。对我们这些坐在车厢里、能感受到它行进震动的人来说,这就是真实的。但对于某些固守于常规认知的存在而言,这或许就不能算是真实。毕竟,我们正在通往的,是另一个维度。”
木代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轻声道:“我有些期待终点了。跨越维度的旅行,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
“是啊!”江照和曹严华也连连点头,眼前的经历早已超出了他们过去所有的认知。
“我也没来过这里,只是听说过相关的只言片语。”夏禾看着窗外,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特殊能量波动,“不过,应该很快就到了。”
就在这时,到达,车厢外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迷离,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如同极光般流淌的五颜六色的光带,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环绕、舞动。
“哇!这五颜六色的是什么啊?好漂亮!”江照指着那些光带,惊奇地问道。
夏媛伸出手,一缕淡金色的光带如同调皮的小精灵,绕着她的指尖流转,她解释道:“这就是‘炁’,最原始、最本源的形态。传说这里就是世间一切‘炁’的源头,我们异人界传说中的‘八奇技’,就是当年那几位前辈在此地,直面这炁的源头而悟出来的。”
“八奇技?!”曹严华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里悟出点什么厉害的招式?”
木代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呃……这个嘛,恐怕要看个人的机缘和悟性了。”
第140章 《异人+心简》41
“对,”罗韧也鼓励道,“机会难得,既然来了,你们都可以试着去感受、去沟通,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好了,感悟的事情稍后再说,”夏媛将话题拉回正事,“我们得先把此行的主要目的完成——彻底消灭心简。”
“对,正事要紧。”夏禾说着,心念一动,从夏媛给她的空间手链中,取出了那个特制的加厚玻璃箱。箱体内,七根色泽暗沉、纹路诡异的心简正静静地悬浮在混合了五行之血的清水中,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都在这儿了。”
“好。”夏媛神色一肃,她走到箱子前,示意夏禾打开箱盖。
随着箱盖开启,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试图弥漫开来,但立刻就被周围浓郁而活跃的本源之炁所压制。夏媛不再犹豫,她抬起手,指尖跳跃起一簇看似微弱、却蕴含着至阳至正、仿佛能审判世间一切罪孽的纯白色火焰——业火。
她屈指一弹,那簇业火轻飘飘地落在玻璃箱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炽热的高温,业火如同无物不燃般,安静地蔓延开来,先是包裹住整个玻璃箱,然后渗透进去,精准地缠绕上那七根心简。
在纯白火焰的灼烧下,心简连挣扎都未能做出,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连同它们所承载的无数恶意与罪孽,一起化为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消散,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那特制的玻璃箱也在业火中悄然气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这就解决了?”炎红砂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对,”夏媛肯定地点头,感受着那萦绕不散的邪气彻底消失,“解决了。从此世间,再无‘心简’之患。”
木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真好……以后再也不需要有人时刻警惕,甚至准备牺牲自己去封印它了。”
罗韧也感慨道:“是啊,它彻底消失了。这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牵连了无数人的噩梦,终于终结了。”
笼罩在众人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也随之烟消云散。
“好了,这件事已经彻底终结了!”夏禾拍了拍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她看向还在回味刚才那神奇一幕的江照和曹严华,“一万三,胖胖,你们不是想悟出点什么吗?还不快抓紧机会试试!”
“没错,”夏媛也微笑着看向众人,“此地的本源之炁活性极高,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大家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感受,试试能否与这炁的源头产生共鸣,有所收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各自找了一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尝试放空心神,去感知、去沟通周围那浩瀚而玄妙的本源之炁。
而夏媛则走到一旁,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去尝试感悟新的能力。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她悄然释放出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细致地记录、解析、复刻此地的核心规则,以及那深藏于炁之源头深处的、由上古大能留下的“仙人书”的完整传承烙印。
这份传承对她自身或许用处不大,但她知道,将其完整地复刻保存下来,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某个需要它的小世界里,能够为那里的有缘人,点亮一盏通往更高境界的明灯。她的指尖在虚空中无声地划动,蕴含着至高道韵的符文若隐若现,被一丝不苟地烙印在她的神识深处。
二十四节谷中,一时陷入了奇异的静谧,只有那五颜六色的本源之炁,如同温柔的溪流,无声地环绕着这些访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是很长一段时间,在这片时间流速都显得有些暧昧的奇异空间里,众人陆续从那种与本源之炁交融的玄妙状态中苏醒过来。
夏媛早已完成了对“仙人书”的复刻,静立一旁等待着他们。见大家都睁开了眼睛,她便开口问道:“怎么样了?有什么收获吗?”
木代微微蹙着眉,似乎在仔细回味和梳理刚才的感受,她斟酌着语句回答道:“嗯……怎么说呢?感觉非常奇妙。意识好像被洗涤过一样,变得格外清晰、通透,以往修炼中一些似懂非懂、模模糊糊的地方,现在感觉明白了很多,对自身‘木’行之力的理解和掌控,似乎也更深了一层。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好像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悟出什么全新的、惊天动地的招式或者能力。”
炎红砂也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种感觉!脑子清醒得不得了,浑身炁息也活跃顺畅了很多,对‘火’的掌控感觉更得心应手了,火焰好像都更‘听话’了。可要说悟出个‘奇技’什么的,那还真没有。”她性格直爽,倒也不觉得太过失望。
夏禾、罗韧、江照和曹严华几人也表达了类似的感受——受益匪浅,根基更为扎实,对自身能力的理解和运用上了一个台阶,但并未产生质的飞跃,没有领悟到超出自身体系之外的全新力量。
夏禾环视一圈,见大家情况都差不多,便笑着总结道:“得,看来那需要惊天悟性和机缘才能悟出的‘奇技’,是与我们大多数人无缘了。不过,能来到这里,感受炁的源头,让自身修为更加精纯浑厚,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王也一直安静地站在夏媛身边,他作为术士,对气机变化最为敏感,能清晰地感觉到伙伴们身上的炁息确实比来时更加凝练和纯粹。他见大家都已从感悟中醒来,且目的已经达成,便开口道:“既然此间事了,收获也已不少,那我们便回去吧。”
“好。”众人齐声应道,虽然略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心愿已了的轻松和实力提升的喜悦。
古老的火车再次发出悠长的汽笛声,仿佛在回应他们的归意。一行人登上列车,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流光溢彩、充满了无尽奥秘的二十四节谷,随着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象再次变得光怪陆离,踏上了返回现实世界的归途。
从二十四节谷归来后,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的轨道,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身潜移默化的提升。某次姐妹小聚时,夏禾一边品尝着妹妹泡的茶,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媛媛,你们之后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夏媛将一块精致的点心推到姐姐面前,回答道:“安排?暂时没有特别具体的。不过,我们这环球蜜月旅行可还没过完呢,之前是被心简的事打断了。回去之后要是没什么大事,打算继续出去走走,把剩下的行程补上。”
夏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而幸福的笑容,带着点小女人的娇俏:“怎么,听你这意思,是猜到了?对,我想好了,回去就着手安排我和罗韧的婚礼。”
第141章 《异人+心简》42
夏媛眼中闪过欣喜,立刻说道:“太好了!姐姐,恭喜你们!需要我帮忙吗?尽管开口。”
“肯定要你帮忙的呀!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兼过来人。”夏禾笑道,“不过也没那么快,筹备也需要时间。你先把你之前觉得好用、靠谱的婚礼策划团队或者方案推给我,然后呢,就安心和你们家王也继续你们的蜜月旅行去吧!等你们玩够了,蜜月期结束了,再回来给我当总参谋,帮我盯细节,怎么样?”
“好啊!一言为定!”夏媛爽快地答应,随即用带着揶揄的目光看向自家姐姐,“没想到啊,我那个潇洒不羁的姐姐,也有这么恨嫁的一天?”
夏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她一下:“去你的!少打趣我!”
时光荏苒,姐妹俩各自幸福。夏媛和王也继续着他们悠闲的蜜月旅程,穿梭于世界各地的风景之中。夏禾和罗韧则开始甜蜜地筹备他们的婚礼,木代、炎红砂等人也时常聚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或是结伴参加一些异人界的交流活动,大家各有各的精彩,联系却从未间断,感情在平淡温馨的日子里愈发深厚。
某一天,夏媛和王也的足迹踏入了一个看似与世隔绝,却又暗流涌动的小村庄——碧游村。他们以游人的身份,旁观了那里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马仙洪那过于理想化、试图打破“异人”与“普通人”界限的宏大构想,以及这构想最终引发的纷争与破灭。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夜幕下,夏媛和王也来到了暂时被看管、神情有些落寞却依旧固执的马仙洪面前。
夏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精神意念流光,蕴含着从“仙人书”庞大传承中截取、整理并适当修改过的一部分关于炼器与守护心境的功法信息,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马仙洪的眉心。
“他太过理想主义了,缺乏对人性复杂与世间险恶的足够认知。但这份初心,并非全然是错。”夏媛看着陷入沉思的马仙洪,轻声对王也说道,“希望这部功法,能让他真正明白‘何以为器’,‘何以为守’,未来能多一些自保之力,少一些偏执与坎坷吧。”
做完这一切,两人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碧游村,仿佛只是两个偶然路过的旅人,未曾留下姓名,只留下一份或许能改变某人未来的契机。月色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了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浮起,周遭光影流转,时空变换。当流殇(夏媛)和通天(王也)再次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围绕着“心简”、“异人”与“二十四节谷”的小世界,回归到了浩瀚无垠的混沌之中,身处混沌珠的核心空间。
“主银!教主大大!你们回来了!”混沌珠那活泼雀跃的意念立刻包裹了上来,像是久别重逢的小宠物,充满了欣喜,“这次的小世界旅程还顺利吗?”
流殇舒展了一下作为“夏媛”时久违的本体神识,感受着属于准圣的那磅礴力量在体内流转,她想起那小世界里的“家庭背景”,忍不住对混沌珠商量道:“对呀,回来了。珠珠啊,咱们商量个事儿呗?下次安排身份的时候,能不能别再搞那种……嗯……特别悲催的家庭设定了?普通一点、简单一点的都可以接受。但是那个父母双亡、姐妹相依为命,还差点被拐卖的背景……也太惨了点吧!” 虽然以她的能力解决起来并不费劲,但体验感着实不算愉快。
混沌珠的意念波动了一下,带着点小委屈解释道:“这个……主银,不是珠珠不想安排好的,是这些小世界自动生成的身份背景,珠珠也决定不了具体内容呀!它们都是基于世界底层逻辑和因果线自然衍生的。” 不过它马上又转换了语气,带着十足的崇拜说道:“不过,以主银您通天彻地的修为和智慧,什么样的天崩开局解决不了啊!再麻烦的处境,对您来说也不过是弹指间就能理顺的小事!”
流殇被它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颇为受用,原本那点小抱怨也烟消云散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嗯……这倒也是。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主银,教主大大,你们刚从一个世界回来,需要先休息一下吗?珠珠可以帮你们调理一下神识。”混沌珠很体贴地询问。
“先不用了,”流殇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身旁一直含笑看着她的通天教主,“直接去下一个小世界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体验新的一世了。”
通天微微颔首,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清澈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对流殇说道:“好。正好,我的本源在上个小世界的休养和之前积累的功德滋养下,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以后,我们可以不用再局限于普通现代或低武世界,混沌珠可以尝试随机连接能量层级更高、规则更完善一些的仙侠小世界了。”
“真的呀?”流殇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极大的兴趣,“这个好!低魔世界虽然也有趣,但终究少了些翻江倒海、摘星拿月的畅快感。我倒是很想看看,那些独立的仙侠小世界,跟我们的洪荒大世界,在道法规则、修炼体系上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通天看着道侣兴奋的样子,眼中满是纵容和配合:“既然你想去,那便去。珠珠,”他转向混沌珠,下达指令,“送我们去新的小世界吧,以后,可以随机进入仙侠世界了。”
“好的!主银,教主大大,请做好准备,新的一世即将开始!”混沌珠欢快地应道,整个核心空间开始荡漾起强烈的空间波动与法则光辉。
意识在温暖的羊水中沉浮,流殇敏锐地察觉到这次与以往不同——周围异常安静,没有另一个心跳与她相伴。
“咦,珠珠,这次怎么没有邻居呀!”她在神识中好奇地询问。这是她穿梭诸多小世界以来,第一次在母体中感受不到双生或兄弟姐妹的存在。
“主银,这次只有你自己哦!”混沌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怎么回事?”流殇有些不解,“不是说好要跟着原本时间线里的人一起出生,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因果牵连吗?”
混沌珠的意念波动带着些许复杂:“主银,情况有些特殊。你现在这一世的父母……原本是命中注定没有孩子的。他们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有亲人,彼此就是对方唯一的温暖。这一世的父亲是位军人,几个月前在执行任务时……已经牺牲了。”
第142章 《小巷人家》1
它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一世的母亲得知噩耗后万念俱灰,原本是打算追随他而去的。但在准备结束生命前,她发现自己怀了你。因为你的存在,她才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平安生下来。只是……他们感情实在太深了,即便为了你在努力支撑,她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抑郁。”
流殇闻言,了然地“哦”了一声,带着属于混沌魔神的洒脱:“那没事。我趁现在用生机之力给她调养一下身心,等我出生后,光是照顾我这个‘小麻烦’就够她忙的了,哪还有心思抑郁。”
“呃……主银,这可能不大行。”混沌珠的语气带着为难,“她原本的命运轨迹就是殉情而亡,是因为您的介入,她的生命线才得以延续。但她的抑郁是心病,根源在于对丈夫深刻的爱与思念。强行用生机之力扭转情绪,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流殇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在洪荒与混沌中,多少魔神都是独来独往,天生地养,并无父母亲情之念。但经历诸多小世界,她已然理解了这种凡人情感的纯粹与炽烈。
“算了,我明白了。”她的神识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与怜悯,“既然如此,我便送他们一份祝福吧。以混沌魔神之名,祝福他们灵魂真灵,在下一世、下下世,只要缘分未尽,便可不断重逢,再续前缘,做一对恩爱夫妻,享家庭美满,儿孙绕膝之福。”
对她而言,这并非难事。毕竟在混沌魔神眼中,生死轮回不过是一种形态的转换。给予真心相爱之人一个重逢的机会,也算是全了这一段她用此身的因果。
“主银仁慈。”混沌珠轻声回应。
流殇不再多言,开始将那蕴含着轮回祝福的微弱道韵,悄然融入母亲的神魂深处。她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抚平,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承诺,或许就是此刻最好的慰藉。
了解完自己这一世的身世背景,流殇转而关心起自家道侣。
“那通天呢?他这一世怎么样?”她在神识中询问,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还有,珠珠,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呀?总得让我有个大概了解。”
混沌珠的意念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雀跃:“主银放心,这个世界总体来说算是比较安全的了!虽然整个世界范围内也存在一些动乱,但我们要经历的主要剧情线部分,是发生在相对和平的国度,基本不会有性命之忧。”
它继续详细解释道:“教主大大现在也才出生没多久呢,比主银您要稍早一些。而且很巧的是,他这一世的母亲,跟您这一世的母亲,是同工厂的室友,感情很要好。这也是为什么能安排你们因果相连的原因之一。”
流殇听到这里,心中了然。既然通天此世的母亲与自己的母亲有这层关系,那他们这一世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地相遇相知,便是水到渠成之事,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也符合他们“减少因果”的初衷。
“原来如此,”流殇满意地回应,“有这层关系在,倒是方便了许多。”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行吧,既然这个世界整体安全,主要的剧情环境也平和,通天此世的安排也妥当,那就先不用急着给我看原本的剧情线了。知晓太多既定轨迹,反而失了探索的趣味。等我出生后,随缘经历便是。”
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握住这胎儿时期最纯净的先天状态。
“我先休息了,趁此机会多汲取些此方世界的先天之气,夯实基础。”流殇对混沌珠吩咐道。
“好的,主银!您安心修炼,珠珠会为您护法,并留意外界动静。”混沌珠乖巧应答。
流殇不再多言,收敛神识,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主动引导周围天地间那稀薄却纯净的先天之气,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丝丝地洗涤、滋养着这具初生的肉身与神魂。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1977年。深秋的傍晚,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余风,家属院里飘散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纺织厂女工宋莹一边在公用厨房里炒着最后一个小菜,一边对刚下班回来的丈夫林武峰说道:“武峰,我听说厂里又要分房了。不知道这回,咱们隔壁会搬来什么人家。”自从半年前,他们收养了因难产去世的好姐妹的女儿九溪后,厂里照顾他们情况特殊,就给安排了这处带左右两间屋的房子。上个月隔壁那家调去了外地,房子空出来到现在一直没安排人住,宋莹琢磨着这次分房应该会有人搬进来做邻居了。
林武峰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用毛巾擦了把脸,语气宽和地说:“没事,甭管来的是什么人家,咱们就跟往常一样。能处得来,就多走动走动,互相有个照应;要是处不来,那就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面上过得去就行。”
“也是,邻里邻居的,主要还是看缘分。”宋莹觉得丈夫说得在理。她将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探头朝院子里喊道:“栋哲——!带妹妹回来吃饭了——!”
“哎!来了!”一个虎头虎脑、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的声音立刻从院子角落传来,正是林武峰和宋莹的亲生儿子林栋哲。他正和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听到妈妈喊,立刻站起来,很自然地就要去拉小女孩的手:“阿九,走,我们吃饭去!”
那小女孩便是殷九溪,她比林栋哲小半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她却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看着林栋哲沾了些泥土的手,细声细气却很认真地说:“哥哥,洗手手,再牵。” 她记得妈妈(宋莹)说过,吃饭前要洗手。
林栋哲“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背后蹭了蹭。
宋莹端着菜走进兼做客厅和饭厅的屋子,正好看到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对着儿子说:“栋哲,听见没?还不快去洗手!还有,以后可不许再带着妹妹去爬那个土坡了,你看你这一身灰!” 她转头又对丈夫笑道,“果然,小姑娘就是比你家那个屁猴子要爱干净,知道讲卫生。”
林武峰看着儿子嘿嘿傻笑跑去洗手的背影,和自己那乖巧站在一边等着哥哥的“小棉袄”九溪,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替儿子辩解道:“男孩子嘛,这个年纪皮实点好,活泼,没病没灾的就行!”
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家人的温馨。对于即将到来的新邻居,他们怀着朴素的期待,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围坐在一起,享受这顿寻常却温暖的晚餐。
第143章 《小巷人家》2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渐渐沥沥地下着雨。宋莹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水流声和不寻常的异味。她探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隔壁院是想修个什么池子,还把原本的雨水出水口给堵了,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在墙根底下掏了个洞,浑浊的污水正顺着那小洞汩汩地往自家这边院子里流!
宋莹是个爽利性子,哪里忍得了这个,当即就冲了出去,站在雨里,指着王勇就骂开了:“王勇!你个腌臜货!你想干什么?!在院子里修池子,还把出水口堵了,在墙上挖洞?你家里面的脏水臭水都排到我们院子里来了!你怎么这么会算计,两头的好处都想占!你等着!我这就去房产科告你去!我看你这池子还修不修得成!……”
她正骂得起劲,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人影拖着行李、冒着雨走进了隔壁空置已久的屋子。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宋莹虽然性子急,但礼节不缺,立刻强行按下火气,趁着王勇被她骂得一时语塞的空档,转头对着那抱着孩子、提着行李的憔悴女人挤出个笑容,扬声打了个招呼:“是玲姐吧!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宋莹!”她之前听房产科的人提过一嘴新邻居姓黄。
那女人,正是黄玲。她显然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浑身湿漉漉的,带着疲惫,闻言连忙回道:“是的,我是黄玲。这……这是我儿子图南,跟女儿筱婷。”她示意了一下身边那个沉默的男孩和牵着的女孩。
宋莹看着这大雨天搬家的狼狈景象,又看看黄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心里一软,关切地问:“这大雨天的搬家可真不方便。怎么就你们娘仨,庄老师不在吗?”她记得新邻居是一家四口。
黄玲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道:“他出差去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莹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哪是普通的出差,分明是家里有事男人却不在。她也不再追问,立刻扭头朝自家屋里喊:“武峰!快出来帮忙了!”又对里面喊:“栋哲!别玩了,出来带图南哥哥和筱婷妹妹去咱们家坐坐,擦擦水,别淋感冒了!”
“哎!来了!”林武峰应声而出,看到院子里的情形,眉头也皱了起来。
“好!”林栋哲也跑了出来,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小哥哥和小妹妹。
林武峰先是帮着黄玲把比较重的行李搬进屋里,然后走到还在跟王勇瞪眼的宋莹身边,凑到她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宋莹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了然的神情,她狠狠地又瞪了王勇一眼,撂下一句:“王勇,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但也没再继续吵下去,而是转身帮着黄玲安置起来。显然,林武峰给她出了个更有效的主意。
第二天是个好日子,小巷里有人家办喜事。宋莹一大早就起来了,不仅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还给小九溪扎了两个漂亮的小辫子,换上了干净的小棉袄。
林武峰刚从院子里回来——他一大早就用水泥把昨天王勇挖的那个洞给严严实实地堵上了。刚进家门,就听见儿子林栋哲在里屋催促:“妈,好了没?走吧!再晚就看不着新娘子进门了!”
林武峰看着打扮得格外精神的妻子,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打扮这么漂亮,让别人看见,还以为今天你是新娘子呢!”
这时,宋莹牵着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似的九溪走了出来,林栋哲也迫不及待地牵住九溪的另一只手,仰头催道:“妈,快点啦!再晚就真的看不到新娘子了!”
“好了好了,这就走!”宋莹最后照了照镜子,满意地应道。
一家人刚要出门,宋莹眼尖地发现,院子里那刚糊上、水泥还没干透的地方,竟然又被人从对面给捅开了!虽然还没完全捅穿,但明显是王勇不死心,又动了手脚。宋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这个王勇!他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林武峰赶紧拦住她,压低声音劝道:“消消气,消消气!今天隔壁大喜的日子,咱们别闹得不好看。放心,我有办法,等晚上再说。”
宋莹强压下火气,想着正事要紧,便先带着孩子们去了办喜事的隔壁院子。
虽然听说新娘子是二婚,带着个孩子,和男方组成了重组家庭,但婚礼办得相当热闹,吹吹打打,人来人往,充满了喜庆的气氛。新娘子接来时,穿着当时挺时髦的红色棉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宋莹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心里还惦记着王勇那档子事儿。她瞧见黄玲也带着图南和筱婷在一旁看热闹,便凑了过去,小声对黄玲说:“玲姐,帮个忙,帮我看一下栋哲和九溪,我跟武峰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黄玲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行,你们去吧,孩子我看着。”
宋莹给林武峰使了个眼色,夫妻俩便悄悄溜出了人群。他们可不是去闲逛,宋莹早就瞅准了机会——林武峰带着她骑车到外面一处堆放着有空旷土地的地方,两人动作麻利地用早就准备好的麻袋,装了几大袋子沉甸甸、带着湿气的黏土。
趁着所有人都在院里院外喝喜酒、闹洞房,没人注意角落,他们偷偷把土搬回自家院子。干完这一切,夫妻俩相视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了热闹的婚礼现场,从黄玲手里接回了孩子,继续看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夜,暴雨倾盆而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划破夜空的闪电。林家屋里,林栋哲和殷九溪都被吓醒了。宋莹和林武峰赶紧把孩子抱到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们的背,一边讲着故事安抚。
“不怕不怕,爸爸妈妈在呢。”宋莹柔声说。
林武峰则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讲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试图用有趣的情节分散孩子们的注意力。
就在这雷雨交加中,半夜时分,隔壁王勇家突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呼:“哎呀!院子淹了!水进来了!”
住在另一侧的黄玲也被惊醒了,她起身查看,只见窗外两个院子都已是一片汪洋,雨水混着污泥积了快有半尺深。她想起身出去帮忙,却发现自家门口被宋莹他们傍晚时堵上的那袋黏土浸了水,变得更加沉重结实,从里面根本推不开门。
这时,宋莹也穿着雨衣出来了,看到黄玲在窗口张望,她走到窗边,隔着雨幕大声解释道:“玲姐,对不住,连累你也出不来了!但王勇这家子,一直把污水排到我们院子里,欺人太甚!我们可是要在这里住半辈子的,不能一开始就做软脚蟹,任人拿捏!这次非得让他知道厉害不行!”
第144章 《小巷人家》3
黄玲看着宋莹在雨中坚定又带着点狠劲的表情,又看看被淹的院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照进一片狼藉的院子。小巷子里的邻居们都在公用水池边洗漱、洗菜,互相打听昨晚的“水灾”。看到林栋哲提着个小桶来打水,几个好事的大妈立刻围了上去。
“栋哲啊,来来来,跟阿姨说说,昨晚你们院子怎么淹得那么厉害?听说隔壁王勇家也淹了?”
林栋哲年纪小,藏不住话,而且觉得爸爸妈妈做得对,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说道:“是隔壁王叔叔不好!他先在墙上打个洞,把臭水往我们家院子里放!我爸爸就把我们院子那个出水口给堵上了!结果下雨,水排不出去,两个院子就都淹啦!”小家伙逻辑清晰,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邻居们一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故意逗他,压低声音问:“小栋哲,跟阿姨说实话,是你爸爸堵的,还是你妈妈让你爸爸堵的?”大家都猜测是宋莹的主意。
林栋哲眨巴着大眼睛,回忆着爸妈的话,朗声回答:“我妈妈说,隔壁老是找事儿,也不怕下雨天摔跟头!我爸爸还说……还说……”他努力回忆着那个有点拗口的词,“对!我爸爸说,‘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说完,他提着小半桶水,迈着小短腿,骄傲地回家了,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邻居。
半晌,才有人噗嗤笑出声,随即议论开了:
“哎哟喂,这小栋哲,嘴怎么这么碎呀!啥都往外说!”
“是啊!这把他爸妈卖得干干净净!”
“这一家子,真是……真是刺头!”
“可不是嘛!男的看起来老实,下手也够狠的,直接堵出水口。”
“刺头?这词用得好!我看啊,这家是刺头有勇(宋莹),刺头男人有谋(林武峰),刺头儿子还会打配合(林栋哲神补刀)!绝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王勇这次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话可不是我瞎编的,是房产科陆科长早上来看情况时,偷偷跟他边上人说的,让我给听见了!”
小小的巷子里,这场因一堵墙、一个洞引发的风波,在邻居们带着笑意的议论声中,暂时告一段落,但林家“不好惹”的名声,也算是传开了。
冬日的清晨,阳光正好,院子里拉着的几根铁丝上挂满了洗好的衣服,随风轻轻摆动,散发出肥皂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味。
宋莹和黄玲各自在自家门口前的水泥空地上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黄玲一边将一件男式工服抖开挂上铁丝,一边笑着对旁边的宋莹说:“宋莹啊,平时有空,也得记得给孩子打扮一下。”
宋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件小碎花袄子抚平,那是九溪的。听到黄玲的话,她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和疼爱:“是的呀!我家阿九我是肯定要给她打扮的,我们阿九长得漂亮,又乖巧可爱,穿上好看的小衣服,跟个小仙女似的。”
黄玲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呃……宋莹,我说的是栋哲那孩子。男孩子嘛,到了这个年纪,也开始知道要面子了,平时也得稍微给他打扮一下,收拾得利落点。”
“我的天啦!”宋莹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玲姐,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倒是想把他收拾得像图南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可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皮猴子,你前脚刚给他换上一身新衣服,他后脚就能给你爬到那个土坡上去,跟一群小子滚作一团,回来准保是一身土!有时候脸上都跟花猫似的!这哪是打扮呀,简直是糟蹋衣服!没办法,真没办法。”
黄玲被宋莹夸张的语气逗得直乐,她想起昨天看到的情景,又好心提醒道:“我昨天看见栋哲跑过去,他裤子后面……就是屁股那块儿,好像破了个洞,看着还不小呢。孩子现在上小学了,学校里同学多,让别人看见了,怕孩子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
宋莹摆了摆手,一脸“别提了”的表情:“补过的!玲姐,我跟你讲,那条裤子我补过好多次了!专门找了颜色差不多的布,给他缝得结结实实的。可架不住他皮啊!爬个土坡,蹭几下,回来一看,得,刚补好的地方又破了!就这么破了补,补了破,来回折腾好几趟。后来我一生气,干脆不给他补了!反正小孩子屁股三把火,也冻不着,就让他穿着去,看他自个儿知不知道丑!”
黄玲听着,想象着林栋哲那活泼好动的样子和林家这“补丁循环”,更是笑弯了腰。她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巧手,便说道:“那你把那破了的裤子拿过来,我给他补补。我那屋里有台缝纫机,用机器扎,又快又结实,比手缝的耐穿些。”
宋莹一听,眼睛亮了:“哎呀!那敢情好!玲姐,真是太谢谢你了!家里还有他一条膝盖破了的裤子,我一起拿过来,麻烦你都给补补吧?” 有缝纫机扎出来的确实要牢固很多。
黄玲爽快地点头:“行,没问题,你都拿来吧,一会儿功夫就好。”
“好嘞!”宋莹高兴地应着,院子里,阳光暖暖地照着,晾晒的衣物轻轻飘动,充满了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息。
傍晚,天色渐暗,宋莹匆匆扒拉了几口晚饭,把两条补裤子叠整齐,准备去上夜班。她想着出门顺路把裤子给黄玲,麻烦人家帮忙了。
走到黄玲家门口,正看见黄玲正在镜子前换衣服,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宋莹赶紧上前:“玲姐,给,栋哲的裤子,真是太麻烦你了,你这是……也上夜班啊?”她注意到黄玲的装扮和自己差不多,都是准备去厂里接班的样子。
黄玲接过裤子,随手放进门口的篮子里,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疲惫:“嗯,我也上夜班。”她的班次和宋莹差不多,都是三班倒。
宋莹是个热心肠,立刻想到一件事,说道:“武峰明天早上上班前会去菜市场转一圈,看看有什么菜。玲姐你需要带点什么吗?跟我说,让他一块儿买回来,省得你明天休息还得再跑一趟。”
黄玲感激地笑了笑:“那太谢谢林工了。麻烦他帮我带块豆腐就行,我这里有豆票。”说着就要从抽屉里掏票证。
“哎,不急,买回来再给也一样。”宋莹拦住她,心里琢磨着两人班次一样的事,便提出了一个想法,“玲姐,我在想,咱们俩这班次完全一样,要不……去找车间主任说说,看看能不能把咱俩的班次调开一下?比如你上早班我就上中班,你上中班我就上夜班这样错开?”
第145章 《小巷人家》4
黄玲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错开班次,听起来是能轮流在家补觉。但那样的话,这院子里白天黑夜总得有一个人在家睡觉。共用厨房的时候就得小心翼翼的,怕吵着休息的人。孩子们放学回来,也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跑跑跳跳了,多憋屈啊。我觉得……还是不要调了吧,现在这样也挺好。”
宋莹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她还有另一层担心:“可现在不是寒暑假,孩子们中午都得回家吃饭。庄老师又不在家,武峰他们厂里中午也不回来。要是咱俩都上早班,那中午就没人给孩子做饭了呀!要是错开班次,至少能保证中午有个人在家,能给孩子做口热乎饭吃。”这才是她最操心的地方。
黄玲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想到了一个办法:“要不……这样?咱们早上上班前,把中午的饭都做好,装在饭盒里。我们家图南会用那个小煤球炉子,到时候让他把饭盒放炉子上热一热,三个孩子凑一块儿就能把午饭解决了。栋哲和九溪也不用自己动火,安全些。”
宋莹听了,仔细想了想。让图南热饭,总比让孩子们饿肚子或者吃冷饭强,而且确实更安全。虽然觉得有点麻烦邻居孩子,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只好点点头:“也……行吧。那就先这么着,试试看。真是麻烦图南了。”
“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黄玲温和地说。
两人又说了两句,便一起朝着纺织厂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庄老师在外地集中阅卷结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手里提着行李,站在陌生的巷子口有些茫然,正努力回想着妻子信里写的新家地址。
“庄老师,您回来了?”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在旁边响起。
庄老师转头一看,是巷子里的孩子一鸣,他手里拎着东西,看样子是刚出门回家。“一鸣?你怎么在这?”
一鸣笑着指了指巷子深处:“我家就住这儿啊,巷子口第一家就是。庄老师,您这是……还没找到新家?”
庄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是啊,刚回来,还没来过新家,正找着呢。”
“怎么这么巧!”一鸣热情地说,“我知道您家在哪,我带您过去吧!就在里面一点。”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一鸣。”庄老师松了口气。
一鸣引着庄老师走进巷子,在一处院门前停下:“庄老师,您家就在这儿,您快进去吧,我就住前面,有事您说话。”
“好,好,谢谢你了啊,一鸣!”庄老师连忙道谢。
送走热心的一鸣,庄老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新家的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充满童趣的画面: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而地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全神贯注地趴着,小屁股撅得老高,正在专注地弹着玻璃珠。
庄老师看着小男孩直接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忍不住出声提醒:“哎,小朋友,你怎么直接趴地上啊?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那小男孩闻声抬起头,看到庄老师,一点也不认生,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热情地自我介绍:“您就是庄老师吧!您好!我是林栋哲,住在您家隔壁!”他又指了指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姑娘,“这是我妹妹殷九溪!庄老师,您改完卷子回来啦?”
小家伙口齿伶俐,信息传达得清清楚楚。说完,他也不等庄老师回应,就看到了庄老师挑在肩上的行李,立刻又热心地凑上前:“庄老师,我帮您拿行李!”说着就要去提那个看起来不轻的旅行包。
殷九溪也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乖巧地喊了一声:“庄老师好。”
庄老师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热情洋溢的小邻居林栋哲,又看看那个文静乖巧的殷九溪,一路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童真驱散了不少。这新家的第一印象,倒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活力。
庄老师回到家,一边喝着妻子黄玲倒的热水,一边和她聊着这几日不在家时发生的事。他听着外面隐约还有喧闹声,便问道:“阿玲,巷子里这是谁家办事?听着挺热闹。”
黄玲一边将他带回来的脏衣服分拣出来,一边回答:“是二车间的老吴,吴建国。工会看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实在不容易,就帮忙牵线,给他介绍了街道上的一位女工,姓王,也带着一个女孩。两人觉得合适,就搭伙过日子了,刚办的婚礼。”
庄老师点点头,表示了解了。他想起进门时看到的情景,指着窗外隔壁的方向问道:“刚才我进来时,看到隔壁那小男孩直接趴在地上玩,地上又冷又脏,他妈怎么也不管管?倒是那个小姑娘,看着干干净净、文文静静的。”
黄玲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说栋哲啊?他趴地上玩玻璃球,他妈妈宋莹看见了,叫他起来,说了两句他不听,宋莹那脾气上来,就打了他屁股两巴掌。这孩子也倔,气得不肯起来,就在院子里趴了老半天。他爸爸林武峰后来出来劝了劝,也没完全劝动。宋莹后来大概也是懒得管了,随他去了。九溪那孩子是乖,喜欢看书,是她妈妈特意让她别老闷在屋里,出来玩玩,透透气。”
庄老师有些诧异:“那小家伙怎么一见我就知道我是谁,还知道我去阅卷了?”
正在写作业的筱婷抬起头,脆生生地插话道:“是朱校长在全校大会广播里说的!说爸爸你去省里改高考卷子了,是我们学校的光荣!”小姑娘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黄玲笑着补充:“是苏州报上登了高考阅卷的相关消息,提到了参与学校和人员,朱校长觉得这是光荣事,也就不保密了,还特意给你留了一份报纸作纪念呢。”
正说着,只见原本在自家院子里的林栋哲大概是觉得外面冷了,像个小炮弹似的“嗖”地钻进了庄家,一边嚷嚷着“冷死我了冷死我了”,一边手脚并用地就往人家床上爬,想钻进被窝暖和暖和。跟在后面的九溪想拦都没拦住。
黄玲一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出声:“栋哲,冻着了吧!一会儿让你图南哥哥送你回家暖和去。”
这时,庄图南已经机灵地跑出去,把宋莹和林武峰叫了过来。宋莹一进门,看到儿子正往人家床上蹭,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上前打招呼:“庄老师您好!我是宋莹,住隔壁的。这是我爱人,林武峰,在机械厂工作,是工程师。”林武峰也尴尬地点头问好。
第146章 《小巷人家》5
打完招呼,宋莹二话不说,低声呵斥:“栋哲!你怎么能爬人家床上!太没规矩了!”
宋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庄老师,玲姐,孩子太皮了,没管教好,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黄玲和庄老师连忙表示:“没事,没事,小孩子嘛。”
林武峰抱着不停扑腾的儿子,宋莹牵着九溪,一家人出了庄家。一出门,宋莹就忍不住轻轻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你个皮猴子!怎么能爬别人家床上呢!那多不卫生,多不礼貌!”
屋里,庄老师对儿子图南投去赞许的目光:“图南,是你去叫他爸妈的?”
庄图南点点头:“对,不然他能赖在咱家不走。他一来咱家就不想走,可皮了。”
黄玲对丈夫说:“新邻居人挺好的,你不在家这些天,帮了我们不少忙。宋莹性子直,但热心肠,林工也是个实在人。”
庄老师听了,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刚回来,还一直担心新邻居不好相处呢。”
黄玲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就是孩子……淘气了点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筱婷这时突然撇撇嘴,大声说:“林栋哲又脏又恶心!”
庄图南立刻制止妹妹:“筱婷!不能这么说同学!”
庄老师也严肃地附和:“对,不能这么说同学,不礼貌。”
筱婷却像是没听见,又强调了一遍:“他就是又脏又恶心!老是趴地上,还往别人床上爬!”
恰巧这时,九溪来院子里搬自己刚才坐的小凳子,正好听到了筱婷的话。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一红,什么也没说,抱起凳子就跑回了家。
一进家门,九溪就扑到宋莹怀里,带着哭腔说:“妈妈,我以后不要跟筱婷玩了!”
宋莹正收拾东西,被女儿弄得一愣,蹲下来问:“怎么了呀?阿九,跟妈妈说,筱婷姐姐怎么了?”
九溪委屈地说:“她说哥哥又脏又恶心!她还说了两遍!”在小姑娘心里,哥哥虽然皮,但那是她最喜欢的哥哥,容不得别人这样说。
宋莹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难受。她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沉默了一下才说:“好,不玩就不玩吧。阿九以后就跟哥哥玩。”她转头看向正在被林武峰教育的儿子,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林栋哲,听见没?以后带妹妹玩,不许再爬土坡!也不许再趴地上!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让人笑话!”
在林武峰眼神的威慑和妈妈难得严厉的威胁下,林栋哲似懂非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小小的孩子,还不太明白“又脏又恶心”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妈妈和妹妹都不高兴了,而这不高兴,好像跟他趴在地上玩有关。
晚饭后,夜色温柔,隔壁庄老师家显得格外热闹。宋莹知道庄老师刚回来,黄玲一个人带孩子也辛苦,特意拿出了自己压箱底、平时都舍不得多吃的蜜饯果子,用盘子装好,让小栋哲和九溪端着,带着图南和跑过来玩的珊珊(吴建国的女儿)几个孩子一起分享。
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喝着粗茶,听庄老师分享这次去省城参加高考阅卷的见闻和感受。这在当时可是件极其光荣和神秘的事情,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当庄老师讲到阅卷纪律非常严格,一旦进入阅卷点封闭起来后,在规定时间内就不能随意进出,连日常用品都是统一配发,定量使用,甚至“牙膏都得省着用”时,大人们都发出理解的感叹,感慨这项工作的严肃和辛苦。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竖着耳朵听大人讲话,一边偷偷往嘴里塞蜜饯的林栋哲,小脑袋瓜却飞速运转起来。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牙膏都得省着用”,那意味着用完了就会有很多牙膏皮!
他立刻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地,迫不及待地打断庄老师的话,大声问道:“庄叔叔!那……那个招待所里,是不是有很多用完了的牙膏皮呀?您带回来了吗?可以都给我吗?” 小家伙心思活络,已经开始盘算着收集牙膏皮可以去换糖人或者小人书了。
庄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失笑,很实诚地回答:“带回来了,一些没用完的生活用品都带回来了,牙膏皮……好像是有几个,都放在厨房那个网兜里了。”
林栋哲一听,喜出望外,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我去看看!我去拿……” 说着就要往庄家厨房里冲。
“林栋哲!”宋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和些许尴尬,低声呵斥道,“坐好!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可以随便插嘴,更不可以没经过允许就往别人家厨房跑!一点规矩都没有!”
林栋哲被妈妈拉住,撅起了嘴巴,一脸的不情愿。
旁边的邻居们见状,纷纷笑着打圆场:
“哎哟,小孩子嘛,好奇心重,听到新鲜东西都这样。”
“就是,栋哲这是会抓重点,知道牙膏皮能换东西,脑子转得快!”
“没事儿没事儿,庄老师您别介意,孩子不是有心的。”
“宋莹你也别说孩子了,快让庄老师接着讲,后来呢?阅卷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厉害的卷子?”
在大家善意的解围和催促下,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庄老师继续讲述他的阅卷经历,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热烈而融洽的气氛。只有林栋哲,还时不时地用渴望的小眼神瞟向庄家厨房的方向,心里惦记着那几个宝贵的牙膏皮。
从庄老师家心满意足地“搜刮”了几个旧牙膏皮回来后,林栋哲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小脑袋里开始盘算起来。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起床洗漱时,惊讶地发现每个人的牙刷上都已经被贴心地挤好了一条牙膏。宋莹还愣了一下,心想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懂事。林武峰也觉得稀奇,摸了摸林栋哲的脑袋夸了一句。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那挤在牙刷上的牙膏,分量也未免太“足”了!长长粗粗的一条,几乎够平时用两三次了!
到了晚上,林栋哲趴在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用铅笔刀削着铅笔,一边对旁边安静看小人书的妹妹九溪传授着他的“生意经”:“妹妹,你看,这些牙膏皮,可以拿到巷子口的废品收购站去换钱!我打听过了,一个牙膏皮能换两分钱呢!”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无数宝藏,“我们可以把钱攒起来,等攒多了,就能买新的小人书!还可以买点漂亮的鸡毛,我给你做一个毽子玩,比外面买的还好!”
九溪听着哥哥的宏伟计划,小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忧,她歪着头,小声说:“可是,哥哥,你早上给爸爸妈妈还有我挤的牙膏……好像太多了呀?妈妈会不会发现,然后生气呀?”小姑娘心思细腻,已经预感到了“危险”。
第147章 《小巷人家》6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外面洗漱架旁传来妈妈宋莹疑惑的声音:“武峰,你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牙膏……好像用得特别快呢?这新换的一管,我记得没用几天啊,怎么感觉瘪下去一大截?”
林武峰走过去拿起牙膏筒捏了捏,又回想了一下早上那“过量”的牙膏,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忍着笑,走到里屋门口,对着正在削铅笔的儿子,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说:“栋哲!你小子!是不是你乱挤牙膏了?我跟你说,这牙膏可都是你妈用宝贵的生活用品票换回来的,不能浪费!让你妈知道了你这么糟蹋东西,看她不收拾你!”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瞬间缩起来的脖子,又好笑又好气地命令道:“听见没有?以后不许再为了牙膏皮乱挤牙膏了!赶紧削完铅笔睡觉!”
林栋哲吐了吐舌头,赶紧加快手上削铅笔的动作,不敢再吱声。他的“牙膏皮致富计划”才刚刚开始,就遭遇了第一次“经济危机”和来自爸爸的“风险警告”。九溪在一旁看着哥哥吃瘪的样子,用手捂住嘴偷偷地笑了。
冬日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寒气刺骨。国营商店门口却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为了能买到一点难得的猪肉。这年头物资稀缺,肉食供应尤其紧张,通常只有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小部分人才能幸运地买到。
林工(林武峰)和庄老师也都是大清早就裹着厚棉袄来排队,但位置往往不够靠前。机灵的林栋哲发现了这个规律,他这个活泼性子,天天早上就在国营商店门口转悠,等商店一开门,他就像条小泥鳅似的第一个溜进去,踮起脚尖往肉案上一瞧,然后跑出来,像个权威发布员一样大声宣布:“今天没肉!走吧走吧!”排队的大人们听到这“内部消息”,虽然将信将疑,但看小家伙说得肯定,大多也就叹着气散去了,省得在冷风里白等。
这一日,商店门一开,林栋哲照例钻进去,随即又飞快地跑出来,脸上带着兴奋,对着排在队伍里的珊珊(吴建国的女儿)和其他人喊道:“有肉!今天有肉!快回去喊大人来买!” 喊完,他自己也一溜烟跑回家去喊爸爸妈妈了。
最终,几家相熟的邻居都幸运地买到了些肉,院子里弥漫着难得的喜悦气氛。黄玲在家里一边剁着肉,一边开心地哼起了歌:“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歌声轻快,透着满足。
宋莹在自家屋里听到歌声,笑着走出来,隔着院子说:“玲姐,今天这么高兴啊!歌声都飘到我们家了。”
黄玲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扬声道:“是啊!筱婷念叨了好久想吃炖肉,图南想吃红烧排骨,我今天先把排骨烧了,明天再给他们炖肉吃!总算能让孩子解解馋了。”
宋莹想起一事,凑近些问道:“对了,你们家炖肉放八角吗?我家那个小祖宗林栋哲,老嫌我炖的肉不好吃,说没味儿。你说说,这有的吃就不错了,他还挑三拣四!明天你炖肉的时候叫我一声啊,我过来跟你学学,看怎么才能把肉炖得更香。”
黄玲爽快地答应:“好呀!这有什么难的,要不这样,我回头把炖肉的步骤和放的调料都写下来给你,你看得更明白。”
“那太好了!”宋莹正要再说,却看见庄老师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似乎有些犹豫,她便识趣地说,“那行,玲姐你先忙,我回去了。”
庄老师等宋莹走了,在厨房门口踱了几步,听着妻子愉快的歌声和剁肉声,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来,低声对黄玲说:“阿玲,刚接到信儿,我爸妈说……有些日子没见图南和筱婷了,心里想念,想……过来看看孩子。”
黄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刀也停了下来,刚才还洋溢着幸福光彩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变得毫无表情。庄老师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没敢再多说,讪讪地转身出去了。
庄老师一走,黄玲“哐当”一声把刀剁在案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王八蛋!你们一家子都是王八蛋!” 她看着案板上那难得、珍贵的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动作迅速地将其中的大部分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小块。然后,她拿出萝卜和南瓜,开始狠狠地擦丝,萝卜丝和南瓜丝擦得又细又长,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过了一会儿,宋莹拎着自己家那块肉出来,准备挂到院子里冻上,看到黄玲在擦丝,好奇地问:“玲姐,又做什么好吃的呢?不是说今天烧排骨吗?哟,你这肉丝切得可真够细的,都快能穿针引线了!” 她注意到案板上只有很少的肉丝混在大量的菜丝里。
黄玲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压低声音说:“刚买到肉,还没捂热乎呢,我公婆,还有小叔子一家,就要来吃饭了。这一大家子……”
宋莹一听就明白了,她同情地看了黄玲一眼,把自己手里的肉也放下,凑过去小声说:“啧……年纪大了,肉吃多了油腻,不好消化。多放点胡萝卜丝和南瓜丝好,健康,助消化!” 她给了黄玲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厨房了。
等到庄老师父母和小叔子一家真来了,热热闹闹(或者说吵吵嚷嚷)地吃完饭,庄老太(庄老师的母亲)看着两个孙子图南和筱婷,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家的两个孙子振东和振北,便开始安排起来:“振东、振北,回头放了寒假,就到你们大伯这儿来住段时间。让你大伯帮着辅导辅导功课,正好,图南也有伴儿了,孩子们一起玩耍,多好啊,是吧!” 她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征求黄玲的意见。
黄玲当场脸色就变了,拿着碗筷的手捏得指节发白,但她强忍着没说话。
没想到,被安排的两个小子振东和振北却不乐意了。振东皱着眉头嚷嚷:“我不想来!大伯家的厕所又远又脏,还是蹲坑,冬天冻屁股,难受死了!”
振北也赶紧附和:“我也不想来!一点都不好玩!”
两个小子的“拆台”,虽然让庄老太有些下不来台,却也阴差阳错地暂时解了黄玲的围。只是这顿饭,注定是有人吃得心满意足,有人吃得憋屈窝火了。
冬夜,外面寒风呼啸。林栋哲牵着妹妹九溪从院子角落的公共厕所回来,两人冻得小跑着想赶紧回屋。路过庄老师家窗户时,里面传来明显压着却依旧清晰的争吵声,让两个小家伙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第148章 《小巷人家》7
只听庄老师(庄超英)的声音带着不满:“……栋哲和九溪来家里吃个饭,你笑眯眯的,热情得不得了。振东和振北好歹是自家亲侄子,还没吃你一口饭呢,你就拉着个脸,像谁欠了你多少钱似的!这像话吗?”
紧接着是黄玲压抑着怒火的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林栋哲和殷九溪来吃饭,吃的是他们自己家的米!现在几个孩子中午一起热饭吃,宋莹给栋哲和九溪的饭盒里准备得满满当当,肉、蛋都舍得放,她那是借着机会在贴补咱们图南!还有,平时栋哲九溪带来的零嘴、水果,图南和筱婷少吃了吗?你以为那都是大风刮来的?!宋莹他们这是真心实意地把我们当邻居,当朋友在帮衬!”
庄老师似乎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换了个角度:“振东和振北才多大点的孩子?那胃口能有多大?吃得了多少?他们来的时候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吗?家里的粮食定量,不够咱们自己省着……”
窗外的九溪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敏感,听到庄老师这话,简直无语死了,小脸气得鼓鼓的。庄超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们兄妹去吃饭是占了他家天大便宜吗?她们明明没有吃他家的米!她用力拉了拉还在竖着耳朵听的哥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哥哥,快走!别听了!” 赶紧把一脸懵懂的林栋哲拽回了自己家温暖的屋里。
一进门,九溪还气呼呼的,林栋哲却已经按捺不住分享“新闻”的冲动,跑到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的妈妈宋莹面前,把自己刚才听到的争吵,学着庄老师和黄玲的语气和话语,磕磕绊绊但意思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宋莹听着儿子模仿庄老师那句“栋哲九溪来吃个饭,你笑眯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听到后面关于粮食定量、贴补之类的言论时,她的脸彻底黑了,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厉害,只觉得一股凉意和愤怒从心底涌上来。她帮衬黄玲和孩子们,是出于邻里情谊和对黄玲处境的心疼,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更没想到在庄老师眼里,竟成了需要计较得失的事情。
“这个庄老师!”宋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气愤,“真是……真是好歹不分!”
坐在旁边看图纸的林武峰见状,放下手中的铅笔,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沉稳地安抚道:“好了,别生气了。为这种话气坏了自己不值当。既然他是这样的人,那以后……咱们心里有数,面上过得去,少打交道就是了。”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窗外,隔壁的争吵声似乎渐渐大了起来,夹杂着黄玲激动的辩驳和隐隐的哭泣声。
第二天一早,黄玲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拎着那几根原本打算给孩子们红烧的排骨,脸色平静却带着决绝,牵着图南和筱婷,一声不吭地回娘家去了。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庄老师一个人对着冷锅冷灶。
过了几天,小栋哲和小巷里的孩子们玩游戏,追逐打闹中,他那条“补丁循环”的裤子膝盖处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用“尿素”化肥袋子内衬布改做的里裤。孩子们看到上面若隐若现的“尿素”字样,顿时哄笑起来。林栋哲哪里受得了这种嘲笑,小豹子似的冲上去就和领头的孩子扭打在一起,滚了一身的泥。
后来,他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爬到那个熟悉的土坡上,被出来找他的宋莹抓了个正着。“林栋哲!你!给我回去!”宋莹看着儿子像个泥猴似的,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回家后,宋莹烧了热水,把他按在澡盆里使劲搓洗。小栋哲在床上和妹妹九溪闹着玩,宋莹一边用力给他擦着背上的泥印,一边对旁边的林武峰感叹:“你说人家图南是怎么带弟弟妹妹的?图南在的时候,栋哲跟巷子里的孩子玩,就没打过架,也没脏成这个样子过!你是没看见,我刚才在土坡找到他,好家伙,简直像是从泥巴土里长出来的!”
正说着,听见隔壁庄老师开门、叹气、在院子里踱步的动静。林武峰和宋莹对视一眼,想着快过年了,小院里这冷冷清清、别别扭扭的气氛实在不好,便寻思着请庄老师过来吃个饭,顺便劝和劝和。
饭桌上,庄老师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带着满腹委屈:“我弟弟的意思呢,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振东、振北两个孩子来这边过个寒假,感受下城里生活。你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阿玲她就是钻牛角尖,想不通,为这点事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说是住几天……”
宋莹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那你侄子们呢?玲姐把图南筱婷都带回娘家了,也没见你侄子们过来啊?”
庄老师摇摇头,有些无奈:“前段时间他们来住过两天,去了一趟公厕,嫌太远了,又说冬天厕所里四面透风,冻屁股,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了。”
宋莹听到这个理由,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赶紧低头扒饭。林武峰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递了个眼色。
宋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庄老师,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相处这么久,多少也知道点情况。我也不跟你装外人了。玲姐这个人,真是没得说,又贤惠又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而且,她是真能吃苦!”
庄老师闻言,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吃苦?她们母子跟着我,不说享福,吃过什么苦啊……”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宋莹压着的火气,她惊讶地提高了声音:“享福?!庄老师,你说玲姐跟你享福了?你睁眼看看!玲姐是把图南和筱婷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可她自己呢?她身上那件棉袄,是图南穿小了的旧衣服改的!我那天不小心碰到,我的天,里面的棉花都硬邦邦的,结成块了,早就不暖和了!还有她脚上那双鞋,鞋帮都磨破了,鞋底薄得快要穿洞了!这叫享福?真是……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庄老师被宋莹连珠炮似的话说得有些怔忡,他沉默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下来:“要说吃苦……我跟我的弟弟妹妹,小时候那才叫一个苦。我是家里老大,那时候我妈没工作,一家五口人,全指着我爸那点工资,饭都吃不饱!米饭里掺着谷壳也吃不饱。每次开学前,我妈就得拉下脸,跟所有邻居亲戚去借钱,就为了让我能把书读下去……在我爸妈的坚持下,我才勉强把中专读完,我弟弟妹妹也只读到初中。阿玲他们家条件好,她根本不懂我们这种从小一起在苦水里泡大的兄弟姐妹情谊……”
第149章 《小巷人家》8
林武峰听到这里,默默地给身边的栋哲和九溪碗里夹了满满的菜,然后对孩子们说:“那个,栋哲,带妹妹去你们房间吃吧。”
庄老师却摆摆手拦着:“没事,就让他们坐这儿吃嘛,小孩子,能吃多少。”
林武峰坚持,他接过庄老师的话头,语气诚恳:“庄老师,咱们这一代人,小时候谁家不苦?可以说都是在苦水里泡大的。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我得说。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你顾念着兄弟姐妹的情分,想拉扯他们,这没错,是应该的。但是,你不能让你的孩子们,也就是图南和筱婷,再去承担这份‘情谊’了。你自己可以吃苦,可以报恩,但别让两个孩子跟着继续吃苦。当妈的都心疼孩子,你妈妈当年心疼你,拼了命也要让你读书;那玲姐现在,她心疼的就是图南和筱婷啊!”
宋莹也立刻接口,举了个眼前的例子:“你看看咱们院老吴家,再婚的那个。表面上和和气气,从不红脸。可你看买肉那次,珊珊(张阿妹继女)大清早在寒风里排队,她亲闺女小敏呢?在家躺着呢!巷子里谁不在背后议论,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还有,那天我们家蒸馒头,小军(吴建国亲儿子)来找栋哲玩,我留他吃饭,一个三岁的孩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小军说他好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她看向庄老师,语气沉重:“玲姐她不是怕自己吃苦,她是怕筱婷和图南跟着她吃苦!她这次跟你吵,不就是因为怕你侄子们来了,会抢了图南和筱婷那点本就不宽裕的粮食定量,怕两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吗?”
一番推心置腹、结合现实的话,像一盆冷水,渐渐浇醒了沉浸在“长兄如父”责任感中的庄老师。他久久没有说话,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饭后,庄老师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推上自行车,顶着寒风,朝着黄玲娘家的方向骑去。几天后,黄玲带着图南和筱婷,默默地回来了。小院里虽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但至少,这个年,一家人总算能在一起过了。
大年初一的白天,家家户户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爆竹的火药味儿。庄老师家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林家、庄家、吴家三家人聚在一起闲聊,热闹非凡。
黄玲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招呼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图南,筱婷,别光顾着自己吃,把外婆给带来的那些花生糖、瓜子、还有柿饼都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吃呀!”
孩子们欢快地应着,把装着年货的盘子端到大人中间的桌子上。正当大家吃着零嘴说笑时,吴建国的妻子张阿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来来来,发红包啦!图个吉利!栋哲,这是你的!九溪,拿着!筱婷,图南,都有都有!”
孩子们惊喜地接过红包,脆生生地道谢:
“谢谢张阿姨!”
“谢谢阿姨!”
张阿妹笑眯眯地:“不客气,不客气!叔叔阿姨祝你们新年快乐,健康成长!”
宋莹也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先是递给庄图南:“图南来,拿着!叔叔阿姨祝你新的一年里,个头蹭蹭长,学习更上一层楼!”
庄图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接过:“谢谢叔叔阿姨。”
宋莹又看向吴珊珊:“珊珊来,这是你的,叔叔阿姨祝你平安喜乐,天天开心。”
珊珊乖巧地接过:“谢谢阿姨。”
接着是吴小军和吴小敏,以及庄筱婷,每个孩子都得到了祝福和红包,屋子里充满了“谢谢”声和欢声笑语。
黄玲看着这互发红包的场面,觉得有些客气了,便说:“要我说啊,咱们几家这么熟,好吧也不用给来给去的,多见外。”
张阿妹是个爽快人,接口道:“哎,过年嘛!就是图个吉利,图个热闹!孩子们高兴就好!”
这时,庄老师也笑着拿出他准备的红包:“那我也开始发红包了啊!”
宋莹轻轻推了一下正埋头看红包的儿子:“栋哲,光拿红包,拜年了吗?”
林栋哲嘴里还嚼着东西,闻言赶紧咽下去,拿起一个红包,像模像样地对着庄老师作了个揖,大声道:“庄叔叔,过年好!”
庄老师被逗乐了:“好,好!过年好!都有,都有!”
珊珊也乖巧地说:“庄叔叔,过年好!”
庄老师一边发红包一边说着吉祥话:“过年好,过年好!这是小敏的,珊珊的,拿着,新的一年学习进步!”
发完红包,大家继续聊天。宋莹注意到黄玲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碎花棉袄,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便夸赞道:“玲姐,这衣服新买的啊?真好看,这花色衬你!”
黄玲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我说不要,都这把年纪了,穿什么都一样。我妈非给我买,说过年就得穿新的,你看……”
张阿妹端详着,也点头称赞:“是好看,人精神多了!”
宋莹拉着黄玲的手,由衷地说:“我告诉你啊,玲姐,挣钱就是要花的!女人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该打扮就得打扮,是吧?”她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林武峰。林武峰立刻领会,赶紧点头附和:“对,对,是该这样。”
大人们在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几个孩子则凑在另一边分享着过年的趣事。
珊珊好奇地问筱婷:“筱婷,你外公家好玩吗?有什么呀?”
筱婷略带得意地说:“外公家有电视!可清楚了!外公还让我陪他一起看新闻联播呢!”在那个时候,电视机可是个稀罕物。
宋莹听到了,转过头对黄玲说:“玲姐,看来你家条件真是可以啊,都有电视了!”
张阿妹也感叹:“真的是,比我们强多了。”
张阿妹想起自家情况,语气里带着点生活的沉重,对黄玲和宋莹说:“不像我跟老吴,我们两家老人都在农村,条件不好,时不时就需要我们贴补点。这不过年嘛,刚给两边老人寄了过节费,老吴这个月那点加班费,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这年过得……唉。”她叹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大过年的,不想扫大家的兴。
屋子里,温暖的灯光笼罩着每一个人,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交谈声,混合着窗外的零星鞭炮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与人情味的新年画卷。
从庄家热闹的守岁聚会回来,宋莹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九溪坐在床边,开始拆两个孩子收到的红包,算算账。这一算,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真是的!”她忍不住抱怨出声,“我给出去五份红包,图南、筱婷、珊珊、小军、小敏,一人五毛,加起来两块五毛钱。这可好,收回来的,栋哲和九溪加起来才一块五毛钱人民币,还有这张……”她拿起那张泛黄、有些过期的公债券,语气更加不满,“还有这张公债!我真是……大过年的,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第150章 《小巷人家》9
林武峰在一旁听着,指了指隔壁方向,压低声音劝道:“小点声,万一……是玲姐给的呢?她家情况你也知道,可能一时没准备……”
“不是!肯定不是玲姐!”宋莹打断他,语气肯定,“玲姐不是这种人。不用想,肯定是张阿妹的!你想想,最开始说互相给孩子们发红包,就是她提议的。我给她们家三个孩子一人五毛,加起来一块五。她倒好,给我们家两个孩子,合起来就回了五毛钱现金,再加这张过期不能兑的旧公债!这算盘打得……真是在铜钿眼里翻跟头!算我不聪明,没多想就跟着凑热闹,以后学个乖,这种事不参与了!”
她絮絮叨叨地把心里的不满发泄完,胸口那点憋闷才算顺了些。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她腿上的九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举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微破损的红包,细声细气地说:“妈妈,是这个红包。”
宋莹还没完全消气,随口问:“宝贝儿,什么意思呀?”
九溪伸出小手指,指着妈妈手里那张公债券,清晰地说:“这个(公债),是从这个红包里面拿出来的。是哥哥……从庄叔叔手里拿的那个红包。”
“什么?”宋莹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变成了错愕和不可置信。她接过那个红包仔细看了看,确实比较旧,边角还有点磨损。她回想起来,当时庄老师发红包时,好像是随手拿的,可能没注意。
林武峰也反应过来了,分析道:“看来是这样。这张公债券,应该是他们准备包给小敏,可能栋哲拿错了,刚好拿到这个。”他顿了顿,“估计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知道这大概率是个无心之失,并非张阿妹刻意算计,宋莹心里那点窝火顿时消散了大半,但多少还是有点不得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后来,庄老师不知是不是发现了这事,觉得过意不去,特意送了一本《趣味数学》给林栋哲,说是给他开发思维。庄老师觉得自己弥补了过失,很是宽慰;可对只想着玩、看见数学题就头疼的林栋哲来说,这份“礼物”简直让他难过极了……
另一边,自从除夕夜听筱婷说起在外公家陪看新闻联播,林栋哲就对那个能放出人影、说话的黑匣子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和迷恋。他很快打听到巷子尾的张爷爷家有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于是每天一到新闻联播的时间,他就准时跑去张爷爷家报到,搬个小板凳坐在最前面,看得目不转睛,直到节目结束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一天晚上,林栋哲不像往常那样兴奋,而是气鼓鼓地回来了,小脸耷拉着。
正在看小人书的九溪抬起头,关心地问:“哥哥,你怎么了?今天电视不好看吗?”
“哼!”林栋哲一屁股坐在床上,委屈又生气地说,“张爷爷家的人说我,‘人小屁股大,占着地方不动窝’!还说我都有一个专属小板凳了!我出门的时候,就大声告诉他们:‘我妈妈也会给我家买的!’”
宋莹在门外听到了,走进来,看着儿子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一软,同时也被那份渴望触动了她。她拉过儿子,语气坚定地说:“买!咱们家也买电视!妈妈答应你,现在就开始攒钱!等钱攒够了,咱们就去买一台!”
林栋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高兴地跳起来:“真的?太好了!妈妈最好了!等咱们家买了电视,我就和妹妹一起看!还要叫上图南哥、珊珊姐他们都来看!我才不会像张爷爷家那么小气呢!”
看着儿子重新绽放的笑脸和那份纯真的分享之心,宋莹和林武峰相视一笑,觉得为了这个目标,再辛苦攒钱也值得了。
为了攒钱买电视,林栋哲的“创收”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这天,他又把主意打到了作业本上,跑到庄家找筱婷。
“筱婷,你有用完的旧作业本吗?我们拿去废品收购站换钱!还有阿九的,我也去问她要。换来的钱,我们三个人平分,怎么样?”栋哲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筱婷正坐在桌前画画,头也没抬,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纸箱:“喏,用过的本子都在那里,你自己拿吧。不过我的作业本比你多。”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栋哲在纸箱里翻捡着,目光瞥见了书桌上那本厚厚的画本,里面夹着不少画稿。他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拿起画本问:“筱婷,这个也一起卖了吧?这么厚,肯定能多换点钱!”
筱婷一听,立刻放下画笔,一把将画本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不行!这是我的画本,不能卖!”
栋哲不死心,继续游说:“卖嘛卖嘛!你画的又不好看,你看我们阿九画的,那才叫好看呢!”他试图用妹妹来打击筱婷。
这话可戳到了筱婷的痛处,她更生气了,小脸涨得通红:“我画的不好看也不卖!这是我的!我说不卖就不卖!”
栋哲见她油盐不进,也开始耍横,使出“绝交”威胁:“哼!你不卖,我以后就不和你玩了!还有图南哥,我也不让他跟你玩了!”
一直在旁边书桌前写作业的庄图南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栋哲,平静却有力地说:“她是我妹,亲妹。”
正在忙活的黄玲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笑着补了一刀:“对,亲生的。”
图南看着瞬间愣住的栋哲,又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她是亲生的,你不是。”
这句大实话像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林栋哲的心上。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委屈和伤心涌了上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强忍着,梗着脖子说:“我……我有阿九!阿九也是我妹妹!我以后不跟你们玩了!阿九也不跟你们玩!” 说完,他把手里刚捡出来的几本旧作业本往桌子上一放,很难过地转身就往家走,走到门口还没忘了基本的礼貌,带着哭腔对黄玲说:“阿姨,我走了。”
看着小家伙伤心离开的背影,黄玲有些于心不忍,对儿子说:“图南,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看把栋哲伤的。”
庄图南却一脸淡定,继续写着他的作业:“妈,没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欺负筱婷,总得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筱婷不是好惹的。”
林栋哲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宋莹一看他那样子,就问:“怎么了这是?跟谁打架了?”
栋哲委屈巴巴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图南那句“她是亲生的,你不是”,然后说:“我说我有阿九!”
宋莹一听,就猜到了大概,点着儿子的脑门说:“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人家筱婷了?活该!还有,你怎么就那么听图南哥的话呀?我跟你爸爸说的话,你这个皮猴子什么时候这么放在心上过?”
第151章 《小巷人家》10
栋哲抽抽搭搭地解释:“图南哥……图南哥会带我跟巷子口那些大孩子一起打乒乓球,他还说,等体育场那个新游泳池修好了,暑假就带我去游泳……”
在旁边看报纸的林武峰听了,放下报纸,把儿子拉过来,耐心地说:“儿子,你想让图南哥哥带你玩,你知道该怎么做吗?你不能老是去欺负筱婷呀!你要对筱婷好,图南哥哥自然就愿意带你玩了。”
没想到林栋哲把小脑袋一扬,带着点小骄傲说:“哼!稀奇!我才不稀罕图南哥喜欢我呢!我带阿九下跳棋,给她念故事书,阿九最喜欢我了!” 说完,就拉着刚走过来的九溪,跑到里屋玩去了,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场子。
到了晚上,几个孩子结伴去上公共厕所,在厕所门口又碰上了。林栋哲好像已经把下午的不愉快忘了,很开心地牵着九溪的手走过去,主动对筱婷说:“筱婷,我不卖你的画本了。”
庄图南也笑了笑,说:“我还要复习考试,我的作业本都还有用,暂时都不能卖。等我考完试,那些旧本子你们可以拿去卖。”
栋哲一听,又高兴起来:“好!卖了钱,我们可以一起去书摊看小人书!”
图南提醒他们:“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去少年宫报名吗?早点休息。”
栋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说:“对!图南哥哥你真可怜,星期天还要学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少年宫了。我还没去过少年宫呢!听说里面可好玩了!”
筱婷也小声说:“哥哥也没去过少年宫。”
九溪牵着哥哥的手,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补充道:“妈妈说了,少年宫是第一次招生,我们要是能被选上,她就去买好看的花布,请黄阿姨给我们做新衣服穿呢!”
孩子们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新的期待面前,下午那点小摩擦早已烟消云散。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宋莹和黄玲早早地就给孩子们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带着林栋哲、殷九溪、还有庄筱婷,一起赶往少年宫。
少年宫门口早已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满怀期待的家长和叽叽喳喳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氛。大人们围在一起交换着信息:
“听说少年宫报名不要钱,但是要考试筛选,咱们得让孩子试试!”
“对!万一就被选上了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打听了,现在刚开始,只有合唱班和舞蹈班。不过老师说以后条件好了,还会开书法班、绘画班呢!”
黄玲听着周围的议论,有些不确定地问旁边一位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家长:“这位同志,请问是所有班都要考试吗?”
那位家长肯定地点点头:“都要考的!老师们得挑挑拣拣,选有天赋、条件好的孩子。听说名额有限,紧俏得很呢!”
另一位家长则满怀憧憬地规划着:“我都想好了,要是孩子选上了,星期天早上就送来,上午上书法班、绘画班,下午上舞蹈班,把这时间充分利用起来!”
听着这些话,宋莹和黄玲相视一笑,既为孩子感到紧张,也充满了希望。
考试的过程对于孩子们来说,既新奇又有些忐忑。他们被老师带进不同的教室,唱歌、模仿动作、听音辨调……好在,几个孩子出来时,小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笑容。
回去的路上,三个小家伙更是蹦蹦跳跳,像三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经历。
一到家,庄老师就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选上了吗?”
黄玲脸上洋溢着轻松和喜悦,连连点头:“选上了!三个孩子都选上了!”
宋莹更是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武峰,你是没看见!咱们阿九可厉害了!唱歌的时候,声音又清又亮,老师都夸她有乐感!跳舞的时候,动作学得又快又好,身形也漂亮,好几个老师都围着她看,特别喜欢她!” 她摸了摸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九溪的头,满眼慈爱。
林武峰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给九溪和栋哲碗里各夹了一大筷子菜,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阿九真棒!来,多吃点,今天辛苦了。栋哲也不错,能选上舞蹈班,说明我儿子也有艺术细胞!”
小小的屋子里,因为孩子们的“成功”而充满了欢声笑语。对于这些普通的家庭来说,孩子能被少年宫选上,不仅仅是一次课外活动的机会,更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莫大的骄傲。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一片寂静,正是睡懒觉的好时候。突然,一阵急促又不太讲究的敲门声“砰砰砰”地响起,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宋莹给吵醒了。
她憋着一肚子火,胡乱披上件外套,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冲着外面嚷道:“敲敲敲!敲什么敲!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门外站着的是苏一鸣和几个半大小子,还有闻声出来的吴建国。苏一鸣被宋莹的怒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宋阿姨,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我们是来找庄老师问几道题的,不知道您还在睡。您接着睡,接着睡……”
“睡?我还睡什么睡!”宋莹的火气更大了,指着他们几个,“就屁大点地方,你们这说话声、动静,跟在我耳边敲锣打鼓似的,我还怎么睡?!”她最烦的就是休息日被人吵醒。
吴建国在一旁打着圆场,语气带着点息事宁人的味道:“宋莹,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孩子,还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不知道周末早上不该这么大声敲门……”
他不提“人情世故”还好,一提这个,宋莹立刻想起了过年时的不愉快,新账旧账一起涌上心头,她冷笑一声,话里有话地说:“是不懂!岂止是不懂敲门!过年的时候,也没见哪个懂事的孩子过来给庄老师这个当老师的拜个年!这用到人的时候,倒是想起敲门了!”
这话说得苏一鸣几个半大小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吴建国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宋莹也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拉着也被吵醒、一脸无奈的林武峰回了屋。
一进里屋,宋莹心里的火还没消,却一眼看见小女儿九溪已经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小嘴瘪着,眼里蓄着一泡委屈的泪水,眼看就要掉下来。估计是被刚才妈妈大声的争吵和关门声给吓到了。
第152章 《小巷人家》11
宋莹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女儿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给浇灭了,她赶紧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九溪软软的小身子搂进怀里,声音立刻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判若两人:“哎呦,我的宝贝儿,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被妈妈吵醒了?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妈妈抱抱……”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刚才对着门外的那股泼辣劲儿,此刻全都化为了绕指柔。
春日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家和庄家将小桌小凳搬到院里通风处,围坐在一起喝绿豆汤。
黄玲捧着碗,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向宋莹,语气真诚里带着几分歉意:“宋莹,今天白天的事儿,真是多亏了你。我没好意思出来,都是街坊邻居的,有些话你能说,我这个当老师的家属,反而不好说。这事儿,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宋莹正给九溪擦嘴,闻言摆了摆手,爽朗一笑:“玲姐,你这话怎么讲的呀!太见外了。且不说这个,就说图南,天天不声不响地带着我们家这两个皮猴子上学放学,风雨无阻的,不知道省了我们多少心。就冲这个,我也愿意为图南出头!” 她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向庄老师和黄玲,“不过我说你们也是的,直接跟一鸣他们挑明了不就行了?就说图南要考一中,现在是关键时期,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这理由多正当,谁还能说什么?”
黄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们提过,是图南自己不让说。”
庄老师推了推眼镜,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对儿子的理解:“孩子长大了,自尊心强。而且,他心里其实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不想事先张扬,怕……”
“怕万一没考好,面子上过不去,下不来台。”黄玲接过话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母亲的忧虑,“这孩子,心思重。”
宋莹一听,立刻信心满满地说:“嗐!图南那孩子多稳重,学习多扎实,肯定能考上!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 她喝了一大口绿豆汤,又回到最初的话题,“其实你们也不用谢我,我早上是真被气着了。困得不行,那敲门声跟打雷似的,‘咚咚咚’!怎么睡呀?吵都吵死了!我这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一直安静听着他们说话的林武峰,此时沉稳地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庄老师,玲姐,我倒是有个想法。要不就趁这个机会,跟一鸣,还有常来的那几个孩子都讲明白。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定个固定的时间,比如每周日下午,您统一给他们答疑。地点呢,也不用总在您家,可以让几家轮流提供地方。要吵,那就轮流吵嘛,也公平。各家为了孩子高考,出点力,提供个场地,也是应该的。”
黄玲眼睛一亮,显然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林工,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就是有点张不开口,好像要把人往外赶似的。”
宋莹快人快语:“这有什么张不口的?现在年年恢复高考,找上门来的只会多不会少,难道要年年这么吵,影响到图南学习吗?”
林武峰摇摇头,分析道:“那倒不会。像一鸣他们这样的社会青年,基础比较薄弱,能坚持考一两届就算不错了,考不上大多也就找别的出路了。以后主要都是在校的应届高中生,学校会组织系统复习,来找老师开小灶的情况会少很多。”
宋莹好奇地问:“那一鸣他们要是今年考不上,明年后年还能考吗?”
“能是能,”林武峰点点头,随即客观地说,“不过他们毕竟脱离学校久了,基础确实差一截。我在栋哲房间,偶尔听到他们讨论题目,那水平……跟正经在校高中生没法比。说实话,也是难为庄老师了,给他们辅导,事倍功半。他们这几个人里头,我估摸着,顶多也就一两个有点希望。”
庄老师默默地点了点头,认可了林武峰的判断。作为老师,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学生的底子。
宋莹心地善良,又关心地问:“那……要是考不上,他们就这么一直在家待业吗?总得有个打算吧。”
庄老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和责任感交织的复杂神情:“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出路窄,机会少,我才更不好断然拒绝啊。能帮一点是一点,总归是给他们一个希望。”
黄玲在一旁也跟着点了点头,丈夫的这份为难和坚持,她最能体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意渐浓。这天黄玲下班回来,看见林武峰正拿着工具在院子里捣鼓公用的水管。
“林工,帮忙安装水管呢?真是辛苦你了。”黄玲打招呼道。
林武峰抬起头,擦了把汗,笑道:“没事,玲姐。安装就好了,大家以后用水就方便了。”
黄玲看着焕然一新的水管,又看了看自家和小院角落那片空地,心里有了个想法。她等林武峰收拾好工具,才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林工,宋莹,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下。”
宋莹正在收衣服,闻言抱着衣服走过来:“啥事啊玲姐,你说。”
黄玲指了指墙角那块阳光还不错的空地:“我看咱们巷子里,好多人家都在自家院子里见缝插针地种点菜,多少能省点菜钱。我前阵子得了些菜种,是蛇瓜的种子。听说这东西特别好长,很高产,不占什么地方,就在墙角种几棵,搭个架子让它往上爬,藤蔓能结好多瓜,据说能吃上好几个月呢。”
宋莹一听,第一反应是担忧:“在院子里种瓜?那藤蔓招虫子不说,到时候施肥什么的,岂不是会把院子弄得臭烘烘的呀?咱们这几家紧挨着,可受不了那味儿。”
黄玲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连忙解释:“蛇瓜好像不怎么招虫,也不用上那种臭烘烘的粪肥。我打听过了,就用点豆渣或者普通的土肥就行,没什么异味。主要是真能省不少菜钱呢。夏天的时候,那瓜藤爬满了架子,还能给院子遮阴,挺凉快的。”
一听能省菜钱,宋莹的眼睛立刻亮了。在那个物资和票证依然紧缺的年代,能自力更生减少开销,对任何一个家庭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她几乎没再犹豫,一拍大腿:“能省菜钱?!那还商量什么,种!必须种!玲姐,这种子怎么种?什么时候种合适?咱们一起弄!”
林武峰看着妻子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也笑着表示了支持:“种点菜挺好的,自给自足。需要搭架子什么的,跟我说,我来弄。”
黄玲见他们这么支持,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太好了!种子我泡一泡就能种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弄,估计到了夏天,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蛇瓜了!”
小小的院子里,即将萌发的不仅仅是几颗蛇瓜的种子,更是邻里之间在平凡日子里,互相体谅、互相帮衬、共同经营生活的希望与温情。
第153章 《小巷人家》12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带来了几分凉意,却也滋润着土地。林武峰和庄老师穿着雨衣,正在院子角落那块空地上忙活着,准备给即将播种的蛇瓜搭爬架。林武峰庄老师主要负责力气活,夯实地基,固定粗竹竿;黄玲则在一旁递工具、扶架子,做些辅助工作。
宋莹站在屋檐下,既淋不着雨,又能看清全局,她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嘴里还不忘给自家丈夫鼓劲,顺便“拉踩”一下庄老师:“看看!还得是我们家林工!干活就是利索,一个能顶你们两个!我呢,就负责在这儿给你们加油助威!”
正在费力拧着铁丝固定交叉点的黄玲听了,没好气地说:“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光动嘴不出力的人了!站着说话不腰疼!赶紧过来搭把手,扶着点这边,这架子有点晃。”
宋莹笑嘻嘻地,脚下却不动窝:“我这不是给你们提供情绪价值嘛!精神支持也很重要!”
这时,小九溪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爸爸和庄叔叔在雨里忙活,妈妈和玲阿姨在说话,她好奇地仰起小脸问:“妈妈,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搭这个高高的架子呀?”
宋莹弯腰把女儿揽到身边,指着那片空地说:“当然是给我们即将到来的蛇瓜宝宝住的呀!蛇瓜跟豆角一样,是藤蔓植物,需要顺着架子往上爬,才能长得高,结出好多好多的瓜。”
九溪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自己在同学那里听来的知识,奶声奶气地提议:“妈妈,那……我们可以也种点黄瓜吗?我同学说,黄瓜也有藤,也要爬架子的。”
宋莹有些意外,笑着问:“哦?我们阿九想吃黄瓜了?”
九溪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对呀!黄瓜可以洗干净了生着吃,脆脆的;可以跟鸡蛋一起炒着吃;夏天的时候还可以用糖和醋凉拌,可好吃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黄瓜的吃法,说得有模有样。
宋莹被女儿这副小馋猫又很有条理的样子逗乐了,爽快地答应:“好!既然我们阿九想吃,那咱们就种!等妈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买到黄瓜种子,咱们就在这架子旁边,也给黄瓜留块地方!”
九溪一听妈妈答应了,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踮起脚尖在宋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甜甜地说:“妈妈真好!妈妈辛苦了!”
正在雨中干活的林武峰听到母女俩的对话,尤其是听到女儿只夸妈妈,心里有点“吃味”,故意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着九溪,带着笑意逗她:“阿九,那爸爸呢?爸爸在雨里干活,辛不辛苦呀?”
九溪转过头,看着爸爸被雨水打湿的雨衣和沾了泥点子的裤腿,立刻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地喊道:“爸爸也辛苦了!爸爸最棒了!”
小家伙这碗水端得平平的,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正在跟铁丝“搏斗”的黄玲和庄老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夏日,院子角落的蛇瓜藤和黄瓜藤依旧生机勃勃,挂满了果实。宋莹和黄玲提着篮子,一边说笑一边采摘着最新鲜的瓜果。
“这蛇瓜真是能结,感觉天天都能摘好几根。”宋莹利落地拧下一根翠绿修长的蛇瓜,放进篮子里。
“黄瓜也不错,水灵灵的,九溪肯定爱吃。”黄玲也小心地摘着顶花带刺的黄瓜。
不一会儿,篮子就快装满了。宋莹直起腰,朝屋里喊道:“栋哲!别玩了,出来干活!”
林栋哲应声跑出来,后面跟着像小尾巴一样的九溪。
宋莹指了指地上分好的几份瓜果,对儿子说:“等会儿你带着妹妹,把这些给巷口的王奶奶、前院的张阿姨,还有斜对门的刘叔叔家送去。记住啊,要是去吴叔叔家,看到只有珊珊姐姐和小军在家,就悄悄跟他们说,妈妈蒸了肉包子,让他们过来吃几个。”
林栋哲拍拍胸脯,大声保证:“知道了,妈!保证完成任务!阿九,来,你拿轻的,我拿多的!” 说着就熟练地拎起分量最重的两份,九溪也乖巧地抱起一小份,兄妹俩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
看着孩子们走远,宋莹凑近黄玲,压低了些声音说:“玲姐,你那儿不是有缝纫机吗?手艺也好。我这儿攒了几块挺软和的碎布头,花色也素净。”她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想着,能不能给珊珊那孩子做两件小胸衣。小姑娘……开始发育了,我看她最近走路总不自觉地含着胸,怪别扭的。她那个后妈张阿妹,我看是指望不上的,压根就没管这事儿。”
黄玲闻言,立刻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可不是嘛!我也早就注意到了。珊珊自己肯定也感觉到了,夏天衣服薄,小姑娘家脸皮薄,害羞了。我也动过心思给她做两件,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就是找不到合适的‘邮递员’啊。我毕竟是外人,直接拿去,怕张阿妹脸上挂不住,觉得我们多管闲事,反而让珊珊难做。”
宋莹一听,眉毛一挑,那股泼辣仗义的劲儿就上来了,她拍了拍手里的灰,干脆地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去送!我宋莹办事,就没带怕的!我就直接跟张阿妹说,我看珊珊衣服不合身了,正好有多余的布头,顺手给孩子做两件换洗。她爱怎么想怎么想,总不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把东西扔出来吧?再说了,为了珊珊,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黄玲看着宋莹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知道她是真心疼珊珊,也被她的热心肠感动,便点头道:“那行!布头你拿来,我今晚就抽空给做出来,保证做得舒服又合身。送的事儿,就交给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了!”
两个母亲相视一笑。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晚饭,桌上的清炒蛇瓜格外受欢迎。林武峰夹了一筷子,赞许地点点头:“嗯,这蛇瓜味道确实不错,清甜爽口,挺好吃的。下次可以试试做汤,打个蛋花,应该也很鲜。”
宋莹给九溪碗里夹了些,接口道:“是啊,自己种的就是香,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种成了。”
上午,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摇铃声和吆喝声——“卖杂货嘞!针头线脑,搪瓷缸子洗脸盆嘞!” 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来了。
黄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声音,心里一动。她招手叫来在屋里看书的图南,压低声音说:“图南,你去巷子口看看,要是没什么人围着,就悄悄问一下那货郎,洗脸盆多少钱一个。”
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宋莹听到了,有些惊讶,小声提醒:“玲姐,大家现在都谨慎着呢,没人敢去买这些‘投机倒把’的东西,你要出这个头啊?”
第154章 《小巷人家》13
黄玲看了看四周,低声回道:“我就问问价格,问问又没什么。”
庄图南动作利索,没多久就回来了,同样压低声音汇报:“妈,问清楚了,一块八一个,不要票。”
这时,庄老师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严肃:“一块八?不要票也不能买!来路不明的东西……”
黄玲一听丈夫这口气,心里有些不痛快,打断他:“咋不能买?那你给我票啊!供销社那花开富贵的盆倒是好,你倒是给我张工业券啊!” 她说完,才注意到儿子手里还拿着个旧搪瓷缸子,不是家里的,便问道:“哎,图南,你这旧缸子哪来的?”
图南解释道:“我问完价格,那货郎叔叔嗓子哑得厉害,问我能不能给他接点水喝,白开水、自来水都行。他说吆喝一上午了,滴水未进。我看他挺可怜的,就把这个旧缸子拿回来了给他接水。”
黄玲听了,心里那点因为丈夫反对而生的不快,瞬间被货郎的艰辛和儿子的善良冲淡了些。她想了想,对图南说:“屋里的五斗橱上还有凉白开,你再去给他倒点。然后……动作快点,悄悄去买一个盆回来,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图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没过多久,庄图南就抱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搪瓷盆,像做贼一样快步溜了回来。黄玲和宋莹赶紧接过来,凑在一起仔细看。那盆是雪白的底子,上面印着简洁大方的红色小碎花,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天蓝色滚边。
宋莹摸着光滑的盆壁,小声赞叹:“这样式,真比供销社里清一色的‘花开富贵’、‘红双喜’要洋气多了!”
黄玲也越看越喜欢,对比着价格:“是啊,一块八,还不要票,比国营商店里那些要划算多了!”
宋莹好奇地问:“这样式,这质量,当结婚礼物送人都拿得出手。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只盆啊?是车间里哪个小姐妹要结婚,让你帮忙捎带?”
黄玲摇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屋里正在写作业的筱婷,声音轻了下来:“是给筱婷买的。女孩子嘛,慢慢长大了,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盆,讲究点,不能再跟我们混用一个盆洗脸洗脚了。”她说着,看向宋莹,“你没给阿九准备吗?女孩子这些贴身用的东西,得早点分开。”
宋莹一听,立刻说:“准备了呀!阿九从小就是单独用一个小盆的,洗脸洗脚都分开。我早就想到了!” 提到女儿,宋莹脸上就放光,语气里充满了疼爱和骄傲,“你是不知道,阿九刚出生的时候,就那么小小的一只,浑身都白白嫩嫩的,不像别的新生儿皱巴巴的。我当时就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
黄玲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附和道:“阿九现在也很好看,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那是!”宋莹毫不谦虚,下巴微扬,与有荣焉地说,“我家阿九,就是咱们这条巷子里最好看、最乖巧的小姑娘!”
晚上,饭桌上又是一盘清炒蛇瓜。虽然味道不错,但连着吃也难免有些腻味。宋莹看着那绿油油的瓜片,忽然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自我调侃和无奈:“哎,你们说,我这日子怎么就这么……就这么过成这样了呢?天天围着锅台转,算计着柴米油盐,现在连吃个菜都离不开这蛇瓜了。”
林武峰看着妻子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提醒她:“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攒钱给栋哲和阿九买电视机的嘛!这不,能省一点是一点。”
宋莹一听,更是哭笑不得,用手扶额:“人啊!果然就不能有梦想!这一有了梦想,日子过得比原来还紧巴!还好……”她夹起一块清脆的黄瓜,咬得咯嘣脆,“还好我们阿九有先见之明,让种了黄瓜,还能换个口味。”
次日是星期天,又到了去少年宫的日子。宋莹照例要送栋哲和九溪去少年宫,黄玲因为厂里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便拜托宋莹把筱婷也一起带上。宋莹自然是满口答应。
少年宫里,合唱班的孩子们站得笔直,在老师的钢琴伴奏下,唱着清脆悦耳的童声歌曲;舞蹈班里,小学员们跟着老师的节拍,认真地压腿、下腰、旋转。林栋哲虽然调皮,但在舞蹈课上却格外认真,一招一式有模有样;殷九溪和庄筱婷更是表现突出,筱婷歌声灵动,九溪舞姿优美,都得到了老师的频频点头。
就在这时,少年宫的负责人陪着几位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走了进来——是电视台的记者!他们正在制作一期关于青少年课外活动的专题片,听说这期少年宫培训班效果不错,特意来采集素材。
镜头扫过一个个认真练习的小身影,自然也捕捉到了合唱班和舞蹈班里这几个来自同一条小巷的孩子。孩子们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在老师的鼓励下,表现得更加投入和出色。
几天后,节目播出的日子到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巷——巷子里的孩子要上电视了!傍晚,张爷爷家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前所未有地挤满了人。林家、庄家自然是全员到齐,吴家、苏家,还有巷子里其他相熟的邻居,能挤进来的都挤了进来,大家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和期待。
宋莹对着张大爷是连声道谢:“张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还让我们这么多人都来您这儿看电视,给您添麻烦了。”
张大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谢什么呀!街坊邻居的,这么客气干啥!咱们巷子里的孩子上电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是大喜事!你看大家,哪个不高兴?我这儿也沾沾光,热闹热闹!”
小小的屋子里,人头攒动,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当熟悉的少年宫场景出现,当镜头里闪过筱婷唱歌时专注的小脸、九溪跳舞时舒展的身影,甚至还有林栋哲一个认真的侧影时,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那一刻,所有的辛苦、平淡和紧巴的日子,仿佛都在这份共同的荣耀与喜悦中,得到了最好的补偿。
盛夏时节,烈日炎炎,院子角落的蛇瓜藤却愈发郁郁葱葱,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几乎每天都能摘下好几根翠绿修长、形态蜿蜒的果实。庄老师又去外地阅卷了,剩下两家人对着满筐的蛇瓜发起愁来。
宋莹拿着一根沉甸甸的蛇瓜,愁眉苦脸地说:“这都连着吃多久了?炒着吃、炖汤吃、凉拌吃……花样都快想绝了。它可真能长啊,比野草还厉害!”
黄玲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昨天老吴悄悄告诉我,说要是实在吃不完,可以……可以偷偷拿到自由市场边上,便宜点卖了,多少能换点钱或者别的菜。”
第155章 《小巷人家》14
正在检查水管阀门的林武峰听到,立刻摇头,语气谨慎:“这可不行。咱们都是国有厂的正式职工,这事儿要是被抓住,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影响多不好!为了点蛇瓜,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黄玲有些不服气,辩解道:“我看巷子尾那几家,不是也有人偷偷在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鸡蛋都悄悄拿去卖了吗?”
宋莹撇撇嘴,掂量着手里的蛇瓜:“人家那是鸡蛋,金贵。咱们这是蛇瓜,满院子都是,为了它去冒险,确实有点……不值当。”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好办法。最后,宋莹干脆破罐子破摔,拎起一大筐刚摘下来的新鲜蛇瓜,直接放到了小巷子一个比较显眼的墙角,然后朝着巷子里吆喝了一嗓子:“哎!街坊邻居们听着啊!谁家缺菜,这儿有新鲜的蛇瓜,自己过来拿啊!不要钱!”
黄玲也在一旁帮着腔。正巧张阿妹背着布包经过,黄玲热情地招呼她:“阿妹,拿两根蛇瓜回去吃吧!炒着吃挺嫩的!”
张阿妹探头看了一眼筐子里那些弯弯曲曲、形态活脱脱像条条青蛇的瓜,脸上露出嫌弃又有点害怕的表情,连忙摆手,脚步都加快了些:“不不不!谢谢了啊!我们家不吃这个。你说这蛇瓜放这儿,乍一看,还挺吓人的,跟一筐子蛇似的!”
黄玲被她的反应逗乐了,顺着她的话开玩笑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晚上看起来更吓人!现在我们院里,天一黑,那瓜藤影子晃来晃去的,大人小孩都不太愿意单独出屋了,生怕踩着‘蛇’!”张阿妹一听,更是避之不及,赶紧走开了。
宋莹走过来,看着张阿妹赶忙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那筐“滞销”的蛇瓜,忍不住对黄玲苦中作乐道:“得!现在咱们院啊,白天看上去像个蛇窝,晚上嘛……就像个黑灯瞎火的蛇窝!这蛇瓜,可真是把我们害惨喽!”
两个女人看着对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最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夜,月朗星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蛇瓜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确实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感觉。大人们都在屋里忙着自己的事,或者摇着蒲扇纳凉。
九溪在屋里看了一会儿小人书,一抬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哥哥林栋哲不见了踪影。她想起之前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原世界线情节,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悄悄往外看。
果然!月光下,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踮着脚尖,偷偷摸摸地伸着手,想去够一根垂挂得比较低的、形态尤其弯曲像条小青蛇的蛇瓜!
“哥哥,是你吗?”九溪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担忧问道,“你在干嘛呀?”
林栋哲被妹妹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转过身,看到是九溪,才松了口气。他脸上带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凑到九溪耳边,小声说出自己的“宏伟计划”:“阿九,你看这根,像不像真蛇?我明天想把它带去学校,偷偷放在讲台上!等上课铃一响,王老师进来……嘿嘿嘿!”他已经开始想象老师和同学们被吓一跳的混乱场面了,觉得那一定非常“好玩”。
九溪一听,立刻想起了妈妈被老师“请”去学校后,哥哥回家被训斥、甚至挨揍的场景。她赶紧拉住哥哥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和担心:“哥哥,不能这样!老师和同学们好多都不知道这是蛇瓜,他们猛地一看,肯定会被吓到的!那样的话,王老师肯定又要生气,又要请妈妈去学校‘谈心’了。然后……然后你回家,肯定又要被妈妈惩罚,说不定这个月的零花钱都没有了,也不能去看电视了!”
九溪很清楚什么是哥哥的“软肋”。林栋哲原本兴奋的小脸,在听到“请妈妈”、“惩罚”、“没零花钱”、“不能看电视”这一连串后果后,立刻垮了下来。他看了看那根诱人的“恶作剧利器”,又想了想妈妈发火的样子和失去零花钱的痛苦,内心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对后果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耷拉着脑袋,有些泄气但又很听劝地说:“那……那好吧。阿九你说得对,不带它了,免得又惹妈妈生气。”
看着哥哥放弃了那个危险的念头,九溪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哥哥的手:“哥哥,我们回屋吧,我那个故事还没看完呢,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林栋哲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把恶作剧抛到了脑后,牵着妹妹的手,兄妹俩一起回到了灯光明亮、充满安全感的屋里。月光下,那根“幸免于难”的蛇瓜依旧在藤蔓上轻轻晃荡。
傍晚,林武峰下班回来,没像往常一样先吃饭,而是拿着卷尺和几块木板,在原本孩子们住的那间屋里比划来比划去,时而测量,时而用铅笔在墙上做个记号。
林栋哲好奇地趴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跑回厨房,拉着正在炒菜的妈妈宋莹的衣角问:“妈妈,爸爸在干什么呢?他拿着木板在屋里比来比去的,好奇怪。”
宋莹关上炉火,擦了擦手,弯腰看着儿子,脸上带着温柔而又有些感慨的笑容,解释道:“爸爸呀,这是在给我们家的小宝贝儿阿九,隔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出来呀!”
“单独的房间?”林栋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阿九不跟我一起住了吗?我们不是一直住一个屋的吗?” 在他的认知里,和妹妹住在一个房间,晚上一起说悄悄话,早上一起被妈妈叫醒,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宋莹耐心地继续解释:“阿九是个小姑娘呀!你看,你们都在一天天长大。小姑娘长大了,就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私人空间了。就像妈妈和爸爸有自己的房间一样。”
这个消息对林栋哲来说,简直像个晴天霹雳。他立刻着急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那不行的!阿九说好的要跟我永远在一起的!我们拉过勾的!住在一个屋里才能永远在一起!” 在他单纯的小世界里,“在一起”就意味着物理上的不分离。
宋莹被儿子这着急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说:“是在一起啊!傻孩子,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一起吃饭,怎么会不在一起呢?只是房间分开住而已。你看,爸爸妈妈也是分开房间睡的,但我们是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林栋哲听着妈妈的话,逻辑上似乎明白了,但情感上却一时难以接受。想到晚上不能再一歪头就看到妹妹熟睡的小脸,不能再偷偷分享藏在枕头底下的糖果,不能再在睡前嘀嘀咕咕说些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过就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好吧。”
第156章 《小巷人家》15
虽然勉强答应了,但那小模样,委屈得像是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宋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知道这是孩子成长过程中必经的一步。她轻轻把儿子搂进怀里。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九溪忽然放下手里的蒲扇,很认真地看着爸爸妈妈,提出了一个让大人都有些意外的请求:“爸爸妈妈,等开学,我可以不去读二年级,直接去读三年级吗?”
宋莹正准备削苹果,闻言惊讶地停下了手:“跳级?阿九,你怎么突然想跳级了?”
林武峰相对沉稳,他放下茶杯,温和地看着女儿:“阿九,可以告诉爸爸,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吗?”
九溪坐直了小身子,逻辑清晰地解释:“因为二年级的课本,之前我都看过图南哥的了,里面的内容我都会了,数学题也都会做。我觉得……很简单。如果再坐在教室里学一遍已经会了的东西,会很无聊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对自己能力的清晰认知。
一直躺在竹椅上晃悠的林栋哲,一听到“跳级”、“三年级”这些词,立刻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他别的没太听明白,但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妹妹可能要跟他分开了!这绝对不行!
他立刻冲到九溪身边,大声宣布:“我也要跳级!我要跟阿九一起!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在一个班才行!”
林武峰看着儿子这不管不顾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故意板起脸问:“林栋哲,你凑什么热闹?阿九想跳级是因为二年级的知识她都掌握了,觉得重复学习是浪费时间。你跟着起什么哄?你上学期期末那数学卷子,好像才刚满八十吧?”
林栋哲才不管什么理由,他就是认准了要和妹妹在一起,开始耍赖:“我不管!说好的就要一直在一起!在一个学校不行,必须在一个班!阿九去三年级,我也要去!”
看着哥哥这副着急又蛮不讲理的样子,九溪并没有不耐烦,她想了想,拉起哥哥的手,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哥哥,你想跟我一起读三年级也可以。但是,你得通过开学时的跳级考试才行。”
林栋哲一听有门,立刻问:“怎么才能通过?”
九溪像个小老师一样,条理清楚地说:“那你这个暑假就别总想着出去疯玩了。我把我会的二年级知识都教给你。只要你认真学,把该会的都学会了,等开学我们去参加考试,如果你能通过,我们就能一起去读三年级了。”
林栋哲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又想了想不能和妹妹同班的“可怕”后果,把心一横,用力点头:“好!我学!阿九你教我!我不出去玩了!”
林武峰和宋莹看着这对兄妹,一个聪慧冷静,一个为了“在一起”可以瞬间充满决心,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林武峰点点头:“好,既然你们都有这个想法,而且栋哲也愿意努力,那爸爸妈妈就支持你们。等过两天,我们去学校和老师沟通一下,看看跳级考试具体怎么安排。”
于是,这个暑假对于林栋哲来说,变得格外“艰苦”又充实。他果真收敛了玩心,每天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桌子前,跟着妹妹九溪学习。九溪也极其耐心,把语文的生字、词语、课文,数学的加减乘除、应用题,一样一样,掰开揉碎了讲给哥哥听。林栋哲虽然有时会觉得枯燥,但一想到能和妹妹继续同班,那股劲头就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直到大半个暑假过去,九溪确认哥哥已经基本掌握了二年级下学期的核心内容,才终于“批准”他可以放松一下,出去找小伙伴们玩一会儿。
开学报到日,林武峰带着九溪和栋哲找到了他们的班主任王老师,提出了跳级的想法。
王老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她听完林武峰的话,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九溪,又看了看明显有些紧张、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林栋哲,斟酌着语句说道:“呃,栋哲爸爸,九溪同学想跳级,这个……我们是可以理解的。这孩子天赋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门门满分,知识掌握得确实非常扎实,跳级对她来说可能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她的目光转向林栋哲,语气变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但是栋哲嘛……这孩子很聪明,也很活泼,就是学习上……有时候不太稳定。学习这件事,就像盖房子,还是要一步一步来,把基础打牢固更重要。贸然跳级,万一跟不上,反而会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林武峰当然明白老师的意思,自家儿子什么水平他清楚得很。他诚恳地对老师说:“王老师,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也非常感谢您对孩子的关心。您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九溪跳级是需要通过学校的正式考试的。就让栋哲也跟着一起考一次。如果他能通过考试,说明他确实具备了读三年级的能力,我们就让他跳;如果通不过,那没话说,他老老实实回来读二年级,我们也绝无意见。就当是给他一次锻炼和尝试的机会。”
王老师听完这个提议,觉得合情合理,既尊重了家长的意愿,也保证了教学秩序的严肃性。她点点头:“行,这个安排可以。那我这就带你们一起去见校长,说明情况,安排一下跳级考试。”
校长在了解了情况,尤其是看到九溪以往全科满分的成绩单后,也同意了这个方案。考试被安排在开学后的第二天。
考试那天,三年级的语数两张卷子摆在面前,林栋哲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抬头看了看旁边座位上镇定自若的妹妹九溪,想起暑假里妹妹一遍遍教自己、陪自己复习的情景,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埋头开始答题。
考试结果出来,毫无悬念,九溪的各科成绩远远超过了三年级入学的要求。而让老师和校长都有些意外的是,林栋哲的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但语文和数学都达到了良好的水平,综合来看,竟然也过了跳级的标准!
“太好了!阿九!我们成功了!”一听到消息,林栋哲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拉着九溪的手又跳又笑,兴奋得无以复加,“我们还能在一个班!还要坐在一起!”
九溪看着哥哥高兴的样子,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嗯!好的,哥哥,我们还坐一起。”
王老师看着这对特别的兄妹,尤其是那个在暑假里显然付出了巨大努力才能勉强够到线的林栋哲,心里也充满了感慨。她笑着对林武峰说:“栋哲爸爸,看来这个暑假,孩子是真的努力了。既然通过了考试,那就按约定,让他们一起去三年级报到吧。希望栋哲能继续努力,跟上进度。”
就这样,在妹妹的“带领”和自身的努力下,林栋哲成功地和殷九溪一起,携手迈入了三年级的大门。
第157章 《小巷人家》16
晚饭后,庄筱婷帮着妈妈黄玲收拾好碗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书桌前,对着正在批改学生作业的爸爸庄超英,小声却清晰地说:“爸爸,林栋哲和九溪,他们开学都去读三年级了。”
庄超英手中的红笔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什么?九溪跳级我还能理解,那孩子一看就聪明沉静。可林栋哲……他怎么也跳级了?他们老师没说什么吗?这不符合规定吧?” 在他这个教书多年的老师看来,跳级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尤其是对林栋哲那样平时看起来调皮捣蛋、学习并不拔尖的孩子。
筱婷解释道:“老师一开始也不同意。是林叔叔去学校说的,老师说跳级可以,但必须通过考试。然后他们就考了,两个人都通过了,所以开学就一起去三年级报到了。”
“都通过了?”庄超英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感觉。一方面是惊讶于林栋哲居然能通过跳级考试,另一方面,作为一位教师,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内心深处隐隐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紧迫感。他一直自诩对子女教育非常重视,平时也没少给图南和筱婷讲题、提要求,没想到隔壁家那个成天爬土坡、打架的皮猴子,竟然不声不响地跑到自己女儿前面去了。
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让他立刻将压力和责任转移到了女儿身上。他重新戴上眼镜,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筱婷说:“这样啊……既然他们都跳级了,那你更要努力学习,不能落后了。从今天起,爸爸每天抽时间给你补习,把三年级的知识提前学一学。咱们争取明年,直接跳过三年级,去读四年级!一定不能比他们落后一步!”
筱婷看着爸爸突然变得斗志昂扬的样子,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爸爸的期望和决心。她本身也是个要强的孩子,听到能跳级,心里也有些向往,便乖巧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努力学习的。”
黄玲在厨房门口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她了解丈夫的脾气,也知道这种比较和较劲未必是好事,但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也只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时光飞逝,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暑假。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的燥热与慵懒。
晚饭后,九溪再次坐到了爸爸妈妈面前,小脸上依旧是那份熟悉的认真和淡定,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话语:“爸爸妈妈,等开学,我可以不去读四年级,直接去读五年级吗?四年级的课本内容,我都看过了,我觉得……我都会了。”
宋莹看着女儿,又是骄傲又是担忧。她把九溪揽到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宝贝,妈妈知道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可是……你想想,你要是去了五年级,周围的同学都比你大两三岁呢,个子也比你高那么多。你还这么小,妈妈担心你去了高年级,会不会被那些大孩子欺负啊?” 作为母亲,她首先考虑的是女儿的安全和处境。
林武峰也点点头,表达了同样的忧虑:“是啊阿九,妈妈考虑得有道理。学习进度很重要,但你在学校开不开心,能不能适应,对爸爸来说更重要。”
九溪安静地听着爸爸妈妈的担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微微歪着头,用带着点撒娇又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那……让哥哥跟我一起跳级,不就好了吗?哥哥可厉害了,打架……不是,是保护我可厉害了!有哥哥在,学校里肯定没人敢欺负我!”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杀手锏,“而且,我保证,就跳这最后一次了嘛!以后再也不跳级了,老老实实一级一级读上去,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既肯定了哥哥林栋哲的“江湖地位”,又给出了“最后一次”的承诺,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果然,一旁的林栋哲本来还在啃西瓜,一听妹妹这话,尤其是那句“哥哥可厉害了”、“没人敢欺负我”,瞬间热血上头,保护欲爆棚,把西瓜皮一扔,胸脯拍得砰砰响,立刻大声附和:“对啊!爸,妈!你们放心!有我在,谁敢欺负阿九,我第一个不答应!我保护她!绝对没问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五年级“大杀四方”、守护妹妹的威风场面。
宋莹看着儿子这傻乎乎又义薄云天的样子,再看看女儿那双充满期盼的大眼睛,心里那点担忧顿时被好笑和无奈取代。她叹了口气,算是松了口:“那……行吧。不过栋哲,你这个暑假可得好好跟着阿九学习,不能再偷懒了!要是通不过考试,说什么都白搭。等开学了,武峰你去跟学校老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安排考试。”
林武峰看着这兄妹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架势,也忍不住笑了,点头道:“好,只要你们自己愿意,而且能通过考试,爸爸没意见。”
林栋哲得到父母首肯,正兴奋着,忽然脑海里闪过上一个暑假被妹妹按在书桌前、埋头苦学的“悲惨”经历,那股热血稍稍冷却,心里暗暗叫苦。但大话已经说出口,尤其是在妹妹面前,他只能硬着头皮,重重地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与此同时,巷子里传来了热闹的议论声——庄图南考上重点中学一中的好消息传开了!邻居们都在夸赞庄老师教子有方。
九溪和栋哲趴在窗台上听着外面的热闹。九溪望着远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轻声对哥哥说:“哥哥,图南哥哥考上一中了。以后……我们也考一中,好不好呀?”
林栋哲现在对妹妹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想都没想就回答:“好啊!我们一起考!”
九溪的思绪仿佛已经飘向了更远的未来,她继续描绘着心中的蓝图:“那……等我以后,还要去最好的大学读书。然后,我要赚很多钱,带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我们一起去看长城,去看故宫,还要去北京天安门看升旗仪式!”
林栋哲听着妹妹描绘的美好未来,心里也充满了豪情和温暖,他用力地点头,许下郑重的承诺:“好!我们一起!我带你们去!谁也不能掉队!”
夏夜的微风轻轻吹拂,带着一丝凉爽。兄妹俩倚在窗边,说说笑笑。
这天傍晚,黄玲提着一小篮刚蒸好的枣糕来到宋莹家,寒暄了几句后,便切入了正题:“宋莹,我今天来,除了送点吃的,主要还是想问问,你们家林工……有没有什么渠道,能搞到一些旧木板或者便宜的木料?”
宋莹一边热情地招呼黄玲坐下,一边好奇地问:“怎么突然要找木板?家里要打家具?”
第158章 《小巷人家》17
黄玲叹了口气,解释道:“是啊。你看筱婷也一天天大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似的,随便挤挤就行。我跟老庄商量着,想在家里给她隔个小阁楼出来,晚上睡觉用,好歹算是个独立的空间。”
宋莹一听,立刻表示理解,同为母亲,她深知女孩子长大了需要自己的小天地。她爽快地说:“这个没问题!等武峰下班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想想办法。他认识厂里后勤的人,搞点淘汰下来的旧木板或者边角料,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她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过玲姐,阁楼……会不会太矮了?站着都直不起腰,多憋屈啊。要不你看看,也做成我们家栋哲和阿九这种,直接用木板从中间隔开,分成两个小房间,虽然都不大,但起码能站直活动。”
黄玲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方案,她摇摇头,面露难色:“我也想过。可我们家那屋子,你是知道的,本来就不如你们家这间宽敞。要是硬从中间隔开,图南那边就只剩一条窄缝了,转个身都难。而且那么大的工程,打隔断墙,又费料又麻烦,折腾起来动静太大了。”
宋莹听了,想起自家当初改造时的情形,不由得笑起来,带着点分享秘诀的意味说:“也还好啊!你看我们家,栋哲现在觉得挺好,他们两人的小房间挨着,晚上睡觉前,还能把中间那扇小拉窗拉开,嘀嘀咕咕说会儿悄悄话,不知道多开心!”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不过你说做起来麻烦,那倒是真的。而且我跟你讲,当初这么隔,还是我们家阿九出的主意呢!那小脑袋瓜,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做个带拉窗的隔断。别说,这想法还挺特别,反正我是没见过别人家有我们这样的小房间,既分开了,又没完全分开。”
黄玲也被这个细节逗笑了,环顾了一下林家兄妹那别有洞天的小空间,由衷地点头附和:“确实,这么巧妙的设计,我也就在你们这儿见过。既解决了问题,又保留了孩子们的那点联系,阿九这孩子,心思是真巧。”
黄玲家刚给筱婷搭好的小阁楼没睡上几天,庄老师的母亲,也就是筱婷的阿婆,就不慎摔伤了腿。老人在哪里养病成了问题,庄老师兄弟争论了半天,最终,这担子还是落在了身为“长子”的庄老师肩上,老人被接到了城里。
这样一来,原本就拥挤的庄家更是转不开身。黄玲忙里忙外,既要照顾行动不便的婆婆,又要操持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还要上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这天,九溪在自己家的小房间里,又能隐约听到隔壁庄老师提高嗓门说话的声音,似乎又在对他弟弟强调着什么,内容无非是“我们小时候多苦”、“妈为我们付出了多少”、“我是长子,必须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之类的话。
九溪放下手中的铅笔,走到正在叠衣服的妈妈宋莹身边,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小声说:“妈妈,我觉得庄老师好奇怪哦。”
宋莹没太在意,随口问道:“阿九觉得哪里奇怪了?庄老师孝顺他妈妈,这不是挺好的吗?没什么问题呀。”
九溪歪着头,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厘清自己感受到的那种不对劲:“可是妈妈,庄阿婆是对庄老师很好,把他养大,供他读书。但是……这份好,跟黄阿姨有什么关系呢?庄阿婆又没有养大黄阿姨。”她顿了顿,逻辑越来越清晰,“庄老师要孝顺庄阿婆,那是庄老师自己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去照顾阿婆,给阿婆洗脚、喂饭、擦身子啊。可他每次都是说很多很多话,但是……我看到的,都是黄阿姨在忙前忙后,在孝顺庄阿婆。庄老师就是动动嘴皮子。”
宋莹叠衣服的手停了下来,仔细回味着女儿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禁喃喃道:“哎?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在一旁看报纸的林武峰听到母女俩的对话,尤其是看到宋莹若有所悟的样子,赶紧放下报纸,走过来打岔,温和地把两个孩子往房间里引:“栋哲,阿九,时间不早了,该去复习功课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等孩子们回了屋,宋莹拉着林武峰,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奇:“武峰!你听见阿九刚才说的话没?我以前还真没注意!现在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庄老师每次都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什么长子责任、孝顺榜样,可实际伺候老人、端茶送水、清洗收拾的活儿,全是玲姐在做!而且我记得玲姐之前提过一嘴,他们家平时的家用,基本都是玲姐的工资在撑着的!”
她越说眼睛瞪得越大,想起一个更关键的信息:“还有这房子!这房子是纺织厂分给玲姐的,不是分给庄老师的!” 她掰着手指头算,“孩子是玲姐生的,也是玲姐主要操心养大的;房子是玲姐的;现在连孝顺他爸妈的实际工作,也大半是玲姐在做……我的天,这玲姐……她也愿意?”
林武峰听完妻子这一连串的分析,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之前也没从这个角度去细想过。他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唉,你这么一梳理,还真是……不过,玲姐她自己愿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再说了,一家人有一家人的活法,我们作为邻居,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宋莹听着丈夫的话,知道是这个理,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咂咂嘴感叹道:“这确实是别人家的事,我们管不着。不过庄老师这人可真是……唉,让我说什么好呢!”
她没再说下去,但心里对黄玲的佩服和同情,又多了几分,同时也对庄老师那套“动口不动手”的孝顺理论,有了新的认识。孩子的眼睛,有时候真是看得比大人还透彻。
接下来的几天,宋莹眼看着黄玲和两个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黄玲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原本利落的步伐也变得有些拖沓;庄图南虽然依旧沉默,但眉宇间带着疲惫,连走路都在默背单词;连文静的庄筱婷也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家里多了个需要时刻照顾的病人,再加上空间拥挤、休息不好,把一家人都拖垮了。
宋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是没动过让图南或者筱婷来自家暂住的念头,但转头看看自家这巴掌大的地方,栋哲和九溪的小房间也是勉强够用,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地儿了。她心里叹了口气,现实的窘迫让她这个热心肠也使不上劲。
第159章 《小巷人家》18
这天趁着上班前的一点空档,宋莹拉住匆匆要去打热水的黄玲,语气里满是担忧:“玲姐,你们这样下去不行啊!你看看你,这脸色差的!你白天还要在车间站一天,那是体力活,晚上再休息不好,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还有图南和筱婷,正是学习要紧的时候,天天这么吵吵嚷嚷、休息不好,上课哪还有精神?”
黄玲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笑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都有些沙哑:“哎,我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是超英他亲妈,现在摔着了,不住我们这儿,又能住哪儿去?总不能真推给弟弟妹妹们,那他这个大哥的脸往哪儿搁?忍忍吧,等妈腿好点儿了,说不定就好了。”
听着黄玲这认命般的话语,宋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都是你忍”,想说“庄老师那面子就那么重要?”,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了林武峰的叮嘱——“一家子有一家子的活法,玲姐自己都没说什么,旁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是啊,当事人自己都选择默默承受,她一个邻居,就算再心疼,又能多说什么呢?过多的干涉,说不定反而会让黄玲难做。
她只能把那些不平和劝解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拍了拍黄玲的手臂:“那……那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硬撑。有什么事需要搭把手的,千万别客气。”
黄玲感激地点点头,又提着热水瓶匆匆回了屋。宋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清官难断家务事。
眼看着庄图南为了省下几分钱车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步行很远去一中,晚上又拖着疲惫的身影很晚才走回家,中午甚至因为时间紧张来不及往返,常常只能带个冷馒头就着开水凑合,宋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难受得很。
这天,她翻出那个藏在柜子深处、系得紧紧的小布包,里面是他们家省吃俭用、甚至靠着吃了一整年蛇瓜才攒下的一点钱,原本是给栋哲和阿九买电视机的希望。她数出一部分,用信封仔细装好,然后去找黄玲。
“玲姐,”宋莹把黄玲拉到一边,避开旁人,将信封塞到她手里,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干脆,“你看图南现在读中学,学校那么远,孩子想给家里省点钱,天天都是用脚量着上下学。这一早一晚,加上中午要是回来,就是整整四趟啊!这初中高中加起来可是五年呢!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吃得消?该给他买辆自行车了,早买早享受,早买早省力!”
黄玲摸着那厚厚的信封,心里立刻明白了是什么,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何尝不知道儿子辛苦?她哽咽着说:“这个事儿……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图南每天这么跑,我这当妈的……我这当妈的心里比谁都疼!可是……可是买自行车不光要钱,还要工业券啊!我们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而且……” 而且家里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处,婆婆看病、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她实在张不开这个口向丈夫要这笔“额外”的支出。
宋莹紧紧握住黄玲的手,打断她的“而且”,语气坚定:“票的事儿,你别急,我也让武峰帮忙想想办法,看他那些朋友里有没有路子。我知道你的难处,玲姐。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你先拿着,等以后宽裕了,再慢慢还我,不急!”
黄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宋莹,声音颤抖:“这……这怎么行啊宋莹!这钱……这是你们吃了一年的蛇瓜,栋哲连零嘴都省了,才一点点攒下来买电视机的钱啊!我怎么能用这个钱……” 她想起林家那个空空荡荡的、孩子们无比期盼能摆上一台电视机的角落,心里更是愧疚。
宋莹却洒脱地笑了笑,用力拍了拍黄玲的手背:“哎呀!电视机要五百块呢!这才多少?离目标还早着呢!大不了,我们就再吃一年蛇瓜嘛!反正它也高产,饿不着!再说了,”她的语气变得格外柔和,“图南那孩子,懂事,稳重,在我们家栋哲心里,那就是亲哥哥一样。栋哲没少受他照顾。现在‘哥哥’有难处,我们这做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听着宋莹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黄玲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用手背不停地抹着夺眶而出的眼泪。
清晨,宋莹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晾晒,看见黄玲正提着水壶,仔细地给墙角那几株依旧生机勃勃的蛇瓜藤浇水。
宋莹打趣道:“哟,玲姐,这是家里的菜又不够吃了?又开始指望这‘蛇窝’了?”
黄玲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淡然,笑了笑说:“不是。是阿婆(庄老师母亲)说了,她嘴不刁,吃啥都不挑,好养活。” 这话听起来是客气,实则透着点老人对现状的默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辛酸。
宋莹一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戏谑又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那感情好!既然阿婆不挑,那你就多给它浇点水,让它可劲儿长,管够!”
晾好衣服,宋莹从屋里拿出一块米色的料子,这是她攒了很久的布票才买到的。她找到黄玲:“玲姐,还得麻烦你。这块料子,我想着给我自己和阿九各做一条裤子,就像电影《望乡》里那种样式的,裤腿稍微宽松点,走路带风的那种。料子应该还有富余,要是不够做两条,就给阿九做,要是够,就给筱婷也捎带一条,她们小姐妹穿一样的,多好。”
黄玲接过料子,摸了摸,手感顺滑,是时兴的好料子。她量了量尺寸,点点头:“够的,三个人都能做,还能省点边角料。我知道你之前去裁缝铺问过,没舍得做。这不是现在有布票了嘛,做了正好。”
没过两天,裤子做好了。宋莹和九溪穿上身,都非常合适,尤其是那种仿《望乡》的宽松裤型,走起路来确实又舒服又有点飘逸的感觉。宋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喜欢得不得了:“玲姐,你这手真是太巧了!这做工,这版型,跟裁缝铺做出来的一模一样,不,比他们做得还合身!”
黄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你问过裁缝嫌贵没舍得,我这不是正好有手艺嘛。”
宋莹真心实意地说:“真是谢谢你了玲姐!我这不是为了存钱买那个电视机嘛,能省一点是一点。说真的,你这手艺,完全可以接点活儿,帮熟人做做衣服,赚点手工费贴补家用啊!”
这时,九溪和筱婷手拉手跑去院子里玩了。宋莹压低声音说:“真的,玲姐!现在政策松动了些,给身边的熟人、同事做,厂里一般不管的,不算‘投机倒把’。你这巧手,闲着多可惜!”
第160章 《小巷人家》19
黄玲听了,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轻声说:“不了。自行车票实在不好搞,我问了一圈人都没弄到。我……我决定用缝纫机去跟人换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了。家里……很快就没有缝纫机了,接不了活儿了。”
“什么?!”宋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玲姐,我记得……我记得这台缝纫机,是你娘家给你的嫁妆啊!这……”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份量太重了。
黄玲的语气却很平静,带着一种为人母的决绝:“图南上学要紧,天天这么跑,不是长久之计。我也是碰巧才遇到愿意换的人。要是换不到,我肯定会开口借你的钱。但这缝纫机……是我妈当年给我的嫁妆,本来是想留着,等筱婷再大一点,就教她裁剪,以后传给她的……” 她的话语里,带着对母亲的怀念,和对女儿的一份歉疚。
宋莹心里堵得难受,她上前一步,拉住黄玲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急切地安慰道:“不怕!玲姐,不怕!不就是一台缝纫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将来!等图南工作了,赚钱了,让他买一台全新的、最好的,赔给筱婷!一定!”
黄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释然,也有些许苦涩:“等将来……再给筱婷置办吧。” 她转身从屋里抱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裤子,“我把图南穿不下的旧衣服都翻出来了。上衣我没动,裤子我都给改了一下。屁股后面多缝了两个大口袋,深一点,耐磨;膝盖那儿,我也提前多补了两层布,加厚了,禁磨。你都拿去给栋哲穿,男孩子费裤子。”
宋莹接过那摞沉甸甸、针脚细密的裤子,心里百感交集:“谢谢……谢谢你了,玲姐。” 她看着黄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玲姐,你给我跟孩子们都做了新衣服,怎么没见你给自己也做一件呢?”
黄玲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习惯性地说:“平时上班都穿工作服,下班回家就是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也没什么机会穿新衣服。”
“怎么没机会呀!”宋莹不赞同地提高声音,“你去少年宫接送筱婷,不得穿得体面点?周末休息,跟庄老师出去看个电影啊,或者带孩子们去公园逛逛,不都能穿吗?玲姐,你喜欢看着孩子们穿得漂漂亮亮的、精精神神的,我知道。可你也一定喜欢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呀!女人,得对自己好一点!”
黄玲听着宋莹这连珠炮似的话,看着她为自己着急、为自己着想的样子,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她看着宋莹,眼圈慢慢红了,嘴角努力向上弯着想笑,声音却带着颤抖:“谢谢你啊……宋莹。”
她重复着这句话,笑着笑着,大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宋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又是一年冬日,难得的暖阳懒洋洋地洒满了小院,驱散了些许寒意。宋莹在屋里教九溪和栋哲拉了一会儿手风琴,孩子们的指法还略显生疏,但悠扬的琴声已经能断断续续地飘出窗外。她安排两个孩子自己练习,便搬了个小马扎出来,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不远处,黄玲正挽着袖子,小心地给墙角那片已经收获过、准备休养的土地施着冬肥,为来年的春播做准备。
宋莹看着黄玲忙碌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屋里传出琴声的窗口,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时间过得真快啊……真是‘吾家有儿初长成’。我老觉得自己好像昨天才结婚,这一转眼,栋哲和九溪都这么大了,都能拉琴给我听了。”
黄玲闻言,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腰,用手背捶了捶后腰,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笑容:“可不是嘛!那天我跟图南闲聊,说起我年轻那会儿也会识谱,还会吹口琴,他当时那表情,惊讶得跟什么似的!” 她模仿着儿子当时瞪大眼睛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他是不是觉得,他妈我生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生下来就是天天围着锅台转,穿着旧衣服做饭,在院子里种菜……哦不,是种蛇瓜的中年妇女了?”
宋莹被黄玲的话逗得哈哈大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笑过之后,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光,忍不住分享起恋爱时的糗事:“哎,玲姐,说起年轻那会儿,我跟武峰刚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冬天,可冷了!他约我出去轧马路,就那么傻乎乎地走了大半天!我那时候要风度不要温度,穿得少啊,冻得我直哆嗦!他倒好,裹着厚厚的外套,围着大围巾,还戴着棉帽子,全副武装!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就愣是没想起来把围巾或者帽子摘下来给我戴一戴,哪怕借我捂捂手呢!就这么看着我冻了一路!你说他是不是缺根筋?”
黄玲听着,想象着林武峰那一本正经、却又在恋爱中显得有点“迟钝”的样子,再对比他现在沉稳体贴的模样,忍不住掩嘴笑起来,连连摇头:“我不信。林工现在多细心一个人,年轻那会儿能这么……这么实在?”
“嘿!你还别不信!”宋莹来了兴致,凑近些,压低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玲姐,我跟你说,武峰年轻那会儿啊,可不光是这事儿……”
几个大人就在这冬日的暖阳下,说着、笑着,分享着彼此青春岁月里的趣事和糗事,那些遥远的记忆仿佛也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而在屋里,九溪和栋哲练琴的声音虽然时而流畅时而磕绊,却也自成一番热闹景象。
腊月里,年关将近,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忙碌和期盼的气息。这天宋莹下班回来,脸黑得像锅底,把包往桌上一放,连话都不想说,径直进了里屋。
林栋哲多机灵啊,一看妈妈这架势,就知道“风暴”即将来临,立刻给妹妹九溪使了个眼色,兄妹俩默契地溜出家门,跑到隔壁找图南和筱婷玩去了,打算等妈妈气消了再回来。
过了一会儿,庄老师也下班回来了,刚进院子就看见林家兄妹在自家屋里和图南他们玩得正欢,不由得有些诧异,推了推眼镜,问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黄玲:“我没看错吧?这不都放假了吗?栋哲怎么这个点还在咱们家待着?”
黄玲头也没抬,一边切着菜一边淡淡地说:“他妈不高兴,脸色难看得很。孩子们躲清净呢。”
庄老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那难怪了。发生了什么?工作上不顺心?”
黄玲叹了口气,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嗯。厂里年底评先进,宋莹今年又没评上。”
第161章 《小巷人家》20
庄老师有些不解:“她不是干活挺拼的吗?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没评上了,往年好像也没见她气成这样啊?”
黄玲压低了声音,透露了关键信息:“今年的先进个人奖品,是一张电视机票。”
庄老师瞬间就明白了。电视机票!这在当时可是极其紧俏、有钱都难买到的硬通货!对心心念念想给孩子们买电视机的宋莹来说,失之交臂的打击远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大。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心里也替宋莹感到几分惋惜。
“那你呢?”庄老师转而问妻子,“那你今年评上了吗?”
黄玲摇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显然早已习惯:“我?还不是老样子。我们车间那个名额,听说李处长儿媳那边,正缺一台电视机呢。”
庄老师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人情世故,在哪里都难免。
他放下公文包,没急着休息,反而从里面拿出钢板、铁笔和蜡纸,在书桌前铺开,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一笔一划地刻写起来。
黄玲收拾完厨房,看见丈夫在忙这个,有些疑惑:“你这又是干什么?好不容易放寒假,也不歇歇。”
庄老师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下的活儿:“教育局那边不是看中我这两年阅卷表现不错嘛,下学期调我去教毕业班了。这是好事,就是以后暑假恐怕不能再参加高考阅卷了。”
黄玲一听,立刻反应过来:“那阅卷补贴不就没了?” 那笔补贴虽然不多,但对贴补家用也是不小的帮助。
“是啊,”庄老师手上不停,“所以得想办法找补点。刻这种蜡板,给学校印复习资料,一张能给五毛钱呢!多刻几张,也能补贴点家用。”
黄玲看着丈夫在冷空气中呵着白气、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心疼地说:“你那阅卷补贴,我反正是没看见多少,都贴补你那些侄子、接济你弟妹了吧?现在这么冷的天,手都僵了,开春天气暖了再刻不行吗?”
庄老师终于抬起头,笑了笑,语气却很坚持:“早点刻出来,开学就能给孩子们用上。毕业班,时间紧,任务重,耽误不起。”
黄玲看着丈夫那副认真的执着模样,知道劝不动,也明白他这份对学生的责任心是真的。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杯热开水放在手边,然后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林武峰下班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没像往常一样听到妻子的招呼声,只看见九溪和栋哲在院子里和小伙伴们玩,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栋哲,阿九,你妈妈呢?”林武峰轻声问道。
九溪跑过来,小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说:“爸爸,妈妈在屋里。今年的先进生产者奖励是电视机票,妈妈没评上,回来的时候可伤心了。”
林栋哲也凑过来,用力点了点头,补充道:“嗯,脸色可难看了,我们都没敢在屋里待。”
林武峰心里明白了,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示意他们继续玩,自己则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只见宋莹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肩膀微微耷拉着,背影都透着一股失落。
林武峰没有立刻出声安慰,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然后像变戏法似的,将一张方方正正、印着字迹的硬纸片从背后递到了宋莹眼前。
宋莹的视线里突然出现这张梦寐以求的纸片,她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抓过来仔细辨认:“这……这……这电视机票哪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找人换的。”林武峰绕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换的?!”宋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地问,“多少钱啊?花了多少?” 她生怕丈夫为了哄她开心,花了承受不起的价钱。
林武峰没直接回答,只是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宋莹猜测着一个相对能接受的数字:“五……五块?”
林武峰摇摇头,纠正道:“是粮票,五十斤。”
“五十斤粮票?!”宋莹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抽抽,“我的天!你也是的!怎么不想想啊!五十斤粮票够我们一家吃多久了!这……这太贵了!”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票,心情复杂极了。
林武峰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我知道贵。但是这东西太抢手了,机会难得,我要是稍微犹豫一下,立马就被别人换走了。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
宋莹也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电视机票确实可遇不可求。她叹了口气,既感动又心疼:“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觉得太贵了……而且,就算有了票,我们还差一百块钱呢!这得攒到什么时候去?”
“钱的事,没事儿!”林武峰语气轻松地宽慰她,“我们可以慢慢攒,总能攒够的。重要的是,”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地说,“你高兴,就是咱们家现在最大的事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我和孩子们心里都不好受。”
宋莹听着丈夫这番朴实却真挚的话,看着手里那张承载了太多期盼的票,心里的失落和心疼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她终于露出了从回家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带着泪花,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在门外偷听的两个小家伙忍不住跑了进来。九溪第一个冲到妈妈面前,举起自己的小存钱罐,急切地说:“妈妈,还有我!我攒了好久的压岁钱,也可以用来买电视!”
林栋哲也不甘落后,赶紧表态:“还有我的!我的也存着呢!我也可以!”
宋莹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搂过他们:“傻孩子,买电视是爸爸妈妈的事,哪用得着你们小孩子攒的钱啊!”
九溪却一本正经地反驳:“妈妈,买电视是咱们家的大事!家里的大事,我们都要出力气的!是吧,哥哥?”
林栋哲挺起小胸脯,大声附和:“是的没错!我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林武峰看着这齐心协力的母子三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加上我们栋哲和九溪攒的钱,还有爸爸妈妈一起攒的钱,咱们全家一起努力!等国营商店有货了,我们就去把电视机抱回家!”
“好!”宋莹也笑着大声应和,此刻,所有的失落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全家人为了共同目标而凝聚在一起的温暖、希望和力量。
崭新的电视机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上,罩着宋莹精心缝制的带蕾丝边的防尘布,成了家里最耀眼的“大件”。
林栋哲放学回家,一推门,眼睛就直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指着那柜子,声音都变了调:“啊!阿九!我……我是不是在做梦?看花眼了?那……那是什么?!”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162章 《小巷人家》21
九溪看着哥哥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存心逗他,故意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是的,哥哥,你在看什么呀?柜子上什么都没有呀?”
林栋哲急得跳脚,指着电视机大喊:“这!这么大一个!方方正正的,还盖着布!你看不到吗?电视机啊!咱们家的电视机!”
九溪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再逗他:“好啦好啦,看到了!是电视机!妈妈说了,下午安装天线的叔叔就会过来,等天线装好了,就能看了!”
“太好了!终于等到了!”林栋哲欢呼一声,书包都来不及放,就围着电视机转来转去,想摸摸又不敢,兴奋得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
下午,安装师傅准时上门,在房顶架好了鱼骨天线。当师傅调试好信号,屏幕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人影和声音时,全家人都激动地围了过来,连宋莹和林武峰都像两个孩子一样,脸上洋溢着新奇和喜悦的笑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巷。邻居们纷纷过来道喜,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充满了欢声笑语。
“宋莹家买电视了!真是恭喜啊!”
“是啊!以后咱们巷子里也有电视看咯!哈哈哈!”
大家正围坐着看得高兴,庄老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以他教师的身份和口吻对在场的家长们说:“各位,时间差不多了。我看了节目预告,接下来是电视台的英语讲座。这个英语啊,现在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语言,非常重要!咱们国家现在重视起来了,中学生都要学这个。我们以前学的都是俄语,也没办法辅导孩子们。家里有条件的,可以多让孩子们看看这个英语讲座,跟着学学,对将来有好处。”
他这话说得在理,几位家长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林武峰看着自家两个孩子,还有邻居家那些正盯着电视里动画片看得目不转睛的小脑袋瓜,只是笑了笑,没有动手换台。
又是一个休息日的清晨,宋莹难得的懒觉又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隐约的哭闹声打断。她怒气冲冲地披上外套,拉开门就嚷道:“吵什么吵呢?!这又是哪家啊?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黄玲正蹲在墙角侍弄那些替代了蛇瓜的新菜苗,闻言抬起头,朝斜对门努了努嘴,低声道:“朱家。这都吵了快一早上了。”
宋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吵死了,这又是为什么呀?没完没了的。”
黄玲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小铲子:“还能为什么,为房子呗。他们家老三,本来定好了五一结婚,婚房都布置得差不多了。结果他大哥大姐前阵子知青返城,没地方住,都挤回来了。现在兄弟姐妹三个,加上父母,挤在两间屋里,转个身都难。老三那女朋友一看这情况,昨天直接跟他分手了。”
宋莹听到这儿,倒是笑了,带着点戏谑看向黄玲:“哟,玲姐,可以啊!你现在怎么也成了咱们巷子里的‘包打听’了?门儿清啊!”
黄玲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没什么八卦的神色,反而带着点物伤其类的黯然:“我还用特意打听?朱婶就是我们车间的,天天在休息室里抹眼泪,声音不大,但那愁苦劲儿,谁看了不难受?她说,辛辛苦苦一辈子,把孩子们拉扯大,原指望他们成家立业,和和美美。现在倒好,为了间房子,兄弟姐妹之间闹得跟乌鸡眼似的,家都不像个家了。哎,想想真是……没意思得很。”
宋莹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跟着叹了口气:“知青返城,政策是好的,可回来的人没房没工作,自己难,家里也难啊。都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朱家的方向,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黄玲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着墙角那片绿油油的菜地,试图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看,这新种的菜长得还行,希望跟之前的蛇瓜一样高产。”
宋莹一听“高产”两个字,条件反射般地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快别提那蛇瓜了!我现在看到它就恶心,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凑近黄玲,兴致勃勃地提议:“哎,玲姐,我听说观前街的松鹤楼重新营业了!那可是老字号!下个星期不是筱婷生日嘛!正好,我们带孩子们一起去那里吃顿饭,给她庆祝庆祝,我请客!”
黄玲一听,连忙摆手:“下馆子?那太破费了!不行不行!就在家里,你做点拿手的米糕、米酒,筱婷就很高兴了。”
宋莹却不放弃,挽住黄玲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密谋”的意味说:“哎呀,玲姐!你看这样行不行?就我们娘四个去!我,你,带上阿九和筱婷。不带图南和栋哲那两个半大小子!他们吃得多,带上他们肯定贵。就我们四个,吃不了多少钱,就是尝个鲜,图个高兴!”
黄玲有些犹豫:“这……就我们带女孩子去,不带他们俩,不好吧?栋哲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宋莹眉毛一挑,理直气壮地说:“有什么不好的?不是什么时候都得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我们当妈的,辛苦了一年,偶尔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又不犯法!” 黄玲顿了顿,问道,“怎么,栋哲那小子又惹着你了?”宋莹:“这次不带他,让他跟他爸在家啃馒头去!就这么说定了,啊?”
看着宋莹这风风火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样子,黄玲也被她逗笑了,心里那点因为朱家事带来的阴霾也散了些。她想着女儿筱婷穿上新衣服去松鹤楼吃饭时开心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带着点无奈又期待的笑意:“行吧行吧,听你的。就我们娘四个去。”
宋莹立刻眉开眼笑,拍手道:“这就对了嘛!我们不是刚做了新衣服嘛!正好穿上,咱们娘四个好好吃一顿,也穿得漂漂亮亮的,让别人看看!”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宋莹在小院里对着黄玲,不动声色地抬手腕指了指手表,黄玲心领神会。没过多久,宋莹就找了个“去买点针头线脑”的借口,挎着小包先溜出了门。紧接着,黄玲也说要去菜市场看看,背着那个准备好的包走了。九溪和筱婷见状,也立刻说要去巷口找珊珊跳皮筋,一起跑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刚上完厕所出来的林栋哲看在了眼里。他挠了挠头,觉得有点不对劲——阿九今天出门前,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叮嘱他“哥哥洗手”!这太反常了!他立刻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二话不说,拉上正在看书的庄图南:“图南哥,快!有情况!跟我来!”两个半大少年就这么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第163章 《小巷人家》22
松鹤楼里,宋莹刚给四个人的面点上桌——给寿星筱婷的是一碗扎实的鸡腿面,给自己和阿九的是大排面跟鳝丝面,给黄玲的则是熏鱼面。
喷香的热气刚刚升起,筷子还没拿起来,就听见门口一声带着愤怒的控诉:
“宋莹!阿九!你,你们……你们不讲义气!吃独食!” 只见林栋哲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小脸气得通红,指着她们的手都在抖。吼完这句,他转身就要跑。
把两个“不速之客”按在长凳上坐下,宋莹扬声喊道:“服务员同志,麻烦拿两个小碗!”
黄玲也对着儿子低声说:“图南,去,帮忙拿两个小碗过来。”
宋莹开始分面,先把整碗面推到筱婷面前:“筱婷,今天是寿星,你自己吃一整碗,长命百岁!”
然后看向气鼓鼓的儿子:“栋哲,大排面、熏鱼面,你先挑一种,妈给你夹。”
林栋哲扭着头,还在生气,根本不看。
九溪小声说:“哥哥,我的鳝丝面也分你一半好不好?”
林栋哲一听,更委屈了,梗着脖子:“阿九你自己吃!我……我要大排!不!我要熏鱼!”
“行了!别挑了!”宋莹麻利地拿过一个小碗,从自己碗里夹了些面条,又把自己面里那块完整的大排夹进去,“喏,大排熏鱼都有了!”
九溪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了一些到妈妈碗里,又夹了好几筷子鳝丝放到哥哥的小碗里:“妈妈,让哥哥也试试这个鳝丝,很好吃的。”
黄玲也给自己拨了一小碗素面,然后把剩下的大半碗连同浇头都推给图南:“你的,妈的,吃吧。”
宋莹耐心解释:“她是寿星!今天她最大!你跟她比呀?”
林栋哲立刻指向正埋头吃面的庄图南:“那图南哥呢!他怎么也那么多!”
宋莹面不改色:“图南哥马上要中考了,学习得用脑子,所以得多吃,补充营养。你再多说话,这碗也……”她作势要拿走。
林栋哲赶紧一把护住自己的小碗,嘟囔道:“这根本不够吃!”
“不够吃,回家我给你煮!家里面条多的是!管饱!”宋莹没好气地说。
“那不一样!”林栋哲抗议。
“爱吃不吃!”宋莹不再理他,转头给阿九夹了一块碗里最大的大排,“阿九,来,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虽然有了这个小插曲,但这顿饭最终还是在一片“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中,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回到家,林栋哲的委屈和怒火再次爆发了,他站在屋子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控诉,恨不得让全巷子都听见:“宋莹!你抛夫弃子!你背信弃义!”
这声音洪亮得穿透墙壁,庄家和吴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栋哲继续嚷嚷:“我跟图南哥都是分给我们吃的!拿的小碗!我都没吃饱!不对!要不是我们机灵跟着去,我一口也吃不到!阿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讲义气了!” 他把矛头指向了“叛变”的妹妹。
林武峰看儿子越说越不像话,出声制止:“林栋哲!你不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林栋哲正在气头上,连爸爸也怼:“你也帮着她说话!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带着阿九,还有黄阿姨和筱婷,去松鹤楼下馆子!就把我和图南哥扔在家里!”
这时,在门口听热闹的吴家夫妻俩也低声议论起来。吴建国咂咂嘴:“栋哲这小子,大嗓门,不进合唱团真可惜了。”
张阿妹则撇撇嘴,语气有些酸:“带着筱婷她们出去吃饭,也没见叫上我们家珊珊和小敏。我一直以为宋莹是个直性子,比黄玲实在,没想到,也一样小气。”
屋里,林栋哲的声音还在继续:“……阿九就算了,你还带着庄筱婷!我也要吃!我也要喝橘子汽水!”
宋莹试图讲道理:“筱婷今天生日!”
林武峰也帮腔:“对啊,这不是筱婷要过生日,你妈请筱婷吃个长寿面,这很正常嘛。”
林栋哲根本不买账:“她骗我说去买菜!要不是今天阿九没叫我洗手,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儿!这就是欺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九溪,这时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软软地说:“哥哥,别生气了。我明天请你吃糖葫芦,等夏天了,我再请你吃冰棍儿,好不好?”
这话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林栋哲心头的火气。他看着妹妹诚恳的小脸,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点委屈:“请我吃糖葫芦就行。等夏天……我带你去吃冰棍儿。” 在小少年的心里,让妹妹请客,那多没面子。
“好。”九溪乖巧地答应。
一场由一碗面引发的“家庭风暴”,终于在妹妹的温柔攻势和糖葫芦的承诺下,渐渐平息。
晚上,林武峰正坐在桌前画图纸,就听见隔壁庄家传来黄玲刻意压低却仍难掩激动的说话声,中间还夹杂着庄老师试图解释却显得苍白的语调。
“隔壁这是怎么了?动静不小啊。”林武峰放下铅笔,侧耳听了听,疑惑地看向刚走进屋的宋莹。
宋莹叹了口气,把从黄玲那儿听来的零碎信息和自己看到的拼凑起来,压低声音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庄老师!今天不是周末嘛,他带着图南和筱婷回他爸妈那儿吃了顿饭,这本来没什么。可他不声不响的,回来的时候,把他妹妹的儿子,就是那个叫鹏飞的孩子,给一起领回来了!他妹妹是下乡知青。”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么大的事,庄老师事先根本没跟玲姐商量!玲姐下班回家,一看家里多了个半大孩子,都懵了。这不,正闹心呢!”
林武峰听了,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欠考虑。家里平白多个人,不是小事,怎么也得先跟玲姐通个气啊。”
宋莹摇摇头,没再继续评论邻居的家务事。她转头对正在里屋写作业的九溪和栋哲说:“阿九,栋哲,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去隔壁,喊那个新来的小哥哥一起来咱们家玩吧,可以看电视呢!”
林栋哲一听可以名正言顺地看电视,立刻积极响应:“好!我作业写完了!阿九,快走!”他拉着妹妹就往外跑。
九溪也乖巧地应道:“好的,妈妈。”
看着两个孩子跑出去的背影,宋莹对林武峰低声说:“大人之间有事,孩子是无辜的。那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让栋哲他们带着玩会儿,看看电视,也能让玲姐那边清净一下,缓缓劲儿。”
林武峰赞同地点点头,心里却对隔壁那摊子事,多了几分感慨。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牵扯到婆家亲戚的时候,这其中的复杂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庄老师大概是想缓和一下家里的气氛,掏出些钱递给庄图南:“图南,你带上钱,领着弟弟妹妹们去巷口小卖部转转,看看想吃什么零食,再买点日常用的铅笔橡皮什么的。”
第164章 《小巷人家》23
庄图南接过钱,应道:“好。”
于是,庄图南、林栋哲、殷九溪、庄筱婷,还有新来的鹏飞,五个孩子一起出了门。到了小卖部,琳琅满目的小商品让从贵州来的鹏飞看花了眼,尤其是那些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隔着玻璃柜台,看得目不转睛。
林栋哲是个爽快性子,见状便说:“你喜欢哪种?指给我看,买了咱们分着吃!”
庄图南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鹏飞却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懂事和拘谨:“不,不用了。我妈妈常说,大人赚钱都不容易,好东西看看就行了,不用非得买。”
九溪没说话,却直接走到柜台前,对售货员阿姨清晰地说:“阿姨,请帮我们切十块麦芽糖。” 这是孩子们都爱吃的,又便宜又经嚼。
鹏飞一听,更急了,赶紧去拦九溪:“别,别买!真的不用!”
林栋哲一把拉住他:“哎呀,你别管!那个麦芽糖可好吃了,你试试嘛!”
鹏飞还在坚持:“那个……那个我不吃的!阿姨,别听他的,别切啊!” 他试图阻止售货员。
庄筱婷在一旁看着哥哥姐姐们和这个新表哥拉扯,忍不住催促售货员:“阿姨,快切吧,我们都等着呢!”
最终,十块黄澄澄、散发着甜香的麦芽糖还是买到了手。五个孩子就在小卖部门口的石阶上排排坐,分着吃起糖来。麦芽糖黏黏的,拉出长长的丝,吃起来格外有趣。
吃着糖,鹏飞抬头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用手扇着风,感叹道:“苏州真热呀!”
林栋哲好奇地问:“你们贵州不热吗?”
“贵州夏天也热,但没这么闷。”鹏飞回忆着,“晚上还挺凉快的,可以盖薄被子睡觉,可舒服了。”
林栋哲更不解了:“那你来苏州受这罪干嘛?这么热!”
鹏飞舔着麦芽糖,语气有些无奈:“我本来不想来的。是我妈非让我来。她让一个姓钱的叔叔带着我,坐了三天的火车,才到的苏州。”
“钱叔叔?谁呀?”林栋哲追问。
“就是我们隔壁村的一个叔叔,他说他也是要回苏州的,也是知青。”鹏飞努力回忆着。
庄图南在一旁平静地接话:“知青返城。”
“对!”鹏飞点点头,“妈妈和钱叔叔都说苏州可热闹了,好玩。但他们没说会这么热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
林栋哲歪着头问:“那你不喜欢苏州吗?”
鹏飞想了想,看着手里甜甜的麦芽糖,又看了看身边的新伙伴,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来不喜欢,太热了。现在……有点喜欢了。”
“那你喜欢苏州什么呀?”林栋哲像个采访记者。
“苏州桥多,船多,街上跑的车也多,还有好多自行车!”鹏飞眼睛亮了起来,他在老家可见不到这么多新鲜东西。
庄图南闻言,开口道:“我会骑自行车,回去就教你。”
鹏飞高兴地应下:“那行!说定了!”
林栋哲还在追问:“还有呢还有呢?”
鹏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还有……电视机。我在我大舅家看到电视机了,里面会放小人儿!可神奇了!”
“你也喜欢电视机啊!”林栋哲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一拍鹏飞的肩膀,“太好了!以后晚上你就上我们家看电视去!我们家有!”
“好啊!”鹏飞开心地答应了。
正说着,几人看见黄玲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孩子们纷纷打招呼:
“妈!”
“妈!”
“大舅妈!”
“黄姨!”
黄玲走到近前,看着孩子们,尤其是拘谨地站起来的鹏飞,温和地问:“图南,怎么没给鹏飞多买点吃的?”
庄图南老实回答:“他不肯要,说什么都不吃。”
黄玲听了,没再说什么,自己走到小卖部窗口:“同志,给我拿五根绿豆冰棍。”
鹏飞一看,又想阻拦:“大舅妈,不用了,真的不用……”
林栋哲和庄图南一左一右拉住他,小声说:“没事儿,天热,吃根冰棍舒服。”
黄玲付了钱,把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棍分给五个孩子,看着鹏飞有些不好意思接的样子,柔声说:“快吃吧,天热,一会儿该化了。”
庄筱婷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棍,鼓着腮帮子说:“对啊,表哥,快吃,真的很好吃!”
鹏飞看着手里冰凉甜润的赤豆冰棍,又看看身边友善的伙伴和温和的大舅妈,终于放下了那点不安,腼腆地笑着,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苏州夏天的炎热,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份甜丝丝的凉意和周围的温情所驱散了。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林家小院的一角却是一片忙碌后的崭新景象。林武峰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把汗,指着眼前这个用砖头水泥新砌起来、墙面粉刷了白石灰的小小构筑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对闻声出来的庄老师说:
“庄老师,你看,等这墙上的石灰彻底干透了,咱们院里这新的洗手间兼洗澡间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以后啊,再也不用大半夜的、或者刮风下雨的,跑老远去上那个公共厕所了,尤其是冬天,那可真是受罪。洗澡也方便,拉上个帘子就行!”
这小屋子虽然简陋,但功能分明,一边是蹲坑,连接着简单的排污管道(已经是当时很大的进步),另一边预留了接水管和下水的地方,可以用来冲凉洗澡。这对于长期共用公共设施的两家人来说,无疑是生活品质的一个巨大提升。
庄老师看着这结实、整洁的小小洗手间,又看看林武峰被汗水浸透的工装背心和沾满泥灰的双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林工,这……这真是辛苦你了!从挖坑、砌砖、抹灰到弄管道,这么多天的活儿,全是您一个人忙活,我……我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光是看着了,真是过意不去。”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自己是拿笔杆子的,对这些泥瓦活、管道活一窍不通,想搭把手都无从下手,反而可能添乱。
林武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顺手拿起地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茶,爽朗地笑道:
“嗨!庄老师,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互相帮衬那不是应该的嘛!教孩子读书是大事。我嘛,会点手艺,这点活儿不算什么。再说了,建好了也是咱们两家共用,都方便!”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透着一种邻里间最真挚的情谊和“远亲不如近邻”的实在。庄老师听着,心里暖烘烘的,那份感激之情更深了。他想着以后林家有什么需要文字上或者知识上帮忙的,他一定义不容辞。
阳光下,新砌的洗手间散发着石灰和水汽混合的味道。
暑假接近尾声,空气里开始夹杂着一丝初秋的凉意,也带来了离别的讯号。鹏飞要回贵州了。
第165章 《小巷人家》24
临走前一晚,黄玲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面装着一些她省下来的钱,递给鹏飞:“鹏飞,票买好了,明天下午的火车,直达贵州。让你大舅舅送你去火车站,你爸爸会在贵阳火车站接你。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东西拿好。”她细细叮嘱着,想了想又说,“明天一早,你去商店逛逛,给你爸妈,还有你在老家的那些小伙伴,买点苏州的特产或者小礼物带回去,也算是个念想。”
鹏飞看着大舅妈手里的信封,却没有接。他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黄玲,用力撕开了自己裤子内侧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暗兜,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卷折得整整齐齐的钱。他转过身,把钱递给黄玲,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大舅妈,这个给你。临走之前,我妈告诉我,叫我住在谁家,就把这个交给谁。”
黄玲看着鹏飞手里那卷皱巴巴、显然攒了有些时日的钱,愣住了,心里猛地一酸:“这钱……你一直自己藏着?没交给你外婆?”
鹏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小舅舅接我到车站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要把我送到大舅舅家。我知道……阿婆她……不想收留我。” 孩子的心思敏感而直接,早就察觉到了那份不被欢迎的尴尬。
黄玲听到这话,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难受。她接过那卷钱,感觉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钱的分量。她轻声问:“你妈妈……家里还好吗?”
鹏飞的声音更低了:“我妈说,家里穷。爸爸在铲锅寨大队干活,一天就挣两角八分钱……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黄玲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攥紧了那卷钱,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鹏飞的头。
第二天,鹏飞用自己攒的零花钱,跑去小卖部,买了好几根绿豆棒冰,分给这段时间一起玩的小伙伴们。
“来,绿豆棒冰,一人一根,给!”
“谢谢鹏飞!”
“谢谢!”
林栋哲、九溪、筱婷他们都接过来,心里既为有冰棍吃高兴,又为鹏飞要走了而有些失落。
“鹏飞,这些东西你带着路上吃啊!”黄玲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匆匆赶来,里面装着路上吃的干粮、水果,还有几样苏州点心。她把网兜挂在庄老师的自行车把上,又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迅速塞到鹏飞手里,压低声音说:“这个,你带回去,悄悄交给你妈。”
鹏飞一看,连忙推拒:“大舅妈,我不要!我不能要!”
黄玲不由分说,动作利落地拉开鹏帆布书包的拉链,把手帕包塞进了课本中间夹好,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塞书里了啊!听话!时间不早了,再磨蹭该赶不上火车了!”
庄老师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一边。鹏飞知道推辞不过,只好背好书包,爬上了自行车后座。
“再见,鹏飞!”
“再见!放假再来玩啊!”
“再见,鹏飞哥哥!”
小伙伴们纷纷围在院门口,用力地朝他挥手告别。
鹏飞也回过头,使劲地挥着手,直到自行车拐出了巷口,再也看不见那些熟悉的身影和那个住了整个暑假的小院。这个夏天,苏州的炎热、甜丝丝的麦芽糖、神奇的电视机、还有大舅妈塞进他书包里的那份温暖,都是他记忆里珍贵的一页。
庄老师送走鹏飞,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火车站回来,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刚进院子,就看见儿子图南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草茎,整个人被一种低落的情绪笼罩着。
庄老师停好自行车,走到儿子身边,也挨着门槛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舍不得鹏飞走?”
图南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嗯。我,还有筱婷,栋哲,九溪,我们都很喜欢鹏飞,他很有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不平,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爸,姑姑当年不是响应号召去的贵州吗?姑姑是知青,鹏飞是知青的孩子,他身上流着跟我们一样的血啊!为什么他就不能留在苏州?为什么他一定要回那个我们都没去过的贵州?”
儿子的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庄老师的心湖,荡开层层复杂的涟漪。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图南的肩膀,语气沉重而无奈:
“图南,这不是我们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就能决定的事情。这是国家的政策。像鹏飞这样的情况,叫做‘知青子女回城’,是需要排队等待名额的。”
他尽量用儿子能理解的语言解释着这残酷的现实:“但是,因为你姑姑和姑父他们……唉,他们在当地成了家,按照现在的政策规定,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知青本人返回原籍的资格。所以,鹏飞想回来,只能走‘子女投靠’这条路,单独排队等那个回城的名额。”
庄老师看着儿子似懂非懂却依旧执着的眼神,只能把话说到最明白:“那个名额,就像一道窄窄的门。名额一天不下来,鹏飞的户口就一天在贵州,他在政策上,就一天是贵州人,不能合法地、长久地留在苏州读书、生活。”
图南急切地追问:“那……那名额什么时候能下来?如果一直下不来呢?鹏飞就只能一直在贵州等着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多么希望父亲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或者一个充满希望的转机。
庄老师缓缓地摇了摇头,打破了儿子的幻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谁也不知道名额什么时候能下来。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如果下不来,就只有等。政策的事情,我们普通老百姓,除了耐心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他看着儿子眼中希望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必须让儿子面对现实。他最后说道:“图南,你要是真想再见到鹏飞,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耐心地等,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说完这些话,庄老师站起身,留下图南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继续消化这由离别和政策带来的、超越他年龄的沉重与无奈。
八十年代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也悄然吹进了这条宁静了许久的小巷。巷口临街的几户人家率先“破墙开店”,支起了小吃摊、裁缝铺,虽然简陋,却给巷子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喧嚣。与此同时,国营厂里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开始有了“停薪留职”的说法,鼓励有想法、有门路的人去外面闯一闯。
这天早上,林武峰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去厂里上班,在巷口碰见了难得白天在家的苏一鸣。
“一鸣,今天怎么在家猫着?没出去摆摊啊?”林武峰笑着打招呼。他知道一鸣这小子脑子活络,早就不满足于在厂里拿死工资,经常偷偷去玄妙观那边摆摊卖些小商品,没少被市容的人撵。
第166章 《小巷人家》25
苏一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神采飞扬地说:“林工,您上班去啊!我下午再去摆摊!今天上午,我可是去办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看把你高兴的。”林武峰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一鸣像是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硬纸,双手递到林武峰面前:“林工,您看!”
林武峰接过本子,翻开,只见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下面登记的经营地点是:玄妙观6号摊。他不由得念出了声,抬头看向一鸣,眼中带着赞许:“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玄妙观6号摊……这个可以啊!一鸣!”
得到林武峰的肯定,苏一鸣更加激动了,他指着执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是啊,林工!这可是咱们苏州首批发放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我一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申请了!排了好久的队呢!这下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我以后摆摊合法了!是正经的个体工商户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跟市容的打游击了!咱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林武峰看着这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看着他手中那张象征着政策松动、时代变迁的薄薄执照,心里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他拍了拍一鸣的肩膀:“行!有了这‘尚方宝剑’,就能甩开膀子干了!真替你高兴!好好干!我赶着去厂里,先走了啊!”
“好嘞!谢谢林工!”苏一鸣小心地收好执照,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林武峰:“哎,林工,宋阿姨跟黄阿姨她们在家吗?我有点事想找她们商量一下。”
林武峰跨上自行车,回头说:“宋莹要带栋哲和阿九出去一趟,估计得晚上才回来。黄阿姨应该在家,你要不晚上再过来?”
苏一鸣点点头:“行!那我晚上再过来!林工您慢走啊!”
“走了!”林武峰蹬动自行车,汇入了上班的人流。苏一鸣站在巷口,望着林武峰远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怀里那张滚烫的营业执照,只觉得眼前的道路从未如此开阔,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一个属于奋斗者的新时代,似乎正伴随着这张执照,向他敞开了大门。
晚上,黄玲家。苏一鸣坐在凳子上,绘声绘色地给宋莹和黄玲描述着他看到的新鲜事:
“黄阿姨,宋阿姨,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十六铺码头那边,可热闹了!好多新成立的外贸公司,他们手里有国外的订单,但自己不做。他们就向外发活儿,把毛线、钩针、还有这种新式花样图纸,”他说着拿出一张彩色的、印着复杂镂空花纹的编织图样,“发给私人,让人拿回家去做,做好了他们再统一收购,按件给手工费!这活儿干净,也不占地方,在家就能干!”
黄玲接过那张图样,仔细端详着上面从未见过的复杂图案,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这个花样……太复杂了,我都没见过,更别说织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万一织坏了,或者不符合要求怎么办?”
苏一鸣连忙劝道:“黄阿姨,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和宋阿姨手巧,是咱们巷子里出了名的!这花样是新鲜,但只要上手学,肯定比我妈她们学得快!这活儿要的就是精细,正需要您二位这样的巧手!”
宋莹也拿着图样翻来覆去地看,她更关心的是销路:“一鸣,不是阿姨不信你。这玩意儿织出来,花花绿绿的,真能有人要吗?别到时候我们辛辛苦苦织好了,人家外贸公司不收,或者卖不出去,那可全砸手里了!这毛线本钱也不便宜吧?”
黄玲的顾虑则更实际,她压低声音:“是啊,一鸣。这事儿……没人管吗?要是让厂里知道了,我们在外面接私活,会不会影响工作?现在厂里风声也挺紧的。” 宋莹也立刻点头,这是她们作为国企职工最本能的担忧。
苏一鸣理解她们的顾虑,他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挺直腰板,语气诚恳又带着点年轻人的闯劲:“两位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现在政策确实松动了,鼓励搞活经济!这种家庭副业,没人会管的!至于销路,你们放心,外贸公司敢下单,就是有外销渠道的!他们比我们更怕亏本!”
他看着两位阿姨依旧犹豫的神色,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她们吃惊的举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数出几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塞到黄玲和宋莹手里:“两位阿姨,我知道空口无凭。这样,这钱,就算是我给二位的订金!活儿你们先接着,慢慢学,慢慢做!就算最后真有万一,这订金也不用退!就当是我孝敬二位阿姨的!”
这突如其来的五十块钱“巨款”,像块烫手的山芋,让宋莹和黄玲都愣住了。
苏一鸣没再多说,留下图样和一些毛线样本,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一鸣,关上门,宋莹和黄玲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钞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宋莹用手指捻了捻钱票,又对着灯光看了看,喃喃道:“玲姐,都是真的……”
黄玲也感觉心跳得厉害,她捂着胸口:“我知道一鸣摆摊是赚了点钱,可这一伸手就是五十……这,这也太吓人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宋莹的性子更直爽,短暂的震惊过后,冒险精神和现实考量占了上风:“管他哪来的钱,既然人家想着咱们,信任咱们,咱们就干呀!你看隔壁吴建国,不也偷偷在倒腾鸡蛋卖吗?咱们凭手艺挣钱,不偷不抢!有钱不挣王八蛋呀!”
黄玲被宋莹这句粗话逗得苦笑了一下,但也被她说动了心,她想了想厂里近来效益下滑、传言要精简人员的风声,叹了口气:“‘有钱不挣王八蛋’……话糙理不糙。现在厂里这个情况,万一……万一我们哪天被停薪留职了,或者工资发不出来了,总得提前找个能赚钱贴补家用的法子。这也许……就是个机会。”
“对嘛!就是这么个理儿!”宋莹见黄玲松口,立刻来了精神。她开始分钱,数出二十五块递给黄玲:“喏,玲姐,这是你的二十五。”
没想到,黄玲却没有接,反而把自己那份也推回给宋莹,语气带着恳切和信任:“宋莹,这钱……先放在你那儿吧。你比我胆大,会来事儿,以后跟一鸣或者外贸公司打交道,恐怕还得你出面。我会记账,每一笔支出和收入我们都记清楚。”
宋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黄玲的用意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她用力点点头,一脸了然地把钱都收好,拍了拍放钱的口袋:“行!玲姐,我明白!钱我先帮你收着,账我们一起记,保证清清楚楚!”
第1章 洪荒化形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一团青紫色的能量在混沌气流中浮沉,时而凝聚如露,时而散作星辉。它没有意识,却本能地躲避着地水火风的肆虐;它不算生灵,却蕴含着连混沌魔神都为之侧目的生机。
这日,紫袍道人踏破虚空而来,手中造化玉碟忽然发出清越鸣响。
怪哉。鸿钧老祖拂开万里混沌,目光落在那团明灭不定的能量上,混沌中竟有主生机的造物?
他掐指推算,天道却反馈一片迷雾。拂尘轻扫间,三千道纹化作金箍将那团能量拢住。能量剧烈震颤,竟在道人袖口烫出个焦黑的洞。
好烈的性子。鸿钧不怒反笑,袖中飞出十二品净世白莲,且随老道去紫霄宫罢。
紫霄宫内无岁月。
八宝琉璃盏悬于八卦台中央,盏中盛着的青紫色能量团随着道韵起伏,时而舒展如轻纱漫卷,时而蜷缩似明珠含光。每当鸿钧开讲混元道果,那能量便如饥似渴地吞噬着逸散的道纹,将三千法则尽数吞入体内又吐出七分——倒像是先天生灵在吐纳修行。
第七个元会,这日紫霄宫檐角的金铃无风自动。盏中能量突然剧烈翻涌,竟将琉璃盏震出蛛网般的裂痕。道祖座前的沉香炉地裂开一道细缝,三缕青烟凝成天罡之数悬在半空。
鸿钧眉梢微动,手中拂尘尚未抬起,那团能量已如离弦之箭射向殿外。
砰——
混元一气阵泛起涟漪,金色道纹织成的天罗地网将能量团牢牢缚住。它左冲右突不得脱身,周身光华忽明忽暗,竟在虚空灼出焦灼气息。
急着去哪?鸿钧的声音从三十三重台阶上飘下来,带着看透因果的从容。他袖中飞出一段红绳,正是月老树下采来的姻缘线,此刻却用来捆这混沌灵物。
能量团突然静止。
它核心处迸发出刺目光芒,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虫般排列组合。鸿钧眯起眼睛——那些光点正在虚空中勾勒出先天道纹,笔画歪斜如幼童涂鸦,却暗合阴阳轮转之妙。
你说...自己叫流殇?道祖指尖轻颤。这名字甫一出口,三十三天外突然滚过闷雷,竟是天道在示警。
净世白莲自莲池破水而出,十二品莲台旋转着将能量团托起。莲瓣次第绽放的脆响里,鸿钧看见那团混沌正在抽枝发芽——先是凝出霜雪般的足尖,接着是泛着月华的手腕,最后是三千青丝垂落如瀑。
当最后一缕混沌气息被白莲净化,殿中玉磬自鸣七响。立在阶下的少女青衣广袖,衣袂无风自动间露出绣着彼岸花的裙边。她眉心三瓣莲纹忽金忽紫,睁眼时左眼映着六道轮回,右眼盛着万物生机。
师...父?少女嗓音清越,却震得殿顶星辰簌簌坠落。她慌忙去接,掌心轮回之力自动运转,那些星子竟在坠落途中化作蒲公英般的绒球,轻飘飘落回穹顶又绽成新的星斗。
鸿钧手中的拂尘掉在云床上。他看见少女周身缠绕的法则锁链——化形即得太乙金仙巅峰不稀奇,但那些锁链分明是轮回大道的具现。更惊人的是天道竟降下玄黄功德,在她足边聚成九朵金莲。
这变数……与吾息息相关。道祖喃喃自语,袖中造化玉碟不知何时已浮现裂痕。他弯腰拾起拂尘时,发现少女正用指尖轻触自己袖口的焦黑破洞——那是七元会前在混沌中所留。
流殇指尖过处,焦痕化作一只墨蝶振翅飞去。鸿钧望着蝶翅上流转的轮回道韵,忽然朗声大笑: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老道的关门弟子了。
殿外忽闻鹤唳,原来是首徒老子骑着青牛匆匆赶来。他手中太极图尚未展开,先被师妹眼中的轮回漩涡惊得倒退三步。少女却已盈盈下拜,这一拜,昆仑山巅的先天灵根同时开花结果。
第2章 紫霄宫结契
太乙金仙巅峰?鸿钧看着化形即引发的九霄雷劫:倒是老道看走眼了,小家伙天资不错。
流殇修轮回法则的事,很快惊动了整个洪荒。这日她正在紫霄宫演练生死轮转,忽听得一声剑鸣破空而来。
好个以死化生的神通!黑衣青年踏剑而立,腰间悬挂的青色葫芦叮咚作响,上清通天,求教师妹轮回妙法。
流殇指尖的彼岸花骤然凋零。她从未见过这样亮的眼睛,像是把青萍剑的锋芒都敛在了瞳仁里。
师兄的剑...她迟疑地碰了碰通天的本命剑,轮回法则自动显化,好似缺了道生气。
通天浑身剧震。他卡在大罗后期不得寸进,原来问题出在本源。正要细问,忽见流殇脸色煞白——她无意间窥见通天命运长河里,竟有圣位崩塌之象。
三次讲道结束时,三清被单独留下,你们知道的以力证道最强,所受天道束缚亦是最小的,同样也是最难,但以力证道却最为适合你们,盘古大神开天地功德无量,你们是盘古正统,以力证道成功的几率很大。在看向通天那边时顿了顿,不过通天的本源...
老子掐指:原来如此!开天清气分作三份时,三弟那份少了半分。
混沌珠在此时剧烈旋转,映照出万千小世界。流殇与通天目光相接,同时脱口而出:可转世补全!
洪荒震动。鸿钧身合天道的宣言让六圣候选齐齐变色,唯有流殇注意到师父袖中的造化玉碟出现了裂痕。
当夜她跪在云床前:合道后,您还是您吗?
鸿钧的笑显得虚幻:天道是天道,鸿钧是鸿钧。
骗子!流殇突然抓住道祖衣袖,轮回之力让袖口浮现出未来片段——那是没有意识的法则聚合体。
道祖终于变色:你竟能窥探天道演化?
流殇将额头抵在师父掌心:弟子看见功德足够庞大,似乎可以保留真灵。让我试试,好不好?
混沌珠本是鸿蒙至宝,开天地后降级为混沌至宝,伴你而来,可穿梭界壁,在混沌中它也可护你们真灵无损。鸿钧看着流殇意味深长道,轮回之主入轮回,倒是妙棋。
殿外星河倒悬,通天的手指比想象中更凉。
流殇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掌心,别动。通天突然收紧手指,青萍剑自他眉心跃出,悬在两人头顶发出清越剑鸣,你还没发现吗?
剑光照亮流殇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的青色纹路正如藤蔓般向上蔓延。她惊愕地看向通天,对方玄色衣襟下竟也有同样的纹路正在生长,只是颜色如血般殷红。
同心契...老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三弟你——
话音未落,青萍剑突然一分为二。较细的那柄通体流转紫气,剑格处绽开一朵彼岸花;较粗的则缠绕着轮回道纹,剑脊上隐约可见诛仙阵图缩影。双剑交击的刹那,整个紫霄宫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太极图,阴阳鱼眼的位置正好是两人站立之处。
通天忽然笑了。这个总以冷峻着称的剑仙,此刻眼角笑纹里跳动着星河:我早该想到的。他指尖轻点流殇眉心莲纹,当年你演练轮回法则时,我的青萍剑就总是不受控制地飞向你。
流殇突然记起千年前那日。她在紫霄宫尝试逆转枯荣,四道剑气突然破空而来,将她护在中央结成诛仙剑阵。当时只当是通天路过出手相助,如今想来,那剑气分明带着认主般的亲昵。
道兄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她声音发颤,看着两人衣摆无风自动,渐渐融成混沌初开时的青玄之色,轮回法则与毁灭剑道...
相生相克,本就是大道至理。通天忽然引剑划破自己掌心,血珠悬浮成洪荒星图,我以剑意立誓。
流殇深吸一口气,指尖轮回之力凝成青莲。莲花落入血绘星图的瞬间,三十三天外突然降下七彩霞光——竟是天道认可了这前所未有的道侣契约。
元始天尊手中的三宝玉如意落地。他看见契约形成的道韵里,通天原本残缺的本源正在被轮回之力缓慢补全,而流殇眉心的莲纹则多了几分剑意的锐利。
胡闹!元始挥袖打散一片霞光,三弟你乃盘古正宗,怎能...
二哥。通天转头时,眼中竟有六道轮回虚影流转——这分明是道侣契约带来的法则共享,你摸摸自己的庆云。
元始愕然内视,发现自己庆云中不知何时多了缕轮回气息。再抬眼时,老子已捧着太极图走来,图中阴阳鱼竟首尾相衔成无限轮回之象。
罢了。老君将太极图往空中一抛,图中射出金桥直通殿外,要转世就趁现在。他看了眼正在消散的霞光,等西方二位发觉天道功德被分走三成...
通天突然将流殇往怀中一带。诛仙阵图自他袖中飞出,裹着两人化作青红交织的光梭冲向金桥。流殇最后听见的,是四柄虚影长剑破空而来的铮鸣,以及通天贴在她耳畔的那句:
碧游宫里的万剑图,早给你留了位置。
鸿钧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袖中落下一枚玉简,上面写着一线生机四字。
星河倒转时,通天将诛仙阵图裹住两人。流殇最后看见的,是道祖化作光雨融入天道的背影。
我们会回来的。她在时空乱流中扣住道侣的手指。
第3章 《五福+少白》1
刚开始,很是平稳。通天能清晰地感知到流殇指尖的温度,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莲香,嗯,是炼化了十二品轮回紫莲后自带的。
一般没有危机,危机就来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标小世界的刹那,一股狂暴的时空乱流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小心!通天厉喝,青萍剑迸发出璀璨剑光,试图劈开乱流。
流殇也立刻运转轮回法则,想要稳住身形。但乱流之中竟蕴含着一股诡异的融合之力。她只觉得手心一空——通天的手突然脱开了。
通天——!
她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无。乱流如巨兽般将二人撕扯开来,混沌珠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最终一声,裂成两半,分别坠向不同的方向……
混沌乱流中,流殇的衣袂被撕扯成无数光屑,眉心莲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怀中的混沌珠突然剧烈震颤,器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响:
【警告!空间锚点丢失!】
【检测到异常时空褶皱——】
咳咳...流殇以袖掩面,轮回之力在周身结成青色光茧,这是什么声音,说人话!
混沌珠的光晕顿时萎靡三分,器灵化作巴掌大的小童虚影,揪着她衣带瑟瑟发抖:主人!你跟男主人失散了!这是第一次转世,很可能没有记忆,肿么办呀!说着竟从珠子里掏出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抹眼泪。“这些年我捕捉了一些叫系统的东西,它们有的好像也可以穿梭时空,说话就是这个声音,很奇怪的。”
流殇低头看着腕间浮现的同心契纹路——那青红交织的纹路此刻如同呼吸般明灭,延伸向虚无中的某个方向。她突然轻笑出声,指尖抚过道纹:慌什么?这可是用他的剑意立下的道侣契。
混沌珠突然了一声,器灵小童的虚影趴到她手腕上:对哦!这个纹路在吸收两界融合时逸散的法则之力!它突然惊恐地捂住嘴,等等,两界融合?!
流殇眯起眼睛望向前方——原本应该平滑的时空通道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缝能看到两个正在互相吞噬的位面。某个世界的高山正缓慢地插入另一个世界的海洋,激起万丈混沌雾霭。
难怪会有乱流。流殇突然伸手捏住一颗飞溅的时空碎片,碎片中倒映着某个黑衣剑修的身影,原来不是普通的转世失误...
混沌珠的器灵急得直转圈:这两个小世界的天道意识还在沉睡!现在全靠本能行动,就像两个梦游的人在打架!它突然尖叫着抱住流殇的手指,主人小心左边!
一道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时空裂隙横扫而来。流殇足尖轻点,十二品莲台的虚影在脚下绽放,却仍被余波震得发髻散乱。她突然按住悸动的眉心,轮回法则自动推演出可怕的结果——若放任两界继续融合,通天转世的肉身恐怕也会......
得尽快找到他。流殇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坠入混沌珠,既然天道沉睡——血珠在珠内炸开成漫天星图,我们就帮它醒一醒。
混沌珠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声,器灵小童的虚影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主人,强制唤醒的话,可能导致小世界毁灭,有很大的孽力,且因果缠身,转世后运道极差,随时都有死亡风险。】
我知道后果。青衣在暴乱的时空中猎猎作响,大不了...把这两个小世界一起轮回了。
最后一刻,她看见腕间道侣契突然迸发耀眼光芒,而混沌珠器灵的尖叫还回荡在耳畔:主人!男主人在那边好像也——
第4章 《五福+少白》2
洛阳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青砖小院里,春日的暖阳正斜斜地爬过爬满牵牛花的竹篱。产房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紧接着又是一声——竟比前一声还要清亮几分。
恭喜主君,是两位千金!稳婆抱着两个襁褓出来时,额上还挂着汗珠,眼里却满是惊叹,老身接生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标致的双生子!
院中枣树下,穿着半旧藏青长衫的郦主君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两个女儿。左边襁褓里的女婴正安静地吮着手指;右边那个却已经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露出个甜丝丝的笑。
娘子辛苦了。郦主君隔着门帘轻声道,转头对厨房里忙活的仆人喊道,快,把熬好的红糖小米粥端给主母!
檐下的燕子来了又去,转眼已是八个春秋。
当年栽下的石榴树如今亭亭如盖,树荫下并排放着两个小木凳。穿着杏红衫子的女童正低头绣着帕子,针脚细密得像是描出来的——这是姐姐郦福慧,生得温婉娇俏,尤其一双巧手,七岁就能绣出活灵活现的蝶恋花。
阿姐!穿着柳绿裙子的妹妹郦拂予突然从背后扑来,手里举着个草编的蚱蜢,村口王婆婆给我的!
福慧连忙护住绣绷,却见妹妹腕上还系着根红绳,上面串着三颗歪歪扭扭的——分明是河边捡的鹅卵石,被货郎骗说是南海鲛人泪。这样的事每月都要发生两三回,偏生拂予每次都信。
又乱花钱。福慧掏出帕子给妹妹擦汗,拂予眨巴着大眼睛,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阿姐,后山李爷爷说他见过会说话的狐狸,我们...
话音未落,厨房窗口探出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二姐又上当啦!那老李头昨天还骗我说吃了蒲公英能飞呢!这是六岁的三妹郦康宁,正啃着半块枣糕。
四妹!拂予作势要追。
暮色渐浓时,郦父巡铺子归来,青布包里装着给女儿们的礼物——给福慧的是彩线,给拂予的是本《山海经》,虽缺了角却被她当宝贝似的搂住。
拂予突然举起书,这里说南方有比翼鸟...
得成比翼不辞远。”郦父揉揉她脑袋。拂予托着腮看夕阳给阿姐的侧脸镀上金边。她腕上精致的图案突然觉得微发烫。总觉得这个胎记很特别,像是什么花,中间像极了一把剑。
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海的另一边,咸腥的海风卷着黑烟掠过断壁残垣,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蜷缩在一艘渔船里,怀中紧抱着一柄比他手臂还长的黑铁剑。剑柄缠着的麻布早已被血浸透,凝成暗红的痂。
自从被流放后,每一个日夜都是战战兢兢的,他已经远离北离了,但依旧不安生,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总觉得要找一个人,仿佛在大海的另一边也有一片大陆,他要去看看,渔船换商船,不知道在海上飘了多久,总算是到了海的另一边了,看这边大陆仿佛跟北离那边的地域也没什么不同,不过这边好像很少有人练武,一个多月了,愣是没见过什么高手,基本上都是外家功夫,走在官道上的人们,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见到带剑的孩子,总会先掂量掂量。
第5章 《五福+少白》3
郦家小院里的花开了又谢,半年前郦父病逝时,郦母强撑着病体操持家事,可祸不单行,儿子郦梵又在河边落水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郦家母女几人日夜寻找,可宗族里的那些叔伯却像是嗅到血腥的豺狼,趁着郦家孤儿寡母势弱,竟想霸占郦家产业。郦母性子刚烈,抄起大棒子带着几个女儿守在门口,硬生生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赶了出去。
可那些人并未死心。
拂予偶然撞见宗族里的三叔公和几个族老在密谋,想要伪造地契,强占郦家田产。她正想回去告诉母亲,却被他们发现,慌乱之下被哄骗到河边,推入湍急的河流中……
河水冰冷刺骨,拂予挣扎着,可水流太急,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下游岸边,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少年正擦拭着手中的黑铁剑,忽然瞥见河面上漂浮着一抹淡青色的身影。他眉头一皱,纵身跃入水中,一把捞起那个昏迷的小姑娘。
她浑身湿透,面容苍白,可眉目如画,生的极好,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少年探了探她的鼻息,尚有微弱的气息,便将她背到附近的破庙里,生火烘干她的衣裳,又用内力逼出她身体里河水。
一个多时辰后,小姑娘终于醒了。
她茫然地睁开眼,目光清澈却透着陌生,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少年身上,怯生生地问:“……你是谁?”
少年一愣:“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尽是迷茫。
少年沉默片刻,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怜惜。他原本想着等她醒了就送她回家,可如今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他叹了口气,心想:“多接些悬赏,应该能养好她。”
于是,他蹲下身,平视着她,轻声道:“我叫叶云,你是我从河里捞起来的,像极了小珍珠,而且……其叶蓁蓁,以后就叫你叶蓁蓁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叶蓁蓁……好听。”
叶云原本独来独往,如今身边却多了个小姑娘。蓁蓁虽失忆了,可性子乖软,生性简单,但武学天赋惊人。叶云练剑时,她就在一旁看着,没过多久,竟能模仿得有模有样。
叶云心中惊讶,便试着教她一些基础剑法,谁知她只看一遍就能记住,甚至能举一反三。他忍不住想:“这丫头,莫不是哪家武林世族的千金?”
可蓁蓁对自己的过去毫无印象,叶云也不再多想,只带着她四处游历,接些悬赏任务维持生计。
一年过去,蓁蓁仍旧没想起过往,叶云便决定带她渡海,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大陆——南决。
南决的渡口繁华喧嚣,叶云带着蓁蓁上岸后,并未急着安顿,而是直接去寻了南决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
雨生魔性情古怪,极少收徒,可当他见到叶云时,目光却在他手中的黑铁剑上停留许久,最终点头应允。
而蓁蓁的天赋更是让雨生魔惊讶,他本不打算收女弟子,可这小姑娘根骨奇佳,悟性极高,修的内力更是自带生机,生生不息,便一起收下。
雨生魔虽对徒弟极好,除了练武要求极其严格,其余都极好,对蓁蓁更是格外纵容。听闻西南有一种云兽,毛发坚韧,织入流光锦可制成刀剑不入、遇水不浸的宝衣,他便亲自去猎了一只,取其毛发,又命人寻来极北冰蚕丝,制成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裙,送给蓁蓁作为及笄之礼。
蓁蓁本就生的得天独厚,穿上后,整个人如明珠生辉,雨生魔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叶云道:“这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了。”
叶云一怔,随即明白师父的意思,耳根微红,却郑重地点头。
及笄礼后不久,雨生魔便为二人定下婚事,叶云化名叶小凡,带着蓁蓁外出历练。
他们来到北离边境的一处小村落,蓁蓁刚入逍遥天境,便在此地稳固境界。村里有个机灵的小男孩,总爱缠着叶小凡学剑,叶小凡看他天赋不错,心情好时,也会教导他。
某日,雨生魔传来消息——此届剑林大会,有一柄“仙宫剑”出世,剑意清灵,正适合蓁儿。
叶小凡收起信笺,看向正在练剑的蓁蓁,唇角微扬:“小珍珠,我们去取剑。”
蓁蓁收剑回身,眉眼弯弯:“好!”
第6章 《五福+少白》4
北离边境的村落里,晨曦微露。
叶鼎之(原叶小凡)站在村口的古树下,指尖轻抚佩剑的剑脊,低声自语:“叶小凡……这名字,在小村庄还好,但若是闯荡江湖,好似缺了些气势。”
蓁蓁抱着一捧野花走来,歪头看他:“怎么了?”
叶鼎之抬眸,唇角微扬:“小珍珠,从今日起,我叫叶鼎之。”
“叶鼎之?”蓁蓁眨了眨眼,随即笑道,“好名字!剑荡江湖,问鼎天启!”
他朗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去剑林大会,给你取剑!”
剑林大会,乃北离武林四年一度的盛事,今年由名剑山庄主持。
江湖人士纷至沓来,叶鼎之带着蓁蓁踏入会场时,四周已人声鼎沸。他低声为她解释:“天下铸剑,以剑心冢与名剑山庄为尊。剑心冢铸剑求‘心’,名剑山庄铸剑求‘名’。”
蓁蓁好奇地望向高台,只见一名锦衣青年负手而立,气度不凡。
“那位便是名剑山庄少庄主魏长风。”叶鼎之淡淡道,“今年由他主持,剑分四品——一品高山,二品沧海,三品云天,四品仙宫。”
“仙宫之剑……真有天外之剑?”蓁蓁眼中闪着光。
叶鼎之轻笑:“师傅既说今年有,那便一定有。”
大会开始,各路高手纷纷登台夺剑。
望城山吕素真的大弟子王一行,剑意凛然,竟以一己之力连败数位高手,夺得三品“云天·火神剑”。
台下众人惊叹,王一行却神色平静,只是低声自语:“此剑……当赠小师弟。”
叶鼎之目光微动:“望城山的人,倒是执着。”
终于,第四品“仙宫之剑”现世——
一柄通体如冰晶般剔透的长剑悬浮于高台之上,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不沾凡尘。魏长风朗声道:“此剑名为‘不染尘’,乃天外玄铁所铸,剑成之日,自行飞至名剑山庄,今日有缘者得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跃上高台——
“无双城宋燕回,求取此剑!”
宋燕回剑势凌厉,连败数位挑战者,正欲取剑时,一道黑影倏然而至!
“此剑,我要了。”叶鼎之持剑,淡然立于台中央。
宋燕回冷笑:“阁下何人?”
“无名剑客,叶鼎之。”
宋燕回败退!全场哗然!
就在叶鼎之即将取剑时,一道醉醺醺的声音传来——
“我……也要取剑。”
众人回首,只见一名醉醺醺的少年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上高台,正是百里东君!
叶鼎之眸光一闪,心中微震:“百里东君……竟是他。”
“那你的剑呢?”
百里东君醉眼朦胧,愣住了。
王一行见状,竟将“火神剑”抛给他:“用我的!”
百里东君接剑,却摇头晃脑:“我……不会用剑啊……”
台下哄笑,可下一秒——
百里东君忽然闭目,酒壶坠地,他手腕一翻,剑势骤变!
“这是……西楚剑歌?!”叶鼎之瞳孔一缩。
百里东君醉中舞剑,竟使出了失传已久的“西楚剑歌”!剑意磅礴,如江海奔流,又如星河倾泻!
叶鼎之大笑:“好!痛快!”
二人战至酣处,剑光交错,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百里东君终究不善剑术,空有内力却无实战经验,百招之后,渐落下风。
叶鼎之剑势一收,淡淡道:“此剑,我要送人。”
百里东君醉醺醺地摆手:“罢了罢了,剑给你,酒给我!”
叶鼎之取下“不染尘”,转身走向蓁蓁。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青衣少女身上。
叶鼎之将剑递给她,眸光温柔:“小珍珠,此剑配你。”
蓁蓁接过长剑,指尖轻触剑身。
趁此机会,温壶酒赶紧拎着百里东君就走。
第7章 《五福+少白》5
天启城的夜,暗流涌动。
叶鼎之一袭黑衣立于屋檐,目光冷冽地望向青王府。指尖轻抚黑铁剑,剑身映着寒月,泛着森冷的光。
“青王……”他低语,眼中杀意翻涌。
当年叶家满门被屠,背后主谋便是这位看似儒雅的青王。如今他既入天启,必取此人头颅!
天启城,朱雀大街。
叶鼎之懒散地靠在茶楼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枚铜钱,目光扫过远处学堂高耸的朱红大门。今日学堂大考,各路奇人异士汇聚,连街边小贩都多了三成。
小珍珠,他忽然侧头,对身旁正捧着糖葫芦啃的蓁蓁笑道,去试试水呗?
蓁蓁鼓着腮帮子抬头,糖霜沾在唇角:
叶鼎之伸手替她抹去糖渣,眼底带着促狭:第一关考题出来了,是文武之外,我可以烤肉,你想比什么?
蓁蓁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忽听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一顶鎏金轿辇停在学堂门前,帘幕掀起,走出一位公子。
是柳月!人群惊呼。
那公子头戴帷帽?,行走间衣袂如流云舒卷。
叶鼎之突然低笑:听说这位柳月公子最是爱美,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他打量着蓁蓁今日特意换的烟霞锦裙,小珍珠生得风华绝代,要不......比美?
蓁蓁差点被糖葫芦噎住:你、你胡说什么!耳尖却悄悄红了。
考场设在千金台。几张紫檀案几呈扇形排开,柳月公子端坐主位,执扇轻摇:今日考题,乃——
玉扇地指向苍穹:
文武之外!
学堂考场内。
段白衣,然而,他的对手却令人意外——柳月公子身旁的小童灵素,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笑嘻嘻道:大哥哥,你先下~
段白衣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淡然,落子天元。
灵素歪着头看了看,随手将白子拍在棋盘上,位置竟刁钻至极!
这......怎会......段白衣喃喃自语,手中黑子迟迟未落。
灵素舔了舔糖葫芦,眨巴着眼睛:大哥哥,你输啦~
段白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师承何人?
灵素晃了晃脑袋:公子教我的呀!
柳月公子执扇轻笑,目光却意味深长:段公子,棋道如天道,一子错,满盘输。今日之败,或许是你破茧之机。
段白衣怔然,良久,深深一揖:受教了。
燕飞飞要比“妙手空空”半晌,好一个‘飞燕探云手’......你过关了。
没多久一道紫影凌空翻入场中。女子着绛紫罗裙,千门尹落霞,她抱拳环视,比赌术!
她不是尹落霞。蓁蓁指尖一颤。她与真正的尹落霞相识于南决,曾同游三月。
“她不是尹落霞。”叶鼎之也看出来了。
蓁蓁握紧拳头:“我要去揭穿她。”
假尹落霞站在赌台前,绛紫衣袖翻飞间,目光却频频瞥向台下某个角落——百里东君。
这位公子她忽然娇声唤道,可要一起赌一局?
旁边就是蓁蓁,百里东君虽觉得这人眼熟,但还是没认出她就是年少时恋恋不忘的仙女姐姐。他看了眼蓁蓁跟叶鼎之:“要不要去试试?”
“若赢了呢”。
柳月:“赢了就算过关”。
千金台的大掌柜屠早把他弟弟二掌柜屠晚叫来当考官,百里东君的手气不好,开局就被断定输了,蓁蓁换走假尹落霞的拿出至尊宝,直接赢得了赌局。
屠早给柳月公子解释:“她出千了,因为屠晚出老千,他坐在赌局就没人能拿到至尊宝。”但是如今蓁蓁凭实力赢得了赌局,自然也通过了初试。
蓁蓁忽然轻笑:“姐姐,你知道真正的尹落霞……最讨厌什么吗?”
“她最讨厌别人扮成她。”
假尹落霞脸色煞白,蓁蓁已逼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是谁?”
对方猛地后退,竟直接弃权逃离!
初试临近尾声,考场内飘起阵阵酒香肉味。柳月公子正执扇点评,忽见一名考生交卷捧着坛酒昂首上前。
学生交卷,请先生品鉴!
柳月玉扇轻挑泥封,忽然蹙眉。
他扇面地合拢,这酒怕是半年前酿的?
百里东君见状哈哈大笑,“我要交卷,此为过早。”
柳月接过浅啜,瞳孔微扩。酒液入喉似银河倾泻,唇齿间竟有霜雪消融之感,柳月击节赞叹,过关!
北蛮烤羊腿?
蓁蓁笑着递过青竹碟:是的呀!”
柳月接过尝了一片,羊肉外酥里嫩,最绝的是每片肉厚薄如一,显是用剑高手才能切的精准。
好肉!百里东君拎着酒坛凑来,当配好酒!
百里东君拍着叶鼎之肩膀:叶兄这手艺真的是绝了!
叶鼎之难得没躲开:你的酒...也不错。
有酒有肉...
第8章 《五福+少白》6
大考终试,李长生设下最后一关——四人组队寻物竞速。
雷梦杀介绍终试规则,一共有十六人进入终试,四个人分为一对,一共四队,每队根据线索去寻找事物,得胜的队伍就可以进入学堂,而师父会在其中选出一人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所以打败其他小队,获得其他线索才是获胜的关键点。
终试公告一出,整个学堂前院顿时沸腾起来。十六名考生三两成群,各自寻找心仪的队友。
叶鼎之抱剑而立,神色冷淡,却挡不住周围炽热的目光——几天前叶鼎之在城内阻止了一场械斗,武艺之高,震惊众人。此刻,不少考生都想拉他入伙。
叶兄!我们队有‘听风辨位’的高手,正缺您这样的战力!
叶公子,在下精通机关术,定能助您一臂之力!
叶鼎之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我有队友了。
蓁蓁站在他身侧,烟霞色的裙摆随风轻扬,眉眼含笑。百里东君晃晃悠悠地凑过来:加我一个?
叶鼎之瞥他一眼,还未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不如也算上我,赵玉甲 。
叶鼎之略一思索,点头:可以。
——于是,四人小队就此成型。
就在众人组队完毕时,学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钟声。
铛——
钟声未落,一道青影已飘然落在高台之上。那人一袭素袍,白发如雪,面容却如青年般俊逸,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看透世间沧桑。
——天下第一人,李长生。
全场瞬间寂静。
李长生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终试之地,是整个天启城。
考试,从现在开始。
话音一落,他袖袍轻拂,身影已如云雾般消散。
雷梦杀手持签筒走上前,朗声道:每队派一人抽签,决定出发顺序。
蓁蓁上前,素手轻探,抽出一支黑签——申时,最后一组出发。
百里东君了一声:这可不利啊,前面的人怕是把线索都抢光了。
赵玉甲却微微一笑:未必。先出发的人,反而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叶鼎之眸光微闪,低声道:静观其变。
出发前,墨尘公子——李长生那位总是一身墨衣、寡言少语的五弟子——将四份锦囊分别交给各队代表。
申时方可开启。墨尘的声音低沉如古琴。
蓁蓁点头,将锦囊收入袖中。
其他三队已陆续出发。
我们怎么办?百里东君灌了口酒,干等着?
叶鼎之望向渐渐暗沉的天色,唇角微扬:先吃饭。
蓁蓁一笑: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抢线索。
赵玉甲挑眉:你们倒是淡定。
叶鼎之淡淡道:既然他们急着去找线索......
那我们就等着捡现成的。
与此同时,无作双尊都来到天启,他们的目标自然是天生武脉的百里东君,王一行不是无作双尊之一的对手,关键时刻叶鼎之救下他。
“此子……竟也是天生武脉?!”无作双尊之一震惊。
话音未落,蓁蓁忽然跃入场中,袖中“不染尘”出鞘——
剑光如雪,她竟已是逍遥天境!
无作双尊没料到这娇俏少女竟是天境高手,一时不察,一人被剑气贯穿心脉,当场毙命!另一人重伤呕血,骇然退走。
全场寂静。
李长生觉得这天资但真是极好!剑意生机与死意交织,威力极大。
然而,天外天出卖了叶鼎之的真实身份!
“北离叛将叶羽之子叶鼎之,潜伏天启,意图不轨!”
皇城震动,禁军四处搜捕。
叶鼎之冷笑:“既如此,那便不必再藏!”
他闯入青王府,破开重重护卫,直逼青王。 青王惊骇欲逃,却被叶鼎之抓住。
“我不杀你。”叶鼎之在他耳边森然道,“我要你生不如死。”
蓁蓁掌心一按,她的轮回内力渡入青王体内!
这股内力蕴含生机与死意,可若以特殊手法催动,便会如附骨之疽,散人生机,度一日如十年!
御医皆是束手无策,钦天监国师齐天尘也只能看出青王体内有一股诡异内力,正在吞噬生机……
三日后,太安帝召见,青王看起来竟是垂垂老矣,太安帝惊怒:“何人所为?”
“父皇若想救青王,不若先为叶家翻案,当年的事,儿臣查过,这是雨生魔的小弟子独门内力,她是叶鼎之的师妹。”琅琊王萧若风从百晓堂买来了消息。
太安帝面色铁青。
他从未见过如此手段——内力竟能如毒一样,若青王身死,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拟旨!”太安帝咬牙,“叶羽一案……属孤误判!”
第9章 《五福+少白》7
姑苏城外,有一处无名的山谷,终年云雾缭绕,外人难寻,是个隐居的好地方。谷中遍植红枫,秋时如火如荼,映得溪水都染上胭脂色。
这日,谷中悬起红绸,枫树下摆了三桌酒席。
叶鼎之一袭玄色婚服,衣摆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腰间却仍佩着那柄黑铁剑。蓁蓁则穿着南决特制的烟霞嫁衣,裙摆层层叠叠如云霞铺展,眉心一点朱砂衬得肌肤胜雪。
雨生魔作为主婚人,穿了件绛紫色的新长袍,坐于高堂,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冷峻的眉眼难得柔和:拜吧。
礼仪极简——
一拜天地,谷中忽起清风,卷着枫叶在他们周身盘旋成环;
二拜高堂,雨生魔受了礼,却将一枚剑形玉佩塞进蓁蓁手中;
夫妻对拜,百里东君拍开酒坛,清冽的酒香惊飞一群山雀。
且慢——!
一道粉色身影踏着枫叶飘然而至。来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袭儒衫,眉眼含笑似春风。
百里东君一口酒喷出来:师...师父?
南宫春水——或者说返老还童后的李长生——施施然走到新人面前:如此良辰,怎少得了证婚人?
雨生魔冷笑:李长生,你抢徒弟的毛病还没改?
诶,我现在就是个读书人。南宫春水晃了晃手中《诗经》,其叶蓁蓁,宜室宜家...多应景。南宫春水不恼反笑,说着就要去拿案上婚书。
婚后第三日,雨生魔带他们回南决授魔仙剑。
洞月湖畔,残阳如血。
雨生魔负手立于岸边,紫袍猎猎作响。对面十丈外,南诀剑仙烟凌霞一袭黄衣,手中刀映着晚霞,泛着凄艳的光。
师父......叶鼎之攥紧手中剑,指节发白。
雨生魔头也不回:看好为师如何出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最后一剑——不许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叶鼎之死死盯着每一式剑招。这些剑路他自幼习练,可今日师父使来,每一剑都多出三分诡谲变化。当第十一剑使出时,整个洞月湖的湖水竟倒卷上天,形成巨大的水龙卷!
烟凌霞长啸一声,刀影化作流光刺入龙卷中心。两股剑气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将湖畔古松拦腰斩断。
叶鼎之突然瞳孔骤缩——师父起手的姿势,赫然是魔仙剑最后一式陨仙魔!
不要看!蓁蓁急忙去捂他眼睛。
可叶鼎之倔强地偏过头。
噗——
雨生魔倒退三步,烟凌霞的衣也被鲜血染红,却昂首冷笑:我败了,可你却要死了。
魔功反噬,早该死了。雨生魔扔给叶鼎之一封信,按这个地址去取为师留给你的东西。
烟凌霞咳着血笑:追求虚名的疯子......
虚名?雨生魔嗤笑,我若在乎这个,当年就不会为赢李长生去练魔功。他看向叶鼎之,眼神罕见地温和,赢他徒弟去。
说罢纵身就要跃起——
蓁蓁的剑鞘精准敲在他后颈。雨生魔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小弟子也是徒弟媳妇歉意的眼神:对不住啦师父......
马车狂奔三日,叶鼎之握着缰绳的手勒出血痕。车厢里,蓁蓁的生机内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雨生魔心脉,自己却脸色越来越白。
药王谷口,辛百草掀开车帘就变了脸色:魔气蚀心,除非......
除非什么?
老药王比了个手刀:废尽经脉,重头修炼。
那就废。叶鼎之斩钉截铁。
辛百草吓得跳开三丈:你你你...我手无缚鸡之力...这个,不大合适……
我手重。叶鼎之看向蓁蓁,你帮我按着师父。
三月后,雨生魔周身经脉渐愈,在谷中重修,之前看了小弟子的万物生,倒是有了不同的感悟。叶鼎之夫妇按剑引所示,前往铁匠铺寻兵神罗胜取剑。
第10章 《五福+少白》8
城西,青石板路的尽头有家不起眼的铁匠铺。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隐约可见二字。铺子里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每三下便停顿一息,像是某种暗号。
叶鼎之在门前驻足,手指抚过门框上七道深浅不一的剑痕——这是雨生魔当年教他认的标记。最深处那道刻痕里,还嵌着片生锈的玄铁。
师父说的就是这儿。蓁蓁说到。
铺子里热浪扑面,铸剑师兵神罗胜头也不抬:打烊了。
取剑。叶鼎之将剑横在案上,雨生魔的徒弟。
铁锤声戛然而止。罗胜:你师父死了?他当年就预付了百年玄铁。罗胜转身拿出个寒玉匣子,他说你要用这柄剑...”
玉匣中躺着的并非传统长剑,而是一柄三尺六寸的窄刃。剑身通体如月光凝结,靠近剑格处却嵌着枚赤红晶石——细看竟是凝固的血滴。
剑名你自己取。”
离开铁匠铺时,斜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姑苏山谷的晨雾还未散尽,叶鼎之立于瀑布下的寒潭边,手中新铸的长剑泛着霜雪般的清光。剑身映着朝霞,在石壁上折射出幻影。
就叫‘琼楼月’吧。他收剑入鞘,回头看向蓁蓁。
该去药王谷看看师父了,这么久了,师父是不是气消了呀。叶鼎之弯腰抱起蓁蓁。
辛百草的药庐里,老药王正给雨生魔扎完最后一组金针。
药王谷的晨雾还未散尽,雨生魔正盘坐在青石上调理内息。忽听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睁眼便见叶鼎之抱着个锦盒走来,身后跟着裙裾翩跹的蓁蓁。
师父,给您带了姑苏的......叶鼎之话音戛然而止——雨生魔的视线正落在他腰间琼楼月上。
空气陡然凝滞。
师父父~蓁蓁突然小跑上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鼎之说您最爱吃观前街的玫瑰酥,我们排了俩时辰队呢!
油纸掀开,甜香四溢。雨生魔嘴角抽了抽,这丫头分明记得自己最讨厌甜食。正要冷脸,却见那玫瑰酥被捏成了小兔子形状,耳朵上还沾着芝麻——活像当年他养死的那只雪兔。
......胡闹。终究接过酥饼,在蓁蓁得逞的笑容里咬掉兔头。
辛百草看着雨生魔考教叶鼎之:逍遥天境,雨前辈,你徒弟天资都是这么好的吗?我可以看看吗?
辛百草给叶鼎之把脉,好吧,身体极好,内力沉稳。然后又给蓁蓁把脉瞪着蓁蓁的脉象,又看看她平坦小腹。寻常武者怀孕必损修为,这丫头的内力却如春江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老夫接生过皇子皇孙,倒是头回接剑仙娃娃。辛百草突然兴奋搓手,不如在谷里住下?正好研究......咳,照料。
雨生魔的茶盏重重一搁。
谷中岁月慢如溪水:叶鼎之每日辰时必被辛百草揪去试药,美其名曰父体强健则子嗣安康;蓁蓁的孕吐全用来折腾药圃——她闻不得苦味,半亩黄连被雨生魔黑着脸换成甘菊;最苦的是药童们,既要给孕妇熬安胎饮,又要防着她偷加糖霜。
深秋某夜,蓁蓁突然推醒丈夫:鼎之,孩子好像要出生了!
叶鼎之虽练习了好多遍,但还很是焦急的去喊师父,其实应该去喊药王的,这不是……
孩子第二日出生。辛百草捧着个通体莹白的婴孩直哆嗦:不、不哭的?这可不行,得哭,啪啪打两下。这哭的可把雨生魔心疼死。
孩子睁眼后,雨生魔总是喜欢把琼楼月挂到摇篮上方。剑穗垂落时,婴儿咯咯笑着去够。
次年春分,雨生魔终于可以挥剑了。剑气削平三丈外的药庐,辛百草正给小家伙喂茯苓糕,惊得把药勺塞进了孩子嘴里。
该回了。雨生魔抱起吮着药勺的徒孙,再住下去,药王谷要改了。
离谷那日,辛百草追出三里地,硬塞给蓁蓁一麻袋糖渍梅子:下胎还来找我!转头就跑,生怕听见身旁雨生魔的冷笑。
马车上,小家伙抓住父亲食指。
第11章 《五福+少白》9
阳光透过窗棂,在摇篮边投下细碎的光斑。叶蓁蓁突然按住正在摇晃摇篮曲的叶鼎之的手腕。
十二个逍遥天境,三个半步神游。她指尖在孩子眉心轻轻一点,小安世睡的更沉了。
叶鼎之刚抱起孩子,窗外突然传来浊清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叶夫人,陛下请小公子入宫作客呢~。
蓁蓁取出那件烟霞色的流光锦裙。西南云兽的银毫在月光下流转如星河,极北冰蚕丝织就的暗纹里还藏着当年师父的疼爱。
师父要是知道...她抚过袖口磨损的剑痕,突然将整壶茶水泼在裙摆上。水珠滚落如露,衣衫丝毫未湿——这件及笄礼,终究要用在刀锋上。
随后叶鼎之引走这些人的注意力,蓁蓁藏起孩子,把剩下的往涯边引。
“啊……”浊清的惨叫声刺破海雾,断臂混着耳坠砸在礁石上。这位大监此刻再不复皇城里的雍容,蜷缩在岩缝里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生死剑意,这次叶蓁蓁用的都是死意,浊清死定了。
第四个。蓁蓁突然朝浊清一笑,公公可知,为何太安帝中的毒迟迟不解?
浊清瞳孔骤缩的刹那,剑光如银河倾泻,将追过来的三名半步神游拦腰斩断!
突围到涯边时,蓁蓁突然踉跄跪地。低头看去,衣衫完好无损,可是她的内力确所剩无几了。崖边狂风卷起碎石,叶蓁蓁的烟霞裙摆猎猎作响。她指尖轻抚过不染尘剑身,这一剑,本不该现世...
三名逍遥天境高手呈品字形围来,剑阵掀起的罡风将沿岸礁石碾成齑粉。为首的高手冷笑:叶夫人还是乖乖......
话音未落,蓁蓁突然将不染尘倒插进地面。剑身没入岩石的刹那,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瞬间枯黄——不是枯萎,而是仿佛被抽走了时光,直接化为尘埃。
寂灭·刹那芳华!
三道剑光同时刺向蓁蓁后心,却在触及她飞扬的发丝时骤然僵住。三位天境高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磅礴的内力如决堤之水涌向那柄插在地上的剑。
这...这是什么邪功?!最年轻的剑客尖叫着后退,却见自己的一缕黑发飘落途中已化作雪白。
浊清在远处岩缝里瞪大眼睛——他清楚地看到,那三人被抽离的生机在蓁蓁周身形成淡绿色漩涡,而她的眉心出现的花纹正由朱红转为妖异的紫黑色。
噗——
蓁蓁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还不够...她咬牙又催动三成内力,三名天境高手顿时跪地惨叫,其中一人的手中剑竟断成两截。
当最后一丝生机被掠夺,三名高手如同风干的陶俑般僵在原地。浊清惊恐地看到,他们的瞳孔还保持着惊骇的神色,但浑身经脉已经寸断。
蓁蓁踉跄着拔出不染尘,反噬之力如潮水袭来。她最后看到的,是浊清连滚带爬逃走的背影。
蓁蓁在坠海前对着浊清比了个剑诀,那太监突然七窍爬出青藤,死的不能再死,正是她之前种下的生死剑意。
海水吞没头顶时,她听见岸上传来叶鼎之撕心裂肺的呼唤。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姑娘醒了?
蓁蓁睁眼看见雕着珊瑚纹的船舱顶。腕间红痕仍在,脑海中却只剩零碎画面:农家小院,几个小姑娘一起玩乐,河边,还有小珍珠……可是莫名,她就是觉得似乎忘了什么。
第12章 《五福+少白》10
叶蓁蓁(俪拂予)在摇晃的船舱中睁开眼,耳边是潺潺的水声与船工粗犷的号子。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及的是普通的锦缎被褥,而非之前穿着柔软的烟霞色宝衣。
姑娘醒了?舱门被推开,柴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见她挣扎着要起身,连忙放下药碗扶住她,别急,你伤得不轻,再躺几日。
拂予(叶蓁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柴安会意,递来一杯温水:我们在东海捞到你时,你几乎没气了,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她总觉得,这里本该有什么东西……
“你是在找你的剑吗?之前我的商船把你救起来时,你的手上拿着一柄剑,看起来极其不凡,你的衣服是船上的婆子换的,你的衣服我也给你收起来放床边了。”
“谢谢,我好像是住在洛阳城外,姓郦,名拂予,你听说过吗?我……为何会在东海?”
“这……姑娘你还是好好修养吧,大夫说你大约是在海里撞到了什么,头部有瘀血,对记忆有些影响,待瘀血散去便好了,另外,你那衣服保护你不收外伤,但你的内伤很是严重,你昏迷了两个多月。”
商船沿着运河缓缓前行,两岸杨柳依依,拂予倚在船栏边,望着水波出神。忽然,岸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拂予(叶蓁蓁)未等柴安阻拦,已纵身跃上飘来的桅杆。把抱着桅杆的两人直接拉起来跃上船。
那妇人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多谢姑娘相救!妾身杜氏,这是小儿杜仰熙……
拂予(叶蓁蓁)的目光落在男子脸上,这人眉眼清秀,瞧着像个读书人,一脸聪明像。
姑娘……我们可曾见过?杜仰熙迟疑地问。
拂予(叶蓁蓁)摇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黑衣男子抱着婴孩,低头轻笑,“不要叫我姑娘,我不是姑娘,我已经成婚了的。”
杜仰熙执意要谢她,拂予(叶蓁蓁)指着柴安道“这位是船主,你谢他吧,我也是他救的。”
之后,柴安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问道:姑娘可是想起什么了?
她摇头,低声道:只是觉得……我好像成婚了,还有一个孩子。
柴安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这般年纪,成婚生子也是常事。待伤好些,我陪你回洛阳寻亲。
拂予(叶蓁蓁)点头,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事。
商船抵达洛阳时,正值暮春。拂予(叶蓁蓁)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家在何处。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叫郦拂予,是洛阳人。
她在城中徘徊数日,却始终找不到记忆中的家。倒是遇见不少麻烦——当铺掌柜见她衣着不凡,想骗她典当宝衣,被她一剑削断了柜台。
茶楼说书人总爱讲江湖侠客的故事,每次听得她心口发疼。
夜探的采花贼被她冻成冰雕,次日被人发现挂在衙门旗杆上,裤裆里还插着根糖葫芦。
最令她烦躁的是那些打量的目光。酒肆老板娘边擦桌子边嘀咕:这小娘子看着真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咱们洛阳的姑娘,这算是开了眼了……
某日,她在街角听见路人议论——
听说了吗?郦家娘子带着女儿去汴京投奔次女了。
哪个郦家?
就是西城那个,一门六虎,次女嫁了个汴京富户,听说在汴京过得很不错……
拂予心头一震,急忙追上去询问,却得知郦家的牛车已于前日出城。
她站在城门下,思考许久,不知是不是,她虽不记得好多具体情况,可是记忆中娘和姐妹们都很温柔的,要不还是去汴京看看再说。
第13章 《五福+少白》11
拂予(叶蓁蓁)掂了掂之前柴郎君给的钱袋,里头叮当作响的银两足够寻常人家过上半年。
可惜,她不是寻常人。
前日路过茶摊,听说书人讲的那些的江湖传闻,她一时激动,捏碎了茶盏——赔了二两。
昨日在客栈,小二端来的饭菜里掺了蒙汗药,她反手将人拍进墙里——又赔了五两修墙钱。
今早更绝,有个不长眼的纨绔当街调戏她,被她一剑削了发冠,吓得尿湿了裤子——结果对方是府尹的侄子,她甩下一锭银子就跑,权当精神损失费。
这么久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银子倒是花得比流水还快。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仅剩的几枚碎银,看来得去找熟人帮忙了。
反正……债多了不愁嘛。
她抬脚往城外走,心里盘算着——要是柴安不肯帮,就找找杜仰熙,他一脸聪明像,应该已经当官了吧,救命之恩让他帮忙找找人好像也并不过分。
拂予(叶蓁蓁)这一路,除了偶尔进城买些干粮,几乎从不逗留。她讨厌麻烦,更讨厌那些不长眼的山匪——每次拦路,她连剑都懒得拔,直接一道剑气劈过去,死了的算他们倒霉,活着的全捆了扔到最近的衙门口,附赠一张字条:山匪,请查收。
轻功赶路,速度极快。拂予(叶蓁蓁)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树梢、踏过溪流,连风都追不上她的影子。
可就在汴京城外十里处的官道上,拂予(叶蓁蓁)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了一群假尼姑。
准确地说,是一群男人,却穿着灰扑扑的尼姑袍,戴着歪歪扭扭的假发髻,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着佛珠,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拂予(叶蓁蓁)蹲在树梢上,歪着头打量他们。
这群人……脑子有问题?
她见过山匪装商队、见过刺客扮乞丐,可男人扮尼姑,还是头一回见。
更奇怪的是,这群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座破庙附近,时不时探头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拂予(叶蓁蓁)眯了眯眼,决定多看一会儿。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一队女眷缓缓行来。为首的夫人约莫五十多岁,衣着华贵,带着一家子女眷,身旁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看样子像是官宦人家的家眷。
那群立刻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女施主远道而来,不如进庙歇歇脚?
拂予(叶蓁蓁)挑眉。
哦,原来是要算计人家女眷。
她最讨厌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尤其是男人装成出家人行骗,简直缺德到家。
于是,她慢悠悠地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朝破庙走去。
师太们好啊。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那群假尼姑一愣,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为首的高个子干笑两声:这位女施主,贫尼等人正在招待贵客,您若有事,不如改日再来?
拂予点点头:行啊,不过……
她突然抬手,剑鞘一挥——
整座破庙的屋顶塌了一半。
尘土飞扬间,那群假尼姑呆若木鸡,而那位官家夫人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差点跌坐在地。
拂予(叶蓁蓁)甩了甩袖子,一脸无辜:哎呀,这庙年久失修,太危险了,师太们还是换个地方修行吧。
为首的高个子终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臭丫头,找死!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下假发髻,露出光溜溜的脑袋,从僧袍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朝拂予扑来。
拂予(叶蓁蓁)叹了口气:何必呢?
拂予(叶蓁蓁)的剑都没有出鞘,反手一记掌风拍过去。
高个子直接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晕死过去。
轰!
整座观音庙突然从中间裂开。
剩下的假尼姑见状,纷纷撕下伪装,抄起家伙围攻过来。拂予(叶蓁蓁)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其中,剑鞘连点,每一下都精准敲在对方手腕上。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
拂予(叶蓁蓁)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那位官家夫人:夫人没事吧?
夫人惊魂未定,结结巴巴道:多、多谢女侠相救!
拂予摆摆手:小事,日行一善嘛。
她瞥了眼已经塌了的庙,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假尼姑,心想:这下衙役们可有的忙了。
快走快走......她嘀咕着往后退,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第14章 《五福+少白》12
海风呜咽,如泣如诉。
叶鼎之站在礁石上,任凭咸腥的海风撕扯着他凌乱的发丝。三个月了,他沿着海岸线寻遍了每一处渔村,问遍了每一个渔民,却始终没有蓁蓁(拂予)的半点消息。那日海难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被这片贪婪的大海彻底吞噬了一般。
爹爹,我饿。身后传来稚嫩的童声。叶安世——他与蓁蓁(拂予)的儿子,才两岁大的孩子,正拽着他的衣角,小脸被海风吹得通红。
叶鼎之蹲下身,从怀中掏出干粮,用内力稍稍温热,递给儿子。慢点吃。他声音沙哑,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海天相接处。那里,最后一缕夕阳正被黑暗吞噬,如同他心中残存的希望。
不动明王功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一股暴戾之气从丹田升起,直冲百会穴。叶鼎之猛然闭眼,额头青筋暴起。这门武功霸道非常,需保持心境平和,他这些月来心神大乱,哪里还能保持心境平和?
爹爹,你的眼睛...叶安世出声。
叶鼎之猛然惊醒,急忙收敛内力。他知道,刚才自己的眼睛一定又变成了可怖的血红色——这是不动明王功反噬的征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世不怕,爹爹没事。
夜深人静,叶安世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睡着了。叶鼎之盘坐在海边,尝试调息压制体内躁动的内力,却发现越是压制,那股暴戾之气越是汹涌。他想起师父雨生魔当初的警告:不动明王功,魔仙剑,本就是凡人向魔神借力,你若一直这样,会入魔的。
叶鼎之惨笑一声。
海浪拍岸声中,他仿佛又听见了蓁蓁(拂予)的笑声,看见她站在船头向他招手。
叶鼎之突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体内真气失控暴走,周围沙滩被激起一圈沙浪。他双目赤红,一拳砸向身旁礁石,巨石应声而碎。
月光下,叶鼎之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不动明王功再次躁动,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在胸中翻腾——既是对北离勾结天外天的怀疑,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爹爹?叶安世被吵醒,揉着眼睛走出草棚。
儿子的出现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叶鼎之头上。他深吸一口气:安世乖,回去睡觉。
叶鼎之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睛,我们去南决。他突然说道,去找你师公。
雨生魔,叶鼎之的授业恩师,南决第一高手。
半月后,南决,雨生魔的幽静小院中。
师父,徒儿不孝。叶鼎之在雨生魔面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雨生魔听完,长叹一声:天外天,敢算计我雨生魔的弟子,罢了,你若想去便去吧,安世放我这里你不必担心,我已经使人在沿海一带寻了,至今无消息传来。
师父,无相使所言...
当年北阙的虚念功我也听说过,玥风城闭关十载都未突破,多半是没那天分了,他们寻那天生武脉就是为了给玥风城作炉鼎,助他突破。雨生魔沉吟道,但你现在的情况,修炼虚念功后不是没有机会反杀他。
叶鼎之看向在一旁玩耍的叶安世:安世...就拜托师父了。
雨生魔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照顾好安世。但你记住了,修虚念功也容易入魔,蓁儿那日有入魔的倾向,安世不能有一对都入魔的爹娘。
徒儿明白。叶鼎之坚定地说,但为了蓁蓁(拂予),为了安世,我必须一试。
当夜,叶鼎之将熟睡的儿子轻轻抱到雨生魔准备好的床榻上。他久久凝视着孩子安详的睡颜,最终在孩子额头印下一吻,然后决然转身。
北城门。
无相使的人如约而至:决定好了?
叶鼎之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南决的方向:走吧。
两人向北而行,穿过北蛮荒原,向着更北的极寒之地前进。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天外天——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冰原。
无相使指着深处的一座建筑,去吧,里面有人教你虚念功。
叶鼎之没有立即进入,而是盯着无相使的面具:
第15章 《五福+少白》13
三个月后,天外天。
雪原深处,叶鼎之盘坐在玄冰之上。
虚念第三重,成了。
叶鼎之睁开双眼,眸中光芒闪烁。三个月来,他日夜不休地修炼虚念功,终于小有所成。
恭喜叶公子虚念功小成。玥卿声音清冷。
叶鼎之冷冷注视着她:三个月了。”
玥卿:现在,有人来找你了。
你的老朋友,百里东君。
叶鼎之瞳孔微缩。百里东君,他少年时最好的兄弟。自从蓁蓁(拂予)出事,他已许久未与故人联系。
他为何来此?
玥卿嘴角微扬:因为他得到了你的下落,也发现了...玥瑶的真实身份,我很期待。
百里东君在这里看见假尹落霞,原来当初的仙女姐姐就是你。他自幼暗恋的仙女姐姐,竟是天外天的大小姐玥瑶!而所谓少年相遇,不过是一场算计!
百里东君冷笑:天外天的大小姐屈尊降贵来戏弄我这等凡夫俗子,真是荣幸之至。
玥瑶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东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百里东君猛然站起,腰间长剑自行出鞘三寸,告诉我,你们把叶鼎之骗去天外天,又是什么阴谋?
玥瑶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叶鼎之三个月前带着儿子突然消失。百里东君步步逼近,你真当我是傻子?
玥瑶沉默片刻,突然轻叹一声:东君,你若真关心叶鼎之,就该去天外天阻止他。
带我去天外天。他一把抓住玥瑶手腕,现在!
玥瑶没有挣扎,只是幽幽道:你可知这一去,很可能有去无回?我父亲玥风城已闭关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实力。
少废话!百里东君坚定要去,叶鼎之是我兄弟,就算天外天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玥瑶凝视他许久,终于点头:好,我带你去。
七日后,天外天福地。
百里东君跟随玥瑶穿过重重迷雾,极北之地的寒风如刀割面,却挡不住他心中的焦灼。
叶鼎之就在那里。玥瑶指着远处一座半隐在风雪中的入口,但我父亲已经察觉你的到来,他随时可能出现。
百里东君二话不说,纵身向冰峰掠去。一个华服老者凭空出现,一掌向百里东君天灵盖拍下。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百里东君仓促间横剑格挡,的一声巨响,他连人带剑被震飞,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玥风城负手而立,面露讶色,你是百里家的人?
百里东君拄剑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玥风城?正好,我找你算两笔账——一是欺骗云哥,二是利用女儿设计我!
玥风城闻言大笑:原来你就是那个!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更有骨气。他转向玥瑶,瑶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为何不早点告诉为父?
玥瑶脸色苍白:父亲,我...
老匹夫!百里东君怒喝一声,长剑出鞘。
云哥?百里东君望着那个神色不定的男子。
叶鼎之抬头,目光在百里东君脸上停留片刻,竟露出一丝恍惚:东...君?
这一声呼唤,让百里东君心头一热:是我!云哥!
玥风城却大笑起来:妙极!两个齐聚,今日我必能突破神游玄境大圆满!说罢,他身形一闪,直扑叶鼎之。
小心!百里东君急呼,却见叶鼎之不避不闪,反而运掌。
都是虚念功,今日谁死还不一定!
玥风城的掌力如泥牛入海,他大惊失色,想要抽身却已来不及。叶鼎之体内两股内力疯狂运转,不动明王功的霸道与虚念功的诡异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
这不可能!玥风城惊恐大叫。
叶鼎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多...谢...馈赠。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每说一个字,玥风城的面容就苍白一分。
百里东君看得毛骨悚然。他终于明白叶鼎之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他正在吞噬玥风城的全部功力,但也因此加速入魔!
云哥!快停下!百里东君冲上前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气墙弹开。
玥瑶突然出现在他身旁,脸色惨白:来不及了,我父亲...完了。
果然,玥风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尸体倒地。而叶鼎之周身气势暴涨,双目完全变成血红色。当叶鼎之再次低头时,眼中有无尽的杀戮欲望。
他...入魔了。玥瑶颤声道,现在的叶鼎之,已经是比神游玄境更可怕的鬼仙境了。
百里东君握紧长剑,心如刀绞。
叶鼎之缓缓转向二人。他抬起手,一道掌风呼啸而来!
百里东君咬牙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迸裂。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昔日挚友,眼中泪光闪烁:云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约定,你做剑仙我做酒仙。
魔化的叶鼎之动作微微一顿,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第16章 《五福+少白》14
冰雪崩塌的轰鸣声中,叶鼎之恢复了神智,但当初那个温柔又潇洒的少年侠客好像不复存在了。玥风城的尸体就在他脚下,双目圆睁,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后辈手中。
宗主...陨落了...
周围天外天的弟子们用恐惧的眼神望着那个浑身鬼气森森的青年。
叶鼎之缓缓抬头,暗沉的眸子扫过众人。他感到体内澎湃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玥风城毕生功力,让他一举突破到传说中的神游玄境大圆满。但与此同时,一股暴戾的杀意也在他心头翻涌,催促他将眼前所有人撕成碎片。
杀...杀光他们...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
叶鼎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就在刚才,他差点杀死百里东君——他最好的兄弟,那一瞬间的清醒让他收手。
我是叶鼎之,从今日起,我便是天外天的新宗主,不服者,死。
三日后,天外天正殿。
十几具尸体悬挂在殿梁上,都是天外天的长老,包括无相使。殿内血流成河,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叶鼎之高坐宗主之位,眼中血色时浓时淡。
查清楚了?他问。
回宗主,已经查明,天外天当初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在这了。
叶鼎之的手指捏碎了座椅扶手。
那就好。
白发仙呈上一份卷轴,叶鼎之展开。
呵,死了都不安分,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叶鼎之轻笑一声,从现在起,天外天只有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他站起身,墨色长袍无风自动: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力量。一个月内,我要域外三十二宗门全部臣服!
天外天易主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域外。三十二宗门反应各异,有的立即派使者表示臣服,有的则暗中联合,准备反抗这个突然崛起的魔头。
半个月后,天外天总坛,剩下宗门纷纷臣服,不敢再有二心。短短半个月,域外三十二宗门尽归叶鼎之麾下,完成了无相使数十年都未能做到的势力整合。
统一域外后,叶鼎之发动所有力量寻找蓁蓁(拂予)的下落。天外天的探子遍布天下,重金悬赏任何关于叶蓁蓁(拂予)的消息。然而两个月多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天外天,一处雪峰。
叶鼎之独自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握着蓁蓁(拂予)的发簪。
宗主。白发仙悄然出现,手中捧着一封信,南决城来的。
叶鼎之接过,拆开一看,是师父雨生魔传来的,提议若是遍寻不到便出海去寻,蓁儿(拂予)失踪的地方是海边,沿海跟内陆都已经寻遍了,说不得她被路过的渔船或是商船所救。
有消息吗?他问,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白发仙摇头:各地都搜遍了,没有夫人的踪迹。北离那边也一直否认...
撒谎!叶鼎之突然暴怒,一掌将高台的栏杆拍碎,当初围杀我们的人里分明就有浊清,他们敢说不知情!
白发仙不敢接话。其实他一直有个的猜测——当初下令的可能是太安帝,但也不一定。
继续找。叶鼎之平静下来,但眼中的暗色更浓了,提高悬赏,另外...他顿了顿,准备战书。
白发仙心头一颤:宗主是要...
北离欺我太甚。叶鼎之望向东方,那里是北离的方向,半年为期,若再不交出蓁蓁(拂予),我必亲率天外天教众,东征北离!
天启城,议事殿。
明德帝看着桌上那封战书,眉头紧锁。字迹透着一股疯狂:
北离诸君:
半年为期,交出吾妻叶蓁蓁(拂予)。逾期不候,天外天大军必东征北离,血洗山河!
——叶鼎之
大殿内鸦雀无声,离皇室代表、各大臣齐聚于此,商讨对策。
荒谬!明德帝拍案而起,朕根本就没有下令围杀叶蓁蓁(拂予)!这叶鼎之分明是借题发挥,想要入侵北离!
不错。一宗室王爷冷笑,一个入魔的疯子罢了。我们北离可不是吃素的,让他来试试!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主张强硬应对。唯有琅琊王沉默不语。
七弟,你怎么看?明德帝问道。
萧若风抬头,眼中满是复杂:叶鼎之变成这样...必有隐情。当日围杀他们夫妻的确实有北离皇室的手笔,浊清可是亲自去了的,此事还是查清的好,况且,叶鼎之已入鬼仙境,北离没有高手可以匹敌。
胡说八道!宗室王爷厉喝,琅琊王,你莫非要替那魔头说话?
萧若风苦笑:正因如此,我才知道他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入魔前的叶鼎之,最是重情重义...
够了!宗室打断道,当务之急是备战,北离边境,必须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我们必须找到叶夫人。萧若风下定决心,否则半年后,北离将血流成河。
第17章 《五福+少白》15
北离皇宫,御书房。
皇帝萧若瑾看着手中的密报,面色阴沉。身旁,侍卫统领跪地待命。
查清楚了吗?是不是先帝下的令?
回陛下,确实是。统领低声道,是先帝临终前对浊清公公下的令,让他亲自去。
混账!皇帝猛地拍案,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报朕知晓?
统领额头触地:是...是宗室王爷说,这事,不必大动干戈...
萧若瑾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他太清楚一个神游玄境大圆满的魔头有多可怕,更何况是统一了整个域外的叶鼎之。若真打起来,北离就算能胜,也必是惨胜。
传旨。他停下脚步,秘密搜寻叶蓁蓁(拂予)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准备和谈使团,必要时可以交出参与此事的人以平息叶鼎之的怒火。
统领震惊抬头:陛下,这...
照做!萧若瑾厉声道,比起江山社稷,一个宗室王爷算什么?
与此同时,雪月城,百里东君想起曾经云哥说起过在海的另一边也有一片大陆,他便是在那里的河边救起的叶蓁蓁(拂予),她是落海失踪,说不定是被过路的商船带走了呢,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火般蔓延。百里东君抓起这几样东西,直奔司空长风的住处。
海外大陆?师兄,这未免太过异想天开。司空长风沉吟片刻:就算真有海外大陆,你又如何确定蓁蓁(拂予)是被带回了那里?
直觉。百里东君目光坚定,云哥说过,他是在那里起的蓁蓁(拂予),当时她失忆了,说不定这次也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边我们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如果蓁蓁(拂予)还在北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司空长风长叹一声:那我们一起去吧,叶兄重情重义,况且蓁蓁(拂予)也很好,我们理应尽一份力。
好,我们一起去,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三日后,百里东君来到北离东部最大的港口,商船云集,货栈林立。百里东君要在这里寻找能够远航的船只和熟悉航线的向导。
听说你在找船?
百里东君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和你一样,宗主下令。紫雨寂轻叹,天外天倾巢而出,都在寻找夫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像:喏,这是宗主画的。
百里东君没有立即接过:我知道的,不用画像。
但还缺一艘好船。他坦言。
紫雨寂嘴角微扬:天外天在港口有一艘船,是专门为远航打造的。船上配有高手,都受过特殊训练,另外,宗主早就下令造一批船,还没有完成,这艘船是第一条,后面陆陆续续还有。
带上我们一起。
半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在海州港最东侧的码头,这是一艘造型奇特的三桅帆船,船首雕刻着龙形图案,船身比普通商船要窄,显然是为了速度而设计。
百里东君站在甲板上,检查着最后的物资清单:淡水、干粮、药品、备用帆布...确实准备得十分周全。
护法,风向正佳,可以起航了。船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名叫铁鲸,据说曾经多次远航。
随着号角声响起,船只缓缓驶离港口。岸上的人群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下。
航行的头几日风平浪静。百里东君站在船头,看着蔚蓝的海水被船身劈开,形成两道白色的浪花。
按照出发前宗主给的路线,大约二十日能到达一处岛屿。紫雨寂指着海图说,那里有淡水补给,我们还可以打听夫人的消息。
百里东君抿了口茶:希望一切顺利,可以找到蓁蓁(拂予)?
就在百里东君紫雨寂遭遇袭击的同一天,天外天出海的船队也从域外最大的港口扬帆起航。
叶鼎之站在甲板上,目送五艘大船驶向东方。每艘船上都配有精通水性的高手,携带着叶蓁蓁(拂予)的画像,随后上了最后一艘大船。
宗主,真的相信夫人会在海外吗?白发仙小心翼翼地问。
叶鼎之眼中的暗色翻涌:不知道。但这是最后的希望。他转身,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传令下去,继续在北离境内搜寻。同时...备战。
白发仙低头称是。他知道,尽管派出了船队,宗主并没有放弃东征的计划。半年期限一到,若无确切消息,战火必将燃起。
海风吹动叶鼎之的长发,露出那张清隽但又暗沉的脸。他望着东方的海平线,轻声呢喃:蓁蓁(拂予),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18章 《五福+少白》16
汴京城的清晨总是热闹非凡。潘楼前,伙计们正忙着卸下刚到的鲜鱼,银亮的鱼鳞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柴安站在柜台后查账,此时的他仿佛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锐气化作了经商的精明,笑起来时,眼角的那抹飞扬神采还能看出当时的模样。
店门前的伙计突然高声道:这位娘子,您是用饭还是住店?
一个清泠的女声响起:我找柴安。
柴安闻声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个穿烟霞色长裙的女子,此时背对着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却莫名熟悉,让他心头一颤。
我就是柴安。他放下算盘,走上前去,娘子是...
一张清艳绝伦的脸庞映入眼帘,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眼神澄澈。
柴安如遭雷击,手中的算盘地掉在柜台上。
“拂予(叶蓁蓁)?
潘楼后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拂予——或者说叶蓁蓁,双手捧着热茶,她的记忆仍如碎片,只依稀记得一些,在洛阳始终都没找到家人,便找来了汴京。
是我,这些日子我总是能梦见一个张扬的身影,一身红衣,带着一个姑娘练剑?拂予眉头微蹙,“可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面容也很模糊,不过那个练剑的姑娘应当是我,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练剑,希望可能早些想起来。”
柴安注意到拂予(叶蓁蓁)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衣衫,连忙道:你先去好好歇息,有什么事,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拂予(叶蓁蓁)精神好了许多。午膳时,柴安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道清淡的江南小菜。
拂予夹了一筷,放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不错,之前你说找不到人便来汴京,到时你可以帮忙,还做数吗,待我找到人还你人情。”
当然算数了。柴安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到家人!
“多谢了。”
“对了,我成婚了。”柴安很是开心的跟拂予(叶蓁蓁)道。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没想到你这般自视甚高,居然也有成婚的一日,嫂子一定很聪慧的吧!”随是说笑,语气极为肯定,但初在商船上也算是相处过一些日子,柴安看起来好想处,但事实上自视甚高,很是高傲,却没想到也有栽倒的一日。
当初他跟康宁斗智斗勇,没想到丢了心,也曾遭到了柴母的强烈反对。柴家在汴京商界也算有头有脸。柴母一心想让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怎看得上开茶肆的郦家女儿?
那时我假装要出海经商,说是不愿留在伤心地。柴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娘吓坏了——柴家就这一根独苗,哪敢放我冒险?只好松口,说只要我留下,娶谁都行,这就得逞了,感情还不错。
“说起来,你们也算是本家了,她也姓郦,去年举家搬迁到的汴京城,之前是洛阳人,自从她哥哥失踪,她家就一直被宗族压迫,后来郦娘子实在是忍无可忍,就举家到汴京讨生活了,其实不止她哥哥失踪了,还有一个……我的天爷,不会这么巧吧?”柴安说着说着惊呆了,“我娘子家中有姊妹七人,年少轻狂一个哥哥跟一个姐姐都是落水失踪了,你也依稀记得有五六个姊妹,还都是洛阳人,而且姓郦,这个姓氏可不多见,这样吧,待会是带你去见见丈母,说不定知道一些。”
拂予(叶蓁蓁)也惊呆了,还有这么巧合的事儿,那她之前在洛阳寻什么,直接来汴京等柴安成婚就好了呀,“好……”
第19章 《五福+少白》17
范良瀚来到潘楼找柴安,却听说表哥有约了,还是一个女子,很是惊讶,突然福至心灵——之前听说表哥的商船救过一个受伤女子,当时那女子伤愈后在洛阳离开了,表哥还失落了好一阵子。莫非...是那女子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范良瀚顿时兴奋起来。
娘子!范良瀚一进家门就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郦家二娘子福慧正在内室喝茶,闻声皱眉: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她容貌端庄,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
范良瀚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内室,凑到妻子耳边: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柴表哥,在潘楼见了一个女子,据说那女子风华绝代!
福慧拿着手中茶盏一顿:胡说八道什么?柴表哥不是那种人。
千真万确!范良瀚信誓旦旦。
福慧将信将疑:四妹可在场?
这...我倒没瞧见。
福慧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起来,你可看真切了?
娘子还不信我?范良瀚作委屈状,我亲眼所见,那女子据说风华绝代,莫不是之前在海上救起的那个姑娘
福慧抬头:你是说,柴表哥之前救过的那个女子来了?
范良瀚连连点头:极有可能!当年那女子在洛阳下船,柴不过可是消沉了好一阵子。
福慧沉思片刻,突然起身:走,回娘家!这事得赶紧告诉母亲。
范良瀚却故作迟疑:这...会不会太冒失了?万一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母亲自有判断。福慧已经披上外衣,若真让四妹吃了亏,我这做姐姐的如何过意得去?
范良瀚连忙跟上。
娘!出大事了!福慧一进门就高声叫道,吓得郦娘子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郦母皱眉:福慧呀,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福慧顾不上解释,拉着母亲进了内室,将范良瀚所见一五一十道来。
郦母听的脸色一沉: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福慧信誓旦旦,良瀚亲眼所见。
郦母点头:琼奴,去请康宁回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琼奴不敢违抗,只得去了。
郦家小院气氛凝重。郦母端坐堂上,几个姐妹在一旁或坐或立,范良瀚则缩在角落。
康宁先一步到了,正不解地问:娘,您哪里不舒服?
郦母刚要开口,就见柴安带着个陌生女子进来了。那女子看起来空灵绝尘,眼神清澈,气质不凡,一身烟霞色衣裙流光浮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得到的。郦母心头火起。
柴安不慌不忙,行了一礼:岳母安好。这位是郦拂予(叶蓁蓁)娘子,是柴家商船之前在海上救起的姑娘,她之前遇袭落水失忆了,此次前来是想像岳母询问一些往事。
“你说她叫郦拂予,落水失忆了!”郦娘子跟郦家姐妹皆是红了眼眶很是惊讶。
福慧此时泪如雨下,“娘,她是妹妹,三妹回来了。”
拂予(叶蓁蓁)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夫人,我记忆残缺,只依稀记得家住洛阳城外,家中有五六个姊妹,不知发生了何事,家中很是低落,后来在河畔落水,不过那时我还年幼,可是不知为何,去年我是被柴郎君的商船从海上救起的。她说话时目光澄澈,不闪不避。
柴安道:当初救起她时,船上的婆子说她身上没有外伤,但内伤严重,手上一直拿着一把剑,我猜测应当是遇袭了,只是不知为何在海外。
郦母见此,红着眼眶让众人坐下细说,“当年梵儿落水失踪,我便不让她们姐妹接近河边,她们姐妹都很听话的,后来有一天她出去玩就一直没回来,我们也没想到是落水了,直到第二日在河边发现落水的痕迹再加上一直找不到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每每想起失踪的儿女,皆是夜不能寐……”
寿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拂予面前,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眉眼...确实像极了三娘...话未说完,已是哽咽。
康宁则直接扑上来抱住拂予(叶蓁蓁):三姐!你还活着!我们还以为...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拂予(叶蓁蓁)被四个女人抱在中间,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虽仍记不起往事,但身体似乎先一步认出了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暮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郦家小院的厢房里。郦娘子正帮拂予(叶蓁蓁)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三娘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跟你小时候一样。郦母用木梳轻轻梳理着,不过三娘额头上这花纹是...
拂予(叶蓁蓁)微微侧头:怎么了?
郦母凑近细看,只见拂予(叶蓁蓁)的额上有一朵小小的花,她从未见过这种花。
娘,我也不知道何时有的,之前似乎没有?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们。郦母摩挲着拂予(叶蓁蓁)的手,梵儿是男儿,纵使流落在外,总还有条活路。可你一个女孩儿,又生得这般模样...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夜夜做噩梦,梦见不好的结局,然后惊醒……
拂予心头一颤,“娘,我虽不记得很多事,但应当过得很好的。”
寿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适,连忙岔开话题:娘,三妹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您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郦母这才勉强止住泪,却仍紧紧握着拂予(叶蓁蓁)的手不放,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三妹,你可还记得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寿华轻声问。
拂予(叶蓁蓁)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碎片:似...似乎在一座山上的院子,有一个人经常带我练剑,还有师父也很好。
郦母心疼地搂住她: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20章 《五福+少白》18
正当母女几人叙话时,好德和乐善闻讯赶来。一进门,就见母亲跟姐姐眼睛都红红的。
女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乐善惊讶地问。
郦母抹着泪笑道:六娘,快来认认,这是你三姐!咱们家的三姐儿回来了!
乐善震惊地看向拂予(叶蓁蓁):当真?
福慧点头:一点不差的,只是三妹失了记忆,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好德若有所思:难怪女侠姐姐会来汴京...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郦母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三娘,你这十多年都是在哪里呀?是怎么活下来的?
拂予(叶蓁蓁)蹙眉努力回想:我只记得...一个热烈张扬的哥哥带着我练剑……叶哥哥。她突然捂住头,他是叶哥哥...
康宁连忙上前安抚:不急,慢慢想。她转向柴安,官人,你救起三姐时,可有什么异常?
柴安沉吟道:确实蹊跷。当时三姐漂在海上,却不见附近有沉船。更奇怪的是她身上那件烟霞色的长裙...
她昨天穿的那件?郦母疑惑地问。
柴安点头:那衣裳看似低调,实则刀剑难伤。当时她昏迷不醒,船上的婆子想替她更衣,却发现剪刀都剪不开那衣料。更奇的是,衣裳泡在海水里多日,却滴水不沾,我自诩也算的上见多识广了,可从未听说过次等布料。
众人闻言皆惊。郦母忙问拂予:三娘,你这衣裳是哪来的?
拂予(叶蓁蓁)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穿的普通衣裙,茫然摇头:我不记得...好像是师父送的。
还有,柴安继续道,三姐虽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但体质异于常人。寻常人那么重的伤,都不一定能活,可她三个月就痊愈了,连大夫都称奇。
乐善突然道:三姐会不会是...遇上了神仙?
郦母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拂予(叶蓁蓁)却突然开口:武功...我的武功极好,师父说过我于练武一途得天独厚。
众人又是一愣。拂予(叶蓁蓁)站起身,摆出一个起手式,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经过长期练习。
这...好德目瞪口呆,所以三姐,那天在城外你救我们时,那个庙塌了,真的是你一掌劈塌的?那天我们看到了,可偏偏都没敢信。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丈母!我回来了!
来人正是寿华的丈夫杜仰熙。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出完下衙回来。见满屋子人都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有花?
寿华这才回过神,忙迎上去:夫君回来得正好,这是三妹!
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十多年前落水的三妹啊!寿华拉着他来到拂予(叶蓁蓁)面前,你看,这就是三姐儿!
杜仰熙突然瞪大眼睛:这位娘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呀,之前在四妹夫的船上看到了我跟母亲,直接用轻功救了我们,后来在洛阳分开的,据说是要寻亲,不曾想竟是自家亲戚。
原来如此。寿华惊讶道。
郦母最先回过神来:三娘,还有这缘分,早知道我们就在洛阳多待些日子了。
傍晚,郦家全员到齐。都盯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姐妹看个不停。
饭桌上,拂予(叶蓁蓁)详细讲述了她记得的见闻。
“三娘,你成婚了?”满座皆惊,郦母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叶哥哥吗?”
应当是!每每想起我都好难受的!拂予(叶蓁蓁)再次陷入混乱:只有这些...只有这个名字...
郦母心疼地搂住她:不想了,不想了。能找回你已是老天开眼,其他的慢慢来。
夜深人静,郦家小院却还亮着灯。
郦母坚持让拂予(叶蓁蓁)睡在自己房里,就像她小时候那样。此刻,拂予(叶蓁蓁)已经睡熟,郦母却仍坐在床边,借着灯光细细端详女儿的脸,怎么也看不够。
寿华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声道:娘,您也该歇了。
郦母摇头:我再看看...十多年了,我梦里都是三娘小时候的模样,如今她长大了,出落得这般好...
寿华也红了眼眶:三妹命大,定是遇到了贵人。
那衣裳...郦母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不寻常。你说三娘这些年,会不会是...
娘别多想。寿华握住母亲的手,等三妹记忆恢复了,自然就清楚了。
另一边厢房里,柴安和康宁也在讨论拂予(叶蓁蓁)的事。
官人,若三姐真的成婚了。康宁忧心忡忡,到底为何会……。
柴安点头:确实,不过这些得等到三姨想起来就真相大白了。
第21章 《五福+少白》19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郦家小院还沉浸在朦胧的晨雾中。拂予(叶蓁蓁)悄声起床,没有惊动熟睡的郦母。她拿着一直携带着的剑轻手轻脚来到院中。不染尘在她手中宛如有了生命,划破晨雾发出的轻响。她的动作很快,一招一式清晰可辨——刺、撩、挂、点,全是基础剑法中的招式,但在她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厢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呼。郦娘子披着外衣站在那里,眼中睡意全无,满是震惊。
拂予(叶蓁蓁)似未察觉有人观看,全神贯注于剑法中。
朝食时郦娘子好奇:三娘这剑法...跟你师父学的?
拂予(叶蓁蓁):这是最基础的剑法,是叶哥哥教的,师父教授的武学更为高深。
郦母正要说话,院门突然被敲响。这么会儿,会是谁?
侍女匆匆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两个人回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书卷气;旁边是郦家五娘。
五娘?沈女婿?郦娘子惊讶地迎上去,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五娘笑吟吟地行礼:三姐安好。我们特意赶早来的,慧照待会还要去衙门上值。她转向郦母,丈母,这是慧照特意给您带的茶。
沈慧照拱手行礼:小婿见过岳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拂予(叶蓁蓁)身上瞟。
郦母接过茶包,疑惑地问:这么突然...
岳母有所不知。沈慧照正色道,前日家中祖母与姑母带着娘子去上香,遇到一伙歹人。多亏这位...他看向拂予(叶蓁蓁),深深一揖,多亏三姨姐出手相救。祖母命小婿务必登门致谢。
郦家众人齐刷刷看向拂予(叶蓁蓁)。
那日确实是三姐救了我们的,超级厉害的,一掌劈过去别说歹人了,那寺庙都塌了乐善瞪大眼睛兴奋道,三姐在她眼里就是最厉害的。
拂予(叶蓁蓁)却不想提,无他,就是庙塌了,指不定要她赔:我……
五娘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三姐,这是沈家一点心意。祖母说,若非你出手,我们那日怕是...
拂予(叶蓁蓁)手足无措地接过锦盒:五妹你们太客气了,别说大家都是亲戚,就是不认识也会拔刀相助的。
沈慧照若有所思:那日三姐救人后便匆匆离去,叫都叫不住。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康宁突然拍手:哎呀,都别站着了。五妹、五妹夫,快进屋坐。正好今早蒸了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簇拥着客人往正屋走。拂予(叶蓁蓁)落在最后,该不会是来找我赔偿的吧?
茶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拂予(叶蓁蓁)的身上。
这么说。沈慧照惊讶道,三姐身手不凡,想必这些年来是有奇遇。
此时沿海码头,一艘造型奇特的船缓缓靠岸。船身比寻常商船窄了许多,显然是为了速度而设计。
船刚停稳,三个身影便跃上码头。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手里提着把剑,正是雪月城百里东君。他旁边跟着两男,一紫衣佩剑,面容冷峻拿着画卷;另一着蓝衣,眉目如画提着长枪。
就是这里了吗?紫衣男子——紫雨寂环顾四周,比想象中繁华些。
百里东君却无心观赏:我们分头打听,日落前在客栈汇合。
蓝衣提枪的司空长风轻声道:希望这次能找到她。叶大哥他...
百里东君神色黯然:再找不到,我怕云哥真要东征了。
傍晚大家都在客栈讨论消息,司空长风很是兴奋的回来了:“蓁蓁(拂予)真的被过路的商船救了,在这里有人见过蓁蓁(拂予),当时那人是在商船帮工,见到了蓁蓁(拂予),那时蓁蓁还是在昏迷中,后来那商船去了洛阳,我们直接过去吧,说不定可以找到。”
“好,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就去,要尽快找到蓁蓁(拂予),还有给云哥传信,就说我们找到了蓁蓁(拂予)的线索,让他直接转道去洛阳,我们在洛阳汇合。”
“不是,你怎么知道宗主也来了?”紫雨寂很是惊讶。
“云哥坐不住的,他一定会亲自寻找,蓁蓁(拂予)是他亲手养大的,他绝不会放弃。”
半月后汴京城,转过一个街角,拂予(叶蓁蓁)突然刹住脚步——前方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正拿着画像向摊贩打听什么。阳光正好照在画像上,虽然倒着,但那轮廓却莫名熟悉...
就在这时,白衣男子若有所觉,转头看向她的方向。拂予(叶蓁蓁)心头一颤,本能地退后几步,隐入人群中。
这位大哥,可曾见过画中女子?百里东君的声音随风飘来。
拂予(叶蓁蓁)不敢停留,转身钻进一条小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巷子(叶蓁蓁)幽深曲折,拂予七拐八绕,竟来到一处僻静的河畔。在岸边,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那张脸...和白衣男子手中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我是谁...她痛苦地抱住头,到底是郦拂予...还是叶蓁蓁...或者都不是。
河水无声流淌,倒映出她破碎的身影。
三姐!远处传来柴安的呼喊。
拂予(叶蓁蓁)怔怔地抬头,看着匆匆跑来的柴安和康宁,“你们也知道了吗?刚刚我看到有人拿着画卷打听消息,我看到了,那画中人就是我,是我被救起的那日穿的衣服,头发只是简单绑起来那是因为画画像的人知道我不会挽发髻,那人很了解我,我有可能不是郦拂予,那人叫那画中人叶蓁蓁。”
康宁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姐,我们先回家。
回到郦家小院,众人见拂予归来,郦母红着眼眶将她搂在怀里:三娘,你就是我的三娘。原来百里东君跟紫雨寂他们已经打听到了郦家小院,只是那时拂予(叶蓁蓁)不在家,便约好了明日上门。
我要去见见那些人。拂予突然说,声音坚定,我要找回记忆,找回我失去的过往,还有叶蓁蓁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郦母:好,那些人今日来过了,你不在家,便说明日再来。
娘...拂予抱着郦母,我...
次日清晨院门外,一个白衣身影悄然驻足——正是循着线索找来的百里东君。他透过门缝看着院中练剑的身影:蓁...蓁蓁?真的是你啊。
“你先进来吧。”拂予听到动静过来开门。
“我们找了你好久了,还有云哥,他去了天外天,练了虚念功,入魔了。”百里东君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年轻人你确定找的是我女儿吗?可有凭证?”郦娘子开口问这个看起来温和俊秀的年轻人。
百里东君看着拂予(叶蓁蓁)很是激动:“当然确定了,云哥少时流浪江湖,渡海来了这边,有一日在洛水河畔看到了在水面上飘着一个人,便救起来了,那姑娘醒来后失忆了,就取名叶蓁蓁。”
“他觉得是他救起来的小姑娘就随他姓了,况且其叶蓁蓁嘛!寓意也很好呀。”百里东君确定了,眼含调侃。
“可……我不记得了!”
“嗨,没关系,我是百里东君,云哥名叶云,是你的师兄,也是你的夫君,你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儿子叫安世,现在两岁多,云哥估计也快来了,昨日就给云哥传信了,他要是收到消息,一定是最快的速度过来,他已经入神游了,确定了地址过来不过瞬息之间。”
“不是,昨日还没确定,这就传信了?”郦娘子不是很高兴。
“哎呀,伯母,你就放心吧!我们是从沿海上岸一路打听过来的,就说那船上帮工的婆子说的衣服跟拿着的剑,那可都是世无其二的,更何况你们昨日看了画像的,这就确定了七八成,那当然要说了,你是不知道云哥有多着急。”百里东君理所应当的说到。
柴安听到他说起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衣,有点好奇:“听你这样说,那衣服跟剑是什么来历呀?”
“那衣服呢是蓁蓁跟云哥的师父雨前辈送给蓁蓁的及笄礼,我们那边武道盛行,雨前辈觉得养女徒弟跟男徒弟是不一样的,除了习武要求严格,其他方面雨前辈都很纵容的,听闻西南有一种云兽,毛发坚韧,织入流光锦可制成刀剑不入、遇水不浸的宝衣,他便亲自去猎了一只,取其毛发,又命人寻来极北冰蚕丝,制成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裙,送给蓁蓁作为及笄之礼,那柄剑名为不染尘,是云哥在剑林大会比武得到的仙宫剑,剑分四品——一品高山,二品沧海,三品云天,四品仙宫,这可是极为难得的。”百里东君缓缓道来。
第22章 《五福+少白》20
百里东君的目光在拂予脸上细细搜寻,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他看到的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只是眼神一片迷茫。
蓁儿,你怎么不说话?他声音疑惑,似乎哪里不对。
拂予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是真的吗?
百里东君重重点头:当然了,叶鼎之,原名叶云,你的夫君,安世的父亲,不是,你真忘了,你们婚礼我还参加了,我师父可是证婚人。
叶云。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紧锁的门。拂予突然抱住头,一些画面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一个高大张扬的男子在晨光中教她剑法,笑声爽朗...
紫色身影站在一旁看着……
郦家众人识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留下空间。百里东君引导拂予(叶蓁蓁)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飞一只蝴蝶。
不急,我们慢慢来。他柔声道,你刚才说想起了一些什么?
拂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只有一个影子...隐约记得似乎有一个很张扬的男子一直带着我练剑...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那是叶兄没错!他性子张扬,剑法更是不羁。当年在他觉得带着你就一直教你剑法,说是在江湖飘不能没有防身之术。
然后...似乎有一个紫色的身影...拂予继续道。
雨前辈!百里东君几乎跳起来,他就是你跟云哥的师父,南决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
不一会儿,院外来了一个紫衣男子跟蓝衣男子,紫衣男子面容冷峻,另一个看起来则温和些。看到拂予(叶蓁蓁)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夫人...真的还活着...
拂予怔怔地望着紫雨寂,突然站起身:你...你似乎追杀过我。
紫雨寂沉默了一会,心虚道:那是之前。
拂予喃喃重复,额上花纹颜色更深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好多人都想杀我...他们一直追着我到了一个涯边...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院中无风自动,树梢的叶子簌簌作响。百里东君和紫雨寂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这是内力失控的征兆。
后来呢?百里东君轻声引导。
后来...拂予(叶蓁蓁)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后来他们好像都死了...血...好多血...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想抓住我,但我还是掉下去了。
紫雨寂突然单膝跪地:属下护主不力,让夫人受惊了。
这一幕震惊了郦家众人。沈慧照小声问柴安:这位紫衣公子是...
紫雨寂,天外天护法之一。百里东君低声道。
拂予(叶蓁蓁)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她额上的红色花纹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石桌上的茶杯无故出现裂纹。
蓁儿!百里东君察觉到危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停下!你在催动内力!
触手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手臂窜上来,百里东君如遭电击,连忙运功抵抗。他震惊地发现,拂予体内流动的并非普通真气,似乎携带着一股子寂灭。
百里公子...她抬起头,看着百里东君三人,你说的好像都对...可是我还是不怎么记得,尤其是他好像还追杀过我,抱歉,我不能相信你们。
话音未落,拂予(叶蓁蓁)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院中花草瞬间枯萎,石凳一声裂成两半。
这是...什么武功?郦家人目瞪口呆。
百里东君脸色凝重:这武功似乎有些不对。他尝试靠近拂予(叶蓁蓁),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紫雨寂突然拔剑出鞘:是入魔,快打晕她!
什么意思?郦母惊恐地问。
夫人记忆混乱、内力失控了。紫雨寂沉声道。
不好!百里东君当机立断打晕她。
呃...她身子一软,向前栽倒。百里东君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稳稳接住。
拂予(叶蓁蓁)被安置在房间休息,郦母寸步不离地守着。院中,百里东君、紫雨寂与司空长风等人紧急商议。
紫兄,你刚才说的入魔是怎么回事?百里东君沉声问。
紫雨寂眉头紧锁:之前北离浊清勾结无相使设计想要带走宗主、废掉夫人,后来夫人反杀了他们最后坠海,据说现场很惨,除了三个半步神游是一剑毙命,另外几个逍遥境高手死相极惨,几乎成干尸,我怀疑夫人那时可能也入魔了,。
他解释道,天外天曾有人偷偷看过现场。
夫人额上花纹,刚刚在内力失控时颜色变深了。紫雨寂神色凝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郦家姐妹急问:所以,这就是她当初重伤落海的原因,可有解法?
司空长风握紧拳头:不知,这事要看情况,若不失控其实也没什么,若失控就不行,后果很严重。
百里东君摇头:云哥他...自从蓁儿失踪后,他一直在寻找,后来顺着无相使的算计来了天外天,但他反杀了前宗主玥风城,后收服域外三十二宗门,不服的人全都杀了,对北离下了战贴,若是没找到蓁儿,或者蓁儿有什么意外,天外天东征北离。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已经半只脚踏入魔道的叶鼎之,若得知爱妻被逼入魔,恐怕会彻底堕入魔道,血洗江湖。
先不要声张。百里东君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稳住蓁蓁的情况,然后尽快联系云哥。
他转向柴安:柴安,蓁蓁是怎么来到汴京的?
柴安将商船救起拂予(叶蓁蓁)的经过详细道来,特别强调了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衣。百里东君听后更加确信:错不了,那衣裙是雨前辈让人特制的,本就刀剑不入,况且蓁儿剑法极好,所以没有外伤,内伤是内力枯竭后反噬。
百里东君若有所思,但她怎么会入魔呢,她的内力充满了生机,不该入魔呀!
就在这时,厢房内传来郦母的惊呼:三娘!你怎么了?
众人冲进厢房,只见拂予(叶蓁蓁)已经醒来,泪流满面。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我好像看到他了...叶哥哥...带我去见他...现在就去!
一直沉默的郦母突然开口:三娘,你决定好了?
拂予(叶蓁蓁)转向母亲,眼中满是歉意:娘...我想知道。
郦母长叹一声,抹去眼角的泪水:去吧...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安心。
百里东君:呃,不必去找云哥了,我们昨日就给他传信了,待他收到即刻就到,他已经神游巅峰了,速度比我们快多了。
第23章 《五福+少白》21
夕阳西下,洛阳港口被染成一片金红。叶鼎之站在码头边,海风拂过他墨色的长袍,衣摆上金线绣成的暗纹在余晖中若隐若现。他刚下船,正准备寻一处落脚,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叶鼎之取下绑在鸽腿上的信笺,展开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找到了...他低声呢喃,指尖微微颤抖。百里东君的字迹龙飞凤舞:「蓁蓁已寻获,在汴京郦家小院,速来。」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将信笺小心收入怀中。他闭上双眼,体内真气流转,神游境的修为全开。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港口喧嚣的人声、海浪拍岸的声响全都远去,只剩下体内奔腾如江河的内力。
汴京...他轻声道,身影渐渐模糊。
下一刻,洛阳港口的码头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仿佛从未有人驻足。
千里之遥,不过须臾。
汴京城的黄昏比洛阳更显宁静,郦家小院坐落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内。院中几株老梅树伸展着枝丫,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百里东君正与司空长风对弈,忽然手上一顿,白子悬在半空。
来了。他嘴角微扬。
几乎同时,小院外的小巷中,拂予(蓁蓁)正在晾晒草药。她身着简单的青衣,发髻简单,却掩不住通身的灵气。忽然,她手指一颤,药筐跌落在地,草药撒了一地。
怎么了?院内的郦家长女郦寿华闻声走出,却见拂予(蓁蓁)怔怔地望着巷口。
拂予(蓁蓁)没有回答,她提起裙摆,向巷口跑去。青衣在风中飘扬,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
巷子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清晰。墨色长袍上金线绣成的暗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衣袂无风自动。男子面容俊朗如刀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戾气。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又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拂予(蓁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距离那人十步之遥的地方。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蓁蓁...叶鼎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拂予(蓁蓁)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青山绿水间追逐的身影,月下共饮的承诺,还有...
叶哥哥...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泪水终于决堤。
叶鼎之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他怕这又是一场梦,怕伸手触碰的瞬间,眼前的人儿就会如泡影般消散。
就在这时,拂予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个墨色身影如疾风般向她奔来。
蓁蓁!
叶鼎之接住软倒的拂予,将她打横抱起。此时小院里的众人已经闻声赶来,百里东君第一个冲到近前。
云哥这是找来了呀!百里东君嘴上调侃,眼中却满是担忧,她怎么了?
叶鼎之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拂予(蓁蓁),手指轻抚过她苍白的面颊。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内力的紊乱,波涛汹涌。
让开,我来看看。司空长风挤上前来,伸手搭上拂予(蓁蓁)的脉搏。片刻后,他眉头舒展,无妨,只是过于激动导致内力紊乱。她体内似乎有什么封印正在解开,醒来后可能会恢复记忆。
叶鼎之点点头,抱着拂予(蓁蓁)大步走向小院。众人紧随其后,郦寿华连忙引路到拂予(蓁蓁)的房间。
将拂予(蓁蓁)轻轻放在床榻上,叶鼎之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百里东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长风师从药王,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我知道。叶鼎之声音低沉,只是...终于找到她了。
这一夜,叶鼎之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拂予(蓁蓁)的脸上,为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一层银辉。叶鼎之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体内内力的变化。
确实如司空长风所说,拂予的内力正在经历一种奇特的变化。叶鼎之小心翼翼地探查,发现她体内的真气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状态——一半生机勃勃,如春日万物复苏;一半寂灭沉静,似秋日落叶归根。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循环往复,如同阴阳轮转。
这内力...好似轮回...叶鼎之喃喃自语。这种内力极为罕见。他轻轻抚平拂予(蓁蓁)微蹙的眉头,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会守护你。
拂予(蓁蓁)的睫毛颤了抖,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
天边大亮时,拂予(蓁蓁)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清澈如秋水,倒映着叶鼎之担忧的面容。
叶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同清晨的第一滴露珠,纯净而透彻。
叶鼎之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你...记得我了?
拂予——现在或许该称她为蓁蓁了——微微一笑,眼中泪光闪动,我记得你捞起我的样子,记得你教我练剑的日子,也记得...我们被迫分离的那一天。
叶鼎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额头抵在上面,肩膀微微颤抖。多年的寻找,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百里东君探头进来,看到清醒的拂予,顿时眉开眼笑,哟,我们的蓁蓁姑娘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拂予(蓁蓁)试着坐起身,叶鼎之连忙扶住她。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内力,惊讶地发现原本紊乱的真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而且比之前更加浑厚。
我很好,甚至...比之前更好。她看向叶鼎之,我的内力...
我已经检查过了。叶鼎之点头,你的内力很特殊,一半生机一半寂灭,如同轮回。但只要控制得当,不会有问题。
拂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此时,郦家众人和司空长风也闻讯赶来,小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郦康宁端来热粥,关切地问长问短;司空长风再次为拂予把脉,确认她已无大碍;百里东君则在一旁与叶鼎之低声交谈。
拂予看着眼前这些关心她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转向叶鼎之,轻声道:叶哥哥,辛苦你了。
叶鼎之摇摇头,眼中满是温柔,找到你,一切都值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为重逢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屋外,汴京城开始了新的一天;屋内,一段中断的缘分终于重新续写。
第24章 《五福+少白》22
沿海地区新登陆了一批气息沉凝、目含精光的异域来客,虽然行事低调,但那股子迥异于常人的气势还是惊动了当地官府。衙役们如临大敌,层层上报,消息一路递到了汴京府尹案头。然而,一番紧张的探查下来,却发现这些人似乎只为寻人而来,并无滋扰地方或图谋不轨的迹象。府尹松了口气,挥挥手:“既是寻亲访友,只要安分守己,便由他们去吧。”一场潜在的官民冲突,消弭于无形。
此时的郦家小院,却是另一番融融暖意。自从叶蓁蓁(拂予)恢复了记忆,这小院便成了蜜罐子。叶鼎之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恨不能时时刻刻将蓁蓁拢在视线里。蓁蓁练剑,他便在一旁含笑指点,目光比剑光更亮;蓁蓁与母亲姐妹说话,他也多半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目光交汇,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那份腻歪劲儿,连郦娘子都看得直咧嘴。
“咳,”百里东君实在看不下去,斜倚在廊柱上,促狭地笑道:“我说云哥,蓁儿,你们二位这蜜里调油的,莫不是把南决的小安世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怜的小家伙,怕是在雨前辈那儿望眼欲穿喽。”
蓁蓁正被叶鼎之握着手,闻言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叶鼎之一眼,才笑着对百里东君道:“东君尽会取笑人!叶哥哥说了,安世在他师傅那儿安全得很,雨生魔前辈待他如亲孙,功夫也没落下。而且…”她眉眼弯弯,“六娘的大喜之日不是已经定好了吗?我们做姐姐姐夫的,总要亲眼看着她出嫁,喝了这杯喜酒,才好安心回去。不然,娘亲也不答应呀。”
叶鼎之在一旁点头,握着蓁蓁的手紧了紧,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正是。安世那边不急这一时半刻。”
百里东君晃了晃脑袋:“喜酒?那感情好!这杯酒,我和长风可是讨定了!”
“就是就是!”司空长风难得附和。
郦娘子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过来,听到他们的话,脸上笑开了花:“没事没事,酒管够!六姐儿出嫁,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你们都是贵客,定要喝个痛快!”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逝。郦家六娘乐善出嫁的日子到了。郦家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六娘性子爽利豁达,虽是新嫁娘,倒也不见多少扭捏,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带着几分好奇与无畏。
然而,就在这大喜之日,却横生枝节。
汴京城里有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中有些权势,行事颇为荒唐。他也瞧上了六娘乐善的爽朗,再加上对家里安排的亲事极度不满,竟在迎亲的路上,伙同迎亲队伍,使了个“换嫁”计策!趁着人多混乱,竟将两位新娘子换了个地儿,大摇大摆地将六娘的花轿抬回了杨府!
当郦家发现新娘被抬错了地方,已然是第二天六娘使人回来禀报!郦家上下气得七窍生烟,郦母当场就带了一众来了杨家。
郦家一众姐妹,连同柴安、范良瀚、杜仰熙几个女婿,再加上好奇的百里东君、司空长风,浩浩荡荡直闯杨府讨要说法。杨府老爷也是气得直哆嗦,大骂逆子,后来在杨家一众劝说下,六娘乐善认了这门亲事。
新房内,红烛高烧。蓁蓁心疼地拉着六娘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六娘,你若是不愿,现在就跟姐姐走!”
六娘乐善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反过来拍了拍蓁蓁的手背,脸上带着一种豁达:“三姐,没事的。嫁谁不是嫁呢?我郦乐善敢作敢当,他杨羡既然敢娶,我就敢嫁!日子是人过的,他若安分便罢,若不安分…”她眼中闪过一丝与她甜美外表不符的凌厉,“我有爹娘,有姐姐姐夫,还有三姐你这尊大佛,怕他作甚?”
蓁蓁看着妹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叹息一声,郑重道:“好!记住姐姐的话。过些日子,我跟叶哥哥就要回天外天了。若有一日杨家敢欺辱你,你便托人送信给我,无论天涯海角,姐姐定为你出头,杀了他们!”她绝非戏言。
“哎呀呀!快呸呸呸!”郦娘子正好进来听到,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捂住蓁蓁的嘴,“我的儿啊,可不能把‘杀’字挂在嘴边!不吉利!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六娘定会好好的!”
蓁蓁无奈地“呸”了两声,才道:“娘,我们真的得走了。之前叶哥哥找不到我,心急如焚,给北离下了最后通牒,集结了天外天势力,扬言半年内若找不到我,便要东征北离。如今期限将至,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天外天?”一旁沉默的五娘好德好奇地问,“三姐,天外天是什么地方?好似从未听闻过。”
蓁蓁解释道:“那是域外极北之地,统御域外三十二宗门的最大势力。天外天之主,便是宗主,也是…魔教教主。”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对丈夫的维护和骄傲,“叶哥哥便是如今的天外天宗主。他说那里终年飘雪,寒冷彻骨。当初他也是遭人算计,才到那里的,九死一生。我…还未曾去过。”说到此处,她眼中流露出对未知之地的好奇和对丈夫的心疼。
郦家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叶鼎之不凡,却没想到竟有如此骇人的身份!魔教教主?域外最大的势力?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郦娘子更是紧紧抓住蓁蓁的手,眼中充满担忧:“那…那地方岂不是很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一旬之后,汴京城外,十里长亭。
柳色新新,却难掩离愁。
郦家老小几乎倾巢而出,为蓁蓁和叶鼎之一行人送行。郦娘子拉着蓁蓁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的儿啊,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摸着蓁蓁的脸颊,仿佛要将女儿的容颜刻进心里。
“娘,您放心。”蓁蓁亦是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等我们回去,平息了事端,安顿好一切,定带着小安世回来看您!”
叶鼎之郑重地向郦父郦母躬身行礼:“岳母大人,请放心。小婿定护蓁蓁周全。待诸事了结,必携妻儿归来看您。”他的承诺,重逾千斤。
六娘乐善也来了,穿着新妇的衣裳,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复杂。她用力抱了抱蓁蓁:“三姐,保重!记得常来信!”
柴安、康宁、福慧、范良瀚、寿华、杜仰熙、沈慧照、好德…众人一一上前道别,叮嘱珍重。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也在一旁与众人话别。
最终,时辰已到。
叶鼎之揽住蓁蓁的腰,轻轻一托,将她送上马背,自己则翻身上了另一匹神骏的黑马。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紫雨寂也纷纷上马。
“爹!娘!各位姐妹!保重!”蓁蓁在马上,看了一眼她的亲人们,声音哽咽。
“保重——!”郦家众人齐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回荡。
“驾!”叶鼎之低喝一声,率先策马扬鞭。百里东君等人紧随其后。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几道身影在官道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几个黑点,消失在汴京东去的方向。
长亭外,古道边,只余下郦家人久久伫立的身影,和风中飘散的柳絮,以及郦娘子压抑不住的担忧。
第25章 《何以+欢乐》1
混沌珠内,流殇看着通天:“我们这就回来了,那你的本源呢,有没有补齐一点,还有我的功德呢?收到了吗?”
“主人,功德收到了的,刚刚那个小世界,你们都没有记忆,那个小世界很脆弱,小天道不敢放我进去,不过你们本就是道侣,也没什么大影响。”混沌珠弱弱地回复。
“奇怪,我感觉现在想想之前小世界的事儿,似乎都没有情感波动了,明明没多久呀,通天你怎么不说话。”流殇疑惑。“确实,我刚刚就是在想这个问题,莫不是劫中事劫中了,这跟渡劫似乎有点相似。”通天说出自己的分析,“若有疑问,待我们回去问问师尊好了。”
“也是,不纠结了,那我们去下一个小世界吗?对了珠珠,你可以把功德分一半给师傅吗?剩下的我们用。我们这样转世,每个小世界都没有记忆吗?”
“好的主人,记忆这个要看情况,主人是为功德,男主人是为了本源,故而主人转生在小世界都是双生,是跟另一个小世界生灵一起降生,男主人会直接转世为小世界生灵,男主人一般是没有记忆的,主人则不同,可以依情况决定是否保留记忆,不过一般世界区别不大,主人跟男主人本就是道侣,会不由自主的靠近,如果是接了小世界任务的话,最好还是保留记忆,这样不会出错。”
“好,既然这样,那还是保留记忆吧,环境造就性格,我想看看不一样的通天师兄,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流殇看着通天调侃道。
“这当然可以了,不管怎样的通天,看到你的第一眼一定会被吸引。”通天深情的看着流殇。
九月初的长华大学,空气中还残留着盛夏的暑气,但更多弥漫着的是属于新学年的蓬勃朝气与喧嚣。高大的梧桐树荫下,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的新生们脸上交织着兴奋、好奇和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各个院系的报到点,其中,外语学院和政法学院的摊位前尤为热闹。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光泽锃亮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靠近外语学院报到点的路边。车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限量版小白鞋、纤细匀称的腿,紧接着,一个穿着当季最新款连衣裙的女孩轻盈地跳下车。她像一朵精心打理过的玫瑰,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这就是许诺。
她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的脸,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带着点天生的骄矜。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后背,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仿佛在挑选一件件陈列品。看到几个长相普通的男生投来的目光,她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随即移开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气质清冷、长相俊秀的学长身上,这才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王叔,行李帮我搬下来就好啦。”许诺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对着驾驶座下来的司机说的。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递过来的名牌包包,只是随意地站着,仿佛周遭的忙碌和拥挤都与她无关。
“诺诺,手续流程我发你手机上了,别忘了看。”司机王叔显然习惯了她的做派,利落地搬下两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行李箱。
“知道啦知道啦。”许诺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依旧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下一个“养眼”的目标。她从小在蜜罐里泡大,是家里绝对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哥哥姐姐更是对她呵护备至。这养成了她娇纵、霸道的性子,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不喜欢的人和事从不掩饰厌恶。但她偏爱好看的人。无论男女,只要颜值够高,就能轻易获得她多几分耐心和笑脸。
与此同时,在距离外语学院报到点几十米外的政法学院摊位前,另一辆款式相似、但显得更为低调的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的女孩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修身的浅蓝色长裙,脚下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典型千禧年大小姐装扮。她的五官和许诺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精致,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许诺是盛放张扬的玫瑰,那么她就像一棵沉静的雪松——她是许影。
许影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没有让司机帮忙,自己利落地从后备箱拿下了自己的行李箱和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书包。她的行李同样考究,但风格简约实用,不像许诺那样充满了各种花哨的装饰。
“谢谢张伯。”许影跟许诺一样都是傲娇的姑娘,但她要低调一点,好吧,其实是没有那么张扬热烈。
“影影,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司机张伯显然也了解这位大小姐的性格。
“好的,你先走。”许影点点头,目送车子离开。
她转身看向政法学院那庄重的院徽和“厚德明法,格物致公”的院训,眼神里没有许诺那种寻找“风景”的张扬,目光沉稳地扫过报到流程指示牌,然后拉着行李箱,步伐坚定地走向报到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双胞胎妹妹许诺不同。父母也很疼爱她,但妹妹性子张扬又热烈,她当然要理智一点了,甚至有些固执,对是非对错有着近乎苛刻的原则性。她选择政法系,并非出于什么浪漫的幻想,而是源于内心深处对秩序、规则和公平正义的追求。她相信法律的力量,也相信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为之奋斗的方向。
两个长相酷似的女孩,一个像热烈跳动的火焰,肆意张扬;一个如沉静流淌的深潭,内敛深邃。她们同时完成了初步的报到手续。
许诺拿着外语学院的新生材料,漫不经心地翻着,目光却飘向不远处一个正在给新生讲解的年轻学长,对方挺拔的身姿和温和的笑容让她嘴角微扬,“青春男大,还行。”一抬眼,正好看到许影也从政法学院的摊位上走出来,手里拿着资料袋,正低头看着什么,神情专注。
“喂,姐姐!”许诺扬声喊道,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她快步走过去,小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影闻声抬头,看到是妹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淡地问:“办好了?”
“当然,这点小事。”许诺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袋,随即凑近许影,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哎,你看那边那个学长,政法系的?长得还行嘛,气质也还好,比我们外语系刚才接待我的学长帅多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她说着,目光还瞟向那个学长的方向。
许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不用。你管好自己就行。”她将资料仔细地收进背包,“我先去宿舍了。”
“切,古板!”许诺对着许影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随即又像想起什么,对着许影的背影喊道:“喂!晚上一起吃饭啊!我知道校外新开了一家超棒的日料店!”
许影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许诺看着姐姐那副“老学究”的背影消失在政法学院的人群里,耸了耸肩。她转身,脸上重新挂起明媚的笑容,目光再次投向,拉着她漂亮的行李箱,像只骄傲的孔雀,融入了外语学院色彩斑斓的新生人潮。
长华大学的校园里,双生花各自绽放,即将开启她们截然不同却又相似的大学生活。外语系的浪漫喧嚣与政法系的严谨厚重,如同她们性格的投影,预示着未来四年,她们将走出两条平行又交汇的轨迹。
第26章 《何以+欢乐》2
长华大学的秋天,是梧桐叶的金黄与社团招新的喧嚣交织而成的季节。主干道两旁,社团摊位鳞次栉比,色彩斑斓的海报迎风招展,热情洋溢的学长学姐们卖力吆喝,各种才艺展示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活力和一点点的荷尔蒙气息。这里就像一个微缩的社会万花筒,对刚从紧张高考中解脱出来的新生们而言,充满了新奇和诱惑。
许影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热闹的“海洋”。她目标明确。政法系严谨的学风和逻辑思辨的课程让她如鱼得水,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进一步锤炼思维、提升表达的平台。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了“长华大学辩论社”那庄重却不失活力的蓝色招牌。摊位前,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在模拟一场小型辩论,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气氛热烈而不失风度。
“同学,对辩论感兴趣吗?来了解一下?”一位气质干练的学姐注意到了驻足观望的许影,热情地递过宣传册。
许影接过,快速浏览着上面的社史、荣誉和活动介绍,眼中流露出认可的光芒。“嗯,我想加入。”她的声音不高,填表、简单交流、确认面试时间,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对她而言,加入辩论社并非一时兴起,更像是找到了一个专业延伸的战场。
许诺则像一只误入新奇花丛的蝴蝶,被这五彩斑斓的热闹晃花了眼。她本来只是陪许影来看看,结果自己先被旁边动漫社的 cosplay 表演吸引了目光,又被音乐社的现场弹唱勾住了脚步。看到姐姐已经利落地搞定了辩论社的报名,她眨眨眼,一把拉住许影的胳膊:“姐,等等我!辩论社?听起来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我也要报!”
许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确定?辩论需要大量的资料准备、逻辑推演和临场应变,很费脑子。”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许诺的兴趣点通常在于“好玩”。
“哎呀,试试嘛!反正大学就是要多尝试!”许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接过学姐递来的报名表,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对她来说,加入辩论社更多是“随大流”和“陪着姐姐”的新奇体验,至于费不费脑子?她许诺大小姐高兴就好。
填完辩论社的表格,许诺更是放飞了自我。汉服社的漂亮裙子让她心动不已,摄影社学长展示的模特照片个个颜值在线,连冷门的科幻协会因为摊主是个气质忧郁的帅哥,她都饶有兴致地凑过去聊了几句,顺手又填了两张报名表。对她而言,社团招新更像一场大型的“社交集市”,充满了之前那个被家庭和学校保护起来的小世界里不曾有过的自由和新鲜感。
许诺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她心底有个模糊的期待:那个在洪荒时代搅动风云、与她羁绊至深的通天教主,这一世会转世成什么身份呢?以他的根脚和心性,无论生在何处,注定不会平凡。或许就在这所长华大学?或许在某个领域已崭露头角?她并不着急,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他们早晚有一天会重逢。这所底蕴深厚的老牌一流大学,严谨而自由的学风,倒是个不错的“孵化场”。
大一的生活,就在这样忙碌而有序的节奏中铺展开来。长华大学的学习氛围名不虚传,图书馆常常一座难求,通宵自习室也总亮着灯光。许影如鱼得水,课堂、图书馆、辩论社成了她的三点一线,逻辑思辨能力在一次次案例分析和模拟法庭中飞速提升,那股沉静内敛的气质越发凝练,在政法系新生中渐渐有了“学霸”的名号。
许诺则过得“丰富多彩”得多。外语系的氛围很适合她,而且她神魂强大,学什么都很容易,凭借出色的外貌和聪明,她在各个社团都混得风生水起,是各种联谊活动的宠儿。辩论社的活动她也参加,但更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准备资料时能偷懒就偷懒,倒是临场反应快。
在这样忙碌的学习和社团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小小的“趣事”,在女生宿舍楼里悄悄流传开来。
政法系姐姐同年级,有个叫何以琛的男生,如同平地惊雷般迅速崛起,成了新晋的“长华校草”。他外貌俊朗,身材高挑挺拔,看起来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而且他身上有一种清冷疏离感。他很少主动与人交流,上课永远坐在中间,走路目不斜视,仿佛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无数倾慕的目光。这种“高岭之花”的姿态,反而激起了更多女生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消息传到许诺耳朵里时,她正对着镜子试戴新买的耳环。
“校草?何以琛?”许诺从镜子里瞥了眼八卦的室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还行吧,照片我看了,也就那样。”
这倒不是她故意唱反调。在许诺的认知里,“好看”是有标准的。那个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身影——通天教主,其道体之完美,风华之绝代,是洪荒天道精雕细琢的杰作,举手投足间自带韵律,岂是凡尘俗世的皮相可比?她自己的跟脚也是极好的,混沌生灵有几个简单,化形后的容貌亦是得天独厚,风华绝代。所以,何以琛的“帅”,在她这里,大概只能算“尚可入眼”,还不到惊艳或心动的程度。
然而,让她微微挑眉的是姐姐许影的反应。
一次在食堂偶然遇到何以琛,许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其他路人长了那么点。还有一次,辩论社收集一个经典商业欺诈案例的资料,许影在图书馆查阅时,恰好何以琛也在同一区域查阅法律文献。许影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安静地翻了一会儿书,似乎在……等待?虽然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资料离开了。
许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微妙的“另眼相看”。她私下揶揄许影:“哟,我们女神许大学霸,终于注意到人间烟火,看上那位高冷校草了?”
许影正在整理辩论稿,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无波:“何以琛?他的案例分析报告我看过,逻辑清晰,切入点精准,很有深度。仅此而已。”她的目光依旧冷静专注,“法学院看重的是专业能力。”
许诺撇撇嘴,对姐姐这种“学术性欣赏”的理由表示怀疑,但也没再追问。她看着许影认真伏案的侧影,心想:看看就看看呗,反正都是单身,姐姐这么理性的人,难得有个能入她“法眼”的,管她是看脸还是看才华呢?总比她整天对着法典和案例强。生活嘛,总得有点调剂。
大一的光阴,就在许影于政法条文和辩论逻辑中稳步前行、许诺在各种社团活动中肆意挥洒、以及何以琛这个“高冷校草”无意中为姐妹俩平静生活投下的一小片涟漪中,悄然滑过。梧桐叶落了又生,长华的底蕴在无声滋养着这群年轻的生命。
第27章 《何以+欢乐》3
九月的阳光依旧热烈,长华大学的校园里洋溢着新学期的蓬勃朝气。许诺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踩着白色的小皮鞋,拎着购物袋从商场走出来。她刚刚补充完护肤品和日用品,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商场到学校的路上有一段人烟稀少的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许诺正低头查看手机,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身侧掠过——
她的手提包被人猛地拽走,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飞快地朝前方跑去。
许诺愣了一秒,随即眯起眼睛。她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虽然这一世她带着记忆,但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自幼就学了散打,身手相当不错。真要追上去,倒霉的绝对是那个不长眼的小偷。
然而,就在她准备行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至极的神魂波动从身后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是通天!
许诺立刻改变了主意,她眨了眨眼,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和无助:我的包!
她故意踉跄了一下,装作要追又不敢追的样子,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楚楚可怜。
果然,下一秒,一道修长的粉色身影从她身侧掠过,速度快得惊人。解雨臣几步追上那个抢包的男人,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手将对方按倒在地,夺回了手提包。
没事吧?他转身走回来,声音低沉而温和,将包递还给许诺。
许诺抬头,对上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这一世的通天,眉眼依旧如画,只是少了几分洪荒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尘世的矜贵。他穿着简单的粉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杀气与矜贵。
谢谢……许诺接过包,指尖微微发颤,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解雨臣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平日里遇到这种事,顶多让手下去处理,绝不会亲自出手。可今天,看到这姑娘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仿佛……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以后别走这种小路,不安全。他淡淡道,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许诺乖巧地点头,随即眨了眨眼,那个……我叫许诺,是长华大学外语系的学生。你呢?
解雨臣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解雨臣。
解雨臣……许诺轻声念了一遍,笑得眉眼弯弯,名字真好听。
解雨臣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送你回学校吧。
许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
一路上,许诺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找话题和解雨臣聊天。解雨臣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回应得很认真。到了校门口,许诺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解雨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等许诺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解雨臣才收回目光。他站在校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下长华大学外语系,一个叫许诺的女生。
挂断电话后,他望着校园的方向,眼神深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这么上心,但他很清楚——他想再见到她。
而且,他忽然觉得,解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是时候彻底洗白了。
社团招新结束后,许诺的室友林小雨风风火火地冲进宿舍,一脸八卦地凑到她身边:诺诺!大新闻!咱们学校的冰山校草何以琛,被一个学妹盯上了!
许诺正躺在床上翻杂志,闻言挑了挑眉:哦?谁这么大胆子?
听说是个大一新生,叫赵默笙,性格特别热烈,第一天见到何以琛就主动要联系方式,被拒绝后还不死心,天天去法学院蹲点等他下课。林小雨兴奋地说道,最关键的是——何以琛居然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冷脸走人,而是……默许了她的靠近!
许诺饶有兴致地坐起身:有意思。
她想起姐姐许影对何以琛的那点微妙心思,忍不住笑了。许影那种傲娇性子,让她主动去追男生,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突然杀出个热情似火的学妹,许影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呢。
正想着,宿舍门被推开,许影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姐,回来啦?许诺笑眯眯地打招呼,之前就像学校申请了换宿舍。
许影了一声,把书放到桌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许诺和林小雨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听说法学院那个何以琛,最近挺受欢迎的嘛。许诺故意说道。
许影整理书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是吗?没注意。
许诺憋着笑,继续火上浇油:对啊,据说有个叫赵默笙的学妹,追他可积极了,天天去等他下课,还送水送吃的。
许影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被她捏得皱了一点。她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冷静:哦,那挺好的。
林小雨忍不住插嘴:影姐,你就没点想法?
许影抬眼看她,目光凉凉的:什么想法?
林小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许诺却不怕死地凑过去,挽住许影的胳膊:姐,你要是喜欢何以琛,就得主动点啊。不然就被抢走了。
许影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我没喜欢他。
真的?许诺挑眉。
……只是欣赏他的专业能力。许影补充了一句,语气生硬。
许诺忍不住笑出声:行行行,你说是欣赏就是欣赏。
许影瞪了她一眼,拿起书转身去了阳台,背影写满了生人勿近。
许诺看着姐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许影这种性格,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却死不承认。看来,她得查查这个何以琛了。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解雨臣约她周末吃饭,她得好好想想穿什么。
第28章 《何以+欢乐》4
周末的傍晚,许诺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纠结了足足一个小时,最终选了一条复古风格的连衣裙——浅杏色的收腰设计,裙摆绣着精致的暗纹,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动人。她轻轻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拎着小包出门。
校门口,解雨臣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粉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清俊挺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许诺身上时,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现出惊艳的神色。
你今天真好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诺唇角微扬,故意傲娇地问:啊?只有今天吗?
解雨臣失笑,随即认真地看着她:不是,你一直都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只是今天更美。
他平时在行动雷厉风行,谈判时言辞犀利,可面对许诺时,却莫名有些紧张,连话都比平时少了几分从容。
许诺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耳尖微红,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回夸:解先生也是极好看的,很惊艳,而且你好厉害的,还见义勇为,身手也很好。
你不用这么叫我,他轻声道,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小花。
小花?许诺眨了眨眼。
嗯,我学过唱戏,艺名是解语花。他解释道,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许诺歪头想了想,忽然笑吟吟地开口:那……雨臣哥哥?
解雨臣一怔,随即唇角微扬,笑得风华绝代:好呀。
——这一声,叫得他心尖发软。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解雨臣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气氛冷场,也不会显得刻意讨好。临走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下周有一部新电影上映,听说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许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
回宿舍的路上,她还在回味解雨臣的笑容——当真是迷人至极。
一进宿舍,许诺就发现许影正坐在书桌前翻看法律案例,见她回来,头也不抬地问:约会去了?
许诺: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许影怎么猜到的?
许影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平时回来都是直接瘫床上玩手机,今天却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还时不时傻笑,不是约会是什么?
许诺:
她姐不愧是政法系的高材生,观察力太强了。
既然被戳穿,她索性直接摊牌:姐姐,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许影翻书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怎么突然?他是谁?干嘛的?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许诺坐到她身边,笑眯眯地说:雨臣哥哥不是我们学校的,上次我逛商场回来的时候包被人抢了,然后他见义勇为帮我抢回来了。他已经工作了,是开公司的。
许影皱眉:才认识没多久就叫得这么亲密了?
许诺撒娇:哎呀,他人真的很好嘛!
许影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谈恋爱也没什么,不过你要保护好自己。
那姐姐你能帮我保密吗?许诺眨眨眼,姐姐~我可是第一个就告诉你的,而且现在还没成,确定好后再跟家里说。
许影无奈:那好吧,不过我妹妹这么好,有才有貌,要是没成那一定是他瞎了。
许诺笑嘻嘻地抱住她:姐姐最好啦!
聊完自己的事,许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一提何以琛。
对了姐姐,我查过何以琛了。
许影皱眉:你查他干什么?
许诺连忙解释:你别这样看我,我没干违法的事儿,就是在他们家附近那边打听了一下。
许影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查到什么了?
他挺倒霉的,许诺轻声说,父母都不在了,是邻居收养了他。他父亲好像是跳楼去世的,然后似乎跟当时的一个行长有关,那个行长后面还升职了,现在是市长,姓赵。
许影手指微微收紧:你说什么?你干嘛强调那个市长姓赵?莫不是……
许诺点头:没错,就是那么狗血。
许影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所以,赵默笙……
嗯,就是那个市长的女儿。
许影沉默了。
许诺看着她,轻声道:姐姐,何以琛怎么说呢,按照他的经历,他的内心可能会有一点自卑,但他拒绝不了这种感情热烈的女生的,迟早会沦陷。姐姐你性格傲娇,你如果喜欢他的话,我怕你会难过。
许影垂下眼,良久,才缓缓开口:小诺,其实我知道的。他平时虽然比较高冷,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我们确实不合适。
这无关喜不喜欢,就是不合适。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们姐妹性格差不多,都是比较傲娇的类型,而且我追求的是自己,永远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去改变自己。
许诺眼眶微热,伸手抱住她:姐姐~我不想你难过,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以后不会了。
许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的,你也是关心我嘛。
后来,在许诺跟解雨臣暧昧的同时关注了一下他们,后续的发展果然如她预料的那样——在赵默笙孜孜不倦的追求下,高冷校草何以琛不到一学期就沦陷了。
许影在跟妹妹说开后,也不再关注他们,而是将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业中。
大三那年,长华大学国际法专业有交换生名额,原本是何以琛的,但他因为经济原因拒绝了。名额顺延,最终落在了许影头上。
姐姐,你要去国外了?许诺有些不舍。
许影点点头:嗯,去英国,一年。
许诺抱住她:那你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常联系!
许影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临行前,许诺和解雨臣一起去机场送她,是的,解雨臣已经拥有名份了。
解雨臣礼貌地伸出手:一路顺风。
许影和他握了握手,淡淡道:照顾好我妹妹。
解雨臣微微一笑:一定。
看着许影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许诺眼眶微红,解雨臣轻轻揽住她的肩:别难过,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诺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嗯,我知道。
第29章 《何以+欢乐》5
许诺回学校后没多久,就听说何以琛被甩了。
赵默笙出国了?她咬着奶茶吸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室友林小雨,这才多久啊?
林小雨耸肩:听说是家里安排的,走得特别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消失了。
许诺皱眉:那何以琛呢?
天天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呢。林小雨叹气,都等了一个多星期了,谁劝都不听。
许诺:
她顿时觉得何以琛是不是傻了。
都说了出国了,东西都收走了,怎么可能等得到?她忍不住吐槽,还不如找她家人打听一下,然后直接出国找她。
林小雨摊手: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许诺翻了个白眼:这叫固执。
她本来不想管这事,但想到姐姐许影曾经对何以琛的那点微妙心思,还是忍不住多关注了一下。后来听说何以琛终于放弃了守株待兔,转而开始疯狂学习。
这才对嘛。许诺满意地点点头,早该这样了。
年底很快到来,许影在国外交换,解雨臣忙着洗白解家的产业,经常出差,许诺一个人着实无聊了点。
她趴在宿舍床上,翻着手机里和解雨臣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好想他啊……
但解雨臣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不好打扰他。
不行,我得找点事做。她猛地坐起身,打开电脑,决定学习计算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点新东西。
她本来只是随便学学,结果越学越上头,甚至开始自学编程。解雨臣知道后,笑着问她:怎么突然对计算机感兴趣了?
许诺理直气壮:因为异地恋太无聊了,我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解雨臣失笑:那我争取早点忙完,多陪陪你。
再次开学时,许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申请提前毕业。
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加上外语系课程相对灵活,教授们对她印象也不错,申请很快通过。
你要去法国留学?解雨臣有些意外。
许诺点头,我想学计算机和语言学交叉方向的研究,法国那边有个导师很厉害。
解雨臣沉默片刻,最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支持你。
于是,许诺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航班,和解雨臣正式开启了异地恋模式。
这五年里,她硕博连读,学业繁忙,但和解雨臣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厚厚的一摞机票见证了他们的思念——解雨臣每个月都会抽时间飞法国看她,而她假期也一定会回国。
研一暑假,许诺带着解雨臣见了家长。
雨臣哥哥,你不用紧张的,她挽着他的手臂,笑眯眯地说,我跟爸妈说过了,他们很好相处的。
解家虽然曾经涉黑,但这些年已经彻底洗白,解雨臣本人更是商界新贵,事业有成,许诺的父母对他很满意。
饭桌上,许诺的父亲笑着问解雨臣:小解啊,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解雨臣放下筷子,认真道:叔叔,我已经在上海购置了房产,等许诺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定居在那里。她喜欢做什么工作都行,我尊重她的选择。
许诺的母亲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主意就好。
研二那年,解雨臣正式向许诺求婚。
他在法国塞纳河畔的游船上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钻戒,目光温柔而坚定:许诺,嫁给我,好不好?
许诺笑着点头:好呀。
毕业后,许诺和解雨臣如约定居在上海。
她成了一名自由翻译官,偶尔接一些高端的国际会议翻译工作,解雨臣则继续经营他的商业帝国,两人生活平静而幸福。
之前某天,混沌珠突然在她脑海里蹦出一句话:这个世界其实是由两个小世界融合而成的,不过早就已经融合成功了。
许诺:……?
混沌珠:就是……你懂的,主角团嘛。
许诺顿时来了兴趣:在哪?
混沌珠报了个小区名字。
于是,她果断拉着解雨臣在那个中高档小区买了一层楼,打通后改造成大平层,既能住人,又能主角团的故事。
解雨臣对她这种恶趣味哭笑不得,但还是纵容地答应了。
搬进去的第一天,许诺趴在阳台上,兴致勃勃地观察楼下的动静:雨臣哥哥,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什么狗血剧情?
解雨臣从背后抱住她,轻笑:你高兴就好。
自从解家彻底洗白,解雨臣已经几年没管九门的破事儿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商界霸总——虽然这个的标准有点高。
他名下产业遍布金融、科技、地产,但他最在意的,始终是身边这个笑得明媚的姑娘。
雨臣哥哥,某天晚上,许诺窝在沙发里,突然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普通人,你会不会害怕?
解雨臣挑眉:你不是普通人?
许诺眨眨眼:比如……我其实是个小仙女?
解雨臣失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我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娶到小仙女当老婆。
许诺笑得眉眼弯弯。
第30章 《何以+欢乐》6
解雨臣出差未归,许诺独自在家。连续几天的会议让她疲惫不堪,刚躺下没多久,就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
起初她还想忍一忍,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可那笑声、音乐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像魔音穿脑一样不断往耳朵里钻。
……大半夜的,这是开派对?许诺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随手披了件外套,踩着拖鞋下楼。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几个年轻女孩在对峙——准确地说,是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姑娘正趾高气扬地对着另外几个女生指指点点,语气嚣张:你们懂不懂规矩啊?都说了十分钟十分钟 居然报警。
被指责的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短发姑娘不服气地回怼:关我们什么事儿,不是我们报警的。
黄衣女生冷笑:呵,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这时候一个有气场的姐姐出来,“是我报的警,我用苹果手机自带系统测试过,你们已经扰民了……”
一段话把那个黄衣女生说的哑口无言。
许诺站在走廊拐角,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妹妹,精神很足嘛,但这是居民楼,大晚上的开趴不好吧。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黄衣女生——曲筱绡——闻声回头,在看到许诺的瞬间,嚣张的气焰突然弱了几分。她眨了眨眼,竟然乖乖点头:姐姐对不起,吵到你了,这就结束。
说完,她转身对那几个女生摆摆手:散了散了,我们去KtV再聚。
一个女生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其中一个忍不住问:曲筱绡,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曲筱绡压低声音:我这叫识相!这位邻居一看就不一般,看着温温柔柔的,但你不懂,就感觉很危险。
许诺: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了?
又一天,许诺刚从父母家回来,走到电梯口时,发现几个姑娘站在那儿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她没多问,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那几个姑娘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电梯缓缓上升,突然——
一声异响后,电梯猛地一震,随即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回事?!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关雎尔——惊慌地抓住扶手。
电梯故障了?另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生——樊胜美——皱眉。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这破电梯该换了!
许诺冷静地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同时对她们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物业马上会来处理。
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大家,几个姑娘渐渐平静下来。
等待救援的十几分钟里,她们互相自我介绍,聊了几句,竟然发现彼此都是邻居。
原来你就是23楼的住户啊!邱莹莹恍然大悟,我之前在楼下见过你,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许诺失笑:没那么夸张。
樊胜美好奇地问:你一个人住吗?
不,和我先生一起,不过他最近出差了。
哇,你结婚啦?邱莹莹瞪大眼睛,你看起来好年轻!
正说着,电梯突然恢复运行,缓缓上升到了她们的楼层。
门一开,物业人员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电梯临时故障,已经修好了!
几个姑娘走出电梯,相视一笑,竟然有种共患难后的默契。
解雨臣还没回来,许诺打算回父母家住几天陪陪爸妈和儿子解之恒。
妈妈,我回小区住几天,等雨臣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回来。许诺撒娇道。
许母笑着点头:行,刚好你姐姐这几天也要忙案子,家里就剩我和你爸带恒儿了。
许影拎着公文包从书房出来,闻言挑眉:你这是嫌弃我总加班?
许诺笑嘻嘻地挽住她:哪有,我是心疼姐姐太辛苦!
许影无奈地摇摇头,对许母道:妈,你别听她瞎说,我这案子比较重要,得抓紧时间研究。
许母叹气:你们姐妹俩啊,一个比一个忙。小影,你也别总扑在案子上,趁年轻多玩玩。
许影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小区后,许诺在电梯里遇到了楼下的几个邻居——樊胜美、关雎尔、邱莹莹和曲筱绡。
许诺!邱莹莹热情地打招呼,我们正要聚餐呢,还有大闸蟹,你要不要一起来?
许诺愣了一下:女生聚餐?
对呀!曲筱绡笑嘻嘻地凑过来,反正你老公不在家,一个人多无聊,一起来呗!
许诺犹豫了一下。
——去不去呢?
雨臣今天就回来了,可女生聚餐……自从大学毕业,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女孩一起热闹过了。
纠结半天,她最终点头:好啊,那我回去放个包就下来。
许诺刚到,樊胜美突然接到邱莹莹的消息:樊姐,我男朋友说他也要来……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曲筱绡扶额:这小蚯蚓,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到我们都没带对象吗?
许诺手机响了。
诺诺,你不在家吗?解雨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楼下聚餐呢,邻居们邀请的。许诺笑道,关雎尔弱弱地提议:要不……干脆一起叫来吧?反正已经这样了。随即许诺就道: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反正姐妹聚餐已经被破坏了。
电话那头,解雨臣轻笑:好,我马上到。
正说着,门铃响了。
许诺去开门,解雨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几盒精致的点心。
这么快?许诺惊讶,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其实跟解家关系不大,我们早就退出九门了。解雨臣笑着走进来,将点心递给最近的关雎尔,一点特产,大家尝尝。
几个女生在看到解雨臣的瞬间,集体愣住了。
关雎尔赶紧推了推睡得四仰八叉的曲筱绡:小曲,醒醒!
曲筱绡迷迷糊糊地嘟囔:别吵,我再睡会儿……
关雎尔压低声音:有帅哥。
曲筱绡瞬间弹起来:哪呢?!
一抬头,正对上解雨臣那张俊美如玉的脸。
我去!曲筱绡瞪大眼睛,这么好看?!我曲筱绡自诩见多识广了,这也算是开眼了!
她转头看向樊姐:小蚯蚓之前说的那个白帅哥,有他帅吗?
樊姐:“那估计没有,这样的多少见呀。”
许诺忍俊不禁,挽住解雨臣的手臂介绍:这是我老公,解雨臣。
解雨臣微微一笑,礼貌颔首:你们好。
几个姑娘连忙打招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这对夫妻,颜值也太逆天了吧!
第31章 《何以+欢乐》7
螃蟹刚上锅没多久,邱莹莹就兴冲冲地带着她口中的白帅哥回来了。
大家久等啦!邱莹莹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穿黑色西装裤的年轻男人,这是我男朋友白主管!
客厅里的众人齐刷刷抬头,目光落在白主管身上——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长相,甚至气质也带着几分市侩的精明。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安迪、曲筱绡和许诺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带着几分打量和算计。
邱莹莹浑然不觉,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这是白主管,他在我们公司当财务主管,特别厉害!
白主管故作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就是普通上班族。
曲筱绡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就这?小蚯蚓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关雎尔尴尬地低头喝水,樊胜美则礼貌性地点头微笑,心里却已经给这人打了负分。
邱莹莹继续介绍:这是樊姐、关关,这是安迪和小曲,然后这位是楼上邻居许诺,还有……她卡壳了,没见过解雨臣。
这是我老公,解雨臣。许诺微微一笑,自然地接过话。
邱莹莹眼睛一亮:哇!诺诺你跟你老公颜值真高,比明星还好看!
白主管的目光在解雨臣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不服气,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解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解雨臣淡淡一笑:做点小生意。
白主管还想追问,曲筱绡已经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不是说要下厨吗?赶紧的,螃蟹都要好了!
邱莹莹连忙推着白主管进厨房:对对对,小白会做饭,今天让他露一手!
饭桌上,白主管的厨艺确实还行,但他的言谈举止却让在座的人频频皱眉。
他时不时吹嘘自己的工作能力,又故作无意地打听安迪的公司背景、曲筱绡的家境,甚至还想套解雨臣的话。
解先生的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啊?白主管笑着问。
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剥着蟹腿,语气平静:金融投资。
哦?那挺赚钱的吧?白主管眼睛一亮,不知道有没有合作机会?
邱莹莹连忙插话:小白,你别这样,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谈生意的!
白主管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本来想直接试探,但余光瞥见解雨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怂了——她总觉得这位解先生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让她不敢造次。
而解雨臣,已经默默在心里给白主管记了一笔。
——敢当着他的面,用那种眼神打量许诺?找死。
聚餐结束后没多久,邱莹莹就红着眼睛冲进2202,扑在樊胜美怀里嚎啕大哭:樊姐!小白他……他劈腿了!
原来,白主管不仅同时勾搭了公司里的女同事,还被邱莹莹当场撞见。更离谱的是,他之前还挪用公款,被人举报后直接丢了工作。
曲筱绡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关雎尔递纸巾安慰:莹莹,别难过,这种人早点看清是好事。
樊胜美叹气:谁年轻没碰到过几个渣男?下一个更好!
邱莹莹抽抽搭搭:可、可是……我对他那么好……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他那德行,配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她,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而另一边,解雨臣正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手下发来的消息——
【已被公司开除,行业黑名单已安排,保证他五年内找不到正经工作。】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敢用那种眼神打量他老婆,是他提不动刀了吗?
几天后,许诺收到了一封邮件——长华大学百年校庆邀请函。
雨臣,你看!她兴奋地把平板递给他,校庆诶,我们一起去吧?
解雨臣扫了一眼日程表,点头:好,刚好那几天没事。
许诺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了他一口:那说定了!对了,要不要叫上姐姐?她也是长华毕业的。
许影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案卷:校庆?行啊,我刚好有空。
于是,校庆当天,许诺挽着解雨臣,许影则独自一人(她依然单身主义),三人一起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长华校园。
校园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校友重逢的欢声笑语。
哎!那不是许诺学姐吗?有学弟学妹认出了她。
旁边那个帅哥是谁?她老公?好帅啊!
许影学姐也来了!政法系的传奇人物!
三人一路走过,引来无数目光。
而更巧的是——
咦?那不是何以琛吗?许诺突然指向不远处。
许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曾经的高冷校草。他身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生,正是当年甩了他的赵默笙。
两人手牵着手,看起来……感情不错?
许影挑了挑眉,随即淡然一笑:走吧,去礼堂看看。
——过去的执念,早已烟消云散。
现在的她,有更广阔的天地。
而许诺和解雨臣相视一笑,十指紧扣,跟上了许影的步伐。
第32章 《何以+欢乐》8
校庆过后没多久,许诺的手机群消息就炸了。
【姐妹花(6)】
关关:诺诺,这周末有空不?魏总邀请我们去他私人庄园玩,据说环境超好!
邱莹莹:对呀对呀!魏总就是安迪姐之前面基的网友!
樊胜美:@许诺 要不要带你老公一起?人多热闹~
许诺挑眉,飞快打字:不是,我才几天没看群,你们跟魏兄这么熟了?
安迪:他是我之前提过的网友,最近在追我。
许诺恍然大悟,私聊安迪了解情况后,爽快答应:去!刚好最近没工作。
周六上午,22楼的姑娘们(除了曲筱绡)在小区楼下集合。
魏谓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笑容温和地站在车旁等待。他穿着休闲西装,长相普通,但言谈举止透着股儒雅。
这位就是解总吧?久仰。魏谓主动伸手和解雨臣握手,态度谦逊。
解雨臣淡淡一笑:魏总客气了。
另一边,樊胜美的追求者王柏川也来了,开着一辆宝马5系,殷勤地帮樊胜美拉开车门。
小美,你今天真漂亮。王柏川笑得真诚。
樊胜美矜持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上车前,她悄悄拉住关雎尔和邱莹莹:记住啊,待会儿就说你们跟小曲是合租的,我是自己住。
关雎尔点头,邱莹莹却不解:为什么呀?
樊胜美压低声音: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混得不好……
许诺和解雨臣单独开她那辆最新款的法拉利——这是解雨臣送她的恋爱纪念日礼物,火红的车身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雨臣哥哥,你说樊姐这样有必要吗?许诺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
解雨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她自尊心强,可能有什么苦衷。
苦衷?
解雨臣分析道,她工作多年,工资不低,却还合租,钱去哪了?而且,她学生时代应该很风光,现在重逢老同学,发现混得不如人家,心理不平衡也正常。
许诺恍然大悟:有道理!
解雨臣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魏谓,淡淡道:那个魏谓,表面谦和,实则精于算计。他和安迪可能会在一起,但走不到最后。
你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许诺惊讶。
解雨臣得意地勾唇:商场上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
魏谓的庄园坐落在郊区,占地广阔,绿树成荫,主建筑是欧式风格,内部装修低调奢华。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邱莹莹一进门就惊呼。
魏谓笑着引大家入座:随便玩,这里玩的很多,那边还有果园,可以自己采摘。
午餐时,众人围坐在圆桌旁,气氛融洽。魏谓很会调节气氛,话题从财经到时事,再到艺术收藏,侃侃而谈。
之前在商场上听说过解总风华绝代,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魏谓举杯敬酒,你们小区真是卧虎藏龙。
除安迪外,其他人都愣住了。
解总?邱莹莹茫然地看向解雨臣。
魏谓笑着解释:解家产业遍布国内外,金融、科技、酒店、拍卖行、酒庄、马场……解总可是商界大佬,只是为人低调。
这么厉害?!邱莹莹瞪大眼睛。
樊胜美暗暗咋舌,心想:这小区住的都是什么神仙人物?
那诺诺呢?关雎尔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许诺抿唇一笑:我大学时包被抢了,他帮我抢回来的。
解雨臣接话:我对她一见钟情,平时我可没这么热心。
众人被秀了一脸,安迪难得露出笑容:你们感情真好。
午饭后,大家正在花园喝茶,安迪突然收到曲筱绡的消息:赵医生临时有事,我来找你们啦!半小时到!
挂断电话,樊胜美脸色一变:完了,小曲那张嘴……
王柏川疑惑:怎么了?
樊胜美强笑:没什么,就是有个邻居要过来,她性格比较……活泼。
关雎尔和邱莹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曲筱绡要是来了,樊胜美的房子谎言八成要穿帮!
果然,半小时后,曲筱绡进庄园,一下车就嚷嚷:哎哟,这地方不错嘛!魏总大手笔啊!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众人面前,目光在王柏川身上转了一圈,挑眉:这位是?
樊胜美连忙介绍:这是王柏川,我朋友。
曲筱绡意味深长地了一声,突然凑近樊胜美,压低声音:樊大姐,你房子装修好了?怎么没请我们去暖房呀?
樊胜美:
王柏川疑惑:房子?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曲,解雨臣突然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听说你最近在谈一个项目?
曲筱绡一愣,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对对对!解总你有门路?
解雨臣微微一笑:回头聊。
曲筱绡顿时忘了拆台,兴奋地凑过去:解总!你就是我亲哥!
樊胜美暗暗松了口气,向解雨臣投去感激的一瞥。
许诺在桌下捏了捏解雨臣的手,眼中满是笑意——
她家雨臣哥哥,果然最靠谱了。
第33章 《何以+欢乐》9
从庄园回来后,樊胜美和王柏川的关系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王柏川其实早就知道樊胜美是合租的——他之前送她回家时,特意跟楼下物业打听过。但他一直没戳破,是想等她自己开口。
可樊胜美却先一步发现他的车是租的。
柏川,你这车……是租的吧?那天庄园里的饭桌上,樊胜美状似无意地问道。
王柏川一愣,随即苦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在租车公司上班,偶然看到的。樊胜美语气平静,但眼神闪烁,其实没什么,创业初期资金紧张,我能理解。
王柏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胜美,其实我也知道你是合租的。
樊胜美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对视几秒,王柏川叹了口气:我们都别装了,行吗?
樊胜美那天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王柏川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僵硬。
樊姐没有追上去。
——成年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比爱情更难以妥协。
一周后,许诺在许家待得有些无聊,给许影发了条消息:
姐姐,你案子忙完了没?我快闷死了!
许影很快回复:快了,今天就能收尾。中午一起吃饭?
许诺眼睛一亮:好呀!我让雨臣陪我去商场逛逛,顺便找你吃饭!
中午,姐妹俩约在cbd一家高档西餐厅。许影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低马尾,整个人透着精英律师的干练气质。
许诺冲她挥手,身上是一条慵懒风的针织裙,衬得她温柔又明媚。
许影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解雨臣没陪你?
他去公司了,说下午过来接我。许诺笑嘻嘻地挽住她,点菜点菜,我饿死了!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餐厅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安迪。
安迪!许诺招手,这边!
安迪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安迪,这是我姐姐许影,是个律师。许诺介绍道,姐姐,这是我家楼下邻居安迪,晟煊集团的首席财务官。
许影伸出手:你好,听我妹妹提起过你。
安迪与她握手,目光中带着欣赏:你好,许律师。
三人自然而然地拼桌,边吃边聊。安迪和许影都是职场精英,话题从国际经济形势聊到企业法务风险,竟然出奇地投缘。
许诺咬着吸管,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插一句:“你俩这么合拍呀!我都被忽略了。”
许影白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饭后,三人决定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安迪和许影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逛起街来目标明确——安迪需要几套适合商务的套装,许影则想挑几件既正式又不失时尚感的职业装。
两人在精品店穿梭,很快挑好了几套衣服。
这套剪裁不错,显气质。安迪拿起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递给许影。
许影试了试,点头:确实,面料也舒服。
许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们俩默契地互相给建议,突然举手:我也要!给我挑两套!
安迪惊讶:你也要职业装?
对呀,下个月有个国际会议的同传工作,得出差。许诺眨眨眼,总不能穿常服去吧?
安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同声传译?我一直以为你是自由翻译,在家接稿的那种。
许影一边挑衣服一边解释:她呀,受不了朝九晚五的坐班,就专门接同传的活。大多数会议都要出差,所以她平时看起来闲,一忙起来就满世界飞。
许诺笑嘻嘻地点头:没错!自由又赚钱,多好!
安迪若有所思:难怪你老公那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许诺:……?
许影嗤笑一声:他是管不住她,索性随她去了。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买好了衣服。
结账时,许诺的手机响了——是解雨臣。
逛完了吗?我在商场门口。他的声音温柔低沉。
马上出来!许诺拎着购物袋,冲安迪和许影挥挥手,我老公来接我啦,先走一步!
安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对许影说:你妹妹很幸福。
许影微微一笑:是啊,她心思简单,傻人有傻福。
——商场玻璃门外,解雨臣倚在车边等待。看到许诺出来,他眉眼瞬间柔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替她拉开车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第34章 《何以+欢乐》10
许诺结束为期两周的同传工作,风尘仆仆地回到上海。刚推开家门,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争吵、哭闹、孩子的尖叫,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什么情况?她放下行李箱,疑惑地走到楼梯往下看。
只见2202门口围着一群人——樊胜美的父母、还有她那个调皮捣蛋的侄子雷雷,正堵在门口大声嚷嚷。
小美!我们真的没办法了,你哥哥躲起来了。樊母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樊胜美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愤怒: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樊母理直气壮,我们没办法了,你哥哥把我们送上火车就躲起来了,我们只能来这里!
许诺:
——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她正想下楼看看情况,手机突然响了。是曲筱绡发来的语音:
诺诺!你回来了没?樊大姐家出大事了!她那个吸血鬼一家子全杀过来了!
许诺扶额,回复:我刚到家,正打算下去看看。
曲筱绡:别急!安迪已经过去了,我也马上到!
等许诺赶到2202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樊父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樊母拉着樊胜美哭诉家里的困难,侄子雷雷满屋子乱跑,大喇喇地翻着冰箱找吃的,把邱莹莹的零食撒了一地。
关雎尔和邱莹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樊姐,安迪声音冷静,你需要帮忙吗?
樊胜美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你们满意了吗?!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她转身冲进卧室,地关上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樊母愣了几秒,突然拍着大腿哭嚎:作孽啊!养了个白眼狼!
安迪皱眉,直接拿出手机:需要我报警吗?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樊父一听要报警,顿时怂了,赶紧拉住樊母:别闹了!
就在这时,曲筱绡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哟!这是哪来的乞丐跑别人家撒野啊?
她踩着高跟鞋,一身名牌,气场全开地往门口一站,樊家人顿时被镇住了。
樊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
我是这房子的房东!曲筱绡睁眼说瞎话,再闹事,我立刻把你们扔出去!
有一天,樊父在楼梯间抽烟,突然就到下去了,安迪出来倒垃圾看到了就赶紧打120把他送去医院。
老头子!这是怎么了?!樊母在医院哭。
安迪回复:医生还没出来。
医院里,医生诊断樊父是急性心肌梗塞,需要立即手术。
手术费大概多少?安迪问。
医生报了个数字,樊母一听就瘫坐在椅子上:这么多钱……我们哪拿得出来啊……
安迪本想拿出卡先垫付,魏总阻止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能这么处理,交给我。”
经过魏总跟小曲一起跟樊母协商,算是解决了医药费的问题,同时也解轻了樊姐的包袱--抵押了樊胜英的房子,费用用来做医药费。
手术很成功,樊父脱离了危险,但偏瘫了,生活不能自理。
但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人头疼——樊家人赖在上海不走了。
胜美啊,你爸刚做完手术,不能奔波,我们得在这住一段时间。樊母理直气壮地说。
樊胜美气得浑身发抖:不应该回家静养吗?我这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怎么住的下?
挤挤呗!樊母道,反正你室友都是小姑娘,好说话!
曲筱绡听不下去了,直接怼回去:要不要脸啊?你妹妹辛苦赚钱养你们一大家子,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最终,在樊姐的强硬态度下,樊家人答应回老家。王柏川开安迪公司的保姆车送他们回南通老家,安迪以及22楼的小姑娘们都跟着去了。
风波过后,2202终于恢复了平静。
樊胜美蜷缩在沙发上,双眼红肿。关雎尔和邱莹莹一左一右地陪着她,安迪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曲筱绡则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
樊姐……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你一直这么辛苦吗?
樊胜美苦笑:我爸妈重男轻女,觉得女儿就该养家。我哥游手好闲,结婚生子全靠我出钱……
她终于撕开伪装,将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
众人听完,既心疼又愤怒。
他们不会还觉得以后指望得上樊胜英吧?许诺忍不住吐槽。
曲筱绡冷笑:诺诺你是不知道,有些人就是这么重男轻女,等着吧!以后受罪就知道了。
安迪拍拍樊胜美的肩:以后有事就说,我们都在。
樊胜美再也忍不住,趴在安迪肩上痛哭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要和家里划清界限,不再无底线地补贴他们。
我打算换个手机号,暂时不联系他们。她对22楼的姐妹们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众人纷纷表示支持。
曲筱绡甚至提议:这也不行,说是这么说,但是要是断联万一出什么事儿你不得后悔呀!这样你买通一个邻居,给她充话费,过年过节的送点礼,让她平时没事关注一下你家的动静,有什么事儿就给你通风报信,这样他们联系不上你,但有什么事儿你也都知道。
樊胜美感激地笑了:对,可以这样版,谢谢你,小曲。
第35章 《何以+欢乐》11
许诺刚结束在日内瓦为期两周的同声传译工作,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发现解雨臣罕见地没有在玄关等她。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解雨臣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屏幕。
雨臣哥哥,我回来啦!许诺放下行李,欢快地扑过去。
解雨臣这才回过神,伸手接住她:累不累?
还好,就是时差有点乱。许诺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解雨臣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她:吴邪疯了。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详细记录了一个名为沙海计划的行动方案。许诺越看越心惊:这...这是要拿十几个中学生当诱饵?
不止,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他还打算利用这些孩子引出汪家人,完全不顾他们的安危。
许诺回忆起上次见到吴邪的场景。那是在一次古董拍卖会上,对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开着古董店的小老板,最多就是好奇心重了些。她怎么也无法把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和眼前这份冷血计划联系起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许诺困惑道,我记得你说过,他每次管闲事都是小哥在背后救他,每一次放血伤的可都是小哥自己,现在怎么突然...
装起兄弟情深了?解雨臣冷笑接话,我也想知道。要不是我退出九门时留了些眼线,恐怕等事情闹大了才会知道。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上海灯火璀璨。许诺从背后抱住他,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最可笑的是,解雨臣声音低沉,如果我没遇见你,现在可能还在给他当提款机。
许诺把脸贴在他背上:什么意思?
解雨臣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贵人不贵己,注定要为别人做嫁衣。直到遇见你...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许诺的脸颊: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贵人。
许诺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耳根发热:你这人怎么这样,现在说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解雨臣认真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漩涡里打转。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坐视不管。
那...我们该怎么办?许诺仰头看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
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老朋友。明天就去有关部门举报,让这个所谓的沙海计划胎死腹中。
吴邪会不会...
他最好识相点,解雨臣冷笑,否则我不介意送他和汪家人一起进去。
许诺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虽然解家已经洗白,但解雨臣在黑白两道的人脉依然不容小觑。
那我们去爸妈那住几天吧,她提议道,正好避避风头。
解雨臣神色柔和下来: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许诺和解雨臣驱车前往许家。一进门,就听到小儿子解之恒咯咯的笑声。
爸爸!妈妈!三岁的小家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许诺的腿。
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们了嘛。许诺抱起好大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解雨臣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最近工作不忙,回来陪陪爸妈。
许影从书房出来,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出事了?
许诺摇摇头:没事,就是累了想休息几天。
三天后,解雨臣收到消息:有关部门突击检查了几处可疑地点,成功阻止了沙海计划的实施。吴邪和他的同伙被带走调查,那些中学生也都安全回家了。
结束了?许诺问。
解雨臣点点头:暂时是。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若有所思,吴邪背后可能还有人促使他的行为。
许诺靠在他肩上:不管是谁,只要别伤害无辜就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解雨臣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突然觉得,能这样平静地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
第36章 《何以+欢乐》12
国家力量的介入让九门与汪家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那些曾经搅动风云的人物,如今都在高墙之内过着规律的生活。许诺偶尔从解雨臣那里听说一些消息,“果然,国家爸爸就是国家爸爸,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么快,该进去的都进去了,虽然他们失去了自由,但安全跟安心都有了,也不用担心被算计了,也算不错。”“嗯,诺诺说的有理。”解雨臣已经不再关心这些往事了,笑着说道。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许诺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解雨臣。他的睡颜安静而美好,完全看不出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解总模样。许诺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蹑手蹑脚地起床。
厨房里,她熟练地准备着早餐。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面包机的定时器叮的一声弹出烤好的吐司。这种平凡的日常,正是她最珍惜的幸福。
怎么起这么早?解雨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从背后环抱住许诺,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想给你做早餐嘛。许诺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今天不是要开董事会吗?
解雨臣轻笑:再重要的会议,也比不上吃老婆做的早餐。
吃过早餐,解雨臣去公司后,许诺喜欢坐在阳台上看书,顺便楼下邻居们的日常。
今天22楼似乎又上演了新剧情。曲筱绡穿着夸张的皮草,正对着手机大吼:赵启平!你要是再放我鸽子,我就去你们医院门口拉横幅!
邱莹莹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蹦蹦跳跳地进了电梯,脸上写满了热恋的甜蜜。
樊胜美和王柏川手挽手出门,虽然看起来感情稳定了许多,但总觉得王柏川可能有小想法。
关雎尔依然是最早出门的那个,背着公文包,步履匆匆。
安迪的保时捷缓缓驶出地下车库,一如既往的精英范儿。
许诺抿嘴轻笑,这些鲜活的人生百态,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她很庆幸自己只需要做个观众,不必参与其中。
解雨臣确实很会赚钱,但他们更懂得如何让财富发挥更大的价值。婚后不久,他们就共同成立了慈善基金会。
今天正是基金会季度审计的日子。许诺驱车来到基金会办公室,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
许理事,这是上季度乡村教师支持计划的执行报告。项目负责人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我们已经为偏远地区的127所小学提供了教学设备和师资培训。
许诺仔细翻看着报告,不时提出一些问题。这些年,基金会的项目已经涵盖教育、医疗、环保等多个领域。最让她自豪的是特殊儿童康复中心,为自闭症儿童提供专业的治疗和教育。
下个月青海那边的医疗站就要投入使用了,财务总监汇报道,这是解总特别嘱咐要加快进度的项目。
许诺点点头,想起解雨臣说过的话:财富的意义不在于积累,而在于分享。
审计会议结束后,许诺接到了解雨臣的电话。
忙完了吗?他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刚结束,怎么了?
来公司一趟,有惊喜给你。
半小时后,许诺站在了解氏集团总部的顶楼会议室。解雨臣牵着她的手,推开了一扇她从未注意过的门。
门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玻璃花房,种满了她最爱的蓝色绣球花。花房中央放着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这是...许诺惊讶地捂住嘴。
结婚五周年礼物。解雨臣从背后抱住她,记得你说过小时候学过钢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琴房。
许诺转身扑进他怀里,眼眶发热:你怎么这么好...
解雨臣轻吻她的发顶:因为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
傍晚时分,两人手牵手在江边散步。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
今天基金会的报告看了吗?许诺问。
看了,做得很好。解雨臣捏了捏她的手,我在想,要不要再增设一个大学生创业基金?
这个主意不错!可以跟高校合作...
他们就这样,一边散步一边讨论着慈善计划。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有的只是相知相守的平淡与温馨。
夜幕降临时,解雨臣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许诺: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人生最珍贵的不是站在多高的位置,而是和谁一起看风景。
许诺笑着靠在他肩上:这么会说情话,是不是又偷偷看诗集了?
解雨臣大笑,搂紧她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中。他们的故事,就像这夜色一样温柔绵长。
第37章 《清平+宋少》1
混沌珠内,氤氲的混沌之气如轻纱般缭绕,流殇倚在一株桃树下,这桃树可是先天灵根先天壬水蟠桃树,虽不是本体,是分化出来的,不过在混沌珠内,不管是蟠桃还是黄中李、仙杏跟人参果,都长得很好。
又恢复了一丝呢。流殇指尖轻抚过通天垂落的发丝,嘴角微扬,指尖凝聚一点光华,轻轻点在通天眉心。
通天缓缓睁开眼,他握住流殇的手腕。流殇轻笑,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通天,虽然你在小世界转生很是好看,不过还是你原本的样子最得我心。
通天摇头失笑,“殇儿,我们洪荒生灵跟脚越好修成道体容貌越是得天独厚,进入小世界不论古今还是玄幻,修为一定会被封印几分,容貌也是,不论多好看,一定比不上本体。”忽然一团七彩光球从混沌深处蹦跳而来,绕着两人转了三圈才停下。
主银!教主大大!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珠珠也要听!光球发出清脆悦耳的童声,却带着明显的电视剧腔调。
流殇扶额:珠珠,你这一口一个的,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光球欢快地上下跳动:上个世界那个叫电视剧的可好看啦!之前混沌跟洪荒都没有呢,里面的好多人都这么说话的!珠珠学了好久呢!
通天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笑声从喉间溢出:你这小东西,倒是会找乐子。
珠珠得意地转了个圈,忽然严肃起来:不过说正经的,教主大大的本源才恢复了一点点,我们得抓紧去下个世界了。”
流殇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珠珠突然插话:主银,教主大大,我刚刚抓住了一个坏东西,黑乎乎的,满身孽障,我毁掉它的时候得到它的数据,它搞废了好多小世界,废的不彻底的回溯时间了,彻底的只能消亡或者跟别的小世界融合了,主银,教主大大,我们要去吗?
流殇摆摆手:我们随缘,有缘就会进去。
通天失笑:是的,在洪荒都讲究缘分。
停停停,流殇听着意有所指的话,伸手捂住他的嘴,我流殇好歹也是紫霄宫关门弟子,不要面子的吗?
珠珠在一旁蹦跳:就是就是!
通天失笑,他抬手掐诀,很快便进入小世界。珠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流殇眉心。刹那间,天旋地转。
当流殇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她试图坐起,却感到一阵无力。
公主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流殇转头,看见一名穿着浅色宫装的少女正惊喜地望着她。
我这是...?流殇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发出的声音都是“啊啊啊”的瞬间明白了,这是变成小婴儿了。
“主银,你醒了,这个小世界也是融合的,时间线有点不一样,教主大大现在应该一两岁了吧,这具身体跟您很是契合,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我就把你放进来了。”混沌珠说道。
流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好,肉肉的婴儿手。
我...身体似乎有点不对吧?她艰难地动着。
混沌珠点头:是的,这具身体很是脆弱,之前原主夭折就是因为受不住,我看了这个世界剧情,这是个古代世界,主银现在是个小公主呢?是贵妃娘娘最小的孩子,也是现存的唯一一个了,贵妃娘娘心思浅显,皇帝不喜欢皇后但极其信任皇后,后宫倾仄,按照原本剧情,只活下了一个公主,后宫所以的孩子都夭折了,下一任皇帝是宗室过继的,下一任皇后是皇后的侄女也是养女。
“什么,这什么情况,后宫孩子都快夭折光了,明显是有人下手了呀,这都查不到的吗?这种情况皇后就算没下手也放任了吧!”
主银,这个伦家就不知道了。混沌珠回复。
算了,先解决这具身体问题吧。流殇点头。
六年光阴如流水。自从前几年小公主偷偷修炼“轮回逢生决”,身体就渐渐的好起来了,修炼时溢出来的生机之力还可以被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吸收,故翔鸾阁里的植物都比别处长得好,张贵妃跟小公主待久了身体也渐渐恢复正常了,只不过张贵妃接连夭折了几个孩子,实在是怕了,对小女儿看管的比较严实。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绣榻上,小公主幼悟趴在窗边,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窗外,好像看到了宫墙外那片热闹的街市。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银钗,显得格外清新可人。
公主,您又在看什么呢?贴身宫女青柳端着茶点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由笑道。
幼悟转过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青柳,你说宫墙外太学那边的小学子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青柳放下茶盘,无奈地摇头:公主怎么又对太学感兴趣了?上次您偷偷溜出去,差点被娘娘发现,可把奴婢吓坏了。
那不是没被发现嘛!幼悟吐了吐舌头,忽然压低声音,姐姐现在肚子里有弟弟,对我的看管松了点,我今天还要出去。
公主!青柳惊呼,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嘘——小声点!幼悟眼睛亮晶晶的,她感应到了,通天这一世离得好像没多远,应该就在内城。
青柳是翔鸾阁里被幼悟下了禁制的宫女,只忠于张贵妃母女,至于那个贾婆婆早就被赶走了,青柳闻言也只能叹息:那您得带上奴婢,日落前必须回来。
知道啦!幼悟已经麻利地换上了一身普通富家小姐的装束,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块面纱戴上,就说我午睡了,谁来都不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翻出了窗户,沿着早已摸熟的路线溜出了宫墙。
太学外的集市比宫中想象的还要热闹。流殇像只出笼的小鸟,在人群中穿梭。糖人、泥哨、风车……每一样小玩意儿都让她驻足观看。但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东西上,而是不断感应着那个熟悉的神魂波动。
奇怪,明明感应就在附近,怎么找不到呢?幼悟站在一个卖胭脂的摊位前,假装挑选货物,实则暗中搜寻。
第38章 《清平+宋少》2
忽然,一阵清朗的读书声传入耳中。幼悟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学子。他穿着一身浅色的学子服,正捧着一本书认真诵读,稚嫩的脸庞上却有着沉稳,他抄起竹板,今日我非要打醒你这个糊涂东西不可!孩子装大人,可爱极了。
找到了!幼悟心头一跳,那熟悉的神魂波动正是来自这个孩子。她没想到转世的通天竟是个如此认真学习的小学子,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一阵甜香飘来。幼悟转头,看见一个扛着糖葫芦棒的老汉正从身边经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呀,糖葫芦!她眼睛一亮,突然计上心来。
小学子正专心读书,忽然感觉一片阴影落在书页上。抬头一看,是个戴着面纱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小哥哥,小姑娘声音甜得像蜜糖,我想吃糖葫芦了。
小学子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小姑娘:啊,想吃就买呀。
小姑娘——正是幼悟——眨了眨眼:我是偷偷出来玩的,没有钱。她忽然凑近一步,你给我买,我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呀?
的一下,小学子王宽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书本都掉在了地上:这、这...
幼悟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窘迫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通天啊通天,你也有今天!
小学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却鬼使神差地摸出了几枚铜钱,跑到糖葫芦摊前买了一串最大的回来。
给、给你。他低着头不敢看幼悟,手却稳稳地举着糖葫芦。
幼悟接过糖葫芦,掀开面纱一角咬了一口。甜蜜的糖衣和酸爽的山楂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吃!谢谢你,小哥哥。
小学子这才敢抬头看她,却在看到幼悟真容的瞬间又红了脸。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小姑娘脸上,她唇边沾了一点糖渍,笑得比糖葫芦还甜。
我、我叫王宽。小学子鼓起勇气自我介绍,在太学附学读书。
我叫...流殇眼珠一转,说了自己的小名,我叫幼悟。王宽哥哥,你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王宽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记住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坠子,这个给你,当作...当作信物。
幼悟惊讶地接过玉坠,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这难道是...
这是我祖传的玉佩,父亲说将来要送给...王宽的声音越来越小,送给重要的人。
幼悟握紧玉佩,忽然有些愧疚。她本只是玩笑,没想到王宽竟当真了。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通天的转世,倒也不算欺骗。
我会好好保管的。她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王宽哥哥,我要回去了,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王宽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点点头:幼悟妹妹,你...你还会再来吗?
幼悟歪着头想了想:也许吧。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笑道,糖葫芦很好吃,谢谢你!
王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不愿离去。
幼悟回到宫中,将这次偶遇当作趣事讲给青柳听。
您啊,就会捉弄人。青柳无奈地摇头,那孩子怕是要当真了。
幼悟把玩着那块青玉坠子,不以为意:小孩子嘛,过几天就忘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噗嗤一笑,不过你该看看王宽那样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太可爱了!
青柳叹气:公主,您这样戏弄小孩子,若是以后……
他小小年纪看起来就像是谦谦君子,等他长大了,我就说是他主动送我定情信物的,让他做我的驸马!幼悟调皮地眨眨眼,将玉佩收进了贴身的香囊里。
与此同时,太学附近的赵王府内,却是一片混乱。
荒唐!你才多大年纪,就敢拒绝为父为你定下的婚事?王大人气得胡子直翘,赵简郡主知书达理,与你正是良配!
王宽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父亲,儿子已经与人有了约定,不能背信弃义。
什么约定?哪家的小姐?王大人皱眉。
她...她叫幼悟。王宽眼前浮现出那张如花笑靥,她说长大后要嫁给我,我给了她祖传的玉佩作信物。
王大人闻言更怒:胡闹!你连人家姓甚、家住何方都不知道,就敢私定终身?
赵王爷见此,赶紧安抚:“哎哎哎,王大人呀!这既是孩子应下的,本不该算数,可是祖传的玉佩都给出去了,这可就不一样了,想来王宽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如此,王大人的提议便算了吧。”
回到府邸,王宽还是没逃过一顿打,他抄起竹板,今日我非要打醒你这个糊涂东西不可!竹板重重落在王宽身上,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脑海中全是那个叫的小姑娘吃糖葫芦时满足的笑容,和她那句我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呀。
这个约定,他一直记得。
第39章 《清平+宋少》3
张贵妃的翔鸾阁内,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深宫的寂静。仁宗颤抖着双手接过襁褓,望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湿润——这是他现存唯一的皇子了。
官家,您看,皇儿的眉眼多像您。张贵妃倚在床头,虽然产后虚弱,却掩不住眼中的欢喜与骄傲。
仁宗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夭折的皇子皇女太多了,多到他几乎不敢再抱希望。如今这个健康啼哭的婴孩,仿佛上苍最后的恩赐。
一个月后,当张贵妃刚出月子,皇后的意思就传到了翔鸾阁——要求将皇子交由中宫抚养。
她休想!张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凭什么给她养?
仁宗闻讯赶来时,正看见张贵妃发髻散乱,泪痕满面:官家!她自己不能生,凭什么要我的孩子?这么多年她不是没养过孩子,可养一个夭折一个!不是她不会养孩子就是克孩子!她抬起泪眼,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这么多年,官家你是不是厌了我了?
仁宗心头一震,下意识回想——确实,经皇后手抚养的孩子,竟无一存活。他弯腰扶起张贵妃,温声道:怎么会呢,秘晗。只是皇后是皇子的嫡母,她说的有点道理,总不好一下子回绝了。
嫡母?张贵妃冷笑,那我的幼悟算什么?她可曾尽过一天嫡母的责任?官家若执意如此,不如现在就赐我一杯鸩酒!说着竟要往柱子上撞。
仁宗慌忙拦住,心中天平已倾斜。正在此时,殿外传来清脆的通报声:幼悟公主到——
六岁的幼悟提着裙摆快步进来,一双杏眼扫过殿内情形,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她向仁宗行了一礼,故作天真道:爹爹,我听说小弟弟会笑了,特地来看看。
仁宗面色稍霁,招手让她近前。幼悟凑到摇篮边逗弄婴儿,余光却瞥见张贵妃红肿的双眼。她心中冷笑——皇后这是飘了,是不是太闲了?看来得给她找点事儿了。
爹爹,幼悟忽然抬头,听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您答应过带我去看的。
仁宗会意,安抚了张贵妃几句,便牵着幼悟离开。走出殿外,幼悟压低声音:爹爹,娘娘最近常召见几位宗室夫人呢。
仁宗脚步一顿:哪几位?
我认得不全,只记得有赵允让的夫人。幼悟眨眨眼,她们说话时总把宫人遣得远远的。
赵允让——这个名字让仁宗眼神一暗。这位宗室向来不安分,与皇后走得太近绝非好事。
当晚,为安抚皇后,仁宗决定歇在中宫。皇后喜出望外,精心准备了酒菜。酒过三巡,仁宗佯装醉倒,被扶到榻上休息。
朦胧间,他听见皇后压低的声音:去告诉大伴,今晚官家宿在这里,让他把东西处理干净。
仁宗心头一跳,保持呼吸平稳。待皇后离去,他悄然起身,循着细微的说话声来到后殿。透过纱帘,他看见皇后正与一个内侍打扮的人低声交谈。
...那些药渣必须今夜销毁,官家已经开始起疑了。皇后的声音冰冷得不似人声。
娘娘放心,老奴已经处理了大部分。那声音仁宗再熟悉不过——是他最信任的大伴!只是苗娘子那边...
苗氏还算识相,不用管。皇后冷笑,小皇子那里也不用管,会有人动手的,我们只要当没看见就行,至于幼悟那小贱人,迟早...
仁宗如坠冰窟,手脚冰凉。原来如此!原来这些年夭折的皇嗣,竟都是皇后有意放任!而他的大伴,竟是对皇后如此忠心!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发出声音。徽柔还活着是因为苗娘子听话;幼悟机灵,加上张贵妃不信任皇后,这才逃过一劫。呵,他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还给他留了两个女儿?
回到寝殿,仁宗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他装作刚醒的样子,对进来伺候的大伴如常说笑,甚至夸他近日气色好。
早朝后,仁宗独自在福宁殿踱步。幼悟悄悄进来,看见父皇阴沉的面色,轻声道:爹爹,我有东西给您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这些日子新学的,先生还夸我了,爹爹,我想学武。
仁宗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惊讶地看着女儿:你为何有这种想法?
幼悟狡黠一笑:我有个小宫女,她喜欢看话本,儿也偷偷看了,话本子里的大侠很多都是文武双全的,他们不止会吟诗作对,还会飞檐走壁,儿幼悟也想。
仁宗合上册子,摸了摸幼悟的头:爹爹知道了。你先回去,近日少出门,爹爹给你好好选个武师傅。
当日下午,张茂则突然暴病身亡。宫中传言他误食了有毒的茶点,仁宗地下令厚葬。只有少数人注意到,几个常出入中宫的宗室家眷也被以各种理由谪贬了。
夜深人静时,仁宗独自在福宁殿翻阅幼悟的功课,一边听着暗卫汇报新查获的结果。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皇后与赵允让等人勾结,暗中残害皇嗣,目的是为了...仁宗的手停在某一页上,眼神骤冷。
原来他们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次日,宫中传出消息:官家感念皇后多年辛劳,特赐南海珍珠百斛、蜀锦千匹,并命画院为皇后绘制《凤仪天下图》,每日需静坐两个时辰供画师临摹。
表面上是无上荣宠,实则是变相软禁。幼悟听闻,嘴角微微上扬——这只是开始呢。
而此刻的中宫内,皇后抚摸着刚送来的珍珠,心中却莫名不安。官家近日举动太过反常,张茂则的死更是蹊跷。她望向殿外,忽然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竟像一只精致的牢笼。
第40章 《清平+宋少》4
曹皇后手中的茶盏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官家要废后?她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凭什么?本宫犯了什么错?
跪在地上的心腹宫女瑟瑟发抖:娘娘,官家已经掌握了证据,说您...说您谋害皇嗣...
曹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强自镇定,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只留下最信任的嬷嬷。
快,传信给父亲。她急促地说,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告诉他官家要废后,让他联络朝中大臣...
娘娘,嬷嬷忧心忡忡,官家既然已经决定,恐怕...
本宫知道!曹皇后猛地拍案,但只要父亲能联合言官进谏,官家总要顾忌几分颜面。她咬了咬唇,快去,找个不起眼的小黄门,从西华门出去。
嬷嬷领命而去。曹皇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这些年那些夭折的婴孩,想起自己每次假惺惺的悲痛,想起官家看向她时越来越疏离的眼神...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本宫是曹家女,官家不会...
然而次日黎明前,那个送信的小黄门被禁军押着跪在了福宁殿外。仁宗看着截获的密信,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晨钟响起时,满朝文武惊讶地发现官家罕见地提前端坐在垂拱殿上,面色阴沉如水。更令人震惊的是,枢密使曹玘——曹皇后之父——竟被禁军押在殿外。
诸位爱卿。仁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他缓缓起身,内侍总管展开一道明黄圣旨:皇后曹氏,不修妇德,勾结宗室,谋害皇嗣...今废为庶人,移居瑶华宫...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谏议大夫范仲淹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废后乃国家大事,岂可如此轻率?曹皇后贤德...
贤德?仁宗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殿外禁军立刻押上几个人——正是曹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和几名宗室家仆。
这些人已经招供。仁宗目光如刀,过去五年,朕夭折的七位皇子皇女,有四位是经曹氏之手!他猛地将一叠供词掷在地上,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贤后!
范仲淹捡起供词,越看脸色越白。其他大臣传阅后,朝堂渐渐安静下来。
至于曹玘...仁宗看向殿外,勾结宗室,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着革除一切官职,流放岭南!
这场朝会持续到午时。尽管仍有言官以家丑不可外扬为由劝阻,但在铁证面前,废后已成定局。
爹爹!
幼悟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刚下朝的仁宗怀里。仁宗一把抱起女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幼悟猜猜,爹爹给你带什么好消息了?
幼悟歪着头,眨着大眼睛:爹爹把坏皇后赶走啦?
仁宗大笑,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聪明!不过还有更好的——爹爹给你选好武师傅了!他抱着幼悟转了个圈,他不止会吟诗作对,还会飞檐走壁!走,爹爹带你去见见!
幼悟欢呼起来,搂着仁宗的脖子不放:爹爹最好了!
走在宫道上,仁宗兴致勃勃地介绍:还有你的伴读,爹爹跟你姐姐商量了几个人选。有一个是宗室女,另外几个都是勋贵家的女儿,都还不错,与你年纪相仿。过几日让你见见,你自己选。
幼悟忽然想起什么:爹爹,为何与徽柔姐姐的伴读不一样?
仁宗脚步一顿,神色略显复杂:徽柔的伴读梁怀吉也是她自己选的。梁怀吉是她的内侍,她让他作伴读...也行。他语气中有一丝无奈,很快又笑起来,不过幼悟的伴读爹爹可是精挑细选的。
幼悟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对徽柔姐姐特殊安排的纵容,心中暗暗记下。
很快到了垂拱殿偏殿,一个身着靛蓝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在等候。见仁宗进来,他立刻行礼:臣陆观年,参见陛下。
免礼。仁宗抱着幼悟走近,观年,这是朕的明昭公主,以后就是你的小弟子了。
幼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未来的武师傅。陆观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与侠气交织的独特气质。
师傅好!幼悟甜甜地叫道,以后多多费心了!
陆观年抬头,对上幼悟明亮的眼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明昭公主很是聪慧。
仁宗满意地点头,将幼悟放下:观年文武双全,幼悟要好好学。特别是骑射功夫,将来出猎时可不许输给你姐姐。
幼悟重重点头,心中却思绪翻涌。这位陆观年,表面是个儒雅的学士,实则是皇城司暗探首领,未来会因过于偏执的忠诚而走上歧路。不过现在,他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才俊。
师傅会轻功吗?幼悟突然问。
陆观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公主想学飞檐走壁?
幼悟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学剑法,学暗器,学...
仁宗大笑:好好好,都学!不过得先从基本功开始。他摸摸幼悟的头,今日先认识一下,明日正式开课。
回翔鸾阁的路上,幼悟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仁宗含笑听着,忽然觉得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这个聪慧活泼的小女儿,总能让他忘记朝堂的烦恼。
姐姐!爹爹给我找好了武师傅,长得挺好看,看起来...幼悟一进翔鸾阁就扑向正在逗弄小皇子的张贵妃,爹爹说不管吟诗作对还是飞檐走壁他都会!
张贵妃将皇子交给乳母,笑着接住幼悟:是吗?听起来很厉害,那幼悟可得好好学,以后可以保护好自己。
还要保护姐姐!幼悟认真地说,又跑到摇篮边戳了戳弟弟的小脸,弟弟长大也要学,也要保护姐姐!
张贵妃心头一暖,将幼悟搂入怀中。她忽然想起一事,笑容微敛:幼悟,你徽柔姐姐下月就要出嫁了。
幼悟敏锐地察觉到张贵妃情绪变化:姐姐不高兴吗?
张贵妃轻叹:李家那门亲事...你徽柔姐姐并不情愿。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姐姐不想你将来也...
幼悟恍然大悟。原来张贵妃是在担心她的婚事。想到历史上仁宗对公主婚姻的强硬态度,幼悟眼珠一转,突然抱住张贵妃:那姐姐帮我找个好驸马嘛!要长得好看,武功高强,像陆师傅那样的!
张贵妃被逗笑了:你呀...她摸着幼悟的头发,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官家对幼悟宠爱有加,或许...能争取到自主择婿的机会?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翔鸾阁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芒。幼悟望着那光芒,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废后只是第一步,她要改变的命运,还有很多很多...
三日后,废后曹氏被移往瑶华宫。同一天,仁宗下旨张贵妃暂摄六宫事。
而幼悟的武学课程,也正式开始了。
第41章 《清平+宋少》5
天刚蒙蒙亮,幼悟就已经穿戴整齐在内殿转来转去了。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鹅黄色的窄袖襦裙,发间只簪了一对珍珠发钗,显得格外精神。
公主,官家还没下朝呢。青柳端着早膳进来,见幼悟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幼悟扒着窗棂往外看:爹爹说了今日带我去选伴读的!她回头看了眼滴漏,这都辰时三刻了,早朝该结束了吧?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官家驾到——
幼悟像只小蝴蝶般飞了出去,差点撞上刚进门的仁宗。仁宗笑着接住女儿:这么着急?
爹爹答应了的!幼悟拽着仁宗的袖子摇晃,我们现在就去选德殿吗?
仁宗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先用早膳。那些贵女们还要小半个时辰才到。他看了眼幼悟的打扮,赞许地点头,这身衣裳选得好,既不失公主体面,又方便稍后展示武艺。
幼悟眼睛一亮:爹爹是说...我可以让她们看看我的功夫?
不是现在。仁宗神秘地眨眨眼,等选定伴读后,陆师傅会安排。
用过早膳,父女二人乘步辇前往选德殿。幼悟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雀儿:爹爹,那些贵女都是什么样的人呀?
仁宗耐心解答:都是朝中勋贵家的千金,年纪与你相仿。有枢密使狄青的侄女,参知政事韩琦的孙女,还有...他顿了顿,一位宗室女,赵王家的郡主。
幼悟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语气中的微妙变化:这位郡主有什么特别吗?
赵简郡主...仁宗若有所思,她父亲赵王爷是朕的堂兄,为人低调,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小姑娘据说性子有些倔,但很聪慧。
选德殿前,早有宫人列队迎候。幼悟跟在仁宗身后步入大殿,只见殿中两侧整齐地站着七八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个个屏息凝神,姿态端庄。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贵女们齐声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仁宗温和地抬手:免礼。他转向幼悟,明昭,这些都是爹爹为你挑选的伴读人选,你看看喜欢哪个?
幼悟点点头,迈着小步子在一排排贵女面前走过。这些小姑娘大多低眉顺目,偶尔有胆大的偷偷抬眼,又迅速垂下。她们都穿着最精致的衣裙,戴着最贵重的首饰,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玉器,完美却缺少生气。
直到幼悟走到最后一排,看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小姑娘。她看似与其他贵女一样端坐,背脊却挺得更直,低垂的眼睫下藏着一丝倔强。当幼悟停在她面前时,这小姑娘竟大胆地抬眼与公主对视——那是一双如清泉般透亮的眼睛,里面跳动着不驯的火焰。
爹爹,幼悟转身拉住仁宗的手,指着那个小姑娘,我想跟那个小姐姐一起学习,让她做我的伴读好不好呀?
仁宗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微微一笑:可以呀。她呢是宗室女,父亲是赵王爷,胆子有些小,平时也很安分。他压低声音,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母妃早逝,赵王爷一直没有续弦,对她很是疼爱。
幼悟听了,更加坚定了选择:爹爹,可不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学习呀?陆师傅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说学武很累的,很多人都不愿意,不知道这个姐姐愿不愿意。
仁宗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好,爹爹知道幼悟是个好孩子,从不为难别人。他转向随侍,赵简郡主留下,其余人例行赏赐后可归家。
其他贵女们行礼告退,眼中难掩失望。她们中不少人被家族寄予厚望,若能成为公主伴读,对家族将是莫大的荣耀。唯有被留下的赵简郡主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困惑。
赵王府赵简见过官家,官家万安,公主妆安。赵简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却不失飒爽。
仁宗和蔼地抬手:免礼,平身。今日召你们进宫本是给明昭选伴读,明昭选了你。他看了眼幼悟,继续道,只不过明昭的功课不只是常规八雅六艺,明昭还想学武,很是辛苦,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
赵简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但想起父亲的教诲,还是规规矩矩地回道:赵简愿意,学武很好。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其实...赵简一直想学武艺,只是父王...
幼悟惊喜地拉住赵简的手: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有好多可以一起学的!
仁宗看着两个小姑娘瞬间亲近的模样,欣慰地点头:既如此,那再好不过了。那你平时就跟明昭一起学习,住明昭的披香殿侧殿。他想了想,你可以跟明昭去见见贵妃。
幼悟迫不及待地拉着新朋友告退,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往翔鸾阁走去。一出选德殿,幼悟就活泼起来:爹爹说你叫赵简,那我便叫你阿简吧!我叫幼悟,封号明昭,你可以叫我幼悟。
赵简被公主的热情感染,也放松了许多:好,幼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何选我?其他贵女都比我更...
因为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幼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赵简的眼睛,她们心中都被锁住了,你没有。
赵简怔住了。她从未想过会有人一眼看穿她的内心。在赵王府,她要做个规规矩矩的郡主;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偷偷拿出收藏的兵器图谱翻看。这个才见面不到一刻钟的小公主,却一语道破了她隐藏最深的渴望。
我...我喜欢兵器。赵简小声说,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父王不知道我藏了好多图谱...
幼悟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让爹爹给我们找最好的师傅!陆师傅可厉害了,他会飞檐走壁,还会...
两个小姑娘一路说笑着走向翔鸾阁,阳光为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宛如两颗明珠初次相遇,彼此映照出更耀眼的光芒。
而此时,赵王府内,赵王爷正颤抖着双手接过宫中来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王府郡主赵简,淑质贞亮,才艺优渥,今赐封号“静和”,特选为明昭公主伴读,即日入宫......
宣旨太监离去后,赵王爷坐在太师椅上,久久不能平静。他既为女儿得到如此殊荣而欣喜,又担心那个倔强的丫头在宫中闯祸。更让他忧虑的是——公主为何偏偏选中了简儿?
王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要给郡主准备些什么带入宫?
赵王爷回过神:把...把她最喜欢的那套文房四宝带上,还有那件狐裘披风...说着说着,他突然红了眼眶,那孩子从小没娘,现在又要离开家了...
同一时刻,京中各大府邸也都收到了消息。明昭公主的伴读人选已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赵王家郡主。
韩琦府上,参知政事放下茶盏,若有所思:赵王爷...官家这是何意?
而皇宫深处,幼悟正拉着赵简的手,向张贵妃兴奋地介绍:姐姐!这是我的新伴读阿简,我们要一起学武呢!
张贵妃温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郡主,心中暗赞幼悟眼光独到。这个赵简,绝非池中之物。
第42章 《清平+宋少》6
阿简,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披香殿,你往后也要住那里的。幼悟拉着赵简的手穿过回廊,小脸上满是兴奋,然后我们一旬可休两日,届时你可归家。
赵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披香殿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殿前栽满奇花异草,檐下悬着金铃,微风拂过,叮咚作响如仙乐。
这里好美。赵简由衷赞叹。
幼悟推开寝殿的门:这是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她指着相连的两扇雕花木门,我特意让宫人准备的,这样我们晚上说悄悄话也方便。
赵简眼眶微热。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一直独自住在赵王府的后院,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位尊贵的公主,如此用心为她安排。
张贵妃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幼悟平日里虽懂事,但宫中到底没有同龄玩伴。如今见女儿与赵简这般投缘,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不开心?
时光如流水,在幼悟每日逗弄小胖子和与赵简共同学习中悄然流逝。
说是小胖子,如今已是三岁的太子殿下了。幼悟常常抱着弟弟在御花园玩耍,教他认花识草,偶尔还会偷偷演示一两招简单的拳法,惹得太子的乳母心惊胆战。
太子殿下还小,公主您可别...乳母的话总被幼悟的笑声打断。
怕什么,我弟弟将来可是要当明君的,怎能不会点防身功夫?幼悟捏着弟弟肉嘟嘟的小脸,对不对呀,小胖子?
太子殿下咯咯笑着去抓姐姐的头发,口水沾了她一脸。
至于学业,幼悟和赵简这对搭档让所有师傅又爱又。爱的是她们天资聪颖,一点就通;的是两人常常举一反三,问得师傅们哑口无言。
公主,郡主,这《诗经》三百篇...翰林学士刚开口。
幼悟就接道:我们已经背完了。学士不如讲讲《齐风·南山》中雄狐绥绥究竟暗喻何事?
赵简补充:还有《郑风·野有蔓草》中邂逅相遇是否真如毛传所言是思遇时也
老学士扶了扶差点掉下的帽子,额头渗出细汗。
武学课上更是如此。陆观年本打算用三个月教授基础剑式,没想到两个小姑娘不到一旬就掌握得七七八八。半月后,他不得不提前传授秘传剑法。
公主和郡主当真...天赋异禀。陆观年向仁宗汇报时如此评价,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仁宗笑而不语。他自然知道幼悟的特殊,但赵简能与女儿并驾齐驱,倒真是意外之喜。
公主该起来了,娘娘跟太子殿下已经在等着了。
幼悟迷迷糊糊听见青柳的声音,把脸更深地埋进锦被里:再让我睡一盏茶就起...
公主!青柳无奈地掀开帷帐,今日可是您的及笄礼,万万耽误不得。
及笄礼?幼悟猛地睁开眼,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作为宫中唯二的公主,更是嫡公主的及笄礼,这场典礼从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了。
寝殿外早已候着数十名宫女,捧着礼服、首饰、脂粉等物鱼贯而入。幼悟像个精致的偶人般被她们摆弄着,洗漱、更衣、梳妆...
这也太隆重了...幼悟小声嘀咕,看着铜镜中那个盛装华服的陌生自己。
青柳为她戴上最后一支凤钗,笑道:公主今日过后就是大人了,自然要隆重些。
及笄礼在太庙举行。幼悟穿着繁复的礼服,一步步走向等候多时的仁宗和温成皇后。三年前,小胖子被立为太子的同时,张贵妃也被晋封为温成皇后。此刻她站在仁宗身侧,眼中满是骄傲与不舍。
典礼持续了整整一日。幼悟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心里却想着赶紧回去卸下这一身重负。好不容易熬到礼成,她刚想溜走,却被仁宗叫住。
明昭,仁宗罕见地用了封号,眼中满是慈爱,朕有礼物送你。
侍从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幼悟打开,里面是一把精巧的匕首,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如北斗。
这是...幼悟惊讶地抬头。
七星匕,仁宗轻声道,朕知你喜欢这些。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宋的明昭公主,可持刃见君。
幼悟眼眶一热。这把匕首不仅是武器,更代表着父亲对她特殊身份的认可与尊重。
及笄礼后没多久,宫中传出消息——陆观年上奏重启秘阁,仁宗已经准奏。
秘阁?幼悟眼睛一亮,扔下手中的棋子,阿简,我们要不要...
赵简会意,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去试试?
两人一拍即合。幼悟当晚就跑到福宁殿,拉着仁宗的袖子撒娇:爹爹,女儿想参加秘阁选拔,但要用假身份...
仁宗挑眉:哦?朕的公主为何要...
因为女儿想凭真本事进去嘛!幼悟眨着大眼睛,而且秘阁不是要培养暗探吗?若都知道我是公主,还怎么暗中行事?
仁宗被女儿的逻辑逗笑了,最终点头应允。三日后,两个名叫张幼悟赵简的少女出现在秘阁选拔现场,一同接受考核。
一连串测试下来,幼悟和赵简以绝对优势通过。当陆观年宣布入选名单时,看到两个得意弟子站在人群中冲他眨眼,这位素来严肃的秘阁首领差点没绷住表情。
你们...晚间汇报时,陆观年无奈地看着眼前两个笑嘻嘻的姑娘,为何不早说?
幼悟正色道:陆师傅不是常教导我们,行事当公正无私吗?若因我们身份特殊就...
好了好了,陆观年摆手打断,臣说不过公主。他眼中却流露出赞赏,不过你们确实凭实力入选,秘阁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就这样,幼悟和赵简开始了秘阁训练生的生活。白日里,她们是尊贵的公主和郡主;夜晚,则化身秘阁新人,学习各种隐秘技能。
这些年,在幼悟时不时的提醒和引导下,陆观年的性格已不似历史上那般极端。最明显的改变发生在去年的祁川寨一役。
当时边境告急,陆观年主张激进策略。幼悟得知后,借讨论兵法之机,委婉指出其中风险。陆观年虽未全盘采纳,但调整了部分部署。
最终战役虽败,却避免了历史上的惨重伤亡。捷报传回时,陆观年特意看了幼悟一眼,眼中满是复杂情绪。他似乎开始意识到,这位小公主的往往出奇地准确。
公主似乎总能预见些什么。一次训练结束后,陆观年突然说道。
幼悟正在擦拭长剑,闻言抬头一笑:陆师傅不觉得,多考虑几种可能,总比一条路走到黑好吗?
陆观年沉默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幼悟站在秘阁高处的窗前,望着远处宫灯如昼的殿宇。及笄、秘阁、改变历史...她正一步步走向自己规划的未来。而身边有赵简这样的挚友,有陆观年这样的师长,还有父皇母后的支持...
想什么呢?赵简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幼悟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扬起笑脸:在想...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
“这个不急,陆师傅说,我们七斋人还没齐。”
第43章 《清平+宋少》7
烛火摇曳,披香殿侧殿的窗纸上映出两个少女交头接耳的身影。夜已深,但幼悟和赵简仍挤在一张榻上,低声说着秘阁的机密任务。
以后在秘阁呢,你就是我的表姐了。幼悟突然促狭地眨眨眼,捏着嗓子故作娇柔,姐姐以后多多关照哦!
赵简一把拍开她的手,却配合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了。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严格说我们也是堂姐妹,还是师姐妹。
确实呢。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击掌。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为她们披上一层银辉,照亮两张同样灵动鲜活的面庞。
玩笑过后,赵简翻身坐起:说正事儿,陆师傅看上了元伯鳍的弟弟,想让我们去试探试探。
幼悟凑近:有说怎么个试探法吗?还是说我们来定?
让我们自己定的话。幼悟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榻上轻敲。
赵简见状扶额:让你定,那不得被玩坏了。她故意叹气,真想让那些人看看你的真面目——平时露面时,我们明昭公主看起来好个气质高华,贵气天成。
哎呀~幼悟拖长声调,作势要掐赵简的脸,那不得装装面子嘛!我们阿简那些个时候看起来也是个清冷美人啊!
两人笑闹成一团,锦被枕头乱飞,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端庄贵女的模样。闹够了,赵简一把按住幼悟: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儿,陆师傅建议先使美人计,若不成就武力压迫。倘若通过了,就用他做饵试试能不能钓出辽人暗探。
幼悟盘腿坐好,托着下巴思考:这个可以试试。不过美人计,武力压迫...我们俩吗?她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去——
想都别想!赵简一把捂住幼悟的嘴,让你这个鬼灵精去使美人计,元家小子怕是要被你玩得怀疑人生。
幼悟扒开她的手,咯咯直笑:我这不是想着为秘阁献身嘛!
赵简翻了个白眼:这个不用担心,陆师傅安排好了。我们七斋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渤海遗民,另一个是军户子弟,据说武功还不错,明日安排我们见面。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有点期待。幼悟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我也是。赵简打了个哈欠,不过好妹妹,我们该睡觉了。明日还要早起见新同窗呢。
幼悟乖乖躺下,却仍兴奋地眨着眼:你说那个军户子弟会不会是个冷面郎君?渤海遗民是不是会跳胡旋舞?
回答她的是一记飞来的软枕。
次日清晨,幼悟和赵简换上了秘阁统一的浅青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干练精神。两人来到秘阁偏厅时,陆观年已经等在那里,身后站着两个陌生身影。
来了。陆观年严肃地点点头,侧身让出身后二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裴景,这是薛映。又转向那两人,这是赵简,这是张幼悟。赵简跟幼悟以前是我的学生,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同属七斋。不过七斋学员现在还没齐,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
幼悟悄悄打量着新同伴。站在左侧的是个身着粉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杏眼樱唇,娇小玲珑,正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右侧则是个黑衣少年,身材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抱臂而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观年继续道:介绍一下自己会些什么,日后做任务要多多配合。就从赵简先开始吧!
是,陆师傅。赵简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我是赵简,六艺八雅都学过,精通棋艺、调香以及剑法,其余略懂。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幼悟是我表妹。
幼悟暗中掐了她一把,面上却保持着端庄微笑上前:我是张幼悟,六艺八雅也学过,精通乐理、书法跟剑法,化妆术也很好,其余也都略懂。她故意在化妆术上加重语气,冲赵简眨眨眼。
轮到黑衣少年,他言简意赅:我是薛映,出自军户,武功不错。说完便闭口不言,活像多说一个字会要命似的。
粉衣少女怯怯地向前挪了半步:我是裴景,大家可以叫我小景...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会...跳舞。
幼悟眼前一亮。这姑娘害羞的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与昨夜猜测的胡旋舞女郎相去甚远,却意外地惹人怜爱。
陆观年似乎对这场自我介绍颇为满意:好,七斋初建,人原还没齐,你们四人暂时先磨合。这次任务——他目光扫过四人,试探元仲辛,小景跟薛映你们先听赵简的。
幼悟和赵简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如此。
元仲辛是元伯鳍之弟,据传机敏过人。陆观年继续道,秘阁欲招揽他,但需先试探其品性能力。具体方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幼悟一眼,你们自行商定。
陆观年离开后,四人面面相觑。薛映依旧冷着脸,裴景低头绞着衣角,赵简抱臂而立,幼悟则眼珠一转,突然拍手:我有个主意!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小景不是会跳舞吗?幼悟笑眯眯地凑近裴景,我们来个美人计如何?
裴景顿时涨红了脸:我、我不行的...
别怕,幼悟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和阿简会在暗中保护你。至于薛映...她转头看向黑衣少年,你负责武力威慑,如何?
薛映皱眉:具体怎么做?
幼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记得前些年似乎有个欢门,这些年似乎倒闭了,我们就以欢门给他下个帖子,看元仲辛如何反应...
赵简扶额:果然,让你出主意准没好事。
这主意不好吗?幼悟无辜地眨眼,既能试探元仲辛的品性,又能考察他的应变能力,一举两得。
薛映突然开口:可以一试。
裴景怯怯地问:那...那我要怎么做?
幼悟亲昵地搂住她的肩:来来来,姐姐教你...
正午时分,太学后巷。元仲辛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地走着,忽然有人塞给他一份红色请柬。
不远处屋顶上,幼悟和赵简伏在阴影处,紧盯着下方动静。
你说他会怎么做?赵简低声问。
幼悟嘴角微扬:赌新买的簪子,他会赴约。
得,赌不起来了。赵简挑眉。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重新投向巷口。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清平+宋少》8
欢门的朱漆大门前灯笼高挂,将夜色染成一片暧昧的红色。元仲辛晃着手中请柬,眉头微皱:奇怪,白日我们不是来看过嘛,那时也不是这样的呀!
王宽站在他身侧,一袭白衣在红灯映照下如染了血。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门前严阵以待的小厮们,低声道:看来今晚确有蹊跷。
元公子,请。迎客小厮验过请柬,恭敬地让开道路,却横臂拦住王宽,这位公子请回,没有请柬不可以进。
元仲辛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嚣张的吆喝:咋的,凭什么他可以进我却不可以?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韦衙内大摇大摆地走来,手指几乎戳到小厮鼻尖上。
小厮脸色发白,谁不知这位韦衙内是开封府出了名的纨绔,他爹更是朝中重臣。这一犹豫间,韦衙内已经拽着王宽往里冲:王宽,想不到你也是……走走走,本衙内带你开开眼!
门前顿时一片混乱。王宽趁人不备,悄然退至后墙角,一个纵身翻上了丈余高的院墙。
欢门后院的池塘边,幼悟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指尖轻抚水面,荡起圈圈涟漪。月光洒在她蓝色的衣裙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她早就感知到那个熟悉的神魂波动,特意在此守株待兔。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的王宽竟会翻墙进欢门——难道他真学坏了?不应该啊,以他的性子...
正思索间,墙头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幼悟嘴角微扬,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公子你是何人?她故作惊慌地转身,月光恰好照在她刻意营造的泪痕上。
王宽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人,更没料到是个正在垂泪的姑娘。他整了整衣襟,郑重一揖:在下王宽,前门不让进,故从此处入。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娘为何在此...?
幼悟低头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我是被临时请来的琴师...姐姐说今日只有一个客人,她们还叫我过去弹琴...
王宽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这个蓝衣姑娘。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如画,此刻含泪的模样更是楚楚动人。但不知为何,王宽总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
姑娘既是琴师,为何在这里黯然伤神?王宽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幼悟听到这个问题,灵机一动,决定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少年。她轻叹一声,编起了故事:我叫幼悟...小时候我收了人家一块玉佩,答应嫁给他...
王宽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
爹爹说我被骗了,说这种话的人是登徒子...幼悟偷瞄王宽的反应,见他面色骤变,心中暗笑,继续添油加醋,然后不让我出门...如今十多年没见了,不知道那人还记不记得,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爹爹说的登徒子...
王宽的手已经微微发抖,他盯着幼悟的脸,试图从这张陌生的面容上找出记忆中的影子。
幼悟装作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说着:说起来他跟王公子有点缘分,都叫王宽,不知是不是一个名字...她在心里默默对仁宗道歉:爹爹抱歉了,就帮女儿背个锅吧!反正也没人敢去问你,嘿嘿嘿。
王宽的脑中轰然作响。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讨糖葫芦的小姑娘,那块玉佩,还有他日复一日在集市上的等待...
我就是王宽。他突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小时候给你买糖葫芦的那个。他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我没有忘,也不是登徒子。后面还去那里等你了,只是一直没等到...
幼悟假装惊讶地瞪大眼,心中却乐开了花。这个呆子,竟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王宽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急切:不曾想竟是被关在家里...也不知你家住何方,不然该完婚了。
这么直接的吗?上来就成婚?幼悟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她原本只想逗逗他,没想到王宽竟如此认真,连都说出来了!
小哥哥,原来真是你啊...幼悟迅速调整状态,装作惊喜交加的模样,眼中甚至逼出了几滴泪花,那等这里的事情完了,我带你去见爹爹娘亲可好?
王宽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满是坚定。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幼悟看着王宽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些心虚——这玩笑是不是开大了?但转念一想,反正迟早要相认,不如...
不过现在,幼悟狡黠地眨眨眼,小哥哥是不是该解释下,为何要翻墙进欢门?她故意板起脸,莫不是真如爹爹所说,是个登徒子?
王宽顿时慌了神:不是!我...友人家的兄长前些日子出了些变故,牵连到了他,偏偏他收到了欢门的请柬,我不放心,所以...
变故?幼悟挑眉,什么变故呀?
王宽正色道:幼悟,是不是有人唤你呢。
好像是。幼悟说完转身就走,许是姐姐唤我去弹琴了,小哥哥你自便。
王宽点头:
欢门正厅内,数十盏琉璃灯将中央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幼悟抱着琴坐在乐师席上,手指机械地拨着弦,眼睛却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粉色身影——她的表情很是淡定。
裴景正在跳舞。
或者说,她正在尝试跳舞。
这...这也能叫跳舞?幼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她看着裴景同手同脚地转了个圈,然后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舞台两侧的乐师们显然也陷入了混乱。鼓手瞪大了眼睛,不确定该不该继续敲;笛子手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而弹筝的老乐师干脆闭上眼睛,全凭肌肉记忆在演奏。
幼悟深吸一口气,保持淡定继续弹奏。她瞄了眼台下宾客的反应——元仲辛一脸茫然地转头问王宽:这...这是什么新式舞步?
最前排的韦衙内已经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这姑娘有意思!跳得跟鸭子走路似的!
鼓点都没踩准...幼悟闭上眼睛一瞬,算了,意思到了就行,应该没问题。
她回想起几个时辰前,自己信心满满地向裴景传授美人计要诀的样子——
小景,你要记住,跳舞时眼神要欲拒还迎,动作要柔若无骨...幼悟当时手把手教着基本舞步,像这样,手腕翻转,腰肢轻摆...
裴景学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像根木头似的僵硬:幼悟姐姐,我、我真的不行...
没事!幼悟拍拍她的肩,临场发挥就好,反正那些臭男人就吃这套。
现在回想起来……
就在此时,赵简扮作花魁出现在楼上,给幼悟使了个眼色。
幼悟朝赵简几不可见地点头,然后对舞台上的裴景使了个眼色——提前进入下一环节。
裴景会意,匆匆结束退出舞台上。
公子!幼悟放下手中的琴,走到元仲辛面前,请上楼一叙!
第45章 《清平+宋少》9
欢门二楼的红木楼梯在幼悟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放慢脚步,确保身后的元仲辛能跟上。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穿着褐色短打的青年正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就在幼悟即将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她心头一跳,微微侧首,只见一袭白衣的王宽正快步跟上,眉宇间满是担忧。
姑娘且慢。王宽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二楼人杂,不若...
幼悟暗叫不好。这个呆子怎么跟上来了?
姑娘孤身一人,恐有不妥。王宽拱手一礼,姿态端正得仿佛身处太学讲堂而非秦楼楚馆。
幼悟正欲婉拒,楼梯下方又传来一阵咚咚巨响,伴随着夸张的叫嚷:哎哟喂!你们倒是等等本衙内啊!
韦衙内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犊似的冲上楼梯,腰间玉佩叮当作响。他一把搭上王宽的肩膀,挤眉弄眼:王兄,看不出来啊,平日里一本正经,原来也好这口?
王宽皱眉拂开他的手:衙内慎言,我只是...
知道知道,路见不平韦衙内大笑着打断,转头打量幼悟,这小娘子确实标致,难怪元仲辛那小子眼都直了。
幼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下好了,原计划只钓元仲辛一条鱼,现在倒好,一网捞上来三个!她余光瞥见元仲辛正倚在楼梯转角,一脸玩味地看着这场闹剧,显然在观察局势。
就在这混乱时刻,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侍女探出头来:姑娘,厢房已备好...
幼悟只得带着他们三只鱼进了房间。
扮作花魁的赵简推开房门,“公子~”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不是说元仲辛一人吗?这两人是谁呀!
王宽彬彬有礼地拱手:在下王宽。
韦衙内则挺起胸膛,拇指反向指着自己:我是韦衙内!殿前太尉是我爹!那架势活像只炫耀羽毛的小公鸡。
幼悟眼见赵简一副要崩溃的表情,连忙借着袖子的遮掩,快速打了几个手势——拇指中指相扣表示,三指并拢划过脖颈表示,最后掌心向上轻轻一托表示。
赵简眉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但很快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几位公子既然都来了,不如...一起喝杯茶?
元仲辛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有意思。
幼悟默默退出房间。
韦衙内大大咧咧往主座一坐,上最好的茶!
王宽犹豫片刻,终究不放心,也跟着进了屋。元仲辛最后一个踏入座位。
赵简已经摆好四杯清茶,笑容甜美得有些诡异:几位公子请用茶。
她看着王宽谨慎地嗅了嗅茶汤,韦衙内牛饮而尽,元仲辛则端着茶杯似在沉思。
公子不渴吗?赵简凑近元仲辛,声音甜得像蜜。
元仲辛抬眼,突然咧嘴一笑:渴啊,不过...他手腕一翻,茶汤尽数泼向身后花盆,我更喜欢喝花酒。
赵简脸色一变,正要动作,却见韦衙内已经一头栽在桌上,鼾声如雷。王宽也晃了晃身子,强撑着看向幼悟:姑娘...这茶...话音未落,便伏案不起。
元仲辛也跟着倒下。
幼悟进来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可算搞定了。她看了眼横七竖八倒着的三人,忍不住戳了戳王宽的脸颊,这个呆子,非要跟来添乱。
赵简已经利落地开始捆人:计划有变,全带回去再说。她扯下腰间信号绳一拉,窗外立刻传来回应鸟鸣,薛映马上到,帮忙搬人。
幼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王宽扶起靠在自己肩上。男子清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茶香扑面而来,她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即使昏迷中,他的眉宇间仍带着那股子执拗的认真劲儿。
看什么呢?快帮忙!赵简已经扛起了韦衙内,正用脚踢了踢元仲辛,这个最狡猾,让薛映重点照顾。
幼悟收回目光,暗自庆幸没人注意到她发烫的耳根。她调整姿势扛起王宽,嘟囔道:呆子,看着瘦,还挺沉...
窗外,薛映的身影悄然出现。他看了眼屋内的混乱场面,面无表情地拎起元仲辛,像扛麻袋似的甩到肩上。
赵简推开后窗:老地方见。说完便纵身跃出。
幼悟最后环视了一圈厢房,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背着王宽轻巧地翻出窗外。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些许凉意。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肩上沉睡的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次行动虽然乱七八糟,但...似乎也不赖?
至少,她终于有机会好好问问这个呆子,为何要把儿时的玩笑话当真这么多年。
月光下,几个黑影悄然融入夜色,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疾驰而去。
破庙里的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飞舞。幼悟假装刚刚苏醒,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同样醒来的王宽,故意用怯生生的语气道:小哥哥,我们为何会在这?我想回家了。
王宽立刻正色:好,我送你回家。他起身时还不忘替幼悟拂去衣袖上沾的稻草,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了千百次。
对面的元仲辛刚扶起还在晕头转向的韦衙内,听到这番对话,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们认识呀?
王宽转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比你大,算是兄长,这位是你嫂嫂。
嫂——?元仲辛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指着幼悟的手指都在发抖,这就是你自己定下的未婚妻?还为此挨了你爹一顿揍的那个?
幼悟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没想到王宽这么实诚,直接就在外人面前认下了她这个未婚妻。更没想到,当年那个为她买糖葫芦的小男孩,居然真的把儿戏般的承诺记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为此挨打。
王宽耳根微红,却仍保持着端正的姿态: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元仲辛还想说什么,韦衙内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向破庙大门:这是哪儿啊?谁把本衙内弄到这鬼地方来的?
别——元仲辛的警告还没出口,韦衙内已经一把推开了摇摇欲坠的庙门。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同时映入眼帘的,是门外一字排开的黑衣人和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弓弩。为首的正是扮作匪首的赵简,她蒙着面,但幼悟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都别动!赵简压低声音喝道,谁动就射谁!
元仲辛反应极快,一把将韦衙内拽回来,地关上门,转身时脸上已经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这位...嫂嫂,他冲幼悟作揖,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幼悟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的,我是被临时请去弹琴的。她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离家出走,但没有钱财,所以偷偷应下了...
王宽闻言皱眉:离家出走?为何?可是家中...
幼悟连忙打断:就是...就是爹爹管得太严了嘛。她心虚地避开王宽探究的目光。这个谎越扯越大,等会儿可怎么收场啊。
元仲辛的目光在幼悟和王宽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咧嘴一笑:有意思。他转向紧闭的庙门,摸了摸下巴,外面少说有十把弩,硬闯是找死...得想个法子...
接下来的半刻钟里,幼悟见识到了元仲辛和赵简这两个机灵鬼的精彩。
不过有个条件,赵简突然指着幼悟,你们都得留下。这消息不可以泄露...
不行!王宽立刻挡在幼悟面前。
赵简冷笑:怎么?舍不得你媳妇儿?
王宽正要反驳,幼悟轻轻拉了他的袖子:小哥哥,没事的。
最终安排落定:元仲辛跟赵简演花魁爱上穷小子的戏码给外面的看;王宽送幼悟;而薛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负责看住总想捣乱的韦衙内。
离开破庙后,幼悟领着王宽穿过几条小巷,确保无人跟踪后,突然转向皇宫方向。
幼悟,这不是去...王宽看着越来越近的宫墙,声音渐渐消失。
幼悟笑而不语,直到两人站在宫门外的金水桥前,她才转身面对王宽:小哥哥,我到家了。她歪着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要进去坐坐吗?
王宽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了看威严的宫门,又看了看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呃,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幼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说好了的,要带你去见见我爹爹的。
王宽深吸一口气,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父亲是...
没等他说完,宫门处的禁军已经齐刷刷跪下行礼:恭迎明昭公主回宫!
幼悟——不,现在应该称她为明昭公主了——调皮地冲王宽眨眨眼: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大宋公主赵幼悟,封号明昭。她指了指宫门,我爹爹,就是当今。
王宽站在原地,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最后竟化为一抹浅笑:所以...当年那个说长大后要嫁给我的小姑娘,是公主?
嗯哼~幼悟背着手,踮了踮脚,后悔了吗?
王宽摇头,眼中满是坚定:君子一诺,重于千金。他忽然正了正衣冠,郑重行礼,太学生王宽,请见陛下。
幼悟噗嗤一笑,拉起他的手:走吧,未来的驸马爷。不过提前告诉你,她压低声音,我爹爹可比你爹凶多了。
王宽回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无妨。这次,我备足了聘礼。
阳光下,两人的身影穿过巍峨的宫门,消失在红墙金瓦之间。宫门处的禁军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见证了某个了不得的大事?
而此时,破庙内的赵简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心想:幼悟那丫头,该不会已经带着王宽进宫了吧?
元仲辛见状,趁机凑近:娘子可是着凉了?小生这有件外衣...
赵简一个眼刀甩过去:闭嘴,人质就要有人质的自觉!
第46章 《清平+宋少》10
御花园的锦鲤池畔,仁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处理完西夏边境的军报,此刻只想看看游鱼放松心神。忽然,远处传来的说笑声让他眉头一皱——这声音怎的如此耳熟?
官家,是公主。身后侍从小声提醒。
仁宗眯起眼睛,只见他的宝贝小闺女幼悟正牵着一个白衣男子的手,大摇大摆地沿着九曲桥走来。那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虽被公主牵着,却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气度。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幼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而那男子...竟敢用那般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儿!
这这这...仁宗指着前方,一时语塞。
侍从恭敬回复:官家,是明昭公主。
说话的功夫,幼悟已经拉着王宽走到了跟前。爹爹!她欢快地唤道,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我要他做我的驸马,他答应了,这不,带他来见见你跟嬢嬢。
王宽松开幼悟的手,郑重行礼:太学生王宽,见过官家。
仁宗瞪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女儿,胸口一阵发闷。他知道幼悟性子跳脱,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哪有姑娘家自己拉着男人来见父母的?
你...仁宗深吸一口气,家中都有,家产几何就想娶朕闺女?这话问得直白又刻薄,但他此刻实在端不起帝王威仪——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白菜,居然自己找猪来拱了!
王宽不慌不忙,再施一礼:家父王博,母亲早逝,学生是家中独子。
仁宗眉头一动。王博?那个参知政事?他重新打量王宽,这才发现年轻人眉宇间确有几分王博的影子,只是气质更为温润。若是王博之子...倒也不算辱没了幼悟。
王博的儿子...仁宗语气缓和了些,那倒也还行,跟朕的公主也算是合适。他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不过此事,可曾知会过你父亲?
王宽坦然道:父亲知晓的。
仁宗轻哼一声。王博那个老古板居然能同意儿子尚主?看来这小子没少下功夫。他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幼悟,又看了眼恭敬却不卑微的王宽,终于挥了挥手:那行吧,你跟幼悟去见见皇后。
待两人走远,仁宗立刻招来贴身侍从:去查查这个王宽,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坤宁宫内,温成皇后正在修剪一盆牡丹,听闻公主求见,笑着放下金剪。抬头却见幼悟拉着个陌生少年进来,不由一怔。
嬢嬢!幼悟亲热地凑上前,这是王宽,我给自己挑的驸马,爹爹都答应了!
张皇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王宽约莫十八九岁,一袭素白长衫,眉目如画却不显女气,通身透着股书卷清气。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没有半分谄媚或算计。
是吗?看起来还不错,幼悟喜欢就好。张皇后微笑颔首。不管他的家世如何,这个王宽看起来就比官家挑的女婿要好。想到福康公主日日以泪洗面的模样,她心里就一阵发堵——同样是公主,徽柔被硬塞给不爱的李家,而幼悟可以自己挑选驸马,这已经很好了,不管这个年轻人家世如何,幼悟喜欢就好了。
王宽恭敬行礼:臣王宽,拜见皇后娘娘。
张皇后示意他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我的幼悟自幼娇生惯养,性子却是极好的。她既带你来见我,说明是认定你了。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若有一日你们过不下去了,合离或是分府别居都可以,但不许欺负她,否则别怪吾心狠。
这话说得极重,连幼悟都惊讶地看向母亲。张皇后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她太清楚皇家婚姻的苦楚,绝不让幼悟重蹈徽柔的覆辙。
王宽闻言,不仅没有惶恐,反而露出敬佩之色。他再次深深一揖:娘娘爱女之心,臣感同身受。请娘娘放心,臣此生绝不负公主。若有违此誓...
好了。张皇后打断他,誓言不如行动。她转向幼悟,忽然笑了,你这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幼悟得意地晃晃脑袋:那当然了!我可是阿娘的女儿
夜色渐深,仁宗来到坤宁宫就寝。张皇后为他宽衣时,忍不住问道:官家今日见到那个王宽了?
仁宗哼了一声:见了!那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勾引朕的公主!
张皇后失笑:得了吧官家,你要是不满意,怎会让他来见我?怕不是立时就赶出去了。她为仁宗斟了杯安神茶,不过官家查过了吗?那个王宽靠不靠谱呀?今日见了感觉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晗儿放心,仁宗接过茶盏,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幼悟自幼随我,眼光自是极好的。他细细数来,王宽的父亲是王博,官拜参知政事;母亲早逝,王博也一直没有续娶;他是王家独子,家世清白。
张皇后眼睛一亮:官家没骗臣妾,当真这般好?
就是这般好。仁宗点头,而且听说那小子才学极好,自幼便立定要做个君子。他忽然笑起来,今日侍从回报,他十岁时为了个糖葫芦的约定,硬是挨了王博一顿家法都不松口,说什么君子重诺...
什么约定,那王博也同意了?张皇后追问。
还不是幼悟,年少时那次偷偷出宫,想吃糖葫芦却没有银子,哄着王宽给他买,还说长大后嫁给他,今日我问过王宽了,王博是知晓的。仁宗躺下,打了个哈欠,那老顽固居然能同意,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张皇后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露出满意的笑容。女子的眼光同男子不同,官家看家世、看品行学识,这些都很重要。不过家庭也很重要——王宽家中人口简单,未来便没有婆媳关系要处,也没有姑嫂龃龉。幼悟虽是公主,可若是嫁入复杂世家,难免要受委屈。
月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皇后轻轻抚过幼悟小时候常坐的那个绣墩,心中默默祈愿:我的小公主啊,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而此时,公主所内,幼悟正趴在窗边,望着同一轮明月。
公主,该歇息了。青柳轻声提醒。
幼悟摇摇头:再等等。她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字,你说...王宽现在在做什么呢?
青柳抿嘴一笑:王公子想必也在想着公主呢。
幼悟将玉佩贴在心口,想起白日里王宽那句此生绝不负公主,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那个呆子,说起情话来倒是一点都不呆。
月光如水,洒在少女含笑的眉眼间,也洒在被看守的宅中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第47章 《清平+宋少》11
另一边薛映的严加看管让韦衙内几乎崩溃。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殿前太尉!管的就是你们这些...韦衙内第无数次试图威胁。
知道。薛映面无表情地打断,手中长刀纹丝不动地横在门前,再吵就打晕你。
韦衙内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退回墙角。他已经尝试了威逼利诱、装病求饶甚至半夜挖洞等十余种逃跑方法,全都被这个冷面杀神一一化解。最可气的是,无论他如何炫耀家世,薛映都像块石头般无动于衷。
你就不怕我爹事后找你算账?韦衙内做最后挣扎。
薛映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他拇指轻轻推开刀鞘,露出寸许寒光,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韦衙内彻底蔫了。
与此同时,赵简跟元仲辛还在斗智斗勇。眼看又要被他逃脱,门突然被推开,一束阳光照进来,正好晃在元仲辛眼前。
嘶——元仲辛下意识闭眼,就这么一耽搁,一道白影闪过,王宽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前,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元兄,逃避非君子所为。王宽的声音依旧温和,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
元仲辛挣了两下没挣开,笑道:王宽,您这手劲儿可不像读书人啊。
赵简趁机扑上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幼悟从王宽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补刀:元公子,你可把我姐姐累坏了。
元仲辛看看左边一脸正气的王宽,右边虎视眈眈的赵简,前面幸灾乐祸的幼悟,突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说吧,想让我干嘛?
转折发生在第四天傍晚。
幼悟好奇地凑近:怎么突然想通了?
元仲辛耸耸肩:还不是我哥,他让我听陆大人的。
赵简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
所以?幼悟眨眨眼。
所以我加入。元仲辛咧嘴一笑,不过有条件……
想得美,进来是要考核的!赵简立刻打断。
王宽适时插话:此事还需陆掌院定夺。
就这样,七斋迎来了它最狡猾的成员。而韦衙内,在被薛映看守几天后,也终于获得了资格——主要是因为他爹,秘阁得给个交代。
陆观年看着眼前这群少年人,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秘阁七斋的成员了。陆观年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是秘阁掌院陆观年,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陆掌院。
幼悟站在队列中,余光瞥见元仲辛正无聊地玩着衣带,赵简看着陆观年,而王宽...王宽站得笔直,活像棵不会弯曲的青松。
七斋人员已齐,你们都认识一下吧。陆观年说完,竟直接转身离去,留下七人面面相觑。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韦衙内第一个跳出来:本衙内先来!我爹是殿前太尉韦卓然!我...
闭嘴吧衙内。元仲辛懒洋洋地打断,这里谁不知道你是谁?他转向其他人,咧嘴一笑,我是元仲辛,擅长...嗯,擅长活命。
赵简翻了个白眼:赵简,以后就知道了。
薛映。黑衣少年言简意赅,杀人。
裴景怯生生地开口:我、我是裴景,大家叫我小景就好...
王宽温和地补充:王宽,读过些书。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幼悟身上。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我是张幼悟。
几日的格斗、伪装、轻功训练,元仲辛看出来后面的任务了,想避开就故意刺激薛映,挨了好一顿打,在七斋接到了第一个正式任务的时候,重伤未愈。为缓和关系,陆掌院让赵简留下照看他,同时宫里有一场家宴幼悟需要出席也没去,潜入牢城营找出弓弩技工名单这个任务只能剩下几人先去探探了。
陆掌院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王宽他们几人在牢城营失踪了。”元仲辛一听就变了脸色。牢城营?那种鬼地方?
牢城营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鞭响和哀嚎。幼悟——现在应该称她为张心儿了——懒洋洋地靠在她特别安排的单间草垛上,指尖把玩着一根稻草。易容后的她容貌只能算清秀,与原本明艳的公主模样判若两人。
元仲辛和赵简应该已经进来了吧...她喃喃自语。按照计划,元仲辛和赵简假扮成偷盗的夫妻,而她则扮演一个杀人后被家族力保的富家女。
牢城营的放风时间,丁二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那个新来的女囚。
张心儿正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与其他灰头土脸的囚犯不同,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竟然保持着难得的整洁,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挽着。丁二眯起眼——这不是普通杀人犯该有的状态。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对自称因为偷盗进来的正黏糊在一起,男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女的则怯生生地缩在丈夫身后。丁二昨天尝试搭话,结果那男人开口就是一顿捧,听得他晕乎乎的。
还是这个张心儿好对付...丁二啐了一口,整了整衣襟站起来。
心儿姑娘,丁二堆出最和善的笑容走近,晒太阳呢?
石凳上的女子抬眼,露出一张清秀却算不上绝色的脸。但那双眼睛...丁二心里一突,那眼神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波斯猫——慵懒中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张心儿懒洋洋地应了声,继续摆弄自己的指甲,仿佛眼前根本没人。
丁二不以为忤,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姑娘家家的,怎么会杀人呢?他压低声音,莫不是有人冤枉你了?
张心儿终于正眼看他了,却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误会了,没有人冤枉我的。
丁二眼睛一亮——上钩了!他故作关切地前倾身子:哦?那是什么情况呀?他刻意顿了顿,莫不是有人欺负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张心儿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是的!她声音陡然提高,我家中略有薄产,爹娘很是疼我...
接下来的话让丁二目瞪口呆。
我自幼便生的极好看,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且管家理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如数家珍般细数着,自从及笄礼过后,媒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丁二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她:清秀的眉眼,普通的身材,顶多算中上之姿。这姑娘...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张心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爹娘疼爱,想让我多留几年,便都拒了。可他们仍旧不死心...她突然咬牙切齿,我回回出门总是会偶遇一些人!
丁二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跟你杀人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张心儿激动地拍了下石头,若不是我太美了,又太有才华了,他们怎会求娶不成生歹心?若不是他们生了歹心,想算计与我,我又怎会反杀了那人?
她突然捧住脸颊,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哎!都是美貌跟才华惹的祸。
丁二嘴角抽搐。他见过不少杀人犯,有凶狠的,有悔恨的,有麻木的...但这么自恋的,还真是头一回。
姑娘你这般...柔弱,他艰难地选择用词,怎么会反杀一个男子?
这我怎么知道?张心儿翻了个白眼,我就这么推了一下,那人就死了。她撇撇嘴,满脸嫌弃,许是太过没用了吧。哎!不过我就倒霉了,那人果真是丧门星,废物极了。
丁二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还可以这样?
不然呢?张心儿翻了个白眼,丁二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你是不是跟这里的守卫相熟?我看你来了好像都不用干活。
终于要到正题了!他连忙点头:是啊,我看你...
那当然了!张心儿得意地打断他,我爹可是给这里的头头塞了一万两。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等过些时日就说我死了,然后我出去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住就好了。
丁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种行贿的事,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就这么告诉我,不怕...
怕什么?张心儿满不在乎地摆手,你还能去告密不成?她突然眯起眼,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第48章 《清平+宋少》12
丁二下意识摇头。
那就对了。张心儿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所以你最好乖乖的,说不定我一高兴,让我爹把你也捞出去。
丁二干笑两声,决定换个方向:姑娘在这里还习惯吗?
还行吧。张心儿伸了个懒腰,就是床太硬,饭太难吃。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呢?看你天天笑个不停,你很开心天天干活吗?
话题突然转向自己,丁二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招牌笑容:是啊,我在家里很是不好过,我爹不喜欢我,天天骂我,让我干活还讨不得好。这里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已经很好了。
张心儿夸张地瞪大眼,你这么倒霉吗?有个这样的爹?她啧啧摇头,他多大年纪了,不担心你以后不给他养老啊?
丁二勉强维持笑容:他有钱有属下,自是不担心的。
那你可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爹。张心儿一脸同情,突然眼睛一亮,既然你喜欢干活,那以后我的活就归你了!说完起身就走。
丁二呆若木鸡:
张心儿回头嫣然一笑:怎么,不愿意?她歪着头,我这般好,你帮我干活可是你的荣幸...
愿意!愿意!丁二连忙点头,心里却无语极了。他本是来套话的,怎么反而被安排了活计?
看着张心儿哼着小曲离开的背影,丁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姑娘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说他爹塞了一万两这种事都敢随便说,可偏偏又让他摸不着头脑...
远处,正在夫妻情深的元仲辛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虽然看不见,但他几乎能想象出幼悟此刻是如何戏弄那个丁二的。
牢城营的水,真是不浅。
元仲辛,怎么了?赵简小声问。
元仲辛收回目光,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是当暗探的料。
赵简点头。她不知道,此刻的张心儿正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在牢城营溜达。
心儿姑娘,传道尊师演说快开始了,你来嘛?
丁二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时,幼悟刚解开束发的布带。她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道尊师?这不就是他们察觉到的那个公开的秘密吗?
大晚上的,谁啊?她故意拉长声调,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讲的是些什么?
丁二在门外压低声音:姑娘去了就知道,这可是难得的机缘。他神神秘秘地补充,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参加。
幼悟撇撇嘴,快速将头发重新扎好:行吧,闲着也是闲着。她推开牢门,看见丁二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谄媚。
跟着丁二穿过昏暗的牢区,幼悟注意到他们走的方向很特别:瞧着方向是去伙房吗?
是的呀!丁二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寻常人可找不到地方。
伙房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囚犯,见到丁二后微微点头,推开堆满麻袋的角落,露出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幼悟眯起眼——这布置,绝不是临时起意。
沿着潮湿的台阶下行,眼前豁然开朗。地下竟有一个比上面伙房大两倍的空间,呈圆形,四周墙壁上插着火把,中央是个简陋的木台。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人,盘腿坐在地上,神情各异,但都带着某种诡异的虔诚。
心儿姑娘你稍等,丁二指了指角落的空位,还有两个新人没到,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幼悟假装乖巧地点头,目光却快速扫过全场。没有赵简,也没有元仲辛——丁二说的两个新人很可能就是他们。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中央木台上。那里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椅子,旁边立着个奇怪的幡旗,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号,既不像道家的符箓,也不像佛家的真言,倒有几分辽国萨满教的风格。
果然有问题...幼悟暗自思忖。最坏的情况,这个传道尊师很可能是韦衙内——那个被他们弄丢了好几天的纨绔子弟。如果真是他被人当枪使...
一阵骚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入口处,丁二领着两个人走进来。幼悟瞳孔微缩——正是乔装改扮的赵简和元仲辛!赵简扮作一个有些怯懦的女子,元仲辛则满脸谄媚,两人都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错开。幼悟轻轻摸了摸耳垂——这是他们约定的静观其变信号。
诸位静一静!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中年男子跳上木台,恭迎传道尊师!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火把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将期待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
鼓声突然响起,由缓到急。随着最后一声重击,一个披着金色斗篷的身影从侧门大步走上木台。当他掀开兜帽的瞬间,幼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真是韦衙内!
但此时的韦衙内与平日判若两人。他面容肃穆,看得出来是假装的,走路姿势很是嚣张。最诡异的是,他后面跟着几个大汉,对他毕恭毕敬的,要不是了解他,都以为他叛变了。
诸位同修。韦衙内的声音平板得不似人声,今日我们讲之道。
幼悟后背一凉。这韦衙内会说吗!那个整天把我爹是开封府尹挂在嘴边的纨绔,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什么传道尊师?她仔细观察韦衙内的眼睛——没有强迫的痕迹呀!
...唯有舍弃此身皮囊,方能得见真道。韦衙内神奇地说着,后面就被人赶紧打断了,接下来就是他后面那个为首的大汉说的了
台下众人如痴如醉地跟着重复。
幼悟心头警铃大作。这哪里是什么传道,分明是洗脑!而且听这意思,三日后要集体冲出牢城营。她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几个身材魁梧的正警惕地巡视,腰间隐约可见兵器的轮廓。
更可疑的是,那个褐衣中年人始终站在韦衙内身后一步之遥,每当韦衙内说话的时候都是全神贯注着的,这分明是在监视,而且后面肯定还有一个幕后之人。
果然是个靶子...幼悟暗自冷笑。韦衙内被推出来吸引注意,真正的幕后黑手则藏在暗处。她看向赵简和元仲辛的方向,发现元仲辛很是积极的接触丁二,一副积极的模样。
韦衙内的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全是些甩锅的论调。结束时,褐衣人高喊:诸位同修,三日后,我们一起冲出重围,获得自由!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幼悟故意磨蹭到最后,看见丁二正殷勤地引着赵简和元仲辛去见传道尊师。
心儿姑娘,丁二回头招呼她,快来一起见尊师!
幼悟做出一副向往又自得的样子:这...这是谁呀?
传道尊师可以亲自赐福,丁二神秘兮兮地说,至于这个,我们出去说!
幼悟接过话:“行吧,不过这两个人是谁呀,瞧着甚是谄媚。”看向赵简和元仲辛问到。“他们呀!是一对夫妻,是因为窃取主家财物被送官然后进来的。”
幼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丁二聊着,一边慢悠悠的跟丁二往外走。离开地下空间时,幼悟跟丁二听到一声“什么”。
瞬间精神了,拉着丁二一起蹲着角落里看着韦衙内跟元仲辛赵简求救,呃……知道的是求救,不知道的……
看着丁二一脸呆滞的样子,幼悟很是生气的问道:“你们传道尊师就是这幅德行,瞧瞧着色中饿鬼的样子,能带我们出去吗?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几天然后装死出去呢,以后这种活动不用叫我了,这个传道尊师,看着就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能成什么事儿呀!切。”说完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丁二跟着从角落走出来:哎呀,心儿姑娘,你听我解释,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爹是谁吗?
幼悟立刻变回那副自恋模样,嫌弃地撇嘴,他是谁关我什么事儿?我又不认得他?丁二积极的解释:“他可是韦衙内,他爹是殿前太尉,他可是独子。”
“那又怎么样,这……同我有关系吗?”幼悟还是不屑一顾。
丁二被幼悟的表演糊弄到了,赶紧说道:“心儿姑娘真是目下无尘,但我们其他人都是俗人呀!平时可接触不到他,而且我们出去之后如果被发现了,他爹看在他的份儿上都得给我们摆平这事儿。”
韦衙内这个蠢货,居然被人当枪使。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行吧,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不过刚刚那对夫妻,那个男的着实不怎么样,那个女子为何那般听话。”幼悟随便说着。
丁二想了想,回道:“这世间女子多柔顺,依靠父兄丈夫而活,夫婿的意思只能听从。”
“切,谁敢让我受委屈我废了他!每个人都是世间独立的个体,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惯着他。”幼悟不在乎的说着。
第49章 《清平+宋少》13
呃,心儿此言有理,那亲爹的话也可以不听吗?丁二搓着手追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幼悟——此刻仍是骄纵的张心儿——慢悠悠地扯着手中的草茎:那自然是要看什么话了。她将草茎折成三段,而且是分情况的。我喜欢听的,那自然是听;一般般的或者是不乐意听的,随意听听就行,就当孝顺了。
丁二眉头紧锁,像是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心儿,若是你爹逼你做不乐意的事情呢?
幼悟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仁宗若真逼她做不情愿的事会怎样。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许是太闲了,当然是闹闹他,给他找点事情做。比如偷偷放跑他最喜欢的画眉鸟...
啊,还可以这样吗?丁二瞪大眼睛,那若是你爹怕你争家产,把你放逐了呢?
切,这还不简单。幼悟一挥手,仿佛在赶苍蝇,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还不好吗?
丁二急切地前倾身子:这样没事吗?
有什么事儿?幼悟反问,丁二想到了什么,那也不行啊!倘若阿娘在家里,还是要听话的。幼悟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爹差不多把你赶出家门,然后把你娘扣在家里当人质了?
丁二脸色一变,随即苦笑:差不多吧。
我去,丁二!幼悟夸张地拍了下大腿,你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爹!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爹多大年纪啊,这就老糊涂了?
我爹五六十岁了。
五六十岁呀...幼悟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估计也没多久了,要不你忍忍。她突然变脸,得意地扬起下巴,果然还是我爹爹最好了,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孝顺他。
说完她起身就走,留下丁二一脸郁闷地坐在原地。转身的瞬间,幼悟脸上的娇蛮表情一扫而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五六十岁的父亲,被放逐的儿子,留作人质的母亲...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开始拼接。
夜半时分,牢城营的鼾声此起彼伏。幼悟悄无声息地溜到废弃的粮仓后,赵简和元仲辛已经等在那里。
王宽他们还没有消息,赵简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到一个传言,不出意外应该就在那里了。韦衙内是被架起来了。
元仲辛蹲在阴影里,指尖在地上随意的划拉着:对,他们想冲出牢城营,韦衙内就是一个靶子。他点了点手指,还有这里面可能关了一个不得不出去的人,不然不用这么着急。
幼悟轻轻叩击墙壁:对于那个不得不出去的人,我有些猜测了。
嗯?这么快?谁呀?赵简和元仲辛同时转头。
丁二。幼悟将白天对话的内容简要复述,特别强调了年龄和家庭情况,被父亲放逐,母亲在家里做人质,父亲五六十岁...这身份你们有什么想法?
月光下,三人陷入短暂的沉思。
西夏王元昊的年纪...赵简突然抬头,差不多也是五六十岁。
元仲辛震惊道:他莫不是西夏王的儿子?
据说西夏王后失宠很多年了,有一独子宁令哥。幼悟眼睛亮了起来,所以这个丁二极有可能是西夏太子宁令哥。
赵简迅速接上:这里应该隐秘地分为两个势力——山洞里的传言与传道尊师。
是啊,元仲辛摸着下巴,辽人暗探死了,这两方应该有点线索,或者属于其中一方。
幼悟摇头:应该不是丁二这边的。我们都接触过他,可能性不大。
既然这样,丁二的身份就更好猜了。赵简与幼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确实,我们猜测九成九是准确的。元仲辛虽然还不太明白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也跟着点头。
幼悟拍了拍裙角的灰尘:那明天我打掩护,你们探探那个传言。她从怀中掏出几个小布包,对了,这个给你们。
元仲辛接过一个,好奇地捏了捏:这是?
这些药粉是幼悟找太医配的,赵简解释道,有毒药也有痒痒粉之类的,给我们防身用。
太医?元仲辛手一抖,差点把药包掉在地上,不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月光下,幼悟狡黠一笑:你猜呀!说完便如猫儿般轻盈地消失在阴影中。
元仲辛转向赵简:她到底是...
睡觉去!赵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也转身离开,留下元仲辛一人对着药包发呆。
远处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元仲辛连忙藏好药包,溜回自己的牢房。他躺在草垫上,脑海中回放着这几天的种种异常——能弄到太医特制药粉的张心儿,对宫廷规矩了如指掌的,已知赵简是郡主,明昭公主伴读,这个张幼悟莫不是就是明昭公主。
见鬼了,他喃喃自语,堂堂公主居然也加入了秘阁?
窗外,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牢城营陷入更深的黑暗。
山洞入口被巧妙地伪装成一片藤蔓垂挂的岩壁。赵简拨开潮湿的植物,指尖触到隐藏在青苔下的金属机关时,与元仲辛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确定是这里?赵简压低声音。洞内传来的微弱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元仲辛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指尖掠过地面几处几乎不可见的刮痕,嘴角微微上扬:王宽留下的记号。他指向三个并排的三角形刻痕,意思是危险但可控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洞中。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天然形成的溶洞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营地。十几个衣衫褴褛却眼神锐利的人围坐在火堆旁,而最里侧的岩壁前,王宽和裴景被捆着手脚,却意外地没有被堵住嘴。
不能说,但我们不是大宋的叛徒。王宽正在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理论,声音里透着无奈。
放屁!女子背对着入口,一头利落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找这个东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仲辛突然笑出声:素大姐,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爆啊。
洞内所有人瞬间转头,几把弓弩立刻对准了入侵者。被称作素大姐的女子缓缓转身,火光映照下,一张带着冷意却依然美艳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元、仲、辛?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好啊,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王八蛋在搞鬼!
赵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上,却见元仲辛嬉皮笑脸地走上前:素大姐,这么对待老朋友不合适吧?他指了指王宽,这两位是我的人,给个面子?
你的人?素星桥冷笑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摔在地上,那这个怎么解释?他们一进来就打听弓弩技师名单!
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和地址。元仲辛眼睛一亮——这正是秘阁任务中提到的被辽人追捕的工匠名单!
王宽适时插话:我们确实是为名单而来,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向元仲辛,微微点头,元兄可以作证。
素星桥狐疑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元仲辛趁机蹲下身,假装查看名单,实则快速扫视内容。他的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被特别标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狼头。
素姐,你还记恨辽人哪?元仲辛突然换了话题,随手将竹简卷起递还,我记得...
闭嘴!素星桥猛地夺过竹简,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那群畜生可不是好东西!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洞内温度仿佛骤降,这些日子我东躲西藏,就为保护这名单,绝不让辽人得逞!
第50章 《清平+宋少》14
赵简暗中观察着这位愤怒的女子。素星桥的仇恨看起来真实可信,但她握竹简的指节过于用力,语气也略显夸张,就像...就像在表演给谁看。
元仲辛似乎完全没察觉异常,反而感动地点头:素大姐大义!这样,我们合作如何?他指了指名单,我们也在追查辽人暗探,目标一致。
素星桥眯起眼睛: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元仲辛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枚铜牌——秘阁的暗探标识,朝廷已经盯上这里了,素大姐不如找个靠山?
洞内一阵骚动。素星桥盯着铜牌看了许久,突然大笑:好!有你元仲辛作保,我就信他们一回。她挥手示意手下,松绑!
王宽和裴景被解开绳索。裴景怯生生地躲到薛映身后,而王宽则活动着手腕,目光与元仲辛短暂相交——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警惕。
既然是自己人了,不如喝一杯?素星桥豪爽地拎出一个酒坛,庆祝重逢!
元仲辛爽快地接过酒碗,却在饮酒时巧妙地泼洒大半。赵简注意到暗号。
酒过三巡,素星桥开始大谈如何对抗辽人。元仲辛表面附和,实则暗中观察洞内布局——东侧堆放的兵器明显是守卫的,西侧的粮草足够支撑半月有余,而最里侧的那道小门始终有人把守...
素大姐,元仲辛装作醉醺醺地搭上素星桥的肩,名单现在安全吗?
素星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笑道:放心,藏得好好的。她拍了拍元仲辛的脸,你小子还是这么爱操心。
夜深时分,素星桥安排众人休息。元仲辛借口解手溜出洞外,在岩壁上刻下只有七斋成员才懂的记号。返回时,他故意绕到角落,快速调换了名单。
元仲辛。素星桥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你果然一点没变,还是喜欢半夜乱逛。
元仲辛转身,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素大姐不也没变?还是这么神出鬼没。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洒落,照在两人之间。素星桥的眼神不再像方才那般热络,而是透着冰冷的审视:记住,别打名单的主意。她凑近元仲辛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否则下次捆起来的就不只是你朋友了。
元仲辛笑容不变,目送素星桥离去。他摸了摸袖中真正的名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个痛恨辽人的素大姐……
黎明前的牢城营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幼悟贴着潮湿的墙壁潜行,耳畔是远处隐约的兵器碰撞声。按照计划,七斋成员已各自就位——赵简和元仲辛负责制造混乱,薛映与王宽控制兵器库,而她则暗中盯住丁二。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囚犯们如潮水般从各个牢房涌出,与守卫扭打在一起。幼悟眯起眼,注意到暴动者出奇地有组织,明显经过事先训练。
果然不简单...她喃喃自语,目光锁定正在指挥几名壮汉的丁二。那个平日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眼神锐利如鹰,手势干脆利落,哪有半分怯懦模样?
心儿姑娘!这边!丁二突然发现了她,竟还保持着伪装时的称呼。他身旁两个彪形大汉立刻向幼悟扑来。
幼悟唇角微扬,袖中滑出两枚银针。就在她准备出手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薛映的长刀横斩,逼退两名壮汉。
丁二见状不妙,在几名死忠掩护下冲向西南角。那里有道隐蔽的小门,幼悟早先就发现了,故意留作。
不追吗?薛映皱眉。
幼悟摇头:让他走。她望向丁二消失的方向,这是官家的意思。
天光渐亮时,暴动已基本平息。七斋成员在中央广场汇合,除了几处轻伤,全员安然无恙。元仲辛正兴奋地比划着刚才的战斗,赵简则与守军队长交接囚犯名册。
丁二逃了。王宽走到幼悟身旁,声音平静。
幼悟点头:嗯,带着一个核心手下。她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不过他们没带走这个——弓弩技师名册和辽国密文。
王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调包了?
元仲辛的主意。幼悟轻笑,真品已经让秘阁暗卫快马送回去了。
垂拱殿内,仁宗听完汇报,满意地捋须微笑:做得很好。丁二...不,应该称他宁令哥,西夏王的太子。他逃回去,够元昊头疼一阵子了。
幼悟站在御阶下,身上还带着出任务的尘土:爹爹,儿臣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
仁宗神色微凝:你的意思是...
儿臣总觉得有些不对,此事应当还没结束。幼悟上前一步,不过爹爹,是不是该下赐婚圣旨了,儿好不容易看上个小郎君,可不能飞了。
仁宗突然轻笑:朕的小公主长大了。他走下御阶,亲手为幼悟拂去肩头一片草屑,都会自己找小郎君了,这就下旨。
宫中传出一道旨意:明昭公主赵幼悟赐婚参知政事王博之子王宽,择吉日完婚。
七斋成员聚在秘阁训练场听到消息时,反应各异。
恭喜啊王大哥!裴景第一个欢呼起来。
薛映依旧面无表情,但递给了王宽一杯酒。元仲辛则夸张地捂住心口:我的心碎了!公主殿下居然选了这个书呆子!
赵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少贫嘴!她转向幼悟,难得露出笑容,总算定下来了。
幼悟脸颊微红,却大方地挽住王宽的手臂:某人可是十年前就下过聘礼的。
王宽耳根通红,却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君子重诺。
众人笑闹间,陆观年突然出现:七斋全员,明日卯时集合,新任务。
笑声戛然而止。幼悟与王宽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这个新任务必然与最近的图纸有关。
元仲辛吹了个口哨:刚赐婚就派活,官家这是考验未来驸马呢?
闭嘴吧你!赵简又是一巴掌,但这次元仲辛灵活地躲开了。
夕阳西下,训练场上七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幼悟望着远处宫墙上飘扬的旗帜,心中既甜蜜又忐忑。婚事已定,但前路还有许多未知的风波。至少现在,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理解支持的父亲,还有...那个愿意等她十年的呆子。
想什么呢?王宽轻声问。
幼悟笑着摇头:在想...还好十年前遇到你。才怪,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总会遇见的。
王宽会意,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
幼悟握紧他的手,目光投向远方。丁二逃往西夏,辽国暗探网未除,宗室虎视眈眈...但这些都不足为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七斋,已然成形。
爹爹为什么不换个更有分量的饵。幼悟眼中闪烁着光,比如...邕王爷?
仁宗挑眉。赵王是他的堂兄,近年来屡屡想要插手太子教育之事,野心昭然若揭。
一箭双雕?可是我不相信他会乖乖就范。仁宗会意。
正是呢爹爹。幼悟甜甜一笑,既能钓出辽国暗探网,又能...解决家事,他不听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爹爹你信我,我们秘阁的小伙伴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到时候证据确凿就好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第51章 《清平+宋少》15
秘阁的烛火摇曳,七斋众人仍围坐在长案前无人离去。这几日查到的线索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殿前太尉韦卓然出卖最新的弓弩图纸,不说证据确凿也是条条线索都是指向他。
必须追查到底。赵简第一个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这不是小事。
元仲辛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问题是,韦卓然可是...他欲言又止地瞥向门口——韦衙内刚被支去取夜宵,随时可能回来。
幼悟把玩着茶杯,水面倒映出她微蹙的眉头。——按原本的命运轨迹,韦卓然会因此事被贬岭南,韦衙内从此一蹶不振。而此刻,那个总嚷嚷着我爹是殿前太尉的傻小子,正哼着小调在廊下与送餐的人吹嘘。
一声,王宽调整坐姿时不小心碰到案几。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向来沉稳的君子,你们研究过图纸吗?陈工日日不肯画,但却一直想要离开。
“确实,就好像无所谓会不会暴露,这本身就很奇怪。”元仲辛接着说。
“而且太顺了,好歹也是殿前太尉,没必要自己动手。”赵简补充道。
“这样吧,明日我们继续探查,小心一点别被逮到了,这事儿肯定有幕后黑手。”幼悟想了想说道,又不能直接说往邕王身上查,韦大人也是,这线索藏得也太好了吧。
王宽想了想,明日让我和韦衙内去见见他爹,试探一下,那个校尉说的也有可能不是真的。
幼悟眼睛一亮:也就是说,韦大人可能被栽赃?
薛映突然开口: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主子不是他。见众人愕然,他生硬地补充,在湘军安插人手是很常见的事。
一室寂然。这话虽冷酷,却道出了博弈的真相。廊下传来韦衙内渐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食盒晃动的声响。
有了!幼悟突然击掌,既然能在韦卓然手上的军中合理的安插人手,怎么也得位高权重吧?她压低声音,邕王妃的母家好像就有军中势力吧?
七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元仲辛咧开嘴:公主的意思是...?
不止。赵简会意,邕王本就野心勃勃,往这个方向查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王宽若有所思:且邕王近日屡屡插手东宫事务,官家早有不满...
门被猛地推开,韦衙内拎着食盒大摇大摆进来:饿死小爷了!你们猜我刚听说什么?我爹可能要升官啦!他得意地拍着胸脯,说是官家准备让他兼管枢密院!
众人表情顿时精彩纷呈。幼悟强忍笑意——这傻小子还不知道,他爹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恭喜衙内。王宽镇定地接过食盒,令尊才干过人,理应重用。
韦衙内被捧得飘飘然,完全没注意到元仲辛悄悄顺走了他腰间玉佩,也没发现赵简和裴景交换的眼神。薛映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待韦衙内吃饱喝足去睡后,七斋立即行动起来。
紫宸殿的烛火通明,幼悟跪坐在仁宗对面,将七斋的发现娓娓道来。
...韦卓然把线索藏的实在是太好了。她落下一枚棋子,若不是我提醒,他们都想不到这点...
仁宗抬手打断她:朕明白你的意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少年人哪斗得过老狐狸,不过越难查越可信。
幼悟耳根微热,却不退缩:确实,只是邕王确有异动,与其冤枉忠良,不如...
不如顺势除掉这个隐患?仁宗轻叹,幼悟,你越来越像朕了。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幼悟低头,听见仁宗继续道:邕王近日屡次插手东宫事务,爹爹早就不想忍了。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就依你所言。
三日后大朝会,御史突然弹劾邕王私通辽国。当证据呈上时,满朝哗然。邕王面如土色,连喊冤枉,但证据确凿——不仅有往来密信,还有他安插在军中人手的亲笔供词。
微臣冤枉啊!邕王跪地哭嚎,这必是有人栽赃!
干杯!韦衙内举着酒杯在七斋众人面前蹦跶,我爹说了,这都是官家圣明!他醉醺醺地搂住元仲辛的脖子,老元啊,以后在东京城横着走,报小爷名字!
元仲辛难得没有推开他,反而郑重地碰了碰杯:衙内,令尊是好官。
王宽安静地饮尽杯中酒,余光看见幼悟正望着窗外出神。月光描摹着她精致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公主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幼悟回神,嘴角微扬:在想...我们改变了一些事情。
她没明说是什么,但王宽了然。两人默契地举杯相碰,清亮的撞击声中,韦衙内正拉着薛映比划他爹的新官服有多气派,裴景和赵简笑着看热闹。
烛光将七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有些真相永远不必说破,有些情谊尽在不言中。
鸿胪寺的屋檐下,幼悟蹲在琉璃瓦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各国使团。三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公主,您再不下来,陆掌院又要说我们纵容您了。赵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幼悟回头,看见赵简和元仲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相邻的屋脊上。赵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腰间配着短剑;元仲辛则穿着鸿胪寺小吏的服饰,手里还捧着本册子,活像个记账的。
我这是在执行监视任务。幼悟一本正经地指了指下方,看,西夏使团刚刚入住西厢,那个穿紫袍的就是他们的正使野利荣。
元仲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啧啧称奇:野利家的人?听说野利遇乞死后,这一支就失势了,没想到还能担任使节。
正因为失势才被派来。幼悟吐掉草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元昊这是在羞辱他们呢。
赵简皱眉:公主对西夏政局倒是了解。
幼悟笑而不答。她总不能说这是之前看了剧情带来的情报优势。转开话题问道:王宽和小景呢?
王大哥在整理各国使节名册。元仲辛挤眉弄眼,说是要知己知彼。至于小景...他突然压低声音,她溜去见辽国的云霓郡主了。
幼悟眼睛一亮:云霓?就是小景常提起的那个童年玩伴?
赵简点头:两人在辽国上京时相识,情同姐妹。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云霓此次随辽国使团前来,身份敏感,我有些担心。
幼悟从屋檐轻盈跃下:走,去看看。
三人穿过鸿胪寺曲折的回廊,来到专供辽国使团居住的东苑。远远就听见裴景欢快的声音从一处凉亭传来:
云霓!你真的来了!我好想你!
凉亭中,两个少女执手相看。裴景穿着七斋统一的藏青色制服,而她对面的少女一袭辽国贵族女子的华丽服饰,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那就是云霓郡主?幼悟躲在假山后观察,她袖口有暗纹,是萧家的标记。
元仲辛眯起眼:萧太后最宠爱的侄孙女?有意思...
赵简突然按住两人:有人来了。
一个辽国侍卫快步走向凉亭,恭敬行礼后说了什么。云霓郡主脸色微变,匆匆与裴景告别。
跟上那个侍卫。幼悟当机立断,元仲辛去查查他接触过什么人。
元仲辛领命而去。幼悟和赵简则走向还在原地发呆的裴景。
小景,幼悟柔声问道,云霓郡主说什么了?
裴景回过神,眼中带着困惑:她说...说很高兴见到我,还给了我这个。她摊开手心,是一枚精致的骨雕小马。
幼悟接过骨雕小马仔细检查,在马蹄处发现一道几不可见的刻痕,她将小马还给裴景,这是求救信号。
裴景脸色刷地变白:什么?
辽国使团有问题。赵简沉声道,得立刻通知陆掌院。
幼悟摇头:先别打草惊蛇。她望向云霓离去的方向,寿宴在即,各国使团齐聚,若辽人真有异动,必会选在此时。
第52章 《清平+宋少》16
三人沉默片刻,各怀心思。微风吹过,带来远处乐师排练的丝竹声。皇后的寿宴本该是喜庆之事,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就说得通了。幼悟轻叩桌面,可是,在嬢嬢寿宴上挑事,注定会死,她图什么呢?。
赵简提出疑问:而且皇后寿宴守卫森严,他如何得手?
弃子。元仲辛和王宽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王宽继续道:寿宴当日,各国使节齐聚,一旦出事,很容易挑起纷争。
尤其是辽国。幼悟补充,云霓郡主可能就是那个弃子。
元仲辛想了想:我们先分头行动。赵简和幼悟去宫里看看流程以及守卫上有没有漏洞;王宽、薛映继续留意鸿胪寺动向;我跟小景去试探试探这个云霓郡主。
幼悟微笑,而且寿宴当日,我跟阿简会以公主以及郡主的身份出席,见机行事。
幼悟刚走出秘阁,就被王宽拦住。
公主,他低声道,小心行事。
幼悟点头:好,你也是。她望向远处的宫墙,只是...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王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只乌鸦正掠过黄昏的天空,发出刺耳的鸣叫。不祥之兆。
寿宴前夜,几人合计。
幼悟,云霓可能会在寿宴上当众行刺。
“当众行刺,不管后续如何,行刺者必死。”
裴景倒吸一口凉气:云霓有危险!
幼悟沉思,云霓如果在寿宴上下毒,她必死,不过她瞧着也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为什么非要行刺。
幼悟!裴景急道,那怎么办,我们可以拦住云霓吗?
王宽道:拦住一时是可以的,可是她兄长云安亲王被抓,背后的人用云安亲王的来威胁她,就算拦住了,后面还有别的计划。
确实。赵简冷笑,为了她兄长她只能乖乖听话。
王宽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没查到是谁在配合那个抓住云安亲王的人。
什么?裴景惊呼,云安亲王在辽国地位很高的。
那又怎么样。幼悟解释,辽王又不会天天过问他的去向,消失一阵子不难。
王宽点头:确实,云安亲王在封地消失这么久了都没有传出去,说明消息被封锁了,云霓受制于人不敢闹出动静。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对策。
计划需要调整。幼悟最终说道,元仲辛你们几人盯紧使团;明日在宫里我跟阿简提前拦住云霓,到时候提前把她关起来,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景担忧:也只能这样了...
皇后寿宴当日,宣德门外车水马龙。
百官依次入宫贺寿,宫中寿宴也按计划进行。幼悟身着华服,端庄地坐在女眷席上,目光却不时扫向辽国使团所在的位置。云霓郡主面色苍白地坐在那里,身旁是使臣。
宴至中途,按例由各国使节献礼。当辽国使团上前时,幼悟突然起身:且慢!
全场愕然。仁宗故作不解:明昭有何事?
幼悟行礼道:儿臣观辽国云霓郡主面色苍白,可有不适,不若随本宫去休息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辽国正使措手不及,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低声催促云霓上前。
云霓起身回复:“没事的,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公主多虑了。”
即是水土不服,不若还是唤太医来看看吧!赵简回复。
是啊!云霓郡主。幼悟朗声道。
仁宗适时拍案:既如此,辽国郡主还是去让太医看看吧!明昭你跟静和一起去看看。
“是。”幼悟跟赵简对视一眼。走出殿门就拿下云霓了,“云霓,我知道你被威胁了,可我不能让你们破坏母后的寿宴,待寿宴结束会放了你的。”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寿宴继续,歌舞升平。
寿宴后三日,七斋在秘阁总结此次行动。
虽然抓到了韩断章,可他就是不肯招供了。陆观年欣慰地说,官家特别嘉奖七斋。
众人欢呼。元仲辛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王宽:未来驸马爷,有何感想?
王宽正色道:公主天资聪颖,臣自愧不如。
幼悟红着脸瞪了元仲辛一眼,转向云霓:今后有何打算?
云霓感激地握住裴景的手:多亏你们相救。她犹豫了一下,只是...还是没有哥哥的消息。
你回去查查你哥哥身边的人。赵简断言,这么久没出现还没有传出消息,肯定是心腹,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
幼悟若有所思:或许不止。
众人散去后,幼悟独自站在秘阁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宫墙。王宽悄然来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幼悟微笑:在想...我们改变了多少原定的命运。
王宽不解其意,但仍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无论未来如何,七斋同在。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夏日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幼悟趴在凉亭的石桌上,指尖绕着赵简刚收到的家信转圈。信笺上赵王爷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隔着纸张都能听到这位宗室亲王的咆哮。
第三封了吧?这个月。幼悟戳了戳火漆印上那个显眼的赵家家徽。
赵简一把夺过信笺,揉成一团扔进池塘:烦死了!不是说好让我在秘阁多历练几年吗?她烦躁地舞了个剑花,惊起岸边几只蜻蜓。
幼悟笑眯眯地托着腮:阿简,你爹爹是不是又在催了?
不是,你都收到了。赵简翻了个白眼,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装什么傻?
是啊,不止是我,还有爹爹。幼悟轻盈地转了个圈,模仿着仁宗的语气,赵王爷说想给你择婿。然后朕说选好了给他来信,可以下旨赐婚——哈哈哈!她突然凑近赵简,眨眨眼,阿简,你跟元仲辛,你们……
赵简的剑势明显乱了一拍。她收剑入鞘,耳根却悄悄红了:这,怎么说呢?她坐到幼悟对面,罕见地露出几分迷茫,我们确实很合拍,可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我们都没有表达出来那意思。
幼悟了然地点点头,等着下文。
而且我不想嫁人。赵简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嫁人意味着以后都得困在后宅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赵简就是赵简,不是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母亲。
一阵微风拂过,带走了亭中的闷热。幼悟注视着好友倔强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被礼教束缚的女子。她伸手握住赵简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练剑留下的疤痕,是赵简作为战士的勋章。
阿简,我知道你的想法。幼悟轻声说,不过爹爹受儒家思想影响太深,他不会同意的。她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等,等以后……
赵简烦躁地踢了块石子进池塘:等什么?等我爹直接绑我回去拜堂?
噗——幼悟突然笑出声,我倒有个主意。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元仲辛你可以试试。
赵简挑眉:
上无长辈压着,下无姑嫂妯娌。幼悟掰着手指数,而且你们思想同频。她促狭地眨眨眼,他要是敢干涉你的想法,打一顿就好了——不过我觉得他不会的。
赵简竟然认真思考起来:你说的确实如此。她眉头又皱起来,而且我爹都催好久了,这事可能拖不了多久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不过他……
幼悟突然拍案而起:阿简你不用担心!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先回去,到时候我再说你回去是为了择婿——她故意拉长声调,他不可能不急!
赵简瞪大眼睛:你是说...
届时我们一起去看你。幼悟抛了个媚眼,七斋全体。她做了个拔剑的动作,要是不合心意,你知道该怎么办。
赵简终于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即将出征的战士般的锐利笑容:好主意。她突然想起什么,不过元仲辛那家伙精得很,万一识破...
幼悟晃着食指:所以才要七斋一起去呀。她模仿着元仲辛惯常的懒散语调,衙内想见识见识赵王府的厨艺,小景没去过北地,薛映要护卫公主安全——多完美的借口!
两人笑作一团,惊得池塘里的锦鲤四散而逃。
第53章 《清平+宋少》17
三日后,赵简不情不愿地启程回府。元仲辛靠在秘阁大门上,看着赵简利落地翻身上马。
真回去相亲?他状似随意地问,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赵简甩了甩马尾:父命难违。她故意叹了口气,听说是什么北地世家的公子,文采斐然。
铜钱在元仲辛指间突然停住。幼悟躲在廊柱后,清楚地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
路上小心。元仲辛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铜钱又转了起来,记得写信。
赵简潇洒地挥鞭而去。幼悟踱到元仲辛身边,故作忧愁:唉,阿简这一去,怕是很快就要喝喜酒了。
铜钱一声掉在地上。
说起来,幼悟弯腰捡起铜钱,在元仲辛眼前晃了晃,过几日我们打算去赵王府做客,元公子一起吗?
元仲辛一把夺回铜钱,皮笑肉不笑:当然,正好见识见识那位文采斐然的公子。
幼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越扬越高。计划通。
“幼悟,我们就这样走了,宫里没问题吗?”“哎呀,王宽小哥哥你就放心吧!现在朝堂上有人提议取缔秘阁,现在还在拉扯呢,而且我们只是去那边玩一玩,爹爹嬢嬢那里都说好了的,小胖子那里也安排好了,不会被荼毒的。”幼悟心想,担心她那优柔寡断的爹被荼毒都不用担心小胖子被荼毒,之前听珠珠说过系统这个东西,她可以特意和通天炼了几个不同功能的,虽然炼器技术比不上二师兄,可是炼个这么玩意儿还是可以的,挑个教导明君系统给小胖子一绑,让他自己学去。
赵王府的花厅里,赵王爷正热情地招待几位青年才俊。赵简板着脸坐在一旁,手边的茶一口没动。
简儿,这位是李大人家的公子,去年中举...赵王爷刚开口,管家突然急匆匆进来。
王爷!明昭公主驾到!
赵简眼睛一亮。只见幼悟带着七斋众人浩浩荡荡进来,元仲辛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后,眼睛却一直盯着厅中那位李公子。
王爷勿怪,我们路过此地,特来叨扰。幼悟笑吟吟地行礼,然后亲热地拉住赵简,阿简,想死我了!
赵王爷受宠若惊,连忙吩咐备宴。趁着混乱,赵简低声问:怎么提前来了?
幼悟狡黠一笑:某人昨晚偷溜出秘阁,快马加鞭赶路,我们只好跟着提前出发。
赵简看向正与李公子亲切交谈的元仲辛,那家伙脸上带笑,手里却把人家公子哥的扇骨捏裂了。
宴席间,幼悟故意大声道:阿简,你觉得李公子如何?我瞧着与你甚是相配!
元仲辛的筷子断了。
赵简强忍笑意:还行吧,就是...她瞥了眼元仲辛,比起某些人还差了点胆量。
话音未落,元仲辛突然站起来:赵王爷,在下有一事相求。
满座愕然。只见元仲辛走到赵简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正是赵简上次任务中丢失的那把。
物归原主。他直视赵简的眼睛,下次别再弄丢了,毕竟...突然压低声音,定情信物不好找替代品。
厅内鸦雀无声。赵王爷的酒杯掉在地上,李公子脸色气白了,幼悟则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赵简接过匕首,嘴角慢慢扬起:谁说这是定情信物了?她突然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明明是战书!
元仲辛大笑,顺手抄起桌上的筷子架住她的刀锋:那赵姑娘敢应战吗?
够了!赵王爷终于回过神,拍案而起。他看看女儿,又看看元仲辛,突然转向幼悟:公主,这...
幼悟优雅地擦了擦嘴:王爷,我瞧着这对璧人甚是相配,不如请官家赐婚?
赵王爷张口结舌,而真正的已经打到院子里去了。刀光剑影间,传来赵简爽朗的笑声和元仲辛的怪叫。
幼悟端起茶杯,向呆若木鸡的李公子致意:抱歉,您来晚了一步。
王宽在一旁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七斋的故事,永远这么热闹非凡。
邠州城的早市熙熙攘攘,幼悟蹲在糖人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师傅用糖浆画出飞鸟的轮廓。
姑娘要什么样式?老师傅笑眯眯地问。
要只小狐狸!幼悟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元仲辛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公主!西夏使团到城门口了!
幼悟手中的糖狐狸差点掉在地上。她三两口吃掉糖人,拽着元仲辛就往客栈跑:这个时候他们来干嘛?快回去,这事不对劲。
两人赶回赵王府时,王宽和裴景已经在大堂等候,桌上摊着一本邠州地方志。薛映抱着刀靠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街面。
消息可靠吗?王宽合上书本,眉头微蹙,西夏使团为何突然来邠州?
元仲辛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千真万确!守城的刘二是我旧识,他说使团打着商谈互市的旗号,但...他压低声音,带队的是个叫米禽木北的将军。
米禽?裴景惊讶地捂住嘴,那不是西夏大族的姓氏吗?
幼悟指尖轻叩桌面:时间太巧了。我们若晚几天回京,就碰不上这事。她看向王宽,你怎么看?
王宽尚未回答,客栈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众人透过窗缝看去,一队身着西夏服饰的武士簇拥着几辆马车缓缓经过。为首的将领身形挺拔,半张脸隐在铁甲之下,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那就是米禽木北?元仲辛眯起眼,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幼悟心头一跳。虽然装扮完全不同,但那人的身形轮廓确实似曾相识。
等赵简回来就知道了。她轻声道,既然是正式使团,必会与赵王府接触。
众人点头,各自回房休息,但谁都心不在焉。幼悟坐在窗前,望着远处赵王府的方向,前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突然闪现——牢城营里,丁二逃跑时那个回头的眼神,与今日街上的西夏将领如出一辙。
日近晌午,赵简才神色凝重地回到客栈。她一进门就把佩剑拍在桌上:这个米禽木北,是我们老熟人了。
七斋众人立刻围拢过来。赵简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后,才一字一顿道:记得牢城营里的丁二吗?
丁二?元仲辛差点跳起来,他不应该是西夏太子宁令哥吗?
正是!赵简咬着牙,我亲眼所见,虽然他现在穿着西夏将军服饰,但绝对是同一个人。
王宽若有所思:若他真是宁令哥,为何要用米禽木北的假身份?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简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以太子身份出使,规格礼仪繁琐不说,还会引起朝廷特别关注。而用一个将军身份,行动自由得多。
幼悟突然插话:他提到邠州市集的具体计划了吗?
赵简摇头:只说希望扩大互市规模,特别是铁器、茶叶和丝绸。她冷笑一声。
薛映握紧了刀柄:肯定没那么简单。
反正他来准没好事。元仲辛摩拳擦掌,我们要不要去会会他?
王宽持重地摇头:他既然主动来邠州,必有所图。不如静观其变,等他先动。
幼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笑了:对,等他偶遇我们。
赵简也露出笑容:就这么办。
第54章 《清平+宋少》18
次日清晨,邠州城最大的茶楼望北阁迎来了几位特别的客人。
幼悟扮作富商千金,一袭鹅黄襦裙,发间金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王宽和元仲辛作书生打扮,一左一右随侍在侧。三人选了二楼临窗的雅座,正对街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确定他会来?元仲辛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
王宽望向窗外:若是冲我们来的,肯定会来。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西夏装束的男子走了上来,为首的正是米禽木北。他今日未着铠甲,换了一身深蓝色西夏贵族常服,腰间悬着把镶嵌宝石的短刀。
米禽木北——或者说宁令哥——转头看向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在下米禽木北,对中原文化颇有兴趣,这几位兄弟似乎有点眼熟啊!”
幼悟面上闪过惊慌:哎呀,在你们外邦人眼中,我们中原人长得不都差不多嘛。她起身行礼,这位大人,失礼了。
宁令哥审视着三人,突然用流利的汉语道:无妨。几位似乎不是邠州的口音呀?
元仲辛笑嘻嘻地凑过去: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是行商的,来自洛阳。他压低声音,这不,我们是聘请的护卫,这位是老爷家的大小姐,来探亲!
宁令哥面色不变:哦?竟是如此?
可不是嘛!元仲辛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还故意夸张了几分,不过再过几日,我们就要护送小姐回洛阳了。
宁令哥的嘴角抽了抽:这样啊。
王宽适时插话:元弟莫要胡言。这位大人,舍弟就爱道听途说,您别介意。
幼悟则装作天真地问:大人来邠州是为互市吗?我爹爹说邠州的茶叶最好,西夏人都喜欢。
宁令哥眼中精光一闪:正是。不知姑娘府上是...
家父做些小生意。幼悟羞涩地低头,主要是往西夏贩些茶叶。
一提到茶叶,宁令哥明显来了兴趣。接下来的谈话中,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邠州的商贸路线。幼悟三人则真真假假地应对,既不泄露实情,又不显得刻意回避。
茶过三巡,宁令哥突然话锋一转:三位气度不凡,想必不是寻常商贾。可曾听说过秘阁?
三人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王宽从容道:大人说笑了,我们不过是行商,不过是读了些书,比常人多走些路,哪知道这些。
宁令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告辞。临走时,他似有意似无意地说了句:邠州的云雾茶果然名不虚传,希望...能长久喝下去。待西夏人离开,元仲辛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他在威胁我们。
幼悟点头:他似乎猜到我们身份了,不过没关系,他自己的身份也没藏多好。
王宽沉思片刻:未必。可能只是试探。不过...他看向窗外宁令哥远去的背影,他此行目的绝不单纯是互市。
当晚,七斋在客栈秘密集合。赵简带来了最新消息:西夏使团明日要去视察邠州市集,后日与州府官员正式会谈。
正好给我们时间调查。元仲辛搓着手,今晚我去驿馆探探。
赵简反对:太危险!
我陪他去。薛映突然开口,两人有个照应。
幼悟想了想:不如这样,元仲辛和薛映去驿馆;阿简继续以郡主身份周旋;小景带些人去市集踩点;王宽...她狡黠一笑,我们去会会那位米禽将军。
王宽皱眉:公主不可冒险。
放心,我自有分寸。幼悟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爹爹给的密令,必要时可以调动邠州守军。
众人这才勉强同意。子时将至,元仲辛和薛映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客栈。
邠州驿馆灯火通明,西夏武士在院中巡逻。元仲辛和薛映从后院墙翻入,借着阴影掩护,很快摸到了主屋附近。
东厢房有光。薛映压低声音。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窗缝看到宁令哥正与一个黑衣人密谈。
突然,宁令哥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元仲辛和薛映立刻伏低身子。只听屋内一阵响动,接着是脚步声逼近。千钧一发之际,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打翻了水缸。
宁令哥和辽人立刻冲向后院。元仲辛趁机溜进屋内,快速查看桌上的地图。那是邠州城的详细布防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位置:粮仓、军械库和...市集?
来不及多想,元仲辛匆匆记下要点,与薛映迅速撤离。翻出围墙时,他们隐约看到后院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果然如此!回到客栈后,元仲辛迫不及待地分享所见,宁令哥在黑衣人密谋,他们盯上了邠州市集,他们想破坏宋夏互市,制造开战借口。
小景不解:为何是市集?那里只有平民和商贩。
“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薛映道。
次日清晨,邠州市集比往常更加热闹。边军采购的队伍早早到来,各类物资堆积如山。商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暗流涌动。
幼悟扮作富家小姐,在薛映的保护下巡视市集。她注意到几个乔装改扮的人混在人群中,不时东张西望。
果然如此。幼悟低声对薛映说,去告诉王宽,有点不对。
与此同时,赵简正带着宁令哥邠州名胜。她故意绕远路,还时不时停下来讲解历史典故,拖住宁令哥的脚步。
郡主对邠州很了解啊。宁令哥似笑非笑地说。
赵简面不改色:家父封地在邠州,自然熟悉。她突然指向远处,看,那是邠州八景之一的西山晴雪
宁令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片寻常山峦。等他回头时,发现赵简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大人似乎心不在焉?赵简故作关切,可是思念家乡了?
宁令哥勉强笑笑:只是想起今日市集有热闹,可惜错过了。
不急。赵简微笑,我们下午再去。
另一边,元仲辛已经混入了西夏使团驻地。
正午时分,市集突然骚动起来。几个突然打翻火盆,引燃了堆放的货物。人群中有人高喊:西夏人放火了!
早有准备的守军立刻出动,但火势迅速蔓延。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一队骑兵突然冲入市集,为首的将领高喊:奉赵王爷命,保护市集!
这队人马训练有素,很快控制住火势,并将纵火者一一擒获。
远处高楼上,幼悟和王宽俯瞰这一切。王宽轻声道:元仲辛得手了。
幼悟点头:他现在应该回来了,我总觉得还有些不对。
果然,当宁令哥闻讯赶到时,面对的是愤怒的民众和被擒的破坏互市的奸细。赵王爷当众宣布:这些人人意图破坏宋夏和睦,其心可诛!
宁令哥脸色淡定的附和:确实可恶。
三日后,西夏使团要离开邠州了。宁令哥始终没有报复,反而被迫签署了一份有利于大宋的互市协议。
七斋众人在城门口目送使团远去。元仲辛吊儿郎当地靠在墙边:你们说,宁令哥就这么回去了?
赵简冷笑:等着吧,肯定有问题。
王宽则若有所思:主副使是没藏讹厐跟米禽木北。
幼悟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轻声道:没藏讹厐是元昊新宠妃没藏黑云的哥哥,没藏黑云是野利王后的弟媳,野利皇后的弟弟死后被元昊纳入宫中成为宠妃,宁令哥是野利皇后的儿子,米禽木北是宁令哥的心腹。
第55章 《清平+宋少》19
所以,他们阵营不同,但这几日看起来却没有什么不对。幼悟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七斋众人。
王宽微微颔首:这就是最大的不对。
赵简抱臂而立,剑眉紧蹙:我已经让人盯紧我爹了。邠州身份最高的就是他,而且离汴京远,出了事朝廷反应也慢。
如果他派人悄悄潜伏进邠州...元仲辛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会从哪里进?
邠州城外四通八达。赵简指向桌上的地图,但去西夏除了官道,还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她的手指停在城西一处山坳,狼跳峡。
幼悟突然神秘一笑:元仲辛,替岳丈大人效劳的机会来了。
元仲辛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喷出来:什...什么岳丈?
赵简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把抓起桌上的苹果砸向幼悟:胡说什么!
幼悟灵巧地躲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早晚的事嘛~
赵王府的书房内,七斋众人围着一个檀木盒子,神色各异。幼悟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和各种精巧工具。
好了,就这里吧,趁着光线还不错,现在就开始吧!她挽起袖子,示意元仲辛坐下。
元仲辛狐疑地看着那些工具:公主,您这是要...
别动。幼悟已经蘸着某种膏体抹上他的脸,闭上眼睛,呼吸放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书房内只听见幼悟偶尔的指令声和工具的轻微响动。其余人屏息围观,看着元仲辛的面容在幼悟手下一点点变化——眉骨垫高,鼻梁重塑,眼角拉出细纹...
当幼悟最后贴上精心修剪的胡须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裴景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薛映罕见地流露出惊讶神色,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
王宽绕着赵王爷走了一圈,赞叹道:形神兼备。
镜中的元仲辛——不,此刻应该说是赵王爷了——连自己都惊得说不出话。除了身形稍瘦,这张脸与真正的赵王爷几乎一模一样,连那标志性的眉间纹都分毫不差。
搞定!技术没有退步~幼悟满意地拍拍手,阿简,身形就交给你了。
赵简愣愣地看着,半晌才回过神:...好。
元仲辛试着做了个赵王爷惯常的拂袖动作,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不是,还可以这样?裴景小声问薛映,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吗?
薛映难得开口:厉害。
好厉害,看起来真的跟赵王爷一样。王宽忍不住伸手触碰元仲辛的脸颊,被幼悟一巴掌拍开:别碰!胶还没干透!
元仲辛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这也太厉害了吧!
低调低调。幼悟得意地扬起下巴,毕竟本小姐一直都是这般,做什么都很优秀。
赵简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幼悟太厉害了。
幼悟开心地接受了一圈夸奖,突然正色道:对了阿简,搞定后悄悄的在这里放些干粮,然后赵王叔就在密室待一阵子吧!她转向元仲辛,你好好学学王叔的习惯。
裴景有些担忧:这样,宁令哥真的会上钩吗?
赵简斩钉截铁,但凡来使,哪次不是一堆扯皮?这次竟然这么顺利签了协议,必有后招。
王宽赞同地点头:这些日子,我们尽量深居简出。赵简尽量跟赵王爷近些,制造父女情深的假象。
没错。幼悟狡黠地眨眨眼,我们其余人正常逛街,然后就看能不能钓到宁令哥了。
三日来,赵王府外松内紧。假扮赵王爷的元仲辛每日只在书房和花园活动,由赵简贴身照顾;真正的赵王爷则被安置在密室,每日由薛映秘密送饭;幼悟等人则如常逛街,却时刻留意西夏人的动向。
肩膀再沉一点。赵简第无数次纠正元仲辛的姿势,我爹从军多年,站姿比你挺拔。
元仲辛苦着脸调整:岳丈大人也太难学了。
再叫岳丈我抽你!赵简作势要打,却被元仲辛一把抓住手腕。
简儿啊,他突然换上赵王爷那副威严又宠溺的口吻,为父平日是这么教你的吗?
赵简一时恍惚,竟真像面对父亲般缩了缩脖子。躲在屏风后偷看的幼悟和裴景捂嘴偷笑。
第三天傍晚,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被射入赵王府庭院,正钉在赵简房门上。
「明日辰时,狼跳峡一见。事关邠州安危,望郡主独自前来。」
赵简捏着信纸,嘴角微扬:上钩了。
狼跳峡的晨雾尚未散去,赵简单人匹马如约而至。峡谷两侧怪石嶙峋,仿佛无数蹲伏的野兽。她勒住马缰,高声道:出来吧!
一道身影从岩后转出,正是宁令哥。他今日未着西夏服饰,而是一身中原侠客打扮,腰间却悬着那柄宝石短刀。
郡主果然守约。宁令哥拱手一礼。
赵简冷笑:米禽将军约我来此,不会真是为了谈邠州安危吧?
明人不说暗话。宁令哥突然变脸,郡主可知令尊近日为何闭门不出?
赵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家父偶感风寒,有何奇怪?
宁令哥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吗?那昨日有人看见赵王爷在城西茶楼密会辽国使者,又作何解释?
赵简瞳孔微缩——这是个陷阱!宁令哥分明是在试探真假。
荒谬!她厉声喝道,家父昨日一直在府中养病,何曾去过城西?
那就奇怪了。宁令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物件,郡主可认得?
赵简定睛一看,心头巨震——那是赵王爷随身佩戴的家传玉佩!
你...
郡主勿惊。宁令哥把玩着玉佩,令尊此刻想必安然无恙。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想他平安回府,就请郡主帮我一个小忙。
赵简强自镇定:什么忙?
很简单。宁令哥上前一步,去一趟西夏。
赵简有点不明白宁令哥的心思了,若我拒绝呢?
宁令哥轻笑:那令尊叛出大宋,会传遍大宋。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堂堂宗室王爷通敌叛国,不仅是大罪,还会让大宋沦为笑柄。
赵简装作挣扎良久,最终咬牙道:...我答应你,你想让我干什么。
宁令哥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峡谷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鹰唳。他神色微变,匆匆告辞:本将军在西夏,静候佳音。
赵简目送宁令哥远去,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轻抚马鬃,低声道:鱼儿咬钩了,该收网了。
当赵简回到赵王府时,七斋全员已在密室等候。真正的赵王爷听完女儿叙述,气得拍案而起:无耻之徒!竟敢污蔑本王叛国!
元仲辛顶着赵王爷的脸,笑得前仰后合:这招够损,可惜啊...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那块家传玉佩他们偷的是我这个假货!
幼悟把玩着一枚精致的耳坠:宁令哥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我们早就盯上了他。她将玉佩抛给赵简,看向元仲辛:你说你,也不多待几日,这么快就跑回来干嘛。
王宽眉头紧锁:赵王爷只要不出现就影响不大,他们可能会觉得是赵王爷自己逃了,我们只要当做不知道就行。
不过。薛映突然开口,这几日我在城西内四处都看了一下,都是风平浪静,宁令哥到底想让我们干嘛?
众人面面相觑,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
无妨。幼悟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光芒,去了就知道!
密室的烛火将七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正在编织的迷局。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第56章 《清平+宋少》20
邠州城外,秋风卷起漫天黄沙,将城墙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赵王爷站在城门外,面容苍老平凡,一身粗布衣衫,看上去与寻常老者无异,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不凡的身份。
阿简,你们此去可得万千小心啊,爹可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呀!赵王爷紧紧攥着赵简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幼悟,幼悟也是,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向官家交代呀!
赵简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父王放心吧!我们万事小心,不会有事儿的。
幼悟站在赵简身侧,一袭素色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面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她微微颔首:是啊,赵王叔尽管放心便是,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王爷叹了口气,目光在七斋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机灵的元仲辛、活泼的韦衙内、沉稳的王宽、憨厚的薛映,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裴景。他压低声音道: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大宋境内。西夏不比大宋,那里处处杀机。
元仲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王爷放心,我等定会安全返回。
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七人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赵王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亲信上前提醒,他才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三日后,西夏境内。
七斋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两侧是陡峭的悬崖,风声在峡谷中呼啸,如同鬼哭狼嚎。赵简勒住马缰,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处地形险要,若有埋伏...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上突然出现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西夏军服的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英气,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精致的宝石。
来者可是大宋秘阁七斋?女子高声问道,声音清脆如铃。
元仲辛与赵简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答道:正是。阁下是...
女子翻身下马,行了一个西夏礼节:在下梁埋香,西夏宥州监军司少都统军,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诸位。
韦衙内小声嘀咕:这西夏太子倒是神通广大,连我们入境的时间都算得这么准。
梁埋香似乎听到了韦衙内的话,嘴角微扬:太子殿下早有安排,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随梁埋香穿过崎岖的山路,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搭建着几顶帐篷,周围有西夏士兵把守。梁埋香领着他们走向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掀开帘子:太子殿下,人带到了。
帐篷内,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正是西夏太子宁令哥。
我就是西夏太子宁令哥。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七斋众人却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宁令哥皱了皱眉:不是,你们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韦衙内耸了耸肩:有什么好惊讶的,牢城营出来我们就猜的七七八八了。他顿了顿,不过在邠州看到米禽木北确实惊讶了一下,还以为猜错了呢。
赵简接过话头:是啊!不过你胁迫我们来西夏到底是什么目的?我爹呢?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宁令哥。
宁令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们竟然猜到了,莫非……当初的心儿姑娘是你们的人?
元仲辛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这就不关你的事儿了,赵王爷到底在哪儿?
宁令哥轻笑一声,走到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前:好吧,那我就不问了。放心,赵王爷好好的,我藏起来了,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赵简冷笑一声,要不是临行前亲眼见到父亲安然无恙地送他们出城王府,她几乎要相信宁令哥的鬼话了。她强压怒火问道:那你要我来此到底有何目的?
幼悟站在赵简身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宁令哥太子,我们长途跋涉而来,不是来听你打哑谜的。
宁令哥的目光转向幼悟,上下打量着她:这位姑娘是……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西夏的情报系统竟然查不到这个女子的任何信息,仿佛她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她也是我们七斋的人。赵简挡在幼悟身前,语气强硬,说吧!你的目的。
宁令哥收回目光,走到帐篷中央,声音突然压低:好说,让你来西夏是为了杀我爹。
此言一出,帐篷内一片寂静。片刻后,韦衙内忍不住惊呼:什么,你不是西夏太子吗?王位迟早都是你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就是,薛映附和道,你可真敢想,听说元昊武功极好,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很是多疑。
裴景难得开口:而且就算成功了,你也难逃弑父的罪名。
宁令哥面色阴沉下来:没错,他就是太多疑了。他走到赵简面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吧!你们应不应?
元仲辛与赵简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沉声道:你放了赵王爷,我们去。
宁令哥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放心,只要你们行动了,不管成功与否,我都放了赵王爷。
赵简简短地答道,但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反制这个野心勃勃的西夏太子。
宁令哥拍了拍手,梁埋香立刻走进帐篷。带他们去休息,明日再详谈计划。他转向七斋众人,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会告诉你们具体的行动方案。
离开主帐后,七斋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顶帐篷中。确认四周无人监听后,元仲辛立刻召集众人商议。
宁令哥所言不可全信,元仲辛压低声音,我都回去了,赵王爷也在府中安然无恙,他却谎称扣押了人质。
赵简点头:我怀疑宁令哥可能被人挑唆了。
幼悟静静地坐在角落,轻声道:元昊多疑残暴,近年来对太子越发不信任。宁令哥此举,也算是被逼狠了,再加上刻意挑唆,倒也正常。
王宽若有所思:西夏朝中派系复杂,除了太子党,还有没藏讹庞一派势力庞大。宁令哥若真要弑父,没藏家不会坐视不管。
韦衙内挠头:那我们到底要不要真去刺杀元昊啊?
当然去,元仲辛冷笑,不过先静观其变,看看宁令哥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对,宁令哥不可信,他的信息只能参考。”幼悟想了想说道:“不过听说没藏黑云刚为元昊生了个小儿子,若是宁令哥弑父,这可就一箭双雕了呀!”
“确实,而且是宁令哥联合我们杀的元昊,他们干干净净,届时西夏便是没藏兄妹说了算。”赵简在一旁补充道。
“嘶,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怎么确定呢?”韦衙内在一旁听着都迷糊了。
“很简单啊!试试不就知道了。”元仲辛分析着:“你们说,要是我们刺杀没成功,这位没藏王妃会不会出手帮我们?”
“会不会很快就知道了,先看看宁令哥是怎么安排的吧!”王宽总结道。
第57章 《清平+宋少》21
梁埋香走后,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韦衙内第一个跳起来,不满地嚷嚷:这就走了?贺兰山里面是什么情况,守卫是怎么分布的都没说呢!
对啊!小景难得附和韦衙内的意见,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至少该告诉我们祭祀的具体时辰和元昊会出现在哪里。
元仲辛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向外张望,确认梁埋香确实已经离开后,才转身对众人耸了耸肩:算了,看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要告诉我们。先去贺兰山看看再说。
薛映抱着双臂,古铜色的脸上写满疑虑:我们真的要去刺杀元昊吗?他们并没有牵制我们的人质。他看向赵简,赵王爷明明就在邠州王府。
赵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计谋的光芒:去,怎么不去?我们要坐实了宁令哥联合我们刺杀元昊的事实。
没错,王宽接道,若是元昊死于宁令哥之手,他这个太子就坐不上王位了。没藏王妃的那个孩子还不满周岁。元昊野心勃勃,他死了边境起码安宁十年。
幼悟站在帐篷角落的阴影里,闻言轻笑出声:对,十年够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胖子也该长大了。
元仲辛挑眉看向幼悟:话说,公主大人,你给小太子安排的先生到底是何人呀?
帐篷内的气氛因这个称呼而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虽然七斋成员都知道幼悟的真实身份,但平日里都默契地避免提及。幼悟眼中闪过一丝警告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个秘密,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只要知道就好了。
韦衙内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呀,我们幼悟现在都有小秘密了!他本想继续调侃,却在幼悟淡淡的一瞥中识相地闭上了嘴。
赵简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们得抓紧时间准备。她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简单的线条,根据我掌握的消息,贺兰山祭祀是西夏最重要的典礼之一,元昊必定亲自出席。
元仲辛凑过来,在赵简画的简易地图上添加了几笔:祭祀台应该在这个位置,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可以上去。守卫必定森严。
我们不需要真的杀了元昊,王宽冷静分析,只需要制造骚乱,伤了他,让元昊相信有人要刺杀他,而且——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个刺杀行动与宁令哥有关。
薛映挠了挠头:那我们具体怎么做?
幼悟从阴影中走出,月光从帐篷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我们只要伤到他。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放在桌上,让宁令哥带我们进去,至于之后的事儿就用不上他了,这个是西夏通行令,到时候直接离开西夏回大宋。
众人惊讶地看着那枚令牌。元仲辛拿起来仔细检查:这是真货!你怎么会有这个?
幼悟笑而不答,只是说:我们分成两组。一组伤人,另一组要拿着令牌接应我们。
赵简点头赞同:我和幼悟去伤人,王宽跟元仲辛负责制造混乱。薛映、韦衙内和小景拿着令牌,到时候接应我们离开。
等等,韦衙内抗议,为什么我要去干偷偷摸摸留证据的活儿?我想去制造混乱!那多刺激!
小景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衙内,你忘了你上次送陈工...
那是意外!韦衙内涨红了脸辩解。
元仲辛拍拍他的肩:放心,接应也是技术活。不过要让元昊相信是他儿子要杀他,这个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眨眨眼,只要是他带我们进去的就洗不掉。
这番话说得韦衙内眉开眼笑,立刻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幼悟从行囊中取出几套西夏服饰:大家换上这些衣服,明早我们就出发前往贺兰山。她递给每人一套,我已经根据各位的身形做了调整。
赵简接过衣服,若有所思地看着幼悟:你准备得真周到。
幼悟微微一笑:公主总要有些特权。
夜深了,七斋成员各自准备就寝。元仲辛最后一个躺下,却辗转难眠。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发现幼悟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仰望星空。
睡不着?元仲辛走到她身边坐下。
幼悟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星空:我在想,这次元昊死后,边境真的能有十年太平吗?
元仲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夜空: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大宋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训练军队。他顿了顿,你给小太子安排的先生,到底是谁啊?
幼悟终于转过头来,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是个秘密?
朝中大臣,既有学识又懂军事,还能得到你信任的。元仲辛笑了笑,还真是猜不到。
幼悟轻叹一声:希望十年后,小胖子能成为一个明君。她站起身,该休息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元仲辛看着幼悟走回帐篷的背影,心中暗想:这位公主殿下,远比表面看起来好像要复杂。
第二天黎明,七斋一行人骑着梁埋香准备的马匹,向贺兰山进发。路上,他们遇到几队西夏巡逻兵,但都顺利通过。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变得稀薄寒冷。远处,贺兰山的主峰已经隐约可见,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那就是圣山贺兰山,王宽指着远处的山峰,西夏人认为那里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元昊选择在此祭祀,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受命于天的地位。
赵简冷笑:很快他就会知道,天命也会改变。
七斋成员相视一笑,策马扬鞭,向着贺兰山疾驰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丘上,梁埋香正带着一队西夏精锐骑兵,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太子有令,梁埋香身边的将军说,等他们刺杀元昊后,立刻将他们全部击杀,一个不留。
梁埋香迟疑道:可是他们不是太子的盟友吗?
那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在权力游戏中,盟友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他一挥手,跟上他们,但不要被发现。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漫天飞舞的尘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第58章 《清平+宋少》22
宁令哥的临时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七斋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西夏太子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焦虑交织的光芒。
你们来了啊,想好怎么刺杀我爹了吗?宁令哥看到七斋众人入帐,立刻直起身子问道。
元仲辛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想好了,你这边有元昊的具体行踪吗?
宁令哥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个没有,只有大致。你知道的我爹一向多疑,他不透露,我也不敢打听。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上次有个将领只是多问了一句他的行程,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军营里了。
幼悟站在赵简身侧,闻言轻轻了一声:好吧,那就只能音杀了。
音杀是何意?宁令哥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前倾,声音可以杀人?他的声音因惊讶而略微提高,随即又警觉地看了看帐外,生怕有人偷听。
幼悟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对呀,中原文化博大精深,音杀神不知鬼不觉,中了音杀死亡原因可控,届时元昊是死于疾病,验尸都验不出来。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宁令哥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什么,还可以这样?那具体怎么操作?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赵简瞥了幼悟一眼,接过话头解释道:很简单,他身上只要有伤口用了金疮药就行,到时候有人激怒他,再以音律辅助就行了。她停顿一下,加重语气,届时他的死因是心衰,任谁来查都一样。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宁令哥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既有对权力的渴望,又掺杂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呃,你们还有这种杀人方式,可真是杀人不见血呀!还没有凶手。宁令哥干笑两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闪烁不定。在这一刻,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事成之后,必须除掉这些掌握可怕秘术的宋人。
元仲辛似乎看穿了宁令哥的心思,故意大大咧咧地说道:嗨,也还好吧,不过这个音律需要特定的,要是贺兰山祭祀我们不小心被抓了记得捞我们。
宁令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我们可是盟友。盟友二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离开宁令哥的营帐后,七斋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返回自己的营地。夜色已深,四周只有虫鸣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确认周围安全后,憋了一路的韦衙内终于忍不住了。
斋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有那么神奇的音杀啊?韦衙内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赵简,眼睛瞪得溜圆,我在秘阁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没听说过?
小景也小跑着跟上来,好奇地仰起脸:是啊赵姐姐,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赵简停下脚步,借着月光看向同伴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音杀是有,不过很难练,幼悟会,我就不行,只能伤人不能直接杀。
幼悟闻言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阵奇特的音律响起,不远处的树丛中突然飞起几只惊鸟。她放下树叶,淡淡道:音律确实可以影响人的气血运行,但要达到致命效果,需要配合特定条件。(好吧,其实不是,只是在珠珠说剧情的时候,幼悟知道有刺杀元昊最后死了一堆人这么一件事,想出来的刺杀方式,提前打好原因。)这会说出来也没什么。
那你跟宁令哥说的那些金疮药跟激怒元昊辅助都是骗他的吗?韦衙内挠着头,一脸困惑。
赵简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要是真的在现场以音律杀了元昊,那在场的肯定活不了,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元昊死亡现场。
幼悟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日的早餐:只要在贺兰山刺杀的时候把他打成重伤,但伤势要看起来不重,事后金疮药加快血液流速,然后再有人激怒他,不死才怪。她顿了顿,看向元仲辛,以迦叶掌重伤他,再以生机剑法维持他几日生机还是可以的。(这个也是我编的,不靠谱哈。)
元仲辛挑了挑眉:啊,这样靠谱吗?他虽然这么问,但眼中已经流露出理解的神色。
王宽冷静分析道:可以的,只要我们进入贺兰山是宁令哥安排的,他就拖不了干系。元昊受伤一定会迁怒他,事后他死了,没藏王妃一党一定会把锅盖在宁令哥头上。他转向幼悟,不过,据说元昊武力很高,我们可以把他伤的刚刚好吗?
幼悟自信地点点头:这个没问题。她转向众人,开始分配任务,小景跟韦衙内在外面接应,元仲辛王宽你们跟薛映在外围等我们突围的时候掩护,阿简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到时候你帮我拦住祭台上的其他人。
赵简补充道:我们先去看看贺兰山地形。宁令哥给的信息太少,我们需要自己摸清祭祀现场的布局和守卫分布。
薛映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突然开口:宁令哥会派人跟踪我们,事后很可能会杀了我们。
没错,元仲辛咧嘴一笑,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演场好戏。
幼悟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七斋众人围拢过来,借着月光研究地形。幼悟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贺兰山祭祀台在这里,只有一条主路。元昊一定会带着亲卫队从这里上来。
赵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我们可以从这个侧面的山崖爬上去,虽然陡峭,但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我和薛映到时候直接让宁令哥带我们进去。元仲辛提议道。
王宽接道:同时要确保可以离开,元昊多疑,宁令哥帐中多了人他肯定知道。
我去准备药材,小景轻声道,万一有人受伤...
韦衙内拍拍胸脯:那我负责...呃,负责...他一时想不出自己能负责什么。
你负责保护小景,幼悟忍笑道,还有,准备离开用的马匹。
计划敲定后,七斋众人各自准备。幼悟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贺兰山模糊的轮廓,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赵简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水。
紧张吗?赵简问道。
幼悟接过水壶,轻抿一口:有点。毕竟要面对的是元昊。她转向赵简,你要保护好自己,命最重要?
赵简活动了下手腕:放心,我们都可以好好的回大宋。
幼悟点点头:好。记住贺兰山祭祀我们不需要真的杀他,只要让元昊受伤,同时相信是宁令哥同我们合谋要杀他就行。
远处,一声鹤鸣响起。
第59章 《清平+宋少》23
第二日清晨,贺兰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七斋一行人沿着山脚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泥土的清香。突然,一阵清越的鹤鸣声从山谷中传来,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这鹤鸣声?幼悟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她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分辨声音的方向。
赵简环顾四周:西夏信奉守羊神,在西夏,鹤是贵鸟,也叫黑头。
不对,幼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我们之前好似都没怎么看见过,除了昨晚听见鹤鸣。你们呢?
元仲辛摸了摸下巴:我昨晚跟你一起,也听到了。
王宽点头:我在贺兰山附近也听到一点。
是的。薛映简短地附和。
小景歪着头想了想:我没注意,不过这鹤是西夏贵鸟,贺兰山又是圣山,那这里有鹤不是很正常吗?
幼悟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的野草,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鹤是正常的,不过这些鹤似乎有人饲养。
啊?还有人饲养鹤,是西夏的人吗?韦衙内惊讶地张大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赵简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去看看就知道了。她转向众人,阿悟跟我一起去探查。元仲辛、王宽,你们回宁令哥那边多加小心,他不可信。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惕。
幼悟看了看大家,补充道:若我们两个时辰内未归,立即按备用计划行动。
交代完毕,幼悟和赵简如同两只轻盈的燕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她们循着鹤鸣声的方向,穿过一片片松林,越过几道山涧,最终来到贺兰山另一座较为隐蔽的山峰。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数十只白鹤或立或行,姿态优雅。一个身着浅色劲装的少年正站在鹤群中央,手持一支竹笛,吹奏着奇特的旋律。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秘阁八斋,文无期。赵简轻声道出对方身份。
幼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文无期,花辞树,好悲伤的名字。她想起在秘阁时听过的传闻,八斋没有斋长,这两人都是副斋长,因为谁也不服谁。
此时,文无期似乎察觉到有人接近,笛声戛然而止。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穿过鹤群,落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当看清来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张幼悟,赵简,你们怎么在这?文无期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警惕。
赵简随意地耸耸肩:刺杀元昊,你们也是?
文无期眉头皱得更紧:刺杀元昊?这不是我们八斋的任务吗?陆掌院怎么又安排你们七斋了?
不是掌院安排的,是别的原因。赵简简短地回答。
幼悟接话,目光扫过周围的鹤群,你们想好怎么杀他了吗?我们已经想好了,就等他来贺兰山了。
文无期将竹笛插回腰间,向前走了几步:你们是想在贺兰山祭祀时杀他?他摇摇头,他武功很高,而且一定带了重兵,很难杀了他。
赵简笑了笑:放心吧,他不会死在现场。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你干嘛在这养鹤?
文无期指向不远处堆放的各种材料:西夏信奉守羊神,鹤是贵鸟。他们说神明现身应该伴随两件事,一是崖壁生光——这是我们在墙壁上放了云母。他拿起一片闪闪发光的云母片展示给两人看,第二种异象就是尸体复生,我们也准备了,楚袅会在女棚装尸体,就是打算当众表演一个尸体复生。
幼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神能赐予也能收回,只有神明发怒才能动摇元昊的根基。主意不错。
不过是不是太慢了点。赵简直言不讳地指出,而且我建议你们撤回楚袅。我们在贺兰山行刺元昊,事后贺兰山会被翻个底朝天,楚袅到时候被发现了走不掉。
文无期脸色变了变:你们七斋打算怎么行刺他?万一失败了,我们可以继续计划。
放心,元昊只会受伤,他会活着走下祭台,但没多久他就会被气死。赵简自信地说。
气死?文无期一脸难以置信。
幼悟接过话头:对,这个西夏太子宁令哥会安排的。
你们跟他合作了?文无期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赞同。
幼悟平静地解释:是他逼我们来的。元昊多疑,宁令哥被逼得受不了了,所以他想元昊死。
文无期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点头:好,我让楚袅回来。他看向远处的贺兰山主峰,到时候我让鹤群干扰祭台,做出神明发怒的假象,然后我们直接离开。他转向两人,眼中带着担忧,不过剩下的交给你们没问题吗?你们怎么离开?
赵简拍拍他的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吧,我们可以离开的,不会折在这。
幼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花辞树呢?他没和你一起?
文无期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他不赞同这个计划,觉得成不了,去执行另一个计划了,我们...分工合作。
赵简和幼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看来八斋两位副斋长之间的竞争传闻不假。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准备。赵简看了看天色,祭祀大典午时开始,我们辰时会在主峰西侧的悬崖下集合。你的鹤群能在我们行动时制造混乱吗?
文无期自信地点头:可以。我会让它们在关键时刻干扰元昊。
幼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哨递给文无期:用这个,声音能传得更远。吹三短一长,鹤群就会朝声音方向集中。
文无期接过竹哨,惊讶地看着幼悟:你还懂驯鹤?
幼悟笑而不答,只是说:我学过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告别文无期后,幼悟和赵简沿着原路返回。走到半途,赵简突然开口:你早就知道八斋在这里,是不是?
幼悟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为什么这么问?
你听到第一声鹤鸣时就显得很在意。赵简的目光直视幼悟,而且你给文无期的那个竹哨,明显是特制的。
幼悟轻轻叹了口气:在秘阁时,我曾协助八斋训练过鹤群。他们的计划需要鹤的配合,所以我猜可能是他们。
赵简没有继续追问,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突然,幼悟拉住赵简,迅速隐蔽到一块巨石后面。
有人。幼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赵简会意,悄悄探出头观察。片刻后,她缩回来,低声道:是西夏士兵,看装束是宥州监军司的人。
梁埋香派来的吗。幼悟冷笑,还是宁令哥派来的。
两人默契地改变了路线,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七斋的临时营地。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贺兰山上空的薄雾渐渐散去,预示着祭祀大典即将开始。
七斋众人围坐在一起,快速交流了各自的情报和发现。当听到八斋也在贺兰山时,元仲辛吹了声口哨:这下热闹了。
计划不变,但多了八斋的鹤群干扰,对我们更有利。赵简总结道,大家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幼悟站在一旁,望着贺兰山主峰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另一枚竹哨——与给文无期的那枚不同,这枚竹哨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在想什么?元仲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幼悟收起竹哨,露出一个浅笑:在想,今天过后,西夏会变成什么样子。
元仲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贺兰山:无论如何,总比现在好。
幼悟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默默补充:希望如此。
第60章 《清平+宋少》24
林间的风裹挟着松香,赵简和幼悟屏息凝神,看着元昊在重兵护卫下一步步登上贺兰山祭台。西夏皇帝身着华贵祭服,腰间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他身后跟着精锐护卫,每个人都肌肉紧绷,手不离刀。
戒备比预想的还要森严。赵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幼悟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等鹤群出现再动手。
祭祀进行到一半,祭司正高声吟诵着古老的祷词。突然,一阵清越的鹤唳声划破长空。众人抬头,只见数十只白鹤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祭台上空盘旋,雪白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这是?元昊眯起眼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祭台下的守卫和臣民开始骚动。神明发怒了。一个年老的西夏贵族颤声说道。这是守羊神发怒了!又有人惊呼。
就是现在。幼悟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从林间掠出。赵简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剑光如电,直刺元昊要害。
元昊反应极快,弯刀出鞘,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住幼悟的剑锋。但赵简的剑还是在他右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华贵的祭服。
你们是何人?胆敢行刺!元昊暴喝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幼悟轻笑一声:你猜呀!她的剑招如行云流水,招招直取要害却又留有余地。
要你死的人那么多,多我们也不多。赵简一边说着,一边挡开元昊的反击。她注意到祭台下的守卫想冲上来帮忙,但被元昊一声怒喝制止了。
好胆色!元昊狞笑着,都不许动!我要亲手拿下这两个刺客!
数十招过后,元昊渐落下风。他右臂的伤口影响了发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守卫们焦急万分,又想上前帮忙。
阿简。幼悟轻唤一声。
赵简会意,身形一转,剑光如瀑,将试图上前的守卫全部逼退。幼悟则趁机加重攻势,剑招越发凌厉。又是几十招过去,她抓住一个破绽,一剑挑落元昊手中长枪,随即化剑为掌,重重劈在元昊胸前。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剑意打入元昊体内。
元昊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阿简,撤!幼悟一声轻喝,同时向空中发射一枚信号弹。两人身形如燕,飘然掠向林间,转眼消失不见。
不是,这就走了?元昊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这两个刺客武功之高,完全有能力取他性命,却只是伤了他就离开。他阴沉着脸看向祭台下,外围的守卫呢?不知道支援吗?
一个将领战战兢兢地跪地回禀:王上,外围也有刺客,被拖住了...
元昊摸了摸脑袋上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在太医的搀扶下,他离开了祭台,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刺杀,绝不简单。
半日后,西夏王宫。
元昊半躺在软榻上,右臂缠着绷带。宁令哥恭敬地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过父王,父王伤势如何?宁令哥声音有些发颤。
无碍,小伤。元昊目光如刀,直刺宁令哥,听说你的营帐来了几位客人,还在吗?
宁令哥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父王,是两个行商,不足挂齿,贺兰山祭祀前就离开了。
是吗?元昊似笑非笑,原还想着见一见呢,偏偏这就离开了。
是啊,就是没这福气。宁令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元昊突然话锋一转:之前在贺兰山拦住外围守卫的人,听说是你的渠道安排的。
宁令哥脸色大变,立刻跪下:父王,儿臣冤枉啊!不是儿臣干的,定是栽赃嫁祸!
是吗?元昊冷冷道,祭台上的刺客也有意思,能杀我却只是伤了我。
父王,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儿臣!宁令哥额头抵地,声音中带着恐惧。
好了,你回去吧。元昊挥挥手,没说信不信。
宁令哥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寝宫。一出宫门,他就急匆匆赶往野利王后的寝宫。
母后,都在计划中。宁令哥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道,乐谱安排好了吗?
野利王后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放心吧儿子,按照你给的乐谱,已经排练的差不多了。
这时宁令哥注意到王后身边立着一位陌生侍卫:母后,这是何人?
这是我新的守卫,是野利家的儿郎,怎么样?不错吧!野利王后笑道。
宁令哥打量了几眼这个面容冷峻的侍卫:确实如母后所言。不知为何,这侍卫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西夏王城某个偏僻的院落里,七斋全员正在收拾行装。
一切顺利,准备撤吧!我们回大宋。赵简将最后一卷地图塞入行囊。
众人齐声应道。
韦衙内一边检查马鞍一边问:这就回去了?不是说把杀元昊的锅甩给太子宁令哥吗?
元仲辛咧嘴一笑:已经甩了!元昊以护卫不力处理了宁令哥手下大将米禽木北。而且别忘了,我和王宽确实是宁令哥安排进的贺兰山。
王宽冷静分析:没藏家族的势力也不小,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打击太子党。
没错,幼悟从内室走出,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让他们消耗一点,这样抢到王位后才能多安分点。
小景担忧地问:元昊真的会死吗?
幼悟神秘一笑:放心吧,他死定了,我重伤了他,偏偏又维持了他几日生机,现在看起来伤的不重,但生气会让他气血逆行。再加上他本就多疑易怒,活不过七日。
薛映突然从门外闪入,低声道:西夏士兵开始全城搜查了。
赵简立刻下令:好了,我们赶紧离开,得在元昊死前离开西夏。
七斋众人迅速分成三组,从不同城门离开王城。他们约定在边境的邠州汇合,那里有赵王爷接应。
幼悟和赵简共乘一骑,沿着小路疾驰。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觉得宁令哥能成功上位吗?赵简突然问道。
幼悟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西夏王城轮廓:不能,一旦元昊去世,他的伤就藏不住,表面是看不出什么,但验尸就可以查出内腑是外力击伤,到时候一定会旧事重提,没藏家的势力也不小,等着吧,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十年安宁,够了。赵简轻声道。
幼悟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默念:但愿如此。
马匹奔驰,扬起一路尘土。身后的西夏王城渐渐隐没在暮色中,而前方,是大宋的疆土,是家的方向。
第61章 《清平+宋少》25
七日后,邠州城赵王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仆人们忙着悬挂红绸,摆放花烛,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最后准备。正厅里,七斋众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刚送到的西夏消息。
果然,这位没藏王妃也不是什么小白花,元仲辛抖开信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她在宁令哥动手前,让人揭穿伤势真相,元昊砍伤了宁令哥,然后直接死了,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
赵简接过信纸快速看了一下,点点头:确实,这样宁令哥弑父算是被定死了。
王宽冷静分析道:况且西夏朝堂上那些人被元昊压制久了,幼主比宁令哥要听话。
那宁令哥呢?小景睁大眼睛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韦衙内往嘴里扔了颗蜜饯,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啊!说不定已经被没藏家处理掉了。
薛映突然冒出一句:那他要是知道我们骗了他...
我们哪里骗他了?幼悟正在修剪一株盆栽,闻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伤了他,但给的乐谱也是真的,他生气了确实会死啊!她手中的剪刀一声,精准地剪去一根多余的枝条。
确实,元仲辛笑着揽过赵简的肩膀,不过那乐谱到底是什么乐谱?能让元昊气到暴毙?
幼悟放下剪刀,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嗨,元昊气死可不是乐谱的锅啊!我们给的乐谱可是古乐呢!是极为大气磅礴的《霸王卸甲》,可以收藏的那种。她将竹简递给好奇的小景,元昊自负武功盖世,这首曲子大气磅礴,可他重伤未愈,又突然得知受伤真相,怎能不气血攻心?这时候听不听曲子没区别的,主要是生机消散,没救了。
韦衙内恍然大悟,所以不是乐谱本身有问题,也不是是宁令哥刺激了他!而是生机消散,重伤不愈。
“这……怎么说呢?要是一直相安无事的话,元昊倒是可以再活一会儿,但是他那时候又知道了真相,气急攻心也是正常的,不过再别人看来宁令哥的锅是甩不掉了。”幼悟缓缓道来。
“那肯定的,宁令哥算是完了。”衙内趴在桌子上说道。
“不过宁令哥会不会说出去啊,我们给他的曲子。”小景有些担心。
“说出去也没事,元昊的死主要是那天我们刺杀他把他伤的恰到好处,跟曲子就没关系,那就是个普通难得的琵琶曲,西夏虽然与我们大宋风俗文化不同,但这个一般音律大家十有八九都知道,谁信啊!”赵简无所谓道。
赵简拍开元仲辛不安分的手,站起身来整理嫁衣:好了,别讨论这些了。西夏的事已成定局,我们该操心的是明天的婚礼。她转向幼悟,你确定这套嫁衣没问题?
幼悟走上前,帮赵简调整了一下衣领:完美。汴京最好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时间,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哎,阿简,快成婚了有什么感想呀!韦衙内挤眉弄眼地问道。
赵简白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想,还不是我父王着急。她嘴上这么说,耳根却微微泛红。
赵王爷也是担心你嘛!小景柔声道。
元仲辛笑嘻嘻地凑过来:这个确实。王爷可是跟我说,要是敢欺负他闺女,就让我尝尝邠州军棍的滋味。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轻松愉快。这时,管家来报,元伯鳍已经到了府外。
大哥来了?元仲辛眼睛一亮,快步向外走去。片刻后,他引着一位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的青年男子走进来。正是元家嫡长子元伯鳍。
赵姑娘,恭喜。元伯鳍向赵简拱手,声音沉稳有力。他又转向其他人,诸位,久违了。
赵简回礼:元大哥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元伯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家父身体不适,无法前来,特命我带来贺礼。他顿了顿,看向元仲辛,仲辛,父亲说...你很好。
元仲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婚礼当日,赵王府宾客盈门。赵王爷一身锦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他看着女儿身着大红嫁衣,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与元仲辛行礼拜堂,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不舍。
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简的。行礼间隙,元仲辛低声对赵王爷说道。
赵王爷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有些哽咽:好,好...
婚礼过后,七斋成员在邠州又盘桓了数日,随后陆续返回汴京。幼悟站在城门外,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升起一丝思念。
想家了?赵简走到她身边问道。虽然已成婚,但她依旧习惯和幼悟形影不离。
幼悟轻轻点头: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爹娘了,有些想念。
赵简揽住她的肩:等回汴京,我陪你进宫请安。
回汴京没多久,幼悟的婚期也定下来了。礼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整个汴京都为之震动。毕竟,明昭公主的婚礼,可是举国瞩目的大事。
一日,七斋成员再次聚首执行任务。当赵简和元仲辛赶到集合地点时,幼悟已经等在那里。
阿简,元仲辛,好久不见。幼悟笑着迎上前。
幼悟握住赵简的手,在王府住得还习惯吗?
元仲辛在一旁插嘴:肯定比我家舒服多了。
不过怎么说呢?这成婚了好像就是不一样了。韦衙内上下打量着元仲辛,一脸促狭。
是不一样了,幼悟笑着看向赵简,不过阿简还是跟之前一样。
赵简捏了捏幼悟的脸颊:还说我呢!你的婚期不也定下来了嘛,礼部都已经在走流程了。
是的呀!哈哈哈。幼悟笑得眉眼弯弯。
王宽敏锐地注意到公主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关乎朝堂格局。
夕阳西下,七斋众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走在汴京的街道上,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等着他们,此刻的情谊,永远不变。
第62章 《清平+宋少》26
汴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早早挤满御街两侧,争相目睹明昭公主出降的盛况。天还未亮,礼部官员就已将整条御街洒扫一新,铺上红毡,两侧悬挂彩缎灯笼。禁军沿街肃立,维持秩序。
王宽寅时便起身,在王府仆役的服侍下沐浴更衣。他先着一身月白色便服,腰间佩玉带,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在礼官引导下前往和宁门。晨光微熹中,他俊朗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紧张。
请驸马更衣。和宁门前,八名宫女手捧托盘静候。王宽下马,在礼官协助下换上绛纱袍、玉带、乌皮履,头戴三梁冠,顿时更添几分华贵气度。
换装完毕,王宽携大雁、币帛等聘礼,在鼓乐声中缓步走向公主所居的披香殿。殿前早已设好香案,幼悟身着青色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在女官搀扶下款款而出。珠帘轻晃间,隐约可见她精心妆点的容颜。
臣王宽,恭迎公主下降。王宽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幼悟微微颔首,在礼官唱和下登上无屏障的轿舆。这顶轿子通体朱红,四角悬挂金铃,帷幔轻扬,特意不设屏障,以示公主德配君子,无所隐匿之意。
王宽骑马在前引导,身后是规模浩大的送亲队伍。皇后、太子及宗室成员乘九龙轿、骑马随行,禁军仪仗前后护卫,乐工奏响《永安》《正安》等乐曲。百姓们踮脚张望,只见彩旗招展,华盖如云,绵延数里的队伍缓缓穿过御街,蔚为壮观。
明昭公主真是好福气,驸马爷一表人才!
听说这位王驸马是出身世家,与公主早有情谊呢!
街边百姓窃窃私语,无不羡慕这场天家盛事。
至王府,行牵巾礼。幼悟与王宽各执彩缎一端,相向而行。那彩缎中间绾着同心结,象征二人永结同心。入正厅后,王宽轻轻揭开幼悟的盖头,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幼悟盛妆之下明艳不可方物,王宽则从未如此刻这般俊逸出尘。
娘子。王宽轻唤一声,眼中柔情满溢。
幼悟抿唇一笑,颊边梨涡浅浅:夫君。
参拜家庙后,便是合卺礼。二人对坐,共饮交杯酒。饮毕,王宽将酒盏轻轻一抛,那盏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落地时恰是一仰一覆。
大吉!礼官高声唱和,满堂宾客齐声贺喜。
婚后第三日,按礼制需入宫谢恩。幼悟换上一身明艳宫装,与王宽一同乘轿入宫。至坤宁宫外,她已按捺不住,提着裙摆小跑进去。
嬢嬢,幼悟好想你呀!幼悟扑进皇后怀中,撒娇道。
皇后轻点她额头,笑骂道:得了吧,才成婚,能想得起我才怪。
阿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幼悟不依,挽着皇后手臂摇晃。
皇后仔细端详女儿面色,见她眼角眉梢尽是喜色,这才放心:看样子,跟驸马处的还不错,本宫也就放心了!
阿娘你就放心好了,幼悟眼中闪着光,我跟王宽那是宿命姻缘,命中注定的那种,当然是天作之合了。
得了吧。皇后忍俊不禁,转而问道,那王大人有说什么吗?她指的是王宽的父亲,当朝参知政事王博。
幼悟捻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阿兄当然是十分高兴了,而且阿兄是政客,心思都在家族朝堂上,平时都不怎么管我们。
皇后若有所思:那王宽据说是王家的麒麟子,那也没说什么吗?
那当然了,幼悟笑道,王家人才也不少,而且王宽之前加入秘阁就跟阿兄说了,高位永远有人,不缺一个他。她学着王宽的语气,一本正经道,位极人臣非吾愿,但愿天下得太平。那时阿兄便知王宽的志向了,既如此,与皇室联姻便是极好的了。
皇后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如此说来,确实不错,那王宽确实是个真君子。
正说着,王宽在外求见。皇后宣入,见他一身靛蓝长衫,举止从容,行礼如仪,愈发满意。
驸马不必多礼,皇后温声道,幼悟性子跳脱,日后还望你多包容。
王宽恭敬道:回娘娘,公主聪慧明理,是臣有幸得配。
幼悟在一旁偷笑,被皇后瞪了一眼才收敛。
离宫时,二人并肩而行。幼悟突然扯了扯王宽衣袖:夫君,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引着王宽来到御花园一处僻静亭台,指着栏杆上一处刻痕:你看,这是我当年刻的。
王宽俯身细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二字,不由失笑:这是?
幼悟脸一红:那时我还年幼,忘性大,回来后怕忘了,就...她声音越来越小。
王宽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原来娘子那时就...
才不是!我可是一诺千金。幼悟急急否认,却见王宽眼中满是了然,只好承认,好吧,我承认是宿命姻缘。
王宽轻笑,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展开给她看——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针脚歪斜,显是初学者的手艺。
这...这不是我前些年在秘阁丢的绣帕!幼悟惊呼,怎么会在你这?
秘阁训练时捡到的,王宽眼中含笑,一直留着。
二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春风拂过,吹落一树海棠,花瓣纷扬如雨,仿佛在为这段姻缘作最美的见证。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内室,幼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指触到枕边人温热的手臂。她微微睁眼,看见王宽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捧着一卷书册细读。
夫君起得真早。幼悟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王宽放下书卷,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昨日你说想吃城南李记的酥饼,我让厨房备好了。
幼悟眼睛一亮,立刻清醒了几分:当真?她支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绣着并蒂莲的寝衣,我还以为你昨日在书房忙到那么晚,定是忘了。
答应娘子的事,岂敢忘记。王宽眼中含笑,伸手从床边小几上取过一个食盒,趁热尝尝。
幼悟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酥香顿时溢满内室。她拈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饼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原来的味道。说着将剩下半块递到王宽嘴边,你也尝尝。
王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
第63章 《清平+宋少》27
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女轻声禀报:公主,驸马,赵姑娘和元公子来访。
幼悟连忙起身:阿简来了!她匆匆披上外衫,对镜草草理了理头发,快请他们到花厅稍候。
王宽不紧不慢地整理衣冠,看着幼悟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失笑:娘子何必着急,他们又不是外人。
你不懂,幼悟系好腰带,阿简最会取笑人,若被她看见我这副模样,定要笑话我婚后变得邋遢了。
花厅里,赵简正和元仲辛品茶。见幼悟和王宽进来,赵简立刻挑眉:哟,我们来得不巧,打扰公主驸马晨起恩爱了?
幼悟白了她一眼:少来,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元仲辛笑嘻嘻地:秘阁有新任务,陆掌院特意嘱咐要七斋全员出动。
王宽接过文书细看,眉头微蹙:调查辽国使团?
是啊,赵简凑到幼悟身边,顺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花瓣,促狭地眨眨眼,边境安宁了,辽人却坐不住了。听说西夏内乱,没藏氏和野利氏争权,他们想趁机分一杯羹。
幼悟拍开赵简的手:那与我们何干?元昊死后,西夏至少十年无力南侵。
话虽如此,王宽放下文书,辽若趁机吞并西夏部分领土,对我朝亦非好事。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韦衙内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幼悟!王宽!我们来了!
片刻后,七斋全员齐聚花厅。小景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我带了些点心,想着大家好久没一起用早膳了。
薛映默默站在最后,手里拎着一壶酒:城南新出的桂花酿。
幼悟眼睛一亮:正好配李记酥饼!
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韦衙内塞了满嘴酥饼,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婚后生活如何?可还习惯?
王宽淡定地给幼悟添茶:除了日日与公主在一起,其他与往日并无不同。
啧啧,元仲辛摇头晃脑,王大学士说起情话来,当真不同凡响。
赵简掐了他一把:你少贫。不过说起来,她转向幼悟,西夏那边确实如我们所料,元昊死了,宁令哥被没藏氏杀了,边境安宁了不少。
薛映难得开口:邠州守军报,已有商队开始往来西夏边境,互市重开。
这是好事,王宽点头,边民总算能休养生息。
幼悟与王宽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宽会意,转移话题道:任务定在三日后,大家各自准备。今日既然齐聚,不如去城外踏青?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很快,七斋众人骑着马出了城。春日的郊外,桃红柳绿,生机盎然。幼悟和赵简并辔而行,不时说些闺中密语,发出阵阵轻笑。元仲辛和王宽跟在后面,讨论着辽国使团可能的动向。韦衙内则缠着薛映比试骑术,小景在一旁笑着观战。
行至一处山坡,众人下马休息。幼悟靠在一棵桃树下,看着远处嬉闹的同伴,轻声道:好像什么都没变。
王宽在她身旁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啊,除了...
除了我们都成双成对了。幼悟接过话头,笑着靠在他肩上。
微风吹过,落英缤纷。七斋的笑声在山野间回荡,仿佛还是当年秘阁里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边关的烽火,朝堂的纷争,此刻都远在天边。
夕阳西下时,众人启程回城。幼悟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桃林。王宽轻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幼悟微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王宽握紧她的手:会一直好下去的。
马蹄声渐远,七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城墙上,新换的守军开始点起灯笼。边境的烽火台久无警讯,安静地矗立在夜色里,见证着这难得的太平光景。
春日的汴京,御街两旁的槐树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面带笑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爹爹,我要吃糖人!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拽着元仲辛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路边的糖人摊。
元小宝,出门前怎么答应你娘的?元仲辛蹲下身,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
小男孩撅起嘴:只许买一个...
元仲辛!你又带孩子吃糖!赵简从后面走来,手里牵着个扎双髻的小女孩,幼悟家的小丫头都比你家小子懂事。
小女孩乖巧地行了一礼:赵姨姨好。她转头看向糖人摊,虽然眼中透着渴望,却站得笔直,颇有几分幼悟幼时的风范。
王思悟!你怎么跑这么快!幼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王宽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阿悟,你慢些。王宽无奈道,思悟跟着赵简呢,丢不了。
韦衙内摇着折扇从人群中挤过来,身后跟着小景和薛映。如今的韦衙内一身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活脱脱一个富贵商贾模样。
哎哟,咱们七斋的小崽子们凑一块儿了!韦衙内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两个精致的糖人,来,叔叔请客,一人一个!
两个小家伙欢呼着接过糖人,赵简扶额:衙内,你就惯着他们吧。
众人说笑着沿御街前行,两个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街边的茶楼里飘出悠扬的琴声,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讨论新颁布的税制。
如今看来,这景象当真是好了不少,赵简环顾四周,感慨道,底层百姓的面貌都有所不同了。
小景点头附和:是啊,自从前两年,太子殿下入朝堂,发起了改革,废除了很多杂税,如今百姓都好过了不少。
确实,幼悟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这汴京城看着还不明显,但是汴京城外各地的农户都好了不少,而且经济很是比之前繁茂。
提到这个,韦衙内顿时来了精神。这些年他做起了南北货生意,可谓风生水起。七斋众人都投了些本钱,收获颇丰。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各地商路畅通,连西北的皮毛、江南的丝绸都能半月直达汴京。韦衙内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我在杭州新开了家绸缎庄,下月开张,你们都来啊!
第64章 《清平+宋少》28
王宽看着街边一队巡逻的士兵,突然道:不止如此,同时改革的还有军队。
什么?那...元仲辛惊讶地瞪大眼睛。
幼悟轻笑:别这么惊讶呀,都说了小胖子被教导的很好,这些年也出师了。她眨眨眼,更何况,也就是太子提议了,要换个人试试,早就被那些人撕了。
倒也是,元仲辛挠挠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话说都这么多年了,小太子的师傅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都说了是秘密,不可说,不可说。幼悟狡黠一笑,卖了个关子。
王宽看着元仲辛探究的眼神,无奈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事是我们家公主安排的,除了公主没人知道。
好吧,元仲辛也不失望,转而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城,不过想来也初见成效了。
众人行至汴河畔,租了条画舫游河。春水初涨,两岸垂柳如烟,几个孩童在河边放纸鸢,欢笑声随风飘来。
是啊!这么些年了,幼悟倚在船栏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西夏王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可以掌权了呢。她语气意味深长。
赵简会意,接口道:如此,军队确实要改革了,还有将领。她与元仲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想起了当年在邠州的日子。
画舫缓缓前行,经过一处学堂。朗朗读书声传出窗外,两个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张望,正是七斋的两个小家伙偷偷溜进去玩的。
王思悟!元小宝!幼悟和赵简同时喊道。
两个孩子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众人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秘阁新一批学生入学了,王宽突然道,陆掌院来信,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回去授课。
一阵微风拂过,吹皱一池春水。七斋众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
我去!韦衙内第一个举手,我可以教他们如何学做商贾!
小景抿嘴一笑:我可以教些医术。
薛映言简意赅:武功。
元仲辛搂住赵简的肩膀:我们俩可以教他们怎么在任务中假扮夫妻...哎哟!话未说完就被赵简掐了一把。
幼悟和王宽相视一笑。王宽道:我们偶尔可以去讲讲西夏和辽国的风土人情。
画舫靠岸时,夕阳已经西沉。两个玩累了的小家伙趴在大人肩头昏昏欲睡。七斋众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照亮了繁华的汴京。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伴随着各家各户的欢声笑语。边关的烽火,朝堂的纷争,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
在这些太平日子里,当年的七斋少年们,终究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御花园的梅树下,幼悟拢了拢狐裘,看着眼前已然挺拔如松的少年。十年前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如今已颇具储君风范,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稚气。
阿姐今日怎么有空进宫?少年太子随手折下一枝早开的红梅,指尖轻抚花瓣,动作优雅却不失力道。
幼悟接过他递来的梅枝,嗅了嗅幽香:来看看你功课。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梅枝望向远处的宫墙,好好珍惜这几年的时机,再过几年又要开始较量了。
少年太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幼悟恍惚看见当年在秘阁初遇时的元仲辛——三分不羁,七分锐气。
阿姐放心便是。他随手弹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像极了王宽,我不会输的。阳光透过梅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爹爹仁慈,但我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支持我。
幼悟指尖一颤,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这句话太过通透,几乎撕开了皇室温情的面纱。
坤宁宫的葡萄架下,皇后正在翻看画册。见二人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物事:可算来了!幼悟你瞧瞧,这是礼部拟的选秀名单...
嬢嬢!太子耳根通红,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
幼悟忍笑接过画册,里头工笔描绘的贵女们个个端庄秀丽。
太子趁机溜走,说是要去考校元小宝功课。皇后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轻叹:时间过得真快。
幼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草坪上,王宽不知何时来了,正蹲着身子给三个孩子解缠在一起的风筝线。元仲辛和赵简站在一旁,一个嬉皮笑脸地捣乱,一个作势要打。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十年前的青春岁月重叠在一起。
小景今日当值?皇后突然问。
嗯,在秘阁带学生呢。幼悟笑着摇头,上个月有个学生背错药方,被她罚抄《本草纲目》三十遍。
皇后掩口轻笑:当年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如今倒成了严师。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薛映那木头终于开窍了?
幼悟眼睛一亮:您不知道,那日可精彩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小景新收的女弟子,借着请教针法往薛映手里塞香囊,结果这人愣是问这药囊装的是什么药材...
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暮春的风裹着花香穿堂而过,吹动皇后鬓角新生的白发。幼悟忽然伸手,替母亲拢了拢松散的衣襟。
思悟的琴艺学得如何?皇后握住女儿的手。
《广陵散》能弹全了,就是...幼悟无奈一笑,总爱自己改谱子,王宽还说改得妙。
暮色渐沉时,七斋众人齐聚赵简府上。韦衙内拎着两坛醉仙楼的珍藏,楚袅捧着新做的点心。小景带着那个勇敢的女弟子姗姗来迟,薛映一见人家就红了耳朵。
酒过三巡,元仲辛突然拍案:还记得当年在西夏...
你偷宁令哥令牌的事?赵简接话。
那叫智取!元仲辛抗议着,顺手捞起往他怀里扑的元小宝。
王宽给幼悟斟了杯梅子酿:太子今日问起迦叶掌的要点。
你教他了?幼悟瞪大眼睛。
教了前式。王宽笑得温润,后几式说好等你点头。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幼悟望着满座故人——韦衙内正跟楚袅分食一块酥饼,小景的徒弟给薛映包扎不小心划伤的手指,赵简一边嫌弃元仲辛一边给他添酒。王宽的手悄悄在案下与她十指相扣。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将每个人的笑容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尽管时过境迁,尽管他们都已不再是当年秘阁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但还好——幼悟举起酒杯,与众人轻轻相碰——还是当初的那个我们。
第65章 《知否》1
混沌虚空中,一道青虹划破永恒寂静。流殇倚在通天怀中,长发被混沌气流拂起,在身后如星河般流淌。她腰间悬着一枚莹润玉珠,正发出细微的嗡鸣。
主银,你们回来啦!混沌珠的声音直接传入神识,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流殇指尖轻抚玉珠,嘴角漾起笑意:珠珠,你一个人无聊吗?
还好啦~混沌珠的语调活泼地上扬,珠珠待在天道空间,小天道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可以表达一些想法。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就是总想让我吃它的云朵点心,那玩意全是规则之力凝的,硌牙...
通天闻言轻笑,袖中青萍剑发出清越剑鸣,将前方混沌雾气一分为二。他眉间那道红痕在混沌中显得格外鲜明,如同未熄的火焰。
那就好。流殇望着逐渐清晰的洪荒轮廓,忽然轻叹,通天,我想回洪荒看看师傅,好久没回去了。
通天手臂微微收紧,下颌蹭过她发顶:好,我们一起。我也很久没见师傅还有大兄二兄了。
提起两位兄长,流殇眼前突然浮现一幅画面——八景宫中,老子端坐蒲团,手持拂尘,面色古井无波;而元始天尊高举三宝玉如意,追打得通天满殿乱窜...那场景太过荒诞,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殇儿,师妹,你这是在想什么呢?通天疑惑地低头,正对上道侣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呃,没什么...流殇急忙摇头,发间金铃叮当作响,我也是想见见师兄们。她赶紧转移话题,珠珠,那我们回洪荒吧!
好呀好呀!混沌珠欢快地应道,周身泛起柔和清光,坐稳啦~
刹那间时空倒转,眼前景象如万花筒般变幻。等流殇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三十三重天外。祥云缭绕间,巍峨天宫若隐若现,七彩霞光映照着无数飞檐斗拱。远处天河奔涌,星辰如砂,比记忆中更加壮阔。
主银,我们到了三十三重天了。混沌珠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你跟教主大大自己回去吧!在这里伦家要低调呢!它委屈地补充,珠珠不说话,珠珠忧伤。
流殇忍俊不禁,从袖中取出一枚紫玉符箓别在腰间:好,珠珠放心好了。有师傅炼制的遮掩法器,只要低调一点就不会被关注了。
通天广袖一挥,收起青虹遁光。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素净道袍,连惯常佩戴的青萍剑都隐去了锋芒。但圣人气度岂是衣着能掩?才踏出几步,就有巡天力士远远望来,待看清是谁,慌忙跪拜。
不必声张。通天随手打出一道清光托起力士,转头对流殇笑道,师妹,你看那株蟠桃——
话音未落,前方云海突然翻涌,一架由九条金龙牵引的玉辇破云而出。辇上端坐着位头戴冕旒的女仙,见到二人明显一怔。
瑶池见过上清圣人,见过流殇仙子。西王母连忙起身行礼,腰间琼琚环佩叮咚作响。她身后跟着十二位捧花仙子,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通天微微颔首:王母不必多礼。他看了眼玉辇上堆积如山的蟠桃,这是要往凌霄殿去?
正是。瑶池温声应道,三百年一次的蟠桃会将至,这些是送去给玉帝过目的。她目光在流殇腰间玉珠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二位可是要往紫霄宫去?道祖前日还提起...
师傅知道我们要回来?流殇惊喜道。
瑶池掩唇轻笑:洪荒万事,岂有能瞒过道祖的?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钗递来,仙子久未回洪荒,这是新炼的传讯钗,若有闲暇,可来瑶池一叙。
流殇道谢接过,只见金钗顶端缀着朵小巧莲花,花蕊中似有星光流转。正要细看,忽听通天轻咳一声:时候不早,我们先行告辞。
离开瑶池一行人后,流殇捏着金钗眨眼:师兄怎么突然着急?
通天耳根微红:再聊下去,怕是要被请去参加蟠桃会...他无奈摇头,你忘了上次被七仙女围着问双修之道的尴尬了?
流殇顿时笑倒在他肩上。正嬉闹间,到达三十三重天,紫气东来三万里,霞光瑞霭罩朱门——正是洪荒至高圣地,紫霄宫。
宫门前那株枯荣交替的先天灵根下,昊天童子正踮脚采摘茶叶。见到二人身影,小童手中玉盘落地。
圣、圣人回来了!昊天连茶叶都顾不得捡,转身就往宫里跑,老爷!上清师兄和流殇师姐回来啦!
流殇弯腰帮他拾起散落的茶叶,发现这些叶片一面青一面紫,叶脉中竟有星辰流转。正要细看,宫门内已传来熟悉的温润声音:
殇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呀。
紫袍道人立于阶上,白发如雪垂落腰间。明明容貌未改,流殇却觉得师尊眼中沧桑更甚往昔。她鼻尖一酸,扑上去抱住鸿钧手臂:师傅!
鸿钧轻笑摇头,另一只手接住通天的行礼:不必多礼。他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满意点头,看来小世界之行颇有收获。
通天眉宇间戾气尽消,恭声道:多亏师尊当年指点,让弟子随师妹同往。三千世界行走,方知天道无常。
三人步入宫中,但见云床玉案依旧,只是墙角多了个青玉花盆,里头栽着株通体晶莹的小树苗。流殇好奇凑近,发现叶片上竟有无数小世界幻生幻灭。
这是...她刚伸手,就被鸿钧用拂尘轻轻拍开。
混沌树种,莫要乱碰。道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呀,还这般毛躁。
流殇吐吐舌头,乖乖跪坐在蒲团上。通天接过昊天奉来的茶具,熟练地烹水煮茶。氤氲水汽中,鸿钧细细询问二人在各个小世界的见闻。
当听到他们用计使西夏皇帝元昊暴毙时,道祖摇头轻笑:倒是与通天年少时有几分相似。说着瞥了眼自家徒弟,记得那时你为了一只青鸾,把元始的玉虚宫拆了半边...
师尊!通天手中茶壶差点打翻,耳根通红,那都是多少元会前的事了!
流殇双眼放光:还有这事?师兄从没跟我说过!
鸿钧笑而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团朦胧云气:你们之前走得太急,这是为师重新祭炼过的诸天庆云。那云气在他掌心流转,时而化剑,时而变鼎,入了小世界也可使用,能敛去神光,变化形态,不会撑破小世界屏障。
流殇双手接过,只觉掌心一凉,庆云已没入体内。神识内视,可见一朵小巧云团悬浮在紫府中,与元神交相辉映。
多谢师尊!她很开心的收起来。
离开紫霄宫后,通天带着流殇直往九幽地府而去。穿过重重幽冥,忘川河边竟多了座白玉桥。
这是?
孟婆新搞的。通天指着桥上排队喝汤的魂魄,说是提高效率。
第66章 《知否》2
桥头坐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正机械式地递出一碗碗汤。见到二人,孟婆眼睛一亮:哟,稀客啊!说着从案板下摸出个翠玉瓶,新研发的薄荷味孟婆汤,二位尝尝?
流殇连连摆手,通天却接过一饮而尽:清爽!比上次的辣椒味强多了。
离开地府,二人又去了昆仑山。
想起离开紫霄宫前,鸿钧似笑非笑:他们已经在等你们了。
果然,昆仑山玉虚宫正殿坐着的老子和元始。老子腰间挂着太极图,元始手中盘古幡猎猎作响。
回来了。元始难得露出笑容,让咱们看看,通天可长进了。
通天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流殇看着三清并肩而立的背影,忽然明白师尊的深意——有些羁绊,纵使跨越万界,也永不褪色。
在昆仑山待了些日子,二位师兄又塞了不少丹药以及法器,各种用途的都有,流殇跟通天也学了些炼丹术跟炼器术,流殇和通天决定不回紫霄宫了,之前跟师傅说过了,就直接出发,下次再回来。
二人朝着混沌掠去,混沌气流如绸缎般在二人周身流淌,通天广袖一挥,青萍剑化作一道虹桥破开前方迷雾。流殇站在他身侧,发丝间金铃轻响,忽然感觉腰间混沌珠轻轻震颤。
珠珠?她手指抚上玉珠表面,感受到不寻常的波动。
混沌珠从她腰间飘起,悬停在二人面前,珠体内星光流转:主银,教主大大,珠珠想起来一件事。它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迟疑,之前抓到的那件坏东西,珠珠研究出些名堂了。
通天剑眉微挑,指尖轻点,一道青光结界瞬间成形,将三人笼罩其中:何物?
混沌珠旋转起来,从核心处吐出一物——那是个半透明的多面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内部有无数光点流转,宛如将一片星空封印其中。
珠珠没事就研究它,混沌珠绕着多面体转圈,这东西炼制手法简单,却能精准预知小世界发展。就像主银以前待过的小世界中的一样。
流殇与通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她再次探查多面体:这不就跟你的能力类似吗?
不一样的!混沌珠急得光芒闪烁,珠珠知道小世界发展,是因为跟天道沟通,天道主动透露的。但这东西...它撞了撞多面体,它根本不与天道交流,我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得知的!
通天眸光一凝,伸手摄过多面体。诛仙剑气在掌心吞吐,将多面体里外探查了个遍:确实古怪。没有沟通痕迹,却有完整的运行记录。
流殇突然想到什么:那些穿越者...是不是都带着这种东西?所以才能未卜先知?
混沌珠上下晃动:主银聪明!珠珠抓到的几个坏蛋身上都有类似物品,只是形态不同。他们靠着这个在小世界里为所欲为,根本不怕天道惩罚!
通天掌中青光暴涨,多面体被剑气包裹着浮到半空:此物原理不外两种——要么是截取命运长河支流,要么是观测平行世界轨迹。他语气渐冷,无论哪种,都是僭越之举。
流殇看着多面体中闪过的画面——有西夏皇宫的权谋暗斗,有江湖门派的恩怨情仇,甚至还有她和通天不曾到过的边陲小镇里,某个孩童未来会成为一代名将的片段。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不公平...她轻声道,如果每个人的命运都被写成剧本,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不能留了。通天当机立断的毁掉。
流殇若有所思:所以穿越者虽然知道世界走向,却无法预知自己会怎么死...她突然抬头,师兄,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
批量生产的。通天接上她的话,眼中寒光更甚,若真如此,幕后之人所图非小。
混沌珠蹦到她肩上:主银放心,珠珠已经记住它们的气息了,下次遇到一定第一时间抓住!
“好。”通天收起结界,青萍剑重新开路,珠珠,我们继续吧!
黑暗。温暖。流动的韵律。
流殇的意识如晨雾般缓缓凝聚。最先感知到的是液体轻柔的包裹,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混沌状态。她尝试伸展四肢,指尖触到了另一具小小的身体——柔软、脆弱,与她共享这方天地。
这是...神识内视,她到自己蜷缩在母体之中,旁边是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腹壁外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如同远古的鼓点。
主银!你醒啦!混沌珠的声音直接在紫府响起,这次转世很成功,您现在在江南一户小官家后院姨娘的肚子里,旁边是您这一世的双胞胎姐妹。
水波荡漾,流殇的神识如丝线般探出,轻柔地包裹住那个懵懂的小灵魂。妹妹的魂魄纯净如初雪,尚未点亮灵智之火。她心念一动,将一缕先天之气渡了过去。
珠珠,通天师兄在哪?
教主大大这一世为官家的幼子,名叫赵曦。混沌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忧虑,但是...这个小世界有些古怪。
流殇内视己身,发现经脉中灵力流转滞涩,此界天道对超凡力量的压制倒是很强,不过影响不大。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母体传来的养分,在丹田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气旋。
什么古怪呀?
这个世界朝堂与江湖泾渭分明,武者可开山断岳,却从不干涉朝政;文官清贵显赫,却对江湖事避如蛇蝎。混沌珠顿了顿,更奇怪的是,教主大大这一世有个死劫——按原本命运,他会在两岁时夭折。
流殇有些惊讶,引得母体一阵不适。外界传来妇人轻柔的安抚声和婢女紧张的询问。她连忙平复心绪,继续温养提升资质。
死劫原因?
不清楚。是天道说的,这个小世界跟之前那个有些像,皇宫里生存环境不好,皇后也不作为。混沌珠犹豫道,但您在赵曦两岁前出生,就可以通过神魂连接给他注入生机之力。
流殇向自己刚刚成型的身体——纤细的脉络中,一丝丝先天之气如星河流动。
现在赵曦多大?
周岁多。混沌珠答道,主银别急,珠珠算过了,您最迟五个月后就能出生,赶得及。
第67章 《知否》3
流殇的神识轻轻包裹住妹妹,两具小身体在羊水中头碰着头。她开始有节奏地引导母体精气流转,不仅加速自身成长,也分润给这个尚未知事的妹妹。随着每次,姐妹二人的经脉都更加强韧一分。
对了主银,混沌珠突然想起什么,这个小世界对超凡力量压制极强,但武道修炼到极致也能触摸法则。您或许可以...
流殇心领神会,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又不能修炼,只能提升资质,之前改编的内力修炼功法都还记得,年纪到了就直接修炼就是,虽然威力不及原版万一,但正适合当前处境。
羊水微微震荡,妹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流殇的手指。两个胎儿在黑暗中相偎相依。
后宫中,腊梅初绽。
奶娘抱着个裹在锦缎中的婴孩轻轻摇晃,脸上却不见喜色。怀中的孩子两颊凹陷,呼吸微弱如丝,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周岁多的幼儿。
小殿下,该喝药了。奶娘接过丫鬟递来的药碗,声音发颤。
赵曦——或者说通天的这一世——安静地注视着黑糊糊的药汁。
咳咳...一口药汁呛出,溅在绣着松鹤的襁褓上,奶娘手忙脚乱地擦拭。
少爷笑了!奶娘惊喜地发现,怀中孩子苍白的脸上竟浮现一丝血色。
窗外飘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关将至,宫里上下却因小公子的怪病而愁云惨淡。太医都查不出病因,只说孩子先天不足,恐难养活。
羊水中的日子漫长而规律。
流殇已经能在体内运转小周天,丝丝缕缕的先天之气沿着特定脉络循环,在她的吸收下,经脉比寻常胎儿强健数倍,体内也自然形成了气旋,是实实在在的武道根基,想来这一世她应当是个武道奇才了。
混沌珠在识海中滴溜溜转动:主银,您的身体虽是肉体凡胎,但您的神魂强大,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是武道奇才。
“那当然了,我可是生于混沌的曼珠沙华,天生就有生机轮回法则。”流殇很是自得。
“主银最棒棒了。”珠珠捧场。
“不过通天这一世到底什么情况,天道那里是怎么说的?”流殇问道。
主银,天道说是命格缺陷。混沌珠回答道,这个世界的官家注定无子,他的儿子都养不活,但是教主大大功德深厚,如若转生小世界,要么是主角要么就是生在最顶级的家族,这个小世界主角实在是一言难尽,就转生成皇子了,所以在原本夭折之时前给他注入生机之力,就可以平安长大。
主银别担心,混沌珠安慰道,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三个月就能足月出生。赵曦现在一岁半,来得及。
钱塘城的春夜,本该是静谧的。可这一晚,明明无风,院中那株百年桃树却满树桃花开,无风自动,花瓣如雨纷落。
主君!小娘生了!是两位千金!产婆喜气洋洋地掀开帘子,怀中抱着两个襁褓,您瞧瞧,多俊的姐儿!
盛纮——钱塘通判,一个平日里最重礼数的六品官,此刻却顾不得形象,迈着脚就冲进产房。他先看了眼虚弱却含笑的林噙霜,这才颤抖着手接过两个孩子。
左边那个闭眼酣睡,小脸粉雕玉琢;右边这个却睁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盛纮心头一震,恍惚觉得这婴孩眼中似有星辰流转。
弘郎,姐儿等着您取名呢。林禽霜柔声道。
盛纮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桃花上:是啊,是啊之前就想好了...大的叫雪兰,小的叫墨兰罢。
话音刚落,右边那个婴孩突然了一声,小手从襁褓中挣出,精准地抓住了盛纮的一缕发须,产房内顿时笑声一片。
同一时刻,汴京皇宫。
官家!官家!内侍慌慌张张冲进福宁殿,小皇子...小皇子他...
仁宗皇帝手中的朱笔地掉在奏折上,溅起几点墨痕。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赵曦已经病了三月,太医昨日还暗示准备后事...
曦儿怎么了?皇帝声音发颤。
殿下突然大好了!内侍扑通跪下,方才自己坐起来要粥喝,面色红润得像没事人一样!
仁宗疾步赶到庆禧宫时,只见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孩子正坐在床边,自己捧着碗喝粥。见他进来,赵曦放下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爹爹。
这一声唤得仁宗热泪盈眶。他一把抱住儿子,这才发觉孩子身上那股萦绕多年的阴冷气息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
快传钦天监!仁宗摸着赵曦突然有了血色的脸颊,朕要问问,这是哪路神仙显灵!
钦天监正周大人夜观天象,卜算良久,白胡子都揪断了几根。最后在仁宗快要发怒时,他才迟疑道:官家,六殿下此劫本该...咳,但今日凌晨有双星入命,与殿下命格相生相成...
说人话!仁宗拍案。
周大人一哆嗦,简单说,殿下有位命定道侣今夜降生,乃神女转世,一命双生。因这联系,殿下才得生机续命。
仁宗眼睛一亮:那姑娘在哪?朕立刻下旨...
不可!周大人急忙阻止,天机不可轻泄。既是命定,自会相遇。若强行干预,反损福缘。
龙床上,赵曦把玩着腰间玉佩,唇角微扬。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梦中见到了一双如星眼眸,好像天上的星星。
盛府林栖阁,两个奶娘抱着婴儿轻声哼唱。
怪事,年长的刘妈妈低声道,雪姑娘很少哭闹,每次换尿布都乖乖配合,像是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似的。
年轻的李妈妈点头:墨姑娘倒是活泼,可每次哭闹,只要雪姑娘一声,她立马就安静了。
正说着,襁褓中的盛雪兰——正尝试内视己身。这一世的肉身跟预料中一样脆弱,不过好在习武天资极高。且此界对超凡力量的压制也小了许多。
珠珠?她在识海中呼唤。
在呢主银!混沌珠的声音立刻响起,珠珠一直守着您呢!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但武道盛行,最高境界也能劈山断流哦!
流殇尝试调动记忆中的《轮回剑诀》,却发现婴儿的脑部发育不完全,连最基本的观想都做不到。她无奈放弃,转而观察身旁的妹妹——盛墨兰。
这就是一命双生的效果?流殇暗想。突然,她感应到极远处有股熟悉的气息——那是通天师兄!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真实存在。
主银别急,混沌珠安慰道,教主大大现在贵为皇子,安全无虞。等您长大些,珠珠就带您去找他!
第68章 《知否》4
正交流间,房门被轻轻推开。盛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位华服妇人——正是主母王大娘子。
老爷您看,王大娘子强挤笑容,两个姐儿长得真像玉娃娃似的。她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高兴。林小娘本就受宠,如今又添双女,地位怕是...
盛纮没注意妻子神色,满心欢喜地抱起雪兰:这孩子眼神灵性,将来必是才女。又看看墨兰,这个活泼,像极了她姐姐小时候。
王氏指甲掐进掌心。她嫁入盛家五年,只生了个女儿华兰跟儿子长柏,如今林氏一举得双,怎能不妒?
流殇在盛纮怀中,将王氏的表情尽收眼底。历经沧海桑田,这点妇人心思岂能瞒过她?看来这盛家后宅,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啊。
汴京皇宫,庆禧宫内灯火通明。
赵曦靠在床头,任由太医把脉。老太医连连称奇:殿下脉象平稳有力,哪还有半分病态?老臣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仁宗挥退众人,独坐床沿:曦儿,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儿臣很好。赵曦——或者说通天的转世之身——轻声应答。
当夜,赵曦做了个长梦。
梦中他是截教通天,坐碧游宫而万仙来朝。有个总爱在金鳌岛摘花的少女,喊他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殇儿!赵曦醒来,额上全是冷汗。奇怪的是,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叫的人呀。
窗外晨光微熹,小太监听见动静忙进来伺候。却见六皇子怔怔望着东南方向,口中喃喃:殇儿。
殿下醒了,可要什么呢?小太监顺口问道,昨儿个奴婢还听周公公说,钱塘通判盛大人喜得双女呢。
赵曦转头:双女?
小太监被主子突如其来的发问吓了一跳:是、是啊,说是生了对双胞胎姑娘...
赵曦心跳如鼓。他隐约记得有人说过一命双生,难道...
他赤脚跳下床,我要去找父皇!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准备,心里直犯嘀咕:六殿下大病初愈,怎么突然对钱塘小官家的双生花感兴趣了?
“爹爹,我之前好像听到有人说“一命双生”,今日听小李子说盛大人家新得了一对女儿,是这意思吗?”赵曦拉着仁宗询问。
“呃,爹爹问过钦天监了,双胞胎虽不常见,但“一命双生”不是这个意思,钦天监监正说“一命双生”就是一方生另一方生,一方病另一方也病的意思。”仁宗抱着赵曦解释道。
盛府满月宴,宾客盈门。
流殇被裹在绣着兰花的襁褓中,由奶娘抱着见客。她借机观察着这个新家:盛纮虽只是六品通判,却在钱塘颇有威望;主母王氏表面贤惠,眼神却总往林噙霜母女这边瞟;长女华兰才五岁,已经很有嫡女风范...
听说盛大人这对千金出生时,院中桃树反季开花?一位官员夫人好奇道。
盛纮捋须微笑:确有此事。说来也怪,那日本是雪天,偏生那株老桃开了满树花,不过倒也正常,现在已是春日,有桃花也算正常。
这可是祥瑞啊!宾客们纷纷赞叹,两位姐儿必是大富大贵的命!
王氏笑容僵硬,借口更衣离席。一回到自己院子,就摔了茶盏:什么祥瑞!不过是个庶女,也配!
刘妈妈赶紧劝慰:主母息怒。左右不过是姑娘家,将来一副嫁妆打发了便是。
你懂什么!王氏咬牙,老爷今早说,要亲自教养那两个丫头!华兰都没这待遇!
与此同时,后院偏僻处,林噙霜正抱着墨兰轻声哼唱。雪兰被盛纮抱去前院见客,她虽不舍,却也明白这是老爷的宠爱。
小娘,丫鬟匆匆进来,主母身边的彩环刚才在咱们院外转悠...
林噙霜手一颤,将墨兰抱得更紧了些。她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因父亲获罪才沦为妾室,深知宅门险恶。
去跟刘妈妈说,两位姐儿的饮食衣物,必须经我亲手查验。
满月宴后,盛纮破例让林噙霜搬到了离主院最近的大院子,还拨了四个丫鬟专门看守两位姐儿的饮食起居。
流殇躺在摇篮里,听着外间盛纮对林噙霜的叮嘱,心中稍安。她转头看向熟睡的墨兰,小手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指。
这一世,她在想着,你跟小娘都会好好的。
窗外,一株桃树无风自动,花瓣飘落如雪。
时光如梭,转眼双胞胎周岁。
盛府抓周礼办得热闹,盛纮甚至请来了钱塘知府。锦毯上摆满物件:笔墨纸砚、算盘针线、书画、甚至还有把小木剑。
墨兰爬向胭脂水粉,惹得女眷们哄笑;而雪兰却直奔木剑,抓起来还不算,一直拿着不放。
这...盛纮惊讶不已,这是谁放的呀?
流殇暗道糟糕,光顾着高兴,忘了掩饰了,不过一柄小木剑,也没影响。
当夜,流殇不知道赵曦那边什么情况,“珠珠,你查一下,赵曦那边没事吧?”
“主银放心,虽然赵曦那边又被动手了,但伤不到他的,主人不要小看自己。”珠珠很是得意。
呃,她这不是担心嘛!
师兄。
汴京皇宫,正在打坐的赵曦猛然睁眼。
师兄?
赵曦激动得手指发颤:殇儿?
次日,仁宗发现小儿子一大早就等在福宁殿外。
父皇,赵曦认真叩首,儿臣想去游学。
仁宗与周监正交换了个眼神,捋须微笑:准了。不过...得等你满十二岁。
与此同时,盛府梨香院内,流殇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周岁女娃,杏眼樱唇,眉心一点朱砂痣。她尝试再次运转剑诀,却因体力不支而昏昏睡去。
梦中,她见到个锦衣少年踏剑而来,眉间红痕如焰...
盛府西厢房,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摇篮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并排躺着,一个睡得香甜,一个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脸上写满与年龄不符的百无聊赖。
珠珠,我啥时候才可以练武呀!雪兰在识海中哀叹,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妹妹墨兰的衣角。
混沌珠在她神识中滴溜溜转着圈:主银,你都在小世界待过几次了,小孩子骨骼还没长好,怎么也得等到五六岁吧!它幻化出两只小手,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动作。
雪兰瘪瘪嘴,婴儿的脸蛋鼓成包子:这不是第一个世界没记忆,后面的世界虽可以练武,但没办法练到劈山断水嘛!她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而且婴儿时期实在太无聊了。
混沌珠飘到她眼前,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憋笑:呃,主人,主要是无聊吧?它突然变出一面小镜子,映出雪兰现在的模样——藕节似的手臂,胖乎乎的脸蛋,头顶还翘着一撮呆毛,你之前在洪荒的时候修为可是到了准圣的,别说劈山断水了,就是地风重演都是挥挥手的事儿。
第69章 《知否》5
雪兰被自己的婴儿形象噎住,半晌才恼羞成怒:珠珠!
好啦好啦,混沌珠赶紧收起镜子,讨好地蹭了蹭她的神识,这样吧,我找小天道,把这个世界原本发展的轨迹炼成视频给你看,就像看电视一样,可以吧?
雪兰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真的?能看到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当然!混沌珠骄傲地膨胀了一圈,珠珠可是跟这个小天道混熟了,它巴不得讨好我们呢!说着,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在雪兰识海中投影出一幅幅画面。
雪兰顿时来了精神,连外界的身体都兴奋地蹬了蹬腿。墨兰被惊动,迷迷糊糊了一声,小手摸索着抓住姐姐的手指,又沉沉睡去。
珠珠你最好了。雪兰一边安抚妹妹,一边如饥似渴地看着识海中闪过的画面,活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盛府另一侧的偏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卫恕意满头大汗地抓着床单,产婆的催促声与丫鬟的跑动声交织在一起。屋外,盛纮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时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怎么这么久...他喃喃自语,却听不出多少担忧,更像是在计算时间。
正院里,王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着丫鬟的汇报。
卫小娘发动两个时辰了,还没生下来。彩环低声道,大夫说胎位有些不正...
王氏吹了吹茶沫,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虽说我身子不适,但这么久了,该去瞧瞧了。
彩环会意,王氏立刻换上虚弱的表情,扶着彩环往偏远走去。
夫人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身体不适吗?盛纮看见进院便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王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柔弱:许是暑气重,头晕得厉害...卫妹妹那边如何了?
还没生。盛纮简短回答,目光在妻子脸上转了一圈,看出几分做戏的痕迹,不由更加烦躁,既然夫人不适,就好好休息吧。我去前院等消息。
天色渐暗时,偏院终于传出一声婴儿啼哭。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报喜:恭喜大人,是个姐儿!
盛纮松了口气,却掩不住失望:母女平安就好。他随意看了眼红通通的婴儿,既然生在明月初升时,就叫明兰吧。
说罢,他象征性地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转身离去。经过林栖阁时,听见里面传来雪兰和墨兰咯咯的笑声,不由驻足。
老爷?林噙霜抱着雪兰迎出来,墨兰则由奶娘抱着跟在后面,可是卫妹妹生了?
盛纮点点头,接过雪兰逗弄:是个女儿,取名明兰。
雪兰在父亲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脆生生道:妹...妹...
这一声把盛纮喜得眉开眼笑:雪儿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要有新妹妹了!
林噙霜见状,立刻凑上前:老爷累了一天,不如就在林栖阁用晚膳吧?雪儿墨儿都想您呢。
盛纮欣然应允,全然忘了刚刚生产的卫恕意。正院那边听闻消息,王氏又摔了一套茶具。
林栖阁内,烛火通明。
盛纮用过晚膳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了。林噙霜坐在梳妆台前,由周婉娘伺候着卸下钗环。
小娘,卫小娘这胎又是个女儿,可算放心了吧?周婉娘低声道,手上动作不停。
林噙霜看着铜镜中依然娇艳的面容,轻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转头看了眼摇篮里熟睡的双胞胎,老爷的心肝宝贝在这儿呢。
周婉娘会意地笑了:那是自然。四姑娘五姑娘出生时,满院桃花反季节开放,这可是祥瑞!哪是寻常孩子能比的?
说起来,林噙霜突然想起什么,你原名是雪娘对吧?跟四姑娘重了名...
周婉娘——原周雪娘——连忙道:主君体恤,亲自给奴婢改了,这是多大的体面啊!
林噙霜满意地点头:老爷确实看重雪儿。她起身走到摇篮边,轻轻抚摸着两个女儿的脸蛋,哎呀,还是我的雪儿墨儿可人。
周婉娘凑过来奉承:小娘安心,这天底下有几个小孩子出生就像我们四姑娘五姑娘一样白白嫩嫩的呀!而且我们四姑娘五姑娘可是双生花,可是头一份呢?
林噙霜被说得心花怒放,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派房妈妈去看了明兰,还送了对银镯子。周婉娘撇撇嘴,不过比起当初给六姑娘的金锁,差远了。
林噙霜轻哼一声:老太太向来偏心嫡出,如今对个庶女示好,不过是因为卫氏与主君关系淡了,想拉拢罢了。
正说着,雪兰突然在睡梦中笑出声来,小手还无意识地挥了挥,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林噙霜爱怜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没注意到婴儿嘴角一闪而过的狡黠笑容。
雪兰的识海里,正上演着一出精彩大戏。
雪兰的神识在紫府中盘坐,面前悬浮着混沌珠投射出的画面——那是盛府的原着命运。画面中,卫小娘倒在血泊里,老太太抱着明兰垂泪,而林噙霜被众人指责的面容扭曲...
珠珠,这小七都出来了,那这盛府孩子都齐了吧?雪兰突然问道,婴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混沌珠在她识海中转了个圈:是的主银,除了卫小娘一尸两命的那个孩子外,所有的孩子都齐了。它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明兰的亲弟弟,本该在六年后出生那个。
雪兰的小手突然攥紧了襁褓:那个孩子是怎么一尸两命的?她声音沉了下来,卫小娘不是自己求个解脱的吗?
混沌珠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主银,你继续看,视频后面会出来...它话未说完,雪兰已经一个眼刀甩过来。
现在就说。
呃...其实就是卫小娘跟老太太合作了。混沌珠缩了缩,快速解释道,卫小娘难产身亡,孩子跟明兰都交给老太太抚养,再把锅甩给林小娘。这样她解脱了,老太太得了孩子,还可以打压林小娘...
雪兰眼中寒光一闪:结果呢?
结果没想到林小娘真的拖住了大夫...混沌珠声音越来越小,孩子也没了...
我去!雪兰在识海中爆了句粗口,外界的小身体都气得抖了抖,那这锅可不得砸瓷实了吗?
混沌珠连连点头:是啊主银,这锅砸的可瓷实了,一直到结尾明兰报复墨兰跟林小娘都没人怀疑。
雪兰突然抓住关键点:那时候府上主君主母呢?
主银,当然都被支出去了呀!珠珠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日大娘子带着主君回娘家去了...
第70章 《知否》6
雪兰的神识在紫府中来回踱步,小小的身影却散发着骇人的气势。混沌珠识相地缩到角落,不敢打扰主人思考。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雪兰冷笑,卫小娘得了解脱,老太太得偿所愿,我小娘背锅。”
她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珠珠,我记得你那里有不少药材?
混沌珠立刻飘上前:是的主银!有神药仙药,还有带灵气的凡药跟普通药材,比小世界的药材效果都好上不少!它突然警觉,主银要做什么?
雪兰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婴儿面孔极不相称的冷笑:等明兰满月后,父亲去她那里看她时,给他下绝育药,然后让他得个风寒找大夫。
啊?!混沌珠惊得光芒乱颤,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雪兰眯起眼睛,卫小娘为了得到解脱,连亲生骨肉都能牺牲,我不过是让父亲不能再添子嗣罢了。她冷哼一声,再说,盛家现在三子四女还不够多么?
混沌珠弱弱地问:那...为什么要让他风寒找大夫呀?
雪兰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它一眼:不找大夫怎么知道他以后都不能继续生孩子了呢?她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解释,第一步,下药;第二步,让他病倒请大夫;第三步,大夫诊断出肾脉受损...
然后顺理成章怀疑到卫小娘头上!混沌珠恍然大悟,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主银,您现在还是个婴儿啊,怎么下药?
雪兰神秘一笑:你不是能隔空移物吗?到时候把药下在父亲茶里不就行了?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怀不怀疑卫小娘无所谓,在她那里中招就行。
混沌珠还是有些不安:主银,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那个明兰现在还只是个奶娃娃呢...
你可怜她?雪兰突然沉下脸,那谁来可怜墨兰?
她一指混沌珠投射的画面——那是原着中墨兰的结局:被设计嫁给浪荡子梁晗,婚后受尽冷落,最后在庵堂郁郁而终。
墨兰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有生母疼爱?因为她才华横溢惹人嫉妒?雪兰的声音越来越冷,卫小娘自己选择死亡的,明兰凭什么报复墨兰?
混沌珠被问得哑口无言。雪兰继续道:报复林小娘我还能理解,毕竟站在明兰角度,确实以为是林小娘害死她生母。但墨兰呢?她那时才多大?
她越说越气,在识海中冷冷道:说到底,明兰不就是嫉妒吗?一边装清高看不起墨兰,一边又嫉妒她有生母疼爱,能诗会画...
混沌珠小声嘀咕:原着粉都说明兰是替天行道...
放屁!雪兰直接爆粗,她盛明兰算哪门子天?论出身,她不过也是个庶女;论才学,墨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
她突然停下,深吸一口气:算了,跟她较什么劲。雪兰看向混沌珠,药准备好了吗?
混沌珠连忙吐出一粒芝麻大小的药丸:这是提炼出来的精华,保证查不出来历,服下后一个时辰就会发作...
雪兰满意地点头:等满月宴那天,看我眼色行事,趁他喝茶,直接扔他嘴里。
七月十八,盛明兰满月。
虽不如双胞胎当年热闹,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卫小娘院里张灯结彩,盛纮下衙后也换了常服过来,只是眉宇间少了当初看雪兰墨兰时的欢喜。
小七长得像卫氏。盛纮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随口道。
卫恕意脸色微白,却强撑着笑。
雪兰被林噙霜抱在怀里,冷眼旁观这一幕。她悄悄给混沌珠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隐去身形飘向茶桌。
盛纮说了几句场面话,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谁也没注意到,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落入口中,入口即化,。
老爷尝尝这桂花糕,卫恕意殷勤地递上点心。
盛纮随意用了半块,便起身离开。经过林小娘时,听见雪兰咯咯的笑声,不由驻足。
老爷来了?林噙霜抱着雪兰迎过来,墨兰则由奶娘抱着跟在后面,雪儿方才还念叨爹爹呢。
盛纮脸上这才有了真心的笑容,接过雪兰逗弄:雪儿会叫爹爹了?
雪兰眨巴着大眼睛,突然脆生生道:爹...爹...
这一声把盛纮喜得眉开眼笑,连带着对林噙霜也和颜悦色起来。
当日,盛纮正在正院。突然发起高热,惊得王氏连忙请大夫。
大人这是...误服了寒凉之物。
李大夫诊脉后,面色古怪:好在不严重,吃几副药就好。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王氏急问。
大人肾脉受损,今后...恐难有子嗣了。
消息如惊雷炸响盛府。盛纮醒来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可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卫恕意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妾身怎会做这种事?老爷明鉴啊!
盛纮面色阴沉如水。他想起白天只在卫氏院里用了茶跟糕点。
卫氏,你太让本官失望了。盛纮冷冷道,即日起你就在小院好好养小七吧,以后没事就别出来了。
卫恕意瘫软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林栖阁内,雪兰听着周婉娘绘声绘色的描述,在识海中与混沌珠击掌相庆。
主银,她应该不会高兴的吧!珠珠突然问道。
雪兰轻抚熟睡的墨兰,无所谓道:有什么不高兴的,她不是一直觉得卫小娘跟她弟弟是阿娘害死的吗?这下好了,以后爹爹不能生孩子了,后院清净了,卫小娘也不会一尸两命,她也有亲娘疼爱了。
混沌珠闪烁几下:呃,主银,卫小娘性子清高,又内耗,还拉着明兰不许她出头,偏偏明兰又不是喜欢默默无闻的,她以后还有的烦。
雪兰为妹妹掖了掖被角: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这也算是帮她保住了卫小娘的命,已经够好的了。
呃,主银,不过盛纮真的是怀疑卫氏给他下药的吗?
当然不是了,雪兰轻笑,府中谁都有可能,也谁都没可能。
啊!那他干嘛禁卫氏足啊!
雪兰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稚嫩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谁让他在卫氏院子里中招的呢?
钱塘城的春日,盛府后花园里百花争艳。五岁多的盛雪兰穿着一身浅粉襦裙,正对着假山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小脸因用力而微微发红。
气走任脉,沉于丹田...雪兰小声嘀咕着,试图引导体内那微薄的真气流转。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旁边的荷花池。
小姑娘,气不是这么练的。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雪兰猛地抬头,只见假山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人。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腰间悬着个酒葫芦,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第71章 《知否》7
雪兰心想终于出现了,也不枉她这两日辛苦的“练武”了。
你是谁呀?她后退半步。
白衣人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她面前,竟没激起半点尘埃:老夫逍遥子,路过贵府,见小姑娘根骨奇佳,特来一见。
雪兰这才看清他的样貌:面容俊逸,眉间一道银色纹路若隐若现,双眸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古井。最奇特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灵光,凡人看不见,却逃不过雪兰的眼睛。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练武了。雪兰压下心中激动,故作天真地歪着头,大叔是仙人吗?要教我仙法吗?
逍遥子闻言大笑,笑声清越如泉:小丫头眼力不错。不过...他忽然凑近,在雪兰耳边低语,大叔叫得不对,老夫今年才一百二十岁,算得上你爷爷辈了。
雪兰瞳孔微缩!这方小世界一百多岁看起来还这般年轻?而且她明明看见了他身上的灵光流转。
见她不语,逍遥子直起身,正式自我介绍,可教你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各类武学,以及琴棋书画,天文地理,行医卜卦,还有阴阳百工。他掰着手指数道。
雪兰听得眼花缭乱,心中暗喜:这不正是她需要的明师吗?既能教她此界修行之法,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啊!这么多的吗?她适时表现出孩童的惊讶。
逍遥子捋须微笑:没关系,你可以挑你感兴趣的学。
雪兰眼珠一转:那我可以教妹妹吗?她得为墨兰也谋些好处。
你妹妹?逍遥子来了兴趣,你可以教,不过我门下的弟子必须容貌资质都极为出众才行。
雪兰当即拍着小胸脯保证:我妹妹墨兰也很漂亮的!背书也很快的。
逍遥子:不急。小丫头,你还没回答,可愿拜我为师?
雪兰眨眨眼,突然退后三步,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逍遥子抚掌大笑,你以后便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他扶起雪兰,你之上还有三位师姐一位师兄,日后带你认识。
雪兰乖巧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师傅,我带你去见爹爹可好?总要跟爹娘说一声。
逍遥子欣然应允。一大一小两人便往主院行去,沿途丫鬟仆役竟都对这突然出现的白衣人视若无睹,显然是被忽略了。
盛纮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忽听门外传来雪兰清脆的喊声:爹爹!雪儿带师傅来见您啦!
师傅?盛纮皱眉放下毛笔,抬头就见爱女拉着个陌生白衣男子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惶惑的林噙霜。
爹爹,小娘,雪兰欢快地介绍,这位是逍遥子师傅。师傅说我资质很好,欲教我修行。她又转向逍遥子,师傅,这是我爹爹和小娘。
盛纮与林噙霜面面相觑。修行?这是什么情况?
这...雪儿,盛纮轻咳一声,修行什么呀?你还这么小...
林噙霜也急忙蹲下抱住女儿:雪儿,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怪话?告诉小娘...
雪兰撅起小嘴:爹爹,小娘,师傅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各类武学,以及琴棋书画,天文地理,行医卜卦,还有阴阳百工。她一口气说完逍遥子刚才的自我介绍,雪儿想跟着师傅学嘛!
盛纮这才仔细打量逍遥子。只见此人气度不凡,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随时会乘风而去的感觉。
这位...逍遥先生,盛纮斟酌着词句,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冒犯...
逍遥子微微一笑:无妨,令爱资质极佳,老夫不想埋没了。
您...您是...盛纮声音发颤。
林噙霜听得云里雾里,却敏锐地察觉到老爷态度变了:老爷,这...
盛纮深吸一口气:雪儿毕竟年幼,若要去修行,这让我如何放心?
逍遥子似早有准备:盛大人稍安。我逍遥派位于江南缥缈峰,距钱塘城也不远。他顿了顿,雪兰资质极佳,若是修炼有成,不到半日便可抵达。且她年岁尚小,可明年带她回师门,学成之前一年一半时日待在师门便可。
雪兰适时拉着父亲衣袖摇晃:爹爹,雪儿保证用功,不会耽误功课的!
盛纮看看女儿,又看看逍遥子,终于松口:此事重大...可否让我们考虑一下?况且先生乃隐士高人,可否在寒舍小住些时日?
逍遥子爽快答应。
盛纮如释重负,立刻唤来小厮:来人啊!通知大娘子一声,今日有贵客,备好宴席,收拾东边客房!
小厮领命匆匆而去。林噙霜仍有些不安,悄悄拉了拉盛纮的袖子:老爷,雪儿还这么小...
盛纮拍拍她的手,低声道:这位先生不是凡人。雪儿能得他青睐,是莫大的机缘。
林噙霜这才稍稍安心,再看逍遥子时,眼中已带上几分敬畏。
东跨院的客房很快收拾妥当。逍遥子婉拒了丫鬟伺候,只说要清净打坐。盛纮不敢勉强,亲自带路后便告退了。
消息如风般传遍盛府。王氏正在核对账目,听闻此事,手中算盘地掉在地上。
什么?老爷让个江湖人士住在府里?还要收雪兰为徒?她声音陡然拔高,去请老爷来!
彩环匆匆而去,不多时带回一脸不悦的盛纮。
夫人何事如此着急?盛纮皱眉道。
王氏强压怒火:老爷,雪兰才五岁多,怎能随随便便拜什么师傅?万一是个骗子...
住口!盛纮罕见地对妻子厉喝,逍遥先生乃世外高人,此事我自有主张,夫人不必多言。
王氏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丈夫拂袖而去。她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想起什么:去请老太太来!
寿安堂内,老太太听完汇报,手中佛珠一顿:哦?真有这等奇事?
房妈妈低声道:老奴亲眼所见,那白衣人仙风道骨,不像凡俗中人。四姑娘见了他,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一口一个师傅...
老太太眯起眼睛:雪丫头向来聪慧过人,若真能得高人指点...她突然话锋一转,明兰最近如何?
七姑娘跟着卫小娘学《女诫》,乖巧得很。
老太太若有所思,去告诉卫氏,从明日起,让明兰也跟着学些诗文。
房妈妈会意,躬身退下。老太太独自捻着佛珠,眼中精光闪烁:好处...可不能都让林栖阁占了去。
是夜,月朗星稀。
主银,那逍遥子不简单!珠珠小声道,珠珠偷偷探查过,他体内灵力精纯,至少是炼气巅峰修士!
雪兰并不意外:这小世界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已是不易。
第72章 《知否》8
小丫头,在等为师?他笑吟吟道。
雪兰行了一礼:师傅明鉴。徒儿昨日还有许多疑问...
逍遥子在她面前蹲下:问吧。
师傅真是仙人吗?雪兰睁着天真的大眼睛,能飞天遁地那种?
哈哈哈!逍遥子忍俊不禁,飞天遁地算什么?他忽然并指一点,雪兰只觉身子一轻,竟飘了起来!
她适时发出惊叹,心中却暗暗评估:这手御风术用得巧妙,既展示了实力,又不会吓到普通孩童。
逍遥子将她轻轻放回地面:想学吗?
雪兰重重点头。
那先让为师看看你的资质。逍遥子握住她手腕,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经脉。
雪兰立刻收敛神识,只展现出这具身体本身的资质——饶是如此,也足够惊人。经脉宽阔柔韧,丹田如海纳百川,更难得的是神魂与肉身契合无间,简直是天生的修道胚子。
逍遥子越探越是惊喜:好!好!难怪能在花园自行练出一点儿真气。他松开手,从今日起,为师传你《逍遥御风诀》基础篇。
雪兰乖巧应下。
正说着,逍遥子忽然抬头望天:时候还早,先回去歇息吧。今日可是要正式行拜师礼的。
雪兰行礼告退,走出几步又回头:师傅,我妹妹墨兰...
逍遥子摆摆手:明日一并带来看看。
上午,盛纮特意告假回家,主持雪兰的拜师仪式。王氏虽不情愿,但在老太太示意下,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张罗。
林噙霜牵着双胞胎进来时,两个小姑娘穿着同款淡青襦裙,雪兰活泼,墨兰文静,宛如一对玉娃娃。
逍遥子一袭白衣翩然而至。他先向盛纮和老太太行了个平礼,然后看向雪兰:可想好了?入我门下,需守三戒:一不欺师灭祖,二不滥杀无辜,三不恃强凌弱。能做到否?
雪兰肃然跪拜:弟子雪兰,谨遵师命。
逍遥子满意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墨兰:这便是你妹妹?
墨兰怯生生地行了一礼:墨兰见过仙长。
逍遥子打量片刻,忽然伸手在她眉心一点。墨兰只觉一股暖流涌入,顿时神清气爽。
习武资质中上,可入内门。逍遥子笑道,你可愿习武?
墨兰惊喜地看向雪兰,后者冲她眨眨眼。两姐妹齐齐下拜:谢师傅!
盛纮见状大喜,正要说话,忽听一个稚嫩的声音道:我也想学!
众人回头,只见四岁的明兰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拽着卫恕意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逍遥子。
老太太眼中精光一闪:明丫头也想拜师?
卫恕意连忙跪下:小孩子不懂事,仙长莫怪...
逍遥子却饶有兴趣地看着明兰:你为何想学?
明兰挺起小胸膛:学了本事,保护小娘!
满堂哗然。雪兰冷眼旁观,心中暗忖:这女主果然不简单,小小年纪就知道抓机会。
逍遥子沉吟片刻,忽然对老太太道:老夫人,这个姑娘很机灵,气运不错,但习武资质一般。
老太太也不意外:这……
逍遥子解释道:“入我逍遥派内门,需容貌、资质都中上乘才行,墨兰习武资质中上也只能入内门,只有上上之资才可为亲传。”
仪式过后,逍遥子正式收下雪兰为关门弟子,墨兰为内门弟子。当夜,雪兰在识海中与混沌珠击掌相庆。
计划通!她笑眯眯道,有了逍遥派弟子的身份,以后施展些非常手段也说得过去了。
缥缈峰顶,云海翻腾。逍遥子一袭白衣立于悬崖边,身后站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六岁的雪兰与墨兰。
小徒儿,你资质绝佳。逍遥子转身,指尖泛起莹莹青光,试试天地不老长春功。他手腕轻翻,一道翠绿气劲如游龙般绕臂而行,这门绝学只有为师自己修炼了,还是有外力辅助的。你几个师兄师姐都不行,修习的是为师改编的。
雪兰眼睛一亮。这两年在逍遥派,她早已见识过此功玄妙——师傅一百余岁仍如青年,便是明证。她恭敬行礼:请师傅指点。
逍遥子并指一点,青光没入雪兰眉心:至于墨兰...他看向文静的小徒弟,有几门功法可以试试。太过高深的武学她修炼不了,进度缓慢。
墨兰乖巧点头:弟子明白。
是,师傅。姐妹俩异口同声。雪兰闭目感受体内流转的长春真气,心中暗喜——这功法竟与木系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逍遥子捋须微笑:雪兰资质强大,正合此功要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徒弟一眼,假以时日,或可超越为师。
修炼的日子如流水般逝去。雪兰在庞大神识辅助下进步神速,不过月余,周身已有淡淡草木清香。
师姐看我!这日清晨,雪兰足尖轻点,竟踩着露珠在花丛中穿梭。所过之处,百花竞相绽放。
巫行云正在崖边练剑,见状收势赞叹:师妹天资,当真羡煞旁人。
另一边的凉亭里,墨兰轻抚瑶琴,指尖流转间,音波竟凝成实质,将飘落的树叶整齐切开。这是她最爱的之术——既风雅,又实用。
墨师妹的琴艺越发精进了。三师姐李秋水不知何时出现在亭外,清冷如月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墨兰忙起身行礼,却被拦住: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远处山道上,无崖子师兄正与四师姐齐御风并肩而行,两人衣袖相触,俨然一对璧人。雪兰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正在指导巫行云剑法的逍遥子。
珠珠,她在识海中轻唤,你说师傅知不知道师兄师姐们这些纠葛?
混沌珠从她发间玉簪里探出头:肯定知道啦!不过逍遥派讲究随心所欲,师傅才不会管呢!
雪兰眨眨眼:那...我这个做师妹的,是不是该帮帮忙?
秋叶纷飞时,逍遥子将两个徒弟唤到跟前。
小徒儿,你已入门,接下来好生修炼即可。他慈爱地摸摸雪兰的头,又看向墨兰,墨兰也是,多多练习。
雪兰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师傅要离开?
为师在已经盘桓半年,是时候走了。逍遥子望向云海,为师半年后再回师门。
墨兰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掉泪:师傅可别忘了我们呀!
哈哈哈,放心!逍遥子大笑,袖袍一挥,身影已至数丈外,为师不会的!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云深之处。雪兰望着师傅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是不舍,又充满期待——半年后,她定要给师傅一个惊喜!
盛府大门前。
阿爹,阿娘,女儿们回来了!清脆的童声响起。众人抬头,只见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携手而来。
第73章 《知否》9
红衣的雪兰明艳如火,行走间似有清风托足;蓝衣的墨兰清雅如兰,怀中抱着一张古琴。两人身后,跟着位二十出头的白衣女子,气质出尘。
好好好!雪儿,墨儿!盛纮快步迎上,对两个女儿疼爱有加。这两年姐妹俩半年在家,半年在师门,每次回来都更显灵气。
林噙霜抹着眼泪将女儿们搂进怀里,这才注意到那位白衣女子:这位是...
雪兰笑着拉过女子:爹爹,阿娘,这是我们大师姐巫行云。她骄傲地介绍,武功绝佳,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我们所有弟子的榜样!
巫行云被夸得耳根微红:师妹谬赞了。
盛纮眼前一亮:不愧是令师高徒!他仔细打量,只见这女子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仙气,比当年逍遥子更显年轻,却有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在下巫行云。女子拱手行礼。
即是小女师姐,我便托大唤一声侄女了。盛纮笑道。
可以的,盛叔父。
众人寒暄间,雪兰注意到墨兰悄悄望向院内:想阿娘了?
墨兰点头。这两年林小娘对她们越发疼爱,尤其是她们在逍遥派学艺回来后。
正厅内,盛纮道出喜讯:你们大姐华兰,过几日袁家便要来下聘了。
真的?雪兰眼睛一亮,突然拉住巫行云的袖子,师姐既来了,不妨多住几日?正好赶上大姐的好日子!
巫行云迟疑地看向盛纮。
盛纮会意,连忙道:巫侄女倘若无事,不妨盘桓几日。
那便有劳盛叔父了。巫行云微笑应下。
好呀!师姐可以住我们的院子!雪兰墨兰开心地拍手。她们确实喜欢这位大师姐——比起温柔的四师姐,巫行云虽也气质高华,却更显亲和,三师姐气质清冷如月,但好相处。
晚宴过后,姐妹俩带着巫行云参观盛府。行至花园时,雪兰突然问道:师姐,师兄近来可好?
巫行云脚步微顿:无崖子师弟...很好。
雪兰与墨兰交换个眼神。她们早看出三位师姐对师兄都有意,偏生师兄眼里有四师姐但不说出来。
师姐,雪兰突然正色,我观你眉间有郁结之气,可是修行遇到了瓶颈?
巫行云惊讶地看着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师妹:你怎知...
雪兰笑而不答,只道:明日我带师姐去个地方,或可解忧。
是夜,雪兰在识海中与混沌珠密谋:珠珠,你说我帮大师姐断执念,师傅会不会夸我?
混沌珠在她枕边闪烁:主银,你明明是想看热闹吧!
“哪有,珠珠不可以乱说。”
盛府星辰阁东厢房,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巫行云正在梳妆,忽听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师姐,今日袁家便要来下聘了!雪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墨兰。两个小姑娘一个穿绯红襦裙,一个着湖蓝衫子,宛如画中走出的玉女。
巫行云放下木梳,有些惊讶:这般早吗?她回忆道,我先前也见过你家大姐姐一次,怎么说呢,看起来就是闺阁女子。她轻叹一声,之前也听说过,山下的姑娘家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人第一次见面都是新婚那日。原以为有些夸张,不曾想竟是真的。
墨兰目光放在案几上,温声道:是啊师姐,这般说来,遇到师傅当真是我们的幸运了,往后有能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雪兰眼珠一转,突然凑近:哎~师姐,听说你跟三师姐都喜欢师兄,是不是真的呀?
噗——巫行云一口茶喷了出来,白玉般的面庞瞬间涨红,你...你这孩子...
师姐就告诉我们嘛~雪兰拽着她的袖子摇晃,我们都好奇好久了!
巫行云无奈地看着两个满脸八卦的小师妹,终是松口:...是的。
为何呀!雪兰乘胜追击,师兄虽好,但瞧着有些优柔寡断了。师姐你行事果断利落,三师姐亦是清冷女神,怎会喜欢师兄这类型的呢?
巫行云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师弟跟三师妹拜师的时间相差无几,以前我都教导过。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刚开始还好,后来不知何时起,师妹在师弟面前处处表现,想压我一筹...
雪兰墨兰竖起耳朵。
这怎么行?我可是大师姐。巫行云突然挑眉,露出几分傲气,师弟别的不说,皮相武功都不错,喜欢吧但也没那么喜欢。
雪兰眨眨眼:可是师姐,我们之前也问过三师姐,她说年少时师姐更关注师兄。明明都是差不多入门的,她还是师妹,可师姐却更关注师兄...
巫行云一怔。
三师姐说,所以她要比师兄强,这样师兄有问题可以找她不用麻烦师姐了。墨兰轻声补充,后来发现师姐喜欢师兄,就...
是这样吗?巫行云手中的杯子地裂开一道缝,也没听说过呀!
是这样的,三师姐亲口说的。雪兰一脸天真,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两年在逍遥派,她早看出这三人关系微妙,今日总算套出些实话。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喧闹声。墨兰侧耳倾听:阿姐,前头袁家是不是来了?这热闹的,我们都听见了。
雪兰见巫行云还在发愣,体贴地道:师姐你在这歇着,我跟墨儿去前头瞧瞧。
姐妹俩携手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假山后——是明兰。奇怪的是,在这喜庆日子,她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发间只簪了朵素色绢花。
明兰,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你为何着旧衣呀?雪兰故意提高声音。
明兰浑身一颤,转身行礼:四姐姐、五姐姐。她低着头,没有解释。
雪兰打量着她。自当年那场变故后,卫小娘虽被禁足,但份例从未克扣——这是她特意叮嘱林噙霜的。按理说明兰不该如此寒酸,除非...
山茶,雪兰唤来自己的大丫鬟,去告诉小娘一声,请她过问下七姑娘的衣裳是怎么回事。
明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不用劳烦林小娘...
这怎么行?墨兰柔声道,今日宾客盈门,盛家姑娘岂能失礼?
明兰咬着唇不再言语。雪兰心中冷笑:果然,这女主怕不是在扮可怜博同情吧!原着里明兰因生母而韬光养晦,而如今卫小娘活得好好的,她还怎么去韬光养晦,藏拙,有什么好藏的?
正想着,前院传来一阵喝彩声。雪兰顾不得多想,拉着墨兰往前头赶去。
前院彩棚高搭,红绸铺地。袁家大郎正与盛纮寒暄,身后仆从抬着系红绸的聘礼,好不热闹。角落里,长枫却被个白衣书生拦着说话。
...投壶赌聘雁,不过是添个彩头,盛三郎何必推辞?那书生摇着脑袋,笑容可掬。
第74章 《知否》10
雪兰眯起眼睛——是顾廷烨!天道给珠珠的原剧情里就是他撺掇长枫赌聘雁,害得华兰丢了脸面。
长枫皱眉:我说白郎君,你不是跟袁大郎一起来的扬州吗?今日可是袁大郎来我家给大姐姐下聘的日子。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瞧着也不像是没读书的人啊,怎么还砸场子呢?
这番话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白烨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长枫这般强硬。
就是!墨兰突然出声,白家哥哥若是想玩,不如改日?今日毕竟是我大姐的好日子。
此时,白烨也知道自己一不留神就做了别人手中的刀,当即道歉:“实在对不起,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袁大郎闻声赶来,额头冒汗:这、误会误会!他看了白烨一眼,白兄喝多了,胡言乱语罢了。
雪兰冷眼旁观。这一世因她暗中干预,长枫身边的小厮早被敲打过,再没人敢引他去吃喝玩乐。加上她们姐俩一半时间都不在家,林噙霜管教儿子的功夫也多了不少,管教也严格了许多。
枫儿,过来。盛纮沉着脸唤道。虽化解了危机,但好好的下聘礼被人搅和,任谁都不会高兴。
大娘子强撑笑容招呼宾客,手中帕子却绞得死紧。雪兰知道,这位嫡母此刻怕是恨极了白烨——连带着对袁家也生了芥蒂。
喜宴过后,盛府众人齐聚寿安堂。老太太搂着明兰,心疼地摸着她的旧衣裳:可怜见的,怎么穿成这样?
明兰垂着头不说话。林噙霜见状,连忙解释:老太太明鉴,妾身每月都是按例发放份例的,卫妹妹院里从未短缺...
是明兰自己不想穿新衣。雪兰突然开口,方才山茶去问了,卫小娘给七妹妹准备的新衣裳好好收在箱子里呢。
老太太眼神一凝:明丫头,这是为何?
明兰小脸煞白,突然跪下:孙女...孙女想着大姐姐出嫁,家中花费甚多,能省则省...
胡闹!盛纮拍案而起,我盛家再怎样也不缺你一件衣裳!这般作态,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苛待庶女!
卫恕意闻讯赶来,见状连忙请罪。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俩,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罢了,她摆摆手,今日是华兰的好日子,都散了吧。
众人告退后,雪兰故意落后几步,果然听见老太太对房妈妈低声道:去查查,卫氏近来可有异常...
回到东厢,巫行云仍在院中石桌前发呆。见姐妹俩回来,强打精神问道:前头可还顺利?
雪兰将聘雁风波简要说了一遍,突然话锋一转:师姐可是在想三师姐的事?
巫行云轻叹:我只是不明白...秋水为何会有那种想法。她眼中浮现困惑,当年我多教导无崖子,是见他刚来有些不好意思多问询。秋水那时也不像这般清冷...
墨兰递上一盏茶:或许正因如此?三师姐虽性情清冷,但很是在乎师姐。
雪兰点头:有些人啊,越是重视什么,越会用相反的方式表现。
巫行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多年来与李秋水的明争暗斗,无崖子左右为难的画面一一闪过...原来如此!
我...我需要静一静。她起身走向厢房。
雪兰与墨兰相视一笑。她们这位大师姐向来雷厉风行,今日这番点拨,说不定能解开逍遥派多年的心结。
是夜,雪兰来到华兰闺房。即将出嫁的长姐正在整理嫁妆单子,烛光下的侧脸娴静美好。
大姐姐。雪兰轻唤。
华兰惊喜地拉她入座:雪儿怎么来了?对家中妹妹,她向来疼爱有加。
雪兰从袖中取出个小木盒:这是我与墨儿准备的添妆。盒中是一对翡翠耳坠跟手镯。师姐说这上面刻了平安符,能保平安。其实是她自己刻的阵法。
华兰感动地搂住妹妹:谢谢你们。她犹豫片刻,低声道,今日...多亏三弟机敏。
雪兰知道她指的是白烨之事:大姐姐放心,都是一家子姊妹。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华兰苦笑。
雪兰恍然。原来华兰是怕袁家因此与盛家生隙!她正色道:大姐姐,爹爹说了那袁家二郎是个有能力的人,瞧着还不错。顿了顿,况且,今日之事是袁家大郎想下盛家面子,想来与袁家二郎关系也一般,大姐姐婚后只需管好自己院里的事儿即可。
华兰怔怔地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妹妹,忽然觉得她比许多大人都要通透。
三日后,巫行云告辞返回逍遥派。临行前,她特意将两个小师妹叫到跟前:
多谢你们那番话。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待你们回山,或许...会有些变化。
雪兰会意一笑:师姐保重。
送走巫行云,姐妹俩回到林栖阁,却见林噙霜正与盛纮说话:
...老太太派人查了卫氏院里所有账目,连针头线脑都核对了。林噙霜低声道。
盛纮皱眉:那明兰那身是为何?
卫小娘说...是想让明兰懂得节俭。林噙霜撇嘴,可哪有让闺女在重要场合穿旧衣的道理?我可是都查过了,卫小娘这些年虽禁足,但份例都是照常发的,卫姨妈三个月来府中一次,每次都带着一包东西回去。
雪兰闻言,与墨兰交换了个眼神。卫小娘这番做派,分明是想让明兰复制原着中小可怜的形象,好博取怜爱。
主银,夜深人静时,混沌珠小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这一世的教主大大呀!
雪兰把玩着长春功凝聚出的青芒:急什么,我现在也不被允许去汴京呀!
“不过赵曦是官家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应当过得还不错。”雪兰如是道。
珠珠反应过来了。是呀是呀!这些年确实是无有不应。珠珠雀跃道,主银前年习武时手臂上受伤,赵曦身上也莫名其妙出现了呢!官家还特意召钦天监监正入宫,问是不是有人暗中诅咒小王爷,笑死我了!
雪兰忍俊不禁:这倒有趣。她轻抚左臂旧伤处,这么说,我与他之间确有特殊联系?
珠珠点头如捣蒜:一命双生,福祸相依!主银受伤他会痛,他生病主银也会不适呢!
雪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等到了汴京,这可得好好筹划一番。
主银要去找赵曦?珠珠好奇地凑近。
雪兰说道:“没事,按照剧情,华兰下聘之后没多久就该去汴京了,到时候偶遇一下。”“是哦!主银,珠珠都忘了还有剧情。”
姐姐,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劝小娘交出管家权?墨兰好奇道。
雪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墨儿细想,若回汴京,爹爹最重什么?
自然是...体面。墨兰恍然,届时为着盛家名声,爹爹定会让小娘交还管家权给大娘子的!
雪兰含笑点头:与其到时被迫交出,不若现在主动归还,还能讨个巧。
第75章 《知否》11
雪兰指尖轻抚着青瓷茶盏边缘,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思绪。窗外一株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恰似她此刻纷飞的思绪。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林小娘斜倚在贵妃榻上,两个小丫鬟正为她捶腿。见两个女儿联袂而来,她慵懒地挥退下人。
雪儿、墨儿,今日怎么一道来了?
雪兰行过礼,亲昵地挨着林小娘坐下:阿娘,女儿有要事相商。
林小娘挑眉:
小娘,把管家权还给葳蕤轩吧。雪兰开门见山。雪兰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窗外春光明媚,几枝桃花探入窗棂,映得她白皙的面庞泛起淡淡红晕。
林小娘手中绣帕一紧,眉头微蹙:为何呀?这些年咱们管得不是挺好?她目光在雪兰和墨兰之间游移,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意外。
墨兰轻移莲步,在林小娘身侧坐下,温声道:小娘,您想想,上面两个人盯着,咱们做事处处掣肘。做好了是应该的,稍有差池却要担责,何苦来哉?
况且,雪兰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中的东西除了月例,与我们有何干系?不过是白白受累罢了。
林小娘朱唇微抿,显然内心挣扎。她执掌中馈不少时日了,虽说是妾室,却在盛家后院说一不二,骤然放手,实在心有不甘。
雪兰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握住林小娘的手:小娘,女儿观爹爹近日喜形于色,怕是升迁在即。若回汴京,为着名声体面,爹爹定会让您交还管家权的。与其到时被动,不若现在主动些,还能讨个好处。
雪儿说得是。林小娘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想到了什么,你们爹爹最重名声,若我主动提出,他必定欢喜。
墨兰与雪兰相视一笑,知道小娘已被说动。
当夜,林栖阁内烛影摇红。
弘郎,林小娘轻倚在盛纮肩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妾身思来想去,还是将管家权还给大娘子为好。
盛纮手中书卷一顿,惊讶地看向怀中佳人:霜儿,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林小娘眼波流转,轻声道:前些日子袁家下聘,妾身是怕姐姐忙不过来才暂代。如今诸事已毕,姐姐也该清闲了,这管家权自然该物归原主。她顿了顿,指尖在盛纮胸前画着圈,再说,弘郎即将高升,盛家上下都该和和气气的,若因这点子事传出什么闲话,岂不坏了弘郎名声?
盛纮心头一热,握住林小娘的柔荑:霜儿果然最懂我心。他沉吟片刻,这些年辛苦你了,汴京新置的两处铺面,就记在你名下吧。
林小娘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却故作推辞: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盛纮搂紧了她,你为我盛家操劳多年,这是应得的。
半月后,盛家正厅。
恭喜大娘子!贺喜大娘子!管家满面红光地奔入厅中,朝廷邸报到了,咱们家老爷升任京官,不日即可启程赴任!
大娘子手中茶盏一颤,险些洒出茶水来。她强自镇定,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当真?
千真万确!衙门传来的消息呢!不会有假。
盛家上下顿时一片欢腾。王大娘子喜极而泣,连声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林小娘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雪兰与墨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她们早有猜测,此刻不过是配合着做出惊喜模样。
主银,你看林小娘那表情,珠珠的声音在雪兰脑海中响起,得了两处铺子,心里美着呢!
雪兰以帕掩唇,轻声道:小娘聪明,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这两处铺面在汴京,可比在扬州管这空头家业实在多了。
老太太红光满面,环视众人:速速准备起来,择吉日启程赴京!大娘子,这搬家事宜就劳你多费心了。
王大娘子喜滋滋地应下,眼角余光瞥见林小娘,心中暗喜:这贱人总算把管家权还回来了,如今老爷又升了官,看她还怎么得意!
雪兰冷眼旁观这一家子的喜怒哀乐,心中暗叹:这盛家后院,比那朝堂也简单不到哪去,好在大娘子心思简单。
消息传开,盛家上下忙作一团。箱笼行李一一清点,仆役下人分批安排,连老太太院里的猫儿狗儿都要妥善安置。
葳蕤轩内,王大娘子指挥若定,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她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林小娘,故意提高声音:周妈妈,去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取来,这次进京,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林小娘面色不变,只轻声道:姐姐说的是,汴京繁华,自该体面些。她转向盛纮,老爷,妾身想着,墨兰、雪兰也大了,是不是该添置些新衣裳首饰?
盛纮正沉浸在升迁的喜悦中,闻言大手一挥:该当的!霜儿眼光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王大娘子脸色一僵,手中帕子绞得死紧。
雪兰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她拉了拉墨兰的袖子,轻声道:四姐姐,咱们去看看如兰在做什么。
姐妹二人退出正厅,沿着回廊往如兰的院子走去。
吉日选定,天公作美。
扬州码头,盛家一行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依次排开,仆役们忙着将最后一批箱笼装上货船。盛纮与前来送行的同僚寒暄,王大娘子与林小娘各自指挥着贴身丫鬟清点行李。
雪兰站在船舷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忽然,她注意到如兰的丫鬟小喜鬼鬼祟祟地抱着一个包袱,正欲登船。
六姐姐,雪兰快步上前,笑容甜美,这是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如兰一惊,下意识将包袱往身后藏:没、没什么,就是些寻常衣物。
雪兰眼尖,瞥见包袱一角露出的书册封面,心中了然。这定是如兰私下收集的那些话本子,按规矩,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该看这些的。
六妹妹,雪兰压低声音,若是让大娘子发现你带了这些...
如兰脸色煞白:四姐姐,你...
雪兰莞尔一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这些东西还是交给我保管吧,等到了汴京再还你。她伸手接过包袱,大娘子若查起来,就说是我带的绣样。
如兰犹豫片刻,终是松了手:多谢四姐姐。
主银,你干嘛帮如兰啊?珠珠不解地问。
雪兰在心中回道:举手之劳罢了。况且,谁知道这点人情以后会不会有用呢?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扬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雪兰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春风拂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四姐姐,外面风大,仔细着凉。墨兰拿着一件披风走来,轻轻为她披上。
雪兰回头一笑:谢谢墨儿。她顿了顿,墨儿对汴京了解多少?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只听爹爹提起过,说是极繁华的地方,街上铺面林立,酒楼茶肆通宵达旦,连那护城河都比扬州的宽上许多。
第76章 《知否》12
雪兰点头:是啊,到了那里,再过几年咱们姐妹也该议亲了。”
“姐姐为何突然说起此事?”墨兰有些不解。
“不突然,大姐姐婚期已定。”雪兰慢悠悠的说道,“二哥哥跟三哥哥父亲肯定是想等到科举之后再定,长幼有序,我们几个暂时不会这么快定下来,可是父亲一定是早有打算,如兰的婚事肯定是大娘子决定,那么我们三个肯定会有人低嫁,父亲重视名声,不会让女儿都嫁入高门。”
“倒也是,不过不管嫁给谁,我们都能过好,我可是都决定好了要下功夫学习配药,到时有冲突了直接釜底抽薪。”墨兰无所谓的说道。
“确实可以怎么做,不过你的内力还是要下功夫好好练练,到时候也学学生死符,这可是咱们大师姐创的,妙用无穷。”雪兰回复道。
“姐姐,还是山上自在。”在盛府林小娘得宠,盛老爹也待双生女极好,可是墨兰还是喜欢山上的自由自在。
河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雪兰倚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航程已过半旬,初时的新奇早已消磨殆尽,如今只剩漫长的等待。
姐姐,再这么站下去,当心着了风寒。墨兰抱着琴走来,青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雪兰回头,见墨兰指尖有些微微发红,却仍坚持要在这甲板上弹琴,不由失笑:你真是,这般冷天非要出来弹琴。
墨兰将琴安置在丫鬟早已备好的小几上,轻抚琴弦:舱里闷得慌,不如这外面开阔。她指尖一拨,清越琴音荡开,再说,这山河壮阔,不正该配一曲《流水》么?
琴声引来几只水鸟,绕着船舷盘旋。雪兰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在指间翻转把玩。
这是做什么?墨兰好奇地停下演奏。
雪兰神秘一笑,铜钱在她指尖忽隐忽现,最后竟凭空消失了。墨兰惊呼一声,雪兰却摊开手,铜钱好端端地躺在掌心。
姐姐何时学的这般戏法?墨兰伸手要拿铜钱检查。
正说着,船舱里传来一阵呕吐声,接着是如兰带着哭腔的抱怨:这船要坐到什么时候!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墨兰与雪兰相视一笑。如兰自上船第二日就开始晕船,至今未愈。华兰也好不到哪去,整日躺在舱中,只有明兰偶尔出来透气,却也是小脸煞白。
幸好咱们随师傅习武,不然也得像她们那般遭罪。墨兰庆幸道。
雪兰点头,目光却飘向远处。她这几日练习生死符,越发觉得逍遥派武功精妙绝伦。生死符能以水为媒,真气逆转,凝水成冰,打入人体要穴,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手段虽狠,但在汴京那等龙潭虎穴,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主银!珠珠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我感应到赵曦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雪兰心头一跳:还有多久到汴京?
明日便可抵达。珠珠答道,随即惊呼,哎呀!主银你的手臂!
雪兰低头一看,左臂衣袖下竟隐隐透出一道血痕。她匆忙告退,回到自己舱中掀开衣袖,只见一道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血。
这是...
赵曦受伤了!珠珠化作光球绕着伤口打转,而且伤得不轻!官家要是知道小王爷受伤,怕是要急得跳脚!
雪兰取出手帕按住伤口,若有所思:汴京城想来也不安生,这一命双生的联系,倒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密...
次日正午,汴京码头的喧嚣远远传来。雪兰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清晰的城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就是汴京。大宋都城,天下最繁华之地。
码头人头攒动,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远处城楼高耸,街市纵横,比扬州不知热闹多少倍。雪兰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都飘着各种香料与食物的混合气味。
都打起精神来!盛纮站在船头,满面红光,马上要见京中同僚,莫要失了礼数!
仆役们忙着搬运行李,女眷们则整理衣冠。雪兰注意到大娘子今日特意穿了正红色褙子,头面也是新打的;林小娘则一袭淡紫,清雅别致,两人站在一起,恰似牡丹与幽兰,各有千秋。
下船时,雪兰瞥见盛纮与一位官员模样的人低声交谈,那人面色凝重,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盛纮眉头微蹙,但转身面对家人时又恢复了笑容。
主银,珠珠小声道,那人说的是兖王近日频频出入枢密院,看来朝中不太平呢。
雪兰眸光一闪。兖王...那不是原剧情中造反的那位吗?看来朝堂风波已起,盛家此时入京,也不知是福是祸。
老爷,马车备好了。管家来报。
盛纮点头,领着全家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队。清一色的黑漆马车,帘幕上绣着盛家家徽,排场十足。路人不时侧目,有知道内情的低声道:这是新调任的盛大人一家...
雪兰与墨兰同乘一车。透过纱帘,墨兰贪婪地看着街景。酒楼茶肆鳞次栉比,绸缎庄、金银铺、香药局...各色店铺招牌琳琅满目。街上行人衣着光鲜,甚至有不少异域面孔,胡商、高丽使节、南洋海客,看得人眼花缭乱。
真真是天上人间。墨兰惊叹,比扬州繁华十倍不止!
雪兰点头,心中却想着:这般富贵地,暗流只怕也比扬州汹涌十倍。
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宽阔的巷子。巷口石碑上刻着积英巷三个大字,笔力雄浑。
到了。盛纮率先下车,望着宅门,难掩自豪,多亏祖父有先见之明,早年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置办了这套宅子。这等位置的大宅,如今就是有钱也难买了。
众人跟着称赞。雪兰抬头望去,只见黑漆大门上铜钉锃亮,门楣上二字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侧石狮威严,五阶青石台阶纤尘不染,显是有人精心打扫过。
入得门来,迎面一座影壁,上绘松鹤延年图。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院开阔,青砖铺地,两侧抄手游廊通向各处院落。正中五间正房,飞檐翘角,气派非常。
正院自然是我与大娘子住,母亲住后面的大院子,小花园边上,清幽安静。盛纮分配道,东边最大的跨院给雪兰、墨兰,她们习武需要场地。旁边的大院子霜儿住好了,西边...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卫小娘和明兰。卫小娘低眉顺目,牵着明兰静静站着。自上次事件后,她一直禁足在暮苍斋,如今到了汴京,盛纮却未明确说是否解除禁令。
...西边暮苍斋还是卫氏与明兰住着。盛纮最终道,其他院落按扬州旧例分配。
第77章 《知否》13
雪兰敏锐地注意到大娘子嘴角闪过一丝满意,而林小娘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卫小娘一眼。这位卫小娘倒是沉得住气,面上不见半点波澜,只福身应是。
主银,珠珠在雪兰耳边道,盛纮这是把难题抛给卫小娘自己啊。不禁足,也不说解禁,端看她自己是否敢出门。
雪兰在心中回道:爹爹这是既不想得罪大娘子,又对卫小娘心存怜惜。不过到了汴京,各家往来频繁,卫小娘若一直不出面,反倒惹人闲话。爹爹迟早要做决断。
东跨院比想象中还要宽敞。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后院竟还有一片小练武场,摆放着木人桩、石锁等器具。
这院子真好!墨兰欢喜地转了一圈,比扬州的还大些。
雪兰推开雕花窗棂,夕阳余晖洒进来,为室内镀上一层金边:墨儿喜欢哪间?
墨兰选了东厢房,说那里阳光充足,适合她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雪兰便要了西厢,因那里离练武场更近。
入夜,丫鬟们点起灯烛,熏上安神香。雪兰坐在妆台前,由着小丫鬟梳通头发,忽听窗外有轻微响动。
是我。墨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盆兰草,想着姐姐房里缺些生气,给你送盆寒兰来。
雪兰道谢,让丫鬟去泡茶。墨兰环顾四周,见桌上摊着几本笔记,好奇道:姐姐在看什么?
一些医书。雪兰合上笔记。
墨兰不疑有他,坐下道:今日路过西跨院,见暮苍斋门前冷清,卫小娘怕是还不敢出门呢。
雪兰递过茶盏:爹爹没明说解禁,她自然不敢妄动。不过...她压低声音,我听闻汴京各家往来频繁,过几日必有宴请。
墨兰抿嘴一笑:那就有好戏看了,爹爹顾及颜面,迟早要放卫小娘出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正说着,雪兰左臂突然一阵剧痛。她猛地按住手臂,脸色煞白。
姐姐?墨兰吓了一跳。
雪兰强笑道:没事。
“姐姐,怎么会没事,上次在船上也是,姐姐身上突然就多了一道伤痕,瞧着像利刃划伤,若不是这次亲眼所见,还以为又被袭击了。”墨兰很生气。
珠珠!这是怎么回事?
珠珠急急道:赵曦又受了伤!这次比上次严重些!
雪兰咬牙按住伤口,那些人还真是不安分。
墨兰攥着雪兰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入那缠着白纱的伤口中。姐姐,你今日若不说明白,我绝不放手!她声音发颤,杏眼里噙着泪,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难道连我也信不过吗?
雪兰望着墨兰通红的眼眶,心中一软。纱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叹了口气,引墨兰到内室坐下。
墨儿,此事说来玄妙,连我自己也未能尽解。雪兰轻抚左臂伤处,只知这世上有一人与我性命相连,我生他生,我伤他伤。此次...想必是他遭遇不测。
墨兰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那若是那人...死了呢?
雪兰沉默片刻,烛光在她长睫下投出一片阴影:怕是我亦不能独活。
这怎么行!墨兰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盏也浑然不觉,必须查清那人是谁!若是个短命的,岂不害了你!
雪兰急忙拉住她:墨儿噤声!她警惕地看了眼窗外,此事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汴京城里权贵如云,爹爹不过五品官,我们拿什么自保?
墨兰急得跺脚:难道就这般坐以待毙?
自然不是。雪兰压低声音,我已有些眉目。只是眼下我们势单力薄,需得韬光养晦。待日后...
日后如何?
雪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待我武功大成,有自保之力,到时再查不迟。
墨兰怔怔地望着妹妹,墨兰终于点头,声音坚定起来,从今日起,我定加倍练功。到时我们一起查!
雪兰心头一热,握住墨兰的手: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姐妹俩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紧紧相依。
半月后,盛家正厅。
盛纮满面春风地踏入厅中,连官帽都未及摘下便高声道:大喜!庄学究答应来我盛家讲学了!
当真?王大娘子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就是那位曾为太子讲经的庄大儒?
盛纮捋须而笑:正是。庄学究老母病重时,我曾援手请医赠药。如今老人家痊愈,庄学究感念此情,答应来府中讲学。
老太太捻着佛珠,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很大的体面。庄学究桃李满天下,若能得他指点,长柏的仕途、长枫的科举都有裨益。
母亲说得是。盛纮转向王大娘子,娘子需好生准备,辟一处清净院落作学堂,一应笔墨纸砚都要上好的。
王大娘子喜不自胜:官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老太太忽然道:几个丫头也一并去听学吧。
厅中一静。林小娘眼中闪过喜色,卫小娘则低眉顺目,看不出情绪。
王大娘子皱眉:母亲,这...姑娘家学那么多作甚?
老太太轻哼一声:糊涂!姑娘明理,将来才能相夫教子、光耀门楣。华兰不就是因知书达理,才得袁家看重?
盛纮连连称是:母亲高见。墨兰、雪兰本就聪慧,明兰也到了开蒙的年纪,都该去听听。
雪兰站在廊下,将厅内对话听了个真切。珠珠在她耳边雀跃:主银!庄学究很厉害吗?
雪兰唇角微勾:是啊,很厉害,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桃李满天下呢,那些权贵想请都请不到,比如...那位齐公爷家。
三日后,盛家门前车马喧嚣。
平宁郡主驾临的消息如一阵风刮遍盛府。王大娘子匆忙更衣迎客,连老太太都换了见客的衣裳。
正厅内,平宁郡主一袭绛紫锦袍,头戴金丝髻,通身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轻抚茶盏却不饮,只淡淡道:听闻庄学究在贵府讲学?
大娘子恭敬道:正是。庄学究念在往日情分,特来指点犬子功课。
郡主眼风一扫:衡儿近日苦读,正缺良师指点。我想着,不如让他也来听听庄学究讲学,想来盛大人不会介意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不容拒绝。
王大娘子脸色微变。谁不知平宁郡主眼高于顶,今日这般纡尊降贵,分明是看中了庄学究的名声。
大娘子赔笑道:郡主言重了。小公爷能来,是盛家的荣幸。
只是...平宁郡主忽然话锋一转,男女七岁不同席。贵府几位姑娘也听学,这...
王大娘子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强笑道:郡主放心,我们自会设屏风隔开,绝不有碍观瞻。
郡主这才满意地点头,又闲话几句便起身离去,从头到尾那盏茶都未沾唇。
第78章 《知否》14
送走郡主,王大娘子气得直捶桌子:好大的架子!当我们盛家是什么地方!她那分明是瞧不起我们盛家姑娘!
老太太捻着佛珠发话:行了,既答应了,就好好准备。屏风选那架紫檀木的,既庄重又不失体面。
哎呦,我的雪儿墨儿,今日可是第一日听学呢?怎能如此素净!
林栖阁内,林小娘急得团团转,指挥丫鬟们翻箱倒柜。雪兰和墨兰却安然对坐,一个抚琴,一个看书,浑不在意。
听说今日齐小公爷也要来!林小娘夺下墨兰手中的书,那齐家可是国公府第,齐衡更是汴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你们...
阿娘,墨兰无奈一笑,不过是听学而已,衣着得体即可,何必如此隆重?
雪兰指尖在琴弦上一拨,发出清越声响:是啊,阿娘。那齐小公爷若真那般了得,为何不去国子监?是他不想去么?
林小娘一怔:这...
平宁郡主强势专断,齐国公府规矩森严。雪兰轻声道,那样的门第,未必是好去处。
林小娘急了:你们懂什么!齐家何等门第,若能攀上...
阿娘,墨兰打断她,姐姐说得在理。齐家门第太高,我们盛家攀不起,也不该攀。她起身整理衣襟,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去学堂了。
雪兰也随之起身。姐妹俩今日一色淡青衣裙,墨兰发间只一支白玉簪,雪兰更是素净,只用银丝带束发。虽简素,却自有一股清华气度。
林小娘还要再说,姐妹俩已施施然出了门。阳光下,两个纤细身影并肩而行,裙裾微扬,恍若谪仙。
主银,你们这仙女范儿装得可真像!珠珠在雪兰耳边偷笑。
雪兰以袖掩唇,轻声道:人前风光,人后筹谋。这世道,不戴张面具怎么活得下去?
墨兰似有所觉,侧头看她:姐姐笑什么?
雪兰摇头:只是想起庄学究据说严厉非常,不知今日会考校什么。
墨兰握了握她的手:怕什么,有姐姐在呢。
学堂设在盛府东侧的清晖阁,四周花木扶疏,环境清幽。雪兰远远便看见那架紫檀屏风已安置妥当,将学堂一分为二。屏风上绣着松鹤图,既雅致又不透影,确是上选。
屏风外侧,几个少年身影已然落座。其中一人白衣胜雪,侧脸如玉,想必就是那位齐小公爷了。
转眼之间,如兰跟明兰先后进来了,见此,长柏介绍着:“小公爷,这两位是我家四妹妹雪兰跟五妹妹墨兰。”又看向门口,“这两位是我家六妹妹如兰跟七妹妹明兰。”说完又对着四个兰介绍,“这位是齐国公家的公子,齐小公爷。”
四位妹妹妆安,你们可以叫我元若哥哥。
齐衡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出尘。他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失礼数,又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雪兰与墨兰对视一眼,同时福身:齐小公爷。
如兰紧随其后,声音比平日低了三分:齐小公爷。她记着母亲叮嘱,平宁郡主性情极为强势,不可在齐小公爷面前失了礼数。
轮到明兰时,小姑娘却像只受惊的兔子,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声音细如蚊蚋:齐、齐小公爷...
雪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她目光在明兰绞紧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卫小娘所在的暮苍斋方向。按理说明兰虽养在卫小娘身边,但卫小娘性情温和,不该将孩子教得这般怯懦。
七妹妹这是怎么了?雪兰以袖掩唇,轻声问墨兰,可是有人欺负过她?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同样低声道:没听说呀...回头问问小娘可知道些什么。
两人的窃窃私语被庄学究的到来打断。老者一袭灰袍,须发皆白,手持戒尺步入学堂,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礼记·学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今日便考校诸位治学根基。
两个时辰后,学堂内众人已是汗流浃背。
庄学究的考校如狂风暴雨,从《论语》到《孟子》,从《诗经》到《尚书》,几乎将儒家经典翻了个遍。长柏虽能应对,却也额头见汗;齐衡虽家学渊源,面对某些刁钻问题也不得不凝神细思。
如兰早已头晕目眩,明兰更是小脸煞白。唯独雪兰与墨兰神色如常,偶尔对视一眼。
两位姑娘见解独到。庄学究捋须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听闻盛府两位姑娘曾拜师学艺?
学堂内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庄学究会突然问及武学之事。
雪兰不慌不忙,声音清越:回学究,家师常言剑道即心道。习武之人若只练招式不修心性,终是下乘;若只读圣贤书不事躬行,亦是空谈。
庄学究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剑道即心道!不知令师是哪派高人?
家师隐居多年,名讳不便提及。雪兰微微垂首,只知师门源自道家正统,讲究清静无为,道法自然。
屏风另一侧,齐衡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他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听过这等江湖之事?
钟鸣三响,上午课程结束。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活动筋骨。
姐姐,我还是喜欢师傅讲的。墨兰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嘀咕,庄学究讲得虽好,但有些不习惯。
雪兰轻笑:墨儿,师傅是正统道家;庄学究是儒家门人,讲的自然不同。
两人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清朗男声:四妹妹、五妹妹请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齐衡。他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拱手道:适才听闻二位妹妹曾拜师习武,不知可否详说一二?
长柏见状,上前解释道:元若有所不知。雪兰六岁那年,有位云游高人路过盛府,说她根骨奇佳,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欲收为关门弟子。墨兰资质亦是不凡,可入内门。父亲本不同意,但那高人言只每年带走半年,父亲这才应允。
齐衡听得入神,眼中满是向往:可是传说中的江湖大侠?
墨兰掩唇一笑:师傅早已隐世多年,算不得大侠了。如今门下师兄师姐也极少行走江湖,多在深山清修。
那你们在师门都学些什么?齐衡追问,可是日日练剑打坐?
自然不止。墨兰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师门讲究文武兼修。晨起练剑,上午习经,下午或学琴棋书画,或研习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晚间还要辨识草药、学习医理。师傅说,可以不精,但不能不懂。
齐衡惊叹不已:竟有如此渊博的师承!难怪二位妹妹气度不凡,洒脱出尘。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雪兰身上,不知四妹妹最擅长什么?
第79章 《知否》15
我除了武学,擅画擅奇门遁甲,墨儿,我们该回去练琴了。雪兰突然打断对话,拉起墨兰的手,齐小公爷见谅,师门规矩,午时需练心经一遍。
不等齐衡回应,姐妹俩已翩然离去。
齐衡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长柏拍拍他肩膀:元若别介意,我这两个妹妹性子是有些特别...
不,很好。齐衡轻声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非常...特别。
回院的路上,墨兰忍不住问:姐姐,为何匆匆回去?那齐小公爷似乎对你很有兴趣。
“不,他只是对未知的事务好奇。”想到原剧情,随后又道:“现在瞧着没什么,不过等着看吧!他最有兴趣的是明兰。”
“啊,明兰,为何呀!”墨兰有些不懂。
“因为明兰看着是个弱者,需要他去拯救去保护。”雪兰一派高深的说着。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林小娘亲手为两个女儿准备好了饭菜,眉眼间尽是满足。
阿娘,我们回来了。雪兰解下披风递给丫鬟,顺势在林小娘身旁坐下。
回来的刚刚好,午膳也好了,歇息一会就可以吃饭了。林小娘笑吟吟地为两人盛汤,今日听学可还顺利?庄学究没为难你们吧?
墨兰接过汤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阿娘,一切都好,不过今日瞧见明兰那副怯懦样子,活像有人欺负了她似的。卫小娘不是秀才家的闺女吗?怎么把女儿教得这般...
林小娘手中汤勺一顿,不以为意道:欺负?没听说呀。卫氏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明兰也不怎么出府。也就是如兰偶尔说些嫡庶有别的话,支使她做些小事罢了。她给墨兰夹了块鱼肉,你们有一半时间在师门,如兰找不到你们麻烦,自然只能拿明兰出气了。
雪兰眉头微蹙:这如兰也太过分了。
这算什么。林小娘轻哼一声,多少人家庶女过得还不如明兰呢。至少大娘子碍着老太太的面子,不会真拿卫氏母女怎样。
墨兰忽然笑出声:说来有趣,在扬州时有一次我在院中练琴,姐姐练剑。如兰带着明兰过来,言语间颇为不敬。姐姐不耐烦,一剑挥去,旁边石凳应声而断。自那以后,如兰见了姐姐都客气得很。
雪兰抿唇一笑:如兰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倒也不难应付。倒是明兰...她放下筷子,正色道,阿娘,您平日只管好林栖阁,其他院的事一概别沾手,免得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林小娘惊讶地睁大眼:不至于吧?明兰那丫头瞧着呆头呆脑的...
阿娘听我们的就是了。雪兰语气坚决,小心驶得万年船。
窗外一阵风吹过,庭前梨花纷纷扬扬。雪兰望着那飘落的花瓣,想起原剧情中明兰后来展现的心机手段,不由暗叹:这盛家后宅的水,可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半年之期转眼即至。盛府大门前,雪兰与墨兰翘首以盼。
姐姐,你说今日是哪个师姐来接我们?墨兰不住地张望,师傅也真是,每次都劳烦师姐来接,我们自己也能上山的。
雪兰理了理袖口:师傅是为我们安全着想。江湖险恶,万一遇上不长眼的...
我这不是心疼师姐嘛!墨兰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来了!
远处一辆素白马车缓缓驶来,车前无马,却自行前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帘掀起,两位白衣女子飘然而下,宛如谪仙临凡。
大师姐!三师姐!姐妹俩欢喜地迎上去。
左边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腰间悬剑,行动间自有一股洒脱气度。右边那位稍显清冷,肤若凝脂,眸似寒星,手中执一柄白玉青锋。
小师妹们长高了。大师姐巫行云笑着揉了揉墨兰的发顶,汴京的水土果然养人。
三师姐李秋水细细打量雪兰:内力又精进了。她指尖轻点雪兰眉心,这根基打得不错。
雪兰亲昵地挽住两位师姐:快入府歇歇。这次怎么劳动二位师姐一同来接?
巫行云朗声一笑:这不是闹了十几年矛盾,如今和好了,自然要形影不离。她转了个圈,白衣飘飘,怎么样,师姐这身可还潇洒?
墨兰忍俊不禁:师姐们怎么下了山还是一袭白衣?要不要试试其他颜色?
李清露淡淡道:穿了十几年,早习惯了。况且白色清净,看着舒坦。
虽然都是白衣,但感觉截然不同呢。雪兰笑道,大师姐洒脱,三师姐清冷,四师姐温柔,二师兄风雅...
行了行了,巫行云摆手,来了汴京,嘴皮子越发利索了。走吧,带师姐见识见识你们这盛府。
一行人正要进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盛府管家恭敬道:四姑娘、五姑娘,老夫人吩咐,贵客临门,老夫人已经在寿安堂候着了。
两位师姐对视一眼,李秋水微微蹙眉。逍遥派向来不拘俗礼,这番规矩着实令她不惯。
雪兰见状,连忙低声道:师姐见谅,官宦人家最重这些虚礼...
无妨。巫行云洒脱一笑,入乡随俗嘛。
寿安堂内,老太太端坐上首,王大娘子陪坐一旁。见众人进来,老太太眼前一亮。
丫鬟引着众人行礼:四姑娘五姑娘,巫姑娘李姑娘,老夫人有请。
老夫人妆安,大娘子妆安。两位师姐拱手为礼,姿态虽有些生硬,却自有一股出尘气度。
雪兰墨兰则规规矩矩福身:请祖母安,大娘子安。
老太太细细打量两位来客,不由赞叹:要说还是你们师门会养人。不说几位师姐越发风华绝代,就连我们家雪兰墨兰都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王大娘子也连连点头:正是呢。巫姑娘这般气度,李姑娘这等风采,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巫行云爽朗一笑:老夫人过奖了。我们山野之人,不懂什么规矩,还望海涵。
李秋水则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她目光在寿安堂内扫过,忽然在老太太腕间佛珠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老太太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笑问:李姑娘对这佛珠感兴趣?
此珠乃千年沉香木所制,难得一见。李秋水难得开口,老夫人福缘深厚。
老太太闻言,对这位清冷女子又高看几分。这串佛珠确是稀世珍品,寻常人根本认不出来。
又寒暄几句,雪兰见师姐们已有些不耐,便起身告退:祖母,师姐们远道而来,孙女儿先带她们去安置歇息。
老太太含笑应允:去吧。晚膳备了素斋,两位姑娘务必赏光。
一进东跨院,巫行云便长舒一口气:可算能松快些了。你们这盛府的规矩,比师傅讲经时还多。
雪兰抿嘴一笑,引着师姐们来到特意准备的厢房:师姐们瞧瞧,这是我们按师门习惯布置的,可还满意?
第80章 《知否》16
房中陈设清雅,屏风上绣着山水图,案几摆放文房四宝,墙角还设了打坐用的蒲团。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七弦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秋水指尖轻抚琴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有心了。
墨兰变戏法似的从柜中取出几套衣裙:师姐看,这些都是汴京最时兴的款式。我们特意选了浅色系,要不要试试?
巫行云拎起一件月白色襦裙,眉头微挑:这...会不会太繁琐了?
师姐试试嘛!墨兰撒娇道,您这般品貌,换上这衣裳,保管比那平宁郡主还气派!
平宁郡主?李清露忽然抬头,可是齐国公府的那位?
雪兰惊讶:三师姐也知道她?
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性情强势,江湖中也有耳闻。
房内一时寂静。窗外夕阳西斜,为白衣镀上一层金边。
巫行云打破沉默:好了,这些世俗纷争与我们何干?她抖开那件襦裙,小师妹既准备了,师姐试试便是。
雪兰与墨兰相视一笑,忙上前帮着更衣。四位女子笑闹间,仿佛又回到了缥缈山巅的师门岁月,那里没有嫡庶之争,没有宅院算计,只有纯粹的师徒情谊与武学追求。
暮色渐浓,盛府各处点起灯火。东跨院中,隐约传来琴音与笑语,为这严谨的官宦宅邸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次日清晨,雪兰和墨兰收拾好行装,前往学堂向庄学究辞行。
庄学究正在案前批阅昨日学生的课业,见姐妹二人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望来。
学究。雪兰和墨兰齐齐行礼。
庄学究捋了捋胡须,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今日便要启程?
雪兰点头,师门传信,师姐已至,我们今日便随她们回缥缈峰。
庄学究沉吟一瞬,并未多问,只是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递给雪兰:你二人天资聪颖,又根骨极佳,既习武又习文,实属难得。此去山高水远,江湖险恶,望谨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雪兰双手接过,郑重道:学生谨记教诲。
墨兰亦行礼:多谢学究。
庄学究摆摆手,目光深远:去吧,半年后归来,再续课业。
姐妹二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开学堂。
门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庭院里的梧桐,沙沙作响。雪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轻轻展开,里面是一幅简笔山水图,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旁边题着两行小字——
文以载道,武以护心。
墨兰凑过来看,眨了眨眼:学究这是怕我们只顾习武,忘了读书?
雪兰微微一笑,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学究是怕我们忘了本心。
盛府大门外,一辆素白马车静静停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车帘微掀,露出一张清冷如霜的脸——正是三师姐李秋水。
来了?她淡淡开口。
雪兰和墨兰快步上前,行礼道:三师姐。
李秋水微微颔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似是在确认她们的状态。片刻后,她侧身让开:上车吧。
雪兰和墨兰登上马车,帘子落下,车身微微一震,随即无声无息地向前驶去。
车内,墨兰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盛府渐渐远去,轻声道:这一走,便是半年了。
雪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半年而已,很快。
墨兰收回目光,看向她:姐姐似乎并不留恋?
雪兰睁开眼,唇角微扬:不是不留恋,而是知道总会回来。
墨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行驶极快,不到半日,便已至缥缈峰下。山势陡峭,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峰顶白雪皑皑,宛如仙境。
小师妹,可算是到了。她朗声一笑,袖袍一挥,山门处的云雾顿时散开,露出一条蜿蜒而上的石阶。
缥缈峰上,四季如冬,时间仿佛在此停滞。
雪兰和墨兰回到师门后,每日晨起练剑,午后修习内功,傍晚研习医理、奇门遁甲。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几年过去。
缥缈峰顶,积雪映着朝阳,将整个练武场照得晶莹剔透。雪兰一袭白衣跪在冰面上,长发以一根银带束起,眉间一点朱砂衬得肤色如雪。
雪兰,上前。
师傅的声音如古钟般浑厚。雪兰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场中央。一袭白衣,手持长剑,剑锋所指,寒气凛冽,竟在空气中凝出细碎的冰晶。
师傅负手而立,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已至小成。
雪兰收剑,气息平稳,躬身行礼:多谢师傅教导。
师傅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递给她:今日起,你已出师。逍遥派武学,你已尽得真传,此后之路,需自行参悟。
雪兰双手接过,郑重道:弟子谨记。
一旁,墨兰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师傅,那我呢?
师傅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再练三年。
墨兰:
雪兰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不急,我等你。
出师之日,雪兰立于峰顶,俯瞰云海翻腾,心中思绪万千。
墨兰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姐姐,我们这就要去闯荡江湖了吗?
雪兰微微一笑:是啊,师傅说了,逍遥派弟子修逍遥道,师兄师姐们都曾游历江湖,我们自然也可以。
墨兰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我们先去哪儿?江南?塞北?还是去西域看看?
雪兰失笑:不急,等家里的回信到了再定。
墨兰撇嘴:爹爹肯定会同意的,他向来管不住我们。
雪兰摇头:不是管不管得住的问题,而是……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们终究是盛家的女儿,行走江湖,不能牵连家中姐妹。
墨兰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用化名?
雪兰点头,师傅说了,世道对女子约束居多,我们既入江湖,便只是逍遥派弟子,与盛家无关。
墨兰眼睛一亮:那我叫如何?寒月照孤梅,多有意境!
雪兰莞尔:随你。我便叫吧。
墨兰拍手笑道:好!我们一起逍遥江湖!
雪兰望着远方,唇角微扬。江湖路远,前路未知。但她知道,这一去,必将波澜壮阔。
次日耳边忽然传来墨兰的惊呼:师姐快看!
雪兰回头,只见墨兰捧着一封家书飞奔而来,发间珠钗摇晃:家里回信了!父亲同意我们游历,只说半年后须回家!
家书字迹工整,盖着盛纮的私印。雪兰指尖轻抚纸面,仿佛能看见父亲伏案书写的模样。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是林小娘添上的:银票缝在冬衣夹层,千万保重。
厢房内,雪兰将往日穿的锦缎衣裙一件件叠好,收入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白劲装,腰间束着天青色丝绦,简洁利落。
第81章 《知否》17
姐姐,我们真要改名字啊?墨兰把玩着一枚铜镜,镜中映出她褪去钗环的素净面容。
雪兰将青玉令贴身收好:师傅说得在理。我们到底是官家女子,若以真名行走江湖,万一惹出事端,牵连家中姐妹就不好了。
雪兰将一枚银簪插入妹妹发间,记住了,在外人面前,我们只是逍遥派普通弟子,不是什么盛家小姐。
墨兰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寻找那人的事...
徐徐图之。她将长剑归鞘,剑身与剑鞘相触,发出清越声响,急不得。
窗外传来悠扬笛声,是大师姐在吹奏《折柳曲》,天山传统的送别调子。雪兰推开窗,只见云海翻腾,远山如黛。明日此时,她就不再是这雪山仙境的一员了,不过她们可以随时回来。
收拾行囊时,雪兰在冬衣夹层摸到一个硬物。拆开线脚,是帕子包着厚厚一叠银票,最大面额有千两之巨。
阿娘...雪兰鼻尖一酸。这些银钱,怕是林小娘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官宦人家的妾室月例有限,爹爹虽然给了些额外的产业,但攒下这些,也不知攒了多久。
帕子背面还有几行字:雪儿,娘知你志向不凡。盛家后院方寸地,困不住我的凤凰儿。银钱虽俗,却是胆气。江湖险恶,若有不顺,随时归家。
墨兰见状,她噗嗤一笑:阿娘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儿呢,生怕我们饿着。
雪兰却珍而重之地将帕子收入怀中贴身处。这些年她一半时间在师门,与林小娘聚少离多。记忆中那个爱撒娇耍痴的小娘,何时竟学会了这般含蓄的牵挂?
师姐说江南三月烟雨最美,墨兰兴致勃勃地铺开地图,我们可以沿运河而下,先到扬州看看旧宅,再去苏州...
雪兰听着妹妹的规划,有些出神。
...姐姐?姐姐!墨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啊?
雪兰回神:听着呢。先去江南,再去...她忽然压低声音,这些年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在我受伤的那日,汴京城里只有官家那位小皇子赵曦遇刺,据说受伤了。
墨兰瞪大眼睛:你是说...
这两年在汴京没听说这位的动静,估摸着悄悄离京了,我想顺路去看看。雪兰轻描淡写地说,总得知道与我性命相连的是个什么人。
最后一夜,师傅将姐妹俩唤至悬崖边的听松亭。石桌上摆着三杯清茶,雾气氤氲。
明日一别,再见难期。师傅将茶推给二人,临行前,为师再赠一言。
雪兰正襟危坐:弟子恭听。
剑为君子器,不可轻出鞘。师傅目光如电,雪兰你武功已臻一流,寻常武夫难敌三招。正因如此,更需谨记——武力非为逞凶,乃为护道。
墨兰好奇:若遇恶人当道...
当诛则诛。师傅斩钉截铁,逍遥派非迂腐之门。只是出手前需明辨是非,不可妄动杀念。
雪兰若有所思。她修习的生死符有些许毒辣,若用于私怨,确实有伤天和。
明月渐升,师傅起身离去,留下姐妹二人在亭中沉思。雪兰拔出佩剑,剑身在月光下如一泓秋水。她忽然挽了个剑花,剑气激荡,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师姐这是...
试试身手。雪兰收剑归鞘,明日下山,再练剑就不便如此随意了。
墨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傅为何?我们总会回来的。
雪兰摊开手掌,看向远处云海,江湖之大,能人辈出。我们这点微末功夫,不过刚够踏出门槛罢了,师傅也是关心我们。
夜风渐起,吹动姐妹二人的衣袂。山脚下隐约可见点点灯火,那是凡人聚居的村落。明日此时,她们就将置身其中,开始全新的旅程。
墨兰忽然握住姐姐的手:有点害怕,又很期待。
雪兰回握,发现妹妹掌心微湿。她轻笑:无妨。江湖再大,也有我陪你一起去看。
悦来客栈的大堂内,人声鼎沸。雪兰,不,现在是浅雪了,执杯轻啜,耳中过滤着四周嘈杂的议论声。寒月(墨兰)正兴致勃勃地啃着一只鸡腿,油光蹭得嘴角发亮。
听说了吗?明熙公子单枪匹马挑了黑狼寨!邻桌一个虬髯大汉拍桌道,那寨主独眼狼跪地求饶的模样,啧啧...
这明熙公子什么来头?同桌的瘦削男子压低声音,两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南,一手剑法神鬼莫测,却从不说师承何人。
浅雪指尖一顿,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微涟漪。明熙...这名字倒是风雅。她垂眸思索,洪荒时期通天教主剑术冠绝洪荒,若赵曦真是他转世,剑法超群倒也合理。
师姐?寒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想什么呢?茶都凉了。
浅雪放下茶盏,唇角微扬:墨儿,不对,寒月,我们去会会这位明熙公子如何?
寒月眨了眨眼:师姐对他感兴趣?她突然压低声音,还是你怀疑他是...那个人?
浅雪不置可否。
好呀!寒月一拍桌子,引得周围食客侧目,反正我们也没目的地,就当猎奇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严肃道,不过师姐,我现在是寒月,你是浅雪,可千万别露馅。
浅雪失笑,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油渍:知道了,小唠叨。
三日后,青峰镇外。
师姐,这人属兔子的吗?寒月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昨天还在醉仙楼喝酒,今天怎么就跑到三十里外的青峰镇了?
浅雪立于树梢,白衣随风轻扬。她目光扫过远处小镇,忽然凝在一道身影上——青衫落拓,腰悬长剑,正悠然走在集市中。
找到了。她轻盈落地,东南方向,穿青衣的那个。
寒月立刻来了精神:
两人施展轻功,如燕雀般掠过树梢。眼看距离拉近,那青衣男子却忽然转入一条小巷。等她们追进去,巷中空无一人,只有墙上一枚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又跟丢了!寒月跺脚,这人绝对发现我们了!
浅雪取下那枚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铜钱上刻着细小字迹——「跟得紧,赏钱买糖吃」。
可恶!寒月抢过铜钱,把我们当小孩子耍吗?
浅雪却笑了:没事儿。她指尖摩挲铜钱边缘,这人知道我们并无恶意。
寒月瞪大眼:师姐怎么知道的?
浅雪翻转铜钱:他早就晓得我们跟着,也晓得我们没想隐藏踪迹。
枫林渡口,碧水悠悠。
浅雪一袭白衣立于船头,寒月则百无聊赖地踢着岸边石子。日头渐西,却不见人影。
师姐,我们被耍了!寒月气鼓鼓的。
浅雪却忽然抬眸:来了。
竹林深处,一道青色身影踏叶而来。那人步伐看似悠闲,却转瞬即至。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第82章 《知否》18
浅雪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星,左眼角一颗泪痣平添三分风流。他唇角含笑,腰间长剑随着步伐轻晃,整个人如出鞘利剑,锋芒内敛。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呼吸一滞,心中已然确定——这明熙公子,正是赵曦!
两位姑娘追了在下三日,男子拱手,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不知有何指教?
寒月抢先道:谁追你了!我们...我们恰好同路!
男子挑眉,目光却落在浅雪身上:哦?那真是缘分。他忽然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莲香,姑娘仙姿玉质,不知芳名?
浅雪尚未答话,寒月已一个箭步挡在中间:登徒子!离我师姐远点!
男子不恼反笑,退后一步拱手:在下唐突了。小生明熙,此行为游学。适才见姑娘立于船头,恍若姑射仙人,一时忘形,还望海涵。
“那可不,我师姐,简直就是玉质天成倾国色,纤腰莲步仙落凡。”寒月得意的说道。
浅雪按住寒月,淡然道:逍遥派浅雪,这是师妹寒月。我们此行历练,途经此地。
逍遥派?明熙眼中精光一闪,可是天山缥缈峰的逍遥派?
浅雪心头微动。他知道逍遥派?是了,若他真是赵曦,皇室情报网必然知晓江湖各派底细。
寒月警惕道:你怎知我们山门所在?
明熙笑而不答,转而道:二位既为历练,不如与在下同行?江湖险恶,彼此有个照应。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寒月惊呆了,刚见面就敢邀姑娘同行?
明熙不慌不忙:江湖儿女,何拘小节?再说...他看向浅雪,眼中含笑,我对逍遥派武学仰慕已久,若能得二位指点一二,三生有幸。
浅雪与他对视,好啊。她轻声道。
师姐!寒月急得拽她袖子。
浅雪拍拍师妹的手:明熙公子剑挑黑狼寨,武功不凡。同行切磋,于我们也有益处。
明熙眼中笑意更深:浅雪姑娘果然通透。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前日欠二位的糖。
阳光下,有些人好似熠熠生辉。
暮色渐沉,三人在渡口边的茶棚落座。
寒月仍对明熙充满戒备,抱着剑坐在浅雪身旁,活像只护食的小兽。明熙不以为意,亲自斟茶递水,举止优雅得体。
明熙公子师承何派?浅雪接过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
无门无派,自学成才。明熙微笑,倒是浅雪姑娘的剑,方才竹林中有剑气隐现,想必已得逍遥派真传。
浅雪指尖轻抚杯沿:公子好眼力。
师姐的剑法当然厉害!寒月忍不住炫耀,她可是...
寒月。浅雪轻声打断,茶凉了。
寒月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明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是啊...明熙轻叹,忽然转了话题,明日我们往南走可好?听说江南近日有异宝现世,不少江湖人都在赶去。
寒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异宝?
据说是上古时期遗留的一块奇石,月光下会显现奇异纹路。明熙笑道,当然,也可能是以讹传讹。不过江南风光秀丽,值得一游。
浅雪点头:也好。
夜深人静,浅雪独坐窗前。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浅雪迅速放下袖子。
师姐,是我。寒月抱着枕头溜进来,我睡不着。
浅雪无奈地让出半边床榻:又怎么了?
那个明熙...寒月钻进被窝,小声道,我总觉得他看师姐的眼神怪怪的。
浅雪失笑:怎么怪了?
就像...寒月皱眉思索,就像饿狼看见肥羊!
胡说什么。浅雪弹了下她额头,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寒月嘟囔着躺下,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浅雪却久久未眠,脑海中全是今日那双含笑的星眸。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
江南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朦胧的湿意,薄雾笼罩着青石板路,远处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宛如水墨画中的景致。
浅雪推开客栈的窗户,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唇角微扬。寒月还在榻上酣睡,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显然做了个好梦。
师妹,该起了。浅雪轻轻推了推她。
寒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师姐,再睡一刻钟...
浅雪无奈摇头,正欲再唤,门外传来轻叩声。
雪儿,寒月姑娘,可起身了?明熙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润如玉。
浅雪指尖一顿,心跳不知为何快了几分。她定了定神,扬声道:稍等。
寒月一听这声音,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他怎么又来这么早?
浅雪失笑:你昨日不是还说要去尝那家有名的蟹黄包?
寒月这才想起,连忙跳下床梳洗:对对对!可不能去晚了!
片刻后,三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明熙一袭靛青色长衫,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整个人如修竹般挺拔。他时不时侧首看向身旁的浅雪,眼中含笑。
雪儿,前面那家茶楼的说书人很有名,讲的多是江湖轶事,要不要去听听?
寒月立刻挤到两人中间,警惕道:明大侠,我师姐闺名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明熙不恼,反而笑道:那寒月姑娘觉得我该如何称呼?
当然是叫浅雪姑娘!寒月扬起下巴。
好,浅雪姑娘。明熙从善如流,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你!你可真是。寒月气结。
浅雪看着两人斗嘴,不由莞尔。这样的清晨,这样的烟火人间,竟让她生出几分眷恋。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人正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近日江湖上的大事。
话说那明熙公子单挑黑狼寨,一剑出鞘,寒光四射!那独眼狼连退三步,手中大刀应声而断...
浅雪噗嗤一笑,凑到明熙耳边低声道:明大侠,原来你这么厉害呀?
明熙轻咳一声,有些尴尬:江湖传言,多有夸大。
浅雪抿唇一笑,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茶楼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看似在听书,实则视线频频投向他们这一桌。
明熙,她压低声音,你最近可曾得罪什么人?
明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凝:兖王余党。
寒月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南富庶,是他们筹集银两的好地方。明熙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此番南下游学,也是为了顺道查探此事。
浅雪若有所思。
说书人此时话锋一转:...而那传说中的奇石,据说将在三日后于西湖畔现世!各路豪杰齐聚,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第83章 《知否》19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寒月撇撇嘴:师姐,这些人真是的,不过是个幌子,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浅雪轻声道:来都来了,江南风光无限好,我们玩几日也无妨。
明熙闻言眼睛一亮:雪...浅雪师姐想看什么?西湖十景?虎跑梦泉?还是...
我想看长河落日,浅雪眼中浮现向往之色,还有大草原上的风吹草低见牛羊。
寒月立刻兴奋起来:师姐这么一说,我也想看了!到时画下来,带回去给阿娘瞧瞧!
浅雪温柔地应道。
雪儿,那我呢?明熙忽然凑近,语气委屈,莫不是把我落下了?
浅雪耳根微热,轻嗔道:明大侠这下不装了?我可没同意你叫得这般亲昵。
寒月立刻帮腔:就是!我师姐可没同意,还请明大侠礼貌些!
明熙却不退缩,目光灼灼地看着浅雪:雪儿,我们都这么熟了。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茶楼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浅雪的耳边只剩下他低沉的声音:我一见你便想好了往后余生。之前我觉得生活也不过那样,世人皆是如此——有能力便为天下尽力,没能力便管好自己,不为难他人就很好了。可是遇见你,与你相识的短短时日,我觉得不一样了。生命好似有了别的色彩,总觉得我们该生死与共。
浅雪心头一震,抬眸对上他认真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在别人眼中看到过的炽热与真诚。
那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
姐姐!寒月急得直跺脚,拉着浅雪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想的?我们还得找那个人,而且我们是官宦人家的女子,终归要回去的。爹爹绝不会将我们许配给江湖人!
浅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墨儿别急。她斟酌着词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他可能就是那个人。而且...她顿了顿,若日后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比先前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好。
可是...
他是来游学的,家住汴京。浅雪轻声道,而且是觉得他就是那人。
寒月将信将疑:姐姐心中有数就好,不过,若他当真是,那岂不就是……
浅雪点点头。
是夜,浅雪独坐庭院石凳上,望着天边明月出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睡不着?明熙在她身旁坐下,递过一个酒囊,尝尝,江南特有的桂花酿。
浅雪接过,轻抿一口,甜香在舌尖绽放:好酒。
明熙望着她的侧颜,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不似凡人。他忽然道:白日里说的话,字字真心。
浅雪指尖微颤,酒囊中的液体荡起涟漪: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何对你一见倾心?
为何?
明熙轻声道:那日在竹林初见,你立于风中,白衣胜雪。我看着你,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见过千百回,不过那时你红衣烈烈。
浅雪心头一跳。这是...曾经的记忆在影响他吗?
而且...明熙忽然拉起她的左手,自见到你第一眼起,我才发现,这人世间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这是...她刚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明熙推开,小心!
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明熙的衣角钉入地面。黑暗中,数道黑影悄然逼近。
明熙瞬间拔剑出鞘,将浅雪护在身后:兖王余党!
浅雪眸光一冷,袖中滑出三枚银针。既然对方找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寒月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抄起长剑就冲了出来。院中已是一片混乱,十余名黑衣人将明熙和浅雪团团围住。
师姐!她惊呼一声,提剑加入战局。
明熙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浅雪则身形飘忽,银针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寒月看得目瞪口呆——师姐何时练就了这般厉害的暗器功夫?
小心背后!明熙突然大喊。
浅雪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三枚银针精准地钉入偷袭者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雪儿好身手!明熙由衷赞叹。
浅雪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寒月一边应对敌人,一边腹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打情骂俏?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明熙检查着尸体,眉头紧锁:果然是兖王的人。
浅雪走到他身旁: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兖王余党对你穷追不舍?
明熙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本名赵曦,皇城司指挥使,奉皇命追查兖王余党。
寒月倒吸一口冷气:现任皇城司指挥使?那你不就是...
官家唯一的儿子。浅雪平静地接话,眼中没有半分惊讶。
赵曦愕然:你早就知道?
有些猜测,而且前些年有些时候莫名其妙的受伤,遇到你有些感觉。
赵曦瞳孔骤缩:一命双生...
浅雪轻声道,我们命运相连,同生共死。
寒月看看师姐,又看看赵曦,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等等!所以师姐要找的人就是他?那你们...你们...
赵曦执起浅雪的手:不管什么原因让我们相遇,我只知道,自从遇见你,我赵曦此生非你不娶。
浅雪心头一热,正要回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殿下!一队身着皇城司服饰的人马疾驰而来,京城急报,兖王余党意图不轨!官家命您即刻回京!
赵曦脸色一变,握紧浅雪的手:雪儿,我...
去吧。浅雪轻轻抽回手,国事要紧。
等我。赵曦深深看她一眼,翻身上马,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马蹄声渐远,寒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师姐,现在怎么办?
浅雪望着远去的身影,轻声道:去看长河落日,去看风吹草地见牛羊。
我现在可不想回汴京。浅雪转身走向客栈,我们的江湖历练,才开始没多久,现在就结束,多没意思。
月光下,看着姐姐的背影,“好啊!”
漠北的清晨,露水凝结在草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远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天边的云霞染成金红色。
第84章 《知否》20
寒月(墨兰)勒住马缰,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蒙古袍,头发编成数根小辫,额前缀着银饰,俨然一个草原姑娘的模样。
师姐,你看!她忽然指着远处,那是不是狼群?
浅雪(雪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晨雾中,几道灰色的身影正在追逐一群黄羊。头狼仰天长啸,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是狼群。浅雪点头,它们在狩猎。
寒月看得入神:它们配合得真好。
浅雪微微一笑:狼是最懂团结的动物。
寒月转过头,看着师姐被朝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四个多月的江湖生活,让她们都黑了些,却也更加挺拔。寒月忽然道:师姐,我有些不想回去了。
浅雪挑眉:为何?
自从下山历练,一开始我还想着像话本子里那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寒月叹了口气,可后来发现,哪有那么多话本子里的桥段。大家为了活着就已经很努力了。
浅雪目光悠远:可能是因为现在江湖势力不显。还算太平,武者反而无用武之地。
寒月踢了踢马腹,马儿慢悠悠地往前走:师姐,我们去年就已经及笄了。回去之后,爹爹阿娘可能就要给我们相看了。
浅雪跟上她,声音平静:你可以想想,我们已经看过了从前不曾见过的风景。大不了挑个好拿捏的,或者挑个兴趣相似的,这样以后还可以一起玩。
就不能不嫁人吗?寒月嘟囔。
不能。浅雪摇头,什么世道做什么事。我们已经很好了——至少还能选择看什么样的风景,遇见什么样的人。
寒月沉默片刻,终于妥协:好吧。那我们再玩一个多月就得回去了?
浅雪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还可以再玩一个多月。
寒月眼睛一亮:那我们去雪山吧!我想看看终年不化的积雪,还有雪山上有没有神女。
浅雪失笑: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扬鞭策马。骏马在草原上奔驰,惊起一群飞鸟。
十日后,她们站在雪山脚下。
巍峨的雪山直插云霄,山顶白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寒风吹过,卷起细碎的雪粒。
师姐,那就是雪山吗?寒月仰着头,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这里还真是...幸好我们可以用内力御寒。
浅雪解下马背上的行囊:走吧。天黑前要找到避风的地方。
寒月连忙跟上:师姐慢点!说不定山上还有雪莲呢?刚好可以采点。
有可能。浅雪脚步不停,也有可能有雪狼。
寒月缩了缩脖子:没事,我们打不过,跑还是没问题的。
山路越来越陡,积雪也越来越厚。两人运起轻功,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寒风如刀割在脸上。
师姐,你看!寒月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悬崖。
悬崖缝隙中,几朵洁白的花在风雪中摇曳,花瓣上还挂着冰晶。
是雪莲!浅雪眼睛一亮,小心些,我拉你上去。
寒月却已经跃跃欲试:我自己来!她足尖一点,如燕子般轻巧地掠向悬崖。
就在她快要够到雪莲时,脚下积雪突然松动!
小心!浅雪惊呼,袖中银索疾射而出。
寒月反应极快,在空中一个翻身,堪堪抓住银索。积雪哗啦啦地落下悬崖,许久才传来回声。
吓死我了...寒月拍着胸口,小心地采下那几朵雪莲。
浅雪将她拉上来,皱眉道:下次不可这般冒失。
寒月吐了吐舌头,献宝似的举起雪莲:看!多漂亮!
雪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浅雪无奈摇头,接过一朵仔细收好:走吧,天快黑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她们终于登顶。
站在雪山之巅,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天空。云海在脚下翻涌,远方的群山如波浪般起伏。夕阳将雪地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窒息。
怎么样,壮阔吧?浅雪张开手臂,任由寒风吹动她的衣袂。
寒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许久才轻声道:这段日子,我看了高山流水,长河落日,波涛汹涌,还有这千里冰封...只觉得人生好渺小,眼界都开阔了。
浅雪点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见过这样的景象,再回头看那些后宅纷争,只觉得可笑。
寒月忽然想起什么:师姐,你说...明熙公子回到汴京了吗?
浅雪眸光微动:应该回去了吧。
那你们...寒月欲言又止。
浅雪轻笑,不好说别的,只能说:顺其自然吧。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寒月歪着头:师姐好像变了。
从前在盛家,你虽然也通透,但总像是隔着一层纱。寒月努力组织着语言,现在更像是...真正活过来了。
浅雪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没有回答。
是啊,她变了。这一路走来,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事,都在一点点改变着她。
师姐,快看!寒月突然指着东方的天空。
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光尾,消失在群山之后。
是夜,她们在山腰处找到一个洞穴避寒。洞内干燥宽敞,还有前人留下的柴火。
寒月生起火堆,将干粮烤热。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师姐,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浅雪拨弄着火堆:先回家看看。然后...。
洞外忽然传来狼嚎声,由远及近。寒月紧张地握住剑柄:是雪狼?
浅雪侧耳倾听片刻,摇头:是普通的狼群,在围猎。离我们很远。
寒月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师姐怎么听出来的?
狼群围猎时的叫声有特定的节奏。浅雪解释道,师傅教过的,你又偷懒没听吧?
寒月讪笑:那时候光想着下山玩了...
洞外风声呼啸,洞内却温暖安宁。寒月靠着石壁,渐渐有了睡意。
师姐,她迷迷糊糊地问,如果我们不是盛家的女儿,会不会过得不一样?
浅雪添了根柴火,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或许吧。但人生没有如果,不过有得必有失,现在这个世道爹爹其实还算不错了。
睡吧。她轻声道,明天还要下山。
寒月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进入梦乡。浅雪却毫无睡意,她走到洞口,望着满天繁星。
汴京的星空,也是这样的吗?赵曦,此刻是否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次日清晨,她们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积雪覆盖了原有的路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师姐,等等!寒月突然停下脚步,你看那边!
浅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上一串奇怪的足迹,既不像人也不像动物。
这是什么?寒月好奇地蹲下查看。
浅雪脸色微变:是雪豹的足迹。而且不止一只。
第85章 《知否》21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低吼。两只通体雪白的豹子从岩石后转出,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
寒月倒吸一口冷气:好...好大的豹子!
浅雪缓缓拔出长剑:慢慢后退,不要转身跑。
雪豹弓起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其中一只突然跃起,直扑寒月!
小心!浅雪剑光一闪,精准地刺向雪豹的眼睛。
雪豹在空中灵活地转身,利爪擦着剑锋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另一只雪豹趁机扑向浅雪!
寒月终于反应过来,长剑出鞘:师姐我来帮你!
两人背靠背,与两只雪豹对峙。雪豹显然很有狩猎经验,一左一右地绕着她们打转,寻找破绽。
这样下去不行,有可能会雪崩。浅雪低声道,我数到三,一起往东边突围。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剑光如电。雪豹被逼退一步,她们趁机向东边疾奔。
雪豹紧追不舍,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被追上,浅雪突然转身,袖中银针疾射而出!
一只雪豹被射中眼睛,发出痛苦的嘶吼。
另一只雪豹见状,犹豫了一下。就这一瞬间的迟疑,浅雪已经拉着寒月跃下一处陡坡。
两人在雪地上滚出老远,终于停下时,都已经狼狈不堪。
没...没追来吧?寒月气喘吁吁地问。
浅雪警惕地观察片刻,摇头:应该没有了。
寒月瘫在雪地上:吓死我了...这雪山也太危险了。
浅雪拉起她:快走吧,天黑前必须下山。
夕阳西下时,她们终于回到山脚。回头望去,雪山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圣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月忽然道:师姐,虽然很危险,但我不后悔上来。
浅雪微微一笑:我也是。
有些风景,值得冒险去看。有些人,值得冒险去爱。这就是她们选择的路。
夜幕降临,两匹马儿踏着星光,向着南方渐行渐远。她们的江湖历练即将结束,但人生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汴京城的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寒月(墨兰)揉了揉发酸的腰,忍不住抱怨:师姐,我们终于到了,好累啊!
浅雪(雪兰)斜她一眼:前些日子不是还兴奋得很,说要看尽天下风光?
那怎么能一样!寒月嘟囔,骑马游玩是乐趣,连续赶路是受罪。
浅雪失笑,指了指前方:家里的马车在那儿等着了。赶紧捯饬一下自己,回来汴京,我们又是盛家的四姑娘五姑娘了,不可失礼。
知道啦!寒月嘴上应着,手上已经开始整理略显凌乱的发髻。
远处,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正焦急地张望,正是林小娘身边的周娘子婉娘。见到两个劲装姑娘牵着马走近,她急忙迎上来:四姑娘五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主君跟小娘日日惦念着呢!
浅雪将缰绳交给随行小厮,温声道:周娘子,小娘这些时日可好?爹爹身子如何?
婉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都好都好,就是日日惦念姑娘。她引着二人往马车走,车上备好了热水点心和干净衣裳,姑娘们先歇歇脚,一会儿就到府上了。
两个女使云栽和春华早已候在车旁,熟练地伺候二人上车。马车内宽敞舒适,熏着淡淡的梨花香,矮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两盏温热的杏仁茶。
墨兰舒服地叹了口气,接过云栽递来的帕子擦脸:云栽,春华,别忙活了,先同我和姐姐说说,家里这些时日没什么事儿吧?
云栽抿嘴一笑:回姑娘,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她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奴婢在小花园撞见齐小公爷跟六姑娘,不为跟小桃在望风。奴婢没敢靠近,远远瞧着见小公爷拿着个盒子,也不知里头是什么。
雪兰(浅雪)端起茶盏,淡淡道:不管是何物,左右同我们没什么关系。
墨兰(寒月)却来了兴致,凑近些问:姐姐,这算不算是私相授受?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在外面玩了些时日,差点都忘词了。
雪兰被她逗笑:这可不行。不过你说得对,算吧。反正这事儿传不出去的。
也是,墨兰点头,不然大娘子跟平宁郡主还不得吃了她。
一直安静侍立的春华忽然开口:姑娘,还有一桩事。几月前兖王余党叛乱,太子殿下及时赶回,叛党全都处决了。听说官家原本想流放,不知朝堂上如何商议的,最后都处决了。之后官家就立了殿下为太子,现在好似想立太子妃,不知为何,太子死活不同意。
什么?立太子妃?墨兰突然坐直身子,猛地看向雪兰(浅雪),姐姐,你当初...说了你是盛雪兰吗?
雪兰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好像没有...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马车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盛府门前早已候着一群人。马车刚停稳,林小娘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眼圈泛红: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雪兰和墨兰连忙下车行礼:小娘。
林小娘拉着两个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见她们虽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这才放下心来:快进去吧,你爹爹在老太太那儿等着呢。
寿安堂内,盛纮正陪着老太太说话。见姐妹俩进来,老太太笑着招手:快来给祖母瞧瞧!听说你们这些日子走了不少地方?
雪兰和墨兰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盛纮打量着两个女儿,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听说你们去了漠北?还上了雪山?真是胡闹!万一出什么事...
爹爹放心,雪兰温声道,我们有功夫在身,不会有事。
墨兰也笑嘻嘻地凑过去:爹爹,我们还采了雪莲呢!回头让厨房炖了给您和祖母补身子!
老太太被逗笑了:就你嘴甜!这一趟出去,倒是活泼了不少。
又说了一会儿话,盛纮忽然道:既然回来了,有件事得跟你们说。太子妃甄选在即,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女子都有可能。你们...
什么?王大娘子惊呼出声,太子妃甄选?
盛纮点头:这是规矩。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太子妃的人选早就内定了安宁侯府的嫡女。
雪兰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太子妃甄选...赵曦知道吗?他那样坚决地反对,是不是因为...
雪儿?盛纮见她走神,唤了一声。
雪兰回神,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从寿安堂出来,回来了林栖阁,林小娘知道后,忧心忡忡地拉着两个女儿: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被选上了...
墨兰挽住她的胳膊:小娘放心,爹爹不是说了吗?就是走个过场。
雪兰若有所思。赵曦就是明熙,这场太子妃甄选,应该没那么简单。
第86章 《知否》22
暮色渐沉,雪兰独自在院中练剑。剑光如雪,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姑娘,春华匆匆走来,压低声音,门房收到一封信,指名要交给您。
雪兰收剑回鞘,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画着一朵小小的雪花。她心中一动,拆开信纸。
「戌时三刻。——明熙」
字迹潦草,雪兰指尖抚过那熟悉的笔迹,心跳不由加快。
姑娘?春华担忧地看着她。
雪兰将信纸凑到灯前烧了,淡淡道:无事。今晚我早些歇息,不必守夜。
戌时三刻,雪兰悄无声息地翻出盛府后院。汴京的夜晚依旧热闹,但她无暇欣赏,径直往城南的一处私宅而去。
这是赵曦的一处秘密产业,他之前同她说过。推开院门,一道身影立刻从暗处走出:雪儿!
月光下,赵曦(明熙)穿着一身夜行衣,神色焦急:你终于来了!
雪兰打量着他:太子殿下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赵曦一愣,道:你知道了?
太子妃甄选闹得满城风雨,我想不知道都难。雪兰语气平静,殿下是要告诉我,你要娶安宁侯府的嫡女了?
当然不是了!赵曦急道,我绝不会娶她!父皇那边我都说了,父皇说我的妻子我喜欢就行,他相信我的眼光,你放心好了,安宁侯府嫡女是朝堂上那群朝臣选的,就像逼父皇娶曹皇后一样,我绝不可能答应。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撞开,一队黑衣护卫冲了进来:殿下!官家命您即刻回宫!
为首之人看到雪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位姑娘,请随我们走一趟。
赵曦挡在雪兰身前:与她无关!
殿下,那人躬身道,官家说了,若是见到与殿下在一起的姑娘,务必请回宫一叙。
雪兰心有惊讶,官家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宫,福宁殿。
官家赵祯看着下方的儿子和那个红衣姑娘,神色复杂。
曦儿,他缓缓开口,这就是你喜欢的姑娘?
赵曦抬头,目光坚定:是。儿臣非她不娶。
官家转向雪兰:姑娘是哪家的?抬起头来。
雪兰依言抬头,不卑不亢:臣女盛雪兰,家父盛纮。
官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盛家的女儿?起来回话。
浅雪起身,姿态从容。官家打量着她,忽然道:朕记得...十几年前,曦儿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后来莫名痊愈,钦天监说,那是与他命运相连的人降生带来了庞大的生机,他们是命中注定的。
雪兰心中一跳,垂眸不语。
看来就是你了。官家意味深长地说,一命双生,果然奇妙。
赵曦急道:父皇!这与雪兰无关,是儿臣...
朕知道。官家打断他,朕还没老糊涂。
殿内一时寂静。官家忽然咳嗽起来,赵曦连忙上前替他抚背。
朕年轻时候也有过心动,还是那句话,你的妻子你自己定。官家缓过气来,忽然道,只要你能压下朝堂上那群朝臣就行。
官家看着他,许久才叹道:盛家...也算是清流人家,朕准了!
雪兰回到盛府时,天已蒙蒙亮。她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却见墨兰等在院里。
姐姐!墨兰急急迎上来,你一夜未归,吓死我了!
雪兰拍拍她的手:无事,进宫见了趟官家。
墨兰瞪大眼睛:官家?为什么?
浅雪简单说了经过,墨兰听得目瞪口呆:所以...官家知道了你们的事儿,他同意了?
雪兰点头,他说赵曦压下朝堂上那群朝臣就行了。
墨兰担忧道:可是姐姐...
次日,盛纮下朝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他将雪兰叫到书房,屏退左右。
昨夜...你进宫了?盛纮压低声音。
雪兰平静道:
盛纮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怪不得今日早朝,官家特意问起你...
雪兰挑眉:官家说了什么?
问你可曾婚配,可有什么特长...盛纮揉着额角,雪儿,你实话告诉爹爹,你和太子殿下...
雪兰轻声道:爹爹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大娘子尖锐的声音:官人!出大事了!
盛纮皱眉: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王大娘子冲进来,也顾不得雪兰在场,急道:如兰和明兰...她们在花园里闹起来了!
雪兰和盛纮赶到花园时,只见如兰和明兰扭打在一起,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周围丫鬟婆子拉都拉不开。
成何体统!盛纮怒吼。
如兰哭着指向明兰:爹爹!她...她私相授受!我亲眼看见她收齐小公爷的礼物!
明兰脸色煞白,咬着唇不说话。
雪兰心中一动。原来那日云栽看见的,是这个。
盛纮气得浑身发抖:都给我滚回自己院里闭门思过!
看着被带走的两个女儿,盛纮疲惫地叹了口气:这家宅不宁,何时是个头啊...
雪兰轻声道:爹爹,官家说了,太子的妻子他自己定,压下朝臣就行。
盛纮一愣:当真?
浅雪淡定道,盛家也算是清流人家。
盛纮沉吟片刻,满心欢喜:好,好呀!
浅雪唇角微扬。
盛府正厅,香案早已备好,阖府上下跪了一地。中书舍人手持明黄圣旨,声音清朗悠长,每一个字都如金石掷地,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盛府雪兰,柔顺表质,幽闲成性,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训彰图史,誉流邦国,与太子赵曦堪称天设地造之对,册为太子正妃,着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婚礼,择良辰完婚。
雪兰垂首跪在最前,听着这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心中百感交集。三日前那个夜晚,赵曦在月下对她说的二字犹在耳边,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
臣女接旨。她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盛纮连忙起身,对着中书舍人连连作揖:辛苦大人跑这一趟,不若坐坐,喝杯茶再走?
中书舍人笑着摆手:盛大人客气了。本官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他转向雪兰,恭敬行礼,恭喜太子妃。
雪兰大方还礼:有劳大人。
送走宣旨官员,盛府顿时炸开了锅。下人们交头接耳,个个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这可是太子妃啊!将来就是一国之母!盛家这是要一步登天了!
寿安堂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老太太捻着佛珠,眉头微蹙:这...之前不是说太子妃内定安宁侯府嫡女吗?为何突然就...
王大娘子跟着附和:是啊!这也太突然了!一点风声都没有!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闪着光——盛家出了太子妃,她这个当家主母脸上有光不说,如兰的婚事也能跟着沾光。
第87章 《知否》23
盛纮喜气洋洋地捋着胡须:其实不突然。前些日子官家下朝后留我私下说话,问了雪兰好些问题。当时我不敢想这个可能,还很是难受了一番。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是不知道,这几日太子在朝堂上很是针对那些看好安宁侯府嫡女的相公。大家族嘛,总有几个不肖子弟,平时没人管,可要是针对了,一揪一个准。这不,谪贬了几个,就都消停了。
王大娘子恍然大悟:想来也是太子不想走官家的老路。她想起当年官家立后时的种种波折,不由唏嘘。
哎呦我的天爷啊!盛纮急得跺脚,这事能随便说吗?眼瞅着我们盛家要起来了,可不兴乱说话呀!
王大娘子自知失言,讪讪道:知道了,这不是一下子没控制住嘛...她忽然想起什么,不过这事儿怎么就落到我们家了?安宁侯府那样的门第...
许是我们家女儿教养好,知书识礼,进退有度!盛纮不服气地挺直腰板,怎么就不能是我们家女儿了?雪兰哪点比不上那些侯府千金?
老太太终于开口:好了,既然圣旨已下,就是天大的荣耀。往后说话做事都要更加谨慎,莫要失了体统。她看向雪兰,目光复杂,雪丫头,你有什么想法?
雪兰微微躬身:祖母放心,孙女晓得轻重。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哎呦,真是大喜呀!祖母,大家都在呢!
华兰满面春风地进来,身后跟着的丫鬟捧着好几个礼盒。她今日穿着正红色遍地金褙子,头面崭新,显然是特意打扮过。
一得到消息就赶忙套车回来了!华兰笑着给众人见礼,恭喜四妹妹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王大娘子拉着女儿的手:怎么突然回来了?袁家那边...
婆婆听说四妹妹被封太子妃,高兴得很,特意让我回来道喜呢!华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扬眉吐气的快意。这些年她在袁家受的委屈,如今可算是找到靠山了。
雪兰浅笑:大姐姐费心了。
华兰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四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姐妹之间,何必客气?她压低声音,往后姐姐还要仰仗你呢!
雪兰但笑不语。华兰的那点心思,她看得分明,却也不点破。
从寿安堂出来,雪兰径直往林栖阁去。还没进门,就听见林小娘欢喜的声音:快!把这些都收起来!还有那些,对,都换上新的!
见雪兰进来,林小娘一把拉住她,眼眶泛红:我的儿!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她摸着雪兰的脸,往后你就是太子妃了,娘这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雪兰柔声道:小娘放心,女儿晓得轻重。
娘知道你是最省心的。林小娘拭了拭眼角,只是那深宫后院,比咱们这后宅凶险多了。你虽聪明,但性子太直,娘怕你吃亏...
小娘忘了?雪兰轻笑,也没说别的,只道,女儿可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那些明枪暗箭,女儿应付得来。
林小娘这才破涕为笑:是了是了,我的雪儿是最本事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墨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五妹妹被如兰拉去说话了。雪兰道,说是要请教绣活。
林小娘撇嘴:如兰那丫头,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倒知道来攀交情了。
正说着,墨兰蹦蹦跳跳地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姐姐如今是太子妃了,往后我可要横着走了!
雪兰戳她额头:胡说八道。
墨兰凑近些,压低声音:姐姐,你们什么时候...
雪兰轻咳一声,瞥了眼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林小娘。墨兰会意,立刻转移话题:小娘,姐姐大婚的嫁衣可要开始准备了!听说宫里会派尚衣局的人来,但我们自己也得备着些...
夜幕降临,雪兰独自在院中漫步。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银白的光泽。
姑娘,春华悄无声息地出现,收到东宫的消息。
雪兰接过纸条,就着月光看去。上面只有简单一行字:「三日后,老地方见。——曦」
她指尖轻抚字迹,唇角微扬。这人,才三日不见就等不及了。
姑娘,春华担忧道,如今您身份不同,私下见面若是被人发现...
无妨。雪兰将纸条凑到灯前烧了,我自有分寸。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三日后,城南私宅。
赵曦早已等在院中,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前:雪儿!
雪兰打量着他。不过三日不见,他眼下竟有了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少折腾。
殿下这是...她故意拖长声音,夜不能寐?
赵曦握住她的手:别打趣我了。这几日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没少给我添堵,好在都解决了。
雪兰挑眉:听说殿下很是雷厉风行,谪贬了好几位大臣?
他们自找的。赵曦冷哼,安宁侯府那些勾当,真当没人知道?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雪兰心中微暖。他这般大动干戈,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雪儿,赵曦忽然正色,宫中不比外面,往后你要更加小心。尤其是皇后那边...
雪兰点头:我晓得。听说皇后属意自家侄女?
赵曦皱眉,不过父皇已经点头,她也不敢明着反对。只是暗地里的手段...
放心好了。雪兰微微一笑,江湖上的明枪暗箭我都见识过,宫里的那些,我也应付得来。
赵曦凝视着她,忽然叹道:有时候真希望你不是盛雪兰,只是我的雪儿。
雪兰挑眉:那殿下是更喜欢江湖上的雪儿,还是盛家的雪兰?
赵曦失笑:都是你。无论哪个你,我都喜欢。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虽高,但只要携手同心,又何惧前路艰险?
远处传来更鼓声,雪兰轻声道:该回去了。
赵曦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大婚之事我会盯着,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雪兰颔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阿曦。
赵曦笑了,眼中星光璀璨:等我娶你。
春日的汴京,桃李芳菲,杏花烟雨。放榜那日,盛府门前早早候满了人。锣声由远及近,报喜的官差一路高唱:恭喜盛府长柏老爷高中二甲第九名探花!恭喜盛府长枫老爷高中二甲第二十七名!
盛府顿时炸开了锅。王大娘子喜得直接赏了全府三个月的月钱,林小娘也难得地没有拈酸吃醋,倒是真心实意地给盛纮道喜。
寿安堂内,老太太捻着佛珠,满面红光:好好好!我们盛家真是双喜临门!前有雪丫头被册太子妃,如今柏哥儿枫哥儿又同榜高中,祖宗保佑啊!
第88章 《知否》24
盛纮更是得意,捋着胡须道:儿子已经托人打听了,海家二姑娘贤良淑德,柳家小姐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与柏哥儿枫哥儿正是相配。
王大娘子原本带笑的脸顿时僵住:官人说什么?海家?不是说了让我娘家侄女...
此事已定。盛纮打断她,海家清贵,与柏哥儿正是良配。你那个侄女...他冷哼一声,康家如今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吗?
王大娘子气得发抖,却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发作,只得咬牙忍下。
消息传到林栖阁,林小娘正在给雪兰绣嫁衣上的鸳鸯,闻言针都扎错了地方。
这可是嫡亲的儿子,怎么做事都背着她?林小娘难以置信地摇头,大娘子虽不大聪明,可对子女那是真心实意地疼爱。
墨兰正在一旁调香,闻言嗤笑:二哥哥向来跟爹和祖母亲近。我们这些姐妹里,他也只亲近大姐姐和明兰。
雪兰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确实奇怪。如兰可是他嫡亲的妹妹,反倒不如明兰得他青眼。
管他呢?林小娘重新拿起针线,左右不关我们的事。
墨兰却若有所思:姐姐,你说二哥哥是不是觉得如兰太像大娘子了?
雪兰挑眉,没有接话。心中却明镜似的——长柏那般清高自许的性子,自然是看不上如兰那般莽撞单纯的。倒是明兰,虽然怯懦,却懂得藏拙,更合长柏的胃口。
转眼到了长柏大婚之日。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海家是清流世家,来的多是文官同僚,一时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雪兰和墨兰作为待嫁的姑娘,本不该在前厅露面。但太子妃的身份特殊,少不得要出来见客。
四姑娘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几个官家小姐围着她,语气羡慕又讨好。
雪兰浅笑应对,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今日这样的场合,平宁郡主必定会来。
果然,午时刚过,门外通传:齐国公府平宁郡主到——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平宁郡主今日穿着绛紫色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头面,通身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与主家寒暄几句,目光便落在几个姑娘身上:早就听说盛家姑娘个个标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大娘子连忙引见:这是小女如兰,这是墨兰,这是明兰...
平宁郡主目光在明兰身上停留片刻,笑道:果然都是好孩子。我们元若常说起,羡慕盛家兄弟姊妹和睦,不像他,连个姐妹都没有。
众人附和着笑,心里却都明镜似的——这是要认干亲的前奏。
果然,平宁郡主话锋一转:今日趁着柏哥儿大喜,我有个不情之请。元若一直想要个妹妹,我看明兰这孩子投缘,不知可否让元若认个干妹妹?
厅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兰身上。
明兰小脸煞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雪兰心中冷笑。好个平宁郡主,这是既要断了儿子的念想,又不肯放下身段。
她正要开口解围,却听平宁郡主又道:其他姑娘都有兄弟疼爱,唯独明兰没有。元若常说要好生照顾这个妹妹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明兰的面子,又堵了别人的嘴。
雪兰上前一步,浅笑道:郡主厚爱,是明兰的福气。只是认干亲是大事,还需问过明兰自己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明兰。明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说不出一句话。
平宁郡主的女使奉上一串珍珠项链,亲自托着递给明兰:好孩子,往后元若就是你哥哥了。有什么委屈,尽管来找郡主娘娘。
明兰怔怔地看着小桃手上的珍珠,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雪兰心中叹息。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婚宴结束后,老太太将明兰叫到寿安堂。
今日的事,你怎么想?老太太沉声问。
明兰跪在地上,眼泪终于落下来:祖母,我...我不知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平宁郡主这是既不想让你进门,又要断了元若的心思。认干亲...说得好听是兄妹相称,实则是绝了你的念想。
明兰泣不成声:孙女...孙女从未敢妄想...
我知道。老太太将她扶起,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这汴京你是待不得了。
明兰愕然抬头。
明日我就带你回宥阳老家。老太太语气坚决,避避风头,也让你静静心。
消息传开,众人反应各异。
王大娘子撇嘴:早就该送走!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真是...
母亲!华兰连忙制止,明兰也是无奈。
如兰却有些幸灾乐祸:让她整日装柔弱,这下好了吧?
墨兰来找雪兰,忧心忡忡:姐姐,明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雪兰正在整理嫁衣,头也不抬:走了也好。汴京这潭水太深,她应付不来。
可是...墨兰欲言又止,齐小公爷那边...
齐衡若现在是真有心,他自然会愿意等。雪兰淡淡道,可国公府里还有个郡主娘娘,不可能同意。
林小娘端着点心进来,听见这话连连点头:雪儿说得对。要我说,明兰那丫头就是心思太重。若是像我们雪儿这般通透,何至于此?
雪兰失笑:小娘又胡说了。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明兰和齐衡,终究是差了些运气。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远处的亭台楼阁。明兰离京前夜,雪兰去暮苍斋看她。
暮苍斋内冷冷清清,卫小娘红着眼眶在给明兰收拾行李。见雪兰进来,连忙行礼:四姑娘。
雪兰摆手:卫小娘不必多礼。我来看看六妹妹。
明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当日的珍珠项链放在妆台上,泛着清冷的光。
七妹妹。雪兰轻声唤她。
明兰回过神,勉强一笑:四姐姐。
雪兰在她身边坐下:此去宥阳,好生照顾自己。祖母年事已高,你要多费心。
明兰点头:我知道。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四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雪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喜欢齐小公爷吗?
明兰咬唇,轻轻点头。
那齐小公爷喜欢你吗?
明兰迟疑片刻,又点头。
既然如此,何必在意旁人怎么说?雪兰拍拍她的手,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却也推不开。若是有缘,迟早会在一起。当然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决定。
明兰眼中泛起泪光:郡主她...
平宁郡主的态度,取决于齐小公爷的决心。雪兰意味深长地说,齐元若的性子好听点是温和有礼,难听点就是优柔寡断,要看他如何做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明兰已经明白。
第89章 《知否》25
谢谢四姐姐。明兰轻声道,我...我会想清楚的。
雪兰起身告辞。明兰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轻轻拿起那串珍珠,放入匣中。
雨还在下,敲打着盛府的青瓦白墙。明日,又将是一场离别。
而雪兰的婚期,也在一天天临近。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雪兰执起青玉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对面调香的墨兰身上。
墨儿,你的婚事是如何想的?雪兰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郑重,我的婚期已定,接下来就是你们三个了。按照爹爹要面子的性子,必有一个会低嫁,大概率会从新科进士里选。先前听闻他看好一个叫文炎敬的举子,似乎也中了。
墨兰手中香匙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姐姐,你都是储妃了,多的是人想娶我。挑个好拿捏的就好了呀!
雪兰挑眉:这...也行,你开心就好。那你有人选了吗?
那日状元游街我们去看了,墨兰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个探花郎还不错。不过小娘希望我找个家中富庶的,说是这样日子好过些。而且姐姐你都是储妃了,就算高嫁了未来夫家也不敢拿捏我。
雪兰若有所思:所以呢?小娘看上哪家了?
墨兰掰着手指细数:嗯...英国公家的幼子,还有一个二品将军府的次子,然后还有吏部侍郎的幼子。
那你有探查吗?结果如何呀?或者说你看中哪个了?
这三个都挺好的,墨兰认真道,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跟事儿。我比较看好将军府的,小娘觉得英国公家的幼子好,这不是在纠结嘛!
雪兰失笑:日子是你过的,你找小娘再商量商量好了。
那我们一起去,墨兰立刻放下香匙,拉着雪兰就要起身,姐姐你也帮我说说。
那走吧。雪兰无奈摇头,随着墨兰往外走。
姐妹俩刚走出林栖阁,就见假山后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等等,雪兰拉住墨兰,前面那是如兰吧?
墨兰眯眼细看:瞧着是。那男子是何人?走,去瞧瞧。
两人悄步走近,只听如兰压低声音道:你快些走,若是被人看见...
墨兰当即扬声:大胆狂徒!这可是盛府内院,你是何人?
如兰吓得一跳,急忙将那人往假山后推:你先走!待那青衣男子匆匆离去,她才强作镇定地转身,四姐姐五姐姐,我们这边说。
如兰拉着两个姐姐快步往自己院里走,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一进如兰的闺房,她立刻关上房门,紧张地绞着帕子:说吧!你们看到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看到了。墨兰抱臂挑眉。
如兰一咬牙,快步走到妆台前,翻出所有的首饰匣子和私房钱银票:这是我所有的财物了,够不够!不够的话,等我拿到嫁妆了...
等等。雪兰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那男子是何人?你们在那里说什么?要知道,那可是盛家内院,他是怎么进来的?
如兰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他是今科进士文炎敬。在春闱之前爹爹就很看好他,那时他还是举子。敬哥哥说爹爹本是想给他说墨兰的,可是他看见我了...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一开始以为我是府中的女使,觉得我好看,夸我伶俐,心里敞亮。又说爹爹与他有恩,想让他求娶墨兰,他不能忘恩只能断了念想。
墨兰好奇地问:那刚刚是什么情况?你们在诀别?
不知道,如兰摇头,我们有一段时日没联系了。他前几日给我说想向爹爹求娶我,我一时有些慌乱,就约了他今日见面,还没说些什么...
雪兰笃定道:所以你喜欢他?
如兰红着眼眶点头:我知道我从小就不如你们。样貌上你们春华秋月,就连明兰都是娇俏可人,我只是样貌平平。你们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还学了武术,一看就是气质高华,我样样普通,连明兰都比我聪明。爹爹从来都更疼你跟墨兰,娘很疼我,可她也疼大姐姐跟二哥哥...
她声音哽咽:第一次有人那般夸我,说我不似寻常闺秀矫揉造作,说我心地纯善,笑容明媚...我不自觉的就沦陷了。
墨兰追问:那你知道他家中什么情况吗?
如兰点头:知道的。敬哥哥说过他家中有一老母,还有一双弟妹,本是在老家耕种田地,是耕读人家。现下他中了进士也已授官,他母亲跟弟妹已经来汴京了。
雪兰与墨兰对视一眼,忽然道:行吧!六妹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吧?不若今日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如何?
如兰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在说...
哎呀,是啊六妹妹,墨兰会意地打断她的话,我们出去逛逛嘛!整日闷在府里多无趣。
林栖阁内,雪兰正对镜试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墨兰急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姐姐,都安排妥当了。已经安排人出去了,去探探文家的底细。
雪兰轻轻放下步摇,唇角微勾:做得隐蔽些,别让人起疑。
放心吧,墨兰凑近些,云栽让那些人穿了寻常布衣,从后门出去的。倒是六妹妹那边...她顿了顿,要不要提醒她打扮低调些?
雪兰颔首:你去说一声。就说我婚期已定,按理不好出门,让她记得遮掩些。
墨兰会意,转身往如兰的院子去。不过一刻钟功夫,又匆匆回来:都说好了。六妹妹开始还不情愿,听说能去见文家人,立刻就去换衣裳了。
雪兰轻笑:这如兰,倒是真心实意。
半个时辰后,姐妹俩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如兰已经等在廊下。只见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银簪,确实比平日朴素许多。
四姐姐五姐姐,如兰有些不安地绞着帕子,我们这样出去,若是被母亲发现...
放心,墨兰挽住她的手,就说去绸缎庄看看料子。大娘子近日忙着呢,顾不上我们的。
雪兰也道:已经让车夫在后门等着了。我们从西角门出去,不会有人看见。
如兰这才稍稍安心,跟着两个姐姐悄悄出了门。
汴京街头依旧热闹非凡。姐妹三人戴着帷帽,在人群中缓缓而行。
听说锦绣坊新来了批苏绣料子,墨兰指着前方,我们去瞧瞧?
如兰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街角:四姐姐五姐姐,你们说...文家真的住在这一带吗?
雪兰与墨兰交换个眼神,淡淡道:文大人授了翰林院编修,俸禄不高,想必是在城南租的宅子。
如兰咬唇:他那日说,已经在找房子了,想买处小院安置家人...
墨兰忽然拉住她:六妹妹你看,那是不是文大人?
第90章 《知否》26
如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正在书画摊前与摊主说话,侧影确实像文炎敬。
不是他,如兰仔细看了看,摇头,文哥哥要比他高些。
雪兰意味深长道:六妹妹对文大人倒是观察入微。
如兰脸一红,低下头去。
三人又逛了片刻,墨兰提议:今日逛得还蛮开心的。六妹妹可知文郎君住哪?要不去瞧瞧?
如兰顿时紧张起来:这...这不好吧!
都说成亲后女子大多数是跟婆母相处,雪兰接过话头,你不是说他母亲以及弟妹都来汴京了吗?难道不想瞧瞧未来婆母是什么样的人?
如兰犹豫道:我...我是想,可是...
放心吧,墨兰挽住她的手臂,我们又不进去,只是在马车上远远瞧一眼。况且今日出门低调,不会有人发现的。
如兰还在犹豫,雪兰已经吩咐车夫:改道去城南槐树巷。
马车缓缓驶入城南。这里的街道明显狭窄许多,两旁多是低矮的民宅,与盛府所在的城东截然不同。
如兰透过纱帘往外看,越看越是心慌:文哥哥说...说他在城南租了院子...
雪兰淡淡道:翰林院编修年俸八十两,城东一间小院月租就要十两。文大人还要养一家老小,怕是力不从心。
如兰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
马车在槐树巷口停下。车夫低声道:姑娘,文家就在巷子里第三家。可要小的去打听打听?
雪兰摆手:不必。我们就在这儿等等。
三人在马车里静静等着。约莫一炷香时间,巷子里走出一个妇人,手里拎着菜篮子,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
那就是文老夫人吗?如兰小声道,看起来也还好。
只见文老夫人走到巷口肉铺前,与掌柜说了几句,递过几个铜板,接过一小条猪肉。又去旁边菜摊挑了些青菜,仔细数着铜钱。
墨兰忽然道:文老夫人看着倒是利落人。
正说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巷子里跑出来,接过文老夫人手中的菜篮。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眉眼与文炎敬有几分相似。
那是文家二郎,如兰轻声道,正在准备童生试。
这时,巷子里又走出一个少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手里拿着针线活,坐在门口石阶上做起女红。
文家小妹,如兰眼中露出怜惜,文哥哥说她很懂事,经常接些绣活贴补家用。
雪兰默默看着,忽然道:文家虽然清贫,但看着倒是和睦。
如兰点头:文哥哥常说,他母亲最是明理,从不因为家境贫寒而短了志气。
正说着,文炎敬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今日穿着官袍,显然是刚下值。文老夫人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母子俩说了几句话,一同走进院子。
看着倒是母慈子孝。墨兰点评道。
如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文哥哥说过,他母亲最是和善...
话未说完,忽见院子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衣着鲜艳,与文家简朴的风格格格不入。那女子亲热地挽住文老夫人的手臂,说了些什么,旁边文炎敬也笑着点头。
如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谁?墨兰最先反应过来,文家还有这样一个亲戚?
如兰脸色发白:文哥哥从未说过...
雪兰眸光微沉:春华。
侍立在车外的春花立刻上前:姑娘。
去打听打听,那女子是什么人。
一个小丫鬟快步走向巷口,与几个正在闲聊的妇人搭话。不过片刻功夫,就脸色凝重地回来。
姑娘,云栽压低声音,那女子是文家的表亲,姓柳,上月才从老家来投亲。街坊都说...文老夫人有意让她给文大人做妾。
如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墨柳气得咬牙:好个文炎敬!还没娶亲就先想着纳妾了!
雪兰却相对平静:六妹妹,现在你可看清了?
如兰眼泪簌簌落下:他...他明明说只心悦我一人...
男人的话,最是不可信。墨兰冷哼,尤其是这种寒门学子,看着老实,心里算计得多着呢!
雪兰轻叹:如今你可明白,为何他明明认出你是嫡女,却要装作不知?
如兰哽咽道:他是看中了盛家的权势...
不止,雪兰目光锐利,我让人查过,文炎敬在老家早已定过亲事,是当地乡绅的女儿。后来他中了举人,觉得对方配不上他,便退了亲事。
如兰难以置信地抬头:他...他怎可如此!
这样背信弃义之人,墨兰愤愤道,幸亏发现得早!若是真嫁过去,往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如兰泣不成声:可我...我是真心的...
雪兰将她揽入怀中:傻丫头,真心也要给值得的人。
回府的马车上,如兰一直默默垂泪。雪兰和墨兰交换个眼神,心中已有计较。
六妹妹,雪兰轻声道,此事你打算如何?
如兰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与他断个干净!
墨兰担忧道:你没给他什么信件信物之类的吧?
没有信物,有纸条子,我这就回去都烧了。如兰咬牙,只是不知他那里可还留着...
雪兰微微一笑:这个不必担心。
如兰惊讶地抬头:四姐姐有办法?
文炎敬想来最是看重前途,如兰你不用搭理他了,回头让人探探文家就知道了。雪兰眸光微冷。
三日后,文炎敬主动求见盛纮,为之前的心思道歉,还发誓绝不敢高攀盛家嫡女。盛纮虽不知内情,但见文炎敬如此识趣,也就顺势下了台阶。
又过几日,文炎敬被调任外地,离了汴京。那个柳表妹也不知所踪。
暮苍斋内,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还在想他?雪兰走进来,轻声问。
如兰摇头:只是觉得自己傻,差点被骗了。
雪兰在她身边坐下:吃一堑长一智。往后看人,要多留个心眼。
如兰忽然问:四姐姐,太子殿下...待你可真心?
雪兰微微一笑:真心与否,时间自会证明。重要的是,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清醒,不要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两个少女若有所思的面容。
成长的代价,往往是一次次心碎后的醒悟。
葳蕤轩内,王大娘子捧着茶盏,眉头紧锁。窗外春光正好,她却无心欣赏,目光不时瞟向院门方向。
刘妈妈,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你说如兰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怎地出去逛了个街,倒是与林栖阁那两个姑娘走近了不少。
刘妈妈正在整理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闻言笑道:大娘子别忧心。六姑娘心思单纯,四姑娘五姑娘也没坏心思,都是一家子姐妹。况且四姑娘可是未来的圣人,来往亲近些也是好事儿啊!
第91章 《知否》27
王大娘子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总觉得有些奇怪。她顿了顿,如兰那丫头,平日里最是看不惯墨兰那股子矫情劲儿,如今倒好,天天往林栖阁跑。
要不...刘妈妈试探道,大娘子问问六姑娘?
王大娘子想了想,扬声道:去请六姑娘来,就说我有些事要问她。
不过一刻钟功夫,如兰就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娘,怎地突然喊我了?可是又得了什么好料子要给我做衣裳?
王大娘子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微软,拉着她的手走进内室。刘妈妈会意,立刻屏退左右。
我的如儿啊,王大娘子压低声音,你不是一向跟雪兰墨兰井水不犯河水吗?怎地这几日走得这般近?
如兰眼神闪烁:娘这话说的,都是一家子姐妹,多走动走动不好吗?
这没什么不好,王大娘子盯着她的眼睛,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如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没...没什么...
你说不说?王大娘子板起脸,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实交代!
如兰见瞒不过,只好将文炎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要不是四姐姐五姐姐撞见,我差点就被忽悠住了。她们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儿...
我的天爷啊!王大娘子惊得站起身,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要是一个不小心,你大姐姐在袁家怎么办?那些势利眼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她!
如兰吓得缩了缩脖子:娘,你就放心好了,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王大娘子重重坐下,又是后怕又是心疼,你也想开点吧!还好是雪兰墨兰撞见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沉,不过这内宅是要好好查一遍了!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算计我女儿!
她转头吩咐刘妈妈:刘妈妈,你安排下去,查一下这内宅,全都查一遍!这事儿办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动的手脚!
刘妈妈连忙应下:大娘子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如兰怯生生地扯了扯王大娘子的衣袖:娘,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小心...
王大娘子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又软了:既如此,你可要好好谢谢她们。你也长点儿心吧,人家姐妹就比你大了不到一岁,做事儿周全多了。
如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娘。
两日后,刘妈妈捧着账本来到葳蕤轩。王大娘子正在看如兰绣花,见她进来,立刻使了个眼色。如兰会意,放下绣绷告退。
查得如何?王大娘子沉声问。
刘妈妈将账本放在桌上,低声道:大娘子,查到了。那文炎敬原是主君看好给五姑娘做夫婿的,那时四姑娘五姑娘还没回来,也就没跟五姑娘说。他在前院探听了一些事儿,看上了嫡女,也就是六姑娘...
王大娘子冷笑:倒是会挑!接着说。
后面买通了下人,出现在六姑娘面前。刘妈妈翻着账本,不过那日六姑娘是突然去的园子里,后面怎么查都是他自己买通的下人,这才悄悄进了内院。
王大娘子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后面还有只手,但是查不到?
是的。刘妈妈很肯定,老奴查了所有当值的婆子丫鬟,都说那日并无可疑之人。文炎敬买通的那个小厮,前几日已经赎身离府了。
王大娘子满脸嘲讽,尾巴扫得倒是干净。
刘妈妈垂首不语。她知道大娘子这是真动了怒,盛家内宅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次日清晨,王大娘子召集所有下人训话。
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个个屏息凝神。王大娘子端坐堂上,面色冷峻。
近日府里出了些事,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有些人,仗着几分小聪明,就敢在主子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底下人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王大娘子缓缓起身,盛家待你们不薄,月钱、赏银从没短过。若是有人吃里扒外,别怪我翻脸无情!
她目光扫过众人:但凡有知情不报的,一律发卖出去!有主动揭发的,赏银十两!
人群一阵骚动。十两银子,可是大半年的月钱!
训话结束后,王大娘子单独留下几个管事的妈妈。
从今日起,各院进出都要严格登记。她吩咐道,尤其是姑娘们的院子,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妈妈们连连应声。
还有,王大娘子补充,往后姑娘们出门,必须有两个妈妈四个丫鬟跟着。若是再出现纰漏,唯你们是问!
大娘子放心,绝不敢再出岔子。
处理完这些事,王大娘子带着厚礼亲自去了林栖阁。
林小娘正在看着墨兰调香,见王大娘子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大娘子怎么来了?快请坐。
王大娘子难得地和颜悦色:今日是特地来谢谢雪丫头和墨丫头的。这件事,多亏了她们。
雪兰和墨兰闻声出来,闻言福身行礼:大娘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应该的。
王大娘子让刘妈妈奉上礼物:这是新得的蜀锦和宫花,你们姑娘家正好用得上。还有这支人参,给林小娘补补身子。
林小娘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王大娘子拉着雪兰的手,雪丫头马上就要大婚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雪兰浅笑:谢大娘子关心。
又说了会儿话,王大娘子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往后如兰那丫头,还要劳你们多照看些。她性子直,容易被人哄骗。
雪兰和墨兰相视一笑:大娘子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六妹妹的。
送走王大娘子,林小娘看着满桌礼物,还有些不敢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娘子居然给我们送东西?
墨兰拿起一支赤金簪子把玩:这是因为我们帮了如兰。大娘子虽然脾气急,但最是护犊子。
雪兰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文炎敬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一个寒门学子,哪来的胆子算计盛家嫡女?
墨兰挑眉:姐姐是说...背后有人指使?
或许吧。雪兰轻声道,总之往后都要更加小心。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盛家这座深宅大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葳蕤轩内,王大娘子正对刘妈妈吩咐:去袁家递个帖子,就说我明日要去看华兰。
她倒要问问,袁家那些势利眼,最近可有什么异常。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王大娘子握紧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亭台楼阁。
第92章 《知否》28
葳蕤轩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得室内一片暖黄。王大娘子正对镜梳妆,刘妈妈在一旁伺候着,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入发髻。
老太太今日回来,官人说要去城外相迎。王大娘子对着铜镜端详,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
刘妈妈笑着安抚:我的大娘子,您同主君一向孝顺,这可是人尽皆知的。如今老太太从宥阳老家探亲回来,一路艰辛,可不得去迎一下嘛!她仔细调整着步摇的位置,主君现在还没有下衙,不着急,慢慢收拾。
王大娘子叹了口气:现下华儿是回不来了,让三个兰都收拾一下。今日老太太回来了,少不得要去寿安堂问安。
今日大姑娘是回不来了,刘妈妈温声道,不过大姑娘向来孝顺,明日定会回来的。如今袁家可不敢拦着了——谁不知道咱们家四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王大娘子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倒也是。她起身理了理裙摆,去吩咐厨房,今晚的菜式都按老太太的口味来。再有,把前几日得的那罐武夷岩茶找出来,老太太最爱这个。
夜幕低垂时,寿安堂内灯火通明。老太太舟车劳顿,面色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好。众人围坐一堂,说着体己话。
宥阳老家一切都好,老太太接过雪兰奉上的茶,轻啜一口,就是淑兰那丫头...唉,差点被那个秀才耽误了一辈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王大娘子急问:淑兰怎么了?
那秀才表面看着老实,背地里却养外室,还包养了青楼妓子,如今那人都有身孕了。老太太摇头叹息,幸好发现得早,这才顺利和离。否则...
林小娘拍着心口:真是后怕!幸好解决了。
老太太正色道:往后给姑娘们相看,定要再三查探。再是小心都不为过——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齐衡身上。王大娘子道:齐小公爷这些日子同嘉成县主大婚了,排场大得很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明兰。却见她面色平静,只专注地剥着橘子,仿佛事不关己。
雪兰与墨兰交换个眼神,心中了然——这明兰,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老太太又说起在宥阳老家遇见贺家老太太的事:她那孙子医术也好,尽的真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言语间颇有撮合明兰与贺家郎君之意。
三个兰悄悄打量明兰,见她面上无异色,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转日清晨,雪兰正在窗前看信,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墨兰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得雪兰连忙将信纸收起。
你怎么突然来了?雪兰嗔怪道,这几日你不是同如兰玩得正欢吗?
墨兰笑嘻嘻地挨着她坐下:哎呀,姐姐,大娘子这不是在给她相看嘛!我也顺便听听喽~她眨眨眼,不过你这是又同未来姐夫传信呢?
雪兰无奈,将信纸递给她:是啊,他给我说了些汴京里的趣事儿,说得我都想出去逛逛了。
姐姐,你别想了,墨兰笑道,如今你婚期将近,爹爹阿娘还有大娘子都不会让你出去乱逛的。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未来姐夫还真是体贴,提前给你打发了宫里来的那群女官,只留了个教导规矩的嬷嬷。不然你就不止无聊了——听说那些女官最是刻板,动不动就要立规矩呢。
雪兰点头:这确实是他的心意。
而且我跟如兰还有明兰都有旁听呢!墨兰得意道,宫里来的嬷嬷教导规矩,我们可是沾了姐姐的光。
雪兰失笑:那你可要好生学着些。将来出嫁了,这些规矩都用得上。
墨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姐,昨日老太太说的贺家郎君...你觉得如何?
雪兰沉吟片刻:贺家家风清正,贺老太太又与祖母是旧识。若是明兰愿意,倒是一门好亲事。
我看明兰似乎没什么意见,墨兰托腮,经历了齐小公爷那件事,她倒是沉稳了不少。
姐妹俩正说着,如兰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四姐姐五姐姐!母亲让我来问问,下午要不要一起去锦荣绸缎庄看看料子?说是要给我们做几身新衣裳。
雪兰与墨兰相视一笑——大娘子这是真要开始给明兰相看了。
午后,锦荣绸缎庄内。
王大娘子带着四个兰正在挑选料子,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掌柜的连忙迎出去:贺老夫人,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夫人带着个青衫少年走进来。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秀,气质温润。
来给我家弘儿挑些料子做衣裳,贺老夫人笑道,他马上要去太医局任职了,总得有几身体面衣裳。
两厢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贺老夫人拉着明兰的手细细打量:这就是明丫头吧?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明兰脸色平静:贺老夫人过奖了。
贺弘文在一旁拱手行礼,目光不经意间与明兰相遇,迅速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大娘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忙道:正好我们也要挑料子,不如一起?贺公子是男子,眼光定然不同。
于是众人一同挑选起来。贺弘文果然眼光独到,推荐的料子既雅致又不失身份。
这匹月白云纹锦,他指着一匹料子道,用的是苏杭一带的特产蚕丝,织造时加入了薄荷叶汁,夏日穿着最是清凉解暑。
如兰忍不住问:贺公子还懂这些?
贺弘文温文一笑:家学渊源,略知一二。
一旁的墨兰悄悄扯了扯雪兰的衣袖,挤眉弄眼。雪兰会意,淡笑不语。
挑完料子,贺老夫人邀请众人去茶楼小坐。王大娘子自然满口答应。
茶楼里,贺弘文与明兰相邻而坐。
如兰凑到雪兰耳边,小声道:四姐姐,我看这事能成。
雪兰点头笑笑:确实是郎才女貌。
傍晚回府,雪兰收到赵曦的来信。这次的信比往日厚了许多,拆开一看,除了惯常的趣闻分享,还附了一幅小像。
画上的少女正在窗前读书,侧脸娴静美好,不是雪兰又是谁。画旁题着一行小字:「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雪兰看着画,唇角不自觉扬起。这人也真是...明明三日后就要见面了。
墨兰探头来看,惊呼:未来姐夫画得真像!这不会是偷偷来看过你吧?
雪兰轻咳一声,收起画纸:休要胡说。
这时,如兰和明兰也凑过来。如兰抢过信纸念道:...近日宫中无事,唯盼佳期。昨日得了一对白玉鸳鸯,甚是精巧,留待与卿共赏...她促狭地笑,四姐姐,未来姐夫这是想你了呢!
明兰也抿唇轻笑: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了。
第93章 《知否》29
雪兰被她们打趣得脸红,正要说话,忽见云栽匆匆进来: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送婚服的图样来让您过目。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簇拥着雪兰往前厅去。
宫里来的女官展开图样,只见婚服以正红为底,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华丽非常。更难得的是,衣襟袖口处还细心地绣了雪兰最爱的花纹样。
殿下特意吩咐的,女官笑道,说太子妃喜欢的纹样,务必要绣上去。
墨兰羡慕道:未来姐夫真是体贴入微。
如兰也点头:比那个文炎敬强多了!
明兰看着图样,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却又迅速掩去。
是夜,雪兰给赵曦回信。写到今日见闻时,笔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添上了一字:「氓。」
月光如水,洒在窗前的书案上。盛家的夜晚,因为即将到来的婚事,显得格外温馨美好。
小院内,熏香袅袅。三个姑娘围坐在窗边的暖榻上,中间摆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和一壶茉莉花茶。
墨兰拈起一块糕点,眨着眼睛道:听闻今日大姐姐回来了,贺家祖孙也来了,明兰这是定下来了?
如兰捧着茶盏,小口啜饮:那肯定是定下来了。不然我们都没去寿安堂,偏偏明兰去了。而且前些日子见面,明兰瞧着也没有不满意。
雪兰正在翻看一本医书,闻言抬头:这可不一定。那日瞧着没有不满意,可也没有满意呀!她放下书卷,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话说,你们俩怎么想的呀?嗯?
墨兰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我嘛!还是觉得那个武将家的二公子不错。已经说服了阿娘。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而且我瞧着我们那未来姐夫不像是忍气吞声的!
雪兰忍俊不禁,想起前几日赵曦信中所说的军政改革计划,心中暗笑:他确实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面上却只淡淡道:你倒是会盘算。
如兰悠悠叹了口气,摆弄着腰间的丝绦:我还是听母亲的吧。实在是不敢自己选了。她撅起嘴,母亲说等你成了太子妃,我们都不愁嫁。到时候闭着眼睛挑一个就是了!
三人笑作一团。墨兰故意逗她:六妹妹这是被文炎敬吓破胆了?
如兰抓起一块糕点作势要扔她:五姐姐再取笑我,我就去告诉未来姐夫,说你惦记他的侍卫!
好哇!你敢告状!墨兰扑过去挠她痒痒。
雪兰看着打闹的妹妹们,唇角含笑。阳光透过纱帘,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美好。
此时寿安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华兰坐在老太太下首,仔细打量着对面的贺弘文。今日他穿着一身靛蓝直裰,更衬得肤白如玉,气质温文。
明兰今日特意穿了件水绿色襦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显得格外娇俏。被华兰突然一问,她微微脸红,轻声道:贺公子才学出众,令人敬佩。
贺老夫人笑道:明丫头过奖了。弘儿不过是略通岐黄之术,当不得如此夸赞。
老太太满意地捋着佛珠:贺家世代行医,济世救人,最是积德。若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福气。
明兰垂首不语。贺弘文偷偷看她一眼,唇角不自觉扬起。
华兰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她笑着对老太太道:祖母眼光最好。我看贺公子与六妹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又说了会儿话,贺家祖孙告辞离去。明兰送客回来,被华兰拉到一旁。
六妹妹,华兰压低声音,你觉得贺公子如何?
明兰抿唇:他...很好。
那就是愿意了?华兰笑道,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满是欢喜呢。
明兰有些脸红了:大姐姐莫要取笑我。
这是好事,华兰正色道,贺家家风清正,贺公子又是个有出息的。比那些世家子弟强多了。
明兰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晚膳时分,三个兰又在小院凑到了一处。
如兰迫不及待地问:明兰,快说说!贺公子怎么样?
明兰小口吃着羹汤,轻声道:挺好的。学识好,脾气也好。
墨兰挑眉:就这些?
明兰点头,忽然问:四姐姐,你当初是怎么确定...就是太子殿下的?
雪兰一怔,想起江南的初遇,想起当时的同行,想起月下的誓言...最终化作浅浅一笑:就是觉得,除了他,再也不会是别人了。
如兰托腮感叹:真好啊...我也希望能遇到这样的人。
墨兰戳她额头:你还是乖乖听母亲的吧!免得又被人骗了!
天还未亮透,小院已经灯火通明。墨兰急匆匆掀开雪兰的锦被:姐姐,快起床了!小娘已经在敲门了,梳妆的女使都要到了!
雪兰迷迷糊糊坐起身,看着妹妹忙乱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墨儿,你是不是盼这一日盼了很久?
墨兰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闻言嗔道:姐姐想什么呢!今日的流程可多了!我特意打听过,寻常人家成婚礼仪都够累的,一套走下来腿都软了,更何况储君大婚。她扳着手指数,未来姐夫虽体贴,减了些流程,可像是迎亲与入门、拦门、撒豆谷、跨马鞍、坐虚帐、拜堂、合髻、合卺酒、牵巾、撒帐、沃盥...这些都不能省呢!
雪兰听得头晕:这么麻烦?
可不是嘛!墨兰扶她下床,能省的都省了,这些是祖宗规矩,省不得的。
这时,林小娘领着全福夫人和梳妆女使进来。见到雪兰,林小娘眼眶先红了:我的雪儿今日就要出嫁了...
全福夫人笑着劝慰:小娘该高兴才是。新娘子当真是天仙下凡,我参加过这么多婚仪,四姑娘当真是最好看的新娘子了。
梳妆到一半,巫行云和李秋水联袂而来。两人今日都穿着正式的门派礼服,白衣胜雪,仙气飘飘。
小师妹,李秋水打量着镜中的雪兰,世间女子,出色的不知凡几,你确实是最出色的。
巫行云递上一个锦盒:师傅和师弟还有四师妹的贺礼让我们带来了。师傅还在闭关,师弟跟四师妹在一起了,打算一起游历就没来。
雪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千年暖玉雕成的芙蓉花,栩栩如生。她微微一笑:没事的,师兄向来不喜束缚,心意到了就好。
墨兰急匆匆进来:姐姐,姐夫迎亲的仪仗已经快到了,你这边好了吗?
如兰跟在她身后,调皮道:五姐姐今日可忙坏了。
众人闻言都掩唇笑了。墨兰嗔道:你还说呢!转而正色道,等会新郎来了,你们准备好难题了吗?
如兰兴奋道:准备好了!我特意请教了二哥哥,出了几个刁钻的对子。
李秋水淡淡开口:听闻昔日的明熙公子以剑法闻名。
第94章 《知否》30
雪兰顿时紧张起来:三师姐,你可是武学奇才。放眼缥缈峰,我们这一辈,论武功也就大师姐跟师兄跟你差不多。试招可得悠着点,别伤了他。
巫行云打趣:小师妹放心好了,你三师姐心中有数。你还没嫁呢,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众人笑作一团,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盛府门外,鼓乐喧天。太子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街尾。赵曦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婚服,更衬得面如冠玉,英姿勃发。
门口早已设下重重关卡。第一关是文考,盛长柏带着几个翰林院的同僚守关。
第二关是武考。李秋水执剑而立,衣袂飘飘:久闻殿下剑法超群,请教一二。
赵曦接过侍从递来的剑,拱手道:请姑娘指教。
两人过了百余招,李秋水突然收剑:殿下承让。她心中暗惊——这太子剑法……看似无招,但杀伤力极大。
众人齐声叫好。新郎终于得以进门。
雪兰端坐闺房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哗声,手心微微出汗。
赵曦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新娘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帘轻摇间露出倾世容颜。阳光透过窗棂,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似凡人。
他怔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作。
全福夫人笑着提醒:殿下,该牵新娘子出门了。
赵曦这才回神,上前执起雪兰的手。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都是微微一颤。
雪儿,他低声唤她,我来娶你了。
雪兰隔着珠帘看他,轻声道:我知道。
按照礼仪,新娘兄长需背着新娘出门。长枫蹲下身,小心地将雪兰背起。
门外,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撒豆谷、跨马鞍、坐虚帐...一道道流程走下来,雪兰只觉得头晕目眩,全靠赵曦暗中扶持。
东宫内,婚礼正殿早已布置妥当。帝后端坐上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拜堂仪式庄重繁琐。雪兰跟着司仪的指引,一次次跪拜起身,凤冠沉重得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合卺酒时,赵曦悄悄在她耳边道: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雪兰轻轻点头,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酒液辛辣,却带着丝丝甜意。
最让雪兰脸红的是合髻礼。司仪将两人的一缕头发编在一起,放入锦囊,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赵曦全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得她耳根发烫。
撒帐时,全福夫人一边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边唱着吉祥话: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
雪兰偷偷抬眼,正对上赵曦含笑的眼眸。四目相对,俱是柔情万千。
终于礼成,新人被送入洞房。喜娘们说了许多吉祥话,又行了沃盥之礼,这才陆续退下。
房门关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喜庆。
赵曦轻轻掀开雪兰的珠帘,凝视着她精心妆扮的容颜,轻声道:终于娶到你了。
雪兰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眉眼温柔,与平日里威严的太子判若两人。
累不累?他问,我让人备了点心,要不要用些?
雪兰确实饿了,从清晨到现在粒米未进。她点点头,看着赵曦亲自去外间端来食盒。
都是你爱吃的,他一一摆出来,蟹黄包、杏仁酥、桂花糕...
雪兰小口吃着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今日三师姐试你武功,没伤着吧?
赵曦失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弱?他挽起袖子,不过李姑娘的剑法确实精妙,若不是我躲得快...
雪兰急忙查看:伤着了?
无妨,赵曦握住她的手,他凝视着她,雪儿,今日之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雪兰脸颊绯红,轻轻点头。
窗外月色正好,红烛噼啪作响。赵曦伸手为她取下凤冠,青丝如瀑泻下。
余生漫长,他执起她的手,还请太子妃多多指教。
雪兰嫣然一笑:彼此彼此,太子殿下。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
东宫的晨曦总是来得特别早。雪兰披着外衫站在窗前,看着赵曦匆匆离去的背影。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让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太子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
太子妃,该用早膳了。宫女轻声提醒。
雪兰回过神,今日父皇可好些了?她问前来请平安脉的太医。
太医摇头叹道:回禀太子妃,这……陛下昨夜又咳血了。太子殿下向来孝顺,连早朝都免了,这几日都在御前侍疾。
雪兰蹙眉。官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赵曦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有时深夜归来,他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倒在榻上睡着。
姐姐也别太忧心,墨兰宽慰道,陛下洪福齐天,定能挺过这一关。
盛府这些日子倒是喜事连连。墨兰嫁了武将家的二公子,如兰也定了亲事,对方是个清贵的翰林学士。唯有明兰的亲事迟迟未定。
这日姐妹们聚在东宫赏花,雪兰注意到明兰眼下淡淡的青黑,柔声道:七妹妹最近睡得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明兰手中的针一顿,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天热睡不踏实。
如兰心直口快:要我说,贺家哥哥多好的人,七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明兰咬唇不语。墨兰忙打圆场: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七妹妹自有主张。
养心殿内药香浓郁。赵曦跪在龙榻前,听着父皇虚弱的嘱咐。
曦儿...新政推行...要循序渐进...官家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阵,那些老臣...终究是看着你长大的...
儿臣明白。赵曦红着眼眶,父皇好生将养,朝中事务儿臣会妥善处置。
退出寝殿时,遇到前来请安的盛纮。翁婿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忧心忡忡。
殿下保重身体,盛纮低声道,如今朝中...都指着殿下呢。
赵曦点头:岳父放心,我省得。
走出宫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即将扛起江山的年轻人,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林栖阁内,熏香袅袅。林小娘看着一如既往的女儿,眼中满是忧色。
我的雪儿,她将一盅补汤推到雪兰面前,听闻官家身体越发不好了,太子殿下权势越发盛了。你还是早日诞下嫡长子才是正理。她压低声音,不若...让太医开几副助孕的方子?男子的话不可全信,更何况是未来的官家。
雪兰抚着微隆的小腹,唇角含笑:阿娘放心好了,已经一个多月了。见林小娘还要再说,她轻声道,而且阿曦不会的,他这些日子忙得连用膳的时辰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拈花惹草。
墨兰正坐在一旁绣着小衣,闻言抬头笑道:确实,我家那位这些日子都忙得不着家,更何况是殿下了。听说朝堂上正在推行新政,殿下每日都要接见数十位官员呢。
第95章 《知否》31
林小娘这才稍稍安心,又想起什么:明兰那里确定了吗?话一出口自觉失言,忙道,卫小娘对贺家很是满意,可是明兰...问她,她没意见,可婚期就是迟迟不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都过这么久了。要说齐小公爷,估摸着已经过去了。
不管她,墨兰无所谓地继续绣花,左右同我们无关。她自己想不明白,旁人急也没用。
雪兰若有所思:六妹妹向来心思重,许是有什么顾虑。
正说着,窗外传来小丫鬟的嬉笑声。林小娘皱眉:这些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这也是能喧哗的地方?
雪兰轻笑:无妨。
暮苍斋内,卫小娘看着对镜发呆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明儿,你是如何想的?贺家有哪里不好吗?
明兰回过神,低声道:小娘,贺家没什么不好。贺弘文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挺好的。她顿了顿,其实之前在宥阳老家我们就已经见过了。他可以体谅女子的不易,性子也温和内敛善良。
那你为何迟迟没有同意定下婚期?卫小娘不解。
明兰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几不可闻:小娘,我只是有些不甘心。都是盛家的女儿,姐姐们都嫁入高门,四姐姐还是太子妃,未来的圣人。贺家再好也是白身,无官职,只是普通人家。有些不甘心永远活在姐姐们的阴影下,不甘心就这样认命。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卫小娘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劝道:傻孩子,贺家是医药世家,钱财名望都不缺。贺弘文是嫡长子,我打听过了,贺家现在掌家的是贺家老太太,贺弘文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家宅清净。你嫁过去就是未来的宗妇,安稳一生不好吗?
她轻抚女儿的鬓发:高门大院有什么好?你看你四姐姐,看似风光,可宫里的那些规矩...
明兰咬唇不语。她知道小娘说得在理,可心里那点不甘,就像根刺扎在那里。
小娘,我再想想。她最终轻声道。
卫小娘知道女儿性子倔,只好道:那你自己好生思量。贺家这样的亲事,错过了可就难找了。
是夜,东宫内。
赵曦回来时已是月上中天。见雪兰还靠在榻上看书,他皱眉道:怎么还不歇息?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好好保养。
雪兰放下书卷,替他更衣: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倒不困。闻到他身上的墨香,笑道,又批奏折到这么晚?
新政推行,千头万绪。赵曦揉着眉心,今日又罢免了两个贪腐的官员。
雪兰替他按摩太阳穴,轻声道:也别太劳累了。听说父皇今日又咳血了?
赵曦神色一黯:太医说...也就这几个月了。他握住雪兰的手,雪儿,我有时候真怕...怕担不起这江山重任。
胡说,雪兰靠在他肩上,你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朝中老臣都说你有太祖遗风。
赵曦轻笑:那是在上奉承我呢。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我买蜜饯的时候遇到贺弘文,他托我问问,六妹妹到底是个什么心意?
雪兰挑眉:他怎么求到你这里来了?
今日出宫给你买蜜饯儿,碰巧遇上了。赵曦道,我看那小子确实着急了,说若是六妹妹不满意,他愿意等。
雪兰沉吟:六妹妹是嫌贺家门第不够高。
赵曦失笑:这...贺家虽无官职,但在民间声望极高。贺老太医当年可是救过太祖性命的,御赐的妙手回春匾额现在还挂着呢。
他忽然正色:不过这些话我不能说,得她自己想明白。婚姻大事,强求不得。
雪兰点头:我明白。她轻抚小腹,就像我们,也是历经波折才在一起。
赵曦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是啊...所以更该珍惜。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相拥的两人。宫墙深深,却因有彼此而温暖。
几日后,贺老夫人突然病倒。消息传到盛府,卫小娘连忙催促着明兰前去探病。
贺府虽不如世家府邸气派,但处处透着雅致。药香弥漫中,贺弘文正亲自给祖母喂药,动作轻柔细致。
见明兰来,他连忙起身:六姑娘怎么来了?祖母只是偶感风寒,不敢劳烦...
明兰福身行礼:听说老夫人病了,特来探望。她看向榻上的老人,如何了,可有好转?
贺弘文苦笑:祖母只信自己的方子。他压低声音,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前几日下雨着了凉。
明兰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轻声道:你可要保重身体。
贺弘文眼睛一亮:多谢六姑娘关心。
这时,贺老夫人醒来,见到明兰很是欢喜:明丫头来了?快坐。她拉着明兰的手,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倒是劳你们惦记。
明兰温声道:老夫人好生将养,很快就会好的。
看着祖孙俩亲密无间的模样,回去同卫小娘说了,卫小娘悄悄对明兰道:你看,贺家都是和善人。
明兰一直沉默。半晌,她才轻声道:小娘,我想好了。
卫小娘期待地看着她。
禀告大娘子订婚期吧。明兰说完,脸上飞起红霞。
卫小娘喜极:好!好!小娘这就去跟大娘子说!
婚期定在秋末。明兰出嫁那日,盛府张灯结彩。
雪兰特意从东宫送来添妆,是一套赤金头面,华丽却不失雅致。
七妹妹今日真美。她替明兰簪上最后一支步摇。
明兰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多谢四姐姐。
花轿临门时,贺弘文笑得像个孩子。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明兰上轿。
雪兰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花轿,有些感慨。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赵曦的声音温柔:我的太子妃想什么呢?
有些高兴。雪兰靠进他怀里,也有些感慨。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驭天的消息传来时,雪兰正在给刚满周岁的赵宸绣小肚兜。针尖猝然刺入指尖,血珠洇在明黄的绸料上,晕开一点暗红。
她怔怔地望着那点血色,心中百感交集。原剧情里官家本该在两年前年前驾崩,如今多撑了两年,见到了孙儿的出生,许是为了给赵曦铺路,最后的处置也比原着雷霆许多。
娘娘,女官轻声提醒,该更衣了。
雪兰回过神,放下针线。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一国之主的丧仪加上新帝登基大典,千头万绪都要她这个皇后来操持。
赵曦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要在灵前守孝,夜里还要批阅奏折。有时雪兰深夜醒来,还能看见御书房的灯火通明。
娘子怎么醒了?这夜赵曦回来,见雪兰倚在榻上看书,忍不住皱眉,你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太医说要好生将养。
雪兰放下书卷,替他揉按太阳穴:看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发丝,有些心疼。
第96章 《知否》32
赵曦将她揽入怀中,声音疲惫却坚定:父皇临走前说...要做个明君,护好你和宸儿。
祔庙礼成后,赵曦开始全力推行新政。那些在太子时期就酝酿的改革,如今终于得以实施。
前朝顿时炸开了锅。老臣们纷纷上书,说新政违背祖制动摇国本。赵曦却异常强硬,直接在朝会上道:若是祖制都好,前朝怎么会亡?
这日墨兰进宫,说起朝堂趣闻:姐姐你是不知道,今日有御史说姐夫子嗣单薄,该选秀纳妃。你猜姐夫怎么回?她学着赵曦的语气,朕与皇后年少结发,情深意重。卿等此言,莫非是在诅咒皇子?直接把那御史吓跪了!
雪兰正在教赵宸走路,闻言失笑:你姐夫向来如此。想起以前通天教主在碧游宫说一不二的性子,倒是与如今如出一辙。
小赵宸摇摇晃晃扑进母亲怀里,奶声奶气地学舌:父父...凶凶...
墨兰被逗得前仰后合:哎哟我们小殿下真聪明!都知道你父皇凶了!
夜里赵曦回来,脸上带着倦色,却还要往雪兰怀里蹭:娘子,今天朝堂上那群人又说我了...
雪兰替他解开发冠,故意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而且你可是官家,他们说你什么了?
哎呀,赵曦把脸埋在她颈间,我就是想要个女儿嘛!最好是像娘子一样。
雪兰被他蹭得发痒,推开他的脑袋:真该让朝堂上那些人瞧瞧你这般不要脸的模样。心里却嘀咕,这人本源修复得如何了,怎么私底下越发像那个爱撒娇的小师兄了。
这可不行,赵曦又缠上来,娘子知道也就罢了,可不能让旁人知晓。他忽然正色,今日又有人提选秀的事,说是先帝丧期已过...
雪兰挑眉:哦?官家如何处置的?
我说我只喜欢娘子,也只要娘子。赵曦眼睛亮晶晶地邀功,还让人放出消息,谁再敢对朕指手画脚,就把提议的人赐婚给政敌家的儿子。若是推荐自家姑娘的,直接赐婚给死对头!
雪兰忍俊不禁,凑过去亲他一口:这主意...确实不错。
赵曦得寸进尺地搂住她的腰:娘子既然满意,是不是该给些奖赏?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窗外月色正好,映着相拥的身影。
果然,赐婚的旨意一下,前朝顿时清净了许多。老臣们发现新帝不仅政见强硬,手段更是刁钻——谁也不想自家儿子娶个御史台家的媳妇,或者把女儿嫁给政敌家的纨绔。
这日朝会上,赵曦又罢免了两个贪腐的官员。回到后宫时,却见雪兰正在教赵宸认字。
爹爹!小团子摇摇晃晃扑过来。
赵曦一把抱起儿子,对雪兰笑道:今日倒是清静,没人再提选秀的事了。
雪兰挑眉:听说王相公的嫡孙要娶李御史的千金?
可不是,赵曦得意道,两家本是死对头,如今成了亲家,在朝堂上吵得都没底气了。
雪兰忍俊不禁:你呀...尽想这些刁钻主意。
对付迂腐之人,自然要用特别之法。赵曦凑近她耳边,况且我说的是真心话——有娘子足矣。
小赵宸学舌:足矣!足矣!
夫妻俩相视而笑。夕阳透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圆满。
夜深人静时,雪兰独自站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泛起淡淡银辉。
珠珠。她在心中轻唤。
【我在】
小师兄的本源修复得如何了?
【教主大大的本源已恢复了三成,性格逐渐融合】
雪兰微微蹙眉。难怪最近觉得他时而威严时而跳脱,原来是两个性格在交融。
新政推行可还顺利?
【比预期顺利。改革功德正在累积,预计三年后可彻底改变国运】
雪兰望向沉睡的赵曦,目光温柔。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他周全,还要创造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窗外忽然飘起雪花。这是今冬第一场雪,纯净洁白,仿佛能洗净世间所有污浊。
雪兰轻轻上床,偎进赵曦怀里。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嘟囔道:娘子...冷...
睡吧。她柔声安抚,我在呢。
红帐内温暖如春,帐外雪落无声。这座冰冷的皇宫,因为有了彼此,终于成了家。
金銮殿上,九龙椅前的御阶仿佛成了战场。赵曦一袭玄色龙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臣子。
朕意已决。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北境告急,朕若不去,岂非寒了将士们的心?
老丞相颤巍巍出列: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一国之君,岂可轻涉险地?
正是!兵部尚书紧接着跪下,朝中良将如云,何须陛下亲征?
赵曦冷笑:良将如云?那为何连失三城?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还是说...诸位觉得朕这个江山,坐不稳了?
满殿寂静。皇后监国一事...赵曦话锋一转,朕与皇后少年结发,她的才学见识,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
御史中丞硬着头皮道:可祖宗家法...
祖宗家法可没说皇后不能监国。赵曦打断他,倒是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如今在慈宁宫荣养,不是正好?
这话说得巧妙,既堵了太后的路,又给了朝臣台阶。众人面面相觑,终于不再多言。
慈宁宫内,太后狠狠摔碎了茶盏。
好个赵曦!好个盛雪兰!她气得浑身发抖,竟敢如此打哀家的脸!
曹嬷嬷连忙屏退左右,低声道:娘娘息怒。陛下亲征在即,这一去至少半年...咱们有的是时间。
太后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信前朝曹家。就说皇后年少,官家御驾亲征,国事为重,理当太子监国,哀家摄政。
这...曹嬷嬷犹豫,如今宫里都是皇后的人...
怕什么!太后冷笑,哀家到底是陛下嫡母,她敢拦着不成?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雪兰正在教赵宸认字。听到回禀,她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
封锁消息。她淡淡道,宫里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女官躬身:娘娘放心。自从官家登基,宫里的消息不该传的,都没有传出去过。
雪兰望向窗外。春光正好,她却感到一丝寒意。太后...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是夜,赵曦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见雪兰还在灯下批阅奏折,他忍不住皱眉:这些让内阁处理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雪兰放下朱笔,替他解下披风:总要熟悉起来。你这一去,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赵曦将她揽入怀中:委屈你了。本不该让你担这些...
说什么傻话。雪兰轻抚他胸前的龙纹,你我夫妻一体,何分彼此?
第97章 《知否》33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太后今日...想摄政。
赵曦眼神一冷:她倒是会挑时候。把玩着雪兰的发丝,不必理会。禁军都在我们手里,翻不起什么浪来。
我知道。雪兰靠在他肩上,只是担心...北境苦寒,你的伤...
早好了。赵曦轻笑,有你日日盯着用药,想不好都难。他忽然正色,倒是你,我不在时,万事小心。太后若敢为难你...
放心,雪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寝殿内,烛火摇曳。雪兰仔细将几个白玉瓷瓶放入赵曦的行囊中,指尖微微发颤。
赵曦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娘子放心,我会处处小心的。他接过瓷瓶,在掌心摩挲,这是什么?
金疮药和解毒丸。雪兰转身,仰头望进他眼底,金疮药的方子已经给太医院和军医了,但这瓶是我用天山雪莲特制的,效果更好。解毒丸是针对西夏和辽国特制的,他们惯用的毒药我都研究过...
话未说完,已被赵曦以指封唇。我的娘子真是无所不能。他轻笑,眼中满是骄傲,有你在,我何惧沙场?
雪兰嗔他一眼:莫要轻敌。我知你武功高强,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她将脸埋进他胸膛,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曦收拢手臂,将人紧紧抱住:我答应你。沉默片刻,又道,我不在时,娘子若是无聊了,就叫二位师姐来陪陪你。
雪兰失笑,抬头戳他胸口:你呀...不放心就直说,何必这么迂回?见被识破,赵曦耳根微红,却听妻子柔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倒是你...
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若让我知道你不爱惜身子,回来定要你好看。
赵曦低笑:娘子要如何让我好看?不等回答,便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既然明日就要分别,不如今夜好生为夫?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交缠的身影,仿佛要将分别的时光都预支殆尽。
天未亮,雪兰便起身为赵曦更衣。玄铁铠甲冰冷沉重,她仔细为他系好每一个搭扣,指尖拂过胸前的护心镜。
这镜子里我放了平安符,她轻声道,是开过光的。
赵曦握住她的手:有娘子这般费心,阎王爷都不敢收我。见雪兰眼眶发红,忙哄道,莫哭,等我回来,给你带北境的雪莲花。
殿外传来军号声。赵曦最后抱了抱妻子,转身欲走,却被拉住衣袖。
等等。雪兰从枕下取出一柄匕首,这是我用玄铁打造的,淬过毒,见血封喉。她仔细将匕首佩在他腰间,若遇险境,不必顾忌什么君子之道。
赵曦凝视她片刻,忽然低头深深一吻:等我。江山托付,辛苦娘子了。说罢递给她一个金印。
雪兰郑重接过: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百官跪送,三军肃立。在震天的声中,赵曦翻身上马,最后望了雪兰一眼,策马而去。
朝阳初升时,大军开拔。雪兰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化作天地间的一个黑点。
娘娘,女官轻声提醒,该回宫了。
雪兰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转身时已是一国之后的威仪。回宫的路上,太后果然发难:皇后年轻,恐难当监国大任。不如让哀家...
太后娘娘。雪兰淡淡打断,陛下临行前特意交代,让您好好荣养。她转身面对百官,声音清越,即日起,本宫会在文德殿处理政务。诸位大人若有要事,可直接上奏。
说罢,不等太后反应,径直起驾回宫。
文德殿内,奏折堆积如山。雪兰每日天未亮就起身,先是去上朝,然后批阅奏折,接见大臣,还要抽空检查赵宸的功课。再去给太后请安——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这日正在批阅军报,忽听殿外喧哗。墨兰带着如兰气冲冲进来:姐姐!太后竟想往文德殿塞人!
雪兰笔尖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慢慢说。
说是陛下亲征,怕姐姐寂寞,要送两个的宫女来伺候。如兰愤愤道,分明是眼线!
雪兰淡淡一笑:就说本宫近日操劳,需要静养,不便见人。她看向妹妹,你们来得正好,帮我去查查曹家的动静。
姐妹俩眼睛一亮:姐姐放心!
晚间收到北境军报,说赵曦首战告捷。雪兰悬着的心稍安,正要歇息,忽听殿顶瓦片轻响。
什么人!她袖中银针已扣在指尖。
一道白影飘然而下:小师妹警惕性还是这么高。
三师姐?雪兰惊喜,你怎么来了?
李秋水挑眉:某人不放心,飞鸽传书让我们来看着你。她环视殿内,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雪兰轻笑:正好,陪我看场戏。
三日后,太后果然又派人来。这次是两个娇媚的宫女,说是来伺候笔墨。
雪兰故作姿态地靠在榻上:既然太后美意,就留下吧。
夜深人静时,两个宫女悄悄摸向书案。忽听一声轻笑:找这个吗?
烛火骤亮。雪兰好整以暇地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几封。
娘娘恕罪!宫女吓得跪地求饶。
雪兰慢条斯理地展开信纸:告诉太后,下次想栽赃,字迹模仿得像些。她忽然冷声,拖下去!杖毙
暗卫应声而入。李秋水从梁上跃下:就这么算了?
不急。雪兰看向慈宁宫方向,鱼儿才刚上钩呢。
北境大营内,赵曦看着最新军报,眉头紧锁。西夏与辽国突然联军,来势汹汹。
陛下,副将担忧道,敌军人数是我军三倍,不如暂避锋芒?
赵曦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避?朕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忽然想起什么,皇后给的解毒丸可发下去了?
已按吩咐,每人随身携带。
当夜敌军偷袭,果然用了毒烟。然而赵曦早有准备,将士们服下解毒丸后反而杀了对方措手不及。
激战中,一支冷箭直取赵曦后心。他却仿佛背后长眼,反手一挡——正是雪兰所赠匕首。
好兵器!他朗声大笑,皇后深知朕心!
汴京城内,雪兰突然心口一悸,笔掉在地上。
娘娘?女官急忙上前。
雪兰抚着胸口:无妨...话音未落,窗外飞来一只信鸽。
李秋水取下竹筒,脸色微变:小师妹,陛下遇刺...
雪兰猛地起身,又强迫自己坐下:他既传信回来,说明无碍。指尖却微微发颤,师姐,帮我做件事...
三日后,太后突发急病,慈宁宫被彻底封锁。前朝一部分朝臣以罪名下狱,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第98章 《知否》34
雪兰垂眸凝视罪状名册,朱笔忽地一滞。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爆的细响。
雪兰斜倚在凤座里,指尖夹着一卷新呈上的名册,纸页微黄,在宫灯流转的光下泛着陈旧而冷硬的光泽。她一行行看下去,目光沉静,无波无澜,仿佛看的不是一条条获罪下狱的臣工及其家眷的姓名,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闲杂书目。
香炉里吐着清冷的梅香,一丝丝缠绕在殿宇高阔的梁柱间。
“呵,这些人哪。”她忽然出声,音色平淡,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香气融化的厌倦,“安分点不好吗?”
“都下了狱,削了职,抄了家,还不安分。”她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似是笑,却比冰棱更冷,“听闻官家遇刺,就急不可耐地要跳出来。是觉得本宫一介女流,没了倚仗,便镇不住他们了?还是以为,这朝廷的天,顷刻就能变了颜色?”
春华忙躬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娘娘英明神断,官家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龙体康健。这些宵小之辈,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徒劳蹦跶罢了。”
雪兰像是没听见她的奉承,目光仍凝在那名册上。半晌,她伸出右手,侍立一旁的女官立刻将一管朱笔蘸饱了墨,恭敬递到她指尖。笔尖猩红,悬在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上方,如同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她凝住不动,雪兰转过身,火光在她身后跳跃,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暗不定,看不真切。她对着殿外候命、同样被这一幕惊得魂不附体的秉笔太监,声音清晰平稳地吩咐:
“传诏。”
太监一个激灵,立刻躬身聆听。
“狱中一干人等,所有参与者,不必等秋后,即刻廷杖杖毙。其家族,一概流放。”
雪兰站在慈宁宫前,声音冰冷:本宫给过您机会的。
太后嘶声道:你敢动哀家...
为何不敢?雪兰轻笑,您是不是忘了,我不仅是皇后...她指尖凝气,一片落叶瞬间化为齑粉,还是逍遥派弟子,修的是逍遥道,太后...就去皇陵静修吧。
太后骇然失色。
两年后,大军凯旋。雪兰领着百官在城外迎接。
赵曦骑着战马走在最前,看见妻子时眼睛一亮。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直接翻身下马,将人拥入怀中。
娘子,我回来了。
雪兰埋在他染血的战甲前,声音哽咽:欢迎回家。
是夜,东宫烛火通明。赵曦仔细为雪兰描眉,忽然道:慈宁宫的事,我都知道了。
却听他低笑:做得好。执起她的手,这江山有你一半。
窗外明月高悬,映着相拥的身影。
金銮殿上,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将御阶照得一片肃穆。赵曦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跪了一地的臣子慷慨陈词。
官家!皇后娘娘大逆不道,竟将太后娘娘发配皇陵!御史大夫涕泪交加,太后乃陛下嫡母,此举有违孝道啊!
兵部侍郎紧接着叩首:皇后娘娘残杀朝臣高达十几位!其中不乏三朝元老!如此狠辣手段,实非国母之德!
启禀官家,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皇后娘娘有违祖制,牝鸡司晨...臣恳请官家废后!
一时间,半数朝臣纷纷附议,殿内一片哗然。
赵曦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刃扫过众人:说完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喧哗的朝堂瞬间寂静,皇后为稳定后方,诛杀谋逆首恶,有何不对?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太后勾结朝臣意图不轨,是抓到了现行的。你们这般为他们求情...声音陡然转冷,是想以同罪论处吗?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臣子们顿时冷汗涔涔。
皇后素来宽和,赵曦停在御史大夫面前,此等大罪只诛首恶,太后禁闭皇陵,还不够宽仁吗?他冷笑,还是说...诸位觉得该株连九族才合适?
官家息怒!众臣慌忙跪地。
赵曦拂袖转身:退朝。
凤仪宫内,雪兰正教赵宸批阅奏折。见赵曦阴沉着脸进来,她使了个眼色,宫人立刻悄声退下。
娘子,赵曦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你都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人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好不容易大胜还朝,他们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雪兰轻抚他紧皱的眉头:好了,也不是第一天了。听闻先帝时期,他们更加嚣张。
确实,赵曦冷哼,这都是我那个父皇惯的。他们就是一步一步试探,得寸进尺。
小赵宸仰头道:父皇别气,儿臣日后定好好整治这些老顽固!
赵曦被儿子逗笑,揉揉他的脑袋:好,这江山迟早要交给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徽柔公主的事处理得如何?
雪兰递过茶盏:之前躲进宫求我,已经下旨让他们和离了。在汴京修了公主府,拨了侍卫宫女,不会让李家再纠缠。
赵曦点头:早该如此。那李炜哪里配得上徽柔?还有个混不吝的生母。他嗤笑,还不如我们呢。
确实,雪兰莞尔,至少我挑夫君的眼光比先帝强。
夫妻相视而笑,方才朝堂的阴霾一扫而空。
往后十余年,大宋在赵曦治下日渐强盛。新政推行顺利,吏治清明,国库充盈。底层百姓的日子好过许多,市井间常能听到对帝后的称赞。
雪兰虽深处后宫,却始终参与朝政。她提出的女子学堂、医馆改革等举措,都取得显着成效。有时赵曦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还会特意请她来听听意见。
皇后娘娘这番见解,真是令臣等茅塞顿开!老丞相常常如是感叹。
赵曦总是得意:朕的皇后,自然与众不同。
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帝后二人时常微服私访。有时是去视察新修的水利,有时是去民间学堂看看,甚至还会混在茶楼里听百姓议论朝政。
这才叫兼听则明。赵曦如是说。
岁月如梭,转眼赵宸已长大成人。这年万寿节后,赵曦突然在朝会上宣布禅位。
满朝哗然。
陛下正值盛年,何以突然禅位?
赵曦摆手:太子已能独当一面,朕与皇后也该享享清福了。他看向身旁的雪兰,眼中满是温柔,年少时答应带她游历天下,至今未能如愿。
禅位大典办得隆重。赵宸身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时,眼眶微微发红:儿臣必不负父皇母后所托!
然而次日清晨,当赵宸兴冲冲来到凤仪宫请安时,只见宫人跪了一地。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娘娘...昨夜离宫了...
龙案上留着一封信和...一个正在啃点心的小团子。
「宸儿亲启:江山托付,勿念。你弟弟还小,好生照看。父曦、母雪兰留。」
赵宸看着信纸,又看看眨着大眼睛的幼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你们把弟弟丢给他的理由?!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学舌:理由!理由!
第99章 《知否》35
而此时,一对青年夫妇正骑着马走在江南烟雨中。
这样丢下宸儿...是不是不太好?雪兰回头望了眼汴京方向。
赵曦揽住她的腰:他都当皇帝了,总该学着担责任。忽然笑道,再说,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当年单挑黑狼寨的地方?
雪兰挑眉:现在承认是故意引我去的了?
不然怎么娶得到这么好的娘子?赵曦低头吻她,欠你的江湖,终于能补上了。
细雨斜织,青石板上马蹄声脆。两人相视一笑,纵马奔向江湖深处。
山河远阔,余生漫长。这样就很好。
混沌珠内,无垠的虚空深处,星光如尘,静谧流淌。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这里变得柔和,如同被轻纱笼罩,呈现出一种朦胧而永恒的安宁。
一点清辉漾开,逐渐凝聚出两个相携的身影。
流殇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上个世界朝堂的血腥与凤座上的冰冷尽数吐出。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通天,眼底那属于“雪兰”的最后一丝锐利与冰寒终于彻底消散,还原成本来的清澈灵动,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疲惫与放松。
“总算结束了……”她声音软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自然而然地挽住通天的手臂,“小师兄,我们休息休息再去下一个小世界吧!功德现在应该不着急了。”
通天感受着臂弯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周身那属于上位者的疏离气息瞬间收敛,眉眼柔和下来,低头看她,唇角含笑道:“好。”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指尖掠过她光滑的额角,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刚好趁现在空暇,我多炼制几个阵盘。上个世界凡尘俗务缠身,许多手段不便施展,下次需准备得更周全些。”
“嗯!”流殇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我也炼制几个法器!要那种……唔,用内力就能直接驱动,或者干脆不需要法力也能使用的!免得再遇到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平白憋屈。”想起最后那不得不借凡俗手段杖毙、流放的憋闷,她就有点鼓腮帮子。
通天失笑,觉得她这模样可爱得紧,颔首赞同:“这个想法甚好。因地制宜,方是正道。”
得到肯定,流殇更来了兴致,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眸一亮,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对了小师兄!上个世界我们都藏着掖着,连师尊炼制过的诸天庆云都没机会用上,真是宝珠蒙尘。下个世界我想试试!好歹是师尊给的宝贝,总不能一直放在角落里积灰呀?”
她说着,掌心一翻,一抹难以形容的祥瑞光华隐隐浮现,虽被极力收敛,仍能感知其内蕴含的无量功德、无上防御之能,万法不侵,诸邪避退。正是道祖亲炼,给予她的护身至宝——诸天庆云。
通天闻言,略一思忖,便含笑应下:“好~”他语调拖长,满是纵容,“既然你想用,那便用。届时让珠珠挑一个天地法则稳固、承受力强些的世界便是,也免得庆云一出,小千世界承受不住,反倒不美。”
“可以可以!”流殇顿时笑逐颜开,脑瓜子转得飞快,立刻有了主意,“到时若合适,我要在出生的时候就把诸天庆云放出来,假装是伴生法器!嗯……就说天降祥瑞,异宝护身!听着就气派!”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通天,寻求认同。
通天被她这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模样逗乐,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从善如流地应和:“好~都依你。伴生祥瑞,异宝护身,听着确实不错。”
两人相视而笑,周身萦绕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温情。他们就在这混沌珠内的静谧星空下,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下一个世界的行程与“出场方式”,将方才那个世界的权谋厮杀与冰冷决断彻底抛在了身后。
星光柔和,笼罩着这对璧人,将他们低语轻笑的身影拉长,静谧而美好。
混沌珠内,时光静谧流淌,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数十年,或许是数百年,时间在这里并无意义。
流殇自入定中缓缓睁开眼,周身流转的淡淡宝光敛入体内,显是刚炼制完几件心仪的法器,神情颇为满意。她伸了个懒腰,身姿舒展,对一旁同样结束炼制的通天嫣然一笑:“小师兄,我准备好啦!”
她转向虚空,声音轻快:“珠珠,我们休息够了,去小世界吧!
混沌珠正幻化出一个小小的光幕,上面光影闪烁,似乎在玩什么简单的游戏,闻言立刻收起光幕,雀跃地回应:“好的,主银!”它习惯性地问:“还是先送教主大大吗?”
“对。”流殇点头。
“好的主银,定位传送开始——”珠珠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主银,教主大大,在你们修炼完炼制法器的时候,咱们在混沌中飘荡,偶然碰到了两个正在融合晋升的小世界哦。它的世界壁垒强度还不错,就是两个世界融合的速度有点慢,正在自我调整呢。”
通天原本平静的神情微动,问道:“哦?正在融合的世界?法则可稳定?”
“还算稳定啦,就是有点乱糟糟的正在重新梳理。”珠珠解释道,“因为是在晋升融合期,天地法则对外来力量的包容性反而比一般小世界强一点。所以主银想用的诸天庆云,在那个世界是可以使用的哦!不过还是要控制一下力度,攻击类的神器最多最多只能泄露出一点点威力余波,防护类的嘛,大概能发挥一成左右的功效吧,再强可能就会干扰世界本身的融合进程了。”
“能使用便好。”流殇很是满意,又问:“那个小世界可以修炼的吧?”
“可以的!”珠珠肯定道,“不过那个小世界使用的能量不叫灵力,也不叫内力,他们称之为‘炁’。感觉上跟灵力有点像,都是吸纳天地能量入体修炼,但精纯度和威力似乎都比咱们认知中的灵力要弱上一些。算是……低配版的灵气?”
它顿了顿,光晕闪烁,像是翻找资料,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不过那个小世界有个地方挺有意思的,叫二十四节谷。那地方本质上是一个异空间,但据我感知,它其实是一部可以修炼到天仙的修炼功法所化!”
“功法所化的异空间?”通天来了兴8趣,这倒是少见。
“对呀对呀!”珠珠语气带着点发现宝藏的小兴奋,“那部功法原本的品阶在小世界中可不低呢,按咱们的标准看,是一部能让人从一介凡俗直接修炼到天仙境界的完整传承!最特别的是,那功法里面还蕴含了一些关于时间和空间的修炼法门,虽然比较粗浅,但在小世界里已经是非常不得了啦!”
第100章 《异人+心简》1
“什么?”流殇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能让凡人直修天仙,还涉及时间空间?这么说来,那部功法要是放在那个小世界里,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甚至可能是超越小世界当前层级的存在了。”
“是的,主银。”珠珠附和道,“我推测,那个小世界原本可能是个正经的修仙世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等级跌落了不少,导致现在修炼体系也变了,能量层次也降了。那二十四节谷和那部功法,像是上一个辉煌时代留下的残迹。”
通天颔首,做出了决定:“既有如此机缘,那便去这个世界吧。看看那部功法有何玄妙。”
“好的,教主大大!”珠珠欢快地应下。
熟悉的时空流转之感包裹而来,意识微微模糊又再次清晰。
然而,流殇感知到周围环境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在心底哀叹:“珠珠!怎么又是在母体里呀!”那温暖却束缚,一片黑暗只能依靠先天呼吸的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好。
珠珠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响起,带着点小委屈:“主银,你不是转世投胎来的小世界,是肉身直接进入的呀。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不被世界排斥的出身方式。直接突然出现,会被世界法则当成入侵bug的啦!母体孕育是最自然、最不容易被排斥的方式了。”
流殇无奈:“好吧~_~。”她也知道这是必要流程,只是忍不住抱怨一下。
“算了,”她很快调整心态,“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抓紧时间淬炼身体吧,这具初生的肉身太过孱弱了。”她熟练地开始运转功法,引动一丝微不可查的先天之炁(按照这个世界的能量名称)滋养胚胎。
同时,她不忘仔细叮嘱:“对了珠珠,记住啊,在我出生那一刻,我会找准时机放出诸天庆云,范围就控制在产房院落大小,弄出点祥瑞异象就行,然后立刻收到体内温养。之后,你就封印一下我的记忆,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幼儿期了,尤其是不能控制身体、整天吃喝拉撒睡的婴儿期!太折磨人了!等到我六岁……嗯,就六岁的时候,再给我解封记忆。”
她对婴儿生涯简直是深恶痛绝,能避则避。
珠珠乖巧应承:“好的主银,都记下啦!出生放庆云,造祥瑞,然后收起来,立刻封印记忆,六岁生日当天解封。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妥当好一切,流殇便静下心来,一边继续吸收那微薄的先天之炁淬炼这具新身体,一边等待着降临这个拥有“功法所化的二十四节谷”的奇妙小世界的那一刻。小师兄估计在这个小世界的另一端。
“终于可以出生了。”她在心底轻叹,带着一丝解脱。胚胎期的混沌蒙昧实在算不上舒适的体验。她小心翼翼地内视,感知着这具肉身的状态,同时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念,探向母体。
这些日子,她虽被困方寸之地,却从未停止过引动微薄的先天之炁,混合着一丝来自本源的生机之力,潜移默化地滋养修复着母体因孕育双胎而过度损耗的元气,尤其是那似乎不甚康健的身体。
“这些生机之力的持续修复,这一世阿娘的精神之症,应该恢复了不少吧?”她带着点期盼问珠珠。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虚弱正在好转,但那份精神状态,如同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珠珠的光晕在她识海里轻轻闪烁,声音带着实事求是的冷静:“这……主银,恐怕不行。精神层面的损伤成因非常复杂,并非单纯的生机匮乏。您还未出生,能动用的生机之力只有那么一丝丝,主要都用于维持双胎孕育和母体基本生机了,对于深层次的精神郁结,效果甚微。”
流殇沉默了一下,她能理解珠珠的判断。凡人之心,复杂莫测,确实非区区生机之力能轻易涤荡。
“行吧,”她很快放下这点遗憾,“那等出生后,我正式开始修炼,再多想些办法。”总能找到途径的。
正思忖间,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要出生了!
她收敛所有心神,配合着自然的生产过程。也就在她脱离母体,第一口空气即将涌入肺腑的刹那——
外界,守在夏家小院内外的人们,先是看到产房内陡然亮起一片难以形容的柔和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力量。紧接着,小院上空,毫无征兆地,漫天霞光氤氲而生,并非落日余晖,而是如同锦缎般铺陈开来的瑰丽云彩,将整个小村庄笼罩在一片祥瑞之气中。
村人们被惊动,纷纷抬头望天,啧啧称奇,只道是天气异象,吉兆临门。
但只有当时恰好就在夏家小院里帮忙的邻居和三两个亲戚,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在那漫天霞光之中,小院正上方,虚空里,竟缓缓浮现出一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物事——它似幡非幡,似盖非盖,周身流淌着亿万祥瑞毫光,有无尽的金灯、金莲、璎珞、垂珠漫天落下,如檐前滴水,源源不断。那物事华丽神圣至极,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与庇护。
那神圣的法器在空中缓缓旋转,洒落无尽光辉,笼罩住整个小院,然后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最为纯粹绚烂的光束,如乳燕投林般,倏地一下投入了下方的产房之内,消失不见。
霞光随之缓缓散去,天空恢复澄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院中之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却无比真实。
还没等他们从这惊天异象中回过神来,产房里便紧接着传出了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片刻之后,又一道稍弱些,但也清晰健康的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是对双生花!”稳婆欢喜的声音传出屋外。
消息很快传开,结合方才那笼罩全村的霞光和院内几人赌咒发誓看到的奇异景象,村里人私下都窃窃议论,说夏家这对同时辰落地的女儿,许是有些不凡来历。那霞光祥瑞,定是冲着她们来的。
后来,村里最有学问、据说能掐会算的老先生被请来,沉吟良久,给这对姐妹花取了名字。
姐姐先出生一刻,哭声洪亮,便取名为“夏禾”。禾苗之禾,寓意生命力旺盛,如田间禾苗,勤劳坚韧,春生秋实,充满希望与收获。
妹妹晚一步,哭声清亮,得了名“夏媛”。媛,邦之媛也,意指品德美好、天生丽质、至纯至善的女子。寄托了取名者对她美好品行的期许。
也正是因着这出生时的异象和这寓意美好的名字,村子里虽有人私下嘀咕这对姐妹的父母一个残疾不甚清醒、一个有精神疾病,恐非福厚之家,但明面上,到底无人敢苛待这对据说“有些不凡”的女娃。
第101章 《异人+心简》2
六岁生辰那天,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脱落。
夏媛(流殇)正蹲在院子里,看着几只蚂蚁费力地拖着一小块不知名的食物碎屑。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眯起了眼。就在这一瞬间,庞大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她的识海。漫长岁月,顷刻间尽数回归。
她猛地晃了一下,小小的手掌下意识撑在粗糙的地面上,才稳住身形。
足足一刻钟,她才勉强将那些翻腾的记忆压下,初步融合。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六岁孩童的清澈眼眸,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截然不符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最终化为一片近乎麻木的无语。
她环顾四周。
低矮的土坯墙,裂缝清晰可见,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屋顶的茅草显然多年未曾彻底翻修过,几处薄厚不均,可以想象雨天来时屋内是怎样的“大珠小珠落玉盘”。院子里除了那几只蚂蚁,几乎看不到什么活气,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蒙着厚厚的灰尘。
屋内隐约传来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哼唱声,那是她这一世的母亲,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她的父亲……夏媛的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条腿行动不便,只能靠着做点极其简单的编织活计勉强贴补家用,眼神常年是浑浊而疲惫的。
至于她那个双生姐姐夏禾……记忆里,姐姐总是比她安静,比她早熟,才六岁,就已经会笨拙地生火、煮一点稀薄的米粥,会用那双同样稚嫩的手去洗全家人的破旧衣服。姐妹俩的衣服永远是村里最破旧、打补丁最多的。
夏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在心底几乎是尖叫着质问:“珠珠!告诉我,你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吗?!”这开局简直是地狱级的难度!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世都要惨烈!
识海深处,珠珠的光晕心虚地闪烁了几下,声音都弱了几分:“这……主银,人家、人家也不大清楚呢……世界传送是随机的,家庭背景……珠珠也无法精准预判嘛……”
“这也太惨了吧!”夏媛简直要抓狂,“残疾的爸,精神病的妈,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家!还有一个破碎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姐姐和我!”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窘迫的起点,以往最不济也是个小康之家或普通农户,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而且!最让她绝望的是!她现在才六岁!之前几个小世界积攒的那些金银珠宝、灵丹妙药,全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空间里,可她现在这副小豆丁的模样,怎么拿得出来?拿出来又怎么解释?怕是立刻就会被当成妖怪或者招来更大的祸事!
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必须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原本的命运轨迹,尤其是她这个家庭和姐姐夏禾的。
“珠珠,”她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把这个世界天道给的、原本的发展线传给我看。”
“好的主银!”珠珠如蒙大赦,立刻将一股信息流导入夏媛的识海。
夏媛闭目消化着这些信息。大约一个小时后,她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嫌弃?
“所以,这个世界所谓的异人界,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几乎就围绕着那个张楚岚,还有他爷爷留下的什么‘炁体源流’?”她撇撇嘴,“我瞧着那炁体源流也没那么惊天动地、非争不可啊?至于闹得这么大吗?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条命运线紧紧抓住,怒火瞬间窜起!
“而且我这世的姐姐夏禾!这命运也太惨了吧!”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少年时期莫名其妙觉醒什么‘吸引异性’的先天能力?被视为异类、红颜祸水?然后……跟龙虎山那个张灵玉春风一度后,张灵玉自己无法面对,跑了?我姐反而破罐子破摔加入了全性?最后还死得那么惨?这都什么鬼!”
她越说越气:“那吸引人的能力还无法控制?这设定合理吗?怎么可能完全无法控制?但凡有点心法引导也不至于如此!”
珠珠的光晕缩了缩,小声辩解:“呃……珠珠也不知道呢?许是……许是为了增加故事的宿命感和悲剧色彩?”
“宿命感?悲剧色彩?”夏媛气得想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我看是恶趣味!”她的怒火集中到了一个点:“还有那个张灵玉!装的什么冰清玉洁、正人君子!我姐那傻子当时都没说什么,他倒是在意得不行,后面还各种嫌弃后悔?呸!看我不给她拆了这见鬼的‘春风一度’!这段孽缘必须从源头上掐断!”
发完火,她想到信息流里另外的一部分:“还有珠珠,这‘幼年丧母,少年丧父’是认真的吗?这个……这个可以改吗?我既然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次,珠珠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决:“主银,这个不行的。在你出生没多久,我就跟此界天道沟通过了。你借他们腹出生,占了他家女儿的身份,了却因果。天道允诺,他们这一世结束后,下一世都会有非常不错的运道,福寿双全,家庭美满。如果你强行更改他们这一世的核心命数,反而会扰乱他们既定的轮回轨迹,影响到下一世的福报。在他们这一世生命尽头,你可以给予他们一些祝福,这样他们下一世会更好。这一世,你最多只能让他们在原有的命数里,过得稍微轻松一点、舒服一点。”
夏媛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堵得厉害。明明有能力,却要眼睁睁看着……这种束缚感让她无比憋闷。
她沉默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好,父母的大限我不动。那我那倒霉姐姐夏禾的命运呢?切掉张灵玉那段孽缘,让她避开全性,保住性命,这个总没问题吧?!”
珠珠立刻回道:“这个没事!夏禾的命轨并非与世界核心(炁体源流)直接绑定,只要不影响世界大体走向即可。”
“好!”夏媛重重吐出一个字,眼神坚定起来,“那就先从保住我姐开始。”
珠珠完全理解主人为何执意要保住夏禾。无他,只因夏禾实在是个很好的姐姐。
她们的父亲腿脚残疾,精神也时常浑噩,沉默得像一块影子。母亲则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未清醒过片刻。在这样的家庭里,又是双生女儿,在这样一个不算富裕甚至有些闭塞的村子里,原本是极易被欺辱的对象。
虽说她们出生时天降异象,霞光满院,让村里人对这对姐妹存了几分莫名的敬畏和忌惮,大人们都严厉约束自家孩子,不许去欺负夏家姐妹。
第102章 《异人+心简》3
然而,孩童的天真里往往掺杂着不自知的残忍。虽不敢明着欺负,但那种无声的排斥和孤立,却像无形的墙,将姐妹俩隔绝在热闹的童年之外。没有玩伴,没有笑语,只有彼此。
夏禾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早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她比夏媛早懂事,瘦小的身子骨里仿佛藏着无穷的韧性。她认得哪些野菜可以果腹,哪个季节去哪里挖最多。她会踩着摇摇晃晃的破旧板凳,踮着脚,费力地在那口大铁锅里搅动稀薄的米粥。洗衣服、打扫、照顾时不时需要人看顾的母亲……她沉默地做着一切,并将夏媛牢牢护在身后,尽量不让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孤立伤害到妹妹。
夏媛(恢复记忆的流殇)看着眼前才六岁,却已经干瘦得像是只有一把骨头的夏禾,再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纤细的小胳膊小腿,心里又酸又胀。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姐妹俩的脸色都带着不健康的黄。
“不行,必须想办法改善伙食。”夏媛在心里下定决心。光靠那点稀粥和野菜,根本长不好身体,更别说将来还要修炼。
她的目光投向村子后面那座不算太高、植被却颇为茂密的山林。“在这个山上,‘意外’抓到一只兔子,应该不算出格吧?”她又想起夏禾带她去洗衣服的那条小河,“在河边洗衣服时,‘偶然’捞到一两条鱼,也很合理吧?”
正盘算着,夏禾已经利落地挖好了最后一棵野菜,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小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神色。她拉起夏媛的手,声音细细的,却带着姐姐特有的温柔:“媛媛,今天的野菜挖得差不多了,够我们吃两天了。我们回家吧?”
夏媛仰起脸,眨巴着大眼睛,扯着夏禾的衣角,软软地撒娇:“姐姐,我不想天天吃野菜糊糊了……我想吃肉。”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孩童对肉食最纯粹的渴望。
夏禾愣了一下,看着妹妹渴望的眼神,心里一酸。她何尝不想吃肉?上次闻到村里不知哪家飘出的肉香,她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她熟练地俯身,摸了摸夏媛的头,安抚道:“肉……肉不好抓呀。不过,要是我们运气好,在山上碰到兔子,说不定能抓住呢!抓住了,我们就有肉吃了。”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前几天村头四叔家不就抓到了一只肥兔子吗?四婶还说兔皮硝好了可以做手套,可暖和了。”
“真的吗?”夏媛立刻配合地露出惊喜的表情,摇晃着夏禾的手臂,“姐姐,那我们也去抓兔子吧!我们去碰碰运气!”
夏禾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绝。虽然她知道抓到兔子的希望渺茫,但万一呢?让妹妹有点期待也是好的。“好,”她点点头,重新挎起装了大半野菜的篮子,“那我们去那边树林子看看,那边草多,以前好像有人见过兔子。”
说罢,姐妹俩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往山林稍深一点的地方走去。夏禾很警惕,始终将妹妹护在靠后的位置,大眼睛仔细地扫视着周围。
篮子里的野菜快要满当当了。夏媛觉得时机差不多,再往里走夏禾可能要担心了。她心念微动,一丝微弱到极致、几乎与山林气息融为一体的先天之炁被她悄然引动,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不远处的草丛。
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灰兔像是被什么惊扰,猛地窜了出来,方向正好是姐妹俩这边。它跑得慌不择路,然后就在夏禾震惊的目光中——“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棵老树裸露在地面的粗壮根茎上,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夏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媛、媛媛……那里……那是个兔子吧?!”她指着那团灰色的毛茸茸,声音都变了调。
夏媛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槽这“守株待兔”的经典复现场景,但脸上却露出和夏禾一样的惊讶和懵懂:“是的,姐姐,我看到了!它好笨哦,自己都撞到树上了!”她说着,小跑过去,蹲下身,费力地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灰兔耳朵,展示给夏禾看。
确认那真的是一只自己撞晕(死)了的肥兔子,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夏禾的谨慎和惊讶。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快步上前接过兔子,掂量了一下,重量让她心花怒放。
“是的!媛媛!是兔子!好肥的兔子!”她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雀跃,“我们今天真的可以吃肉了!晚上我们就煮兔子肉吃!”
她一手紧紧拎着那只意外得来的“笨兔子”,另一只手重新挎起装满野菜的篮子,拉着妹妹,脚步轻快地向家的方向走去,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驱散了。
夏媛看着姐姐难得兴奋的背影,嘴角也轻轻弯了起来。
嗯,改善伙食计划,第一步,成功。
夜色深沉,破旧的小屋内,夏禾与夏媛挤在唯一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共享着一床打着无数补丁、却浆洗得干净的薄被。
夏禾侧躺着,面朝妹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在回味着几天前那顿难得的肉食。“媛媛,”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梦幻般的满足,“兔子肉真的好好吃哦。”那简单炖煮、甚至没什么调味料的兔肉,对她而言已是无上的美味。
夏媛也侧身对着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说实话,那兔肉在她尝来实在一般,肉质偏柴,腥气也未完全去除,但看到夏禾那副仿佛吃了仙珍的模样,她便也觉得那肉有了别样的滋味。“是的,姐姐,我还想吃。”她顺着夏禾的话说,语气里是孩童纯粹的渴望。
夏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那我们明天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看看河里有没有鱼。鱼也很好吃的,炖汤可鲜了。要是没有鱼的话,我们下午再去山上挖野菜,说不定……说不定还能再遇见那只笨兔子的亲戚呢!”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期盼和玩笑。
夏媛立刻懂了姐姐的计划,软软地应道:“好。”
翌日,姐妹俩拎着一家人的脏衣服去了河边。河水清澈,哗哗流淌。夏禾熟练地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开始搓洗衣服,小脸认真专注。
夏媛蹲在旁边玩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河面。她看准时机,一丝微不可查的炁悄然潜入河底,如同最灵巧的驱赶者,将一条正在石缝间休息的肥硕草鱼惊动,并巧妙地将其引向她们所在的水域。
“姐姐!”夏媛忽然指着水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兴奋,“鱼!那里!好大一条啊!”
第103章 《异人+心简》4
夏禾闻声立刻抬头,果然看到一条不小的草鱼正有些晕头转向地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打转。她心头一紧,连忙对夏媛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紧紧盯着那条鱼,压低声音:“小点声,媛媛,别把它吓跑了。”
她屏住呼吸,放下手中的湿衣服,小心翼翼地、极慢地弯下腰,双手悄悄浸入水中,然后看准时机,猛地用手里那件刚拧干、还湿漉漉的旧衣服向前一兜!
水花四溅!
“抓住了!”夏禾惊喜地叫出声,感觉手里沉甸甸的挣扎感,心脏怦怦直跳。她死死抓着衣服边缘,费力地将那条拼命扑腾的大鱼提上了岸。
“姐姐好棒!抓住啦!”夏媛跳着拍手,小脸上满是崇拜和兴奋,演技无可挑剔。
夏禾看着在草地上还在弹跳的大鱼,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种“我能养活妹妹”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开心地对夏媛说:“媛媛,我们今天可以吃鱼了!晚上姐姐给你炖鱼汤!”
“好哦!”夏媛欢呼,给足了姐姐面子。
是夜,姐妹俩再次挤在小小的土炕上,带着鱼汤的暖意和满足沉入睡梦。
待夏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认她已睡熟,一直假装睡觉的夏媛才在识海里与珠珠交流。
珠珠忍了又忍,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这位似乎沉迷于“改善伙食”游戏的主人:“主人,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
“没有呀珠珠,”夏媛有些莫名,“改善伙食,保护姐姐,我记得呢。”
“不是这个,”珠珠的光晕晃了晃,“你之前不是刚恢复记忆没多久,就急匆匆问我要了天道给的、关于夏禾那个‘操控他人色欲’的先天能力的具体情况吗?你说要研究一下怎么解决。”
夏媛恍然:“哦,你说那个呀!早就研究完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那能力本质上是一种极其罕见、天生能与生灵情欲层面产生共鸣的先天异能,只是无人引导,才会失控反噬。我已经根据它的特性,推演创造出了一部适合她修炼的功法。”
“推演出来了?”珠珠有些惊讶于主人的效率。
“嗯,”夏媛解释道,“这部功法从孩童时期就可以开始修炼,温和无害,不仅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最重要的是能与她那先天异能完美契合。随着功法深入,她不仅能完全掌控那份能力,收放自如,甚至还能将其转化为一种独特的魅惑或震慑之力,再不会被动影响他人,更不会被其反噬。算是因祸得福吧。”
“那太好了!”珠珠也为夏禾高兴,“那主人你打算什么时候传给夏禾?”
说到这个,夏媛有点苦恼:“功法是好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呀!难道直接跟她说:‘姐,我看你骨骼清奇,我这儿有本绝世神功,练了能控制你那还没觉醒的吸引变态的能力’?她不得把我当傻子,或者吓坏她?”
珠珠:“……”
沉默片刻,珠珠试探性地出主意:“主人,要不……就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下次你们再去山上挖野菜的时候,你偷偷用一丝炁劲,把她暂时弄晕过去,然后趁她昏迷,直接以神念传功的方式,将功法烙印在她潜意识里?这样她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或者莫名学会了一套强身健体的法门,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夏媛眼睛一亮:“咦?这办法简单粗暴,但好像可行!就这么办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下手。”解决了一桩心事,她心情舒畅起来。
“主银,”珠珠又好奇地问,“那你自己呢?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打算?就陪着夏禾这么过日子吗?你打算修炼什么?”
“我嘛……”夏媛沉吟了一下,“我发现有夏禾这么个姐姐感觉还挺不错的,想多陪她一段时间。至于修炼,我暂时不打算接触这个世界的太多功法。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炁’虽然与灵力相似但层次较低,修炼体系也颇有不同。我自有我的根本大道,不必贪多。”
她顿了顿,有了主意:“攻击手段方面,我打算主要精修一套掌法即可,近身远攻皆宜,也适合女子修炼。至于其他的……”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和甜蜜,“小师兄这一世转生,肯定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八奇技什么的,听起来就挺有意思。等以后遇见他了,就让他教我别的!何必自己辛苦去学去练?而且……”
她想起自己的安排,笑意更深:“我不是还有‘伴生法器’诸天庆云嘛!明天就想个办法,假装无意间让姐姐发现我‘天生’带了个小玩意儿,看看她什么反应。以后也能光明正大地用一点庆云的防护之力了。”
珠珠听完自家主人的全盘计划,尤其是理直气壮等着“小师兄”来教,以及准备忽悠姐姐看“伴生法器”的部分,光晕忍不住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只能由衷地感叹:“主银,还是你会玩。”它再次被主人的操作折服。
“那是~”夏媛略带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要继续‘改善伙食’和‘寻找传功时机’呢。”
夜色愈深,破旧的小屋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翌日,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林间空地上,夏禾和夏媛依旧挎着小篮子,在山坡上仔细搜寻着能吃的野菜。
夏媛看似低头认真寻找,心神却早已锁定身旁的姐姐。时机差不多了。她心念微动,一缕精细操控到极致的先天之炁,如同无形无质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拂过夏禾后颈的某个穴位。
正弯腰去挖一棵苦菜的夏禾动作猛地一滞,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小铲子“哐当”落地。
“姐姐!”夏媛立刻扑过去,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扶住她,轻轻将她放平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探了探夏禾的鼻息,平稳悠长,只是昏睡过去了。
“主银,这就行了吗?”珠珠在识海里问,感觉这过程未免太简单直接了些。
“恩纳,”夏媛理所当然地回应,“不然呢?昨晚不都说好了嘛?简单有效就行。”她盘膝坐在夏禾身边,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调动起那部早已推演完善的功法。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见的清辉,轻轻点在了夏禾的眉心。浩瀚而玄奥的信息流,伴随着一丝精纯的本源之力,温和地涌入夏禾的识海,化作最深刻的烙印,与她自身的先天异能悄然融合,形成一部名为《惑神引》的完整传承。这功法从最基础的凝神静气、炼化己身之“炁”开始,循序渐进,直指掌控与升华那“操控色欲”之本源力量的核心。
完成传功,夏媛收回手,长长舒了口气。她并没有立刻“唤醒”夏禾,而是就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姐姐恬静的睡颜,耐心等待她自己苏醒。
第104章 《异人+心简》5
闲着也是闲着,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在心底唤道:“珠珠。”
“在呢,主银。”
“小师兄这一世,是谁啊?”她好奇地问,“我光顾着看姐姐的悲惨未来了,别人的发展线我没太仔细看。”
珠珠的光晕俏皮地闪烁了一下:“主银你猜猜呀~”
“不想猜嘛,”夏媛懒洋洋地,“提示一下?”
“嗯……”珠珠想了想,“不是先天异人,但后来成了异人。超级、超级、超级有钱的那个!”
这几个“超级”砸下来,夏媛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名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王也?!”
那个武当山的道士,后来回家继承亿万家产,随便一张卡里零花钱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的——王也道长!
“bingo!答对啦主银!”珠珠欢快地说。
然而,预想中的兴奋并没有出现。短暂的沉默后,夏媛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珠珠……”
“啊?主银你咋了?”
“没事,”夏媛幽幽地道,语气酸得能腌黄瓜,“我就是……好嫉妒啊!!!我这边连想吃一顿肉都得靠抓兔子摸鱼才能吃上,他那边居然有花不完的钱!都是来小世界‘体验生活’的,这差距也太大了叭!天道不公!”
想想自己这破屋漏风,父母……唉,再想想王也那豪华的家世,夏媛瞬间觉得手里的野菜都不香了。
珠珠:“……”它光晕僵了一下,赶紧想办法安抚,“主银,别灰心!你好好读书!以你的能力,跳级考个名校还不是轻轻松松?等你上大一的时候,他刚好大二,都在北京呢!到时候你去碰瓷他!让他负责!”
“啊这……”夏媛被珠珠这大胆的提议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珠珠见主人意动,立刻加大力度,出谋划策,语气活像拉皮条的:“或者主银,咱们让他来碰瓷你也行啊!他不是修炼了那个风后奇门嘛!你之前研究八奇技的时候不是说过,这风后奇门虽然厉害,但缺陷也挺大,对心性要求极高,容易迷失在内景里嘛?”
“对啊,”夏媛点头,“强行改变格局,自身亦要承受巨大的因果和风险。”
“所以啊!”珠珠兴奋地说,“主银你那么厉害,直接把风后奇门改良完善一下!弄个完美无缺、毫无副作用的超级升级版!然后,找个机会,提前塞给他!或者用神念传给他!他一旦修炼你这个改良版,进入内景推演……”
珠珠的声音带上了蛊惑的味道:“到时候,让他在内景里,‘偶然’推演出你跟他的几世情缘啦、命中注定啦什么的……以他那好奇又爱操心的性子,肯定会忍不住跑来碰瓷你、研究你的!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夏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珠珠……你还说我呢!你到底偷偷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这么会啊?!”
这套路一套接一套的,简直比她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还熟练!
珠珠的光晕得意地晃了晃:“主银,也没什么呀~就是数据库里存了点资料嘛……好了好了不聊了,夏禾快醒了!”
说完,它立刻缩回识海深处,假装自己不存在。
夏媛也感知到夏禾的气息开始波动,即将转醒。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躺倒在夏禾旁边的草地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同样刚刚昏迷醒来的样子。
夏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的树叶和天空,随即猛地坐起身!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一部名为《惑神引》的玄妙功法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甚至连最初级的呼吸吐纳法门都理解得透彻无比。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匪夷所思的遭遇,眼角余光就瞥见妹妹也躺在身边,似乎昏迷着。
“媛媛!”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想去推醒妹妹,但动作到一半又顿住了。她想起自己刚刚的经历……这太诡异了,万一……
就在这时,夏媛适时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扇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懵懂,她看着夏禾,软软地、不确定地开口:“姐姐……我刚刚……”
“嘘!”夏禾立刻打断她,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山林寂静,除了她们再无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媛媛,你……你刚刚是不是也晕倒了?醒来之后……脑袋里是不是多了好多……好多奇怪的东西?好像……好像是一套可以练习,练了就能变厉害的方法?”
夏媛立刻点头,小脸上满是惊奇和后怕:“是的,姐姐!我也是!晕过去之后,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了我好多东西!还说练了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她随口编了个最容易让小孩信服的理由。
夏禾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妹妹也有!这不是幻觉!她们真的遇到了神仙眷顾!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冲散了恐惧,她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我们……我们真的……”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忽然,夏媛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微微歪着头,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小声说:“而且……姐姐,我好像……感觉身体里还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夏禾立刻关切地问。
夏媛伸出小手,心念一动。只见一抹柔和而华贵的祥瑞光华自她掌心浮现,迅速凝聚成一件微小却无比精致华美的云状法器,其上仿佛有金灯、璎珞、庆云流转,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神秘气息。
“就是这个呀!”夏媛将它托到夏禾面前,语气天真又肯定,“我感觉它好漂亮好漂亮,而且有它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它好像一直就在我身体里,今天才感觉到。”
夏禾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妹妹掌心那件不可思议的小东西。那华美神圣的样式,那祥和温暖的气息……她猛地想起了村里老人时常念叨的闲话!
“这个好像……”夏禾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媛媛!你还记不记得村里人以前总说,我们出生的时候,满天都是彩色的云,还有一个特别特别漂亮、闪着光的东西钻进了产房里!”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那微缩的诸天庆云:“这个!这个好像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钻进去的东西!原来……原来它真的在媛媛这里!原来我们真的是被上天眷顾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一把抱住夏媛,声音里带上了哽咽,那是长期压抑后的释放和巨大的喜悦。
夏媛也回抱住姐姐,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是的姐姐!我也好高兴!我们可以变厉害了!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不用怕被别人欺负了!”
姐妹俩紧紧相拥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们身上,仿佛为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希望。
第105章 《异人+心简》6
日子如同村口那条小河,看似平静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时不时在山上“偶遇”一只撞晕的笨兔子,或是在河边洗衣服时“意外”兜住一条晕头转向的肥鱼,这类小小的“幸运”点缀着姐妹俩清贫却逐渐有了盼头的时光。
得益于这些偶尔的荤腥加餐,姐妹俩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许,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她们依旧比同龄的孩子显得瘦小单薄,像两株在石缝中艰难求存、渴望阳光雨露的小草,纤细得让人心疼。
这天下午,姐妹俩刚挖完野菜准备回家,迎面遇上了村里一位姓李的叔叔。李叔叔看着这对懂事的姐妹花,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叫住了她们:“小禾,小媛,等等。”
姐妹俩乖巧地站定,仰头看着李叔叔。
“差点忘了,”李叔叔拍了拍脑袋,“之前政府的人来统计过咱们村的特困家庭,说是上头有福利政策,能补助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去读书。你俩的名字都在名单上呢。今天早上我碰见村长,听他接了个电话,好像就是通知这个事儿的,让你们去他家一趟详细问问。快去吧!”
读书?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禾和夏媛心中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夏禾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渴望。她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村里那些能去镇上读书的孩子,回来时说起学校的事情,眼神都是不一样的。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夏媛也适时地露出激动和期待的表情,用力点头:“姐姐,我们现在就去村长家吧!”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夏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拉起妹妹的手就朝着村长家小跑而去,连野菜篮子都忘了拿,还是李叔叔在后面笑着帮她们拎了起来。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政府的福利政策切实有效,为她们减免了小学到初中所有的学杂费和书本费,甚至还包括一顿免费的午餐。这对于夏家而言,无疑是卸下了一个沉重到无法想象的负担。
村长吧嗒着旱烟,看着眼前这对虽然瘦弱但眼睛格外有神采的姐妹,语重心长地说:“小禾,小媛,政府这政策好啊,你们一定要珍惜,好好念书。这补助就到初中毕业,往后要是想读高中、考大学,那就得靠你们自己争气了,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想办法。不过嘛,要是成绩顶呱呱,学校也会有奖励,能减免一部分。路给你们铺到这儿了,能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姐妹俩听得无比认真,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谢谢村长爷爷!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夏禾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
回家的路上,夏禾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夕阳将姐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媛媛,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读书了!一直可以读到初中呢!”夏禾兴奋地重复着这个好消息,仿佛要将它刻进心里。
“嗯!听到了,姐姐!”夏媛也笑着回应。
“虽然高中要自己考,学费也要自己挣,”夏禾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眼神亮晶晶的,“但是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普通人啦!我们可以修炼!你看,我们现在已经能自己抓到野鸡和兔子了!等我们要读高中的时候,那都是好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们都快长大成人了,肯定会变得更厉害!一定能挣到钱的!”
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那种源自自身力量增长的信心,是任何贫困都无法剥夺的。
晚上,破旧的小屋里,夏禾将两件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衣服仔细叠好,放在床头。这是她们明天去上学要穿的“新”衣服。
她躺到妹妹身边,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几次后,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叮嘱:“媛媛,明天……明天我们就可以去上学了。我们一定要努力,知道吗?村长爷爷说了,读的书越多,以后就能挣越多钱,就能天天吃好吃的饭菜,穿漂亮的新衣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认真:“还有,我们的修炼绝对不能落下。三叔公家的月姐姐以前回来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过,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我们修炼得越厉害,就越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夏媛能感觉到姐姐拉着自己的手微微出汗,显然对未知的校园生活既期待又不安。
她眼珠转了转,往姐姐身边缩了缩,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依赖,软软地说:“我知道了,姐姐……可是,我有点害怕……学校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他们会不喜欢我们吗?”
果然,夏媛这番话一出,夏禾身为姐姐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冲散了她自己大部分的紧张。她立刻转过身,紧紧抱住妹妹,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安慰道:“没事的!媛媛别怕!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明天也是一起去上学,坐在一起!姐姐会保护你的!谁敢欺负你,我就……我就……”她想了想自己修炼的那点微末本事,底气稍显不足,但语气依旧坚决,“我就不理他!而且我们还可以告诉老师!”
“嗯!”夏媛把头埋在姐姐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全然的信任,“有姐姐在,我就不怕了。”
好家伙,这一下,夏禾彻底不紧张了,满心都是要当好妹妹保护神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识海里,珠珠默默围观了全程,忍不住吐槽:“主银,你这样‘骗’一个真心实意爱护你的小姑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夏媛在心底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回道:“珠珠,她再早熟懂事,本质上也是个没出过村子、明天就要踏入全新环境的小女孩,紧张才是正常的。我这么一说,你看她现在还紧张吗?是不是充满了力量和责任感?”
珠珠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检测了一下夏禾此刻的情绪状态——紧张值大幅下降,保护欲和责任感飙升。它不得不承认:“是的哦主人……效果显着。”它再次被主人的“小手段”折服。
“那就行了。”夏媛心安理得地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闯荡’学校呢。”
夏禾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眼神清澈又坚定。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山野间的草木枯荣了十一载。
曾经的破旧小屋早已翻修,虽不算富裕,却也整洁温暖。当年那两个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需要靠“守株待兔”和“河鱼自投罗网”来改善伙食的小女孩,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夏媛(流殇)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看似在沉思课业,实则是在识海里与珠珠交流。
第106章 《异人+心简》7
“珠珠,”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都快高考了。”
珠珠的光晕懒洋洋地闪烁了一下:“是呀主银,十一年了呢。”
夏媛笔尖一顿,语气悠悠:“那么……某些十一年前就定下的、关乎终身幸福的‘大计’,某颗珠子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呀?”
珠珠的光晕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闪烁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啊啊啊!主银你是说把完善好的风后奇门传给王也道长这件事吗?!”
夏媛挑眉,不置可否。
珠珠立刻邀功似的嚷嚷起来:“主人放心!早就办妥啦!怎么可能忘!在他大一开学没多久,刚在清大里安顿下来,还没摸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我就找准他晚上打坐凝神的时机,直接把改良完美版的风后奇门以‘灵光一现’、‘顿悟’的方式传给他啦!保证天衣无缝,他只会觉得自己是个万中无一的术法奇才!”
它得意地晃了晃:“算算时间,他都修炼快一年了呢!以他的天赋和这改良版功法的顺畅,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初步运用,甚至尝试窥探内景,看到某些……嗯……主人你想让他看到的‘未来’了呢!”
夏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嘴上却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光顾着追剧玩游戏,把正事都给忘了呢。”
“那当然了!”珠珠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主人的终身幸福,珠珠我可是时刻放在心上第一位哒!”
结束了和珠珠的密谈,夏媛的心情明显愉悦了几分。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夏禾探进头来。她如今已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身材高挑,肌肤白皙,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头如粉色瀑布般柔顺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非但不显怪异,反而衬得她面容越发娇艳,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引人眼球的美。自从上了高中,姐妹俩通过狩猎和一些小兼职实现了经济自由后,夏禾的性格也越发开朗活泼起来。
“媛媛,在看什么呢?”夏禾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将一杯温水放在妹妹手边,“马上要填志愿了,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夏媛放下笔,接过水杯,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娇:“姐姐,我这么厉害,当然要去国内最好的大学了。”——清大,王也所在的地方。
这种略带小骄傲的语气,是她这些年渐渐形成的性格标签。
小时候,因为家贫、衣着破旧,再加上夏禾天生异于常人的亮眼发色,姐妹俩在村里和学校都没什么玩伴,无形中被孤立。夏媛芯子里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自然懒得去搭理那些“幼稚”的小孩,更不屑于去讨好或迎合谁。久而久之,她便习惯性地独来独往,神情时常是淡淡的,对周遭显得漠不关心,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高冷感。
但只有夏禾知道,自家妹妹这看似高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柔软和护短的心。她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说,是不屑于对不在意的人表达。这种别扭的性子,在夏禾看来,就是十足的傲娇。
夏禾被她这副“我最厉害”的小模样逗乐,故意蹙起眉头,唉声叹气地说:“最好的大学啊……听说分数线高得吓人呢。万一……万一我没考上怎么办呀?那我们岂不是要分开了?”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夏媛果然立刻上当。她转过头,看着姐姐,那双通常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着急和认真。她抿了抿唇,似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才用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道:“那……那我帮你补课好了。有我在,你一定可以的。”
夏禾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脸上却还要努力绷住笑意:“哦?我们家高冷的媛媛学霸居然愿意亲自给我补课?这么好啊!”
“嗯呢,”夏媛一本正经地点头,立刻进入了“补课老师”的角色,规划起来,“就从今天开始吧。你复习的时候遇到任何疑问,必须立刻来问我,不许自己瞎琢磨浪费时间。还有,我们周末的那些兼职也可以暂时停一停了。我算过了,我们现在攒的钱足够用到大学开学,大一的学费和生活费没问题。等高考结束,暑假我们再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周到,全然是为姐姐着想。
夏禾看着妹妹严肃的小脸,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夏媛的头发:“好~好~都听你的!我的学霸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就拜托媛媛老师多多指教啦!”
夏媛被她揉得晃了晃脑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故作镇定地拍开姐姐的手:“嗯,知道就好。快去拿你的数学卷子,上次那道题你的解法太绕了。”
“知道啦~”夏禾笑着应道,转身去拿习题,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姐妹相依的温暖。
夕阳彻底落下,房间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高考放榜日。点下查询按钮,看到屏幕上那个高得离谱的分数时,夏媛虽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高兴。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电脑前的夏禾也发出了短促而惊喜的尖叫。
“啊——!”夏禾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捂着脸,激动得原地蹦跳了好几下,粉色的长发随之飞扬,“媛媛!媛媛!你看!我的分数!过线了!过清大分数线了!啊啊啊!”
她太过兴奋,转身一把抱住旁边看似镇定、实则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夏媛,用力摇晃着:“太好了!我们不用分开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了!”
夏媛被她晃得头晕,但心底那份由衷的喜悦却无法抑制。或许是受夏禾极度兴奋的情绪感染,或许是这十一载寒窗苦读终于有了一个璀璨的结果,又或许是……离某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大步,她竟也一时忘形,跟着姐姐一起轻呼出声:“啊!”
虽然声音比夏禾小得多,也克制得多,但这对于一向以“高冷”、“傲娇”形象示人的夏媛来说,已经是情绪外露了。
夏禾听到妹妹这声罕见的惊呼,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松开手,促狭地指着她笑:“哎哎哎!别呀!媛媛,你的人设!高冷学霸人设崩了啦!”
夏媛被她这么一打趣,立刻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板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强行为自己辩解:“没事,今天特殊情况。分数下来了,激动一点……怎么了?合乎情理。”
她顿了顿,又找回了一点底气,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补充道:“虽然早知道有我的独家秘方补课,你考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不是最终分数出来了嘛,确认一下,激动一下,很正常。”
第107章 《异人+心简》8
夏禾看着妹妹这副明明很开心却非要强装冷静、还要暗戳戳自夸一下的别扭模样,笑得更加灿烂。她太了解夏媛了,这已经是妹妹表达极度开心的最高形式了。
笑闹过后,便是严肃的志愿填报。
夏禾看着妹妹在专业志愿栏里毫不犹豫地填上了“数学科学学院”,后面跟了一串具体的数学专业方向,眼睛瞬间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
“媛媛……你、你确定好了要去数学系吗?”夏禾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仿佛妹妹选择的是什么龙潭虎穴,“数学……数学是好神奇没错,可是它也真的好难啊!高中数学就已经让我头皮发麻了,大学还要专门去学数学?还是清大的数学系!听说那里面的都是怪物!会、会秃头的!”
她简直无法理解。明明她们都已经是可以修炼“炁”,某种程度上超越常人的异人了,为什么妹妹还要想不开,去挑战人类智慧最高难度的领域之一?这合理吗?
夏媛转过头,看着姐姐一副“吾命休矣”的惊恐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她语气平淡却坚定:“对啊,就是因为神奇,所以才想去看看。而且,”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数学是很多领域的基础,学好它,以后……或许有用。”
夏禾依旧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选择,一脸敬畏地看着妹妹,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勇士。
为了转移话题,也出于关心,夏媛反问:“姐,你呢?确定好要学金融了?”
提到自己的选择,夏禾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恐惧瞬间被憧憬取代,双眼放光,用力点头:“对啊!学金融!学好了就可以赚好多好多钱了!”她说得一脸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间最清晰的真理,“到时候,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用算计着过日子了!还要给媛媛买最好看的衣服,最厉害的电脑!”
非常朴实无华且现实的梦想,充满了夏禾式的风格。
夏媛闻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她非常自然且顺理成章地接了一句:“那也行。到时候我选修一个金融学的第二学位或者多旁听几门课。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夏禾:“……”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自家妹妹。
不是吧?一个清大数学系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金融学位?而且这话里的意思……是觉得她这个正经金融系学生可能会学不懂,需要她一个数学系的来辅导?!
夏禾默默捂住了胸口,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她颤巍巍地开口,语气无比诚恳:“呃……媛媛,那个……后面这句话,其实你可以不用说的真的……”太打击人了!
夏媛看着姐姐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淡然表情,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带上了一点小傲娇。
仿佛在说:看吧,我就是这么厉害,提前预判了你的学渣需求。
夏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扑上去揉乱妹妹的头发:“行行行!知道你最厉害!我的学霸妹妹!以后姐姐的金融学就靠你带飞了!”
夏媛一边躲闪着姐姐的“魔爪”,一边小声嘟囔:“知道就好……”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姐妹俩的笑闹声。
九月,京都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澄澈,阳光褪去了盛夏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清大校园里,梧桐树叶尚绿,却已能嗅到一丝初秋的爽利。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拖着行李箱的新生脸上洋溢着好奇与憧憬,陪同的家长则忙前忙后,眼神里充满了骄傲与不舍。
数学科学学院的新生登记处设在一栋颇有年岁的教学楼前,几张长桌拼凑起来,上面铺着深蓝色的桌布,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干部正忙碌地为新生办理手续,分发材料,解答问题。
在这片忙碌景象的边缘,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教室拖出来的旧木椅子上,歪歪斜斜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t恤,下身是宽松的运动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软底鞋。他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窝在椅子里,一条腿随意地支着,另一条腿伸得老远。脑袋微微后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睛半眯着,似睡非睡,一副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懒散到极致的模样。
正是王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数学系的新生登记处,而且还来得这么早?这事儿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自从大一那年,他莫名其妙地——或者说,他自以为是“福至心灵”、“天赋异禀”——领悟了那玄之又玄的“风后奇门”之后,他的世界就变得有点光怪陆离。尤其是那内景之地,更是成了他时不时会去“逛逛”的地方。
前些日子,他例行公事般(主要是好奇)在内景里推演,想问点关于未来的事儿。结果没推演出个所以然,反而在纷繁复杂的因果线中,捕捉到了一个异常清晰的身影,一个叫夏媛的女生。
自己喊她——媛儿。
不仅如此,内景反馈的信息还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个叫夏媛的女孩子,会是他的直系学妹,今年入学,和他同一个学院,同一个系。
这就有意思了。
王也挠了挠他那头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琢磨着。内景通常不会给出这么具体且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除非……这人与自己有着某种颇为重要的关联?或是某种……命定的缘分?
他想起内景中惊鸿一瞥看到的某些模糊画面,似乎……还有婚礼的场景?虽然看得不真切,但足以让他这个打算毕业就出家的人心里咯噔一下,老脸有点发烫。
好奇心,或者说,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感,驱使他鬼使神差地在大一新生入学这天,溜达到了数学系的登记处。美其名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实则往这儿一坐,就开始神游天外,等着那个名叫“夏媛”的新生出现。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周围是新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家长们的叮嘱声、学长学姐热情的引导声,这一切都与他周身那懒散避世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半眯着眼睛,目光看似没有焦点地扫过一个个前来登记的新生面孔,心里暗自嘀咕:“叫夏媛……数学系的……今天该来了吧?……内景里光顾着看……咳了……”
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等着,像一只在秋日阳光下假寐的猫,看似慵懒,实则耳朵却悄悄竖着。
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清大熙攘的校园小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青春蓬勃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与期待。
第108章 《异人+心简》9
数学系登记处,王也依旧维持着那副“葛优瘫”的经典姿势,眼皮耷拉着,看似神游天外,实则眼角的余光从未停止过对来往人流的扫描。就在他等的几乎又要打起瞌睡的时候,远处并肩走来的两道身影,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姑娘。
左边那位,身量稍高一些,拥有一头极其罕见的、如桃花初绽般柔顺亮丽的桃粉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颊边。她的容貌明媚娇艳,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偏偏眼神又清澈透亮,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
右边那位,则是一头栗棕色的微卷长发,如同海藻般浓密,自然地披散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的肌肤白皙细腻,近乎透明,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然而最吸引人的是她周身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仿佛高山雪莲,遗世独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与静谧。
正是夏禾与夏媛姐妹俩。
夏媛正侧头听着姐姐说话,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循着感觉望去——
猝不及防地,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半眯着的、带着些许懒散和惊讶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原本歪靠在椅子里,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些许。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王也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那双抬起的眼眸,清澈如秋水,沉静如寒潭,却又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将漫天繁星都敛入了眼底。
王也脑子里“嗡”了一下,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内景……它也没告诉我是这么个情况啊!这……这算是一见钟情吗?!不对不对,出家人……打算出家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这顶多就是……视觉冲击力有点大!
心里翻江倒海,身体却比脑子动得更快。他几乎是瞬间就从那懒散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其实有点僵硬)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声音都下意识放温和了许多:
“二位学妹,是来报到的吗?数学系的?来我这登记就好。”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夏媛身上,但礼节性地也扫了一眼旁边的夏禾。
夏禾闻言,爽朗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摊位:“谢谢学长,我是隔壁金融系的。”说着,她对夏媛眨了眨眼,“媛媛,你先登记,我过去那边啦。”
“好。”夏媛微微点头,目送姐姐走向金融系登记处,然后才转向王也,礼貌而疏离地道:“谢谢这位同学,我是数学系的新生,夏媛。”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如同玉石相击。
“夏媛……学妹,”王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只觉得这名字真好听,跟他内景里看到的一样。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热心,“我叫王也,大二的,算是你直系学长。你登记完信息,就可以去宿舍楼那边领钥匙安置行李了。宿舍区那边挺大的,刚来容易找不着北,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顺,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那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人设。
夏媛心下微觉诧异,不是说这位王也道长懒散随性、万事不萦于心吗?怎么对个刚见面的新生这么热情?嘴上却从善如流地应答:“好啊,谢谢学长了。”她顿了顿,看向金融系那边,“数学系的宿舍和金融系的在一处吗?我姐姐也是新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等她一起。”
“金融系的宿舍楼和教学楼离得都不远,跟数学系的宿舍区算是相邻,顺路的。”王也立刻解释道,心里默默给金融系的宿舍楼位置点了个赞。
这时,夏禾也已经快速办好了手续,小跑着过来:“媛媛,我搞定啦!我先跟这位学姐去宿舍那边啦,等会儿收拾好了,我给你发消息,我们一起去买点日用品和吃的。”她指了指旁边一位金融系的迎新学姐。
“好。”夏媛应道。
“那走吧,夏媛学妹。”王也侧身示意。
“好的,麻烦学长了。”
“咳,不麻烦,不麻烦。”王也摆摆手,走在夏媛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引路,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王也觉得得找点话说,不然太尴尬了。
“学妹来的还挺早,”他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大多数新生估计得明天才到呢。”
“呃,也还好吧。”夏媛回答,“主要是我们租的房子明天就到期了,想着今天早点过来,先把宿舍收拾好。”
“学妹是提前在这边租了房子?”王也有些惊讶。
“嗯,”夏媛点头,“我们暑假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出去玩了几天,回到京都就直接在这边租了房子住下了。”她没说是因为她们姐妹俩习惯了自己住,而且有些修炼上的事情,住在宿舍毕竟不方便。
“这样啊,那也挺好,提前熟悉环境。”王也表示理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数学系的宿舍楼下。王也指了指旁边的临时接待点:“到了学妹,行李先放这儿吧,你去那边领钥匙,我在这儿帮你看着行李。”
“好的,学长。”夏媛依言去领了钥匙。
王也一看钥匙上的房号,二话不说,拎起夏媛那个看起来不算轻的行李箱(里面其实塞了不少夏媛炼制的简易法器和小阵盘),轻松地走上楼梯。
“就是这间了。”王也将行李放在门口,指了指房门。
“今天真是谢谢学长了。”夏媛再次道谢。
“学妹客气了。”王也摆摆手,感觉任务完成,该功成身退了,但又有点舍不得就这么走,“那……学妹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学长,我送送学长。”夏媛说着,陪他往楼下走。
王也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
到了宿舍楼大门外,王也停下脚步,终于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状似随意地说道:“学妹,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数学系有些课挺难的,有不懂的千万别客气。”
夏媛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要又强装淡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好的学长。”
顺利加上微信,王也心里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到楼下了,那我就真先回去了。”王也说道。
“好,学长再见。”夏媛微笑着,语气真诚地补充了一句,“今天真是麻烦学长了,回头有空,请学长吃饭以示感谢。”
第109章 《异人+心简》10
“啊!学妹不用这么客气的!”王也连忙推辞,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他冲夏媛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王也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夏媛才转身上楼。
识海里,珠珠早就憋不住了,好奇地问:“主银,我有一个小小的发现,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你刚才跟王也说话,为什么每句话都不离‘学长’这两个字啊?‘好的学长’、‘谢谢学长’、‘麻烦学长了’……听得我数据库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夏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心情颇好地回道:“珠珠,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战术性称呼。”
“战术性称呼?”
“嗯哼,”夏媛一边开门进屋,一边在心里对珠珠解释,“你没发现吗?我每次喊他‘学长’,他反应都特别有趣,要么摸后脑勺,要么眼神飘忽,要么耳朵红,明明不好意思得很,却还要强装镇定。啧,真可爱。哈哈哈,你说他怎么每次都这么纯情啊?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
珠珠的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回道:“主银,他在洪荒最初遇到你的时候,不也是这副纯情少年的模样吗?动不动就脸红耳赤,被你逗得说不出话。”
夏媛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怀念和温柔,轻轻“嗯”了一声:“确实。不管轮回多少世,这点小毛病倒是没变。”
她不再多想,开始专心收拾这未来四年的小窝,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而另一边,快步离开的王也学长,正摸着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心里琢磨着:夏媛学妹……人长得好看,名字好听,声音也好听,就是……怎么感觉有点捉摸不定呢?
另一边,清大校园僻静的一角,王也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这边,才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然后拨通了一个备注为“老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意外和关切的中年男声:“喂?小也?这个点打电话,没在睡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语调里还是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别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爸,”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语速稍快,“我感觉……我可能要恋爱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随即,王总(王卫国)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啥?!我没听错吧?小也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还是练功出岔子了?要不要爸现在派车去接你回来看看?”在他的认知里,自家这个小儿子从小就跟个小老头似的,对啥都提不起劲,后来更是闹着要上山当道士,清心寡欲得让他这个当爹的操碎了心。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恋爱?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惊悚!
王也被老爹这过度反应弄得有点无语,揉了揉眉心:“爸,我没事儿!好着呢!在学校能吃能睡……不是,能正常学习生活,能有什么事儿?”他差点说漏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王总在那头似乎还是不太敢相信,反复确认:“真没事?没发烧?没被人下降头?”
“哎呀,爸!”王也有点急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您能不能盼我点好?我就不能有点正常年轻人的情感需求吗?”他想起了夏媛那双清冷又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又软了点,“你就说……表示不表示吧?”
这下王总终于有点相信了,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狂喜!天知道他一直担心这小儿子真要孤寡一生或者哪天看破红尘直接出家了!现在居然开窍了!铁树开花啊这是!
“表示!必须表示!肯定表示!”王总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豪爽和热情,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快跟爸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啊不是,这么有眼光看上我们家小也了?是哪里人呀?多大啦?学什么专业的?喜欢什么呀?房子?车子?包包?首饰?你尽管说,爸给你报销!不,爸直接给你置办!”
王总兴奋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送市中心大平层还是郊区别墅,跑车选什么颜色比较适合年轻人。
王也被老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尤其是最后那“房子车子”的选项,让他额头滑下三道黑线。他赶紧打断:“爸!您打住!打住!今天……今天才刚认识,就是同一个系的学妹,人叫什么、哪里人我都还不知道呢……”他声音越说越小,有点底气不足。确实,除了名字和惊为天人的长相,他对夏媛几乎一无所知。
“今天刚认识?”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充满了理解和鼓励,“哈哈哈!刚认识好啊!一见钟情!爸懂!爸年轻的时候见着你妈也是……咳咳!行!爸明白了!儿子,这事儿不急,慢慢来!感情要培养,要细水长流!爸支持你!你可得加把劲啊!需要什么后勤支援,随时给爸打电话!”
虽然具体信息一无所知,但丝毫不影响王总的好心情。只要儿子有这心思,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知道了爸,我会……看着办的。”王也含糊地应道。
“好好好!那你先跟人姑娘好好处着,多关心人家,别整天睡懒觉!”王总乐呵呵地叮嘱,“对了,爸先给你转点零花钱,请人家吃吃饭,看看电影,买点小礼物,别抠抠搜搜的!”
话音刚落,王也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条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他瞥了一眼,即便他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也被后面那一长串零给晃了一下眼。
“爸,这也太多了……”王也下意识地想推辞。
“不多不多!追姑娘哪能少了开销!不够再问爸要!”王总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行了,爸还有个会,不跟你说了。加油啊儿子!爸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不等王也再说什么,王总就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估计是忙着跟谁分享这个“喜讯”去了。
王也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巨额转账短信,又想起夏媛那双清冷的眼眸,只觉得心情复杂无比。这追姑娘的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他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将手机塞回兜里,慢悠悠地往宿舍晃去,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琢磨,下次见到夏媛学妹,该找什么理由呢?
时光荏苒,大一学年在图书馆的并肩、食堂的偶遇、未名湖畔的散步以及无数条深夜的微信消息中悄然溜走。清大的梧桐树叶黄了又绿,当第二年的夏日热浪再次席卷京城时,王也和夏媛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暧昧”的窗户纸,终于被正式捅破。
第110章 《异人+心简》11
宿舍里,夏禾一边帮妹妹整理暑假要带出去的行李,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媛媛,你们俩可真是绝了。就这么点事儿,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愣是能暧昧拉扯整整一年,拖到大二才正式在一起。”她回想起过去这一年旁观自家妹妹和王也道长的“互动”,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印象里,妹妹夏媛一直是那个需要她保护、有些内向、甚至有点社交障碍的“小可怜”。可这一年里,她算是大开眼界了。那个清冷寡言的妹妹,在面对王也时,居然能展现出那么多种不同的面貌——时而疏离客气,句句不离“学长”;时而又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和王也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时而又会在王也懒洋洋犯困时,悄悄给他带一杯温热的咖啡,放下就走,不留只言片语。把那位看似万事不萦于心、实则心思细腻的王也学长撩得七上八下,患得患失。
夏媛坐在床边,晃荡着小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哎呀,姐姐,网上不是说嘛,暧昧期的推拉、猜测、若即若离最有意思了嘛!我就……就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玩。”她当然不会说,这其中大半是因为看王也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又要强装淡定、被她一句“学长”就叫得耳朵通红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夏禾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可得了吧!少拿网上那套忽悠我。你这哪是体验暧昧期?我看了都牙疼。一会儿冷若冰霜,一会儿又给点阳光,王也学长没被你折腾出心脏病算他身体好。”她虽然吐槽,但语气里并无责怪,更多的是对妹妹这“另一面”的惊奇和好笑,“不过话说回来,感情的事儿我也没经验,你开心就好。只要他对你好,你怎么折腾都行。”
她将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夏媛的背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对了,我们寝室几个人约好了,暑假一起去海南玩,阳光沙滩海浪,想想就舒服!你去不去?”
夏媛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和甜蜜交织的神色,软软地说:“姐姐啊……这个暑假……恐怕不行。我跟王也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玩的,具体去哪儿还没完全定下来呢。”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假期,两人都充满了期待。
夏禾动作一顿,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可真是……就多嘴问这一句!得,重色轻姐的家伙!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姐姐了是吧?”
夏媛立刻凑过去,抱住姐姐的胳膊撒娇:“姐姐~哪有!你永远是我最最好的姐姐!说不定……我们最后也决定去海南呢?要是偶遇了,我让王也请你吃大餐!最贵的那种海鲜大餐!”
夏禾被她晃得没脾气,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高傲姿态:“那……好吧。看在未来那顿大餐的份上,我就把我宝贝妹妹借给他几天。让他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嗯嗯!”夏媛用力点头,配合着姐姐的演出,“那他可得好好感谢姐姐的慷慨大方了!”
姐妹俩笑闹了一阵,夏禾看了看时间:“行了,不闹了。我差不多该去集合了。”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夏媛送她到宿舍楼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姐姐,你们寝室联系的那个旅游团靠谱吗?行程安排别太赶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海边风浪大,下水千万小心!”
夏禾转过身,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轻松又带着一丝自信:“媛媛你放心好了!你姐姐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别说普通旅游团了,就算真遇上什么事……”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在哪都通公司的内部记录里,你姐姐我现在也算是名列前茅的高手了好吧?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
夏媛这才想起,姐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暗中保护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夏禾,凭借《惑神引》功法和对自身异能的完美掌控,实力确实不容小觑,等闲异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失笑:“也是,我倒是忘了这茬。那好吧,姐姐你们好好玩,拍多点好看的照片。”
“知道啦!”夏禾笑着应道,然后语气变得柔和,“你们也是,好好玩。王也那家伙,别的方面不说,对你那是真上心,而且他那个战力……啧,简直是怪物级别的。有他在你身边,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
她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妹妹:“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姐姐,一路顺风!”夏媛挥挥手,看着姐姐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汇入校园的人流,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送走姐姐,夏媛回到宿舍,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和王也的第一次正式旅行了。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懒散、实则计划性很强的家伙,会把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之旅,安排在哪里呢?
海南,天涯海角。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细软的白沙,湛蓝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浪花,一次次漫上滩涂,又悄然退去。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椰子树在微风中摇曳着宽大的叶片,投下片片荫凉。
夏媛穿着一身飘逸的沙滩长裙,戴着宽檐草帽,正和王也并肩坐在一把巨大的太阳伞下。王也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大t恤和大裤衩,鼻梁上架着副墨镜,几乎快要滑落,他时不时伸手推一下。
夏媛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嘴角带着笑意。
【媛媛】:「姐姐,你们玩的怎么样呀?海南热不热?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玩或者好吃的地方推荐?我们已经在海南啦!(^▽^)」
消息发送出去,她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拿起旁边的冰镇椰子汁吸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嬉戏的人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手机安静如鸡,没有任何回复的提示音。
夏媛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发出的那条绿色消息,孤零零的。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垂落肩头的栗色发梢,小声嘟囔:“奇怪……”
“怎么了?”旁边传来王也懒散的声音。他虽然看似在打盹,但注意力一直分了一半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
夏媛侧过身,很自然地将身体微微靠向王也,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阿也,我给我姐发消息,她都没回我。这都半天了……她以前就算玩得再嗨,看到我消息也会很快回一下的。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玩得太投入了,连手机都顾不上看。”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第111章 《异人+心简》12
王也闻言,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夏媛那副微微撅起嘴、有点小委屈又有点担心的模样,觉得可爱得紧。他故意逗她,拖长了调子:“可能吧~海南这么好玩的地儿,说不定正跟室友们在哪个海滩疯跑,或者潜水和鱼群玩耍呢。”他顿了顿,伸手揽住夏媛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戏谑的醋意,“不过我说夏小媛同学,这跟我在一起呢,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这……不太好吧?”
夏媛被他这话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姐!是我最亲最亲的姐姐!我能不惦记嘛!”
“知道知道,跟你开玩笑呢。”王也见她笑了,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安抚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你姐姐的实力,你比我更清楚。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需要人时刻担心的小姑娘了。在哪都通那边,她的名字可是挂上号的厉害角色。就算真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小麻烦,她自保和脱身绝对没问题。”
听到王也这么说,夏媛心里的那点小担忧也渐渐消散了。她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轻声道:“嗯,你说得对。姐姐确实很厉害,是我关心则乱了。”
王也搂紧了她,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心里一片宁静满足。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所以啊,就别瞎想了。好好享受我们的假期。说不定等你姐玩累了,回到酒店充上电,就看到你消息了。”
“嗯。”夏媛安心地应了一声,将那些许的疑虑抛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海景和身边的人身上。
阳光正好,,海风微醺,爱人在侧。至于姐姐那边……或许,真的只是玩得太开心了吧。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之上。
一架看似普通的私人飞机正平稳地飞行,舷窗外是翻滚的无尽云海。机舱内,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试图维持一个舒适的温度,但某种难以言喻的、逐渐累积的闷热感,还是悄然弥漫开来。
夏禾靠窗坐着,她微微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扇了扇风。自从修炼炁后,她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尤其是能量和温度的变化,远比常人敏锐得多。
“安月,”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室友王安月说,“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王安月正低头刷着手机里之前在海南拍的照片,闻言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摇头:“夏禾,没有吧?飞机上空调不是一直开着吗?我觉得还行啊,跟之前差不多。海南那边不就一直这么热吗?”
“这不一样。”夏禾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是要回京都的。京都现在这个季节,温度应该已经降下来了,绝不会有这种仿佛还在热带地区的闷热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似乎毫无变化的景色,语气肯定,“所以这飞行方向肯定不对,我怀疑……目的地根本就不是京都。”
她这话一出,不仅王安月愣住了,坐在前排的柳霖霖和吴绯绯也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夏禾,你别吓我……”王安月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
柳霖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害怕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是有点闷热得不正常。”
吴绯绯更是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那不是回京都,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哪儿带啊?该不会……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卖到哪个山沟沟里去吧?我想回家……”她越想越怕,眼圈立刻就红了。
“先别自己吓自己。”夏禾保持冷静,目光快速扫过机舱内其他乘客。除了她们四个女生,前后还坐着二十几个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男女,一个个神情要么放松,要么在睡觉。
“如果是想把人卖去偏远山区,”柳霖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她的观察力一向细致,“目标通常是年轻女性或者年幼的男孩,方便控制。但你们看,这飞机上基本上都是成年的男性和女性,比例还算均衡。这不太符合人口贩卖的特征。”
她顿了顿,结合夏禾的感觉,提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而且刚刚夏禾说温度越来越高,感觉像是往更热的地方飞……我听说东南亚那边一向很乱,各种黑色灰色产业泛滥,很多地方的黑恶势力甚至和当地ZF都有勾结。如果真是往那边去……”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东南亚?!”王安月倒吸一口凉气,“万一……万一是真的,那我们还怎么逃出来啊?我们的护照、身份证都在那个领队手里扣着呢!”出发前,那个看似和善的领队以“统一办理机票、方便管理”为由,收走了所有人的证件。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我爸妈!报警!”王安月说着,立刻拿出手机试图拨号。然而,屏幕左上角信号格空空如也。她不死心地尝试拨打紧急号码,发送短信,微信……所有需要网络或信号的尝试全部失败。
“我的手机……联系不上外面了!”王安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绝望地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试试!”
柳霖霖和吴绯绯也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结果一模一样——无信号,无网络,彻底与外界失联。
“真的……都联系不上了……”吴绯绯的手开始发抖,脸色惨白。
柳霖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发紧:“而且,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用私人飞机运送这么多人,要么是嚣张到了极点,要么就是背后的势力强大到根本不怕查。很可能就像我说的,落地之后,当地的势力根本不会管,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一伙的!我们……我们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三个女孩。
就在这时,夏禾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落地后我可以直接动手,打伤他们控制局面,然后你们直接跑出去。以你们平时的体能,跑起来也不慢,我带你们逃走应该问题不大。”
三个女孩瞬间看向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吴绯绯颤声补充:“可是……就算逃出去了,我们人生地不熟,语言可能都不通。当地的恶势力如果真和……有勾结,我们根本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们的证件全被扣了,没办法买机票回国,甚至连正规酒店都住不了……”
柳霖霖点头,思路被迫跟着清晰起来:“所以,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我们国家驻当地的大使馆!只有那里是安全的,能帮我们联系国内,办理临时证件回国。”她看向大家,“大家现在检查一下,把钱和手机贴身藏好,充电宝确保有电。等会儿如果真要跑,除了这些东西,其他行李全部扔掉!”
第112章 《异人+心简》13
“那……那飞机上其他人怎么办?”王安月心地善良,虽然自己怕得要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总不能自己跑了,不管他们吧?”
夏禾赞同地看了王安月一眼,快速说道:“我们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但我们能力有限,首要任务是保证我们自己能安全到达大使馆。只要我们能联系上国内报警,就能救所有人。”她目光扫过同伴,“你们谁有带那种有隐蔽定位功能的东西?比如手表、首饰之类的?如果没有,我们就想办法悄悄塞一部手机到某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人身上,保持开机状态。”
王安月眼睛一亮,急忙抬起手腕,露出一块看起来款式普通甚至有些老气的机械表:“我有!我的这块手表有卫星定位功能,是我哥哥特意给我定制的,看起来就是块普通手表,很难被发现!”
“太好了!”夏禾松了口气,“把手表给我。等会儿飞机降落,他们肯定会组织我们下飞机。我会找机会把手表悄悄放在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或者强壮的人身上。然后我会制造混乱动手,你们看准时机,什么都别管,立刻往外跑!不要回头!不要分散!我会尽快摆脱他们来找你们汇合!”
“好!”三个女孩用力点头,此刻夏禾成了她们绝对的主心骨。
吴绯绯看着姐妹们,满脸愧疚:“这次都怪我……是我联系的旅游团,把大家坑了……等回去了,我请你们吃大餐谢罪!”
柳霖霖试图缓和气氛,勉强笑了笑:“好,我要吃最贵的海鲜!”
“我也要!”王安月附和。
“好!你们随便选!吃什么都行!”吴绯绯连忙保证。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禾也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现在,别多想。你们包里有吃的喝的吗?大家先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体力,养好精神。等会儿落地,还不知道要跑多远,是一场硬仗。”
女孩们纷纷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拿出随身带的一点零食和瓶装水,默默地吃起来。机舱内,空调似乎彻底失效了,总觉得属于热带地区的潮热感越发明显。
舷窗外,云层之下,隐约可见大片浓绿的、陌生的土地轮廓。
飞机开始下降,起落架放下的轻微震动感传来。透过舷窗,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并非熟悉的京都机场,而是一个规模小得多、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的机场,周围是茂密的热带植被,空气似乎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舱内广播响起,那个一直表现得和蔼可亲的导游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听我说!我们的飞机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了!请大家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飞机。出了机场,就有我们公司安排的大巴车接送大家前往酒店休息!”
这话一出,机舱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女生立刻站了起来,满脸疑惑和不满:“目的地?导游先生,我们不是回京都吗?我家里人说好了在京都机场接我的!”
“对啊!”她旁边另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也紧跟着质疑,“我也跟我姐说好了,她会在出口等我的!这到底是哪儿啊?”
“这是哪儿?”
“不是说回北京吗?”
“怎么回事啊?”
“我的假期要不够了!”
质疑和不安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机舱,人们纷纷起身,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导游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他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是这样的,由于天气原因,原本飞往京都的那条航线暂时停飞了。为了不耽误大家的行程,我们公司临时调整了计划,决定先飞到这里。这也是我们公司免费送给大家的一个额外福利,让大家多体验一个地方的风景,也算是表达一下我们因为航线变更而给大家带来不便的歉意。”
这番说辞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结合之前失联的手机和越发闷热的环境,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哎呀!怎么不早说啊!”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男人懊恼地捶了一下座椅,“我请的年假就够来回京都的,这多出来一趟,回去肯定要被扣工资了!”
“我也是!我后天还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呢!” “就不能直接想办法回去吗?” “这什么破福利,我不想要,我就想回家!”
一部分人显然被“免费福利”和“歉意”的说法糊弄住了,虽然抱怨,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仍有不少人保持着警惕。
一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青年男人皱着眉头提出:“导游,既然这样,那你们把证件还给我们吧。这个‘福利’我就不参与了,我自己买票回去,不麻烦你们公司了。”
这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对!把证件还给我们,我们自己回去!”
导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诚恳”了:“这个当然可以!我们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这样吧,等下飞机后,你们几位想自己回去的,就跟我们这位工作人员阿伟走。”他指了指站在舱门附近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男人。
“大家的证件都是由阿伟统一保管的,等会儿他会带你们去办理相关手续,协助你们购买回去的机票。怎么样?这样安排大家放心了吧?”导游说得滴水不漏。
那些提出要自己走的人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坐在后排的夏禾四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王安月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小声问:“怎么办?他们好像同意放人……我们要不要也……”
“别信!”柳霖霖立刻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什么都别做,也别跟着去!他们费这么大劲把我们从国内骗出来,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轻易放人回去?那个阿伟一看就不是善茬!跟他走,指不定被带到什么更偏僻的地方控制起来!”
吴绯绯脸色发白,用力点头表示赞同柳霖霖的分析:“霖霖说得对!我们不能上当!还是按照夏禾之前的计划来!”
夏禾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叫阿伟的男人和他身边几个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嗯。保持冷静,等舱门打开,他们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看我手势。抓住机会,什么都别管,使劲儿跑!明白吗?”
三个女孩重重地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冷汗,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紧紧盯着舱门的方向,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飞机终于停稳,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湿热黏腻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浓郁的热带植物气息和陌生的异国感。那个叫阿伟的男人率先走下舷梯,几个想拿回证件自己走的人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混乱和期待的气氛在舱门口弥漫开来。
第113章 《异人+心简》14
飞机舷梯下,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植被腐烂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味。简陋的机场外,停着几辆看起来半新不旧、挂着本地牌照的大巴车。
那个导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和善”笑容,一边招呼着,一边引着大部分将信将疑、或仍沉浸在“免费福利”美梦中的乘客,朝着最近的一辆大巴车走去。
“大家跟紧我,前面那辆就是我们公司安排的大巴车了!先上车,我们马上送大家去酒店休息,条件都很好的!”
人群蠕动着向前,嘈杂而茫然。几个之前说要自己走的人,则被那个叫阿伟的冷面男人带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机场建筑的拐角。
夏禾、王安月、柳霖霖、吴绯绯四人混在走向大巴车的人群中,心跳如擂鼓。夏禾的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视着四周。她看到大巴车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个穿着花衬衫或背心、身材精壮、肤色黝黑的男人,他们看似随意地站着,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视着人群,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不能再等了!
就在最前面的乘客即将踏上大巴车台阶的刹那——
夏禾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与平日里那个明媚爱笑的女孩判若两人。只见她身形一闪,瞬间欺近那毫无防备的导游身后,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地踹在他的后心之上!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导游杀猪般的惨嚎,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砸在大巴车的轮胎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出现了一刹那的死寂!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夏禾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极其隐蔽且精准地将那块伪装成普通机械表的定位器,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旁边一个吓得目瞪口呆、背着双肩包的女旅客的侧袋里。
“就是现在!跑!!!”夏禾提醒道,声音清亮,瞬间惊醒了吓傻的三个室友!
“啊——!”
“打人啦!”
“怎么回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尖叫声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几乎在夏禾动手的同时,周围那几个负责看守的精壮男人脸色剧变,骂着听不懂的本地脏话,凶狠地扑了上来!目标直指制造混乱的夏禾和想要逃跑的四个女孩!
王安月、柳霖霖、吴绯绯虽然吓得腿软,但求生的本能和事先的计划让她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看准人群混乱的空隙,埋头就往机场外围相对开阔的方向拼命狂奔!
“想跑?!抓住她们!”一个似乎是头目的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伸手就要去抓跑在最后的吴绯绯。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吴绯绯的衣角,一道身影如同旋风般挡在了他面前!
是夏禾!
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粉色的长发因急速运动而飞扬。面对几个凶神恶煞扑来的打手,她不退反进!
“咔嚓!” “啊——!” “我的胳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夏禾的身手快得只剩残影!她的攻击没有丝毫花哨,全是杀招!拳、掌、指、腿,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这些打手的关节、穴位上!蕴含着特殊“炁”的劲力透体而入,不仅瞬间打断了他们的手脚,更阴毒地摧毁了他们的经脉根基!
这些人,就算日后侥幸接回骨头,也注定是终身残废,再也别想为虎作伥!
短短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打手已经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地翻滚哀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夏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昏迷的导游身边,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着,很快翻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她快速打开,里面果然是所有人的护照和身份证!
她飞快地找出自己和其他三个室友的证件塞进口袋,然后将剩下的证件用力抛向慌乱的人群,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接住!这是你们的证件!都拿好!”
“你们也快离开这里!别信他们的话!看这气候环境,这里很可能是东南亚!这边非常乱,他们都是骗子!会把你们卖去干诈骗或者更糟的地方!”
“赶紧想办法联系能联系上的人来救你们!记住,这里的警察和ZF很可能都不能相信!找机会去我们国家的大使馆!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语速极快,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旅客耳中。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时间去确认那个手表是否安全,将文件袋扔在地上,转身朝着与室友们逃跑方向略有偏差的另一条小路,发足狂奔而去!她的速度远超常人,几个起落间,身影就消失在了茂密的热带植物丛中,只留下机场外一片狼藉和无数惊魂未定、终于意识到陷入了何等可怕境地的旅客们。
两个小时,在极度紧张和小心翼翼的躲藏中,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四人最终在一个偏僻街区的废弃报刊亭后面成功汇合。这里行人稀少,杂乱的绿化带提供了些许遮蔽。
“夏禾!这里!”吴绯绯眼尖,第一个看到路口拐角处快速闪来的身影,连忙压低声音招呼。
夏禾敏捷地闪身进来,气息微喘,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她迅速扫视了一下三个室友,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只是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夏禾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稍作喘息。
短暂的庆幸过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眼前。柳霖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夏禾,我们现在怎么办?人生地不熟,语言可能都不通,怎么找到我们国家的大使馆?”这无疑是她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我的手机!”王安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下飞机前开通了国际漫游的!虽然电话打不出去,但地图……地图App应该可以离线定位和导航!我试试!”她颤抖着手指打开地图软件。
幸运的是,虽然信号依旧微弱断断续续,但GpS定位功能还能工作。屏幕上的小箭头清晰地标示出了她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能用!真的能用!”王安月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在地图里搜索“中国大使馆”。
“太好了!能用就好!”吴绯绯也凑过来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那我们跟着地图走就可以了!总能走到的!”
“先别急,”夏禾按住激动的两人,冷静地分析,“看看距离有多远。我下手不轻,打断了那些人的手脚,他们短时间内肯定没法追来。而且当时场面那么混乱,剩下那些旅客基本上都四散跑了,那些骗子现在首要任务肯定是去抓那些更容易控制的‘货物’,以及……找我这个硬茬子报仇。”
第114章 《异人+心简》15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我们是生面孔,亚洲人长相在这里虽然不算特别突兀,但如果去住正规酒店,需要登记护照,那简直等于自投罗网。他们很可能已经和本地的一些势力通过气,正在到处找我们。”
柳霖霖点头赞同:“对,绝对不能住店。我们只能尽量走偏僻的小路,避开主要街道和检查站。”
王安月看着地图上显示的距离,倒吸一口凉气:“大使馆在市中心……距离我们这里……好远啊!靠走路恐怕得走到好几天!”
“再远也得走。”夏禾语气坚定,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头极其显眼的粉色长发,皱了皱眉。
“夏禾,我这里有一顶大帽子。”王安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的双肩包里翻出一顶黑色的宽檐渔夫帽,递了过去,“你头发太显眼了,戴上这个遮一下。”
“好,谢谢。”夏禾接过帽子,利落地将自己那头如同标志般的粉色长发盘起,塞进帽子里,帽檐压下,顿时遮住了大半张脸,辨识度降低了许多。
“走吧,事不宜迟。”夏禾调整了一下帽檐,确认不会轻易脱落,“我们尽量挑小路走,轮流看地图指路。保持警惕,注意周围。”
四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行进的顺序和彼此照应的方式,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出废弃报刊亭的阴影,跟着手机地图上那个遥远却代表着希望的光点,融入了这座陌生而危险的城市街巷之中。
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异国的街道。路灯昏暗,投射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反而让那些陌生的角落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四个女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躲在一处早已打烊的店铺屋檐下的阴影里。长时间的奔逃和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让她们的体力几乎见底。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一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柳霖霖扶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因为脱力和饥饿而微微发颤:“怎么办……我好累,又好饿……感觉腿都快抬不起来了……你们呢?”她平时是最冷静分析的一个,此刻也难免流露出脆弱。
王安月靠在她旁边,有气无力地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屏幕的光照亮她写满绝望的脸:“我也是……又累又饿……而且,地图上显示离大使馆还好远好远……照我们这个速度,避开大路,七拐八绕的,恐怕还得走个六七天才能到……”这个认知几乎击垮了最后一点意志。
吴绯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打精神安慰道:“累……累也没办法,现在只能坚持。等回到国内就好了!饿的话……我们不是还有点钱吗?可以试着找当地人换点吃的喝的。”但她随即又苦恼起来,“不过我现金准备的不多,而且都是人民币,不是这里的货币,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要……”
夏禾靠墙站着,帽檐下的脸色同样苍白。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懊恼地低声说:“我……我身上没有现金。”她的心思之前都放在应对危险和规划路线上,完全忘了准备通用货币这回事。
王安月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包,沮丧地摇头:“我也没有……就带了卡,在这里根本没用。”
“我有一点,”柳霖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红色的纸币,数了数,“就几百块人民币的样子。不知道能换多少,能买点东西垫垫肚子也好。”
几百块人民币,在陌生的国度,还要躲避追捕,能换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夏禾看着姐妹们疲惫饥饿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依稀可见的、似乎有零星路人经过的街口,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那我去找人试试换点吃的喝的。你们继续沿着我们规划好的这条小路慢慢往前走,别停。我换完了就立刻去追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赶上。”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让体力消耗最大的夏禾去,也是因为她身手最好,万一遇到意外,自保和脱身的可能性最大。
“夏禾,你千万要小心!”柳霖霖担忧地看着她,将手里那几张宝贵的钞票递过去,“尽量找看起来面善的,别去太偏僻的地方换,注意安全!”
“我知道,放心吧。”夏禾接过钱,仔细塞进裤子口袋里,又压了压帽檐,“你们快走,保持移动更安全。我很快回来。”
三个女孩点了点头,互相搀扶着,继续沿着昏暗的小路向前挪动。
夏禾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等了几分钟,估算着她们走出了一段距离,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稍微有点人烟气的小街走去。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她看到一个路边推着小车卖水果的老人,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水果不解饿。又看到一个似乎是卖油炸小吃的小摊,摊主看起来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妇女。
夏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尽量简单的英文交流着,她拿出那几张人民币。
那妇女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夏禾和她手里的钱,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了指摊子上几种简单的油炸食物,又比划了一个数字,示意这些人民币能换多少。
夏禾看不懂本地货币,也不知道价格是否合理,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立刻点头。那妇女用油纸包了好几份食物,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店。夏禾明白是让她去买水,她赶紧跑过去,用剩下的钱换了几瓶矿泉水。
交易完成,夏禾不敢有丝毫停留,抱起食物和水,对着那妇女匆匆点了下头,立刻转身,朝着与室友们相反的方向快速跑了一段距离,钻进另一条更黑的小巷。
夜色深沉,狭窄的巷道仿佛没有尽头。夏禾心中焦急,只想快点追上室友,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在一个巷子口转弯时,差点一头撞上一堵结实的“墙”。
“哎呦!”她低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还没吃完的食物和水。
被她撞到的人却稳如泰山,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响起:“小姑娘,跑慢点,这黑灯瞎火的,撞到人了可不好。”
夏禾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对方。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她看清了眼前是几个身材高大、穿着作战背心和工装裤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经历过硝烟的悍勇气息。而开口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很高,肩宽腿长,面容英俊,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姿态看起来有些懒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鹰隼般锐利,正上下打量着她。
更让夏禾惊讶的是,对方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你……你是我们华国的人?”夏禾难掩惊讶,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气质截然不同。
第115章 《异人+心简》16
“对,如假包换。”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罗韧。来这边嘛,是有点事儿要处理。”他的目光落在夏禾那顶压得低低的帽子和她怀里明显是匆忙购买的食物上,又看了看她略显狼狈却依旧难掩出色的容貌和紧绷的肢体语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小姑娘,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被那些黑旅游团骗过来,然后自己跑出来的吧?”罗韧的语气带着点试探,但并不让人反感。
夏禾的心猛地一提,眼神更加警惕:“你知道那些事?那……你会去告密吗?”她的手微微收紧,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或逃跑的准备。
罗韧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告密?告给谁?跟那些渣滓同流合污?当然不会。”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玩味,“不过,今天这边的地头蛇圈子里可是传开了,说有伙不开眼的栽了个大跟头,从国内弄来的‘货’跑了一大半,据说打头闹事、下手特别狠的那个,是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现在还没逮着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禾的帽子:“看来……就是你了?啧啧,小姑娘下手挺狠呀,听说废了好几个?”他虽然说着“狠”,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谴责,反而带着点欣赏,“不过嘛,对付那种人渣,还是狠点好,免得他们以后再害人。”
夏禾听他这么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戒心并未完全消除。她反问道:“你都知道了?那你们来这边,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她总觉得这群人不像普通的游客或商人。
罗韧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这问题有点意思,懒洋洋地答道:“我们是雇佣兵,拿钱办事的那种。来这边办的具体事儿嘛……抱歉啦小姑娘,行有行规,得保密,不能说。”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夏禾怀里的东西上,“看你这分量,不止一个人吃吧?还有同伴?你们这是打算去哪?这地方晚上可不安全,尤其对你们这种落单的……小姑娘。要不要帮忙?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夏禾犹豫了一下。雇佣兵?听起来更危险了。但眼下她们确实举步维艰。她咬了咬牙,说出目的地:“大使馆。我们国家的大使馆。我们需要安全回国。”
说完,她像是为了增加一点谈判筹码,或者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又补充了一句,眼神直直地看着罗韧:“你知道吗?那些人的手脚,就算最好的医生接好了,这辈子基本上也算是废了。你……懂我意思吧?”
罗韧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哈哈……小姑娘还在读书吧?戒心挺强,不错,在这地方是该这样。不过……”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点,“你是怎么被骗来的?”
“开学读大三。”夏禾简略地回答,“跟一个旅游团一起来的,回程的时候,直接被运到这边来了。”她不想多说细节。
说完,她抱着东西,侧身就想从罗韧身边绕过去。她不确定这群人的底细,不想过多纠缠。
“哎,小姑娘,你走什么呀?”罗韧却长腿一迈,又挡在了她面前,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笑劲儿,仿佛没看到夏禾瞬间冷下来的眼神,“车在那边。”他指了指巷子外面停着的两辆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明显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夏禾脚步顿住,内心挣扎。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凭借她的身手和对“炁”的掌控,她甚至有把握直接“控制”一个落单的司机,劫辆车直奔边境。异人界的规定是不能在普通人面前随意使用能力,但之前教训人渣属于自保,情有可原。可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小巷,她的三个室友还在那里等着她,她们都是普通的女孩子,体力已经耗尽,又惊又怕,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她不能为了自己的谨慎,而让她们继续冒险在这危机四伏的异国街头徒步逃亡。
眼前这个叫罗韧的男人,虽然身份可疑,言语轻佻,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表现出恶意,反而提供了帮助。更重要的是,他是同胞。
权衡利弊之下,夏禾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看到罗韧对身后的几个同伴打了个手势,低声说了句:“你们先回去交差,我处理点私事,之后直接回去找你们。”
那几个同样彪悍的男人看了看夏禾,又看了看罗韧,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沉默地朝着另一辆车走去。
罗韧则对夏禾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灿烂:“走吧,小姑娘,车在那边,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大使馆门口。”
夏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抱着食物和水,沉默地跟上了罗韧的脚步。
越野车在昏暗颠簸的路上平稳行驶,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罗韧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前方路边几个互相搀扶、步履蹒跚的身影。
“你看看,前面那三个女生,是你同伴吗?”罗韧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问副驾驶座上的夏禾。
夏禾立刻探头望去,虽然光线很暗,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室友!“对!就是她们!开慢点,别吓到她们。”她连忙说道。
车子的靠近显然惊动了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三个女孩。她们听到引擎声,回头看到一辆车明显减速靠近,以为是追的人到了,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疲惫,互相拉扯着就想往旁边的黑暗处跑!
“安月!绯绯!霖霖!别跑了!是我!夏禾!”夏禾赶紧降下车窗,探出身子大声喊道,“快!上车!”
熟悉的声音让三个女孩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当她们看清车里探出头的确实是夏禾时,巨大的惊喜和 relief(解脱感)瞬间淹没了她们!
“夏禾!”
“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被那些人找到了!”吴绯绯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哭腔,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车门。
柳霖霖稍微镇定些,但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她一边拉开车门让王安月和吴绯绯先上,一边警惕又疑惑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陌生男人,问道:“夏禾,你是怎么找到车的?这位是……也是我们华国老乡吗?”
夏禾帮着她们把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拿上车,关好车门,这才介绍道:“对,运气好。我换到东西回来找你们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罗先生。他叫罗韧,是我们华国人,来这边办点事,正好顺路,愿意搭我们一程。”她简单带过了相遇的细节,然后指了指三个室友,“她们是我的室友,王安月,吴绯绯,柳霖霖。对了,我叫夏禾,我们本来是出来毕业旅行玩的,谁知道遇上这么不靠谱的骗子旅游团。”
第116章 《异人+心简》17
三个女孩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对着罗韧道谢:
“谢谢罗先生搭我们了!”
“是啊!真是谢谢您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太感谢了!”
被三个年轻女孩这么真诚地道谢,罗韧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点懒散,却显得真诚了许多:“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大家都是华国老乡嘛,在国外遇到困难,能帮一把是一把。不过小姑娘们以后出门玩,还是得多长个心眼,注意安全。”
“对,这次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嚣张,这么无法无天。”柳霖霖心有余悸地附和。
吴绯绯更是后怕不已:“我一直都以为那些骗子最多就是在偏僻的地方用些下三滥的法子骗人,哪知道他们居然这么大胆,直接用私人飞机,一下子把整个旅游团的人都给弄到国外来了!这简直太可怕了!”
王安月抱着膝盖,小声道:“等联系上国内,我们得赶紧报警!这太可怕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骗……”她说着,看向夏禾,眼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不过,夏禾,真的还好有你!不然我们肯定直接就被他们带走了,后果简直不敢想……”
“对!真的太可怕了!”
“是啊!夏禾你太厉害了!”
另外两人也连连点头,此刻夏禾在她们心中简直是天神下凡。
罗韧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点了点头:“照你们这么说,这伙人确实够猖狂的。虽然这边一直很乱,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但生面孔在这种地方还是非常扎眼的,一般被骗过来的人,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证件被扣,很难跑掉。”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语气沉凝了一些,补充道:“这边被骗过来或者被卖过来的人很多,他们通常都是被统一关押管理,看守严密,基本上逃不掉。我们国家的力量很难介入到这里面来,很多时候即使知道情况也鞭长莫及。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边的黑色产业链已经很成熟了,就像割韭菜,被抓了一批,很快又会有另一批补上。被骗被卖来的人也一样,就算侥幸解救了一批,很快又会有新的受害者被运过来。”
“什么?!这么猖狂的吗?!”王安月震惊地捂住了嘴。
“对!以后我再也不随便在网上找旅游团了!”吴绯绯发誓。
“是的,太可怕了,简直无法无天!”柳霖霖也感到一阵寒意。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而变得有些沉重和压抑。
夏禾见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问罗韧:“罗先生,我们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大使馆呀?”
罗韧很配合地回答,语气轻松了些:“别急,这条路虽然绕了点,但安全。再过三四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了。你们折腾一天也累坏了吧?可以在车上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好,谢谢罗先生。”女孩们纷纷道谢,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她们互相靠着,虽然道路颠簸,但还是在引擎的嗡鸣声中,渐渐沉入了不安却极度需要的浅眠。夏禾没有睡,她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异国夜景,偶尔落在身旁看似懒散开车,实则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的罗韧身上。
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一开始,柳霖霖、王安月和吴绯绯还强打着精神,努力保持清醒,但过去大半天的高度紧张和奔逃早已耗尽了她们的精力。心惊胆战过后,骤然降临的安全感和车厢内适宜的温度,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没过多久,她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歪倒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夏禾却没有睡意。她依旧保持着清醒,目光时而警惕地扫过后视镜和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时而落在驾驶座上那个看似慵懒、实则肌肉线条紧绷、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的男人身上。
罗韧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三个女孩都睡着了,只有副驾的夏禾还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他笑了笑,刻意放低了声音,免得吵醒后面的人:“看你口音,跟你那几个室友不大一样啊,带点南边的味道。你是哪儿人呀?”他找了个话题,想着聊聊天也能让时间过得快些,也能多了解一点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凶悍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夏禾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了罗韧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我老家是湖南的,上大学才来的京都这边。我室友们家都是京都或者周边省市的,口音自然跟我有点区别。”她简单带过,随即反将一军,“你呢?看你这身手和做派,怎么会干上雇佣兵这行?这碗饭可不好吃,刀尖上舔血。”
罗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散漫劲儿,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还能为啥?生活所迫呗。我干这行其实也没多久。前两年刚来这边的时候,没合法身份,正经工作找不着,为了混口饭吃,就只能去打黑拳了。那地方……呵,更不是人待的。后来在一场‘死拳’比赛里侥幸赢了,还被现在这队伍的头儿看上了,就把我招募进来,就这么着,成了雇佣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打黑拳”、“死拳”这些字眼背后隐藏的血腥、残酷和生死一线,夏禾却能想象得到。她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说得简单,但我知道,每一步都很危险。你能活到现在,挺不容易的。”
罗韧闻言,侧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同情,也没有惧怕,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他笑了笑,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嘴上却还是那副调调:“是啊,确实不容易。不过嘛,习惯了也就那样,好歹现在能吃饱饭,活得还算痛快。”
他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回到夏禾身上,带着点调侃:“不过话说回来,夏美人是哪个学校的高材生呀?京都的学校都没差的吧!”
夏禾被他这声“夏美人”叫得有点别扭,但听到后面的夸赞,还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带着点小骄傲,毫不谦虚地承认:“清大,我可是凭实力考进去的。”
她这副一点都不客气、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模样,逗得罗韧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发现这姑娘真是有意思极了,明明长得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柔弱模样,动起手来却狠辣果决,谈起学习又自信满满,有种反差极大的魅力。
“行,这可是顶尖学府了!没想到夏美人还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女啊!我今天是见识了。”罗韧笑着摇了摇头,专心看向前方的道路。
夜色依旧浓重,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因为这番交谈而变得不那么沉闷和紧绷。
第117章 《异人+心简》18
夜色渐褪,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即将过去。
车内,夏禾和罗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各地风土人情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时间在车轮的滚动和轻松的交谈中悄然流逝。罗韧见识广博,言语风趣,夏禾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偶尔还会被他逗得抿嘴轻笑。
当远方地平线上出现城市的轮廓,并且越来越清晰时,罗韧降低了车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又行驶了一段距离,他指着远处一栋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悬挂着鲜艳五星红旗的建筑,对夏禾说道:
“看,前面那栋大楼,看到了吗?楼顶有红旗的。那就是我们国家的大使馆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他将车平稳地停在距离大使馆还有一个街区、相对隐蔽且方便观察的路边,熄了火。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不方便再靠近,也不进去了。”罗韧转头看向夏禾,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把你室友们都叫醒吧,这段路很安全,你们直接走过去就行。”
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心中百感交集,那是安全和归途的象征。她深吸一口气,真诚地看向罗韧,脸上露出了自逃亡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罗韧,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遇到你,我们不知道还要遭多少罪。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遇到,我请你吃饭!吃大餐!”
罗韧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行啊,夏美人请客,那我可得记着了。不过下次见面,希望是在国内,安安稳稳的地方。”
“嗯!”夏禾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轻轻推醒后座还在熟睡的室友们,“醒醒,都醒醒,我们到了!到大使馆了!”
三个女孩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当她们看清窗外那栋熟悉的建筑和鲜艳的国旗时,瞬间清醒过来,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到了!真的到了!”
“我们安全了!”
“太好了!”
几人连忙收拾好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站在异国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看着不远处的使馆,她们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禾和室友们站在车边,对着驾驶座的罗韧用力挥手告别。
“罗先生,再见!谢谢您!”
“真的太感谢了!”
“您路上小心!”
罗韧也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目光最后落在夏禾身上,收敛了笑容,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叮嘱:“夏美人,回去吧。回去以后,就把这边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别再涉足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汇入清晨逐渐增多的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夏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名叫罗韧的雇佣兵,如同夜色中的一个剪影,突兀地出现,又迅速地消失,却在她人生中最慌乱无助的时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夏禾,我们快进去吧!”柳霖霖拉了拉她的衣袖。
夏禾回过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罗韧离开的方向,转身和室友们一起,迈着坚定而急切的步伐,朝着那面象征着安全和归途的五星红旗走去。
“这就是我们华国的大使馆吗?快,进去!”王安月望着那面在异国夜色中依然庄严的五星红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第一个敲开了那扇象征着安全的大门。
“好!”众人异口同声,紧紧跟随着她,脚步杂乱却急切,仿佛身后仍有看不见的追兵。
使馆内明亮的灯光和熟悉的国语瞬间让这几个惊魂未定的年轻女孩子几乎落下泪来。他们围住一位迎上来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倾诉,话语交织着后怕与急切。
“你好,我们需要帮助,我们是被骗过来的!”王安月带着哭腔说。
“对!我们要联系国内!”柳霖霖急忙补充。
“而且不止我们,跟我们一起有好多人,都是被骗过来的。”王安月努力让自己镇定,试图把情况说清楚。
“他们是用私人飞机直接把我们运过来了!我们原本以为是去海南旅游……”吴绯绯的声音有些发颤,回想起几小时前的经历,仍觉得像一场噩梦。
工作人员是一位沉稳的中年男性,他耐心地听着这一人一句略显混乱的补充,迅速抓住了关键信息,眼神变得严肃而专注。“请大家别急,慢慢说,一个一个来。把具体情况,比如怎么被骗的,飞机特征,落地地点,还有大概有多少人,都告诉我。我们一定会帮助大家。”
他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引导他们进行系统性的信息登记。当听到“私人飞机”、“集体诈骗”、“东南亚”这些关键词时,他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转身便去联系国内相关部门。
与此同时,国内。夏媛刚结束一幅画,正准备休息,手机却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本地号码。她心头莫名一跳,接通后,听筒里传来警方严肃的声音:“是夏媛女士吗?我们接到通报,你的姐姐夏禾疑似在东南亚遭遇诈骗绑架,目前情况……但人暂时安全,已在当地华国大使馆。”
“你说什么?我姐姐夏禾被骗了,现在在东南亚?”夏媛猛地坐起,慵懒瞬间全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好,我这就过来!”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一旁正在修炼的王也察觉到不对,震惊地问:“我刚刚是不是听漏了什么?大姨姐怎么了?”
“没漏,赶紧的,订机票去东南亚接人。”夏媛已经起身开始快速收拾证件和简单行李,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我马上查!”王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打开手机App,“不过这个时间点,直飞东南亚的航班不一定有票。要是没有,我让我爸去申请加急航线,用家里的飞机,更快!”
经过一番紧张的安排,夏媛和王也以最快速度抵达了东南亚。当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到大使馆时,映入眼帘的正是王安月扑在刚刚赶到的兄长怀里失声痛哭的场景。劫后重逢的泪水,既是释放,也是安慰。
夏媛目光急扫,很快看到了安静坐在长椅上的夏禾。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完好无损。夏媛一直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夏禾,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出息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不是去海南玩的吗?怎么会被骗到东南亚这地方来了?”
夏禾见到妹妹,立刻起身紧紧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媛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好有你,这回主要是没想到,那些人可真是太嚣张了,根本不是普通的诈骗,直接就用了飞机把我们运来这鬼地方了。我们是在飞机起飞后才发现不对的,那时高空之上,又不能硬来反抗,只能先假装顺从,想着落地后再找机会逃跑或求救。”
第118章 《异人+心简》19
“姐姐,没事就好,以后可得长点儿心了。”夏媛靠在姐姐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一定一定。”夏禾连忙保证,然后想起同伴,“对了,那飞机上同行的人,当时情况混乱,我跑的时候,看到他们也四散跑了,就是不知道后面他们有没有被抓回去。不过我们刚刚联系上国内警方时,已经把知道的情况都汇报了,他们说会立刻协调力量安排营救的。”
夏媛点点头:“那就好。”虽然素不相识,但同为受难者,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
在大使馆的安排下,这一夜总算有了暂时的安宁。虽然睡的是简易的行军床,但这份安全感弥足珍贵。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大厅,带来了新的希望。夏禾另外两个室友的家长昨晚也历经周折陆续赶到。使馆门口,又是一幕幕激动人心的团聚,父母紧紧搂住失而复得的孩子,泪水中充满了庆幸与后怕。
夏媛、王也陪着夏禾办理最后的手续出来时,正好看到这感人肺腑的一幕。
夏禾看着那些激动相拥的家庭,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这么一看,还是我们姐妹情绪稳定,是吧媛媛?”
夏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王也在一旁挑了挑眉,也没接话。
“媛媛,你怎么不理我呢?”夏禾对妹妹的沉默表示不满。
夏媛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夏禾的眼睛:“姐姐,你有自保之力,我知道你聪明、冷静,遇到事情能想办法,所以你现在情绪稳定点,很正常。”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这不表示我不担心。姐姐你知道的,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媛儿,你还有我呢!”王也适时地伸出手,揽住夏媛的肩膀,温声安抚。
夏禾听到妹妹的话,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赶紧郑重保证:“知道了媛媛,是姐姐不好,这次让你受惊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绝对保护好自己,不让你再这么担心了。你也是,要好好的。”
“嗯。”夏媛这才微微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大使馆的人说,手续都登记好就可以准备回去了。你室友那里怎么说?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等她们的家长安排?”
“等会儿吧,我去跟她们说一下,看看她们的意思。”夏禾说着,朝室友们走去。
“行,我们去那边等你。”夏媛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和王也一起走了过去。
夏禾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媛媛,王也,我跟她们说好了。她们两家打算一起回去,问我们要不要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王也立刻爽快地点点头:“我没问题,人多还热闹点。反正我家的飞机够大,都坐得下,一起走正好。”
“嗯,一起走挺好,大家经历了这种事,在一起心里也踏实些。”夏媛也表示赞同,经历了这番风波,她觉得大家待在一起更能安心。
“好,那我现在就去跟她们定一下,让她们别着急,慢慢收拾。”夏禾说着,又转身去通知室友们这个共同的决定。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舷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无垠的云海,但机舱内却异常安静。刚刚脱离险境的几个年轻人,虽然身体已经安全,但精神仍处在紧绷后的疲惫状态。谁也没有心思说笑,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仍在心头萦绕。
大家只是简单地点头打了招呼,便各自陷入沉默。有人靠着窗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心绪;有人低头看着手机,与家人报着平安;夏禾则轻轻握着妹妹夏媛的手,姐妹俩相互依偎,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支持。王也体贴地没有多言,只是让空乘人员为大家提供了温水和毛毯,营造一个能让众人放松休息的环境。
直到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国内的机场,踏上熟悉的土地,那股萦绕不散的紧张感才真正开始消散。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空气中弥漫着安心与疲惫交织的气息。
取完行李,准备各自回家前,王安月和另外两位室友以及她们的家长都走了过来。王安月的母亲紧紧握住夏禾的手,语气充满了感激:“小禾,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月月都跟我们说了,关键时刻你很镇定,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要不是你们互相鼓励,及时跑到大使馆,后果真是不敢想。”
“是啊,小禾,阿姨也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霖霖。”另一位室友的母亲也附和道。
“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我们是一个寝室,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夏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一定要谢的。”王安月接过话,对夏禾和其他人说,“我们都吓坏了,好在现在都平安回来了。等大家都休息好了,缓过劲儿来,过些日子我们一定要一起好好吃顿饭,给我们的小队长夏禾压压惊,也好好谢谢你!”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众人互相道别,约定好等情绪平复后再聚。
看着室友们和家人相继离去,夏禾转过身,对身边的夏媛和王也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却真实的微笑:“好了,咱们也回家吧。”
转眼又是一年暑假。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夏禾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眼神却有些飘忽。自从一年前从东南亚惊魂归来后,她一直试图将那场不堪回首的经历深埋心底,但某些片段,尤其是那个模糊却深刻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姐姐,你怎么了?又在发呆。”夏媛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将盘子放在桌上,敏锐地捕捉到姐姐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还在想那个……罗韧,是叫罗韧吧?”夏媛的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
夏禾回过神,没有像往常那样否认或掩饰,反而异常爽快地承认了:“对,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他。”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对自己这莫名的执念感到困惑,“明明那次分开时,他也说了,让我忘记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包括他。”
夏媛在姐姐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既然总是想起来,光靠‘忘记’这招看来是没用了。要我说,堵不如疏,你干脆再去一次呗?说不定,就能遇上了呢?”
“再去一次?”夏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上次遇见,只是他刚好去那边办事,他平时根本不在那个地方的。东南亚那么大,人海茫茫,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第119章 《异人+心简》20
“谁让你去找他了?”夏媛眨眨眼,一副“你真不开窍”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你去机场,随便买一张飞东南亚某个国家的机票,就在那里待几天。如果能遇见,那就是天注定的缘分,皆大欢喜。如果遇不见,那你就当是给自己这段莫名其妙的念想做一个了断,彻底放下,以后再也不要想了。这叫‘仪式感告别’,懂不懂?”
夏禾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妹妹这个主意,听起来有些冲动和荒谬,却莫名地切中了她内心某种隐秘的渴望。与其在这里反复纠结、徒增烦恼,不如用一次主动的、哪怕希望渺茫的行动,来给这份悬而未决的心事一个答案。
“好!”夏禾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我觉得你说得对。与其空想,不如行动。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然后去机场!”
一直靠在门框上听着姐妹俩对话的王也,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不是吧,大姨姐?这就决定了?这就去了?她一个人去……你放心啊?”
夏媛却显得十分淡定,扭头对王也说:“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完全行为能力。而且,你别忘了,她可是有过一次‘实战经验’的人,对那边的骗局套路警戒心直接拉满,一般人想骗她可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夏媛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凑近王也,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罗韧’这个称呼从姐姐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有点意思吗?平时可没见她对哪个男生这么念念不忘。再说了,”她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报复”的小得意,“当初姐姐可是围观了我们俩的恋爱全过程,现在,我也想有机会围观一下她的呀,这很公平吧?”
王也闻言,挑眉看着自家女朋友,恍然大悟:“哦——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出主意呢,搞了半天,后面这个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那又怎么了?”夏媛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亲姐姐要去找(可能存在的)缘分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出于关心,后续找机会去看看情况,总可以吧?”
“可以,当然可以了!”王也立刻表示赞同,心里的小算盘也拨得噼啪响。回想当初,他可没少被夏禾“无意中”撞见和夏媛的甜蜜(或尴尬)瞬间,被围观了那么多次,现在终于有机会“围观”回去,这种“公平正义”他举双手赞成。
于是,在妹妹的“怂恿”和未来妹夫的“乐见其成”下,夏禾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装,踏上了前往机场的路。而夏媛和王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安排上了。
几天后,东南亚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菲律宾某座城市嘈杂而充满活力的街头。空气里混合着香料、海风和摩托车尾气的独特气味。夏禾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和休闲长裤,戴着宽檐草帽,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阴凉处走着,目光看似掠过两旁色彩斑斓的店铺和摊贩,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觅。
街角另一侧,几名穿着随意但身形精干、气质与普通游客迥异的男子正站在树荫下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无意间抬眼,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流,定格在夏禾身上。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那个气质冷峻、五官深邃的男人——罗韧。
“哎,罗,你看看那个,”队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你去年顺便帮的那个华国女学生?叫……夏什么来着?”
罗韧循着队友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阳光在她帽檐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她略显清瘦但依然明亮的侧脸。确实是她,夏禾。与一年前那个在危机中强作镇定、眼神里却难掩惊慌的女孩相比,此刻的她多了份从容,但独自出现在这异国街头,依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罗韧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对队友们简短交代:“是她。你们先回去,把情况跟老大说一下,我去看看。”
队友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吹了声口哨,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罗韧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悄无声息地走到夏禾身后不远处,才用他那带着独特磁性、又总含着一丝慵懒调侃的语调开口:“夏美人这是……故地重游?”
夏禾闻声身形微微一滞,随即转过身。当看清眼前站着的正是她潜意识里或许期待遇见的人时,她心中先是涌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悸动,紧接着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释然。她压下心绪,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罗先生。好巧。这次就是正常出来玩的,散散心。”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罗韧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许多表象。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边扫过,状似随意地问:“一个人?”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的关切。
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故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反问:“对啊,怎么,罗先生是想毛遂自荐,给我当向导吗?”
罗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好啊。给夏美人当向导,是我的荣幸。”
夏禾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唇角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含义不明的微笑,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阳光洒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热带特有的潮湿温热,以及一种悄然滋生、心照不宣的微妙张力。
不得不说,罗韧是个极其出色的向导。他不仅对这座城市的脉络了如指掌,更拥有一种化平凡为有趣的魔力。他熟知哪家巷子深处的冰品最消暑,哪处观景台能看到最惊艳的日落,哪个手工艺人的作品最具当地特色。在他的带领下,夏禾抛开了所有顾虑,痛痛快快地沉浸在这异国风情中,度过了非常充实而愉快的两三天。
此刻,他们正漫步在一条颇具当地特色的街道上。街道前半段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和小吃的诱人香气,两旁是售卖鲜艳沙丽、手工饰品和特色纪念品的小摊,色彩斑斓,人声鼎沸。夏禾手里捧着一份用芭蕉叶包裹的当地特色甜点,一边小口品尝,一边忍不住感叹:“罗韧,你太厉害了吧!感觉这边就没有你不知道的角落和故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条街也是你说的‘特色’街区吗?感觉和之前逛的有点不一样。”
罗韧闻言,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示意夏禾看向街道的前方。他们刚刚走过的半条街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而前方大约百米开外,街景开始悄然变化,霓虹灯招牌逐渐增多,风格也更为炫目甚至有些暧昧。
第120章 《异人+心简》21
“嗯,也算是‘特色’街区了,不过‘特色’得有点复杂。”罗韧耐心地解释,声音平稳,“你看,从我们来的那边算起,这前半段,就像你看到的,是正经的特色小吃、衣服饰品,游客和本地人都爱来。但是,”他抬手指向前方一个不太起眼的岔路口,“从那个路口开始,一直到这条街的尽头,性质就变了。那边基本上是赌场,还有一些……类似的娱乐场所。而且,不止地上,很多赌场的地下层,还连着地下拳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熙攘但明显是普通游客和市民的人群,补充道:“所以你看,从那边(他指了指霓虹闪烁的方向)过来的人,可能会走到我们这边来买点小吃或闲逛。但从我们刚才进来的这头(他指指来路)进来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游客,通常逛到这里,看看前面气氛不对,也就该原路返回或者从旁边岔路离开了。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好奇地张望,只能看到一些闪烁的灯光和风格迥异的建筑轮廓。她想象中的赌场是电影里那种金碧辉煌的样子,地下拳场更是充满了神秘和刺激的色彩,这勾起了她强烈的探索欲。“赌场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呀?还有拳场……我从来没见过,只在电影里看过。”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胆大。
罗韧听到她的话,收敛了笑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夏美人,”他很少用这么正式的称呼,“听我的,离那种地方远点。鱼龙混杂,阴暗潮湿,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也不适合你。好奇心用在别处比较好。”
夏禾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真诚的关切和一丝不容辩驳的坚决。她虽然好奇,但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而且他显然比她自己更了解那里的危险。她于是乖巧地点点头,退而求其次地提议:“好吧,听你的。那……我们不如就从前面那个岔路口拐出去吧?我就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那个路口是什么样的,总可以吧?”
见她没有坚持要进去,只是想在安全距离外满足一下好奇心,罗韧的神色缓和下来,痛快地答应了:“这个可以。走吧,我们从那边绕出去,正好可以带你去尝尝另一条街的椰子冰淇淋。”他自然地侧身,示意夏禾跟上,带着她走向那个可以将霓虹街区入口尽收眼底,却又保持安全距离的岔路。
两人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饶有兴致地浏览着街道两旁颇具异域风情的店铺。才路过几家卖手工编织包和木雕的小店,夏禾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家装修风格更为现代、门面开阔的铺子——那似乎是一家结合了饮品和游戏的场所。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一眼就瞥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懒散地窝在入口处的沙发卡座里。
“罗韧,等等!”夏禾下意识地拉住罗韧的胳膊,脚步顿住,“我好像看到熟人了……走,我们进去看看。”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不确定。
罗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梢微挑,没有多问,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夏禾径直走到那个卡座前,看清了那个正低头刷着手机、姿态闲适的年轻男子,不禁脱口而出:“王也!还真是你啊!你不是应该跟我妹在一块儿吗?怎么会在这儿?”
王也闻声抬起头,看到夏禾和跟在她身后的陌生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用下巴朝店铺里面一个方向点了点:“是你啊夏禾!喏,看到那边那个穿红色长裙、看起来特别‘淑女’的姑娘了吗?”
夏禾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她那位平日里或清冷或俏皮的妹妹夏媛,正坐在一张类似二十一点的游戏桌旁,纤纤玉指夹着筹码,神情专注地看着荷官发牌,偶尔还与同桌的其他游客低声交流两句,那架势,俨然一副老练玩家的模样。
夏禾看得眼睛都直了,猛地转回头,压低声音对王也急道:“王也!这可是赌……这种东西可不能沾染啊!你怎么不拦着点她?”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责备。
王也却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放下手机,安抚道:“放心好了,大姨姐。我就在旁边看着呢,寸步没离。她不是真想赌,就是小孩子心性,好奇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算概率、怎么玩。我们是从街头那边一路逛过来的,她每家类似的店都只玩最低筹码的两局,体验一下规则就走。我估计啊,这局结束,她发现套路都差不多,自己那点数学知识在这儿派不上大用场,就没心思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王也话音刚落,就看到夏媛将那局剩下的少量筹码推出去,结果毫无意外地赢了。她也没有开心,只是耸耸肩,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她那身醒目的红色长裙,朝着卡座这边款款走来。
“姐姐?你们也来了!”夏媛看到夏禾和罗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随即很自然地转向王也,“阿也,我们走吧。每一家都差不多,真不知道这些店是怎么能一家接一家开下去的,一点新意都没有。”语气里带着一丝索然无味的嫌弃。
“行,走吧。”王也笑着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接过夏媛的手包。
夏禾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清了清嗓子,为双方介绍:“正好遇上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先转向罗韧,“这位就是我的妹妹夏媛,这是……我准妹夫,王也。”然后,她看向夏媛和王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就是罗韧,我去年暑假在东南亚遇见的,当时……多亏了他。”
夏媛立刻心领神会,她姐姐之前可没少在电话里含糊地提起过这个“救命恩人”,此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脸上绽开极其热情的笑容,主动向罗韧伸出手:“哦——!原来你就是罗韧啊!姐姐跟我们提过好多次了!你好你好!真是非常感谢你上次救了我姐姐,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着呢!正好碰上了,机会难得,我们请你吃顿饭吧,务必赏光!”
罗韧被夏媛这连珠炮似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提过好多次”这句话,让他耳根微微发热。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哪里哪里,夏小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王也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玩味的笑,适时地插话道:“罗先生就别推辞了,一顿便饭而已,不然我们家媛媛和大姨姐心里都过意不去。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环境安静,菜品也地道。”
第121章 《异人+心简》22
就这样,一行四人各怀心思(主要是夏家姐妹),走出了这家游戏店,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在中国人的处世哲学里,确实有种朴素的信念:没有什么隔阂或距离是一顿饭不能拉近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再来一顿。这顿由夏媛和王也做东的晚餐,无疑完美印证了这一点。餐桌上,来自天南地北的话题,佐以当地特色美食和轻松的氛围,很快便消融了初次见面的生疏。几杯饮品下肚,就连原本有些拘谨的罗韧,也放松下来,与夏禾、夏媛姐妹和王也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
晚餐接近尾声,服务生撤走了餐盘,换上了清口的茶饮。夏媛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笑意盈盈地看向罗韧,语气真诚又不失分寸:“罗韧哥,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那我们家姐姐,接下来在这边游玩,可就拜托你多照应一下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托付之意,又给了对方婉拒的余地。
罗韧闻言,爽朗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夏禾,回答道:“夏媛妹妹太客气了,怎么会麻烦。夏美人难得来这边一趟,我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你们放心好了。”他的承诺自然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夏禾见妹妹这般“郑重其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插话道:“哎呀,夏小媛,你们就安心回去吧!放心好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自己。我就在这边玩一阵子,开学前肯定回去。再说了,”她试图找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目光转向王也,“王也你不是刚毕业嘛?难道不用赶紧回国看看工作什么的?”
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王也,听到这话,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用他那标志性的、略带慵懒的语调,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夏禾的借口:“大姨姐,你知道的,我家的情况……我好像暂时不需要为工作发愁。”
夏禾被噎了一下,看着王也那副“凡尔赛”却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半真半假地“愤慨”道:“万恶的有钱人!唉,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阳光普照一下,多我一个怎么了嘛!”
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夸张羡慕嫉妒恨的吐槽,瞬间打破了略带煽情的告别氛围,把大家都逗笑了。连罗韧也忍俊不禁,觉得这对姐妹和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十分有趣。
笑声过后,罗韧再次看向夏媛和王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认真,保证道:“王也,夏媛,你们真的可以放心。有我在,夏美人在这边,绝对不会有事。”
有了罗韧这句郑重的承诺,夏媛和王也也确实放下了心。又闲聊了几句,确认了后续的联系方式后,夏媛和王也便起身前往机场,踏上了回国的旅程。餐厅外,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送走了妹妹和准妹夫,夏禾转身看向罗韧,接下来的旅程,好像有了了新的期待。
夏媛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书,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夏禾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关心:“哟,你这是回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夏禾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换上舒适的拖鞋,长舒一口气:“哎呀,这不是眼看就要开学了嘛,可不得赶紧回来。再玩下去,导师该给我发‘通缉令’了。”
“也是,”夏媛放下书,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不过难为你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有个学要上,真是不容易。”
夏禾一听这话,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蹭到沙发边挨着妹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哎呀,好媛媛,我知道错啦!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气嘛!你体谅一下你亲爱的姐姐啦,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还是异国恋,时差加上热恋期,这手机它……它有时候就忘了看嘛!”
“异国恋?”夏媛愣了一下,她之前光顾着调侃,倒把最关键的事给忘了,“哦对,罗韧。你们……这是正式确定了?那你们以后怎么打算的?他就一直待在那边吗?”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对姐姐未来的关切。
夏禾见妹妹态度软化,连忙解释:“当然不是一直待在那里啦!他本来就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收尾,我们商量好了,等他那边安排妥当,大概明年就会回国发展。那边环境毕竟复杂,他也不打算长待。”
听到这个计划,夏媛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说真的,那里确实不适合久待,他能回来是最好不过了。”她顿了顿,想起姐姐刚才的“控诉”,反过来将了一军,“那你呢?光说我了,你和王也现在怎么样?有什么下一步的宏伟蓝图吗?”夏禾狡黠地眨眨眼,重新找回姐姐的架势。
夏媛被问及自己的感情,反而显得格外镇定,她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我们很稳定啊。一切都按部就班,水到渠成。”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夏禾拖长了尾音,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哦~”,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探究。
夏媛被她这声“哦”弄得耳根微热,强装镇定地反问:“你那是什么语气?”
夏禾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无辜地眨着眼:“就这个语气呀~表示我知道了,并且充满了祝福和期待的语气呀!”
“……”夏媛看着姐姐那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一时语塞,干脆拿起书重新挡住脸,只是微红的耳廓出卖了她表面的平静。客厅里弥漫着姐妹间特有的、温馨又略带拌嘴趣味的氛围。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
春日的庭院里缀满了暖融融的阳光,亲友们的笑脸环绕四周。王也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将一束盛大的玫瑰花束捧到夏媛面前。夏媛的眼眶微微发红,唇角却扬起最幸福的弧度,正要伸手接过——
“主银,主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呀!”珠珠的声音突然从夏媛的识海里响起来。
夏媛正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一边下意识地回应,一边已经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玫瑰:“忘了什么呀……没有吧?珠珠别闹,正在求婚呢,有天大的事也等会儿再说!”
王也仰头看着夏媛,激动得手心都有些出汗。直到夏媛清晰地说出“我愿意”,并将他拉起来,他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化作狂喜的暖流——他的媛儿答应了!接下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商讨婚期,筹备他们共同的未来了!
求婚仪式在亲友的欢呼和掌声中圆满落幕。王也送夏媛回家,两人在门口牵着手,依旧沉浸在甜蜜的氛围里,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第122章 《异人+心简》23
夏禾早就听到动静,从窗户看到了楼下的依依惜别。她忍不住推开家门,倚在门框上,笑着调侃:“哎呀,别看了别看了,眼睛都快黏在一起了!都黏糊一晚上了,现在都到家门口了,还在这儿恋恋不舍啊?”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转了转,又对王也说:“不是,王也,这里又不是没有你的房间,至于送到门口就跟生离死别似的嘛?”
夏媛被姐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松开王也的手,理直气壮地说:“这不一样!”
王也也笑着,郑重地对夏禾解释道:“是啊大姨姐,今天可真不一样。我得赶紧回去,跟我爸好好商量一下婚期的事情,这事儿可耽误不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认真。
夏禾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中流露出真心的祝福,她笑着摇摇头:“行行行,快去吧!商量好了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位‘大姨姐’啊!”
王也这才在夏媛含笑的目光中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喜悦。夏媛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幸福,转身和姐姐一起走进家门。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洒下一片清辉。姐妹俩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像小时候一样分享着悄悄话。白天的热闹和喜悦沉淀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气息。
夏禾侧过身,面向妹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时间过得好快啊……感觉昨天你还是个跟在我后面跑的小丫头,转眼间,你就要结婚了。”
夏媛在朦胧的月光里笑了笑,也侧过身来,面对着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你不也一样吗?我瞧着罗韧那人挺不错的,靠谱,对你也上心。说不定啊,下一个披婚纱的就是你了。”
提到罗韧,夏媛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姐,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他知道……异人的事儿吗?”这个世界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们姐妹都属于知晓并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这对于亲密关系而言,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
夏禾成功被这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她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啊这……我、我不知道啊……”她顿了顿,试图理清思路,“他应该……知道吧?”
“什么叫‘应该’呀?”夏媛被姐姐这个模糊的回答弄糊涂了,“这种事,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夏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就是……我之前在他面前,情急之下动过手,用过能力。但他当时什么都没问,表现得特别平常,就好像我只是做了件很普通的事一样。所以我就……我也就没主动去提这件事。” 这么一说,夏禾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白天那点关于妹妹要出嫁的淡淡郁闷,此刻完全被这个更现实的问题取代了。
夏媛听完,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最终,她带着一种“我姐姐心可真大”的无奈,以及一丝对罗韧那份“平常心”的好奇,轻声说道:“呃……行吧。反正你们来日方长,这事儿,总得找个机会说开的。”
姐妹俩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月光静静地流淌,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深夜,夏媛靠在床头,白日里的喧嚣已然沉寂,只剩下思绪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珠珠在求婚仪式上那声突兀的提醒,便在心中轻声唤道:“珠珠,你之前想说什么来着?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珠珠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语调恢复了往常的清晰:“主银,是的。根据原始时间线记录,今天就是原本剧情正式开始的关键节点——全性的人会动手,抢走张怀义的身体。”
夏媛闻言,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这件事……跟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大了吧?姐姐夏禾早就脱离了那个漩涡,现在跟全性更没有半点瓜葛。”她顿了顿,生出新的疑惑,“对了,自从前些年,全性那帮人诱导姐姐加入失败后,现在的全性里,还有原剧情里所谓的‘四张狂’吗?”
“这个我知道。”珠珠迅速调取信息,“‘四张狂’的架构依然存在。顶替夏禾姐原先位置的,是一位修炼独特魅术的姑娘,能力相当出众。这次去执行抢夺张怀义遗体任务的,就是她和吕良。”
夏媛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女生,本质上就是顶替了夏禾在全性中的那个角色定位和功能?”
“是的,主银。历史轨迹具有某种惯性,关键节点的空缺会被其他具备相应特质的人补上。”珠珠确认道。
“好吧,我知道了。”夏媛轻轻吐了口气,只要不牵扯到姐姐,她便觉得轻松不少。
然而,珠珠的汇报并未结束:“主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关于罗韧的。他那边,原本也关联着一条独立的故事线。”
“罗韧?”夏媛瞬间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惊讶和一丝责怪,“啊!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珠珠连忙解释:“主要是因为那条故事线原本与我们的核心关联度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今夏禾姐和罗韧关系密切,两条本不相干的剧情线产生了交织,风险系数发生了变化。我刚刚才特意向小天道调取了相关背景资料。”
“好吧,算你有理。什么情况?简单说一下。”夏媛催促道,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珠珠用最精炼的语言总结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另类的‘打怪’剧情。那个剧情存在一种名为‘心简’的特殊寄生物,它们能寄生在宿主身上,放大其恶意,驱使宿主进行破坏活动。罗韧是那条剧情线里的核心主角之一,他的使命就是追踪、捕获这些‘心简’并将它们封印。根据小天道的反馈,这条剧情线的起始阶段也快要开始了。”
夏媛最关心的是姐姐的安危:“那我姐姐要是因为罗韧的关系,不小心掺和进去了,会有事吗?”
“请放心,主银。”珠珠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心简’剧情的主角团里,基本上都是普通人,只是可能拥有一些特殊的血脉或体质。以夏禾姐身为异人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甚至可以说,她可能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助力。”
“那就行。”夏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重新靠回床头,“只要姐姐没有危险,我们就没必要过多干预。顺其自然吧,或许这也是他们缘分的一部分。”
第123章 《异人+心简》24
夏媛靠在门框上,看着姐姐夏禾正往行李箱里叠放衣物,看似随意地提起:“姐,听说龙虎山的老天师准备举办一场异人演武大会,阵仗弄得挺大的。异人界传闻,第一名的奖励是继承龙虎山天师度呢!而且,前阵子闹得异人界沸沸扬扬的炁体源流,据说也会在大会上出现。怎么样,你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夏禾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想了想:“具体什么时候?过阵子吗?我暂时说不准。罗韧最近好像在追查一些事情,我有点担心,想先过去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她转头看向妹妹,眼神带着探究,“不过,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比试这么感兴趣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当然对打架没兴趣啦,”夏媛摆摆手,一脸“别误会”的表情,“就是想去看看热闹嘛。你想啊,各路牛鬼蛇神齐聚龙虎山,这戏台子得多精彩?再说了,”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八奇技听着唬人,其实也没传说中那么玄乎,个个都带着严重的后遗症,代价不小呢。”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夏禾被妹妹的分析逗笑了,“那行吧,等我把罗韧那边的事情弄清楚,如果时间赶得及,我们就一起去龙虎山看看这场‘盛会’。”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继续收拾吧,我先不打扰你了。”夏媛说完,冲姐姐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山城机场,罗韧刚停好车,手机就响起了专属铃声。他笑着摇摇头,这电话来得可真巧。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夏禾清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
“罗韧!我来找你了!现在就在山城机场,刚落地。定位发你了,快来接驾!”
罗韧闻言,先是心头一喜,随即涌上一股真实的困惑:“我这就过来!不过……夏美人,你先等等,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现在人在山城的?”他记得自己这次行程颇为临时,并未向她透露。
电话那头的夏禾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这还不简单”的傲娇:“很难吗?罗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清大高材生!你以为现在的高材生,有几个是只满足于一个学位的?我辅修了计算机好不好。追踪个把人的行程,对我来说,so easy啦~ 别磨蹭了,快点过来哈,这边人多,热死了。”
罗韧被她这番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小炫耀的解释逗乐了,同时也对她展现出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连忙应道:“好,好,我马上到,最多十分钟。”
挂断电话,罗韧加快脚步走向到达层。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身影——夏禾穿着清爽的夏装,戴着墨镜,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行李箱。他刚扬起手,夏禾也看见了他,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行李箱就朝他飞奔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啊!你可算来了!”夏禾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笑意。
罗韧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地接住她,紧紧拥抱了一下,感受着怀里的温暖,语气里满是宠溺和些许无奈:“等久了吧?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早点安排。”
“没有等很久啦,”夏禾从他怀里抬起头,摘下墨镜,眼睛亮晶晶的,“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时间掐得刚刚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干嘛突然跑到山城来了?这边有什么特别的吗?”
罗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嗯,是有点事。之前托一个朋友,叫万烽火的,帮忙打听些消息,最近有了点眉目,我过来核实一下具体情况。”
“万烽火?”夏禾歪着头想了想,她在异人圈里听说过不少能人异士,但对普通人世界里的情报渠道了解不多,“是……情报贩子吗?听起来挺神秘的。”
罗韧笑了笑,解释道:“情报贩子倒也算不上那么专业,更像是个消息特别灵通的‘包打听’,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路子野,很多时候能问到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哦~包打听啊,”夏禾来了兴趣,挽住他的胳膊,“那你们这次要去见的人或者地方,有意思吗?我能一起去看看吗?”她对罗韧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罗韧看着她充满探索欲的眼神,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本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你感兴趣,我们就一起去。”
“好呀!”夏禾开心地应道,对接下来的山城之行充满了期待。
黑色悍马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最终在一个略显古朴的停车场停下。
“我们这是到了?万烽火在这附近?”夏禾看着窗外并不算繁华的景象,有些好奇地问道。
“还没到见他的地方。”罗韧付了车费,率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替夏禾拉开车门。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依山而建的缆车乘坐点,“看到那个缆车了吗?我们要坐那个上去。山顶才有我们要找的人,而且,”他侧过头,看着夏禾,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种慢悠悠又能看风景的交通工具。”
夏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两条钢索蜿蜒向上,消失在绿意盎然的山林间,几节红黄相间的缆车车厢正缓缓移动。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好呀!这个我喜欢!”
买好票,两人登上了一个空车厢。缆车平稳地启动,缓缓离开站台,视野豁然开朗。山城的层次感在脚下铺陈开来,近处是茂密的树冠,远处是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楼房和蜿蜒的江水,一切都笼罩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
夏禾兴奋地趴在窗边,欣赏着这独特的视角带来的美景。罗韧则坐在她对面,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正当车厢行进到中途,下方一条热闹的山城步道清晰可见。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动作鬼祟地伸进一位游客模样的女生背包里,就被那个女生一把捏住手腕!那个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但看那个小偷痛苦的表情,应该是练过的。
缆车缓缓从他们上空经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夏禾和罗韧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对视了一眼。夏禾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的弧度,罗韧也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的表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一种“世间百态,无奇不有”的默契在车厢里静静流淌。缆车继续向上,将山下的小插曲抛在身后,向着云雾缭绕的山顶而去。
山城的景色被火锅的蒸腾热气晕染得模糊,罗韧和夏禾却并未置身于这喧闹之中。他们坐在停靠在路边的车里,车窗降下一半,潮湿的夜风混着麻辣的香气飘入。车载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着一段略显诡异的对话——是岑春娇在向雇主叙述一桩陈年旧案。
第124章 《异人+心简》25
屏幕里,岑春娇的语气低沉而确信,描述着五年前小旅馆的意外,以及后续牵扯出的离奇关联。之前在缆车上看到的女生秀气的眉头紧锁,听得十分专注。而那个的瘦削中年男子,情绪则明显激动起来,他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不可能!这事儿听起来太玄乎了!不可能,刘树海不可能死的,两年前我还在小商河遇到他了,要么凶手不是刘树海!”
车内的夏禾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向罗韧,轻声道:“这事儿听起来是有点玄幻……不过你知道的,我相信那个岑春娇的判断。但看那个男子的反应,他也不像在撒谎。”作为已经踏入异人世界、能够修炼炁的存在,夏禾的接受阈值远比常人高得多。一块被神秘割走的人皮背后,谁知道隐藏着怎样超乎寻常的秘密?
罗韧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我也倾向于相信岑春娇。直觉告诉我,李坦的激动,或许正说明他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什么,只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等会儿我们找个机会,分别跟李坦和木代都聊聊,从不同角度切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说完,他拿起手机,简短地给马涂文发了条信息:【把账结了,出来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尾巴。】
信息刚发出没多久,罗韧的眼神骤然一凛,透过屏幕,他注意到有人跟着马涂文。“有跟盯着马涂文,我去解决一下。”他低声对夏禾说,随即迅速启动车子,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几个干脆利落的转弯和加速,开到商场门口,随后将那几个疑似派来盯梢马涂文的人都甩掉。
解决掉小麻烦后,罗韧直接带着夏禾去找李坦和木代。巧合的是,这两人似乎也急于交流,此刻正一起待在附近。罗韧和夏禾的突然出现让李坦有些警惕,但在罗韧亮出部分无关紧要的调查身份(借助了万烽火的关系)并表达了对此案的浓厚兴趣后,气氛稍稍缓和。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交流彼此掌握的线索。木代提到她此番是替养母霍子红过来的,至于是什么原因不知道,霍子红在丽溪开了一家酒吧,似乎对落马湖一带颇为熟悉,而且近些年偶尔会对着旧物发呆,仿佛藏着心事。这个信息立刻引起了罗韧的注意。
“红姨可能知道点什么。”木代犹豫着说,“但她身体不太好,我不确定该不该问……”
“线索很可能就在你养母身上。”罗韧果断地说,“如果方便,我们跟你回一趟丽溪,当面和霍阿姨聊聊,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画面。”
李坦虽然仍对所谓的“超自然”联系将信将疑,但也迫切想弄清楚未婚妻一家的灭门真相,于是也同意一同前往。
一行人连夜驱车赶往丽溪。在那间充满现代气息的酒吧里,他们见到了气质温婉却眉宇间带着一丝忧郁的霍子红。起初霍子红有些回避,但在木代和罗韧温和而坚持的询问下,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以及熟人李坦,霍子红的心理防线有些松动,终于在罗韧李坦配合下,霍子红说出来二十二年前的往事。
她颤抖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和深深的恐惧,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二十二年前,我还年轻被张光华所骗……落马湖……那天晚上,是我们生日,我先藏进柜子里,霍子红带着礼物回来,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爸妈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我刚想出来,就看见张光华进来了,爸妈跟不高兴,他随后就杀了他们,还有霍子红,我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就走了,我恨他,我偷偷的跟着他,后来跟着他到了大坝,在开闸时把他推下去了,你们知道的,那时候水特别急,大坝还很高,他不可能还活着。”
随后破碎的信息被一点点整合起来:二十二年前落马湖案的凶手张光华落水,后面刘树海乘坐的旅游车在同一区域坠河,刘树海作为最后一名幸存者被救起并昏迷48小时;五年多前刘树海离奇死亡时,罗文淼恰好也在现场(那个小旅馆);而共同点,张光华的人皮被神秘割走,刘树海,罗文淼也一样……一条跨越二十多年、看似由无数巧合串联起来的暗线,渐渐浮出水面,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罗韧和夏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件事,远比他们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深邃。
房间里弥漫着霍子红低泣后的压抑。李坦抱着头,木代轻拍着养母的背,罗韧则眉头紧锁,盯着笔记本上记录的零散信息,试图找出那条若隐若现的线。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有关联,却又难以串联。
一直安静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的夏禾,突然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着一种跳出局外人的透彻:“你们还在纠结什么?这整件事,明显就是个‘接力’啊。”
“接力?”木代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
“对,就是接力,一场邪恶的、以死亡和某种寄生为传递棒的接力赛。”夏禾走到罗韧身边,指尖点着他笔记本上的关键点,“你们看,核心的共同点是:张光华、刘树海、罗文淼,他们死后,背上都少了一块特定部位的皮肤。这是第一棒,是寄生,也是‘信号’。”
她继续分析,逻辑清晰得让人心惊:“再看地点和人物的关联:起点,二十二年前,张光华在落马湖落水——紧接着,刘树海乘坐的旅游车在同一个区域坠河,他也落水了,并且是最后一个被救起的幸存者。这是第二棒,刘树海在张光华出事的地方,‘接’过了什么。”
“然后,时间跳到五年前,刘树海死在了那个小旅馆——而当时,罗文淼恰好也在那里。这是第三棒,罗文淼在刘树海死亡的地点,‘接’过了某种东西。”
夏禾的目光变得锐利,她转向罗韧,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现在,第四棒:罗文淼自杀是在自己家里。罗韧,当时,还有谁在那里?谁是最接近现场的人?”
罗韧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他一直不愿深想、刻意压抑的可怕念头被夏禾无情地揭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是我堂妹,娉婷。她当时就在现场……她亲眼目睹了我小叔叔(罗文淼)……之后,她的精神就彻底崩溃了,一直疗养到现在。”想到堂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目标,甚至已经成为了受害者,罗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崩溃和愤怒。
“那就对了!”夏禾的语气带着紧迫感,“如果这个‘接力’模式成立,那么罗娉婷现在非常危险!那块被割走的人皮里寄生的东西,或者它代表的某种诅咒、意识,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她,甚至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转移到了她身上!”
第125章 《异人+心简》26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被这个推论震惊的众人,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肃:“不过,说实在的,我自认也算见识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但像这种通过死亡和寄生(或紧密接触)来传递的……‘寄生物’或者‘诅咒’,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它的运作机制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夏禾看向罗韧,提出了建议:“光靠我们在这里猜测不行。这件事太诡异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要不,我们都动用各自的关系网,分头打听一下?看看异人界、或者那些研究古老禁忌的圈子里,有没有关于类似‘人皮契约’、‘死亡接力’或者特殊寄生体的记载?”
她的提议,为陷入僵局的调查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
面对这个前所未闻的诡异谜团,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好,我来找万烽火问问,看他那包打听的耳朵里有没有灌进过类似的风声。”木代最为积极,立刻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万烽火的电话。几番沟通后,她又通过万烽火辗转联系上了以研究各种奇闻异事着称的“神棍”沈木坤。电话开了免提,沈木坤在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沉默良久,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谨慎地说:“这个事情……听起来很古老,也很凶险。我需要查查我师父留下的那些老笔记,里面好像提到过一点类似的东西,但记不清了。你们等我消息。”木代挂断电话,看向大家:“你们都听到了,神棍说他需要时间去查证。”
“我也问问看。”夏禾说着,拨通了妹妹夏媛的电话,将“死亡接力”、人皮标记以及罗娉婷可能被寄生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
电话那头,夏媛沉吟片刻,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倒是曾经在一个非常小众、几乎失传的异人古籍里,看到过一个模糊的传说,听起来跟你描述的有点关联。”
“什么传闻?”夏禾立刻追问,按下了免提键,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你别急呀,”夏媛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回忆古老的卷宗,“传闻上古时期,天外降下一块蕴含诡异力量的陨石,那股力量至邪至恶,肆虐人间,带来灾祸。后来,是一位大德伯阳子,集结了五位身负五行本源之力的人,借助‘凤凰鸾扣’与‘不朽之木’这两件神器,最终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才将那邪物封印。但既然是封印,就有被冲破或者被后人妄动的一天。据传在明末清初,就曾有人试图利用这股力量失败,再次引发了祸端,后来又有义士效仿古法,将其重新封印于一个叫‘凤子岭’的地方。”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姐姐,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莫非你们遇上了?如果真是那东西,你们千万小心!需要我过来吗?”
“暂时不是我,是罗韧的堂妹,我们怀疑她被这东西寄生了。”夏禾解释道,心情沉重,“媛媛,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那东西从人体内逼出来吗?”
夏媛的回答清晰而冷静:“理论上两种方法。一是让宿主陷入假死状态,骗过寄生物,让它主动脱离,但风险极高,假死很容易变成真死,而且对施术要求极为苛刻。二就是我这边用特殊手段,强行将它逼出来。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对宿主的身心都是巨大的考验。”她继续提供关键信息,“而且,如果你们的目标是重新封印它,那么必须在它脱离宿主后的四十九天之内,找到所有散逸的寄生物碎片才行,否则它会寻找新的宿主,或者力量消散后再次隐匿。另外,既然是五行封印,那么理论上,需要找到五位身负特殊五行命格的人,才能再次启动封印仪式。”
“五个人?这茫茫人海的,要怎么找?”夏禾感到一阵棘手。
“不用你们特意去找,”夏媛的话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既然罗韧已经深陷其中,他必然是五人之一,很可能是代表‘金’行。那么其他四位身负木、水、火、土命格的人,会因缘际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事件本身吸引,最终与他联系到一起。这是古老封印的自我修正和召唤机制。”
“好的媛媛,我知道了,谢谢你,有需要我再联系你。”夏禾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看向房间里的众人,“你们都听见了。根据我妹妹的说法,罗韧是核心,那么五行之人会自然汇聚。我估计,木代,你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代表‘木’行。这样,‘金’和‘木’已经初步确定。大家这几天都留意一下身边突然出现、或者以不同寻常方式与我们产生交集的人吧!”
“好。”木代轻声应道,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夏禾最后看向眉头紧锁的罗韧,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罗韧,关于娉婷,你打算怎么选择?是尝试假死,还是让我妹妹过来强行逼出?另外,那东西被逼出来后,我们必须有合适的容器来暂时禁锢它,你想好用什么东西了吗?”
木代在一旁提议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要不要等等神棍那边的消息?看他查到的古籍里,有没有更稳妥的方法或者关于容器的提示?”
罗韧权衡片刻,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莽撞不得,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好。那就再等等沈木坤的消息。同时,我们也做好两手准备。”
房间里,气氛凝重。
就在罗韧一行人紧锣密鼓地调查并等待神棍沈木坤消息的当口,两位不速之客——江照和曹严华——也循着某些线索找了借口,辗转来到了小商河。
然而,他们的到来非但没有带来帮助,反而险些酿成大祸。不知是受到了那无形中影响人心的寄生力量的蛊惑,还是单纯因为鲁莽和误判,江照和曹严华在未经罗韧允许的情况下,偷偷接近了被严密看护起来的罗娉婷。他们似乎听信了娉婷的说法,自以为是“解救”娉婷,差一点就打开在娉婷房间外的防护门。
千钧一发之际,幸好罗韧因故前来查看,及时发现了一万三的举动,厉声喝止,才避免了最坏情况的发生。一旦被寄生体控制的娉婷被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未遂的意外,像一记警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它不仅暴露了团队内部沟通和戒备的漏洞,也让众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事态的严峻。而更让人忧心的是,与此同时,被隔离看护的罗娉婷,状态也愈发不稳定。她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清醒时眼神变得越发诡异陌生,口中偶尔会吐出一些意义不明、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破碎词句,甚至开始出现严重的攻击倾向和自残行为。那寄生的东西在她体内似乎正在加速侵蚀她的意志,与她的灵魂进行着激烈的争夺,使得对她的看护变得越来越困难,也使得“尽快解决寄生体”这件事,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第126章 《异人+心简》27
临时安置罗娉婷的房间外,气氛凝重。大家看着罗韧面色沉郁地进进出出,将一些基础的医疗监测设备和几个看起来用途不明、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玻璃器皿搬进房间。他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准备进行一场风险极高的尝试。
夏禾忍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带着担忧:“罗韧,你等等。你搬这些东西……是想让娉婷进入假死状态,好把那个鬼东西逼出来?”
罗韧停下脚步,手里还拿着一个电极贴片,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决绝:“对,不能再拖了!你们也看到了,娉婷的情况越来越糟,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就算那东西不出来,她自己的精神也会先崩溃,甚至身体会出大问题……”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因为后怕而有些沙哑。
“等等!罗韧,你先冷静点!”夏禾果断打断他,双手按住他搬着东西的胳膊,试图让他镇定下来,“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们现在还没有万全的准备!最关键的问题是,就算成功逼出来了,我们用什么来困住它?如果没有一个可靠的容器或者封印方法,让它跑掉了,或者再次寻找宿主,那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造成更大的灾难!娉婷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不能毁在这最后一步上!”
她深吸一口气,提出新的建议:“这样,我再问问王也。他是正统的术士传人,对五行、阵法、封禁这类东西比我们都有研究,说不定他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暂时或者永久地困住那种寄生物。”
一旁的木代也连忙附和:“对,罗韧哥,别急在这一时。我也再催催神棍那边,看他查古籍有没有进展。多几条路子,总比我们贸然动手要保险。”
罗韧看着夏禾和木代关切而坚定的眼神,又回头望了望房间里偶尔传出不安动静的方向,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塌下几分,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暂时放下:“……好。”
夏禾立刻走到一边,拨通了王也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也看着屏幕上“大姨姐”的备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手机屏幕转向正在旁边看书的夏媛:“嗯?大姨姐?”语气带着询问。
夏媛抬头看了一眼:“那你快接呀!姐姐没事肯定不会这个时间打过来,万一有急事呢?”
王也这才接通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带着尊重:“大姨姐,你这是有事儿?”
“对,还是上次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寄生物的事。”夏禾也不绕弯子,将目前面临的困境——娉婷状态恶化、准备尝试假死逼出、但缺乏有效禁锢手段——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术士,对这类东西见识广,有没有听说过或者知道用什么方法、什么东西,可以在把它逼出人体后,有效地困住它?至少在我们找到完整封印方法前,不让它逃逸。”
“哦!这个啊……”王也拖长了调子,似乎是在回忆和整理思路,“我确实有点想法,之前跟媛儿讨论过,你们可以参考一下。”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按你们的说法,那五位身负特殊五行命格的人,都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却能成为封印的关键。那么这种特殊的、能够压制寄生物的特质,传承方式最可能的就是通过血脉。所以,一个简单的验证和利用方法就是:你们可以试试在清水中滴入疑似人员的几滴血液,观察清水或者那寄生物(如果面对它的话)是否有异常反应。这个方法既可以帮助你们初步筛选和确定另外几位五行特殊的人员,也可能发现血液本身对寄生物有某种克制或吸引作用。”
王也顿了顿,继续说出他和夏媛更深一层的思考:“而且,我跟媛儿琢磨着,既然他们身负特殊的五行血脉,天生亲近某一行的能量,那么说不定……他们其实是可以修炼‘炁’的。只是可能因为血脉太过独特或者隐晦,没有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我们根据这个推测,结合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初步推演了一部非常基础、但应该适合他们这种体质入门引导的功法。你可以想办法教他们试试看,如果能成功引炁入体,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丝,对他们自身的安全,以及对后续可能的封印行动,都可能会是很大的帮助。”
夏禾听着电话那头王也条理清晰的分析和建议,正觉得思路被打开,刚想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血脉这一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妹妹夏媛清晰而平静的声音,那内容却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姐姐,我最近正好在研究空间法器,前几天刚炼制成功了一个。我给你也炼制了一个小型的,载体是一条手链,粉色桃花样式,不引人注意。”夏媛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里面空间不大,而且目前只能存放死物,活物进去会出问题。不过我和王也联手在上面下了禁制,只有用你的炁才能打开,绝对安全。那个寄生物如果被逼出来,放进这里面,应该就能彻底与外界隔绝联系。”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流程,“你把你们现在的地址给我,我尽快用特快专递给你寄过去。”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房间里除了夏禾之外的所有人——罗韧、木代,甚至刚刚走过来的曹严华和江照——都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空间法器?这种东西他们只在最离奇的传说或者顶尖大派的秘闻中听说过,夏媛居然就这么随手炼制出来了?还能量产送人?
夏媛完全没理会自己这番话可能造成的震撼,继续波澜不惊地交代:“哦对了,我和王也推演的那部基础的五行功法,我也已经录好了,直接放在手链空间中了。到时候你们自己分发给对应属性的人。记住,一定要让他们严格按照自身检测出的五行属性来修炼对应的部分,这样契合度高,引炁入体和后续修炼的速度才会最快,根基也最稳。”
“好的媛媛,我知道了,地址我马上发你。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王也。”夏禾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时,王也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做了更稳妥的补充:“大姨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们在把寄生物放进手链空间前,可以再做一个双重保险:去定制一个加厚加固的特种玻璃箱,在里面注入清水,然后按照我们说的,滴入对应五行属性之人的几滴血液混合进去。将逼出来的寄生物先浸泡在这个血水里,再连箱子一起收进手链空间。这样,血液的压制效果加上空间的绝对隔绝,应该就非常安全了。”
“好,我们知道了。定制玻璃箱的事情我们马上就去办。那先这样,挂了。”夏禾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127章 《异人+心简》28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方才电话中夏媛那番关于“空间法器”、“五行功法”的言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江照,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我们……我们都听见了。不过夏禾,你妹妹刚刚说的……修炼?还有那个空间……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就是电视小说里那种……修仙?”他艰难地比划着,试图找到合适的词语。
旁边的曹严华也猛点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接口道:“对啊!储物手链!修炼功法!我的天,原来那些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吗?这世界真的存在……修仙?”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剧烈地重塑。
看着两人几乎要惊掉下巴的模样,夏禾还没来得及解释,刚刚结束与神棍通话的木代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获取关键信息的了然,开口道:“我问了棍叔,他查了很久,终于在他收藏的那些快散架的笔记里找到了相关记载。那个寄生物,确实有个名字,叫做‘心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根据记载,这东西并非一个整体,据说……一共有七根!”
木代说完,才发现江照和曹严华正用一种极其古怪、混合着惊骇和茫然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她不禁感到奇怪:“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在震惊什么?找到名字和数量不是好事吗?一万三,胖胖?”
江照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将刚才夏媛在电话里提到的“空间法器”、“五行功法”等内容,磕磕绊绊地给木代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轮到木代震惊了。她习武多年,身手远超常人,一直以为自己所接触的“武功”已经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范畴。此刻听到“空间”、“修炼”这些词汇,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边界被狠狠冲击了。“我以为……我学武功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接触到世界的另一面了……没想到,还有……修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夏禾见三人都是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开口解释道:“其实,严格来说,我们这不算是修仙,至少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修仙。我们修炼的是一种能量,称之为‘炁’。”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向这些刚刚踏入此门径的伙伴阐述:“随着对炁的修炼和掌握,修为日益精深,确实能够强身健体,延缓衰老,寿命会比普通人长不少,但远没有传说中修仙那么夸张与无止境。我们将能够感知并修炼运用‘炁’的人,统称为‘异人’。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圈子,就叫做‘异人界’。”
看到三人聚精会神的样子,夏禾继续细化分类:“异人主要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异人,指的是天生就能自主感知、甚至无意识中使用体内先天之炁的人,他们不需要后天的引导就能展现出特殊能力。但相应的,很多先天异人因为其能力与生俱来,反而很难去修炼和适应那些需要按部就班、有着固定行炁路线的后天功法。”
“而后天异人,”她指了指电话的方向,“则是需要通过特定的方法、口诀或者前辈的引导,才能逐步感知、调动和运用体内之炁。他们可以系统地修炼和继承各种后天创造的功法。比如王也,他就是后天异人,算是术士一脉。但他也是个顶级的天才,虽然比我晚修炼很多年,但如今的修为造诣,已经不在我之下了。”
最后,她以自身为例:“比如说我跟媛媛,我们就是先天异人。我的能力偏向于控制类和直接攻击,我的‘惑神引’一旦击中,能直接损伤对手的根基,基本上中了招的人都废了,所以我一般很少跟人动手。而我妹妹夏媛,”提到妹妹,夏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无奈,“她生来就自带极强的防御法器,具体原理很难说清,但结果就是,据我们所知,天底下几乎没什么人能伤到她。这也算是她作为先天异人的独特天赋。”
这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仿佛在江照、曹严华和木代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的景象光怪陆离,却又真实不虚。
曹严华喃喃道:“听你们这样说,感觉……好厉害。这完全是一个隐藏在普通社会之下的另一个世界啊!”
“是啊!”江照也深有感触地赞同,“感觉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原来世界这么精彩……不,是这么复杂和危险。”
木代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平复下来,眼神中闪烁着思索和新的光芒。
夏禾看着他们,笑道:“光是听我说,总觉得很片面。这样吧,等媛媛的快递到了,那部基础的五行引炁法门就在里面。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自己是否具备修炼‘炁’的资质。说不定,你们之中就有人天赋异禀呢?”
她想起一事,发出邀请:“刚好,过阵子龙虎山的老天师要举办一场异人演武大会,算是异人界的一场盛会,到时候会非常热闹。如果你们到时候都成功引炁入体,踏入了异人的门槛,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好!”木代率先响应,眼中充满了期待。能够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强的力量,对于此刻肩负着责任和危险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曹严华和江照也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好了,闲聊先到这里。”夏禾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最紧迫的任务上,“现在,我们分头行动。罗韧,”她看向一直沉默但眼神坚定的罗韧,“定制加厚加固玻璃箱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找可靠的师傅,确保万无一失。”
“我这就去联系。”罗韧毫不迟疑,立刻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开始寻找能够定制特种玻璃容器的厂家。事关堂妹的安危和封印的成功,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缺。
罗韧走到房间外的走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快速在手机上搜索着本地乃至周边城市有能力制作高规格防爆、密封玻璃容器的厂家。他的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王也的叮嘱——“加厚加固”、“绝对密封”。这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更是囚禁那诡异“心简”、保护堂妹和所有人的关键屏障。
他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语气沉着而急切,详细描述着需求:内部尺寸、玻璃厚度(要求能承受极高冲击和压力)、密封方式(最好是物理与特殊胶圈双重密封)、最好能带有外部观察窗和内置照明(以便观察内部情况)……他甚至询问了是否能在玻璃内层镀上特殊的金属膜,以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或隔绝能量波动。
第128章 《异人+心简》29
几个电话下来,他筛选掉了几家工艺达不到要求的小作坊,最终锁定了一家有着军工背景、擅长制作特殊实验和保存设备的工厂。对方在听完他的部分要求(罗韧隐去了真实用途,只说是用于保存极度不稳定的特殊生物样本)后,表示可以制作,但需要时间,而且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罗韧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最快的时间,加急费用我可以付双倍!但是质量,我必须要求绝对可靠,不能有任何瑕疵!”
经过一番紧张的沟通,对方终于答应优先排产,承诺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制作并送货上门。罗韧留下地址和定金,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堂妹罗娉婷时而痛苦扭曲、时而空洞无神的脸庞。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回娉婷,彻底解决这个名为“心简”的祸害。这不仅是为了亲情,也是为了那些因此受害的无辜者,为了阻止这场跨越二十多年的恐怖“接力”。
木代想了想,说道:“罗韧哥肯定是‘金’行,这点几乎可以确定了。我怀疑我是‘木’行,但还需要验证。我们现在需要找到水、火、土另外三人。”
她思索着:“按照王也的说法,这些人会因为事件本身的吸引,自然而然地聚集过来。除了我们几个,最近和这件事产生交集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万三身上。这位本名江照,也有可能。“一万三,曹胖胖。”木代说道,“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水,土。”
“这有可能,到时候试试就知道了”夏禾回道。
一万三挠了挠头,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期盼,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曹胖胖也有些兴奋。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陷入了忙碌而紧张的筹备和等待中。
罗韧一边紧盯玻璃容器的制作进度,一边还要时刻关注娉婷的状况,她的情况时好时坏,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紧。
木代、江照、罗韧和曹严华则在夏禾的指导下,开始尝试感应那部基础五行功法(夏禾先凭记忆口述了最基础的冥想感应篇)。虽然尚未有手链中的详细功法参照,但基础的静心凝神、尝试感知体内“气感”的方法是可以提前进行的。江照和曹严华起初不得其法,显得有些焦躁,木代则因为有一定的武学根基,心性更为沉静,很快便进入状态,隐约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在缓缓流动,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就是“木”行。
夏禾则负责统筹全局,与夏媛保持联系,确认快递的物流信息,同时也在不断回忆和整理自己作为先天异人的经验和知识,准备在后续指导众人修炼时提供帮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但同时也充满了希望和行动力。每个人都清楚,当那个承载着空间法器的快递抵达,当特制的玻璃箱就位,就是他们向那寄生在罗娉婷体内的“心简”,发起总攻的时刻。
而通往龙虎山异人演武大会的路,似乎也在这场风波中,悄然铺开。
时间在修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三天下午,一个外观普通的特快专递包裹终于送到了众人临时落脚点。包裹不大,拿在手里也轻飘飘的,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仿佛它重若千钧。
夏禾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朴素的木盒。
“夏夏,你手里拿的……难道是快递到了?”木代刚整理完手头的资料,一抬头就看见夏禾捧着个朴素的木盒走进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对,刚送到。”夏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上,“你快去喊下大家,我先研究研究怎么打开这个。”
“好,我这就去!”木代立即起身,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声音里透着紧迫:“罗韧哥!一万三!胖胖!罗韧哥!快过来——”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趁着这个空当,夏禾轻轻抚摸着手链表面。这手链看似普通,触手却温润异常,水晶纹理间隐隐流动着不易察觉的光泽。她尝试着将一丝先天之炁注入其中,水晶表面立刻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形成一个繁复的封印图案。
“果然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她喃喃自语,回想起夏媛在电话里的交代,将掌心完全贴合在水晶中央,缓缓运转体内之炁。
这时,罗韧第一个冲进房间,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曹严华和江照,木代也紧随其后。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正在发生变化的手链。
“这就是……空间法器?”曹严华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只见手链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最终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束。
客厅里,气氛凝重而专注。所有人都围在夏禾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那条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粉水晶手链。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串联的银链纤细雅致,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件精美的饰品,而非蕴含空间之力的法器。
“这就是……那个能装东西的空间吗?太神奇了。”曹严华忍不住低声惊叹,想凑近看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干扰到夏禾。
“对啊,夏禾,能从外面看到里面有多大吗?是什么样子的?”江照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眼巴巴地问道。
夏禾闭目凝神,一丝细微的炁息连接着手链,片刻后睁开眼,摇了摇头:“肉眼看不到内部景象,但通过炁的感知,能大致‘感觉’到里面的空间范围,差不多……有我们现在这个客厅这么大吧。”她一边解释,一边心念微动,只见手链上光芒极快地一闪,几本样式古朴、以特殊材质制成的册子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喏,这几个册子,就是媛媛和王也推演出来的五行基础功法。”她将册子放在桌上,册子封面分别以不同颜色的丝线绣着“金”、“木”、“水”、“火”、“土”的古老篆文。“等解决了娉婷的事儿,稳定下来,你们就可以尝试按照各自的属性修炼了。”
“我的老天爷……”江照看着那几本册子,激动地搓着手,“没想到我一万三,这辈子还有修炼成‘神仙’的一天!”
曹严华也憨憨地笑着附和:“我也没想到,跟做梦似的。”
木代看着他们俩兴奋的样子,又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心中一动,说道:“你们想想,你们都能修炼炁,而且又恰好是在最近这个关键时期聚集到我们身边的。按照王也的说法,这很可能不是巧合。说不定,你们俩就是我们要找的五行中的另外两位呢!”
“对啊!”江照猛地一拍大腿,被这个可能性惊到了,随即更加兴奋起来。
曹严华也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我也是?”
第129章 《异人+心简》30
“现在空间法器和特制的玻璃箱都到位了,”江照收敛了一下情绪,看向罗韧,语气变得严肃,“罗韧,万事俱备,可以试着把那个‘心简’从娉婷身体里逼出来了!”
罗韧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他率先起身,带领大家来到安置罗娉婷的房间门口。房间门紧闭着,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不祥而混乱的气息。罗韧停下脚步,开始部署:
“一万三,你跟胖胖(曹严华)就在门口守着,防止任何意外情况。”
“木代,你经验丰富,感知敏锐,守在靠近房间内侧的位置,随时策应。”
“夏禾,”他看向手持关键法器的夏禾,郑重道,“我们俩带着滴入血液的压制水进去。一切小心,见机行事。”
“好!”
“明白!”
大家都神色凝重地点头,各自站到指定位置,手端起了那个盛放着混合了多人血液的清水瓷碗。罗韧则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散。罗娉婷安静地躺在收拾整洁的床铺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纠缠的痛苦和诡异已经消失,呼吸平稳悠长,陷入了深度的自然睡眠。医生初步检查后确认,她只是精神和身体透支严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调理。
众人的目光从娉婷身上移开,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特制的加厚玻璃箱上。箱体内,混合着几人血液的清水微微荡漾,一根色泽暗沉、形似老旧竹简的东西,正静静地沉在箱底,表面那些扭曲诡异的纹路此刻也黯淡无光,再无之前的活跃与邪气。
“终于……解决掉了。”木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也带着如释重负,“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搅风搅雨,制造了那么多命案,闹得我们人仰马翻,差点……”
“是啊!”曹严华用力点头,心有馀悸地看着那根“心简”,“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么个玩意儿有这么大能耐?跨越二十多年,害了那么多人……”
众人围着暂时被压制住的心简,心情复杂。既有成功解救同伴、破除危局的喜悦和轻松,也有对过往悲剧的沉重,以及对未来潜在风险的隐忧。
江照见气氛有些沉闷,尤其是看到罗韧望着沉睡的娉婷,眼神中依然残留着后怕与心疼,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儿咱就先不提了,想起来就憋得慌。现在娉婷妹子总算平安无事了,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至于下一根心简在哪儿……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现在急也急不来。”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我看啊,眼下正好有空,要不……咱们试试那五行功法?我可是好奇得心痒痒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
“对啊!差点把正事忘了!”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能见识见识了!”
“我都等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禾,眼中充满了期待。
夏禾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伙伴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拿出那几本材质特殊的册子,说道:“好。前几天我教你们最基础的静心凝神、感知体内气感的方法,看你们的状态,应该都或多或少有所感应了吧?”
见众人纷纷点头,她开始根据之前的观察和验证,将册子分发下去:
“木代,你气息温和绵长,带着生机,与‘木’行最为契合,这是你的《甲木篇》。”
“罗韧,你性格坚毅,气息锐利,无疑是‘金’行,这是《庚金诀》。”
“江照,你思维活络,应变迅速,血液验证也显示与水行有缘,这是《癸水谱》。”
最后,她将一本封面绣着“戊土”字样的册子递给曹严华:“严华,你性格沉稳踏实,给人感觉很可靠,我觉得‘土’的可能性更大,就先试试这本《戊土纲》吧。如果感觉不对,我们再换‘火’行的功法。”
“好啊!谢谢夏禾姐!”曹严华双手接过册子,如获至宝。
“行!总算等到了!”罗韧也郑重地接过属于自己的功法。
江照和木代同样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中的册子。
拿到梦寐以求的修炼法门,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和迫不及待,房间里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希望和探索欲的新奇与振奋。
在成功封印第一根心简并救回罗娉婷后,众人并未停歇。他们深知,还有六根心简流落在外,不知何时又会引发新的悲剧。
在夏禾的指导下,木代、罗韧、江照、曹严华都开始了系统的五行功法修炼。最初的几天,客厅里常常能看到他们以各种姿势打坐冥想,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喜色。
木代的进展最为顺畅,她本就武学根基扎实,心性沉静。《甲木篇》强调生机与绵长,与她自身特质高度契合。不过三五日,她便成功引炁入体,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充满生命力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动,甚至能催动路边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瞬。
罗韧的《庚金诀》修炼则带着一股锐意进取的锋芒。他心系剩余的危机,修炼起来极为刻苦,进展迅猛,但夏禾也不时提醒他需注意刚极易折,要领悟金行亦有沉稳与收敛的一面。数日后,他并指如剑,已能在铁板上留下清晰的刻痕。
江照的《癸水谱》修炼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水无常形,变化万千,这与他跳脱灵活的性子既相合又相冲。他时而因掌握了一个小技巧而沾沾自喜,时而又因无法理解其中“藏拙与渗透”的奥妙而抓耳挠腮。直到某天,他无意中用意念控制着碗里的水凝成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水球,才终于摸到了门径。
曹严华修炼《戊土纲》的过程,可谓稳扎稳打。土主厚重、承载,这与他憨厚可靠的性子不谋而合。他虽然不像江照那般一点就通,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扎实,感受着体内那逐渐变得沉凝、稳固的力量,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下盘都更稳了。
就在他们潜心修炼,并依靠万烽火的情报网打探消息时,一个关键人物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那是第二根心简,他们在五珠村,遇到了炎红砂。人如其名,她性格热烈奔放,眼神明亮。她是老字号寻宝人的年轻传人。
初次见面并还算愉快,炎红砂带着木代寻亲人,五珠村遇险,罗韧他们是来寻第二根心简的下落,刚好救了她们。一见到她,大家就猜测她是不是五行中的“火”。
后来经过验证,那滴入清水中的血珠竟让泡着水里的水简安分,毫无疑问,她就是五行中最后的“火”。
第130章 《异人+心简》31
炎红砂的加入,让团队的氛围更加活跃。她修炼《丙火诀》的进展堪称神速,那股灼热、向上、充满破坏与创造力的能量仿佛天生就为她准备。几天功夫,她已能熟练地将其凝聚于指尖而不伤自身分毫。
五行齐聚,团队的力量和效率大大提升。他们根据零星线索、历史记载以及心简之间那微妙的感应(随着修炼加深,五行之人对心简的邪恶气息愈发敏感),开始了漫长的追踪与抓捕。
每封印一根心简,团队众人的默契就增加一分,对自身力量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他们不再是当初那个面对诡异事件有些手足无措的临时组合,而是成长为一支真正能够应对超自然威胁、各司其职又紧密协作的队伍。然而,他们也清楚,最后两根心简,往往是最狡猾、最强大,也最危险的。
龙虎山脚下,游客络绎不绝,异人演武大会的氛围已然预热。夏禾挂断电话,对身边翘首以盼的众人笑道:“媛媛他们停好车了,马上就到。”
没过一会儿,眼尖的炎红砂就指着远处低呼:“夏夏,快看那边!那是不是你妹妹?天呐,可真好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流中,一对气质卓绝的男女正并肩走来。女生身姿窈窕,栗棕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容貌清冷绝美,宛如山间晨露,自带一种疏离又吸引人的气场。她身旁的男生同样出色,清隽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慵懒,却丝毫不显颓唐,反而有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两人走在一起,仿佛自带聚光灯,引得周围游客频频侧目。
“对,那就是我妹妹夏媛,旁边是她男朋友王也。”夏禾语气带着自豪,随即对走近的两人挥手,“媛媛,王也,这边!”
木代也由衷感叹:“果然,美人的姐妹都是美人,这基因也太强大了。”
双方汇合,夏禾热情地为大家介绍:“媛媛,王也,这几个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伙伴。罗韧你们认识了,这是木代、炎红砂、江照,还有曹严华。”她又转向自家团队,“这就是我妹妹夏媛,这位是准妹夫王也,术士天才。”
大家互相打招呼。夏媛虽然气质清冷,但礼数周到,对姐姐的朋友们微微点头示意。王也则是一贯的懒散调调,笑着摆了摆手:“各位好,常听大姨姐提起你们。”
“媛媛,票我这边都买好了,我们先进去吧,别在这儿堵着路了。”夏禾晃了晃手里的一叠门票说道。
“好。”夏媛点头,随即看向夏禾和罗韧,问道,“姐姐,罗韧,这次大会你们要参加吗?还是就过来看看热闹?”
罗韧与夏禾对视一眼,回答道:“我们修炼时间尚短,根基还浅,可能撑不了几场。不过,既然来了,倒也不妨下场试试,权当积累实战经验了。”
夏禾则显得很随意:“我就无所谓了,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不太适合这种公开比试。”她的“惑神引”威力太大,容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在这种场合确实需要克制。她转而反问:“那你呢?你跟王也这次要参加吗?”
“要的。”夏媛回答得干脆。
“嗯?”夏禾有些意外,“你不是对天师度没什么兴趣吗?怎么突然想参加了?”
夏媛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清冷的声线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悦:“天师度是没兴趣,不过有些人惹到我了。我要借这个擂台,光明正大地废了某些人。”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罗韧等人都感受到了她话里的厌烦。夏禾立刻追问:“什么情况?谁惹你了?跟我说,我帮你一起。”
王也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鄙夷解释道:“之前我们偶然遇到了一个吕家的人施展明魂术。媛儿觉得那能力有点意思,就顺手深入‘研究’了一下。结果发现,这所谓的吕家祖传明魂术,根本就是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蓝手部分,主控灵魂、修改记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出更惊人的内幕:“是吕家当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私下囚禁了真正悟得双全手的端木瑛,再通过给吕家后代换血之类的秘法,硬生生将这部分能力‘嫁接’成了家族遗传。所以现在有一部分吕家人天生就能用明魂术。至于端木瑛本人,吕家对外宣称前几年病死了,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王也的脸上也露出嫌恶的神色:“还有那个王家,行事作风简直就是封建余孽,看着就让人不爽。”
夏禾听完,眼神也冷了下来:“原来还有这种龌龊事。那我也参加好了,帮你一起会会他们。”
“好。”夏媛点头,姐妹俩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这时,夏禾想起刚才的见闻,岔开了话题:“对了,刚刚等你们的时候,我看到哪都通的徐三徐四也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女生和一个总觉得自带笑点的男生。那个男生,难道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炁体源流传人?”
“对,就是他。”夏媛肯定道,“他叫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
夏禾闻言,红唇微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哦~?张怀义的孙子……别说,那小子忍气吞声十年,这份忍性,确实不一般。”
一行人说笑着,验票进入了龙虎山景区。
众人沿着石阶一路谈笑,很快便来到一处险峻的山崖边。前方豁然开朗,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谷,一道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粗长铁索横跨峡谷,连接着对面山壁上黑黢黢的洞口,山风呼啸而过,吹得铁索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我们到了,”夏禾停下脚步,指着对面解释道,“看到那个洞口了吗?从这里过去,对面才是真正的异人聚集地入口。这道铁索,算是给参会者的一道小小‘门槛’。”
“不、不会是要从这玩意儿上走过去吧?!”江照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又看看那孤零零的铁索,声音都有点发飘,下意识地抓紧了旁边的曹严华。
“对啊,”夏禾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这铁索之下是万丈深渊,寻常游客根本不敢尝试,就算有胆大的,没有点真本事也休想安稳过去。这也算是大会开始前,对参与者一个最基础的筛选。”
曹严华咽了口唾沫,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那……那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直安静旁观的夏媛闻言,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放心,有我们在这里看着。就算真失足掉下去了,也能给你捞上来。”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另一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当然了,你们要是觉得害怕,还可以选择‘那样’过去——那边还有个现成的例子呢。”
第131章 《异人+心简》32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那个名叫张楚岚的炁体源流传人,正以一种极其标准且小心翼翼的姿势,四肢并用,像只树懒一样缓慢地爬上了铁索,正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那姿势虽然不够美观,但胜在稳妥。
“这样也可以啊!”曹严华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要不……咱们也学他这样爬过去吧?安全第一!”
“好,好!这个主意好!”江照立刻举双手赞成,能不用走的,他绝对不想冒那个险。
“你们可真是……”炎红砂看着他俩那副怂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性格泼辣要强,岂肯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看本小姐的!木代,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已提气纵身,轻盈地跃上铁索。铁索只是微微一沉,她脚下步伐稳健,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身影灵动,几个呼吸间便已行至中途,还不忘回头冲岸上的人扬了扬下巴。
木代见状,微微一笑,她习武多年,下盘功夫极稳,当下也不迟疑,足尖一点,便踏上了铁索。她的身法不如炎红砂那般炽烈夺目,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与稳定,步伐节奏均匀,很快也跟了上去。
江照和曹严华看着两位姑娘潇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令人眩晕的深渊,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选择了“张楚岚同款”过法,手脚并用地爬上铁索,小心翼翼地向前蠕动,速度慢得令人着急。
王也看着大家都动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夏媛说道:“得,媛儿,咱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走吧。”
“好。”夏媛轻声应道。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却不是像炎红砂和木代那样走在铁索上,而是身形微晃,足尖在铁索上方寸许之处凌空一点,便已飘然前行。山风拂动夏媛栗棕色的长发和衣袂,勾勒出王也洒脱不羁的身形,两人并肩而行,衣袂飘飘,宛若谪仙临凡,与下方艰难爬行的曹严华、江照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对岸已抵达的一些异人也纷纷侧目。
这通往异人世界的“门槛”,已然清晰地展现了众人不同的实力。
一行人顺利通过铁索考验,踏入对面山洞后,眼前豁然开朗。里面并非想象中漆黑一片,反而是一处经过人工开凿、极为开阔的巨大岩洞空间,此刻已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演武场和观礼区。人声鼎沸,各色打扮、气息各异的异人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或强或弱的炁息,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异人界浮世绘。
场地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巨大石台,想必就是演武擂台。擂台前方设有一个稍小的主持台,此刻,正有两人立于台上,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洞穴。
夏禾示意大家看向主持台,低声给同伴们介绍:“看台上那两位,就是这次大会的主持人和现场解说。那个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光头大叔,修炼的是‘狮子吼’功夫,别看他现在说话只是比常人大些、能确保全场听清,真要全力施为,一嗓子下去,修为不够的人能被震得心神涣散,甚至七窍流血。由他负责现场解说,气氛绝对够热烈。”
她顿了顿,指向另一位身材精瘦、眼神异常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中年人:“旁边那位,是异人界有名的‘天眼通’,据说观察力极其恐怖,能捕捉到战斗中最为细微的炁息流动、肌肉变化和战术意图。有他在,任何精彩的招式对决、战术博弈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和解说,他能把一场看似平淡的比赛讲得跌宕起伏。他现在正在介绍已经登记入场的参赛选手,你们仔细听,听完就对当今异人界各大势力的年轻一代翘楚,以及势力分布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果然,只听那天眼通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开始逐一介绍。
罗韧、木代等人凝神细听,结合夏禾的补充,原本对异人界只有模糊概念的他们,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错综复杂的势力版图,也对即将在擂台上遇到的对手类型,有了初步的认知。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次直观了解这个隐藏世界运行规则和力量格局的绝佳机会。
主持人浑厚的声音继续在场内回荡,介绍着陆续入场的选手。当念到某个名字时,夏禾这边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入场的是——天下会的风家姐弟,和他们的仆人!”
“噗……”
“哈哈哈……”
江照和曹严华最先没忍住,连木代和炎红砂也嘴角上扬,连一向冷脸的罗韧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实在不是他们不厚道,而是“仆人”这个称呼,在当下这个场合,由狮子吼用如此正式洪亮的声音喊出来,显得格外突兀和诙谐。他们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到风星潼和他姐姐风莎燕走了进来,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那个看起来有些自带笑点的张楚岚。
“这介绍……也太实在了。”炎红砂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花。
笑声还未完全平息,狮子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提到了他们自己:“接下来进场的是——双生花夏家姐妹,还有术士王也!”
这个称呼让夏禾和夏媛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似乎……也不算难听。然而,走在前面的张楚岚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看向王也,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术士王?他很强吗?这称呼也太狂了吧!”
突然被cue的王也本人则是一脸懵,挠了挠脸颊,无奈地小声对夏媛说:“我这算是……躺着也中枪?”
紧接着,狮子吼的声音变得更加热情洋溢:“后面进来的是一—咦?是我们异人界的新人!罗韧、木代!欢迎两位新面孔参加此次演武大会!” 这介绍显然是对着刚刚完成登记信息的罗韧和木代说的。
“还有,武侯派传人,诸葛青!”一位留着蓝色碎发、容貌俊美、气质出众的青年微微颔首,引得不少女性异人低声惊呼。
“贾家村,御物高手,贾正亮!”
“东北出马仙一脉,邓有福、邓有才兄弟!”
“来自西部,以奔流掌闻名的……”
天眼通语速不快,但信息量极大,每介绍一人,都会简要提及其所属势力、擅长的功法或能力特点。夏禾也适时地在一旁低声补充几句,比如天下会作为新兴势力的影响力,武当、诸葛等传统名门的底蕴,出马仙、贾家村等地方性代表势力的特点等等。
待到所有参赛选手基本入场后,本次大会的主办方,德高望重的老天师张之维缓步走到台前。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第132章 《异人+心简》33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宣布规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演武大会,旨在切磋交流,点到为止。最终,所有参赛者中,只能产生一个冠军。赛制采用单败淘汰制。现在,请所有参赛者扫描现场二维码进行随机分组,四人一组,每组胜出一人,进入下一轮比赛。”
“参加的可以开始扫码分组了。”老天师宣布完毕。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扫描会场各处悬挂的二维码。夏媛、王也、夏禾、罗韧、木代也都拿出了手机。
夏媛操作完,看了一眼身旁的炎红砂和后面的曹严华、江照,见他们三人没有动作,便问道:“哎,你们三个不参加吗?”
罗韧代为解释道:“严华和一万三(江照)觉得自己修炼尚浅,这次先观摩学习,不参加了。红砂开始修炼的时间比较晚,也想再多积累一下。而且,”他看了看身边的伙伴,“我们之前主要都是团队内部互相切磋对练,缺乏与外界异人交手的经验,不清楚外面的人具体路数和下手轻重。我之前打过地下拳场,实战经验多一些。木代也习武多年,根基扎实,应对各种情况更有把握。所以这次就我们先下场试试水。”
“这样也好。”王也点点头,表示理解,“先熟悉一下异人界比试的风格和节奏,稳妥些。”
于是,参赛的几人各自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分组信息,有人眉头微蹙,有人面露了然,有人依旧淡定。大赛,即将拉开序幕。
擂台上,比赛一场接一场地进行着。
冯宝宝那一组毫无悬念,她的三个对手似乎是之前在哪吃过她的大亏,一看到是她,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争先恐后地跳下擂台认输,速度快得让主持人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是贾正亮的比赛。这位来自贾家村的御物高手,甚至都没正眼瞧他的对手,全程优哉游哉地跟母亲煲着电话粥,三柄形态各异的“啄龙锥”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周身飞舞,精准而轻松地将试图靠近的对手一一逼退或击落擂台,赢得不费吹灰之力,引得观众席上一阵议论。
“哎呀!到我了,这么快的吗?”夏禾看着手机上的提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便准备下场。
当她袅袅婷婷地走上擂台时,狮子吼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谨慎的介绍:“接下来上场的是——双生花夏家姐妹中的姐姐,夏禾!据传,她的‘惑神引’攻击力超凡,中招者心神经脉受损,基本上就……呃,前途堪忧。不过夏禾选手平日很少与人动手,今日参赛,实属难得!”
夏禾站定,目光扫过对面三位对手,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很好,一个王家的,一个吕家的,还有一个气息陌生、看来是无关联的。很公平。
比赛开始的哨声刚落,夏禾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动了。她没有动用招牌的“惑神引”,而是纯粹以迅捷无比的身法和强横的肉体力量,在众人还没看清的瞬间,就一把抓住那个不相干的选手,手腕一抖,干脆利落地将其直接扔出了擂台范围——算是手下留情了。
紧接着,她转向剩下那两名面色大变的王家和吕家弟子。那两人显然听说过夏禾的凶名,见她逼近,慌忙运起家传手段试图抵抗。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夏禾此刻毫不掩饰的冷意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纸糊一般。
只见夏禾拳脚如风,每一击都蕴含着凌厉的炁劲,精准地轰击在两人的丹田和关键经脉节点上。擂台上响起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头错位的声音,伴随着那两人痛苦的闷哼。她下手极重,完全没有切磋的意思,纯粹是带着一股发泄怒火的狠厉,不过几个照面,那两人便如同破麻袋一般瘫软在擂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夏禾赢得毫无悬念,甚至可以说是碾压。她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观众席上,张楚岚看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嚯!这美人打人……看着就好疼啊!”
旁边的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地纠正道:“这可不仅仅是疼的问题。除了那个被直接扔出去的,王家和吕家那两个人,丹田和主要经脉都被她以特殊手法震碎了,以后……基本上告别修炼之路,用不了炁了。算是彻底废了。”
“啊?这么严重?!”张楚岚吓了一跳,“看起来也就是被打得惨了点啊……”
徐四叼着烟,眯着眼分析道:“看来这王家和吕家是不知道在哪儿惹到她们姐妹了,不然以夏禾的性子,虽然手段狠辣,但很少会下这种彻底废人的重手。这是杀鸡儆猴,一点情面都没留。”
张楚岚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那……三哥四哥,你们觉得,我对上她,有戏吗?”
徐三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能。她在异人界年轻一代里,算是难得的高手了,修为和经验都远在你之上。”
随后出场的夏媛和王也,同样赢得轻松写意。夏媛的对手甚至没能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股无形的大力震飞出台。王也更是连脚都没怎么移动,用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太极云手,就将对手的攻势一一化解并送下擂台。
张楚岚看着一个比一个生猛的对手,郁闷地抱住了头:“怎么都这么厉害啊……我这趟来,到底能打得过几个呀?”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鼓励:“别想那么多,尽力吧!加油,我们看好你哦!”
再后面的比赛,罗韧和木代也凭借扎实的功底和顽强的意志赢得了胜利,但过程远比夏禾她们艰难,两人都受了些伤。夏禾等人见状,赶紧陪同他们去大会临时设立的医疗点上药处理伤势。
也因此,他们完美地错过了接下来张楚岚在擂台上,如何凭借其“机智”(或者说无耻的忽悠大法),兵不血刃、连哄带吓地搞定对手的“精彩”场面。
夜色渐深,众人在临时住所总结着今天的比赛。夏媛看向罗韧和木代,语气认真地说道:“你们明天还是弃权吧。”
夏禾也点头附和,神色不似平日慵懒:“对,今天能轻松赢下来的,实力都不算顶尖。明天的对手,恐怕会棘手很多,而且看今天王家吕家那架势,后面难保不会下黑手。”
罗韧对此很看得开,爽快应下:“好,我们听劝。参加这次大会本就是想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木代也跟着点点头,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异人界还排不上号:“那我明天就在台下,安心看你们的比赛。”
“好呀!”夏媛微微一笑,随即看向手中的对阵表,眼神冷了下来,“呵,很好,我明天对上的是王家的王并。”
第133章 《异人+心简》34
王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机:“我运气不错,轮空了。”
“我的对手是一个叫胡杰的,没什么名气。”夏禾语气随意,但不忘提醒妹妹,“不过你明天对上王并一定要小心,王家底蕴不浅,而且手段龌龊,那老东西指不定私下给了他什么阴损的玩意儿。”
“嗯,我知道。”夏媛点点头,“姐姐你也是,胡杰虽不出众,但也不要掉以轻心。”
第二天,擂台周围的气氛明显比第一天更加凝重。当夏媛和王并站上擂台时,看台上王蔼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夏媛。
比赛开始,王并仗着家世和王蔼的溺爱,嚣张跋扈,一上来就动用了他从风家掠夺来的“拘灵遣将”,阴森的黑气试图缠绕夏媛。
夏媛身形灵动地避开,清冷的声音在擂台上清晰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呵,拘灵遣将?这不是风家的绝学吗?怎么,你们王家也学着吕家的样子,囚禁了风家的谁,用他们的血来‘换’给你们王家人了?”
这话如同尖刀,直刺王家的痛处和隐秘!王并瞬间气得双目赤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胡说什么!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攻势更加疯狂,却也更显凌乱。
夏媛一边轻松写意地化解着他的攻击,一边继续用语言刺激他:“瞧瞧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被力量控制了心神,哪里还像个正常人?简直是被欲望驱使的怪物。”
她看准王并一个破绽,身形如电般切入,没给他任何开口认输的机会,也没理会看台上王蔼“住手!”的怒吼。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掌指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王并身上,精准地摧毁了他的丹田要害和四肢关节!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全场,王并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显然是被暴力地废掉了修为和行动能力。
“夏媛!你大胆!竟敢废了我的并儿!”王蔼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浑身炁息暴动,恨不得立刻冲上台。
夏媛却毫无惧色,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冷然道:“我可是按大会规矩废的。呵,谁让你平时在他为非作歹的时候装死不管教?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活该!你要是不服,”她抬起手,指向王蔼,语气带着冰冷的挑衅,“也可以现在下来,跟我过几招。你敢吗?”
“你……你……”王蔼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感受到来自老天师方向那道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他终究没敢真冲下去。
“瞧你这副样子,”夏媛嗤笑一声,继续刺激他,“不敢就不敢,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年纪大了,可别硬撑着,万一气晕过去,那多不好看?”
这番连消带打,看得观众席上的人一愣一愣的。
张楚岚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发凉,小声对旁边的冯宝宝说:“宝儿姐,她……她怎么这么猛啊?下手这么狠,还这么能说……我感觉我上去,一招都扛不住……”
冯宝宝眨巴着大眼睛,呆呆地回答:“不晓得。”
徐三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你别自己吓自己。看夏家姐妹这两天的表现,除了对王家和吕家的人下手极重之外,对其他对手基本上都是点到即止,甚至没让人受伤。我猜,八成是王并或者王家、吕家之前有什么地方,彻底惹到她们了,这是在清算呢。”
张楚岚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希望吧……反正我可经不住她们这么打啊!太吓人了……”
主持人见王蔼气得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连忙打了个圆场:“精彩的对决!让我们恭喜夏媛选手晋级!接下来请下一组选手准备!”
夏媛轻松结束了自己的比赛,神色淡然地回到看台座位。她刚坐下没多久,张楚岚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试探性地说道:“夏小姐,您刚才可真厉害!那么怼王家的老头,他愣是没敢当场发作。”
夏媛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清冷地反问道:“王家本就没什么好东西。张楚岚,你既然接触了异人界,那你对吕家的‘明魂术’,了解多少?”
张楚岚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知道啊,吕家的祖传手段嘛,能操纵灵魂、修改记忆,挺邪门的……但这跟王家有什么关系?”他旁边的徐三和徐四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明白夏媛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夏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几人耳边:“吕家的明魂术,根本不是什么祖传手段。它是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是掌控灵魂、记忆的‘蓝手’一部分。”
看着张楚岚和徐三徐四瞬间瞪大的眼睛,夏媛继续抛出了更惊人的内幕:“当年,吕家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暗中囚禁了真正悟得‘双全手’的端木瑛。然后,他们用端木瑛的血,或者说以其为‘源头’,通过某种邪恶的换血秘法,硬生生地将这部分能力‘嫁接’、‘污染’到了吕家后代的血脉里。所以,现在才有一部分吕家人,天生就能使用明魂术。”
她顿了顿,留给几人消化这骇人听闻消息的时间,然后才将话题引回王家,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那么,根据这个思路,你来猜猜看……王家的‘拘灵遣将’,又是怎么来的?”
夏媛的目光扫过张楚岚,又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徐三徐四,一字一句地说道:“众所周知,完整的‘拘灵遣将’,本该是属于风家的。”
“这……这……”张楚岚张大了嘴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这也太狠了吧!你的意思是,王家……他们也用了类似的方法,对付了风家的人?囚禁?换血?”
他虽然没把话完全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联想到风正豪建立天下会,大力招揽异人,却对王家颇为忍让的态度;再想到王霭那老家伙看似慈祥实则阴鸷的嘴脸……许多之前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似乎都有了一个黑暗且合理的解释。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夏媛所说属实,那吕家和王家光鲜亮丽的招牌之下,掩盖的竟是如此肮脏与血腥的掠夺!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巧取豪夺,而是从根本上践踏了人性的底线。
夏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留下的想象空间,已经足够让张楚岚和公司临时工们,对这几大势力的认知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异人界的这潭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啊!媛媛,罗韧,快看我的签!”夏禾举着手机,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这场我轮空!可以直接晋级了!”
这运气确实不错,罗韧笑着向她道贺。夏禾开心地挽住他的手臂,又关切地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对手是谁?”
第134章 《异人+心简》35
夏媛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对诸葛青。”那可是武侯奇门的传人,声名在外的年轻高手,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王也打了个哈欠,也亮出了自己的对阵信息,表情有些难以形容:“我对……王二狗。” 这个名字听起来实在有些另类。
“诸葛青啊,”夏禾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听说外面已经为你们这场开盘了,很多人都看好他,押他赢的不少。”她顿了顿,看向王也,“至于王二狗,我倒是听说过他。这人看着有点冷,但风评其实不错。他是个先天异人,自创了一套‘流彩虹’的法门,据说能在自身的炁里加入强烈的情绪暗示来影响对手,甚至能通过观察和分析对手炁的‘颜色’来进行针对性攻击,是个非常特别、需要小心应对的家伙。”
她总结道:“总之,你们俩明天的对手都不简单,一个是名声在外的热门,一个是路子古怪的硬茬子,可都得注意点。”
说完,她晃了晃罗韧的胳膊,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好啦,明天我们可都是观众席上的看客了,正好可以安心欣赏你们的比赛!”
罗韧也点头,对夏媛和王也投去鼓励的目光。
观众席上,张楚岚看着擂台上夏媛与诸葛青的对决,下巴都快惊掉了。无论诸葛青的武侯奇门如何精妙,术法如何凌厉,攻击到了夏媛身前,都如同泥牛入海,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化解,根本无法触及她分毫。
“宝儿姐!那、那是什么情况?诸葛青的攻击怎么完全没用?”张楚岚扯着冯宝宝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冯宝宝眨巴着清澈(且茫然)的大眼睛,摇了摇头:“不晓得,没见过这种。”
旁边的徐四悠悠开口,给他们科普:“双生花夏家姐妹,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特点鲜明。姐姐夏禾,攻击力极其强悍,她的‘炁’很特殊,带有强烈的精神侵蚀和肉体破坏性,中了她‘惑神引’的人,基本就算废了。而妹妹夏媛,”他指了指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据说拥有‘绝对防御’,至今还没人知道她的防御上限在哪里,天底下能伤到她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绝对防御?!”张楚岚感觉头皮发麻,“那这还怎么打?根本破不了防啊!宝儿姐……”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冯宝宝。
冯宝宝歪着头想了想,很实诚地回答:“这……我也没办法。我没把握能把她们埋喽。你……自求多福吧。”
徐四幸灾乐祸地又补了一刀:“而且,提醒你一下,按照现在的对阵趋势,明天,或者后天,你跟宝宝很有可能会直接对上她们姐妹中的一个。”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张楚岚刚因为看到诸葛青吃瘪而产生的一丝侥幸劈得粉碎。
与此同时,夏禾他们也拿到了新的对阵表。
“哦豁,媛媛,你明天的对手是冯宝宝。”夏禾念着名单,“王也对萧霄,我对白式雪。看起来,除了媛媛你明天麻烦点,我们俩的对手都还算好应付。”
夏媛点了点头,对冯宝宝这个对手似乎早有预料:“她啊,确实有些特别。她的身体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被塑造出来的,机能永远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自愈能力极强,几乎不死。但基本的生理运行机制还是和普通人一样,需要依靠炁和身体机能。对付她,最好的办法不是硬耗,而是封住她的行动能力和炁的运行。如果换做是你们对上她,可能会比较麻烦,毕竟她的体力近乎无限,一直耗着可不是办法。”
而另一边,张楚岚看着自己轮空的签位,差点喜极而泣:“宝儿姐!我终于欧了一回!明天我居然轮空了!哈哈哈,可以多活一天!”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徐四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想过没有,万一宝宝赢了,或者输了,你后天怎么办?”
张楚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哀嚎一声:“完了……宝儿姐!”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喊我干啥子?”
第二天,夏媛与冯宝宝的比赛果然如预料般“麻烦”。冯宝宝不知疲倦,攻势连绵不绝,自愈速度快得惊人,受了伤转眼就好。夏媛与她无冤无仇,不好下重手直接废掉她,但下手轻了又完全无法造成有效压制。
最终,夏媛选择不再纠缠,她看准一个空档,以精妙的手法瞬间封住了冯宝宝周身几处大穴和主要炁脉,让其行动能力和自愈能力暂时停滞,然后轻松地将其拎起,直接扔出了擂台范围。虽然简单粗暴,但有效且避免了不必要的伤害。
相比之下,夏禾和王也的比赛就轻松多了。夏禾对阵白式雪,她的“惑神引”虽未全力施展,但仅仅是炁息的压迫和精妙的体术,就让对手难以招架,很快败下阵来。王也对阵萧霄,他的风后奇门根本不给对方擤气完全发挥的机会,几个回合便轻松取胜。
张楚岚在看台上看着冯宝宝被“请”下擂台,又看了看轻松晋级的夏禾和王也,感觉自己未来的道路,一片黑暗。
看着冯宝宝被夏媛干脆利落地“请”下擂台,张楚岚整个人都蔫儿了,抱着头蹲在看台角落,背景仿佛一片灰暗。
“完了完了……宝儿姐都输了,明天就剩我、张灵玉,还有夏禾、夏媛、王也他们三个了。我这……我打谁好像都赢不了啊!”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徐三推了推眼镜,虽然不忍,但还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虽然我很想安慰你,但是……你说的好像都是实话。”
徐四在一旁憋着笑,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节哀顺变,能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创造奇迹了。”
是夜,龙虎山后山一片空地上,篝火燃得正旺,正是唐文龙等人组织的篝火晚会。许多年轻异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嬉闹,气氛热烈,暂时驱散了比赛带来的紧张感。
“媛媛,王也,听说唐文龙他们办了篝火晚会,木代跟红砂都在那边玩,挺热闹的,你们要去看看吗?”夏禾找到正在休息的妹妹和准妹夫提议道。
夏媛看了看不远处跳跃的篝火和喧闹的人群,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去看看吧。”她说着,很自然地拉起了王也的手。王也无可无不可地打了个哈欠,任由她拉着起身。
三人走到晚会现场时,气氛正酣。不少人都喝得有点上头,尤其是以张楚岚为首的几个活宝,正在人群中央起哄。只见张楚岚面色酡红,显然已经喝大了,正被几个人怂恿着,叫嚷着要展示什么“守宫砂”,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夏禾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有些哭笑不得,扶额感叹。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在夏禾话音刚落的瞬间,喝高了的张楚岚被众人一起哄,脑子一热,竟真的猛地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裤子!
“别看!”
“闭眼!”
第135章 《异人+心简》36
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夏媛身边的王也和站在夏禾身边的罗韧,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和反应速度!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而精准地伸手,捂住了身边女伴的眼睛。
夏媛只觉得金光一闪就眼前一黑,只听到周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爆笑和惊叹声。夏禾也是同样,眼前被罗韧的大手遮得严严实实,只能感受到周围几乎要掀翻天的声浪。
而站在不远处,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听点八卦的诸葛青,此刻整个人都石化了,俊美的脸上表情彻底凝固,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豪放不羁的场面。
紧接着,现场彻底失控了。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惊叹声、尖叫声、起哄声汇成一片。
自此,“张楚岚月下遛鸟图”以光速传遍了整个异人界的聊天群和朋友圈,成为了本届罗天大醮乃至异人界历史上一个无法磨灭的“传奇”印记。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张楚岚,在第二天酒醒后,回想起昨晚的壮举,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半决赛抽签结果一公布,现场再次一片哗然。张楚岚竟然又一次轮空,直接保送决赛!这下连一些原本中立的观众都坐不住了,此起彼伏的“黑幕”声响彻赛场。
“黑幕!”
“有黑幕!”
“这运气也太假了吧!”
尽管质疑声不断,但大赛依旧照常进行。夏媛看着对阵表,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姐姐这次对上的是张灵玉?啧,这是什么缘分。”
王也在一旁懒洋洋地分析道:“夏禾姐对上他怎么了?我看有的打。你现在该关心的不应该是我们下一场吗?”他指了指自己和夏媛的名字紧挨着,“下一场,对上的可是我们俩。”
夏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郁闷:“本来参加这个大会,主要目的是想教训某些人,对天师度没什么兴趣。但是……真到了要跟你对上,我又不想输。”
王也理解地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儿,规矩是赢了的人继承天师度。要是赢了的人不想要,按照惯例,资格应该会顺延给决赛的另一个人。所以,放开了打,别有负担。”
“也对。”夏媛听了这个解释,眉头舒展开来,不再纠结。
另一边,夏禾与张灵玉的赛场上,战斗异常激烈。阴雷“水脏雷”如同黏稠的黑色沼泽,带着侵蚀与沉重感弥漫开来。而夏禾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她的“惑神引”虽未全力催动那致命的精神侵蚀,但加持下的身法速度、力量以及对炁的精准操控,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她并未选择硬碰硬地摧毁水脏雷,而是以巧破力,指尖流转的粉色炁芒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总能精准地切入水脏雷运转的薄弱节点,将其巧妙地带偏或瓦解。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间炁劲四溢,打得难分难解,场面一度呈现出五五开的胶着状态。张灵玉的雷法刚猛霸道,夏禾的惑神引诡异灵动,看得观众目不暇接。
激战正酣时,夏禾却突然虚晃一招,向后飘退数步,主动停下了攻势,干脆地说道:“你赢了。”
张灵玉微微一怔,收敛了周身环绕的阴雷,清冷的眼眸中透出不解:“为什么?”他并非质疑结果,而是疑惑夏禾的选择。
“什么为什么?”夏禾被他问得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没有用全力,”张灵玉平静地指出,目光锐利,“我看了你之前的比赛,尤其是对阵王家和吕家弟子时……那不是你真正的实力。”
夏禾闻言,恍然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不也没用全力吗?而且,你应该清楚,我若是动用惑神引的真正威力,你可就不只是输掉比赛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修为尽废。这毕竟是比赛,切磋而已,又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杀。”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和洒脱,“再说了,我对那天师度,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执念,犯不着拼命。”
说完,她也不等张灵玉再回应,便转身潇洒地跳下了擂台,将胜利拱手相让。
张灵玉独自站在擂台上,看着夏禾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赢得比赛的他,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他渴望的是一场倾尽全力的、酣畅淋漓的较量,而非这种带着明显“放水”意味的胜利。夏禾那番关于“不是仇杀”、“不想要天师度”的话,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认真和执着,仿佛落在了一团无处着力的棉花上。
夏禾跟妹妹夏媛和准妹夫王也,在看台上看着刚才张灵玉跟张楚岚那场激烈的比赛,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联想到张楚岚那离谱的连续轮空,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媛媛,王也,你们刚刚……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王也叹了口气,脸上那惯常的慵懒被一丝了然取代,他接过话头,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察觉到了。这本就是老天师为了维护张怀义的孙子张楚岚,才特意扩大规模举办的这场罗天大醮。无论最后是张灵玉赢,还是张楚岚赢,天师度终究是落在修习了龙虎山功法的人手里,肥水不流外人田。从龙虎山的立场来看,这没什么好说的,可以理解。”
夏媛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看向张灵玉方才离开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不过,这样做对张灵玉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虽说老天师是想维护张楚岚,但张灵玉也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子,资质心性都是一流。这样被当作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被要求在某些环节‘配合’,他心里难道不会留下疙瘩吗?这对他的道心,恐怕不是好事。”
“估计大会结束后,老天师会私下给他一个解释和交代吧。”王也推测道,但语气也并不十分肯定,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师徒之间。
“可是下一场……”夏媛将目光转回,落在了王也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决赛的可能,“如果按照这个‘剧本’,下一场我们的对决,无论谁胜出,在决赛中恐怕都得给张楚岚‘放海’才行。”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甚至带着点不高兴,“我要是不放海,张楚岚绝无可能赢我。但是……呃,我不是很想配合这种安排。”
她追求的是真实的较量,是凭借实力说话,对这种为了某个目的而精心设计的“剧本”感到本能的反感。
夏禾一听妹妹这话,立刻表明了态度,干脆利落地说:“那就不参加好了!既然觉得没意思,还被当成棋子,那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回去就是了。反正你想教训的人也教训了,目的已经达到。”
第136章 《异人+心简》37
夏媛闻言,看向姐姐,又看了看王也,见王也也是一副“你决定,我随意”的表情,她心中的那点纠结便散去了。她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好吧,听姐姐的。那我们现在就去跟组委会说明弃权,然后收拾东西回去。”
与其留在场上配合一场早已内定结果的演出,不如洒脱离开,保持自己的本心。三人达成共识,便转身朝着组委会的方向走去,选择主动跳出这个被精心设计的棋局。
解决了参赛的琐事,一行人心情轻松地沿着山道往下走。夏禾挽着罗韧的手臂,想起妹妹的终身大事,便随口问道:“媛媛,你们回去之后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夏媛闻言,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柔和的笑意,看向身旁的王也:“我嘛,当然是回去看看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有些细节还得最后敲定一下。”
“你们要结婚了呀!”木代惊喜地出声,“恭喜恭喜!”
炎红砂、江照和曹严华也纷纷送上祝福。
“对,”王也笑着揽住夏媛的肩膀,接过话头,“日子已经定好了,婚礼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我们这次回去,就是要去看看进度,查漏补缺。”
夏媛也向罗韧、木代等人发出邀请:“到时候给你们发请帖,欢迎大家来喝喜酒。”
“好!一定到!”
“这么重要的事,我们肯定来!”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夏禾想起一事,提醒道:“对了,你们这次也算是在异人界正式露过面了。等回去安顿好,抽个空去‘哪都通’登记一下信息。”
“哪都通?”曹严华挠了挠头,有些疑惑,“这不是那个挺有名的快递公司吗?我们去那儿登记什么?”
“对,在普通人眼里,它就是家快递公司。”夏禾解释道,“但在异人界,它算是官方的监督管理部门,主要负责维持异人界的秩序,处理一些异人相关的突发事件,也负责登记在册异人的基本信息,算是纳入一种……嗯,管理范畴吧。去登记一下,对你们以后在异人界活动也有好处,算是有了个正式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罗韧了然地点点头,“那行,回去我们就抽空去登记。”
几人一边聊着异人界的规矩和未来的打算,一边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然而,走着走着,一直有些懒散的王也却渐渐放缓了脚步,他微微蹙起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寻常的山林景色。
“媛儿,大姨姐,”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夏媛和夏禾闻言,也立刻停下了脚步,凝神感知。夏媛的感应更为敏锐,她很快也察觉到了异常,清冷的声音响起:“上山的路……好像被动了手脚,气息流转有些滞涩,不太自然。”
王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她们的感觉:“没错,这周围……被人布下了阵法。而且手法相当高明,若非对奇门变化极其敏感,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以为是寻常的山路。”
此言一出,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众人环顾四周,苍翠的山林此刻在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是谁?在龙虎山脚下布阵?目的又是什么?
“对,”王也肯定了夏媛的判断,脸色是少有的严肃,“这阵法覆盖范围不小,而且嵌合在山势之中,极为隐蔽,主要作用似乎是干扰感知和引导方向,像是个……迷阵或者困阵。”
“那怎么办?”江照有些紧张地看向四周,原本觉得寻常的山林,此刻仿佛处处透着诡异。
曹严华也缩了缩脖子:“谁这么缺德,在山路上布阵啊!想干嘛?”
“难道是……全性的人?”木代联想到之前的一些传闻,猜测道。
“全性?”罗韧眉头紧锁,“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布阵?针对谁?”
夏禾冷哼一声,解释道:“全性,在异人界算是公认的邪派,讲究‘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但实际上门人良莠不齐,多是为所欲为之辈。这个组织有千年根基,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里面不乏真正的高手。”
夏媛接过话,清冷的声线带着洞察:“呵,怪不得这次异人大会,明面上只跳出来一个被欲望控制的胡杰,搅动了一点小风浪。原来真正的大头,都埋伏在后头呢!看这阵法的规模和精细程度,来的绝非庸手,而且人数恐怕不少。”
王也感知着空气中那细微却无处不在的炁机变化,补充道:“没错,这阵法不是一两个人能布下的,需要多人协作,而且对奇门术数有一定造诣。他们选择在大会结束、众人下山的时候动手,时机抓得很准。”
“看着架势,他们是打算把下山的参赛者和观众一网打尽,或者至少制造巨大的混乱。”夏禾分析着,脸色凝重起来,“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这事儿必须立刻通知老天师和哪都通!”
“对,”罗韧赞同道,“得让龙虎山和官方力量有所准备。我们这么贸然闯阵,不仅自己可能陷进去,也打草惊蛇。”
“好,”夏媛当机立断,“那我们先退回山上,将情况告知老天师和陆老爷子,同时联系徐三徐四他们。这浑水,我们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众人达成共识,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快速返回,原本轻松的下山之路,因为这不期而遇的阵法,瞬间变成了需要警惕的险地。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龙虎山脚下酝酿。
一行人迅速折返,将山下发现阵法以及全性可能大举来袭的消息,直接报给了老天师张之维和陆瑾老爷子。
老天师听完他们的叙述,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有所预料,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友们有心了,老道在此谢过你们还特意折返告知。你们察觉到的阵法,以及全性的动向,我们其实已有几分察觉,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胆子这么大。”
夏媛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视老天师,语气郑重地提醒道:“老天师,容我多言一句。这些年,追寻甲申之乱真相的人从未断绝,全性更是其中的急先锋。田晋中老前辈当年身受重伤,以及他数十年来为保守秘密不敢合眼的事,在异人界并非绝密。此次全性倾巢而出,他们的首要目标,恐怕并非普通参赛者,而是……田老。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夏禾也补充道:“而且,传闻全性这一任的代掌门极为神秘,几乎没怎么在外界露过面,这次行动很可能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不得不防。”
一旁的陆瑾老爷子脾气火爆,听到这里,须发皆张,怒喝道:“既如此,那就让他们来吧!老夫倒要看看,这些全性的妖人有多大本事!想要动田老弟,先从我陆瑾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137章 《异人+心简》38
老天师抬手,安抚了一下激动的陆瑾,目光扫过夏媛、王也、夏禾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真是后浪推前浪啊。几位小友不仅修为高深,心思更是缜密。老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几位可否在山上多盘桓两日?”
王也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老天师的意图,挑眉道:“天师是想……请君入瓮?”
“是啊,”老天师坦然承认,眼中精光一闪,“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既然敢来,不如就借此机会,将他们引出来,一次解决,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扰了田师弟的清静。”
夏媛闻言,看向一旁被推出来、神色复杂的田晋中,点了点头,主动请缨:“好。既然天师有此决心,我们愿意留下相助。到时候,我可以负责在近处看护田老,确保他的安全。”
老天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夏媛微微拱手:“那就多谢小友了。有诸位年轻才俊相助,老道心中也更有底气了。”
一场以龙虎山为棋盘,针对全性的反击与守护之战,悄然拉开了序幕。夏媛等人的留下,无疑为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决,增添了一份重要的力量。
离开天师和陆瑾的居所后,夏禾忍不住拉住妹妹,低声问道:“媛媛,你为何主动揽下守护田老的差事?这浑水……我们原本可以不必趟的。”她了解妹妹的性格,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此举定然另有深意。
夏媛看了看姐姐,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王也,知道瞒不过他们,便轻声解释道:“姐姐,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现在还不便细说,之后你们就会明白了。”她无法直接言明小世界的限制,以及她需要借助这段“既定剧情”才能不沾因果、顺利前往那个由神秘功法演化而成的“二十四节谷”进行探索。这是她必须等待的契机。
她沉吟片刻,又转向炎红砂、木代、罗韧、江照和曹严华几人,郑重叮嘱道:“对了,等到全性攻山那日,红砂、木代,你们几个到时候务必跟在我身边,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离我太远。”
她看着几人有些疑惑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全性那些人下手没有轻重,而且这次来的高手肯定不少。你们虽然已经开始修炼,但时日尚短,实战经验和对敌手段都还不够丰富。万一单独遇上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很容易吃亏,受伤就不好了。”
罗韧虽然也想出力,但他清楚夏媛说的是事实,他们这群人里,除了夏家姐妹和王也,其他人确实还不足以正面应对全性的主力。他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会跟紧你,不给你添乱。”
木代和炎红砂也纷纷表示同意。江照和曹严华更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能跟在实力最强的夏媛身边求个安稳,那是求之不得。
“好,”夏媛见大家都理解并同意了这个安排,便不再多说,“那就先这样,大家这几天也调整好状态,虽然不用我们打头阵,但以防万一,还是要有所准备。”
众人各自散去,为即将到来的风波做准备。夏媛望向远处田老住所的方向,眼神深邃。
夜色深沉,龙虎山上却不再宁静。山下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炁劲碰撞声,预示着全性的大举进攻已经开始。
“动静不小,他们果然来了。”夏禾侧耳倾听,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挺会挑时间的,刚好趁着老天师被张楚岚的事情牵制住,无暇他顾。”
罗韧站在她身边,分析道:“可不嘛,时机抓得这么准,山上八成是有人给他们传递消息,里应外合。”
夏媛神色平静,对夏禾和王也说道:“姐姐,王也,山下和别处恐怕也需要人手,你们自己小心点。”随后,她看向罗韧、木代、炎红砂、江照和曹严华,“我们也该动身了,去田老那里。看看这位全性的代掌门,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
几人迅速赶到田晋中的居所。院外,一个负责看守的小道士已经晕倒在地,所幸并无生命危险。夏媛示意罗韧等人留在院中策应,自己则推门而入。
屋内,田晋中坐在轮椅上,一个穿着普通道袍、气质却与众不同的年轻男子——正是潜伏多年的小庆子,或者说,全性代掌门龚庆——正站在他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吕良。
看到夏媛进来,龚庆并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仿佛熟人般打招呼:“夏小姐,你来了。”
夏媛目光扫过他,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原来你就是那个神秘的全性代掌门。潜伏在龙虎山这么多年,做一个小小的弟子,真是难为你了,龚庆。”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一旁的吕良,说出了一句让吕良浑身剧震的话:“吕良,你妹妹吕欢,不是你杀的。”看着吕良猛然抬起的、充满震惊与不信的眼睛,她继续道,“现在的她,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妹妹了。你还记得,你曾经在地牢里,在那个被囚禁的人面前,说出的‘可乐雪碧’理论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吕良脑海中炸开,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扭曲的记忆碎片似乎开始松动。夏媛却不再看他,转而对着龚庆,语气笃定:“回去吧,龚庆。你今天,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龚庆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来都来了,总要试试。我一直很想领教一下,夏小姐那传闻中的‘绝对防御’,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那你动手吧。”夏媛站在原地,并未摆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龚庆眼神一凝,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夏媛身侧,指间萦绕着凝练而诡异的炁息,直取夏媛要害!这一击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蕴含着多种变化和后手,显示出他绝非庸手。
然而,就在他的攻击即将触及夏媛身体的瞬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骤然涌现。龚庆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墙壁,所有的力道和炁息都被轻易化解、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他接连变换了几种手法,试图找到防御的间隙,却都徒劳无功。夏媛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几次尝试后,龚庆果断收手后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叹服:“我输了。夏小姐果然实力强悍,名不虚传。这绝对防御,龚庆领教了。”
他倒也光棍,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突破夏媛的防守,更别提在她眼皮底下对田晋中做些什么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媛和田晋中,不再多言,对还在发愣的吕良说了一句:“我们走。”便带着心神剧震的吕良,迅速离开了房间。
看到龚庆离开,守在院外的曹严华才松了口气,嘀咕道:“他倒是说到做到,输了就走。”
罗韧走进来,接口道:“是啊。不过他不走也没用,有媛媛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倒也是。”炎红砂点头赞同。
第138章 《异人+心简》39
夏媛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淡淡说道:“龚庆这个人,作为全性代掌门,算是其中比较有底线和原则的了。据说他为了这次行动,跟全性内部那些元老立下了军令状。如今计划失败,他回去之后,估计也不好过。”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不过,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我们的任务,是确保田老安全。”
“也是。”众人点头,守护任务顺利完成,至于全性内部的纷争,确实与他们无关了。
解决了龙虎山的危机,一行人终于踏上了真正的归途。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大家谈论着婚礼和未来的打算。
夏媛想起一事,看向罗韧和木代他们,问道:“对了,你们收集‘心简’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可别耽误了来参加我的婚礼。”她的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期待。
“放心好了,媛媛你结婚,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不在场?”夏禾立刻表态,笑着挽住妹妹的手臂。
炎红砂也兴奋地举手:“对啊对啊!我们可是娘家人!而且我想当伴娘!夏夏,木代,你们呢?”
木代温柔地笑了笑,眼中也带着期待:“心简还差最后两根,我们已经有线索了,问题不大。伴娘的话,我也想报名。”
夏媛看着她们,眼中含着笑意,爽快答应:“可以啊!红砂,木代,你们都来当伴娘,我没问题。”她看向罗韧和曹严华、江照,“至于你们,到时候可要负责把场子撑起来。”
“没问题!”曹严华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保证完成任务!”江照也立刻保证。
接着,话题回到了未完成的任务上。罗韧的神色认真了些,回答道:“第六根心简,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在一个‘老熟人’身上。”
“老熟人?”夏禾若有所思,很快想到了一个人,“是……猎豹?”
“对,就是她。”罗韧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冷了几分,“当初在耶律宾,我跟你们说需要处理点事情再回国,就是为了她的事。她绑走了我兄弟尼克唯一的女儿。当时尼克为了救女儿,重伤濒死,还好之前你(看向夏禾)带给我的伤药效果非凡,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在交火中,我亲手开枪,子弹绝对打中了她的眼睛。按常理,她绝无生还的可能。可是,她居然没事人一样又出现了!我刚刚收到消息,她已经秘密入境。她这次的出现,以及她那不合常理的‘复活’,很可能就跟心简有关。”
王也在一旁听着,察觉到这可能是个硬茬子,便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罗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但并未托大:“暂时不用。有我们几个在,应该能应付。猎豹虽然棘手,但我们对她的行事风格比较了解。如果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肯定不会跟你们客气,到时候再求援也不迟。”
“好吧,”王也见他心中有数,便不再坚持,“那你们自己小心,保持联系。”
车辆在公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风景。
婚礼前夕,王家大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王也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终于忍不住看向正在悠闲品茶的父亲王卫国。
“爸,”王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个……婚礼的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吧?确定没有遗漏?”
王卫国放下茶杯,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此刻却难得显露出紧张的儿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小也,你在想什么呢?早就全部发出去了,该请的、能请的,一个都没落下。你这都问第三遍了。”
王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有点紧张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像是要找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忽然问道:“哎,诸葛青那家伙呢?还有罗韧他们,不是说早就到了吗?怎么没见人影?”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沙发上传来一个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老王,我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坐着呢吗?合着您这紧张得都开启选择性眼盲模式了?”
王也猛地转头,这才看见穿着一身得体浅蓝色西装的诸葛青,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那儿,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旁边还坐着笑眯眯的张楚岚和一脸呆萌的冯宝宝。
“呃……”王也顿时语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看见,没看见,刚才眼神不好。”
诸葛青挑眉:“……你这借口找得可真是毫无诚意。”
王卫国看着儿子这难得的窘态,笑着摇了摇头,出声解围道:“不是,小也,你到底在紧张什么?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你要是真静不下来,就去后面看看新娘子准备得怎么样了,陪媛媛说说话,总比在这儿瞎转悠强。”
王也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爸你说得对!我这就去!” 说完,也顾不上理会诸葛青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和张楚岚挤眉弄眼的表情,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和西装,快步朝着夏媛所在的房间走去。
看着王也匆匆离去的背影,诸葛青抿了一口茶,悠悠地对王卫国说道:“伯父,看来咱们王大师这次,是真栽了。”
王卫国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栽得好,栽得好啊!”
婚礼前的准备间隙,夏禾注意到罗韧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问道:“罗韧,你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呢?”
罗韧回过神来,压低声音笑道:“没什么,就是刚刚看到王也那样子,实在太逗了。你都没看见,他在客厅里紧张得团团转,连坐在他旁边那么大个儿的诸葛青都给‘忽略’了。”
旁边的炎红砂听到了,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哎呀,紧张嘛!理解一下啦!换我要是能娶到媛媛那样的大美人,我估计比他还要紧张呢!”
木代轻轻拉了她一下,小声道:“红砂,含蓄点。”
炎红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都什么时代了,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有什么好含蓄的!”
夏禾看着她们,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一事,略带责备地说:“还说呢?明天就是婚礼了,你们几个昨天晚上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差点就赶不上了。”
罗韧连忙解释:“哎呀,这不是忙着抓最后那根心简嘛!那张光华比我们想的还要狡猾,费了不少功夫。”
夏媛关切地问:“那现在……所有的心简都解决了吧?没出什么意外吧?”
夏禾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七根心简都已经捕获,现在都暂时封印在你给的手链空间里。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这东西要怎么彻底处理?神棍那里查到的上古封印之法,似乎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需要献祭生命。我们总不能真的让谁去……”
第139章 《异人+心简》40
“哎!你们可别干傻事啊!”王也一听就急了。
这时,安排好其他事宜的夏媛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后半段对话。夏媛接口道:“你们先别担心,这东西有办法解决,不需要用人命去填。你们听说过‘业火’吗?”
“业火?”炎红砂眨眨眼,“在玄幻小说里看过,传说中可以燃尽世间一切罪孽与邪恶的火焰。但在现实里……没听说过真的存在。”
罗韧、木代等人也纷纷摇头,表示未曾听闻。
夏媛看向他们,肯定地说:“对,它确实存在。在异人界,有一个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的秘密。大家都听说过‘八奇技’的传说,但八奇技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在一个名为‘二十四节谷’的神秘之地悟出来的。”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二十四节谷,并非存在于我们常规认知的世界里,它处于一个依附于主世界的特殊空间夹缝之中,可以说是整个异人界能量体系的核心源头之一。那里不仅是异人能量的发源地,蕴藏着激发进入者血脉潜能的神秘力量,同样,在那里,可以引动传说中的‘业火’。”
王也在一旁补充道:“心简这种东西,说到底是由极致恶意和罪孽凝聚而成的邪物,业火至正至阳,专克一切污秽,用它来焚烧心简,再合适不过。”
夏禾听到这里,不禁看向妹妹,有些疑惑和好奇:“不是,媛媛,我好歹也是个先天异人,在圈子里时间也不短了,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连我都不知道的秘辛?”
夏媛解释道:“二十四节谷的存在和部分特性,也是最近才被证实并小范围流传开的。你跟罗韧他们一直在外面追踪心简,行踪不定,也没太关注异人界这边的动态消息,不知道很正常。”
“最近才被证实?是谁去过那里了?难道是……张楚岚?”夏禾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总能搅动风云的家伙。
“对,”夏媛点头,“他为了寻找冯宝宝的身世和记忆线索,深入了那里。”
夏禾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追问道:“那……冯宝宝的身世,你知道吗?”
夏媛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谨慎:“我知道。但是,不能说。人心叵测,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她……就完了。会面临我们无法想象的灾难。”
夏禾看着妹妹郑重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好吧,我明白了。” 有些秘密,知道本身就是一种负担,而守住秘密,则是一种责任。
夜深人静,宾客们大多已安顿下来,为明天的婚礼养精蓄锐。夏媛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主银,”珠珠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在识海中响起,“你刚才跟他们说,二十四节谷里有业火可以解决心简?可是……那里不是由神明灵留下的可让凡人修炼至天仙高功法演化而成的特殊之地嘛,主要作用于激发和引导进入者的潜能,哪来的业火啊?”
夏媛在识海中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和坦然:“那里当然没有现成的业火等着人去取用。但是,我有啊!”
“啊?”珠珠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什么呀!”夏媛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外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动用业火吧?那未免太惊世骇俗,也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借用‘二十四节谷’这个刚刚被揭开神秘面纱、本身就充满未知的地方来解释业火的来源,是最合理不过的借口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而且,我是真的有办法解决心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罗韧,或者木代他们所有人,为了彻底封印那邪门玩意儿,真的去牺牲自己吗?要真是那样,我那个看起来洒脱、实则重情的姐姐,还不得伤心死。”
珠珠沉默了片刻,它能感受到夏媛话语中对这些伙伴的真切关怀。“这倒也是……”它表示理解,“罗韧、木代他们,确实都是很好的人。这一路走来,他们彼此扶持,共同面对危险,感情早已非同一般。”
“是啊,”夏媛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暖意,“他们也都是很好的人。虽然一开始是因为姐姐的关系才结识,但并肩作战这么久,早已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能帮他们找到一个相对安全、且不需要付出生命代价的解决方案,是应该的。”
她的意念归于平静,带着一丝对明天的期待:“好了,珠珠,该休息了。明天……可是我和王也的婚礼呢。”
意识从识海中退出,夏媛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月光洒在她身上,静谧而美好,仿佛在为她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披上一层圣洁的轻纱。
古老的火车在弥漫的雾气中穿行,窗外的景色光怪陆离,仿佛行驶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炎红砂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景象,忍不住喃喃道:“你们说……这列火车,它真的是真实的吗?”
罗韧闻言笑了笑,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流动的奇异色彩上,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这要看从什么角度去理解了。对我们这些坐在车厢里、能感受到它行进震动的人来说,这就是真实的。但对于某些固守于常规认知的存在而言,这或许就不能算是真实。毕竟,我们正在通往的,是另一个维度。”
木代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轻声道:“我有些期待终点了。跨越维度的旅行,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
“是啊!”江照和曹严华也连连点头,眼前的经历早已超出了他们过去所有的认知。
“我也没来过这里,只是听说过相关的只言片语。”夏禾看着窗外,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特殊能量波动,“不过,应该很快就到了。”
就在这时,到达,车厢外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迷离,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如同极光般流淌的五颜六色的光带,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环绕、舞动。
“哇!这五颜六色的是什么啊?好漂亮!”江照指着那些光带,惊奇地问道。
夏媛伸出手,一缕淡金色的光带如同调皮的小精灵,绕着她的指尖流转,她解释道:“这就是‘炁’,最原始、最本源的形态。传说这里就是世间一切‘炁’的源头,我们异人界传说中的‘八奇技’,就是当年那几位前辈在此地,直面这炁的源头而悟出来的。”
“八奇技?!”曹严华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里悟出点什么厉害的招式?”
木代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呃……这个嘛,恐怕要看个人的机缘和悟性了。”
第140章 《异人+心简》41
“对,”罗韧也鼓励道,“机会难得,既然来了,你们都可以试着去感受、去沟通,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好了,感悟的事情稍后再说,”夏媛将话题拉回正事,“我们得先把此行的主要目的完成——彻底消灭心简。”
“对,正事要紧。”夏禾说着,心念一动,从夏媛给她的空间手链中,取出了那个特制的加厚玻璃箱。箱体内,七根色泽暗沉、纹路诡异的心简正静静地悬浮在混合了五行之血的清水中,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都在这儿了。”
“好。”夏媛神色一肃,她走到箱子前,示意夏禾打开箱盖。
随着箱盖开启,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试图弥漫开来,但立刻就被周围浓郁而活跃的本源之炁所压制。夏媛不再犹豫,她抬起手,指尖跳跃起一簇看似微弱、却蕴含着至阳至正、仿佛能审判世间一切罪孽的纯白色火焰——业火。
她屈指一弹,那簇业火轻飘飘地落在玻璃箱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炽热的高温,业火如同无物不燃般,安静地蔓延开来,先是包裹住整个玻璃箱,然后渗透进去,精准地缠绕上那七根心简。
在纯白火焰的灼烧下,心简连挣扎都未能做出,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连同它们所承载的无数恶意与罪孽,一起化为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消散,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那特制的玻璃箱也在业火中悄然气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这就解决了?”炎红砂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对,”夏媛肯定地点头,感受着那萦绕不散的邪气彻底消失,“解决了。从此世间,再无‘心简’之患。”
木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真好……以后再也不需要有人时刻警惕,甚至准备牺牲自己去封印它了。”
罗韧也感慨道:“是啊,它彻底消失了。这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牵连了无数人的噩梦,终于终结了。”
笼罩在众人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也随之烟消云散。
“好了,这件事已经彻底终结了!”夏禾拍了拍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她看向还在回味刚才那神奇一幕的江照和曹严华,“一万三,胖胖,你们不是想悟出点什么吗?还不快抓紧机会试试!”
“没错,”夏媛也微笑着看向众人,“此地的本源之炁活性极高,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大家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感受,试试能否与这炁的源头产生共鸣,有所收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各自找了一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尝试放空心神,去感知、去沟通周围那浩瀚而玄妙的本源之炁。
而夏媛则走到一旁,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去尝试感悟新的能力。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她悄然释放出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细致地记录、解析、复刻此地的核心规则,以及那深藏于炁之源头深处的、由上古大能留下的“仙人书”的完整传承烙印。
这份传承对她自身或许用处不大,但她知道,将其完整地复刻保存下来,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某个需要它的小世界里,能够为那里的有缘人,点亮一盏通往更高境界的明灯。她的指尖在虚空中无声地划动,蕴含着至高道韵的符文若隐若现,被一丝不苟地烙印在她的神识深处。
二十四节谷中,一时陷入了奇异的静谧,只有那五颜六色的本源之炁,如同温柔的溪流,无声地环绕着这些访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是很长一段时间,在这片时间流速都显得有些暧昧的奇异空间里,众人陆续从那种与本源之炁交融的玄妙状态中苏醒过来。
夏媛早已完成了对“仙人书”的复刻,静立一旁等待着他们。见大家都睁开了眼睛,她便开口问道:“怎么样了?有什么收获吗?”
木代微微蹙着眉,似乎在仔细回味和梳理刚才的感受,她斟酌着语句回答道:“嗯……怎么说呢?感觉非常奇妙。意识好像被洗涤过一样,变得格外清晰、通透,以往修炼中一些似懂非懂、模模糊糊的地方,现在感觉明白了很多,对自身‘木’行之力的理解和掌控,似乎也更深了一层。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好像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悟出什么全新的、惊天动地的招式或者能力。”
炎红砂也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种感觉!脑子清醒得不得了,浑身炁息也活跃顺畅了很多,对‘火’的掌控感觉更得心应手了,火焰好像都更‘听话’了。可要说悟出个‘奇技’什么的,那还真没有。”她性格直爽,倒也不觉得太过失望。
夏禾、罗韧、江照和曹严华几人也表达了类似的感受——受益匪浅,根基更为扎实,对自身能力的理解和运用上了一个台阶,但并未产生质的飞跃,没有领悟到超出自身体系之外的全新力量。
夏禾环视一圈,见大家情况都差不多,便笑着总结道:“得,看来那需要惊天悟性和机缘才能悟出的‘奇技’,是与我们大多数人无缘了。不过,能来到这里,感受炁的源头,让自身修为更加精纯浑厚,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王也一直安静地站在夏媛身边,他作为术士,对气机变化最为敏感,能清晰地感觉到伙伴们身上的炁息确实比来时更加凝练和纯粹。他见大家都已从感悟中醒来,且目的已经达成,便开口道:“既然此间事了,收获也已不少,那我们便回去吧。”
“好。”众人齐声应道,虽然略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心愿已了的轻松和实力提升的喜悦。
古老的火车再次发出悠长的汽笛声,仿佛在回应他们的归意。一行人登上列车,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流光溢彩、充满了无尽奥秘的二十四节谷,随着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象再次变得光怪陆离,踏上了返回现实世界的归途。
从二十四节谷归来后,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的轨道,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身潜移默化的提升。某次姐妹小聚时,夏禾一边品尝着妹妹泡的茶,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媛媛,你们之后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夏媛将一块精致的点心推到姐姐面前,回答道:“安排?暂时没有特别具体的。不过,我们这环球蜜月旅行可还没过完呢,之前是被心简的事打断了。回去之后要是没什么大事,打算继续出去走走,把剩下的行程补上。”
夏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而幸福的笑容,带着点小女人的娇俏:“怎么,听你这意思,是猜到了?对,我想好了,回去就着手安排我和罗韧的婚礼。”
第141章 《异人+心简》42
夏媛眼中闪过欣喜,立刻说道:“太好了!姐姐,恭喜你们!需要我帮忙吗?尽管开口。”
“肯定要你帮忙的呀!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兼过来人。”夏禾笑道,“不过也没那么快,筹备也需要时间。你先把你之前觉得好用、靠谱的婚礼策划团队或者方案推给我,然后呢,就安心和你们家王也继续你们的蜜月旅行去吧!等你们玩够了,蜜月期结束了,再回来给我当总参谋,帮我盯细节,怎么样?”
“好啊!一言为定!”夏媛爽快地答应,随即用带着揶揄的目光看向自家姐姐,“没想到啊,我那个潇洒不羁的姐姐,也有这么恨嫁的一天?”
夏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她一下:“去你的!少打趣我!”
时光荏苒,姐妹俩各自幸福。夏媛和王也继续着他们悠闲的蜜月旅程,穿梭于世界各地的风景之中。夏禾和罗韧则开始甜蜜地筹备他们的婚礼,木代、炎红砂等人也时常聚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或是结伴参加一些异人界的交流活动,大家各有各的精彩,联系却从未间断,感情在平淡温馨的日子里愈发深厚。
某一天,夏媛和王也的足迹踏入了一个看似与世隔绝,却又暗流涌动的小村庄——碧游村。他们以游人的身份,旁观了那里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马仙洪那过于理想化、试图打破“异人”与“普通人”界限的宏大构想,以及这构想最终引发的纷争与破灭。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夜幕下,夏媛和王也来到了暂时被看管、神情有些落寞却依旧固执的马仙洪面前。
夏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精神意念流光,蕴含着从“仙人书”庞大传承中截取、整理并适当修改过的一部分关于炼器与守护心境的功法信息,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马仙洪的眉心。
“他太过理想主义了,缺乏对人性复杂与世间险恶的足够认知。但这份初心,并非全然是错。”夏媛看着陷入沉思的马仙洪,轻声对王也说道,“希望这部功法,能让他真正明白‘何以为器’,‘何以为守’,未来能多一些自保之力,少一些偏执与坎坷吧。”
做完这一切,两人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碧游村,仿佛只是两个偶然路过的旅人,未曾留下姓名,只留下一份或许能改变某人未来的契机。月色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了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浮起,周遭光影流转,时空变换。当流殇(夏媛)和通天(王也)再次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围绕着“心简”、“异人”与“二十四节谷”的小世界,回归到了浩瀚无垠的混沌之中,身处混沌珠的核心空间。
“主银!教主大大!你们回来了!”混沌珠那活泼雀跃的意念立刻包裹了上来,像是久别重逢的小宠物,充满了欣喜,“这次的小世界旅程还顺利吗?”
流殇舒展了一下作为“夏媛”时久违的本体神识,感受着属于准圣的那磅礴力量在体内流转,她想起那小世界里的“家庭背景”,忍不住对混沌珠商量道:“对呀,回来了。珠珠啊,咱们商量个事儿呗?下次安排身份的时候,能不能别再搞那种……嗯……特别悲催的家庭设定了?普通一点、简单一点的都可以接受。但是那个父母双亡、姐妹相依为命,还差点被拐卖的背景……也太惨了点吧!” 虽然以她的能力解决起来并不费劲,但体验感着实不算愉快。
混沌珠的意念波动了一下,带着点小委屈解释道:“这个……主银,不是珠珠不想安排好的,是这些小世界自动生成的身份背景,珠珠也决定不了具体内容呀!它们都是基于世界底层逻辑和因果线自然衍生的。” 不过它马上又转换了语气,带着十足的崇拜说道:“不过,以主银您通天彻地的修为和智慧,什么样的天崩开局解决不了啊!再麻烦的处境,对您来说也不过是弹指间就能理顺的小事!”
流殇被它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颇为受用,原本那点小抱怨也烟消云散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嗯……这倒也是。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主银,教主大大,你们刚从一个世界回来,需要先休息一下吗?珠珠可以帮你们调理一下神识。”混沌珠很体贴地询问。
“先不用了,”流殇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身旁一直含笑看着她的通天教主,“直接去下一个小世界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体验新的一世了。”
通天微微颔首,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清澈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对流殇说道:“好。正好,我的本源在上个小世界的休养和之前积累的功德滋养下,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以后,我们可以不用再局限于普通现代或低武世界,混沌珠可以尝试随机连接能量层级更高、规则更完善一些的仙侠小世界了。”
“真的呀?”流殇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极大的兴趣,“这个好!低魔世界虽然也有趣,但终究少了些翻江倒海、摘星拿月的畅快感。我倒是很想看看,那些独立的仙侠小世界,跟我们的洪荒大世界,在道法规则、修炼体系上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通天看着道侣兴奋的样子,眼中满是纵容和配合:“既然你想去,那便去。珠珠,”他转向混沌珠,下达指令,“送我们去新的小世界吧,以后,可以随机进入仙侠世界了。”
“好的!主银,教主大大,请做好准备,新的一世即将开始!”混沌珠欢快地应道,整个核心空间开始荡漾起强烈的空间波动与法则光辉。
意识在温暖的羊水中沉浮,流殇敏锐地察觉到这次与以往不同——周围异常安静,没有另一个心跳与她相伴。
“咦,珠珠,这次怎么没有邻居呀!”她在神识中好奇地询问。这是她穿梭诸多小世界以来,第一次在母体中感受不到双生或兄弟姐妹的存在。
“主银,这次只有你自己哦!”混沌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怎么回事?”流殇有些不解,“不是说好要跟着原本时间线里的人一起出生,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因果牵连吗?”
混沌珠的意念波动带着些许复杂:“主银,情况有些特殊。你现在这一世的父母……原本是命中注定没有孩子的。他们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有亲人,彼此就是对方唯一的温暖。这一世的父亲是位军人,几个月前在执行任务时……已经牺牲了。”
第142章 《小巷人家》1
它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一世的母亲得知噩耗后万念俱灰,原本是打算追随他而去的。但在准备结束生命前,她发现自己怀了你。因为你的存在,她才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平安生下来。只是……他们感情实在太深了,即便为了你在努力支撑,她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抑郁。”
流殇闻言,了然地“哦”了一声,带着属于混沌魔神的洒脱:“那没事。我趁现在用生机之力给她调养一下身心,等我出生后,光是照顾我这个‘小麻烦’就够她忙的了,哪还有心思抑郁。”
“呃……主银,这可能不大行。”混沌珠的语气带着为难,“她原本的命运轨迹就是殉情而亡,是因为您的介入,她的生命线才得以延续。但她的抑郁是心病,根源在于对丈夫深刻的爱与思念。强行用生机之力扭转情绪,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流殇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在洪荒与混沌中,多少魔神都是独来独往,天生地养,并无父母亲情之念。但经历诸多小世界,她已然理解了这种凡人情感的纯粹与炽烈。
“算了,我明白了。”她的神识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与怜悯,“既然如此,我便送他们一份祝福吧。以混沌魔神之名,祝福他们灵魂真灵,在下一世、下下世,只要缘分未尽,便可不断重逢,再续前缘,做一对恩爱夫妻,享家庭美满,儿孙绕膝之福。”
对她而言,这并非难事。毕竟在混沌魔神眼中,生死轮回不过是一种形态的转换。给予真心相爱之人一个重逢的机会,也算是全了这一段她用此身的因果。
“主银仁慈。”混沌珠轻声回应。
流殇不再多言,开始将那蕴含着轮回祝福的微弱道韵,悄然融入母亲的神魂深处。她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抚平,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承诺,或许就是此刻最好的慰藉。
了解完自己这一世的身世背景,流殇转而关心起自家道侣。
“那通天呢?他这一世怎么样?”她在神识中询问,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还有,珠珠,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呀?总得让我有个大概了解。”
混沌珠的意念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雀跃:“主银放心,这个世界总体来说算是比较安全的了!虽然整个世界范围内也存在一些动乱,但我们要经历的主要剧情线部分,是发生在相对和平的国度,基本不会有性命之忧。”
它继续详细解释道:“教主大大现在也才出生没多久呢,比主银您要稍早一些。而且很巧的是,他这一世的母亲,跟您这一世的母亲,是同工厂的室友,感情很要好。这也是为什么能安排你们因果相连的原因之一。”
流殇听到这里,心中了然。既然通天此世的母亲与自己的母亲有这层关系,那他们这一世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地相遇相知,便是水到渠成之事,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也符合他们“减少因果”的初衷。
“原来如此,”流殇满意地回应,“有这层关系在,倒是方便了许多。”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行吧,既然这个世界整体安全,主要的剧情环境也平和,通天此世的安排也妥当,那就先不用急着给我看原本的剧情线了。知晓太多既定轨迹,反而失了探索的趣味。等我出生后,随缘经历便是。”
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握住这胎儿时期最纯净的先天状态。
“我先休息了,趁此机会多汲取些此方世界的先天之气,夯实基础。”流殇对混沌珠吩咐道。
“好的,主银!您安心修炼,珠珠会为您护法,并留意外界动静。”混沌珠乖巧应答。
流殇不再多言,收敛神识,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主动引导周围天地间那稀薄却纯净的先天之气,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丝丝地洗涤、滋养着这具初生的肉身与神魂。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1977年。深秋的傍晚,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余风,家属院里飘散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纺织厂女工宋莹一边在公用厨房里炒着最后一个小菜,一边对刚下班回来的丈夫林武峰说道:“武峰,我听说厂里又要分房了。不知道这回,咱们隔壁会搬来什么人家。”自从半年前,他们收养了因难产去世的好姐妹的女儿九溪后,厂里照顾他们情况特殊,就给安排了这处带左右两间屋的房子。上个月隔壁那家调去了外地,房子空出来到现在一直没安排人住,宋莹琢磨着这次分房应该会有人搬进来做邻居了。
林武峰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用毛巾擦了把脸,语气宽和地说:“没事,甭管来的是什么人家,咱们就跟往常一样。能处得来,就多走动走动,互相有个照应;要是处不来,那就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面上过得去就行。”
“也是,邻里邻居的,主要还是看缘分。”宋莹觉得丈夫说得在理。她将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探头朝院子里喊道:“栋哲——!带妹妹回来吃饭了——!”
“哎!来了!”一个虎头虎脑、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的声音立刻从院子角落传来,正是林武峰和宋莹的亲生儿子林栋哲。他正和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听到妈妈喊,立刻站起来,很自然地就要去拉小女孩的手:“阿九,走,我们吃饭去!”
那小女孩便是殷九溪,她比林栋哲小半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她却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看着林栋哲沾了些泥土的手,细声细气却很认真地说:“哥哥,洗手手,再牵。” 她记得妈妈(宋莹)说过,吃饭前要洗手。
林栋哲“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背后蹭了蹭。
宋莹端着菜走进兼做客厅和饭厅的屋子,正好看到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对着儿子说:“栋哲,听见没?还不快去洗手!还有,以后可不许再带着妹妹去爬那个土坡了,你看你这一身灰!” 她转头又对丈夫笑道,“果然,小姑娘就是比你家那个屁猴子要爱干净,知道讲卫生。”
林武峰看着儿子嘿嘿傻笑跑去洗手的背影,和自己那乖巧站在一边等着哥哥的“小棉袄”九溪,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替儿子辩解道:“男孩子嘛,这个年纪皮实点好,活泼,没病没灾的就行!”
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家人的温馨。对于即将到来的新邻居,他们怀着朴素的期待,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围坐在一起,享受这顿寻常却温暖的晚餐。
第143章 《小巷人家》2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渐渐沥沥地下着雨。宋莹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水流声和不寻常的异味。她探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隔壁院是想修个什么池子,还把原本的雨水出水口给堵了,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在墙根底下掏了个洞,浑浊的污水正顺着那小洞汩汩地往自家这边院子里流!
宋莹是个爽利性子,哪里忍得了这个,当即就冲了出去,站在雨里,指着王勇就骂开了:“王勇!你个腌臜货!你想干什么?!在院子里修池子,还把出水口堵了,在墙上挖洞?你家里面的脏水臭水都排到我们院子里来了!你怎么这么会算计,两头的好处都想占!你等着!我这就去房产科告你去!我看你这池子还修不修得成!……”
她正骂得起劲,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人影拖着行李、冒着雨走进了隔壁空置已久的屋子。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宋莹虽然性子急,但礼节不缺,立刻强行按下火气,趁着王勇被她骂得一时语塞的空档,转头对着那抱着孩子、提着行李的憔悴女人挤出个笑容,扬声打了个招呼:“是玲姐吧!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宋莹!”她之前听房产科的人提过一嘴新邻居姓黄。
那女人,正是黄玲。她显然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浑身湿漉漉的,带着疲惫,闻言连忙回道:“是的,我是黄玲。这……这是我儿子图南,跟女儿筱婷。”她示意了一下身边那个沉默的男孩和牵着的女孩。
宋莹看着这大雨天搬家的狼狈景象,又看看黄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心里一软,关切地问:“这大雨天的搬家可真不方便。怎么就你们娘仨,庄老师不在吗?”她记得新邻居是一家四口。
黄玲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道:“他出差去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莹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哪是普通的出差,分明是家里有事男人却不在。她也不再追问,立刻扭头朝自家屋里喊:“武峰!快出来帮忙了!”又对里面喊:“栋哲!别玩了,出来带图南哥哥和筱婷妹妹去咱们家坐坐,擦擦水,别淋感冒了!”
“哎!来了!”林武峰应声而出,看到院子里的情形,眉头也皱了起来。
“好!”林栋哲也跑了出来,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小哥哥和小妹妹。
林武峰先是帮着黄玲把比较重的行李搬进屋里,然后走到还在跟王勇瞪眼的宋莹身边,凑到她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宋莹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了然的神情,她狠狠地又瞪了王勇一眼,撂下一句:“王勇,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但也没再继续吵下去,而是转身帮着黄玲安置起来。显然,林武峰给她出了个更有效的主意。
第二天是个好日子,小巷里有人家办喜事。宋莹一大早就起来了,不仅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还给小九溪扎了两个漂亮的小辫子,换上了干净的小棉袄。
林武峰刚从院子里回来——他一大早就用水泥把昨天王勇挖的那个洞给严严实实地堵上了。刚进家门,就听见儿子林栋哲在里屋催促:“妈,好了没?走吧!再晚就看不着新娘子进门了!”
林武峰看着打扮得格外精神的妻子,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打扮这么漂亮,让别人看见,还以为今天你是新娘子呢!”
这时,宋莹牵着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似的九溪走了出来,林栋哲也迫不及待地牵住九溪的另一只手,仰头催道:“妈,快点啦!再晚就真的看不到新娘子了!”
“好了好了,这就走!”宋莹最后照了照镜子,满意地应道。
一家人刚要出门,宋莹眼尖地发现,院子里那刚糊上、水泥还没干透的地方,竟然又被人从对面给捅开了!虽然还没完全捅穿,但明显是王勇不死心,又动了手脚。宋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这个王勇!他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林武峰赶紧拦住她,压低声音劝道:“消消气,消消气!今天隔壁大喜的日子,咱们别闹得不好看。放心,我有办法,等晚上再说。”
宋莹强压下火气,想着正事要紧,便先带着孩子们去了办喜事的隔壁院子。
虽然听说新娘子是二婚,带着个孩子,和男方组成了重组家庭,但婚礼办得相当热闹,吹吹打打,人来人往,充满了喜庆的气氛。新娘子接来时,穿着当时挺时髦的红色棉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宋莹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心里还惦记着王勇那档子事儿。她瞧见黄玲也带着图南和筱婷在一旁看热闹,便凑了过去,小声对黄玲说:“玲姐,帮个忙,帮我看一下栋哲和九溪,我跟武峰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黄玲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行,你们去吧,孩子我看着。”
宋莹给林武峰使了个眼色,夫妻俩便悄悄溜出了人群。他们可不是去闲逛,宋莹早就瞅准了机会——林武峰带着她骑车到外面一处堆放着有空旷土地的地方,两人动作麻利地用早就准备好的麻袋,装了几大袋子沉甸甸、带着湿气的黏土。
趁着所有人都在院里院外喝喜酒、闹洞房,没人注意角落,他们偷偷把土搬回自家院子。干完这一切,夫妻俩相视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了热闹的婚礼现场,从黄玲手里接回了孩子,继续看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夜,暴雨倾盆而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划破夜空的闪电。林家屋里,林栋哲和殷九溪都被吓醒了。宋莹和林武峰赶紧把孩子抱到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们的背,一边讲着故事安抚。
“不怕不怕,爸爸妈妈在呢。”宋莹柔声说。
林武峰则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讲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试图用有趣的情节分散孩子们的注意力。
就在这雷雨交加中,半夜时分,隔壁王勇家突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呼:“哎呀!院子淹了!水进来了!”
住在另一侧的黄玲也被惊醒了,她起身查看,只见窗外两个院子都已是一片汪洋,雨水混着污泥积了快有半尺深。她想起身出去帮忙,却发现自家门口被宋莹他们傍晚时堵上的那袋黏土浸了水,变得更加沉重结实,从里面根本推不开门。
这时,宋莹也穿着雨衣出来了,看到黄玲在窗口张望,她走到窗边,隔着雨幕大声解释道:“玲姐,对不住,连累你也出不来了!但王勇这家子,一直把污水排到我们院子里,欺人太甚!我们可是要在这里住半辈子的,不能一开始就做软脚蟹,任人拿捏!这次非得让他知道厉害不行!”
第144章 《小巷人家》3
黄玲看着宋莹在雨中坚定又带着点狠劲的表情,又看看被淹的院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照进一片狼藉的院子。小巷子里的邻居们都在公用水池边洗漱、洗菜,互相打听昨晚的“水灾”。看到林栋哲提着个小桶来打水,几个好事的大妈立刻围了上去。
“栋哲啊,来来来,跟阿姨说说,昨晚你们院子怎么淹得那么厉害?听说隔壁王勇家也淹了?”
林栋哲年纪小,藏不住话,而且觉得爸爸妈妈做得对,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说道:“是隔壁王叔叔不好!他先在墙上打个洞,把臭水往我们家院子里放!我爸爸就把我们院子那个出水口给堵上了!结果下雨,水排不出去,两个院子就都淹啦!”小家伙逻辑清晰,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邻居们一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故意逗他,压低声音问:“小栋哲,跟阿姨说实话,是你爸爸堵的,还是你妈妈让你爸爸堵的?”大家都猜测是宋莹的主意。
林栋哲眨巴着大眼睛,回忆着爸妈的话,朗声回答:“我妈妈说,隔壁老是找事儿,也不怕下雨天摔跟头!我爸爸还说……还说……”他努力回忆着那个有点拗口的词,“对!我爸爸说,‘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说完,他提着小半桶水,迈着小短腿,骄傲地回家了,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邻居。
半晌,才有人噗嗤笑出声,随即议论开了:
“哎哟喂,这小栋哲,嘴怎么这么碎呀!啥都往外说!”
“是啊!这把他爸妈卖得干干净净!”
“这一家子,真是……真是刺头!”
“可不是嘛!男的看起来老实,下手也够狠的,直接堵出水口。”
“刺头?这词用得好!我看啊,这家是刺头有勇(宋莹),刺头男人有谋(林武峰),刺头儿子还会打配合(林栋哲神补刀)!绝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王勇这次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话可不是我瞎编的,是房产科陆科长早上来看情况时,偷偷跟他边上人说的,让我给听见了!”
小小的巷子里,这场因一堵墙、一个洞引发的风波,在邻居们带着笑意的议论声中,暂时告一段落,但林家“不好惹”的名声,也算是传开了。
冬日的清晨,阳光正好,院子里拉着的几根铁丝上挂满了洗好的衣服,随风轻轻摆动,散发出肥皂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味。
宋莹和黄玲各自在自家门口前的水泥空地上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黄玲一边将一件男式工服抖开挂上铁丝,一边笑着对旁边的宋莹说:“宋莹啊,平时有空,也得记得给孩子打扮一下。”
宋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件小碎花袄子抚平,那是九溪的。听到黄玲的话,她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和疼爱:“是的呀!我家阿九我是肯定要给她打扮的,我们阿九长得漂亮,又乖巧可爱,穿上好看的小衣服,跟个小仙女似的。”
黄玲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呃……宋莹,我说的是栋哲那孩子。男孩子嘛,到了这个年纪,也开始知道要面子了,平时也得稍微给他打扮一下,收拾得利落点。”
“我的天啦!”宋莹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玲姐,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倒是想把他收拾得像图南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可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皮猴子,你前脚刚给他换上一身新衣服,他后脚就能给你爬到那个土坡上去,跟一群小子滚作一团,回来准保是一身土!有时候脸上都跟花猫似的!这哪是打扮呀,简直是糟蹋衣服!没办法,真没办法。”
黄玲被宋莹夸张的语气逗得直乐,她想起昨天看到的情景,又好心提醒道:“我昨天看见栋哲跑过去,他裤子后面……就是屁股那块儿,好像破了个洞,看着还不小呢。孩子现在上小学了,学校里同学多,让别人看见了,怕孩子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
宋莹摆了摆手,一脸“别提了”的表情:“补过的!玲姐,我跟你讲,那条裤子我补过好多次了!专门找了颜色差不多的布,给他缝得结结实实的。可架不住他皮啊!爬个土坡,蹭几下,回来一看,得,刚补好的地方又破了!就这么破了补,补了破,来回折腾好几趟。后来我一生气,干脆不给他补了!反正小孩子屁股三把火,也冻不着,就让他穿着去,看他自个儿知不知道丑!”
黄玲听着,想象着林栋哲那活泼好动的样子和林家这“补丁循环”,更是笑弯了腰。她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巧手,便说道:“那你把那破了的裤子拿过来,我给他补补。我那屋里有台缝纫机,用机器扎,又快又结实,比手缝的耐穿些。”
宋莹一听,眼睛亮了:“哎呀!那敢情好!玲姐,真是太谢谢你了!家里还有他一条膝盖破了的裤子,我一起拿过来,麻烦你都给补补吧?” 有缝纫机扎出来的确实要牢固很多。
黄玲爽快地点头:“行,没问题,你都拿来吧,一会儿功夫就好。”
“好嘞!”宋莹高兴地应着,院子里,阳光暖暖地照着,晾晒的衣物轻轻飘动,充满了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息。
傍晚,天色渐暗,宋莹匆匆扒拉了几口晚饭,把两条补裤子叠整齐,准备去上夜班。她想着出门顺路把裤子给黄玲,麻烦人家帮忙了。
走到黄玲家门口,正看见黄玲正在镜子前换衣服,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宋莹赶紧上前:“玲姐,给,栋哲的裤子,真是太麻烦你了,你这是……也上夜班啊?”她注意到黄玲的装扮和自己差不多,都是准备去厂里接班的样子。
黄玲接过裤子,随手放进门口的篮子里,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疲惫:“嗯,我也上夜班。”她的班次和宋莹差不多,都是三班倒。
宋莹是个热心肠,立刻想到一件事,说道:“武峰明天早上上班前会去菜市场转一圈,看看有什么菜。玲姐你需要带点什么吗?跟我说,让他一块儿买回来,省得你明天休息还得再跑一趟。”
黄玲感激地笑了笑:“那太谢谢林工了。麻烦他帮我带块豆腐就行,我这里有豆票。”说着就要从抽屉里掏票证。
“哎,不急,买回来再给也一样。”宋莹拦住她,心里琢磨着两人班次一样的事,便提出了一个想法,“玲姐,我在想,咱们俩这班次完全一样,要不……去找车间主任说说,看看能不能把咱俩的班次调开一下?比如你上早班我就上中班,你上中班我就上夜班这样错开?”
第145章 《小巷人家》4
黄玲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错开班次,听起来是能轮流在家补觉。但那样的话,这院子里白天黑夜总得有一个人在家睡觉。共用厨房的时候就得小心翼翼的,怕吵着休息的人。孩子们放学回来,也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跑跑跳跳了,多憋屈啊。我觉得……还是不要调了吧,现在这样也挺好。”
宋莹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她还有另一层担心:“可现在不是寒暑假,孩子们中午都得回家吃饭。庄老师又不在家,武峰他们厂里中午也不回来。要是咱俩都上早班,那中午就没人给孩子做饭了呀!要是错开班次,至少能保证中午有个人在家,能给孩子做口热乎饭吃。”这才是她最操心的地方。
黄玲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想到了一个办法:“要不……这样?咱们早上上班前,把中午的饭都做好,装在饭盒里。我们家图南会用那个小煤球炉子,到时候让他把饭盒放炉子上热一热,三个孩子凑一块儿就能把午饭解决了。栋哲和九溪也不用自己动火,安全些。”
宋莹听了,仔细想了想。让图南热饭,总比让孩子们饿肚子或者吃冷饭强,而且确实更安全。虽然觉得有点麻烦邻居孩子,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只好点点头:“也……行吧。那就先这么着,试试看。真是麻烦图南了。”
“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黄玲温和地说。
两人又说了两句,便一起朝着纺织厂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庄老师在外地集中阅卷结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手里提着行李,站在陌生的巷子口有些茫然,正努力回想着妻子信里写的新家地址。
“庄老师,您回来了?”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在旁边响起。
庄老师转头一看,是巷子里的孩子一鸣,他手里拎着东西,看样子是刚出门回家。“一鸣?你怎么在这?”
一鸣笑着指了指巷子深处:“我家就住这儿啊,巷子口第一家就是。庄老师,您这是……还没找到新家?”
庄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是啊,刚回来,还没来过新家,正找着呢。”
“怎么这么巧!”一鸣热情地说,“我知道您家在哪,我带您过去吧!就在里面一点。”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一鸣。”庄老师松了口气。
一鸣引着庄老师走进巷子,在一处院门前停下:“庄老师,您家就在这儿,您快进去吧,我就住前面,有事您说话。”
“好,好,谢谢你了啊,一鸣!”庄老师连忙道谢。
送走热心的一鸣,庄老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新家的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充满童趣的画面: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而地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全神贯注地趴着,小屁股撅得老高,正在专注地弹着玻璃珠。
庄老师看着小男孩直接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忍不住出声提醒:“哎,小朋友,你怎么直接趴地上啊?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那小男孩闻声抬起头,看到庄老师,一点也不认生,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热情地自我介绍:“您就是庄老师吧!您好!我是林栋哲,住在您家隔壁!”他又指了指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姑娘,“这是我妹妹殷九溪!庄老师,您改完卷子回来啦?”
小家伙口齿伶俐,信息传达得清清楚楚。说完,他也不等庄老师回应,就看到了庄老师挑在肩上的行李,立刻又热心地凑上前:“庄老师,我帮您拿行李!”说着就要去提那个看起来不轻的旅行包。
殷九溪也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乖巧地喊了一声:“庄老师好。”
庄老师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热情洋溢的小邻居林栋哲,又看看那个文静乖巧的殷九溪,一路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童真驱散了不少。这新家的第一印象,倒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活力。
庄老师回到家,一边喝着妻子黄玲倒的热水,一边和她聊着这几日不在家时发生的事。他听着外面隐约还有喧闹声,便问道:“阿玲,巷子里这是谁家办事?听着挺热闹。”
黄玲一边将他带回来的脏衣服分拣出来,一边回答:“是二车间的老吴,吴建国。工会看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实在不容易,就帮忙牵线,给他介绍了街道上的一位女工,姓王,也带着一个女孩。两人觉得合适,就搭伙过日子了,刚办的婚礼。”
庄老师点点头,表示了解了。他想起进门时看到的情景,指着窗外隔壁的方向问道:“刚才我进来时,看到隔壁那小男孩直接趴在地上玩,地上又冷又脏,他妈怎么也不管管?倒是那个小姑娘,看着干干净净、文文静静的。”
黄玲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说栋哲啊?他趴地上玩玻璃球,他妈妈宋莹看见了,叫他起来,说了两句他不听,宋莹那脾气上来,就打了他屁股两巴掌。这孩子也倔,气得不肯起来,就在院子里趴了老半天。他爸爸林武峰后来出来劝了劝,也没完全劝动。宋莹后来大概也是懒得管了,随他去了。九溪那孩子是乖,喜欢看书,是她妈妈特意让她别老闷在屋里,出来玩玩,透透气。”
庄老师有些诧异:“那小家伙怎么一见我就知道我是谁,还知道我去阅卷了?”
正在写作业的筱婷抬起头,脆生生地插话道:“是朱校长在全校大会广播里说的!说爸爸你去省里改高考卷子了,是我们学校的光荣!”小姑娘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黄玲笑着补充:“是苏州报上登了高考阅卷的相关消息,提到了参与学校和人员,朱校长觉得这是光荣事,也就不保密了,还特意给你留了一份报纸作纪念呢。”
正说着,只见原本在自家院子里的林栋哲大概是觉得外面冷了,像个小炮弹似的“嗖”地钻进了庄家,一边嚷嚷着“冷死我了冷死我了”,一边手脚并用地就往人家床上爬,想钻进被窝暖和暖和。跟在后面的九溪想拦都没拦住。
黄玲一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出声:“栋哲,冻着了吧!一会儿让你图南哥哥送你回家暖和去。”
这时,庄图南已经机灵地跑出去,把宋莹和林武峰叫了过来。宋莹一进门,看到儿子正往人家床上蹭,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上前打招呼:“庄老师您好!我是宋莹,住隔壁的。这是我爱人,林武峰,在机械厂工作,是工程师。”林武峰也尴尬地点头问好。
第146章 《小巷人家》5
打完招呼,宋莹二话不说,低声呵斥:“栋哲!你怎么能爬人家床上!太没规矩了!”
宋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庄老师,玲姐,孩子太皮了,没管教好,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黄玲和庄老师连忙表示:“没事,没事,小孩子嘛。”
林武峰抱着不停扑腾的儿子,宋莹牵着九溪,一家人出了庄家。一出门,宋莹就忍不住轻轻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你个皮猴子!怎么能爬别人家床上呢!那多不卫生,多不礼貌!”
屋里,庄老师对儿子图南投去赞许的目光:“图南,是你去叫他爸妈的?”
庄图南点点头:“对,不然他能赖在咱家不走。他一来咱家就不想走,可皮了。”
黄玲对丈夫说:“新邻居人挺好的,你不在家这些天,帮了我们不少忙。宋莹性子直,但热心肠,林工也是个实在人。”
庄老师听了,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刚回来,还一直担心新邻居不好相处呢。”
黄玲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就是孩子……淘气了点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筱婷这时突然撇撇嘴,大声说:“林栋哲又脏又恶心!”
庄图南立刻制止妹妹:“筱婷!不能这么说同学!”
庄老师也严肃地附和:“对,不能这么说同学,不礼貌。”
筱婷却像是没听见,又强调了一遍:“他就是又脏又恶心!老是趴地上,还往别人床上爬!”
恰巧这时,九溪来院子里搬自己刚才坐的小凳子,正好听到了筱婷的话。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一红,什么也没说,抱起凳子就跑回了家。
一进家门,九溪就扑到宋莹怀里,带着哭腔说:“妈妈,我以后不要跟筱婷玩了!”
宋莹正收拾东西,被女儿弄得一愣,蹲下来问:“怎么了呀?阿九,跟妈妈说,筱婷姐姐怎么了?”
九溪委屈地说:“她说哥哥又脏又恶心!她还说了两遍!”在小姑娘心里,哥哥虽然皮,但那是她最喜欢的哥哥,容不得别人这样说。
宋莹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难受。她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沉默了一下才说:“好,不玩就不玩吧。阿九以后就跟哥哥玩。”她转头看向正在被林武峰教育的儿子,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林栋哲,听见没?以后带妹妹玩,不许再爬土坡!也不许再趴地上!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让人笑话!”
在林武峰眼神的威慑和妈妈难得严厉的威胁下,林栋哲似懂非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小小的孩子,还不太明白“又脏又恶心”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妈妈和妹妹都不高兴了,而这不高兴,好像跟他趴在地上玩有关。
晚饭后,夜色温柔,隔壁庄老师家显得格外热闹。宋莹知道庄老师刚回来,黄玲一个人带孩子也辛苦,特意拿出了自己压箱底、平时都舍不得多吃的蜜饯果子,用盘子装好,让小栋哲和九溪端着,带着图南和跑过来玩的珊珊(吴建国的女儿)几个孩子一起分享。
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喝着粗茶,听庄老师分享这次去省城参加高考阅卷的见闻和感受。这在当时可是件极其光荣和神秘的事情,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当庄老师讲到阅卷纪律非常严格,一旦进入阅卷点封闭起来后,在规定时间内就不能随意进出,连日常用品都是统一配发,定量使用,甚至“牙膏都得省着用”时,大人们都发出理解的感叹,感慨这项工作的严肃和辛苦。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竖着耳朵听大人讲话,一边偷偷往嘴里塞蜜饯的林栋哲,小脑袋瓜却飞速运转起来。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牙膏都得省着用”,那意味着用完了就会有很多牙膏皮!
他立刻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地,迫不及待地打断庄老师的话,大声问道:“庄叔叔!那……那个招待所里,是不是有很多用完了的牙膏皮呀?您带回来了吗?可以都给我吗?” 小家伙心思活络,已经开始盘算着收集牙膏皮可以去换糖人或者小人书了。
庄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失笑,很实诚地回答:“带回来了,一些没用完的生活用品都带回来了,牙膏皮……好像是有几个,都放在厨房那个网兜里了。”
林栋哲一听,喜出望外,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我去看看!我去拿……” 说着就要往庄家厨房里冲。
“林栋哲!”宋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和些许尴尬,低声呵斥道,“坐好!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可以随便插嘴,更不可以没经过允许就往别人家厨房跑!一点规矩都没有!”
林栋哲被妈妈拉住,撅起了嘴巴,一脸的不情愿。
旁边的邻居们见状,纷纷笑着打圆场:
“哎哟,小孩子嘛,好奇心重,听到新鲜东西都这样。”
“就是,栋哲这是会抓重点,知道牙膏皮能换东西,脑子转得快!”
“没事儿没事儿,庄老师您别介意,孩子不是有心的。”
“宋莹你也别说孩子了,快让庄老师接着讲,后来呢?阅卷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厉害的卷子?”
在大家善意的解围和催促下,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庄老师继续讲述他的阅卷经历,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热烈而融洽的气氛。只有林栋哲,还时不时地用渴望的小眼神瞟向庄家厨房的方向,心里惦记着那几个宝贵的牙膏皮。
从庄老师家心满意足地“搜刮”了几个旧牙膏皮回来后,林栋哲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小脑袋里开始盘算起来。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起床洗漱时,惊讶地发现每个人的牙刷上都已经被贴心地挤好了一条牙膏。宋莹还愣了一下,心想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懂事。林武峰也觉得稀奇,摸了摸林栋哲的脑袋夸了一句。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那挤在牙刷上的牙膏,分量也未免太“足”了!长长粗粗的一条,几乎够平时用两三次了!
到了晚上,林栋哲趴在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用铅笔刀削着铅笔,一边对旁边安静看小人书的妹妹九溪传授着他的“生意经”:“妹妹,你看,这些牙膏皮,可以拿到巷子口的废品收购站去换钱!我打听过了,一个牙膏皮能换两分钱呢!”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无数宝藏,“我们可以把钱攒起来,等攒多了,就能买新的小人书!还可以买点漂亮的鸡毛,我给你做一个毽子玩,比外面买的还好!”
九溪听着哥哥的宏伟计划,小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忧,她歪着头,小声说:“可是,哥哥,你早上给爸爸妈妈还有我挤的牙膏……好像太多了呀?妈妈会不会发现,然后生气呀?”小姑娘心思细腻,已经预感到了“危险”。
第147章 《小巷人家》6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外面洗漱架旁传来妈妈宋莹疑惑的声音:“武峰,你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牙膏……好像用得特别快呢?这新换的一管,我记得没用几天啊,怎么感觉瘪下去一大截?”
林武峰走过去拿起牙膏筒捏了捏,又回想了一下早上那“过量”的牙膏,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忍着笑,走到里屋门口,对着正在削铅笔的儿子,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说:“栋哲!你小子!是不是你乱挤牙膏了?我跟你说,这牙膏可都是你妈用宝贵的生活用品票换回来的,不能浪费!让你妈知道了你这么糟蹋东西,看她不收拾你!”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瞬间缩起来的脖子,又好笑又好气地命令道:“听见没有?以后不许再为了牙膏皮乱挤牙膏了!赶紧削完铅笔睡觉!”
林栋哲吐了吐舌头,赶紧加快手上削铅笔的动作,不敢再吱声。他的“牙膏皮致富计划”才刚刚开始,就遭遇了第一次“经济危机”和来自爸爸的“风险警告”。九溪在一旁看着哥哥吃瘪的样子,用手捂住嘴偷偷地笑了。
冬日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寒气刺骨。国营商店门口却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为了能买到一点难得的猪肉。这年头物资稀缺,肉食供应尤其紧张,通常只有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小部分人才能幸运地买到。
林工(林武峰)和庄老师也都是大清早就裹着厚棉袄来排队,但位置往往不够靠前。机灵的林栋哲发现了这个规律,他这个活泼性子,天天早上就在国营商店门口转悠,等商店一开门,他就像条小泥鳅似的第一个溜进去,踮起脚尖往肉案上一瞧,然后跑出来,像个权威发布员一样大声宣布:“今天没肉!走吧走吧!”排队的大人们听到这“内部消息”,虽然将信将疑,但看小家伙说得肯定,大多也就叹着气散去了,省得在冷风里白等。
这一日,商店门一开,林栋哲照例钻进去,随即又飞快地跑出来,脸上带着兴奋,对着排在队伍里的珊珊(吴建国的女儿)和其他人喊道:“有肉!今天有肉!快回去喊大人来买!” 喊完,他自己也一溜烟跑回家去喊爸爸妈妈了。
最终,几家相熟的邻居都幸运地买到了些肉,院子里弥漫着难得的喜悦气氛。黄玲在家里一边剁着肉,一边开心地哼起了歌:“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歌声轻快,透着满足。
宋莹在自家屋里听到歌声,笑着走出来,隔着院子说:“玲姐,今天这么高兴啊!歌声都飘到我们家了。”
黄玲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扬声道:“是啊!筱婷念叨了好久想吃炖肉,图南想吃红烧排骨,我今天先把排骨烧了,明天再给他们炖肉吃!总算能让孩子解解馋了。”
宋莹想起一事,凑近些问道:“对了,你们家炖肉放八角吗?我家那个小祖宗林栋哲,老嫌我炖的肉不好吃,说没味儿。你说说,这有的吃就不错了,他还挑三拣四!明天你炖肉的时候叫我一声啊,我过来跟你学学,看怎么才能把肉炖得更香。”
黄玲爽快地答应:“好呀!这有什么难的,要不这样,我回头把炖肉的步骤和放的调料都写下来给你,你看得更明白。”
“那太好了!”宋莹正要再说,却看见庄老师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似乎有些犹豫,她便识趣地说,“那行,玲姐你先忙,我回去了。”
庄老师等宋莹走了,在厨房门口踱了几步,听着妻子愉快的歌声和剁肉声,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来,低声对黄玲说:“阿玲,刚接到信儿,我爸妈说……有些日子没见图南和筱婷了,心里想念,想……过来看看孩子。”
黄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刀也停了下来,刚才还洋溢着幸福光彩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变得毫无表情。庄老师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没敢再多说,讪讪地转身出去了。
庄老师一走,黄玲“哐当”一声把刀剁在案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王八蛋!你们一家子都是王八蛋!” 她看着案板上那难得、珍贵的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动作迅速地将其中的大部分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小块。然后,她拿出萝卜和南瓜,开始狠狠地擦丝,萝卜丝和南瓜丝擦得又细又长,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过了一会儿,宋莹拎着自己家那块肉出来,准备挂到院子里冻上,看到黄玲在擦丝,好奇地问:“玲姐,又做什么好吃的呢?不是说今天烧排骨吗?哟,你这肉丝切得可真够细的,都快能穿针引线了!” 她注意到案板上只有很少的肉丝混在大量的菜丝里。
黄玲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压低声音说:“刚买到肉,还没捂热乎呢,我公婆,还有小叔子一家,就要来吃饭了。这一大家子……”
宋莹一听就明白了,她同情地看了黄玲一眼,把自己手里的肉也放下,凑过去小声说:“啧……年纪大了,肉吃多了油腻,不好消化。多放点胡萝卜丝和南瓜丝好,健康,助消化!” 她给了黄玲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厨房了。
等到庄老师父母和小叔子一家真来了,热热闹闹(或者说吵吵嚷嚷)地吃完饭,庄老太(庄老师的母亲)看着两个孙子图南和筱婷,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家的两个孙子振东和振北,便开始安排起来:“振东、振北,回头放了寒假,就到你们大伯这儿来住段时间。让你大伯帮着辅导辅导功课,正好,图南也有伴儿了,孩子们一起玩耍,多好啊,是吧!” 她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征求黄玲的意见。
黄玲当场脸色就变了,拿着碗筷的手捏得指节发白,但她强忍着没说话。
没想到,被安排的两个小子振东和振北却不乐意了。振东皱着眉头嚷嚷:“我不想来!大伯家的厕所又远又脏,还是蹲坑,冬天冻屁股,难受死了!”
振北也赶紧附和:“我也不想来!一点都不好玩!”
两个小子的“拆台”,虽然让庄老太有些下不来台,却也阴差阳错地暂时解了黄玲的围。只是这顿饭,注定是有人吃得心满意足,有人吃得憋屈窝火了。
冬夜,外面寒风呼啸。林栋哲牵着妹妹九溪从院子角落的公共厕所回来,两人冻得小跑着想赶紧回屋。路过庄老师家窗户时,里面传来明显压着却依旧清晰的争吵声,让两个小家伙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第148章 《小巷人家》7
只听庄老师(庄超英)的声音带着不满:“……栋哲和九溪来家里吃个饭,你笑眯眯的,热情得不得了。振东和振北好歹是自家亲侄子,还没吃你一口饭呢,你就拉着个脸,像谁欠了你多少钱似的!这像话吗?”
紧接着是黄玲压抑着怒火的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林栋哲和殷九溪来吃饭,吃的是他们自己家的米!现在几个孩子中午一起热饭吃,宋莹给栋哲和九溪的饭盒里准备得满满当当,肉、蛋都舍得放,她那是借着机会在贴补咱们图南!还有,平时栋哲九溪带来的零嘴、水果,图南和筱婷少吃了吗?你以为那都是大风刮来的?!宋莹他们这是真心实意地把我们当邻居,当朋友在帮衬!”
庄老师似乎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换了个角度:“振东和振北才多大点的孩子?那胃口能有多大?吃得了多少?他们来的时候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吗?家里的粮食定量,不够咱们自己省着……”
窗外的九溪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敏感,听到庄老师这话,简直无语死了,小脸气得鼓鼓的。庄超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们兄妹去吃饭是占了他家天大便宜吗?她们明明没有吃他家的米!她用力拉了拉还在竖着耳朵听的哥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哥哥,快走!别听了!” 赶紧把一脸懵懂的林栋哲拽回了自己家温暖的屋里。
一进门,九溪还气呼呼的,林栋哲却已经按捺不住分享“新闻”的冲动,跑到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的妈妈宋莹面前,把自己刚才听到的争吵,学着庄老师和黄玲的语气和话语,磕磕绊绊但意思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宋莹听着儿子模仿庄老师那句“栋哲九溪来吃个饭,你笑眯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听到后面关于粮食定量、贴补之类的言论时,她的脸彻底黑了,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厉害,只觉得一股凉意和愤怒从心底涌上来。她帮衬黄玲和孩子们,是出于邻里情谊和对黄玲处境的心疼,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更没想到在庄老师眼里,竟成了需要计较得失的事情。
“这个庄老师!”宋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气愤,“真是……真是好歹不分!”
坐在旁边看图纸的林武峰见状,放下手中的铅笔,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沉稳地安抚道:“好了,别生气了。为这种话气坏了自己不值当。既然他是这样的人,那以后……咱们心里有数,面上过得去,少打交道就是了。”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窗外,隔壁的争吵声似乎渐渐大了起来,夹杂着黄玲激动的辩驳和隐隐的哭泣声。
第二天一早,黄玲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拎着那几根原本打算给孩子们红烧的排骨,脸色平静却带着决绝,牵着图南和筱婷,一声不吭地回娘家去了。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庄老师一个人对着冷锅冷灶。
过了几天,小栋哲和小巷里的孩子们玩游戏,追逐打闹中,他那条“补丁循环”的裤子膝盖处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用“尿素”化肥袋子内衬布改做的里裤。孩子们看到上面若隐若现的“尿素”字样,顿时哄笑起来。林栋哲哪里受得了这种嘲笑,小豹子似的冲上去就和领头的孩子扭打在一起,滚了一身的泥。
后来,他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爬到那个熟悉的土坡上,被出来找他的宋莹抓了个正着。“林栋哲!你!给我回去!”宋莹看着儿子像个泥猴似的,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回家后,宋莹烧了热水,把他按在澡盆里使劲搓洗。小栋哲在床上和妹妹九溪闹着玩,宋莹一边用力给他擦着背上的泥印,一边对旁边的林武峰感叹:“你说人家图南是怎么带弟弟妹妹的?图南在的时候,栋哲跟巷子里的孩子玩,就没打过架,也没脏成这个样子过!你是没看见,我刚才在土坡找到他,好家伙,简直像是从泥巴土里长出来的!”
正说着,听见隔壁庄老师开门、叹气、在院子里踱步的动静。林武峰和宋莹对视一眼,想着快过年了,小院里这冷冷清清、别别扭扭的气氛实在不好,便寻思着请庄老师过来吃个饭,顺便劝和劝和。
饭桌上,庄老师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带着满腹委屈:“我弟弟的意思呢,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振东、振北两个孩子来这边过个寒假,感受下城里生活。你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阿玲她就是钻牛角尖,想不通,为这点事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说是住几天……”
宋莹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那你侄子们呢?玲姐把图南筱婷都带回娘家了,也没见你侄子们过来啊?”
庄老师摇摇头,有些无奈:“前段时间他们来住过两天,去了一趟公厕,嫌太远了,又说冬天厕所里四面透风,冻屁股,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了。”
宋莹听到这个理由,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赶紧低头扒饭。林武峰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递了个眼色。
宋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庄老师,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相处这么久,多少也知道点情况。我也不跟你装外人了。玲姐这个人,真是没得说,又贤惠又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而且,她是真能吃苦!”
庄老师闻言,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吃苦?她们母子跟着我,不说享福,吃过什么苦啊……”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宋莹压着的火气,她惊讶地提高了声音:“享福?!庄老师,你说玲姐跟你享福了?你睁眼看看!玲姐是把图南和筱婷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可她自己呢?她身上那件棉袄,是图南穿小了的旧衣服改的!我那天不小心碰到,我的天,里面的棉花都硬邦邦的,结成块了,早就不暖和了!还有她脚上那双鞋,鞋帮都磨破了,鞋底薄得快要穿洞了!这叫享福?真是……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庄老师被宋莹连珠炮似的话说得有些怔忡,他沉默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下来:“要说吃苦……我跟我的弟弟妹妹,小时候那才叫一个苦。我是家里老大,那时候我妈没工作,一家五口人,全指着我爸那点工资,饭都吃不饱!米饭里掺着谷壳也吃不饱。每次开学前,我妈就得拉下脸,跟所有邻居亲戚去借钱,就为了让我能把书读下去……在我爸妈的坚持下,我才勉强把中专读完,我弟弟妹妹也只读到初中。阿玲他们家条件好,她根本不懂我们这种从小一起在苦水里泡大的兄弟姐妹情谊……”
第149章 《小巷人家》8
林武峰听到这里,默默地给身边的栋哲和九溪碗里夹了满满的菜,然后对孩子们说:“那个,栋哲,带妹妹去你们房间吃吧。”
庄老师却摆摆手拦着:“没事,就让他们坐这儿吃嘛,小孩子,能吃多少。”
林武峰坚持,他接过庄老师的话头,语气诚恳:“庄老师,咱们这一代人,小时候谁家不苦?可以说都是在苦水里泡大的。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我得说。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你顾念着兄弟姐妹的情分,想拉扯他们,这没错,是应该的。但是,你不能让你的孩子们,也就是图南和筱婷,再去承担这份‘情谊’了。你自己可以吃苦,可以报恩,但别让两个孩子跟着继续吃苦。当妈的都心疼孩子,你妈妈当年心疼你,拼了命也要让你读书;那玲姐现在,她心疼的就是图南和筱婷啊!”
宋莹也立刻接口,举了个眼前的例子:“你看看咱们院老吴家,再婚的那个。表面上和和气气,从不红脸。可你看买肉那次,珊珊(张阿妹继女)大清早在寒风里排队,她亲闺女小敏呢?在家躺着呢!巷子里谁不在背后议论,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还有,那天我们家蒸馒头,小军(吴建国亲儿子)来找栋哲玩,我留他吃饭,一个三岁的孩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小军说他好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她看向庄老师,语气沉重:“玲姐她不是怕自己吃苦,她是怕筱婷和图南跟着她吃苦!她这次跟你吵,不就是因为怕你侄子们来了,会抢了图南和筱婷那点本就不宽裕的粮食定量,怕两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吗?”
一番推心置腹、结合现实的话,像一盆冷水,渐渐浇醒了沉浸在“长兄如父”责任感中的庄老师。他久久没有说话,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饭后,庄老师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推上自行车,顶着寒风,朝着黄玲娘家的方向骑去。几天后,黄玲带着图南和筱婷,默默地回来了。小院里虽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但至少,这个年,一家人总算能在一起过了。
大年初一的白天,家家户户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爆竹的火药味儿。庄老师家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林家、庄家、吴家三家人聚在一起闲聊,热闹非凡。
黄玲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招呼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图南,筱婷,别光顾着自己吃,把外婆给带来的那些花生糖、瓜子、还有柿饼都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吃呀!”
孩子们欢快地应着,把装着年货的盘子端到大人中间的桌子上。正当大家吃着零嘴说笑时,吴建国的妻子张阿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来来来,发红包啦!图个吉利!栋哲,这是你的!九溪,拿着!筱婷,图南,都有都有!”
孩子们惊喜地接过红包,脆生生地道谢:
“谢谢张阿姨!”
“谢谢阿姨!”
张阿妹笑眯眯地:“不客气,不客气!叔叔阿姨祝你们新年快乐,健康成长!”
宋莹也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先是递给庄图南:“图南来,拿着!叔叔阿姨祝你新的一年里,个头蹭蹭长,学习更上一层楼!”
庄图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接过:“谢谢叔叔阿姨。”
宋莹又看向吴珊珊:“珊珊来,这是你的,叔叔阿姨祝你平安喜乐,天天开心。”
珊珊乖巧地接过:“谢谢阿姨。”
接着是吴小军和吴小敏,以及庄筱婷,每个孩子都得到了祝福和红包,屋子里充满了“谢谢”声和欢声笑语。
黄玲看着这互发红包的场面,觉得有些客气了,便说:“要我说啊,咱们几家这么熟,好吧也不用给来给去的,多见外。”
张阿妹是个爽快人,接口道:“哎,过年嘛!就是图个吉利,图个热闹!孩子们高兴就好!”
这时,庄老师也笑着拿出他准备的红包:“那我也开始发红包了啊!”
宋莹轻轻推了一下正埋头看红包的儿子:“栋哲,光拿红包,拜年了吗?”
林栋哲嘴里还嚼着东西,闻言赶紧咽下去,拿起一个红包,像模像样地对着庄老师作了个揖,大声道:“庄叔叔,过年好!”
庄老师被逗乐了:“好,好!过年好!都有,都有!”
珊珊也乖巧地说:“庄叔叔,过年好!”
庄老师一边发红包一边说着吉祥话:“过年好,过年好!这是小敏的,珊珊的,拿着,新的一年学习进步!”
发完红包,大家继续聊天。宋莹注意到黄玲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碎花棉袄,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便夸赞道:“玲姐,这衣服新买的啊?真好看,这花色衬你!”
黄玲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我说不要,都这把年纪了,穿什么都一样。我妈非给我买,说过年就得穿新的,你看……”
张阿妹端详着,也点头称赞:“是好看,人精神多了!”
宋莹拉着黄玲的手,由衷地说:“我告诉你啊,玲姐,挣钱就是要花的!女人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该打扮就得打扮,是吧?”她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林武峰。林武峰立刻领会,赶紧点头附和:“对,对,是该这样。”
大人们在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几个孩子则凑在另一边分享着过年的趣事。
珊珊好奇地问筱婷:“筱婷,你外公家好玩吗?有什么呀?”
筱婷略带得意地说:“外公家有电视!可清楚了!外公还让我陪他一起看新闻联播呢!”在那个时候,电视机可是个稀罕物。
宋莹听到了,转过头对黄玲说:“玲姐,看来你家条件真是可以啊,都有电视了!”
张阿妹也感叹:“真的是,比我们强多了。”
张阿妹想起自家情况,语气里带着点生活的沉重,对黄玲和宋莹说:“不像我跟老吴,我们两家老人都在农村,条件不好,时不时就需要我们贴补点。这不过年嘛,刚给两边老人寄了过节费,老吴这个月那点加班费,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这年过得……唉。”她叹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大过年的,不想扫大家的兴。
屋子里,温暖的灯光笼罩着每一个人,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交谈声,混合着窗外的零星鞭炮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与人情味的新年画卷。
从庄家热闹的守岁聚会回来,宋莹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九溪坐在床边,开始拆两个孩子收到的红包,算算账。这一算,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真是的!”她忍不住抱怨出声,“我给出去五份红包,图南、筱婷、珊珊、小军、小敏,一人五毛,加起来两块五毛钱。这可好,收回来的,栋哲和九溪加起来才一块五毛钱人民币,还有这张……”她拿起那张泛黄、有些过期的公债券,语气更加不满,“还有这张公债!我真是……大过年的,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第150章 《小巷人家》9
林武峰在一旁听着,指了指隔壁方向,压低声音劝道:“小点声,万一……是玲姐给的呢?她家情况你也知道,可能一时没准备……”
“不是!肯定不是玲姐!”宋莹打断他,语气肯定,“玲姐不是这种人。不用想,肯定是张阿妹的!你想想,最开始说互相给孩子们发红包,就是她提议的。我给她们家三个孩子一人五毛,加起来一块五。她倒好,给我们家两个孩子,合起来就回了五毛钱现金,再加这张过期不能兑的旧公债!这算盘打得……真是在铜钿眼里翻跟头!算我不聪明,没多想就跟着凑热闹,以后学个乖,这种事不参与了!”
她絮絮叨叨地把心里的不满发泄完,胸口那点憋闷才算顺了些。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她腿上的九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举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微破损的红包,细声细气地说:“妈妈,是这个红包。”
宋莹还没完全消气,随口问:“宝贝儿,什么意思呀?”
九溪伸出小手指,指着妈妈手里那张公债券,清晰地说:“这个(公债),是从这个红包里面拿出来的。是哥哥……从庄叔叔手里拿的那个红包。”
“什么?”宋莹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变成了错愕和不可置信。她接过那个红包仔细看了看,确实比较旧,边角还有点磨损。她回想起来,当时庄老师发红包时,好像是随手拿的,可能没注意。
林武峰也反应过来了,分析道:“看来是这样。这张公债券,应该是他们准备包给小敏,可能栋哲拿错了,刚好拿到这个。”他顿了顿,“估计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知道这大概率是个无心之失,并非张阿妹刻意算计,宋莹心里那点窝火顿时消散了大半,但多少还是有点不得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后来,庄老师不知是不是发现了这事,觉得过意不去,特意送了一本《趣味数学》给林栋哲,说是给他开发思维。庄老师觉得自己弥补了过失,很是宽慰;可对只想着玩、看见数学题就头疼的林栋哲来说,这份“礼物”简直让他难过极了……
另一边,自从除夕夜听筱婷说起在外公家陪看新闻联播,林栋哲就对那个能放出人影、说话的黑匣子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和迷恋。他很快打听到巷子尾的张爷爷家有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于是每天一到新闻联播的时间,他就准时跑去张爷爷家报到,搬个小板凳坐在最前面,看得目不转睛,直到节目结束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一天晚上,林栋哲不像往常那样兴奋,而是气鼓鼓地回来了,小脸耷拉着。
正在看小人书的九溪抬起头,关心地问:“哥哥,你怎么了?今天电视不好看吗?”
“哼!”林栋哲一屁股坐在床上,委屈又生气地说,“张爷爷家的人说我,‘人小屁股大,占着地方不动窝’!还说我都有一个专属小板凳了!我出门的时候,就大声告诉他们:‘我妈妈也会给我家买的!’”
宋莹在门外听到了,走进来,看着儿子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一软,同时也被那份渴望触动了她。她拉过儿子,语气坚定地说:“买!咱们家也买电视!妈妈答应你,现在就开始攒钱!等钱攒够了,咱们就去买一台!”
林栋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高兴地跳起来:“真的?太好了!妈妈最好了!等咱们家买了电视,我就和妹妹一起看!还要叫上图南哥、珊珊姐他们都来看!我才不会像张爷爷家那么小气呢!”
看着儿子重新绽放的笑脸和那份纯真的分享之心,宋莹和林武峰相视一笑,觉得为了这个目标,再辛苦攒钱也值得了。
为了攒钱买电视,林栋哲的“创收”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这天,他又把主意打到了作业本上,跑到庄家找筱婷。
“筱婷,你有用完的旧作业本吗?我们拿去废品收购站换钱!还有阿九的,我也去问她要。换来的钱,我们三个人平分,怎么样?”栋哲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筱婷正坐在桌前画画,头也没抬,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纸箱:“喏,用过的本子都在那里,你自己拿吧。不过我的作业本比你多。”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栋哲在纸箱里翻捡着,目光瞥见了书桌上那本厚厚的画本,里面夹着不少画稿。他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拿起画本问:“筱婷,这个也一起卖了吧?这么厚,肯定能多换点钱!”
筱婷一听,立刻放下画笔,一把将画本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不行!这是我的画本,不能卖!”
栋哲不死心,继续游说:“卖嘛卖嘛!你画的又不好看,你看我们阿九画的,那才叫好看呢!”他试图用妹妹来打击筱婷。
这话可戳到了筱婷的痛处,她更生气了,小脸涨得通红:“我画的不好看也不卖!这是我的!我说不卖就不卖!”
栋哲见她油盐不进,也开始耍横,使出“绝交”威胁:“哼!你不卖,我以后就不和你玩了!还有图南哥,我也不让他跟你玩了!”
一直在旁边书桌前写作业的庄图南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栋哲,平静却有力地说:“她是我妹,亲妹。”
正在忙活的黄玲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笑着补了一刀:“对,亲生的。”
图南看着瞬间愣住的栋哲,又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她是亲生的,你不是。”
这句大实话像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林栋哲的心上。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委屈和伤心涌了上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强忍着,梗着脖子说:“我……我有阿九!阿九也是我妹妹!我以后不跟你们玩了!阿九也不跟你们玩!” 说完,他把手里刚捡出来的几本旧作业本往桌子上一放,很难过地转身就往家走,走到门口还没忘了基本的礼貌,带着哭腔对黄玲说:“阿姨,我走了。”
看着小家伙伤心离开的背影,黄玲有些于心不忍,对儿子说:“图南,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看把栋哲伤的。”
庄图南却一脸淡定,继续写着他的作业:“妈,没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欺负筱婷,总得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筱婷不是好惹的。”
林栋哲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宋莹一看他那样子,就问:“怎么了这是?跟谁打架了?”
栋哲委屈巴巴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图南那句“她是亲生的,你不是”,然后说:“我说我有阿九!”
宋莹一听,就猜到了大概,点着儿子的脑门说:“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人家筱婷了?活该!还有,你怎么就那么听图南哥的话呀?我跟你爸爸说的话,你这个皮猴子什么时候这么放在心上过?”
第151章 《小巷人家》10
栋哲抽抽搭搭地解释:“图南哥……图南哥会带我跟巷子口那些大孩子一起打乒乓球,他还说,等体育场那个新游泳池修好了,暑假就带我去游泳……”
在旁边看报纸的林武峰听了,放下报纸,把儿子拉过来,耐心地说:“儿子,你想让图南哥哥带你玩,你知道该怎么做吗?你不能老是去欺负筱婷呀!你要对筱婷好,图南哥哥自然就愿意带你玩了。”
没想到林栋哲把小脑袋一扬,带着点小骄傲说:“哼!稀奇!我才不稀罕图南哥喜欢我呢!我带阿九下跳棋,给她念故事书,阿九最喜欢我了!” 说完,就拉着刚走过来的九溪,跑到里屋玩去了,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场子。
到了晚上,几个孩子结伴去上公共厕所,在厕所门口又碰上了。林栋哲好像已经把下午的不愉快忘了,很开心地牵着九溪的手走过去,主动对筱婷说:“筱婷,我不卖你的画本了。”
庄图南也笑了笑,说:“我还要复习考试,我的作业本都还有用,暂时都不能卖。等我考完试,那些旧本子你们可以拿去卖。”
栋哲一听,又高兴起来:“好!卖了钱,我们可以一起去书摊看小人书!”
图南提醒他们:“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去少年宫报名吗?早点休息。”
栋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说:“对!图南哥哥你真可怜,星期天还要学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少年宫了。我还没去过少年宫呢!听说里面可好玩了!”
筱婷也小声说:“哥哥也没去过少年宫。”
九溪牵着哥哥的手,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补充道:“妈妈说了,少年宫是第一次招生,我们要是能被选上,她就去买好看的花布,请黄阿姨给我们做新衣服穿呢!”
孩子们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新的期待面前,下午那点小摩擦早已烟消云散。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宋莹和黄玲早早地就给孩子们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带着林栋哲、殷九溪、还有庄筱婷,一起赶往少年宫。
少年宫门口早已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满怀期待的家长和叽叽喳喳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氛。大人们围在一起交换着信息:
“听说少年宫报名不要钱,但是要考试筛选,咱们得让孩子试试!”
“对!万一就被选上了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打听了,现在刚开始,只有合唱班和舞蹈班。不过老师说以后条件好了,还会开书法班、绘画班呢!”
黄玲听着周围的议论,有些不确定地问旁边一位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家长:“这位同志,请问是所有班都要考试吗?”
那位家长肯定地点点头:“都要考的!老师们得挑挑拣拣,选有天赋、条件好的孩子。听说名额有限,紧俏得很呢!”
另一位家长则满怀憧憬地规划着:“我都想好了,要是孩子选上了,星期天早上就送来,上午上书法班、绘画班,下午上舞蹈班,把这时间充分利用起来!”
听着这些话,宋莹和黄玲相视一笑,既为孩子感到紧张,也充满了希望。
考试的过程对于孩子们来说,既新奇又有些忐忑。他们被老师带进不同的教室,唱歌、模仿动作、听音辨调……好在,几个孩子出来时,小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笑容。
回去的路上,三个小家伙更是蹦蹦跳跳,像三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经历。
一到家,庄老师就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选上了吗?”
黄玲脸上洋溢着轻松和喜悦,连连点头:“选上了!三个孩子都选上了!”
宋莹更是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武峰,你是没看见!咱们阿九可厉害了!唱歌的时候,声音又清又亮,老师都夸她有乐感!跳舞的时候,动作学得又快又好,身形也漂亮,好几个老师都围着她看,特别喜欢她!” 她摸了摸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九溪的头,满眼慈爱。
林武峰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给九溪和栋哲碗里各夹了一大筷子菜,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阿九真棒!来,多吃点,今天辛苦了。栋哲也不错,能选上舞蹈班,说明我儿子也有艺术细胞!”
小小的屋子里,因为孩子们的“成功”而充满了欢声笑语。对于这些普通的家庭来说,孩子能被少年宫选上,不仅仅是一次课外活动的机会,更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莫大的骄傲。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一片寂静,正是睡懒觉的好时候。突然,一阵急促又不太讲究的敲门声“砰砰砰”地响起,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宋莹给吵醒了。
她憋着一肚子火,胡乱披上件外套,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冲着外面嚷道:“敲敲敲!敲什么敲!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门外站着的是苏一鸣和几个半大小子,还有闻声出来的吴建国。苏一鸣被宋莹的怒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宋阿姨,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我们是来找庄老师问几道题的,不知道您还在睡。您接着睡,接着睡……”
“睡?我还睡什么睡!”宋莹的火气更大了,指着他们几个,“就屁大点地方,你们这说话声、动静,跟在我耳边敲锣打鼓似的,我还怎么睡?!”她最烦的就是休息日被人吵醒。
吴建国在一旁打着圆场,语气带着点息事宁人的味道:“宋莹,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孩子,还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不知道周末早上不该这么大声敲门……”
他不提“人情世故”还好,一提这个,宋莹立刻想起了过年时的不愉快,新账旧账一起涌上心头,她冷笑一声,话里有话地说:“是不懂!岂止是不懂敲门!过年的时候,也没见哪个懂事的孩子过来给庄老师这个当老师的拜个年!这用到人的时候,倒是想起敲门了!”
这话说得苏一鸣几个半大小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吴建国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宋莹也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拉着也被吵醒、一脸无奈的林武峰回了屋。
一进里屋,宋莹心里的火还没消,却一眼看见小女儿九溪已经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小嘴瘪着,眼里蓄着一泡委屈的泪水,眼看就要掉下来。估计是被刚才妈妈大声的争吵和关门声给吓到了。
第152章 《小巷人家》11
宋莹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女儿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给浇灭了,她赶紧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九溪软软的小身子搂进怀里,声音立刻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判若两人:“哎呦,我的宝贝儿,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被妈妈吵醒了?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妈妈抱抱……”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刚才对着门外的那股泼辣劲儿,此刻全都化为了绕指柔。
春日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家和庄家将小桌小凳搬到院里通风处,围坐在一起喝绿豆汤。
黄玲捧着碗,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向宋莹,语气真诚里带着几分歉意:“宋莹,今天白天的事儿,真是多亏了你。我没好意思出来,都是街坊邻居的,有些话你能说,我这个当老师的家属,反而不好说。这事儿,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宋莹正给九溪擦嘴,闻言摆了摆手,爽朗一笑:“玲姐,你这话怎么讲的呀!太见外了。且不说这个,就说图南,天天不声不响地带着我们家这两个皮猴子上学放学,风雨无阻的,不知道省了我们多少心。就冲这个,我也愿意为图南出头!” 她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向庄老师和黄玲,“不过我说你们也是的,直接跟一鸣他们挑明了不就行了?就说图南要考一中,现在是关键时期,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这理由多正当,谁还能说什么?”
黄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们提过,是图南自己不让说。”
庄老师推了推眼镜,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对儿子的理解:“孩子长大了,自尊心强。而且,他心里其实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不想事先张扬,怕……”
“怕万一没考好,面子上过不去,下不来台。”黄玲接过话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母亲的忧虑,“这孩子,心思重。”
宋莹一听,立刻信心满满地说:“嗐!图南那孩子多稳重,学习多扎实,肯定能考上!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 她喝了一大口绿豆汤,又回到最初的话题,“其实你们也不用谢我,我早上是真被气着了。困得不行,那敲门声跟打雷似的,‘咚咚咚’!怎么睡呀?吵都吵死了!我这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一直安静听着他们说话的林武峰,此时沉稳地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庄老师,玲姐,我倒是有个想法。要不就趁这个机会,跟一鸣,还有常来的那几个孩子都讲明白。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定个固定的时间,比如每周日下午,您统一给他们答疑。地点呢,也不用总在您家,可以让几家轮流提供地方。要吵,那就轮流吵嘛,也公平。各家为了孩子高考,出点力,提供个场地,也是应该的。”
黄玲眼睛一亮,显然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林工,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就是有点张不开口,好像要把人往外赶似的。”
宋莹快人快语:“这有什么张不口的?现在年年恢复高考,找上门来的只会多不会少,难道要年年这么吵,影响到图南学习吗?”
林武峰摇摇头,分析道:“那倒不会。像一鸣他们这样的社会青年,基础比较薄弱,能坚持考一两届就算不错了,考不上大多也就找别的出路了。以后主要都是在校的应届高中生,学校会组织系统复习,来找老师开小灶的情况会少很多。”
宋莹好奇地问:“那一鸣他们要是今年考不上,明年后年还能考吗?”
“能是能,”林武峰点点头,随即客观地说,“不过他们毕竟脱离学校久了,基础确实差一截。我在栋哲房间,偶尔听到他们讨论题目,那水平……跟正经在校高中生没法比。说实话,也是难为庄老师了,给他们辅导,事倍功半。他们这几个人里头,我估摸着,顶多也就一两个有点希望。”
庄老师默默地点了点头,认可了林武峰的判断。作为老师,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学生的底子。
宋莹心地善良,又关心地问:“那……要是考不上,他们就这么一直在家待业吗?总得有个打算吧。”
庄老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和责任感交织的复杂神情:“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出路窄,机会少,我才更不好断然拒绝啊。能帮一点是一点,总归是给他们一个希望。”
黄玲在一旁也跟着点了点头,丈夫的这份为难和坚持,她最能体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意渐浓。这天黄玲下班回来,看见林武峰正拿着工具在院子里捣鼓公用的水管。
“林工,帮忙安装水管呢?真是辛苦你了。”黄玲打招呼道。
林武峰抬起头,擦了把汗,笑道:“没事,玲姐。安装就好了,大家以后用水就方便了。”
黄玲看着焕然一新的水管,又看了看自家和小院角落那片空地,心里有了个想法。她等林武峰收拾好工具,才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林工,宋莹,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下。”
宋莹正在收衣服,闻言抱着衣服走过来:“啥事啊玲姐,你说。”
黄玲指了指墙角那块阳光还不错的空地:“我看咱们巷子里,好多人家都在自家院子里见缝插针地种点菜,多少能省点菜钱。我前阵子得了些菜种,是蛇瓜的种子。听说这东西特别好长,很高产,不占什么地方,就在墙角种几棵,搭个架子让它往上爬,藤蔓能结好多瓜,据说能吃上好几个月呢。”
宋莹一听,第一反应是担忧:“在院子里种瓜?那藤蔓招虫子不说,到时候施肥什么的,岂不是会把院子弄得臭烘烘的呀?咱们这几家紧挨着,可受不了那味儿。”
黄玲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连忙解释:“蛇瓜好像不怎么招虫,也不用上那种臭烘烘的粪肥。我打听过了,就用点豆渣或者普通的土肥就行,没什么异味。主要是真能省不少菜钱呢。夏天的时候,那瓜藤爬满了架子,还能给院子遮阴,挺凉快的。”
一听能省菜钱,宋莹的眼睛立刻亮了。在那个物资和票证依然紧缺的年代,能自力更生减少开销,对任何一个家庭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她几乎没再犹豫,一拍大腿:“能省菜钱?!那还商量什么,种!必须种!玲姐,这种子怎么种?什么时候种合适?咱们一起弄!”
林武峰看着妻子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也笑着表示了支持:“种点菜挺好的,自给自足。需要搭架子什么的,跟我说,我来弄。”
黄玲见他们这么支持,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太好了!种子我泡一泡就能种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弄,估计到了夏天,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蛇瓜了!”
小小的院子里,即将萌发的不仅仅是几颗蛇瓜的种子,更是邻里之间在平凡日子里,互相体谅、互相帮衬、共同经营生活的希望与温情。
第153章 《小巷人家》12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带来了几分凉意,却也滋润着土地。林武峰和庄老师穿着雨衣,正在院子角落那块空地上忙活着,准备给即将播种的蛇瓜搭爬架。林武峰庄老师主要负责力气活,夯实地基,固定粗竹竿;黄玲则在一旁递工具、扶架子,做些辅助工作。
宋莹站在屋檐下,既淋不着雨,又能看清全局,她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嘴里还不忘给自家丈夫鼓劲,顺便“拉踩”一下庄老师:“看看!还得是我们家林工!干活就是利索,一个能顶你们两个!我呢,就负责在这儿给你们加油助威!”
正在费力拧着铁丝固定交叉点的黄玲听了,没好气地说:“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光动嘴不出力的人了!站着说话不腰疼!赶紧过来搭把手,扶着点这边,这架子有点晃。”
宋莹笑嘻嘻地,脚下却不动窝:“我这不是给你们提供情绪价值嘛!精神支持也很重要!”
这时,小九溪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爸爸和庄叔叔在雨里忙活,妈妈和玲阿姨在说话,她好奇地仰起小脸问:“妈妈,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搭这个高高的架子呀?”
宋莹弯腰把女儿揽到身边,指着那片空地说:“当然是给我们即将到来的蛇瓜宝宝住的呀!蛇瓜跟豆角一样,是藤蔓植物,需要顺着架子往上爬,才能长得高,结出好多好多的瓜。”
九溪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自己在同学那里听来的知识,奶声奶气地提议:“妈妈,那……我们可以也种点黄瓜吗?我同学说,黄瓜也有藤,也要爬架子的。”
宋莹有些意外,笑着问:“哦?我们阿九想吃黄瓜了?”
九溪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对呀!黄瓜可以洗干净了生着吃,脆脆的;可以跟鸡蛋一起炒着吃;夏天的时候还可以用糖和醋凉拌,可好吃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黄瓜的吃法,说得有模有样。
宋莹被女儿这副小馋猫又很有条理的样子逗乐了,爽快地答应:“好!既然我们阿九想吃,那咱们就种!等妈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买到黄瓜种子,咱们就在这架子旁边,也给黄瓜留块地方!”
九溪一听妈妈答应了,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踮起脚尖在宋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甜甜地说:“妈妈真好!妈妈辛苦了!”
正在雨中干活的林武峰听到母女俩的对话,尤其是听到女儿只夸妈妈,心里有点“吃味”,故意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着九溪,带着笑意逗她:“阿九,那爸爸呢?爸爸在雨里干活,辛不辛苦呀?”
九溪转过头,看着爸爸被雨水打湿的雨衣和沾了泥点子的裤腿,立刻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地喊道:“爸爸也辛苦了!爸爸最棒了!”
小家伙这碗水端得平平的,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正在跟铁丝“搏斗”的黄玲和庄老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夏日,院子角落的蛇瓜藤和黄瓜藤依旧生机勃勃,挂满了果实。宋莹和黄玲提着篮子,一边说笑一边采摘着最新鲜的瓜果。
“这蛇瓜真是能结,感觉天天都能摘好几根。”宋莹利落地拧下一根翠绿修长的蛇瓜,放进篮子里。
“黄瓜也不错,水灵灵的,九溪肯定爱吃。”黄玲也小心地摘着顶花带刺的黄瓜。
不一会儿,篮子就快装满了。宋莹直起腰,朝屋里喊道:“栋哲!别玩了,出来干活!”
林栋哲应声跑出来,后面跟着像小尾巴一样的九溪。
宋莹指了指地上分好的几份瓜果,对儿子说:“等会儿你带着妹妹,把这些给巷口的王奶奶、前院的张阿姨,还有斜对门的刘叔叔家送去。记住啊,要是去吴叔叔家,看到只有珊珊姐姐和小军在家,就悄悄跟他们说,妈妈蒸了肉包子,让他们过来吃几个。”
林栋哲拍拍胸脯,大声保证:“知道了,妈!保证完成任务!阿九,来,你拿轻的,我拿多的!” 说着就熟练地拎起分量最重的两份,九溪也乖巧地抱起一小份,兄妹俩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
看着孩子们走远,宋莹凑近黄玲,压低了些声音说:“玲姐,你那儿不是有缝纫机吗?手艺也好。我这儿攒了几块挺软和的碎布头,花色也素净。”她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想着,能不能给珊珊那孩子做两件小胸衣。小姑娘……开始发育了,我看她最近走路总不自觉地含着胸,怪别扭的。她那个后妈张阿妹,我看是指望不上的,压根就没管这事儿。”
黄玲闻言,立刻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可不是嘛!我也早就注意到了。珊珊自己肯定也感觉到了,夏天衣服薄,小姑娘家脸皮薄,害羞了。我也动过心思给她做两件,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就是找不到合适的‘邮递员’啊。我毕竟是外人,直接拿去,怕张阿妹脸上挂不住,觉得我们多管闲事,反而让珊珊难做。”
宋莹一听,眉毛一挑,那股泼辣仗义的劲儿就上来了,她拍了拍手里的灰,干脆地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去送!我宋莹办事,就没带怕的!我就直接跟张阿妹说,我看珊珊衣服不合身了,正好有多余的布头,顺手给孩子做两件换洗。她爱怎么想怎么想,总不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把东西扔出来吧?再说了,为了珊珊,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黄玲看着宋莹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知道她是真心疼珊珊,也被她的热心肠感动,便点头道:“那行!布头你拿来,我今晚就抽空给做出来,保证做得舒服又合身。送的事儿,就交给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了!”
两个母亲相视一笑。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晚饭,桌上的清炒蛇瓜格外受欢迎。林武峰夹了一筷子,赞许地点点头:“嗯,这蛇瓜味道确实不错,清甜爽口,挺好吃的。下次可以试试做汤,打个蛋花,应该也很鲜。”
宋莹给九溪碗里夹了些,接口道:“是啊,自己种的就是香,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种成了。”
上午,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摇铃声和吆喝声——“卖杂货嘞!针头线脑,搪瓷缸子洗脸盆嘞!” 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来了。
黄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声音,心里一动。她招手叫来在屋里看书的图南,压低声音说:“图南,你去巷子口看看,要是没什么人围着,就悄悄问一下那货郎,洗脸盆多少钱一个。”
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宋莹听到了,有些惊讶,小声提醒:“玲姐,大家现在都谨慎着呢,没人敢去买这些‘投机倒把’的东西,你要出这个头啊?”
第154章 《小巷人家》13
黄玲看了看四周,低声回道:“我就问问价格,问问又没什么。”
庄图南动作利索,没多久就回来了,同样压低声音汇报:“妈,问清楚了,一块八一个,不要票。”
这时,庄老师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严肃:“一块八?不要票也不能买!来路不明的东西……”
黄玲一听丈夫这口气,心里有些不痛快,打断他:“咋不能买?那你给我票啊!供销社那花开富贵的盆倒是好,你倒是给我张工业券啊!” 她说完,才注意到儿子手里还拿着个旧搪瓷缸子,不是家里的,便问道:“哎,图南,你这旧缸子哪来的?”
图南解释道:“我问完价格,那货郎叔叔嗓子哑得厉害,问我能不能给他接点水喝,白开水、自来水都行。他说吆喝一上午了,滴水未进。我看他挺可怜的,就把这个旧缸子拿回来了给他接水。”
黄玲听了,心里那点因为丈夫反对而生的不快,瞬间被货郎的艰辛和儿子的善良冲淡了些。她想了想,对图南说:“屋里的五斗橱上还有凉白开,你再去给他倒点。然后……动作快点,悄悄去买一个盆回来,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图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没过多久,庄图南就抱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搪瓷盆,像做贼一样快步溜了回来。黄玲和宋莹赶紧接过来,凑在一起仔细看。那盆是雪白的底子,上面印着简洁大方的红色小碎花,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天蓝色滚边。
宋莹摸着光滑的盆壁,小声赞叹:“这样式,真比供销社里清一色的‘花开富贵’、‘红双喜’要洋气多了!”
黄玲也越看越喜欢,对比着价格:“是啊,一块八,还不要票,比国营商店里那些要划算多了!”
宋莹好奇地问:“这样式,这质量,当结婚礼物送人都拿得出手。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只盆啊?是车间里哪个小姐妹要结婚,让你帮忙捎带?”
黄玲摇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屋里正在写作业的筱婷,声音轻了下来:“是给筱婷买的。女孩子嘛,慢慢长大了,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盆,讲究点,不能再跟我们混用一个盆洗脸洗脚了。”她说着,看向宋莹,“你没给阿九准备吗?女孩子这些贴身用的东西,得早点分开。”
宋莹一听,立刻说:“准备了呀!阿九从小就是单独用一个小盆的,洗脸洗脚都分开。我早就想到了!” 提到女儿,宋莹脸上就放光,语气里充满了疼爱和骄傲,“你是不知道,阿九刚出生的时候,就那么小小的一只,浑身都白白嫩嫩的,不像别的新生儿皱巴巴的。我当时就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
黄玲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附和道:“阿九现在也很好看,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那是!”宋莹毫不谦虚,下巴微扬,与有荣焉地说,“我家阿九,就是咱们这条巷子里最好看、最乖巧的小姑娘!”
晚上,饭桌上又是一盘清炒蛇瓜。虽然味道不错,但连着吃也难免有些腻味。宋莹看着那绿油油的瓜片,忽然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自我调侃和无奈:“哎,你们说,我这日子怎么就这么……就这么过成这样了呢?天天围着锅台转,算计着柴米油盐,现在连吃个菜都离不开这蛇瓜了。”
林武峰看着妻子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提醒她:“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攒钱给栋哲和阿九买电视机的嘛!这不,能省一点是一点。”
宋莹一听,更是哭笑不得,用手扶额:“人啊!果然就不能有梦想!这一有了梦想,日子过得比原来还紧巴!还好……”她夹起一块清脆的黄瓜,咬得咯嘣脆,“还好我们阿九有先见之明,让种了黄瓜,还能换个口味。”
次日是星期天,又到了去少年宫的日子。宋莹照例要送栋哲和九溪去少年宫,黄玲因为厂里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便拜托宋莹把筱婷也一起带上。宋莹自然是满口答应。
少年宫里,合唱班的孩子们站得笔直,在老师的钢琴伴奏下,唱着清脆悦耳的童声歌曲;舞蹈班里,小学员们跟着老师的节拍,认真地压腿、下腰、旋转。林栋哲虽然调皮,但在舞蹈课上却格外认真,一招一式有模有样;殷九溪和庄筱婷更是表现突出,筱婷歌声灵动,九溪舞姿优美,都得到了老师的频频点头。
就在这时,少年宫的负责人陪着几位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走了进来——是电视台的记者!他们正在制作一期关于青少年课外活动的专题片,听说这期少年宫培训班效果不错,特意来采集素材。
镜头扫过一个个认真练习的小身影,自然也捕捉到了合唱班和舞蹈班里这几个来自同一条小巷的孩子。孩子们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在老师的鼓励下,表现得更加投入和出色。
几天后,节目播出的日子到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巷——巷子里的孩子要上电视了!傍晚,张爷爷家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前所未有地挤满了人。林家、庄家自然是全员到齐,吴家、苏家,还有巷子里其他相熟的邻居,能挤进来的都挤了进来,大家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和期待。
宋莹对着张大爷是连声道谢:“张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还让我们这么多人都来您这儿看电视,给您添麻烦了。”
张大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谢什么呀!街坊邻居的,这么客气干啥!咱们巷子里的孩子上电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是大喜事!你看大家,哪个不高兴?我这儿也沾沾光,热闹热闹!”
小小的屋子里,人头攒动,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当熟悉的少年宫场景出现,当镜头里闪过筱婷唱歌时专注的小脸、九溪跳舞时舒展的身影,甚至还有林栋哲一个认真的侧影时,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那一刻,所有的辛苦、平淡和紧巴的日子,仿佛都在这份共同的荣耀与喜悦中,得到了最好的补偿。
盛夏时节,烈日炎炎,院子角落的蛇瓜藤却愈发郁郁葱葱,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几乎每天都能摘下好几根翠绿修长、形态蜿蜒的果实。庄老师又去外地阅卷了,剩下两家人对着满筐的蛇瓜发起愁来。
宋莹拿着一根沉甸甸的蛇瓜,愁眉苦脸地说:“这都连着吃多久了?炒着吃、炖汤吃、凉拌吃……花样都快想绝了。它可真能长啊,比野草还厉害!”
黄玲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昨天老吴悄悄告诉我,说要是实在吃不完,可以……可以偷偷拿到自由市场边上,便宜点卖了,多少能换点钱或者别的菜。”
第155章 《小巷人家》14
正在检查水管阀门的林武峰听到,立刻摇头,语气谨慎:“这可不行。咱们都是国有厂的正式职工,这事儿要是被抓住,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影响多不好!为了点蛇瓜,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黄玲有些不服气,辩解道:“我看巷子尾那几家,不是也有人偷偷在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鸡蛋都悄悄拿去卖了吗?”
宋莹撇撇嘴,掂量着手里的蛇瓜:“人家那是鸡蛋,金贵。咱们这是蛇瓜,满院子都是,为了它去冒险,确实有点……不值当。”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好办法。最后,宋莹干脆破罐子破摔,拎起一大筐刚摘下来的新鲜蛇瓜,直接放到了小巷子一个比较显眼的墙角,然后朝着巷子里吆喝了一嗓子:“哎!街坊邻居们听着啊!谁家缺菜,这儿有新鲜的蛇瓜,自己过来拿啊!不要钱!”
黄玲也在一旁帮着腔。正巧张阿妹背着布包经过,黄玲热情地招呼她:“阿妹,拿两根蛇瓜回去吃吧!炒着吃挺嫩的!”
张阿妹探头看了一眼筐子里那些弯弯曲曲、形态活脱脱像条条青蛇的瓜,脸上露出嫌弃又有点害怕的表情,连忙摆手,脚步都加快了些:“不不不!谢谢了啊!我们家不吃这个。你说这蛇瓜放这儿,乍一看,还挺吓人的,跟一筐子蛇似的!”
黄玲被她的反应逗乐了,顺着她的话开玩笑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晚上看起来更吓人!现在我们院里,天一黑,那瓜藤影子晃来晃去的,大人小孩都不太愿意单独出屋了,生怕踩着‘蛇’!”张阿妹一听,更是避之不及,赶紧走开了。
宋莹走过来,看着张阿妹赶忙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那筐“滞销”的蛇瓜,忍不住对黄玲苦中作乐道:“得!现在咱们院啊,白天看上去像个蛇窝,晚上嘛……就像个黑灯瞎火的蛇窝!这蛇瓜,可真是把我们害惨喽!”
两个女人看着对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最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夜,月朗星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蛇瓜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确实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感觉。大人们都在屋里忙着自己的事,或者摇着蒲扇纳凉。
九溪在屋里看了一会儿小人书,一抬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哥哥林栋哲不见了踪影。她想起之前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原世界线情节,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悄悄往外看。
果然!月光下,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踮着脚尖,偷偷摸摸地伸着手,想去够一根垂挂得比较低的、形态尤其弯曲像条小青蛇的蛇瓜!
“哥哥,是你吗?”九溪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担忧问道,“你在干嘛呀?”
林栋哲被妹妹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转过身,看到是九溪,才松了口气。他脸上带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凑到九溪耳边,小声说出自己的“宏伟计划”:“阿九,你看这根,像不像真蛇?我明天想把它带去学校,偷偷放在讲台上!等上课铃一响,王老师进来……嘿嘿嘿!”他已经开始想象老师和同学们被吓一跳的混乱场面了,觉得那一定非常“好玩”。
九溪一听,立刻想起了妈妈被老师“请”去学校后,哥哥回家被训斥、甚至挨揍的场景。她赶紧拉住哥哥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和担心:“哥哥,不能这样!老师和同学们好多都不知道这是蛇瓜,他们猛地一看,肯定会被吓到的!那样的话,王老师肯定又要生气,又要请妈妈去学校‘谈心’了。然后……然后你回家,肯定又要被妈妈惩罚,说不定这个月的零花钱都没有了,也不能去看电视了!”
九溪很清楚什么是哥哥的“软肋”。林栋哲原本兴奋的小脸,在听到“请妈妈”、“惩罚”、“没零花钱”、“不能看电视”这一连串后果后,立刻垮了下来。他看了看那根诱人的“恶作剧利器”,又想了想妈妈发火的样子和失去零花钱的痛苦,内心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对后果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耷拉着脑袋,有些泄气但又很听劝地说:“那……那好吧。阿九你说得对,不带它了,免得又惹妈妈生气。”
看着哥哥放弃了那个危险的念头,九溪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哥哥的手:“哥哥,我们回屋吧,我那个故事还没看完呢,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林栋哲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把恶作剧抛到了脑后,牵着妹妹的手,兄妹俩一起回到了灯光明亮、充满安全感的屋里。月光下,那根“幸免于难”的蛇瓜依旧在藤蔓上轻轻晃荡。
傍晚,林武峰下班回来,没像往常一样先吃饭,而是拿着卷尺和几块木板,在原本孩子们住的那间屋里比划来比划去,时而测量,时而用铅笔在墙上做个记号。
林栋哲好奇地趴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跑回厨房,拉着正在炒菜的妈妈宋莹的衣角问:“妈妈,爸爸在干什么呢?他拿着木板在屋里比来比去的,好奇怪。”
宋莹关上炉火,擦了擦手,弯腰看着儿子,脸上带着温柔而又有些感慨的笑容,解释道:“爸爸呀,这是在给我们家的小宝贝儿阿九,隔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出来呀!”
“单独的房间?”林栋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阿九不跟我一起住了吗?我们不是一直住一个屋的吗?” 在他的认知里,和妹妹住在一个房间,晚上一起说悄悄话,早上一起被妈妈叫醒,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宋莹耐心地继续解释:“阿九是个小姑娘呀!你看,你们都在一天天长大。小姑娘长大了,就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私人空间了。就像妈妈和爸爸有自己的房间一样。”
这个消息对林栋哲来说,简直像个晴天霹雳。他立刻着急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那不行的!阿九说好的要跟我永远在一起的!我们拉过勾的!住在一个屋里才能永远在一起!” 在他单纯的小世界里,“在一起”就意味着物理上的不分离。
宋莹被儿子这着急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说:“是在一起啊!傻孩子,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一起吃饭,怎么会不在一起呢?只是房间分开住而已。你看,爸爸妈妈也是分开房间睡的,但我们是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林栋哲听着妈妈的话,逻辑上似乎明白了,但情感上却一时难以接受。想到晚上不能再一歪头就看到妹妹熟睡的小脸,不能再偷偷分享藏在枕头底下的糖果,不能再在睡前嘀嘀咕咕说些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过就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好吧。”
第156章 《小巷人家》15
虽然勉强答应了,但那小模样,委屈得像是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宋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知道这是孩子成长过程中必经的一步。她轻轻把儿子搂进怀里。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九溪忽然放下手里的蒲扇,很认真地看着爸爸妈妈,提出了一个让大人都有些意外的请求:“爸爸妈妈,等开学,我可以不去读二年级,直接去读三年级吗?”
宋莹正准备削苹果,闻言惊讶地停下了手:“跳级?阿九,你怎么突然想跳级了?”
林武峰相对沉稳,他放下茶杯,温和地看着女儿:“阿九,可以告诉爸爸,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吗?”
九溪坐直了小身子,逻辑清晰地解释:“因为二年级的课本,之前我都看过图南哥的了,里面的内容我都会了,数学题也都会做。我觉得……很简单。如果再坐在教室里学一遍已经会了的东西,会很无聊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对自己能力的清晰认知。
一直躺在竹椅上晃悠的林栋哲,一听到“跳级”、“三年级”这些词,立刻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他别的没太听明白,但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妹妹可能要跟他分开了!这绝对不行!
他立刻冲到九溪身边,大声宣布:“我也要跳级!我要跟阿九一起!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在一个班才行!”
林武峰看着儿子这不管不顾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故意板起脸问:“林栋哲,你凑什么热闹?阿九想跳级是因为二年级的知识她都掌握了,觉得重复学习是浪费时间。你跟着起什么哄?你上学期期末那数学卷子,好像才刚满八十吧?”
林栋哲才不管什么理由,他就是认准了要和妹妹在一起,开始耍赖:“我不管!说好的就要一直在一起!在一个学校不行,必须在一个班!阿九去三年级,我也要去!”
看着哥哥这副着急又蛮不讲理的样子,九溪并没有不耐烦,她想了想,拉起哥哥的手,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哥哥,你想跟我一起读三年级也可以。但是,你得通过开学时的跳级考试才行。”
林栋哲一听有门,立刻问:“怎么才能通过?”
九溪像个小老师一样,条理清楚地说:“那你这个暑假就别总想着出去疯玩了。我把我会的二年级知识都教给你。只要你认真学,把该会的都学会了,等开学我们去参加考试,如果你能通过,我们就能一起去读三年级了。”
林栋哲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又想了想不能和妹妹同班的“可怕”后果,把心一横,用力点头:“好!我学!阿九你教我!我不出去玩了!”
林武峰和宋莹看着这对兄妹,一个聪慧冷静,一个为了“在一起”可以瞬间充满决心,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林武峰点点头:“好,既然你们都有这个想法,而且栋哲也愿意努力,那爸爸妈妈就支持你们。等过两天,我们去学校和老师沟通一下,看看跳级考试具体怎么安排。”
于是,这个暑假对于林栋哲来说,变得格外“艰苦”又充实。他果真收敛了玩心,每天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桌子前,跟着妹妹九溪学习。九溪也极其耐心,把语文的生字、词语、课文,数学的加减乘除、应用题,一样一样,掰开揉碎了讲给哥哥听。林栋哲虽然有时会觉得枯燥,但一想到能和妹妹继续同班,那股劲头就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直到大半个暑假过去,九溪确认哥哥已经基本掌握了二年级下学期的核心内容,才终于“批准”他可以放松一下,出去找小伙伴们玩一会儿。
开学报到日,林武峰带着九溪和栋哲找到了他们的班主任王老师,提出了跳级的想法。
王老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她听完林武峰的话,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九溪,又看了看明显有些紧张、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林栋哲,斟酌着语句说道:“呃,栋哲爸爸,九溪同学想跳级,这个……我们是可以理解的。这孩子天赋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门门满分,知识掌握得确实非常扎实,跳级对她来说可能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她的目光转向林栋哲,语气变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但是栋哲嘛……这孩子很聪明,也很活泼,就是学习上……有时候不太稳定。学习这件事,就像盖房子,还是要一步一步来,把基础打牢固更重要。贸然跳级,万一跟不上,反而会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林武峰当然明白老师的意思,自家儿子什么水平他清楚得很。他诚恳地对老师说:“王老师,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也非常感谢您对孩子的关心。您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九溪跳级是需要通过学校的正式考试的。就让栋哲也跟着一起考一次。如果他能通过考试,说明他确实具备了读三年级的能力,我们就让他跳;如果通不过,那没话说,他老老实实回来读二年级,我们也绝无意见。就当是给他一次锻炼和尝试的机会。”
王老师听完这个提议,觉得合情合理,既尊重了家长的意愿,也保证了教学秩序的严肃性。她点点头:“行,这个安排可以。那我这就带你们一起去见校长,说明情况,安排一下跳级考试。”
校长在了解了情况,尤其是看到九溪以往全科满分的成绩单后,也同意了这个方案。考试被安排在开学后的第二天。
考试那天,三年级的语数两张卷子摆在面前,林栋哲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抬头看了看旁边座位上镇定自若的妹妹九溪,想起暑假里妹妹一遍遍教自己、陪自己复习的情景,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埋头开始答题。
考试结果出来,毫无悬念,九溪的各科成绩远远超过了三年级入学的要求。而让老师和校长都有些意外的是,林栋哲的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但语文和数学都达到了良好的水平,综合来看,竟然也过了跳级的标准!
“太好了!阿九!我们成功了!”一听到消息,林栋哲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拉着九溪的手又跳又笑,兴奋得无以复加,“我们还能在一个班!还要坐在一起!”
九溪看着哥哥高兴的样子,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嗯!好的,哥哥,我们还坐一起。”
王老师看着这对特别的兄妹,尤其是那个在暑假里显然付出了巨大努力才能勉强够到线的林栋哲,心里也充满了感慨。她笑着对林武峰说:“栋哲爸爸,看来这个暑假,孩子是真的努力了。既然通过了考试,那就按约定,让他们一起去三年级报到吧。希望栋哲能继续努力,跟上进度。”
就这样,在妹妹的“带领”和自身的努力下,林栋哲成功地和殷九溪一起,携手迈入了三年级的大门。
第157章 《小巷人家》16
晚饭后,庄筱婷帮着妈妈黄玲收拾好碗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书桌前,对着正在批改学生作业的爸爸庄超英,小声却清晰地说:“爸爸,林栋哲和九溪,他们开学都去读三年级了。”
庄超英手中的红笔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什么?九溪跳级我还能理解,那孩子一看就聪明沉静。可林栋哲……他怎么也跳级了?他们老师没说什么吗?这不符合规定吧?” 在他这个教书多年的老师看来,跳级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尤其是对林栋哲那样平时看起来调皮捣蛋、学习并不拔尖的孩子。
筱婷解释道:“老师一开始也不同意。是林叔叔去学校说的,老师说跳级可以,但必须通过考试。然后他们就考了,两个人都通过了,所以开学就一起去三年级报到了。”
“都通过了?”庄超英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感觉。一方面是惊讶于林栋哲居然能通过跳级考试,另一方面,作为一位教师,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内心深处隐隐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紧迫感。他一直自诩对子女教育非常重视,平时也没少给图南和筱婷讲题、提要求,没想到隔壁家那个成天爬土坡、打架的皮猴子,竟然不声不响地跑到自己女儿前面去了。
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让他立刻将压力和责任转移到了女儿身上。他重新戴上眼镜,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筱婷说:“这样啊……既然他们都跳级了,那你更要努力学习,不能落后了。从今天起,爸爸每天抽时间给你补习,把三年级的知识提前学一学。咱们争取明年,直接跳过三年级,去读四年级!一定不能比他们落后一步!”
筱婷看着爸爸突然变得斗志昂扬的样子,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爸爸的期望和决心。她本身也是个要强的孩子,听到能跳级,心里也有些向往,便乖巧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努力学习的。”
黄玲在厨房门口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她了解丈夫的脾气,也知道这种比较和较劲未必是好事,但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也只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时光飞逝,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暑假。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的燥热与慵懒。
晚饭后,九溪再次坐到了爸爸妈妈面前,小脸上依旧是那份熟悉的认真和淡定,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话语:“爸爸妈妈,等开学,我可以不去读四年级,直接去读五年级吗?四年级的课本内容,我都看过了,我觉得……我都会了。”
宋莹看着女儿,又是骄傲又是担忧。她把九溪揽到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宝贝,妈妈知道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可是……你想想,你要是去了五年级,周围的同学都比你大两三岁呢,个子也比你高那么多。你还这么小,妈妈担心你去了高年级,会不会被那些大孩子欺负啊?” 作为母亲,她首先考虑的是女儿的安全和处境。
林武峰也点点头,表达了同样的忧虑:“是啊阿九,妈妈考虑得有道理。学习进度很重要,但你在学校开不开心,能不能适应,对爸爸来说更重要。”
九溪安静地听着爸爸妈妈的担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微微歪着头,用带着点撒娇又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那……让哥哥跟我一起跳级,不就好了吗?哥哥可厉害了,打架……不是,是保护我可厉害了!有哥哥在,学校里肯定没人敢欺负我!”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杀手锏,“而且,我保证,就跳这最后一次了嘛!以后再也不跳级了,老老实实一级一级读上去,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既肯定了哥哥林栋哲的“江湖地位”,又给出了“最后一次”的承诺,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果然,一旁的林栋哲本来还在啃西瓜,一听妹妹这话,尤其是那句“哥哥可厉害了”、“没人敢欺负我”,瞬间热血上头,保护欲爆棚,把西瓜皮一扔,胸脯拍得砰砰响,立刻大声附和:“对啊!爸,妈!你们放心!有我在,谁敢欺负阿九,我第一个不答应!我保护她!绝对没问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五年级“大杀四方”、守护妹妹的威风场面。
宋莹看着儿子这傻乎乎又义薄云天的样子,再看看女儿那双充满期盼的大眼睛,心里那点担忧顿时被好笑和无奈取代。她叹了口气,算是松了口:“那……行吧。不过栋哲,你这个暑假可得好好跟着阿九学习,不能再偷懒了!要是通不过考试,说什么都白搭。等开学了,武峰你去跟学校老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安排考试。”
林武峰看着这兄妹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架势,也忍不住笑了,点头道:“好,只要你们自己愿意,而且能通过考试,爸爸没意见。”
林栋哲得到父母首肯,正兴奋着,忽然脑海里闪过上一个暑假被妹妹按在书桌前、埋头苦学的“悲惨”经历,那股热血稍稍冷却,心里暗暗叫苦。但大话已经说出口,尤其是在妹妹面前,他只能硬着头皮,重重地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与此同时,巷子里传来了热闹的议论声——庄图南考上重点中学一中的好消息传开了!邻居们都在夸赞庄老师教子有方。
九溪和栋哲趴在窗台上听着外面的热闹。九溪望着远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轻声对哥哥说:“哥哥,图南哥哥考上一中了。以后……我们也考一中,好不好呀?”
林栋哲现在对妹妹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想都没想就回答:“好啊!我们一起考!”
九溪的思绪仿佛已经飘向了更远的未来,她继续描绘着心中的蓝图:“那……等我以后,还要去最好的大学读书。然后,我要赚很多钱,带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我们一起去看长城,去看故宫,还要去北京天安门看升旗仪式!”
林栋哲听着妹妹描绘的美好未来,心里也充满了豪情和温暖,他用力地点头,许下郑重的承诺:“好!我们一起!我带你们去!谁也不能掉队!”
夏夜的微风轻轻吹拂,带着一丝凉爽。兄妹俩倚在窗边,说说笑笑。
这天傍晚,黄玲提着一小篮刚蒸好的枣糕来到宋莹家,寒暄了几句后,便切入了正题:“宋莹,我今天来,除了送点吃的,主要还是想问问,你们家林工……有没有什么渠道,能搞到一些旧木板或者便宜的木料?”
宋莹一边热情地招呼黄玲坐下,一边好奇地问:“怎么突然要找木板?家里要打家具?”
第158章 《小巷人家》17
黄玲叹了口气,解释道:“是啊。你看筱婷也一天天大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似的,随便挤挤就行。我跟老庄商量着,想在家里给她隔个小阁楼出来,晚上睡觉用,好歹算是个独立的空间。”
宋莹一听,立刻表示理解,同为母亲,她深知女孩子长大了需要自己的小天地。她爽快地说:“这个没问题!等武峰下班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想想办法。他认识厂里后勤的人,搞点淘汰下来的旧木板或者边角料,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她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过玲姐,阁楼……会不会太矮了?站着都直不起腰,多憋屈啊。要不你看看,也做成我们家栋哲和阿九这种,直接用木板从中间隔开,分成两个小房间,虽然都不大,但起码能站直活动。”
黄玲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方案,她摇摇头,面露难色:“我也想过。可我们家那屋子,你是知道的,本来就不如你们家这间宽敞。要是硬从中间隔开,图南那边就只剩一条窄缝了,转个身都难。而且那么大的工程,打隔断墙,又费料又麻烦,折腾起来动静太大了。”
宋莹听了,想起自家当初改造时的情形,不由得笑起来,带着点分享秘诀的意味说:“也还好啊!你看我们家,栋哲现在觉得挺好,他们两人的小房间挨着,晚上睡觉前,还能把中间那扇小拉窗拉开,嘀嘀咕咕说会儿悄悄话,不知道多开心!”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不过你说做起来麻烦,那倒是真的。而且我跟你讲,当初这么隔,还是我们家阿九出的主意呢!那小脑袋瓜,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做个带拉窗的隔断。别说,这想法还挺特别,反正我是没见过别人家有我们这样的小房间,既分开了,又没完全分开。”
黄玲也被这个细节逗笑了,环顾了一下林家兄妹那别有洞天的小空间,由衷地点头附和:“确实,这么巧妙的设计,我也就在你们这儿见过。既解决了问题,又保留了孩子们的那点联系,阿九这孩子,心思是真巧。”
黄玲家刚给筱婷搭好的小阁楼没睡上几天,庄老师的母亲,也就是筱婷的阿婆,就不慎摔伤了腿。老人在哪里养病成了问题,庄老师兄弟争论了半天,最终,这担子还是落在了身为“长子”的庄老师肩上,老人被接到了城里。
这样一来,原本就拥挤的庄家更是转不开身。黄玲忙里忙外,既要照顾行动不便的婆婆,又要操持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还要上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这天,九溪在自己家的小房间里,又能隐约听到隔壁庄老师提高嗓门说话的声音,似乎又在对他弟弟强调着什么,内容无非是“我们小时候多苦”、“妈为我们付出了多少”、“我是长子,必须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之类的话。
九溪放下手中的铅笔,走到正在叠衣服的妈妈宋莹身边,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小声说:“妈妈,我觉得庄老师好奇怪哦。”
宋莹没太在意,随口问道:“阿九觉得哪里奇怪了?庄老师孝顺他妈妈,这不是挺好的吗?没什么问题呀。”
九溪歪着头,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厘清自己感受到的那种不对劲:“可是妈妈,庄阿婆是对庄老师很好,把他养大,供他读书。但是……这份好,跟黄阿姨有什么关系呢?庄阿婆又没有养大黄阿姨。”她顿了顿,逻辑越来越清晰,“庄老师要孝顺庄阿婆,那是庄老师自己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去照顾阿婆,给阿婆洗脚、喂饭、擦身子啊。可他每次都是说很多很多话,但是……我看到的,都是黄阿姨在忙前忙后,在孝顺庄阿婆。庄老师就是动动嘴皮子。”
宋莹叠衣服的手停了下来,仔细回味着女儿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禁喃喃道:“哎?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在一旁看报纸的林武峰听到母女俩的对话,尤其是看到宋莹若有所悟的样子,赶紧放下报纸,走过来打岔,温和地把两个孩子往房间里引:“栋哲,阿九,时间不早了,该去复习功课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等孩子们回了屋,宋莹拉着林武峰,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奇:“武峰!你听见阿九刚才说的话没?我以前还真没注意!现在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庄老师每次都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什么长子责任、孝顺榜样,可实际伺候老人、端茶送水、清洗收拾的活儿,全是玲姐在做!而且我记得玲姐之前提过一嘴,他们家平时的家用,基本都是玲姐的工资在撑着的!”
她越说眼睛瞪得越大,想起一个更关键的信息:“还有这房子!这房子是纺织厂分给玲姐的,不是分给庄老师的!” 她掰着手指头算,“孩子是玲姐生的,也是玲姐主要操心养大的;房子是玲姐的;现在连孝顺他爸妈的实际工作,也大半是玲姐在做……我的天,这玲姐……她也愿意?”
林武峰听完妻子这一连串的分析,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之前也没从这个角度去细想过。他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唉,你这么一梳理,还真是……不过,玲姐她自己愿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再说了,一家人有一家人的活法,我们作为邻居,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宋莹听着丈夫的话,知道是这个理,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咂咂嘴感叹道:“这确实是别人家的事,我们管不着。不过庄老师这人可真是……唉,让我说什么好呢!”
她没再说下去,但心里对黄玲的佩服和同情,又多了几分,同时也对庄老师那套“动口不动手”的孝顺理论,有了新的认识。孩子的眼睛,有时候真是看得比大人还透彻。
接下来的几天,宋莹眼看着黄玲和两个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黄玲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原本利落的步伐也变得有些拖沓;庄图南虽然依旧沉默,但眉宇间带着疲惫,连走路都在默背单词;连文静的庄筱婷也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家里多了个需要时刻照顾的病人,再加上空间拥挤、休息不好,把一家人都拖垮了。
宋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是没动过让图南或者筱婷来自家暂住的念头,但转头看看自家这巴掌大的地方,栋哲和九溪的小房间也是勉强够用,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地儿了。她心里叹了口气,现实的窘迫让她这个热心肠也使不上劲。
第159章 《小巷人家》18
这天趁着上班前的一点空档,宋莹拉住匆匆要去打热水的黄玲,语气里满是担忧:“玲姐,你们这样下去不行啊!你看看你,这脸色差的!你白天还要在车间站一天,那是体力活,晚上再休息不好,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还有图南和筱婷,正是学习要紧的时候,天天这么吵吵嚷嚷、休息不好,上课哪还有精神?”
黄玲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笑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都有些沙哑:“哎,我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是超英他亲妈,现在摔着了,不住我们这儿,又能住哪儿去?总不能真推给弟弟妹妹们,那他这个大哥的脸往哪儿搁?忍忍吧,等妈腿好点儿了,说不定就好了。”
听着黄玲这认命般的话语,宋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都是你忍”,想说“庄老师那面子就那么重要?”,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了林武峰的叮嘱——“一家子有一家子的活法,玲姐自己都没说什么,旁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是啊,当事人自己都选择默默承受,她一个邻居,就算再心疼,又能多说什么呢?过多的干涉,说不定反而会让黄玲难做。
她只能把那些不平和劝解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拍了拍黄玲的手臂:“那……那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硬撑。有什么事需要搭把手的,千万别客气。”
黄玲感激地点点头,又提着热水瓶匆匆回了屋。宋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清官难断家务事。
眼看着庄图南为了省下几分钱车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步行很远去一中,晚上又拖着疲惫的身影很晚才走回家,中午甚至因为时间紧张来不及往返,常常只能带个冷馒头就着开水凑合,宋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难受得很。
这天,她翻出那个藏在柜子深处、系得紧紧的小布包,里面是他们家省吃俭用、甚至靠着吃了一整年蛇瓜才攒下的一点钱,原本是给栋哲和阿九买电视机的希望。她数出一部分,用信封仔细装好,然后去找黄玲。
“玲姐,”宋莹把黄玲拉到一边,避开旁人,将信封塞到她手里,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干脆,“你看图南现在读中学,学校那么远,孩子想给家里省点钱,天天都是用脚量着上下学。这一早一晚,加上中午要是回来,就是整整四趟啊!这初中高中加起来可是五年呢!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吃得消?该给他买辆自行车了,早买早享受,早买早省力!”
黄玲摸着那厚厚的信封,心里立刻明白了是什么,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何尝不知道儿子辛苦?她哽咽着说:“这个事儿……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图南每天这么跑,我这当妈的……我这当妈的心里比谁都疼!可是……可是买自行车不光要钱,还要工业券啊!我们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而且……” 而且家里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处,婆婆看病、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她实在张不开这个口向丈夫要这笔“额外”的支出。
宋莹紧紧握住黄玲的手,打断她的“而且”,语气坚定:“票的事儿,你别急,我也让武峰帮忙想想办法,看他那些朋友里有没有路子。我知道你的难处,玲姐。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你先拿着,等以后宽裕了,再慢慢还我,不急!”
黄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宋莹,声音颤抖:“这……这怎么行啊宋莹!这钱……这是你们吃了一年的蛇瓜,栋哲连零嘴都省了,才一点点攒下来买电视机的钱啊!我怎么能用这个钱……” 她想起林家那个空空荡荡的、孩子们无比期盼能摆上一台电视机的角落,心里更是愧疚。
宋莹却洒脱地笑了笑,用力拍了拍黄玲的手背:“哎呀!电视机要五百块呢!这才多少?离目标还早着呢!大不了,我们就再吃一年蛇瓜嘛!反正它也高产,饿不着!再说了,”她的语气变得格外柔和,“图南那孩子,懂事,稳重,在我们家栋哲心里,那就是亲哥哥一样。栋哲没少受他照顾。现在‘哥哥’有难处,我们这做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听着宋莹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黄玲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用手背不停地抹着夺眶而出的眼泪。
清晨,宋莹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晾晒,看见黄玲正提着水壶,仔细地给墙角那几株依旧生机勃勃的蛇瓜藤浇水。
宋莹打趣道:“哟,玲姐,这是家里的菜又不够吃了?又开始指望这‘蛇窝’了?”
黄玲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淡然,笑了笑说:“不是。是阿婆(庄老师母亲)说了,她嘴不刁,吃啥都不挑,好养活。” 这话听起来是客气,实则透着点老人对现状的默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辛酸。
宋莹一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戏谑又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那感情好!既然阿婆不挑,那你就多给它浇点水,让它可劲儿长,管够!”
晾好衣服,宋莹从屋里拿出一块米色的料子,这是她攒了很久的布票才买到的。她找到黄玲:“玲姐,还得麻烦你。这块料子,我想着给我自己和阿九各做一条裤子,就像电影《望乡》里那种样式的,裤腿稍微宽松点,走路带风的那种。料子应该还有富余,要是不够做两条,就给阿九做,要是够,就给筱婷也捎带一条,她们小姐妹穿一样的,多好。”
黄玲接过料子,摸了摸,手感顺滑,是时兴的好料子。她量了量尺寸,点点头:“够的,三个人都能做,还能省点边角料。我知道你之前去裁缝铺问过,没舍得做。这不是现在有布票了嘛,做了正好。”
没过两天,裤子做好了。宋莹和九溪穿上身,都非常合适,尤其是那种仿《望乡》的宽松裤型,走起路来确实又舒服又有点飘逸的感觉。宋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喜欢得不得了:“玲姐,你这手真是太巧了!这做工,这版型,跟裁缝铺做出来的一模一样,不,比他们做得还合身!”
黄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你问过裁缝嫌贵没舍得,我这不是正好有手艺嘛。”
宋莹真心实意地说:“真是谢谢你了玲姐!我这不是为了存钱买那个电视机嘛,能省一点是一点。说真的,你这手艺,完全可以接点活儿,帮熟人做做衣服,赚点手工费贴补家用啊!”
这时,九溪和筱婷手拉手跑去院子里玩了。宋莹压低声音说:“真的,玲姐!现在政策松动了些,给身边的熟人、同事做,厂里一般不管的,不算‘投机倒把’。你这巧手,闲着多可惜!”
第160章 《小巷人家》19
黄玲听了,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轻声说:“不了。自行车票实在不好搞,我问了一圈人都没弄到。我……我决定用缝纫机去跟人换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了。家里……很快就没有缝纫机了,接不了活儿了。”
“什么?!”宋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玲姐,我记得……我记得这台缝纫机,是你娘家给你的嫁妆啊!这……”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份量太重了。
黄玲的语气却很平静,带着一种为人母的决绝:“图南上学要紧,天天这么跑,不是长久之计。我也是碰巧才遇到愿意换的人。要是换不到,我肯定会开口借你的钱。但这缝纫机……是我妈当年给我的嫁妆,本来是想留着,等筱婷再大一点,就教她裁剪,以后传给她的……” 她的话语里,带着对母亲的怀念,和对女儿的一份歉疚。
宋莹心里堵得难受,她上前一步,拉住黄玲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急切地安慰道:“不怕!玲姐,不怕!不就是一台缝纫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将来!等图南工作了,赚钱了,让他买一台全新的、最好的,赔给筱婷!一定!”
黄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释然,也有些许苦涩:“等将来……再给筱婷置办吧。” 她转身从屋里抱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裤子,“我把图南穿不下的旧衣服都翻出来了。上衣我没动,裤子我都给改了一下。屁股后面多缝了两个大口袋,深一点,耐磨;膝盖那儿,我也提前多补了两层布,加厚了,禁磨。你都拿去给栋哲穿,男孩子费裤子。”
宋莹接过那摞沉甸甸、针脚细密的裤子,心里百感交集:“谢谢……谢谢你了,玲姐。” 她看着黄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玲姐,你给我跟孩子们都做了新衣服,怎么没见你给自己也做一件呢?”
黄玲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习惯性地说:“平时上班都穿工作服,下班回家就是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也没什么机会穿新衣服。”
“怎么没机会呀!”宋莹不赞同地提高声音,“你去少年宫接送筱婷,不得穿得体面点?周末休息,跟庄老师出去看个电影啊,或者带孩子们去公园逛逛,不都能穿吗?玲姐,你喜欢看着孩子们穿得漂漂亮亮的、精精神神的,我知道。可你也一定喜欢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呀!女人,得对自己好一点!”
黄玲听着宋莹这连珠炮似的话,看着她为自己着急、为自己着想的样子,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她看着宋莹,眼圈慢慢红了,嘴角努力向上弯着想笑,声音却带着颤抖:“谢谢你啊……宋莹。”
她重复着这句话,笑着笑着,大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宋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又是一年冬日,难得的暖阳懒洋洋地洒满了小院,驱散了些许寒意。宋莹在屋里教九溪和栋哲拉了一会儿手风琴,孩子们的指法还略显生疏,但悠扬的琴声已经能断断续续地飘出窗外。她安排两个孩子自己练习,便搬了个小马扎出来,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不远处,黄玲正挽着袖子,小心地给墙角那片已经收获过、准备休养的土地施着冬肥,为来年的春播做准备。
宋莹看着黄玲忙碌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屋里传出琴声的窗口,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时间过得真快啊……真是‘吾家有儿初长成’。我老觉得自己好像昨天才结婚,这一转眼,栋哲和九溪都这么大了,都能拉琴给我听了。”
黄玲闻言,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腰,用手背捶了捶后腰,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笑容:“可不是嘛!那天我跟图南闲聊,说起我年轻那会儿也会识谱,还会吹口琴,他当时那表情,惊讶得跟什么似的!” 她模仿着儿子当时瞪大眼睛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他是不是觉得,他妈我生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生下来就是天天围着锅台转,穿着旧衣服做饭,在院子里种菜……哦不,是种蛇瓜的中年妇女了?”
宋莹被黄玲的话逗得哈哈大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笑过之后,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光,忍不住分享起恋爱时的糗事:“哎,玲姐,说起年轻那会儿,我跟武峰刚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冬天,可冷了!他约我出去轧马路,就那么傻乎乎地走了大半天!我那时候要风度不要温度,穿得少啊,冻得我直哆嗦!他倒好,裹着厚厚的外套,围着大围巾,还戴着棉帽子,全副武装!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就愣是没想起来把围巾或者帽子摘下来给我戴一戴,哪怕借我捂捂手呢!就这么看着我冻了一路!你说他是不是缺根筋?”
黄玲听着,想象着林武峰那一本正经、却又在恋爱中显得有点“迟钝”的样子,再对比他现在沉稳体贴的模样,忍不住掩嘴笑起来,连连摇头:“我不信。林工现在多细心一个人,年轻那会儿能这么……这么实在?”
“嘿!你还别不信!”宋莹来了兴致,凑近些,压低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玲姐,我跟你说,武峰年轻那会儿啊,可不光是这事儿……”
几个大人就在这冬日的暖阳下,说着、笑着,分享着彼此青春岁月里的趣事和糗事,那些遥远的记忆仿佛也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而在屋里,九溪和栋哲练琴的声音虽然时而流畅时而磕绊,却也自成一番热闹景象。
腊月里,年关将近,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忙碌和期盼的气息。这天宋莹下班回来,脸黑得像锅底,把包往桌上一放,连话都不想说,径直进了里屋。
林栋哲多机灵啊,一看妈妈这架势,就知道“风暴”即将来临,立刻给妹妹九溪使了个眼色,兄妹俩默契地溜出家门,跑到隔壁找图南和筱婷玩去了,打算等妈妈气消了再回来。
过了一会儿,庄老师也下班回来了,刚进院子就看见林家兄妹在自家屋里和图南他们玩得正欢,不由得有些诧异,推了推眼镜,问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黄玲:“我没看错吧?这不都放假了吗?栋哲怎么这个点还在咱们家待着?”
黄玲头也没抬,一边切着菜一边淡淡地说:“他妈不高兴,脸色难看得很。孩子们躲清净呢。”
庄老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那难怪了。发生了什么?工作上不顺心?”
黄玲叹了口气,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嗯。厂里年底评先进,宋莹今年又没评上。”
第161章 《小巷人家》20
庄老师有些不解:“她不是干活挺拼的吗?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没评上了,往年好像也没见她气成这样啊?”
黄玲压低了声音,透露了关键信息:“今年的先进个人奖品,是一张电视机票。”
庄老师瞬间就明白了。电视机票!这在当时可是极其紧俏、有钱都难买到的硬通货!对心心念念想给孩子们买电视机的宋莹来说,失之交臂的打击远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大。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心里也替宋莹感到几分惋惜。
“那你呢?”庄老师转而问妻子,“那你今年评上了吗?”
黄玲摇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显然早已习惯:“我?还不是老样子。我们车间那个名额,听说李处长儿媳那边,正缺一台电视机呢。”
庄老师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人情世故,在哪里都难免。
他放下公文包,没急着休息,反而从里面拿出钢板、铁笔和蜡纸,在书桌前铺开,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一笔一划地刻写起来。
黄玲收拾完厨房,看见丈夫在忙这个,有些疑惑:“你这又是干什么?好不容易放寒假,也不歇歇。”
庄老师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下的活儿:“教育局那边不是看中我这两年阅卷表现不错嘛,下学期调我去教毕业班了。这是好事,就是以后暑假恐怕不能再参加高考阅卷了。”
黄玲一听,立刻反应过来:“那阅卷补贴不就没了?” 那笔补贴虽然不多,但对贴补家用也是不小的帮助。
“是啊,”庄老师手上不停,“所以得想办法找补点。刻这种蜡板,给学校印复习资料,一张能给五毛钱呢!多刻几张,也能补贴点家用。”
黄玲看着丈夫在冷空气中呵着白气、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心疼地说:“你那阅卷补贴,我反正是没看见多少,都贴补你那些侄子、接济你弟妹了吧?现在这么冷的天,手都僵了,开春天气暖了再刻不行吗?”
庄老师终于抬起头,笑了笑,语气却很坚持:“早点刻出来,开学就能给孩子们用上。毕业班,时间紧,任务重,耽误不起。”
黄玲看着丈夫那副认真的执着模样,知道劝不动,也明白他这份对学生的责任心是真的。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杯热开水放在手边,然后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林武峰下班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没像往常一样听到妻子的招呼声,只看见九溪和栋哲在院子里和小伙伴们玩,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栋哲,阿九,你妈妈呢?”林武峰轻声问道。
九溪跑过来,小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说:“爸爸,妈妈在屋里。今年的先进生产者奖励是电视机票,妈妈没评上,回来的时候可伤心了。”
林栋哲也凑过来,用力点了点头,补充道:“嗯,脸色可难看了,我们都没敢在屋里待。”
林武峰心里明白了,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示意他们继续玩,自己则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只见宋莹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肩膀微微耷拉着,背影都透着一股失落。
林武峰没有立刻出声安慰,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然后像变戏法似的,将一张方方正正、印着字迹的硬纸片从背后递到了宋莹眼前。
宋莹的视线里突然出现这张梦寐以求的纸片,她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抓过来仔细辨认:“这……这……这电视机票哪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找人换的。”林武峰绕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换的?!”宋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地问,“多少钱啊?花了多少?” 她生怕丈夫为了哄她开心,花了承受不起的价钱。
林武峰没直接回答,只是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宋莹猜测着一个相对能接受的数字:“五……五块?”
林武峰摇摇头,纠正道:“是粮票,五十斤。”
“五十斤粮票?!”宋莹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抽抽,“我的天!你也是的!怎么不想想啊!五十斤粮票够我们一家吃多久了!这……这太贵了!”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票,心情复杂极了。
林武峰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我知道贵。但是这东西太抢手了,机会难得,我要是稍微犹豫一下,立马就被别人换走了。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
宋莹也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电视机票确实可遇不可求。她叹了口气,既感动又心疼:“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觉得太贵了……而且,就算有了票,我们还差一百块钱呢!这得攒到什么时候去?”
“钱的事,没事儿!”林武峰语气轻松地宽慰她,“我们可以慢慢攒,总能攒够的。重要的是,”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地说,“你高兴,就是咱们家现在最大的事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我和孩子们心里都不好受。”
宋莹听着丈夫这番朴实却真挚的话,看着手里那张承载了太多期盼的票,心里的失落和心疼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她终于露出了从回家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带着泪花,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在门外偷听的两个小家伙忍不住跑了进来。九溪第一个冲到妈妈面前,举起自己的小存钱罐,急切地说:“妈妈,还有我!我攒了好久的压岁钱,也可以用来买电视!”
林栋哲也不甘落后,赶紧表态:“还有我的!我的也存着呢!我也可以!”
宋莹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搂过他们:“傻孩子,买电视是爸爸妈妈的事,哪用得着你们小孩子攒的钱啊!”
九溪却一本正经地反驳:“妈妈,买电视是咱们家的大事!家里的大事,我们都要出力气的!是吧,哥哥?”
林栋哲挺起小胸脯,大声附和:“是的没错!我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林武峰看着这齐心协力的母子三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加上我们栋哲和九溪攒的钱,还有爸爸妈妈一起攒的钱,咱们全家一起努力!等国营商店有货了,我们就去把电视机抱回家!”
“好!”宋莹也笑着大声应和,此刻,所有的失落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全家人为了共同目标而凝聚在一起的温暖、希望和力量。
崭新的电视机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上,罩着宋莹精心缝制的带蕾丝边的防尘布,成了家里最耀眼的“大件”。
林栋哲放学回家,一推门,眼睛就直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指着那柜子,声音都变了调:“啊!阿九!我……我是不是在做梦?看花眼了?那……那是什么?!”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162章 《小巷人家》21
九溪看着哥哥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存心逗他,故意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是的,哥哥,你在看什么呀?柜子上什么都没有呀?”
林栋哲急得跳脚,指着电视机大喊:“这!这么大一个!方方正正的,还盖着布!你看不到吗?电视机啊!咱们家的电视机!”
九溪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再逗他:“好啦好啦,看到了!是电视机!妈妈说了,下午安装天线的叔叔就会过来,等天线装好了,就能看了!”
“太好了!终于等到了!”林栋哲欢呼一声,书包都来不及放,就围着电视机转来转去,想摸摸又不敢,兴奋得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
下午,安装师傅准时上门,在房顶架好了鱼骨天线。当师傅调试好信号,屏幕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人影和声音时,全家人都激动地围了过来,连宋莹和林武峰都像两个孩子一样,脸上洋溢着新奇和喜悦的笑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巷。邻居们纷纷过来道喜,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充满了欢声笑语。
“宋莹家买电视了!真是恭喜啊!”
“是啊!以后咱们巷子里也有电视看咯!哈哈哈!”
大家正围坐着看得高兴,庄老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以他教师的身份和口吻对在场的家长们说:“各位,时间差不多了。我看了节目预告,接下来是电视台的英语讲座。这个英语啊,现在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语言,非常重要!咱们国家现在重视起来了,中学生都要学这个。我们以前学的都是俄语,也没办法辅导孩子们。家里有条件的,可以多让孩子们看看这个英语讲座,跟着学学,对将来有好处。”
他这话说得在理,几位家长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林武峰看着自家两个孩子,还有邻居家那些正盯着电视里动画片看得目不转睛的小脑袋瓜,只是笑了笑,没有动手换台。
又是一个休息日的清晨,宋莹难得的懒觉又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隐约的哭闹声打断。她怒气冲冲地披上外套,拉开门就嚷道:“吵什么吵呢?!这又是哪家啊?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黄玲正蹲在墙角侍弄那些替代了蛇瓜的新菜苗,闻言抬起头,朝斜对门努了努嘴,低声道:“朱家。这都吵了快一早上了。”
宋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吵死了,这又是为什么呀?没完没了的。”
黄玲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小铲子:“还能为什么,为房子呗。他们家老三,本来定好了五一结婚,婚房都布置得差不多了。结果他大哥大姐前阵子知青返城,没地方住,都挤回来了。现在兄弟姐妹三个,加上父母,挤在两间屋里,转个身都难。老三那女朋友一看这情况,昨天直接跟他分手了。”
宋莹听到这儿,倒是笑了,带着点戏谑看向黄玲:“哟,玲姐,可以啊!你现在怎么也成了咱们巷子里的‘包打听’了?门儿清啊!”
黄玲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没什么八卦的神色,反而带着点物伤其类的黯然:“我还用特意打听?朱婶就是我们车间的,天天在休息室里抹眼泪,声音不大,但那愁苦劲儿,谁看了不难受?她说,辛辛苦苦一辈子,把孩子们拉扯大,原指望他们成家立业,和和美美。现在倒好,为了间房子,兄弟姐妹之间闹得跟乌鸡眼似的,家都不像个家了。哎,想想真是……没意思得很。”
宋莹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跟着叹了口气:“知青返城,政策是好的,可回来的人没房没工作,自己难,家里也难啊。都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朱家的方向,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黄玲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着墙角那片绿油油的菜地,试图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看,这新种的菜长得还行,希望跟之前的蛇瓜一样高产。”
宋莹一听“高产”两个字,条件反射般地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快别提那蛇瓜了!我现在看到它就恶心,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凑近黄玲,兴致勃勃地提议:“哎,玲姐,我听说观前街的松鹤楼重新营业了!那可是老字号!下个星期不是筱婷生日嘛!正好,我们带孩子们一起去那里吃顿饭,给她庆祝庆祝,我请客!”
黄玲一听,连忙摆手:“下馆子?那太破费了!不行不行!就在家里,你做点拿手的米糕、米酒,筱婷就很高兴了。”
宋莹却不放弃,挽住黄玲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密谋”的意味说:“哎呀,玲姐!你看这样行不行?就我们娘四个去!我,你,带上阿九和筱婷。不带图南和栋哲那两个半大小子!他们吃得多,带上他们肯定贵。就我们四个,吃不了多少钱,就是尝个鲜,图个高兴!”
黄玲有些犹豫:“这……就我们带女孩子去,不带他们俩,不好吧?栋哲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宋莹眉毛一挑,理直气壮地说:“有什么不好的?不是什么时候都得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我们当妈的,辛苦了一年,偶尔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又不犯法!” 黄玲顿了顿,问道,“怎么,栋哲那小子又惹着你了?”宋莹:“这次不带他,让他跟他爸在家啃馒头去!就这么说定了,啊?”
看着宋莹这风风火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样子,黄玲也被她逗笑了,心里那点因为朱家事带来的阴霾也散了些。她想着女儿筱婷穿上新衣服去松鹤楼吃饭时开心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带着点无奈又期待的笑意:“行吧行吧,听你的。就我们娘四个去。”
宋莹立刻眉开眼笑,拍手道:“这就对了嘛!我们不是刚做了新衣服嘛!正好穿上,咱们娘四个好好吃一顿,也穿得漂漂亮亮的,让别人看看!”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宋莹在小院里对着黄玲,不动声色地抬手腕指了指手表,黄玲心领神会。没过多久,宋莹就找了个“去买点针头线脑”的借口,挎着小包先溜出了门。紧接着,黄玲也说要去菜市场看看,背着那个准备好的包走了。九溪和筱婷见状,也立刻说要去巷口找珊珊跳皮筋,一起跑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刚上完厕所出来的林栋哲看在了眼里。他挠了挠头,觉得有点不对劲——阿九今天出门前,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叮嘱他“哥哥洗手”!这太反常了!他立刻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二话不说,拉上正在看书的庄图南:“图南哥,快!有情况!跟我来!”两个半大少年就这么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第163章 《小巷人家》22
松鹤楼里,宋莹刚给四个人的面点上桌——给寿星筱婷的是一碗扎实的鸡腿面,给自己和阿九的是大排面跟鳝丝面,给黄玲的则是熏鱼面。
喷香的热气刚刚升起,筷子还没拿起来,就听见门口一声带着愤怒的控诉:
“宋莹!阿九!你,你们……你们不讲义气!吃独食!” 只见林栋哲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小脸气得通红,指着她们的手都在抖。吼完这句,他转身就要跑。
把两个“不速之客”按在长凳上坐下,宋莹扬声喊道:“服务员同志,麻烦拿两个小碗!”
黄玲也对着儿子低声说:“图南,去,帮忙拿两个小碗过来。”
宋莹开始分面,先把整碗面推到筱婷面前:“筱婷,今天是寿星,你自己吃一整碗,长命百岁!”
然后看向气鼓鼓的儿子:“栋哲,大排面、熏鱼面,你先挑一种,妈给你夹。”
林栋哲扭着头,还在生气,根本不看。
九溪小声说:“哥哥,我的鳝丝面也分你一半好不好?”
林栋哲一听,更委屈了,梗着脖子:“阿九你自己吃!我……我要大排!不!我要熏鱼!”
“行了!别挑了!”宋莹麻利地拿过一个小碗,从自己碗里夹了些面条,又把自己面里那块完整的大排夹进去,“喏,大排熏鱼都有了!”
九溪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了一些到妈妈碗里,又夹了好几筷子鳝丝放到哥哥的小碗里:“妈妈,让哥哥也试试这个鳝丝,很好吃的。”
黄玲也给自己拨了一小碗素面,然后把剩下的大半碗连同浇头都推给图南:“你的,妈的,吃吧。”
宋莹耐心解释:“她是寿星!今天她最大!你跟她比呀?”
林栋哲立刻指向正埋头吃面的庄图南:“那图南哥呢!他怎么也那么多!”
宋莹面不改色:“图南哥马上要中考了,学习得用脑子,所以得多吃,补充营养。你再多说话,这碗也……”她作势要拿走。
林栋哲赶紧一把护住自己的小碗,嘟囔道:“这根本不够吃!”
“不够吃,回家我给你煮!家里面条多的是!管饱!”宋莹没好气地说。
“那不一样!”林栋哲抗议。
“爱吃不吃!”宋莹不再理他,转头给阿九夹了一块碗里最大的大排,“阿九,来,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虽然有了这个小插曲,但这顿饭最终还是在一片“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中,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回到家,林栋哲的委屈和怒火再次爆发了,他站在屋子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控诉,恨不得让全巷子都听见:“宋莹!你抛夫弃子!你背信弃义!”
这声音洪亮得穿透墙壁,庄家和吴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栋哲继续嚷嚷:“我跟图南哥都是分给我们吃的!拿的小碗!我都没吃饱!不对!要不是我们机灵跟着去,我一口也吃不到!阿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讲义气了!” 他把矛头指向了“叛变”的妹妹。
林武峰看儿子越说越不像话,出声制止:“林栋哲!你不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林栋哲正在气头上,连爸爸也怼:“你也帮着她说话!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带着阿九,还有黄阿姨和筱婷,去松鹤楼下馆子!就把我和图南哥扔在家里!”
这时,在门口听热闹的吴家夫妻俩也低声议论起来。吴建国咂咂嘴:“栋哲这小子,大嗓门,不进合唱团真可惜了。”
张阿妹则撇撇嘴,语气有些酸:“带着筱婷她们出去吃饭,也没见叫上我们家珊珊和小敏。我一直以为宋莹是个直性子,比黄玲实在,没想到,也一样小气。”
屋里,林栋哲的声音还在继续:“……阿九就算了,你还带着庄筱婷!我也要吃!我也要喝橘子汽水!”
宋莹试图讲道理:“筱婷今天生日!”
林武峰也帮腔:“对啊,这不是筱婷要过生日,你妈请筱婷吃个长寿面,这很正常嘛。”
林栋哲根本不买账:“她骗我说去买菜!要不是今天阿九没叫我洗手,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儿!这就是欺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九溪,这时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软软地说:“哥哥,别生气了。我明天请你吃糖葫芦,等夏天了,我再请你吃冰棍儿,好不好?”
这话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林栋哲心头的火气。他看着妹妹诚恳的小脸,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点委屈:“请我吃糖葫芦就行。等夏天……我带你去吃冰棍儿。” 在小少年的心里,让妹妹请客,那多没面子。
“好。”九溪乖巧地答应。
一场由一碗面引发的“家庭风暴”,终于在妹妹的温柔攻势和糖葫芦的承诺下,渐渐平息。
晚上,林武峰正坐在桌前画图纸,就听见隔壁庄家传来黄玲刻意压低却仍难掩激动的说话声,中间还夹杂着庄老师试图解释却显得苍白的语调。
“隔壁这是怎么了?动静不小啊。”林武峰放下铅笔,侧耳听了听,疑惑地看向刚走进屋的宋莹。
宋莹叹了口气,把从黄玲那儿听来的零碎信息和自己看到的拼凑起来,压低声音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庄老师!今天不是周末嘛,他带着图南和筱婷回他爸妈那儿吃了顿饭,这本来没什么。可他不声不响的,回来的时候,把他妹妹的儿子,就是那个叫鹏飞的孩子,给一起领回来了!他妹妹是下乡知青。”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么大的事,庄老师事先根本没跟玲姐商量!玲姐下班回家,一看家里多了个半大孩子,都懵了。这不,正闹心呢!”
林武峰听了,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欠考虑。家里平白多个人,不是小事,怎么也得先跟玲姐通个气啊。”
宋莹摇摇头,没再继续评论邻居的家务事。她转头对正在里屋写作业的九溪和栋哲说:“阿九,栋哲,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去隔壁,喊那个新来的小哥哥一起来咱们家玩吧,可以看电视呢!”
林栋哲一听可以名正言顺地看电视,立刻积极响应:“好!我作业写完了!阿九,快走!”他拉着妹妹就往外跑。
九溪也乖巧地应道:“好的,妈妈。”
看着两个孩子跑出去的背影,宋莹对林武峰低声说:“大人之间有事,孩子是无辜的。那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让栋哲他们带着玩会儿,看看电视,也能让玲姐那边清净一下,缓缓劲儿。”
林武峰赞同地点点头,心里却对隔壁那摊子事,多了几分感慨。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牵扯到婆家亲戚的时候,这其中的复杂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庄老师大概是想缓和一下家里的气氛,掏出些钱递给庄图南:“图南,你带上钱,领着弟弟妹妹们去巷口小卖部转转,看看想吃什么零食,再买点日常用的铅笔橡皮什么的。”
第164章 《小巷人家》23
庄图南接过钱,应道:“好。”
于是,庄图南、林栋哲、殷九溪、庄筱婷,还有新来的鹏飞,五个孩子一起出了门。到了小卖部,琳琅满目的小商品让从贵州来的鹏飞看花了眼,尤其是那些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隔着玻璃柜台,看得目不转睛。
林栋哲是个爽快性子,见状便说:“你喜欢哪种?指给我看,买了咱们分着吃!”
庄图南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鹏飞却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懂事和拘谨:“不,不用了。我妈妈常说,大人赚钱都不容易,好东西看看就行了,不用非得买。”
九溪没说话,却直接走到柜台前,对售货员阿姨清晰地说:“阿姨,请帮我们切十块麦芽糖。” 这是孩子们都爱吃的,又便宜又经嚼。
鹏飞一听,更急了,赶紧去拦九溪:“别,别买!真的不用!”
林栋哲一把拉住他:“哎呀,你别管!那个麦芽糖可好吃了,你试试嘛!”
鹏飞还在坚持:“那个……那个我不吃的!阿姨,别听他的,别切啊!” 他试图阻止售货员。
庄筱婷在一旁看着哥哥姐姐们和这个新表哥拉扯,忍不住催促售货员:“阿姨,快切吧,我们都等着呢!”
最终,十块黄澄澄、散发着甜香的麦芽糖还是买到了手。五个孩子就在小卖部门口的石阶上排排坐,分着吃起糖来。麦芽糖黏黏的,拉出长长的丝,吃起来格外有趣。
吃着糖,鹏飞抬头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用手扇着风,感叹道:“苏州真热呀!”
林栋哲好奇地问:“你们贵州不热吗?”
“贵州夏天也热,但没这么闷。”鹏飞回忆着,“晚上还挺凉快的,可以盖薄被子睡觉,可舒服了。”
林栋哲更不解了:“那你来苏州受这罪干嘛?这么热!”
鹏飞舔着麦芽糖,语气有些无奈:“我本来不想来的。是我妈非让我来。她让一个姓钱的叔叔带着我,坐了三天的火车,才到的苏州。”
“钱叔叔?谁呀?”林栋哲追问。
“就是我们隔壁村的一个叔叔,他说他也是要回苏州的,也是知青。”鹏飞努力回忆着。
庄图南在一旁平静地接话:“知青返城。”
“对!”鹏飞点点头,“妈妈和钱叔叔都说苏州可热闹了,好玩。但他们没说会这么热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
林栋哲歪着头问:“那你不喜欢苏州吗?”
鹏飞想了想,看着手里甜甜的麦芽糖,又看了看身边的新伙伴,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来不喜欢,太热了。现在……有点喜欢了。”
“那你喜欢苏州什么呀?”林栋哲像个采访记者。
“苏州桥多,船多,街上跑的车也多,还有好多自行车!”鹏飞眼睛亮了起来,他在老家可见不到这么多新鲜东西。
庄图南闻言,开口道:“我会骑自行车,回去就教你。”
鹏飞高兴地应下:“那行!说定了!”
林栋哲还在追问:“还有呢还有呢?”
鹏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还有……电视机。我在我大舅家看到电视机了,里面会放小人儿!可神奇了!”
“你也喜欢电视机啊!”林栋哲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一拍鹏飞的肩膀,“太好了!以后晚上你就上我们家看电视去!我们家有!”
“好啊!”鹏飞开心地答应了。
正说着,几人看见黄玲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孩子们纷纷打招呼:
“妈!”
“妈!”
“大舅妈!”
“黄姨!”
黄玲走到近前,看着孩子们,尤其是拘谨地站起来的鹏飞,温和地问:“图南,怎么没给鹏飞多买点吃的?”
庄图南老实回答:“他不肯要,说什么都不吃。”
黄玲听了,没再说什么,自己走到小卖部窗口:“同志,给我拿五根绿豆冰棍。”
鹏飞一看,又想阻拦:“大舅妈,不用了,真的不用……”
林栋哲和庄图南一左一右拉住他,小声说:“没事儿,天热,吃根冰棍舒服。”
黄玲付了钱,把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棍分给五个孩子,看着鹏飞有些不好意思接的样子,柔声说:“快吃吧,天热,一会儿该化了。”
庄筱婷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棍,鼓着腮帮子说:“对啊,表哥,快吃,真的很好吃!”
鹏飞看着手里冰凉甜润的赤豆冰棍,又看看身边友善的伙伴和温和的大舅妈,终于放下了那点不安,腼腆地笑着,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苏州夏天的炎热,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份甜丝丝的凉意和周围的温情所驱散了。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林家小院的一角却是一片忙碌后的崭新景象。林武峰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把汗,指着眼前这个用砖头水泥新砌起来、墙面粉刷了白石灰的小小构筑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对闻声出来的庄老师说:
“庄老师,你看,等这墙上的石灰彻底干透了,咱们院里这新的洗手间兼洗澡间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以后啊,再也不用大半夜的、或者刮风下雨的,跑老远去上那个公共厕所了,尤其是冬天,那可真是受罪。洗澡也方便,拉上个帘子就行!”
这小屋子虽然简陋,但功能分明,一边是蹲坑,连接着简单的排污管道(已经是当时很大的进步),另一边预留了接水管和下水的地方,可以用来冲凉洗澡。这对于长期共用公共设施的两家人来说,无疑是生活品质的一个巨大提升。
庄老师看着这结实、整洁的小小洗手间,又看看林武峰被汗水浸透的工装背心和沾满泥灰的双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林工,这……这真是辛苦你了!从挖坑、砌砖、抹灰到弄管道,这么多天的活儿,全是您一个人忙活,我……我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光是看着了,真是过意不去。”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自己是拿笔杆子的,对这些泥瓦活、管道活一窍不通,想搭把手都无从下手,反而可能添乱。
林武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顺手拿起地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茶,爽朗地笑道:
“嗨!庄老师,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互相帮衬那不是应该的嘛!教孩子读书是大事。我嘛,会点手艺,这点活儿不算什么。再说了,建好了也是咱们两家共用,都方便!”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透着一种邻里间最真挚的情谊和“远亲不如近邻”的实在。庄老师听着,心里暖烘烘的,那份感激之情更深了。他想着以后林家有什么需要文字上或者知识上帮忙的,他一定义不容辞。
阳光下,新砌的洗手间散发着石灰和水汽混合的味道。
暑假接近尾声,空气里开始夹杂着一丝初秋的凉意,也带来了离别的讯号。鹏飞要回贵州了。
第165章 《小巷人家》24
临走前一晚,黄玲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面装着一些她省下来的钱,递给鹏飞:“鹏飞,票买好了,明天下午的火车,直达贵州。让你大舅舅送你去火车站,你爸爸会在贵阳火车站接你。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东西拿好。”她细细叮嘱着,想了想又说,“明天一早,你去商店逛逛,给你爸妈,还有你在老家的那些小伙伴,买点苏州的特产或者小礼物带回去,也算是个念想。”
鹏飞看着大舅妈手里的信封,却没有接。他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黄玲,用力撕开了自己裤子内侧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暗兜,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卷折得整整齐齐的钱。他转过身,把钱递给黄玲,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大舅妈,这个给你。临走之前,我妈告诉我,叫我住在谁家,就把这个交给谁。”
黄玲看着鹏飞手里那卷皱巴巴、显然攒了有些时日的钱,愣住了,心里猛地一酸:“这钱……你一直自己藏着?没交给你外婆?”
鹏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小舅舅接我到车站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要把我送到大舅舅家。我知道……阿婆她……不想收留我。” 孩子的心思敏感而直接,早就察觉到了那份不被欢迎的尴尬。
黄玲听到这话,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难受。她接过那卷钱,感觉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钱的分量。她轻声问:“你妈妈……家里还好吗?”
鹏飞的声音更低了:“我妈说,家里穷。爸爸在铲锅寨大队干活,一天就挣两角八分钱……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黄玲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攥紧了那卷钱,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鹏飞的头。
第二天,鹏飞用自己攒的零花钱,跑去小卖部,买了好几根绿豆棒冰,分给这段时间一起玩的小伙伴们。
“来,绿豆棒冰,一人一根,给!”
“谢谢鹏飞!”
“谢谢!”
林栋哲、九溪、筱婷他们都接过来,心里既为有冰棍吃高兴,又为鹏飞要走了而有些失落。
“鹏飞,这些东西你带着路上吃啊!”黄玲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匆匆赶来,里面装着路上吃的干粮、水果,还有几样苏州点心。她把网兜挂在庄老师的自行车把上,又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迅速塞到鹏飞手里,压低声音说:“这个,你带回去,悄悄交给你妈。”
鹏飞一看,连忙推拒:“大舅妈,我不要!我不能要!”
黄玲不由分说,动作利落地拉开鹏帆布书包的拉链,把手帕包塞进了课本中间夹好,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塞书里了啊!听话!时间不早了,再磨蹭该赶不上火车了!”
庄老师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一边。鹏飞知道推辞不过,只好背好书包,爬上了自行车后座。
“再见,鹏飞!”
“再见!放假再来玩啊!”
“再见,鹏飞哥哥!”
小伙伴们纷纷围在院门口,用力地朝他挥手告别。
鹏飞也回过头,使劲地挥着手,直到自行车拐出了巷口,再也看不见那些熟悉的身影和那个住了整个暑假的小院。这个夏天,苏州的炎热、甜丝丝的麦芽糖、神奇的电视机、还有大舅妈塞进他书包里的那份温暖,都是他记忆里珍贵的一页。
庄老师送走鹏飞,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火车站回来,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刚进院子,就看见儿子图南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草茎,整个人被一种低落的情绪笼罩着。
庄老师停好自行车,走到儿子身边,也挨着门槛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舍不得鹏飞走?”
图南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嗯。我,还有筱婷,栋哲,九溪,我们都很喜欢鹏飞,他很有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不平,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爸,姑姑当年不是响应号召去的贵州吗?姑姑是知青,鹏飞是知青的孩子,他身上流着跟我们一样的血啊!为什么他就不能留在苏州?为什么他一定要回那个我们都没去过的贵州?”
儿子的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庄老师的心湖,荡开层层复杂的涟漪。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图南的肩膀,语气沉重而无奈:
“图南,这不是我们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就能决定的事情。这是国家的政策。像鹏飞这样的情况,叫做‘知青子女回城’,是需要排队等待名额的。”
他尽量用儿子能理解的语言解释着这残酷的现实:“但是,因为你姑姑和姑父他们……唉,他们在当地成了家,按照现在的政策规定,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知青本人返回原籍的资格。所以,鹏飞想回来,只能走‘子女投靠’这条路,单独排队等那个回城的名额。”
庄老师看着儿子似懂非懂却依旧执着的眼神,只能把话说到最明白:“那个名额,就像一道窄窄的门。名额一天不下来,鹏飞的户口就一天在贵州,他在政策上,就一天是贵州人,不能合法地、长久地留在苏州读书、生活。”
图南急切地追问:“那……那名额什么时候能下来?如果一直下不来呢?鹏飞就只能一直在贵州等着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多么希望父亲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或者一个充满希望的转机。
庄老师缓缓地摇了摇头,打破了儿子的幻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谁也不知道名额什么时候能下来。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如果下不来,就只有等。政策的事情,我们普通老百姓,除了耐心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他看着儿子眼中希望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必须让儿子面对现实。他最后说道:“图南,你要是真想再见到鹏飞,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耐心地等,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说完这些话,庄老师站起身,留下图南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继续消化这由离别和政策带来的、超越他年龄的沉重与无奈。
八十年代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也悄然吹进了这条宁静了许久的小巷。巷口临街的几户人家率先“破墙开店”,支起了小吃摊、裁缝铺,虽然简陋,却给巷子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喧嚣。与此同时,国营厂里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开始有了“停薪留职”的说法,鼓励有想法、有门路的人去外面闯一闯。
这天早上,林武峰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去厂里上班,在巷口碰见了难得白天在家的苏一鸣。
“一鸣,今天怎么在家猫着?没出去摆摊啊?”林武峰笑着打招呼。他知道一鸣这小子脑子活络,早就不满足于在厂里拿死工资,经常偷偷去玄妙观那边摆摊卖些小商品,没少被市容的人撵。
第166章 《小巷人家》25
苏一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神采飞扬地说:“林工,您上班去啊!我下午再去摆摊!今天上午,我可是去办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看把你高兴的。”林武峰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一鸣像是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硬纸,双手递到林武峰面前:“林工,您看!”
林武峰接过本子,翻开,只见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下面登记的经营地点是:玄妙观6号摊。他不由得念出了声,抬头看向一鸣,眼中带着赞许:“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玄妙观6号摊……这个可以啊!一鸣!”
得到林武峰的肯定,苏一鸣更加激动了,他指着执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是啊,林工!这可是咱们苏州首批发放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我一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申请了!排了好久的队呢!这下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我以后摆摊合法了!是正经的个体工商户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跟市容的打游击了!咱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林武峰看着这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看着他手中那张象征着政策松动、时代变迁的薄薄执照,心里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他拍了拍一鸣的肩膀:“行!有了这‘尚方宝剑’,就能甩开膀子干了!真替你高兴!好好干!我赶着去厂里,先走了啊!”
“好嘞!谢谢林工!”苏一鸣小心地收好执照,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林武峰:“哎,林工,宋阿姨跟黄阿姨她们在家吗?我有点事想找她们商量一下。”
林武峰跨上自行车,回头说:“宋莹要带栋哲和阿九出去一趟,估计得晚上才回来。黄阿姨应该在家,你要不晚上再过来?”
苏一鸣点点头:“行!那我晚上再过来!林工您慢走啊!”
“走了!”林武峰蹬动自行车,汇入了上班的人流。苏一鸣站在巷口,望着林武峰远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怀里那张滚烫的营业执照,只觉得眼前的道路从未如此开阔,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一个属于奋斗者的新时代,似乎正伴随着这张执照,向他敞开了大门。
晚上,黄玲家。苏一鸣坐在凳子上,绘声绘色地给宋莹和黄玲描述着他看到的新鲜事:
“黄阿姨,宋阿姨,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十六铺码头那边,可热闹了!好多新成立的外贸公司,他们手里有国外的订单,但自己不做。他们就向外发活儿,把毛线、钩针、还有这种新式花样图纸,”他说着拿出一张彩色的、印着复杂镂空花纹的编织图样,“发给私人,让人拿回家去做,做好了他们再统一收购,按件给手工费!这活儿干净,也不占地方,在家就能干!”
黄玲接过那张图样,仔细端详着上面从未见过的复杂图案,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这个花样……太复杂了,我都没见过,更别说织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万一织坏了,或者不符合要求怎么办?”
苏一鸣连忙劝道:“黄阿姨,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和宋阿姨手巧,是咱们巷子里出了名的!这花样是新鲜,但只要上手学,肯定比我妈她们学得快!这活儿要的就是精细,正需要您二位这样的巧手!”
宋莹也拿着图样翻来覆去地看,她更关心的是销路:“一鸣,不是阿姨不信你。这玩意儿织出来,花花绿绿的,真能有人要吗?别到时候我们辛辛苦苦织好了,人家外贸公司不收,或者卖不出去,那可全砸手里了!这毛线本钱也不便宜吧?”
黄玲的顾虑则更实际,她压低声音:“是啊,一鸣。这事儿……没人管吗?要是让厂里知道了,我们在外面接私活,会不会影响工作?现在厂里风声也挺紧的。” 宋莹也立刻点头,这是她们作为国企职工最本能的担忧。
苏一鸣理解她们的顾虑,他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挺直腰板,语气诚恳又带着点年轻人的闯劲:“两位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现在政策确实松动了,鼓励搞活经济!这种家庭副业,没人会管的!至于销路,你们放心,外贸公司敢下单,就是有外销渠道的!他们比我们更怕亏本!”
他看着两位阿姨依旧犹豫的神色,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她们吃惊的举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数出几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塞到黄玲和宋莹手里:“两位阿姨,我知道空口无凭。这样,这钱,就算是我给二位的订金!活儿你们先接着,慢慢学,慢慢做!就算最后真有万一,这订金也不用退!就当是我孝敬二位阿姨的!”
这突如其来的五十块钱“巨款”,像块烫手的山芋,让宋莹和黄玲都愣住了。
苏一鸣没再多说,留下图样和一些毛线样本,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一鸣,关上门,宋莹和黄玲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钞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宋莹用手指捻了捻钱票,又对着灯光看了看,喃喃道:“玲姐,都是真的……”
黄玲也感觉心跳得厉害,她捂着胸口:“我知道一鸣摆摊是赚了点钱,可这一伸手就是五十……这,这也太吓人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宋莹的性子更直爽,短暂的震惊过后,冒险精神和现实考量占了上风:“管他哪来的钱,既然人家想着咱们,信任咱们,咱们就干呀!你看隔壁吴建国,不也偷偷在倒腾鸡蛋卖吗?咱们凭手艺挣钱,不偷不抢!有钱不挣王八蛋呀!”
黄玲被宋莹这句粗话逗得苦笑了一下,但也被她说动了心,她想了想厂里近来效益下滑、传言要精简人员的风声,叹了口气:“‘有钱不挣王八蛋’……话糙理不糙。现在厂里这个情况,万一……万一我们哪天被停薪留职了,或者工资发不出来了,总得提前找个能赚钱贴补家用的法子。这也许……就是个机会。”
“对嘛!就是这么个理儿!”宋莹见黄玲松口,立刻来了精神。她开始分钱,数出二十五块递给黄玲:“喏,玲姐,这是你的二十五。”
没想到,黄玲却没有接,反而把自己那份也推回给宋莹,语气带着恳切和信任:“宋莹,这钱……先放在你那儿吧。你比我胆大,会来事儿,以后跟一鸣或者外贸公司打交道,恐怕还得你出面。我会记账,每一笔支出和收入我们都记清楚。”
宋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黄玲的用意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她用力点点头,一脸了然地把钱都收好,拍了拍放钱的口袋:“行!玲姐,我明白!钱我先帮你收着,账我们一起记,保证清清楚楚!”
第167章 《小巷人家》26
收好了这“启动资金”,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同盟。她们重新拿起那张复杂的花样图纸和毛线样本,头碰头地凑在灯下,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来,不时低声交流着针法。昏黄的灯光下,她们的侧影显得格外专注,一个新的尝试,一份对更好生活的期盼,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悄然开始了。
晚上,苏一鸣熟门熟路地又来到了林家,在门口探头问道:“宋阿姨,林工在家吗?”
宋莹正在灯下对照着图样研究毛衣针法,闻声抬起头:“是一鸣啊!快进来。你上次拿来的那批活儿,花样太新,我们还在琢磨呢,还没织好,你得再等等。”
“不着急,宋阿姨,你们慢慢来,质量最重要。”一鸣笑着摆摆手,表示理解。他眼尖,看到林武峰正从里屋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趁着宋莹低头看毛线的功夫,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林武峰手里,压低声音说:“林工,这个……您拿着,一点心意,谢谢您!”
林武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愣了一下,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崭新的手表!他连忙推拒,把盒子往回塞:“一鸣,你这是干什么?太贵重了!快拿回去!帮点小忙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一鸣却执意不肯收回,他诚恳地说:“林工,您就别推辞了!我知道这表比不上您手上那块老上海牌,您将就着戴,就想着谢谢您!”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速又快,根本不给林武峰再拒绝的机会。说完,他把手表盒子往林武峰手里一按,转身就跑,边跑边说:“宋阿姨,林工,我先走了啊!毛衣不着急!”
“哎!一鸣!一鸣!”林武峰拿着手表盒,追到门口,一鸣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林栋哲,这时好奇地凑了过来,从他爸手里拿过盒子,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哇!爸!这表真漂亮!亮闪闪的!比我同学他爸戴的那个还气派!给我戴两天呗?我保证不弄坏!” 小家伙已经开始想象戴着新手表在同学面前炫耀的情景了。
林武峰没好气地拿回手表盒,轻轻敲了下儿子的头:“写你的作业去!这东西是能随便戴着玩的吗?别弄坏了,赶紧回屋!”
林栋哲开心的拿着手表回屋去了。
宋莹也放下手里的毛线,走过来看了看那块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小声对林武峰说:“看来这一鸣,在外面是真没少赚啊!这表,看着就不便宜。”
林武峰点点头,摩挲着光滑的表盒,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想起几年前一鸣还是个在小巷里混日子、偶尔偷偷摆摊还被追得鸡飞狗跳的毛头小子,如今却已是出手大方的个体户了。这世道,确实在变。
他没再多说什么,拿着手表盒转身进了里屋,宋莹也若有所思地跟了进去,屋里只剩下桌上那团五颜六色的毛线和那张画着异域风情的图纸,默默见证着这个小家庭外部世界吹来的新风。
九月初的清晨,阳光金灿灿的,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和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桂花初开的淡淡甜香,又是一个新学年的开始。
今天对庄筱婷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她升入初中了!黄玲早早起来,给女儿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虽然不是全新的,但熨烫得平平整整。庄图南推出那辆宝贵的自行车,仔细检查了车胎和气门芯,今天他肩负着送妹妹去新学校报到的重任。
隔壁林家也一样热闹。林栋哲早就迫不及待地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他热情又自豪的喊九溪去上学:“阿九,快上车!哥带你去学校!” 殷九溪穿着宋莹给她新做的碎花衬衫,安静地坐在后座上,小手轻轻抓着哥哥的衣角。
“都检查好东西带齐没有?课本、文具、饭盒……”宋莹和黄玲站在院门口,不放心地做着最后的叮嘱。
“都带齐啦!”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对父母唠叨的无奈,更多的是对新学期的期待和兴奋。
“行了,快出发吧,路上注意安全,看着点车!”林武峰也走出来,笑着挥挥手。
庄图南载着筱婷打头,林栋哲载着九溪紧跟其后,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清脆的铃声在小巷里回荡,驶向了充满希望的晨光里。
刚骑到巷口,就碰见了正准备出摊的一鸣。一鸣如今可是巷子里的“名人”了,个体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人也比以前更精神。他看到这四个朝气蓬勃的孩子——沉稳的图南、文静的筱婷、虎头虎脑的栋哲、乖巧漂亮的九溪,两辆自行车承载着青春和希望,这画面实在太美好。
“等等!图南,栋哲!先别走!”一鸣连忙叫住他们,转身从随身背着的、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带着长镜头的相机——这可是他新添置的“贵重装备”,用来给商品拍照片的。
“来,看我这里!今天是筱婷上初中的大日子,还有咱们未来的大学生们!我给你们拍张照留念!”一鸣举起相机,调整着焦距。
四个孩子闻言,都在自行车上挺直了腰板。图南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筱婷坐在后座,有些羞涩地抿嘴笑着;林栋哲则努力做出一个“我很帅”的表情,下巴扬得老高;九溪靠在哥哥身上,清澈的眼睛望着镜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好!就这样!看镜头——”
“咔嚓!”
随着一声轻快的快门声,这个清晨,这四位少年少女的身影,他们身后熟悉的小巷,以及那个充满变革与希望的八十年代,都被定格在了苏一鸣的相机底片上,成为了一份永不褪色的青春记忆。
小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浓荫下,栋哲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九溪和筱婷凑在一起翻花绳。夕阳斜照,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来了来了!”眼尖的栋哲最先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图南骑着那辆二八杠自行车拐进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单脚支地,从车篮里取出几本杂志递给珊珊。杂志封面是素雅的淡蓝色,上面印着“萌芽”两个毛笔字。
“最新的一期。”图南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珊珊接过来,指尖轻轻抚过封面,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哪儿来的?我跑遍了镇上所有书店都没买到,连文化站都去问了。”
“学校图书室的。”图南笑了笑,“特意借的。”
旁边的栋哲插嘴:“珊珊姐,真不是我们不帮你借。初中生只能在图书室看,就高中生能借出来。”他凑过来瞥了眼杂志,一脸不解,“这里面有什么好看的?上次那篇《村口的狗》,一个人牵着条狗在村里自言自语,你说看哭了,我看得直打哈欠。还不如书摊上租的《七龙珠》呢。”
第168章 《小巷人家》27
九溪轻轻推了下哥哥:“人家珊珊姐就爱看这个,你管得着吗?”
珊珊不恼,反而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翻开杂志,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
“不一样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以前我觉得,读完初中考个中专就挺好,早点工作,帮家里分担。可是看了图南哥借来的这些杂志……”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巷口,仿佛看见了很远的地方,“我才知道一中是什么样的——那里的学生会讨论我们从来没听过的话题,图书室里藏着外面借不到的书。就像打开了另一扇门。”
图南接话:“每一期都有新的世界。《战争与和平》里皮埃尔在星空下的顿悟,《古拉格群岛》里对极权的反思,舒婷致橡树的独立,普希金对自由的歌唱……”他的声音渐渐深沉,“书里的风景,确实比眼前这条巷子更美,更广阔。”
珊珊低头翻到一页,轻声念出上面的句子:“‘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图南哥,我决定要考一中了。”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翻动着书页。那本薄薄的杂志,此刻重若千钧——它承载的不只是文字,是一个女孩突然苏醒的梦想,是她第一次敢于想象的、更辽阔的人生。
夕阳的余晖把墙角那棵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宋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捧着那本淡蓝色封面的杂志,像是被里面的文字勾住了魂儿。
“哎,玲姐,”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收衣服的黄玲,“图南带回来的这些杂志,你都看了吗?”
黄玲将一件半旧的衬衫从晾衣绳上取下,仔细叠好,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看了。图南带回来的,我陆陆续续,全都看完了。”
“是吧!”宋莹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都拔高了些,她用手拍着杂志的封面,“看得我这心里头……半天都缓不过来神儿。以前好多模模糊糊想到,但抓不住、也说不出的话,看完这书,豁,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她眼神发亮,带着一种新奇的激动,“玲姐,你发现没?现在的文章,写的跟咱们以前看的不一样,很不一样。跟电影电视里演的那种感觉,也完全不同。”
这时,图南正好放好自行车走进院子,听到对话便接了过去:“这都是我们语文老师精心推荐的。我们老师自己就特别热爱文学,他说他年轻那会儿,条件有限,没什么机会读到这么多国外名着,也没机会给杂志投稿,所以现在特别鼓励我们去追逐文学梦,大胆给杂志投稿,或者结交笔友,开阔眼界。”
“哎呦,”宋莹由衷地赞叹,“你们这老师推荐得可真好!”
图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对老师的敬佩:“老师还在课堂上专门分析过现在文学创作的趋势呢。他说,现在的作品越来越‘以人为本’,关注和讲述的是人本身的个体价值,呼唤人的觉醒。”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旁边正在喂鸡的九溪耳朵里。她撒谷粒的手慢了下来,心里猛地动了一下:个体价值?人的觉醒?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不同的经历,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和故事,不都是现成的材料吗?
“对呀,”九溪心里寻思着,“我经历了那么多,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写点文章,说不定也能发表呢?以前怎么压根就没想到过这条路子……”
正想着,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主银~你以前光顾着玩儿了,哪有功夫静下心来想这些呀!”
九溪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看,才反应过来是待在灵兽袋里的珠珠。她用意识回道:“不是,珠珠,你怎么突然发声儿了?吓我一跳。”
珠珠的声音懒洋洋的,还伴随着类似嗑瓜子的细微响动:“嗐,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在看之前存的动漫嘛!”
九溪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情也变得更加松快。她在心里对珠珠说:“行,你开心就好。反正现在师傅那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不用再那么火急火燎地奔波,咱们总算能过点悠闲日子了。”
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越拉越长,蝉鸣声混着麻将碰撞的脆响,织成一个慵懒的午后。
庄老师打出一张牌,叹了口气:“反正老吴的意思啊,板上钉钉了,让珊珊报中专。”
林武峰沉吟着摸牌,指腹感受着象牙牌面的凉意:“老吴的担子确实重。三个孩子,两边四位老人,都是张嘴要吃饭的。”
“阿妹在街道办的工资,怕是也贴补不了多少。”宋莹接过黄玲递来的茶,眉头微蹙。
黄玲整理着牌,声音温和:“老吴工龄长,这些年起早贪黑养鸡鸭,总能熬过去。”
“难就难在这里。”林武峰放下牌,看向众人,“小敏成绩跟不上,要是连中专都考不上,张阿妹在厂里抬不起头,老吴在家更难做。”
黄玲愕然抬头:“为了小敏的前程,就要牺牲珊珊?”
“不是非要牺牲谁。”林武峰语气沉静,“老吴既要顾自己的两个孩子,还要考虑张阿妹的感受。小军还在读小学,要是珊珊继续念高中大学,这笔账怎么算?若是我们帮不上忙,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庄老师怔了半晌,郑重地推了推眼镜:“林工,您这番见解真是人情练达。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满脑子都是升学率,从没站在家长的角度想过这些。”
黄玲也轻轻点头:“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屋内的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栋哲咬着笔杆,对着作业本唉声叹气:“阿九,你说老师布置这么多作业,是不是跟我们有过节啊?”
九溪头也不抬,钢笔在稿纸上沙沙游走:“大概怕我们太闲了惹是生非。”她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对了,写我那份的时候记得模仿笔迹,上次差点被老师看出来。”
“知道啦!”栋哲认命地翻开另一本作业,忍不住嘀咕,“可你作业都不写,为什么考试总能考那么好?”
九溪终于从稿纸上抬起头,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没办法,谁让我天生聪明呢?这就叫天赋异禀!”
院子里大人的谈话声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屋内,灯光在作业本上投下温暖的光圈,栋哲的笔尖却越来越慢。他忽然把笔一放,凑近正伏案疾书的九溪。
“阿九,”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写的那个文章,要是真发表了,是不是就能拿稿费了?”
九溪头也没抬,笔下行云流水:“对啊。我这次写的是连载小说,按字数算钱,千字七块呢。”
“七块?!”栋哲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多!”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那得买多少本小人书、多少根冰棍儿啊。
第169章 《小巷人家》28
“是啊,”九溪终于停下笔,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带着一丝小得意,“怎么样,心动了吧?你也可以试试写的。”
栋哲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回椅子上,抓起笔杆愁眉苦脸:“我可不行,你让我跑一千米都比写八百字容易。写作文都要我的命了,还写小说呢。”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凑近追问:“那你这些钱都攒着吗?是一笔巨款了吧?”
“那当然要攒着了。”九溪说着,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作业本,“倒是你,怎么又停了?快写呀!等我稿费下来了,第一个给你买礼物。”
栋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他赶紧重新握紧笔,咧开嘴笑:“哎!好!阿九送什么我都喜欢!”说着便埋下头去,笔下刷刷地写起来,比刚才卖力多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了窗台,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色,图南、九溪、栋哲几个说笑着刚拐进巷口,就听见隔壁院门里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是王勇叔粗哑的嗓门,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我告诉你们,这儿没你们住的地方!给我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紧接着响起,是许久不见的王芳阿姨:“爸,妈!当年要不是你们让我哥顶了棉纺厂的班,我怎么会去新疆?你们看看现在……”声音里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和积压多年的委屈。
“少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周青都十一岁了!”王勇的声音更加不耐烦。
“十一岁!这是她第一次来苏州,她的亲外公外婆家门口!你们就要赶她走?连我也要赶吗?你们凭啥赶我走?你们倒是说句良心话呀!”王芳的控诉像石头一样砸在安静的巷道里。
“说什么说!赶紧给我滚!滚滚滚!”王勇的怒吼之后,是院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只见王勇粗暴地将王芳和一个瘦小的女孩推搡出来,随即将一个旧旅行包狠狠扔在地上,拉链崩开,几件朴素的衣物散落出来。
王勇指着惊魂未定的母女俩,脸色铁青:“再让我看见你们,别怪我不客气!”
王芳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肯离开门口:“凭啥赶我走!我在新疆吹了那么多年的沙,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这房子当年也有我的一份!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这时,王勇的媳妇端着一盆水慢悠悠地走出来,瞥了门口狼狈的母女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把水“哗啦”一声泼在墙角,转身欲走。
“嫂子!”王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
王勇媳妇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刻薄:“他姑啊,不是我们王家容不下你。可周青也姓周啊,你该带到周家去,赖在娘家算怎么回事?”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王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那个叫周青的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旧衣服,一直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不哭不闹,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默,让人看着心酸。
在隔壁门口目睹了一切的宋莹和黄玲,赶紧把自家听得愣住的孩子都拉回屋里,脸上带着唏嘘和无奈。
夜色渐渐笼罩了小巷,白天的喧嚣褪去,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孤寂的路灯。周青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影子被拉得细长。
这时,几个小小的身影从巷子那头悄悄靠近。是珊珊、图南,后面跟着九溪和栋哲。珊珊手里拿着一个还温热的茶叶蛋和图南带来的馒头,九溪递过去一把水果糖,栋哲则有些不舍地贡献出了自己藏了很久的动物饼干。
珊珊蹲下身,把食物轻轻放在周青手里,声音温柔:“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周青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到她眼眶红红的,但依旧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带着善意的面孔,又看了看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食物,愣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那一刻,冰冷的巷子仿佛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悄悄融化了一角。
巷子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刚歇,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特有的气味。红纸屑撒了一地,像铺了层喜庆的毯子。崭新招牌——“小卖部”——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光,柜台里整齐码放着烟酒零食、油盐酱醋,玻璃擦得锃亮。
左邻右舍都围在门口,脸上带着新奇又羡慕的神情。宋莹挤在人群前头,眼睛在小卖部的货架和柜台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才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黄玲说:“你猜现在装一部电话要多少钱?”她不等黄玲回答,就伸出四个手指,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四千三!整整四千三百块!我的天,这一鸣摆摊是真赚着大钱了!”
黄玲正看着李爷爷坐在柜台后笑眯眯地招呼客人,听到这个数字,惊讶地转过头:“四千三?都够买两台大彩电了!”她想起昨天在车间里的情形,接着说,“怪不得李婶现在绝口不提一鸣摆摊的事了。昨天在车间里,她腰杆挺得笔直,说什么‘现在时代不同了,个体户未必就比不上铁饭碗’,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宋莹踮脚往店里张望:“那一鸣现在还在玄妙观那边摆摊吗?”
“摆啊!”黄玲语气肯定,“这小卖部是交给他爷爷看着的。他自己照旧去玄妙观出摊,那边游客多,生意更好。现在可好,两头挣钱——外面风吹日晒挣活钱,家门口还有个稳当进项。”她说着,眼里流露出实实在在的羡慕,“这工作安排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正说着,李爷爷乐呵呵地给几个孩子递过水果糖,小卖部门口洋溢着一片热热闹闹的生机。
夏日的傍晚,暑热稍稍褪去,小巷口的老槐树下成了天然的“信息交流站”。几个摇着蒲扇的邻居坐在石凳上,不知谁先提起了话头。
“诶,你们看见没?隔壁院那个王芳,前阵子带着闺女回来了,这都住下好些天了也没见走的意思……是不是离婚了?”一个嫂子压低声音,抛出了巷子里最近最热的八卦。
宋莹闻言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身子微微前倾,:“哪儿啊!没离婚!这里头的事儿可复杂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王芳找的是个上海知青,俩人在新疆当地结的婚,这不,政策卡住了,不符合返城条件。可这一家三口胆子是真大啊,硬是从新疆偷偷跑回来了,直接奔了上海那女婿家。”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道:“结果呢?那上海女婿家房子小得转不开身,他哥哥嫂嫂一看他们拖家带口地来了,脸拉得老长,没几天就给赶出来了!没办法,那女婿心一横,就留在上海当‘黑户’了,一边打零工一边等着看有没有落户的机会。王芳这不就只好带着女儿回娘家来,也成了‘黑户’了嘛!”
第170章 《小巷人家》29
旁边的大妈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宋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人家上海的事都门儿清?”
宋莹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张嘴刚想细说来源,旁边的黄玲赶紧轻轻碰了她一下,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了许多:“咳,隔壁天天为这个吵,声音大的我们在家都能听见几句,想不知道都难。”她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大叔立刻抓住了重点:“吵什么呢?是不是也为了房子?”
“那可不!”宋莹抢着回答,语速快了起来,“王勇指着鼻子说,这房子是棉纺厂分给他的职工福利,跟嫁出去的王芳一点关系都没有,非要赶她们母女回新疆去不可。”
黄玲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王勇骂起妹妹来,那话可难听了。王叔王婶就在屋里坐着,一声不吭,由着儿子骂女儿……我就是可怜周青那孩子,才多大点人儿,寄人篱下,爸爸又不在身边,整天低着头,活得战战兢兢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最开始提问的大妈也跟着叹了口气,蒲扇摇得更快了:“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现在啊,就咱们这些巷子里,但凡有返城知青的人家,哪家不是吵吵闹闹的?为了户口,为了房子,为了那点生计……”
黄玲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都不容易。”
学校办公楼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气味。王芳紧紧牵着周青的手,站在庄老师办公桌前,脸上是混合着希望与焦虑的复杂神情。
“刚才校长的意思,你们都听到了,”庄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保留,“如果有名额,附中原则上是可以接收周青的。”
王芳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可是庄老师,这名额……现在回城知青的子女那么多,哪轮得到我们阿青啊?”
“情况不一样。”庄老师压低声音,“你们王家是棉纺厂的老人了,附中在招生上,对职工子女总会有些照顾。你们先回去等等消息,有名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等,我们愿意等!”王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拉过一直低着头的女儿,“阿青,快谢谢庄老师!”说着,她迅速从布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就要往庄老师手里塞。
庄老师脸色一变,连连后退摆手:“不行不行!王芳同志,这真的不行!快收回去!”他语气坚决,带着为人师表的端正,“学校有规定,绝对不能这样!”
王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最终还是把布包收了回去,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忧虑。
这头王芳家的事情还没着落,庄老师自己家却先闹开了。
庄老师的妹妹桦林带着儿子鹏飞从贵州回来了。鹏飞的回城名额好不容易批下来,桦林想把儿子安置在教育条件更好的苏州读书。谁知消息传开,庄老师的父母也带着小儿子家的两个孙子赶了过来,话里话外都想让庄老师一并接收。
宋莹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摘菜,就听见隔壁传来忽高忽低的争执声。庄家老母亲的声音听着客气,却绵里藏针:“桦林啊,你就鹏飞一个,你哥这边好歹能照应。你弟弟家那两个,在乡下真是没出路……”
“砰!”
一个搪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庄老父亲暴躁的怒吼:“都是庄家的种!凭什么厚此薄彼?!”
宋莹吓得一哆嗦,赶紧朝隔壁扬声道:“玲姐,你没事吧?”
隔壁传来黄玲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没事。”
“我和武峰都在家呢!”宋莹说完,凑到丈夫身边小声嘀咕,“听着这动静,不会打起来吧?”
林武峰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庄老师在家呢,他有分寸。”
“有分寸什么呀!”宋莹气得直拧手里的豆角,“他刚才一句话都不帮玲姐说!玲姐为了这个家操心劳力,倒里外不是人了,真是气死我!”
正说着,她瞥见墙头有人影晃动——是隔壁院爱看热闹的孙嫂踮着脚往庄家张望。宋莹心头火起,二话不说,抄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瓢水,朝着墙根“哗啦”一下就泼了过去。
孙嫂被溅起的泥水吓了一跳:“哎哟!宋莹你干啥呢?”
宋莹把水瓢往缸沿一磕,理直气壮:“浇花!”
孙嫂看着墙边的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嘟囔两句,赶紧扭头走了。
宋莹望着那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夜幕低垂,隔壁的争吵声早已歇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宋莹下了两碗清汤面,卧了荷包蛋,端过去时只见黄玲和图南对坐在昏黄的灯下,谁也没说话。
“先吃点东西。”宋莹放下碗,轻轻拉了筱婷的手,“走,跟阿姨回家。”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图南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却没有动筷。
“妈,”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会更努力学习的。不管家里来多少人,都不会影响我。”
黄玲看着儿子尚且稚嫩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楚。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妈不能冒这个险。”
“可您以前不是这样教我的。”图南的眼里有困惑,也有不甘,“您教我要善良,要顾全大局……”
“图南,”黄玲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是妈太天真了,也该早点让你明白这些。”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是庄家这一代里最大的。你先上学,先工作,往后你阿爹阿婆,甚至你爸爸,都会指望你多牺牲一些,多照顾这个大家庭。他们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让你习惯付出。等你醒悟过来,早就被煮熟了。而他们,不会感激你。”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怔住的神情,继续撕开生活的真相:“当年你姑姑下乡,你叔叔留城。如今你也看到了,你叔叔婶婶连鹏飞都容不下,非要塞到咱们家。再看看珊珊——她多想考一中,可你吴叔叔怕张阿姨有意见,偷偷把志愿改成了中专。既避免了矛盾,又减轻了负担。”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珊珊的例子,妈今天不会当着你的面和你阿爹阿婆撕破脸。我是有意让你听到这些的,图南。你长大了,有些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人都自私。对妈妈来说,你的高考比鹏飞重要;可对你姑姑来说,鹏飞留在苏州,比你的前途更重要。”
既然话已说开,她索性把最后那层纸也捅破:“我和你爸爸看着珊珊长大,她班主任私下告诉你爸爸珊珊志愿被改的事,我们却选择了装不知道。图南,有些话只有爸妈才会对你说。我们不说,就没人会告诉你。等你吃了亏,想明白了,一切都晚了。”
第171章 《小巷人家》30
图南沉默了许久,灯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让他困惑的问题:“既然天下的父母都心疼自己的儿女,为什么阿爹阿婆要对爸爸和姑姑那样呢?”
黄玲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因为你爸爸孝顺,所以他们让他多承担;你姑姑是女儿,又远在贵州,养老指望不上,他们自然不会为了她,去得罪你三叔三婶。”
图南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吃起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
这件事的后续是,鹏飞最终还是跟着桦林回了贵州。而黄玲和庄老师之间,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冷战。
深夜的小巷本该沉睡,却被隔壁王家骤然爆发的争吵撕破了宁静。
“她带着个拖油瓶还不够,现在连那个黑户男人都弄到这儿来了!这是棉纺厂分给我的房子!他们一家三口在我这儿白吃白住,凭什么?!我还不能多说两句了?!” 王勇的怒吼像惊雷一样炸开,惊醒了半条巷子的人家,几扇窗户陆续亮起了灯。
“王勇!你个畜生!” 王芳带着哭腔的尖利骂声紧随其后。
“我畜生?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你男人黑在上海,把他哥嫂的工作都搅和黄了!现在跑到我这儿来,怎么着?也想害得我们全家丢饭碗吗?!” 王勇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接着矛头直指那个沉默的男人,“周志远!你他妈还算个男人吗?像个地老鼠一样黑在这儿,你给我滚!立刻滚!”
“王勇!王勇!” 宋莹披着外衣跑出来,声音发紧,“你有话说话,有理讲理!把那刀放下!快放下!” 借着月光和各家窗口透出的光,能看见王勇手里竟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王家父母也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拽着儿子的胳膊:“儿啊!放下!把刀放下!要出人命的!”
“关你屁事!” 王勇猛地甩开父母,刀尖胡乱指着周围被惊动、逐渐聚拢过来的邻居,“我告诉你们!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这是我的房子!我不乐意让谁住,谁就不能住!!” 他眼球充血,状若疯癫。
邻居们都被这阵仗吓住了,纷纷出声劝阻,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急切:
“放下刀!赶紧放下!”
“大晚上的,都回去,回去再说!”
“这是你亲妹妹啊!快把刀放下!”
有人焦急地张望:“保卫科呢?通知保卫科了吗?”
刚跑回来的一鸣气喘吁吁地接话:“说了!我说快出人命了!他们说马上给科长打电话,立刻过来!”他抹了把汗,补充道,“保卫科这几天脚不沾地,全是知青回城闹出的纠纷,打架的多了去了!”
混乱中,王勇爹又急又慌,口不择言地试图转移焦点,对着人群问:“听说……听说庄老师家,他妹妹也是知青是吧?” 这话问得突兀,旁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啊!”
一旁的张阿妹却像是抓住了什么闲话由头,插嘴道:“可不是嘛,听说庄老师妹妹还想把自己儿子塞给庄老师家养呢!”
宋莹立刻瞪了过去,厉声打断:“张阿妹!你胡咧咧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终于挤进了人群。为首的人厉声喝道:“咋回事?!谁动刀子了?!”
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指向王勇:
“是王勇!”
“王勇动刀子了!”
宋莹赶紧上前,清晰地说道:“同志,是王勇拿着刀要砍他亲妹妹妹夫!”
保卫科干事脸色一沉,上前就要拉人:“王勇!跟我们走一趟!”
王勇此刻气势矮了半截,却仍梗着脖子挣扎:“别抓人!凭什么抓我!这是我妹妹!我管教自己妹妹有什么错?!”
“少废话!持械伤人还有理了?走!”保卫科干事不由分说,扭住他的胳膊,在一片混乱和窃窃私语中,将仍在叫嚷的王勇带离了现场。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王芳压抑的哭声和周志远沉重的叹息,以及邻居们心有余悸的议论。
次日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小巷照得一片暖黄。林武峰下班回来,没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墙边,招呼正在收衣服的黄玲和洗菜的宋莹。
“厂里和知青处的处理方案下来了,”林武峰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要从咱们这儿挪墙,隔出两平米给王芳母女盖个小房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家小院:“墙往里一移,咱们院子的采光、通风肯定受影响。王芳家确实困难,但咱们这房子,搞不好要住一辈子。挪院墙不是小事,以后诸多不方便,大家要想清楚。”
黄玲坐在床边,几乎没有犹豫:“我们没有意见。林工,你的意见呢?”
“宋莹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林武峰看向妻子。
宋莹看着坐在旁边的黄玲,声音清脆:“我没意见!能帮就帮一把,王芳带着孩子不容易。”
“房产科已经同意挪墙了。”林武峰接着说,“周志远和王芳今天来找我,问什么时候能动工。但有意思的是,王勇和王家二老至今没露过面。”
宋莹冷哼一声:“王勇就是拖!他故意的,拖着拖着,这事儿八成黄了。”
黄玲点头赞同:“厂里也不一定真想接收周青。那天是知青办的人在,张书记不得不表态。”她压低声音,“超英跟我说,附中特别头疼周青这种没户口没学籍的孩子,接收了吧,后续问题一大堆;不接收吧,又说不过去。”
林武峰恍然大悟:“难怪周志远夫妇急着找我。我也跟他们说得很直接,如果房子暂时不盖,我们院墙就先不动。咱们总不能没有院墙,跟王家共用一个院子吧?”
“是这个理。”黄玲问,“那盖房子的事他们怎么说?”
“王芳说,知青们有个组织会定期聚会,她会向大伙求助。凑砖头钱应该问题不大,人手也有——当年下乡时,很多人都打过地基盖过房子,有经验。”
黄玲轻轻叹气:“看来这院墙是非挪不可了。”
“那就等他们准备好。”林武峰最后交代,“玲姐,你和宋莹挑个日子,请房产科来划线。那天我们都请假回来盯着,必须提前跟王勇说好——划线时两家人必须在场,免得日后扯皮。”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王芳家那堵正在改建的墙边堆满了砖块和泥沙。
吴建国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巷子,额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跑得太急,脚下被散落的砖块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
“吴叔!”正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的栋哲惊叫一声,赶紧上前搀扶。
图南也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一把扶起吴建国:“吴叔,您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吴建国顾不得满身泥泞,一把抓住图南的胳膊,声音发颤:“图南,看见珊珊了吗?她不见了!”
栋哲瞪大眼睛:“珊珊姐不见了?”
“帮叔叔找找,快,分头找!”吴建国顾不上摔疼的腿,一瘸一拐地又要往雨里冲。
第172章 《小巷人家》31
就在这时,栋哲眼尖地瞥见不远处断墙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坐在墙根下。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珊珊姐!在那儿!”栋哲急忙指给图南看。
两个少年快步跑过去。珊珊抱着膝盖坐在湿冷的墙边,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栋哲蹲下身,轻声说:“珊珊姐,你爸正到处找你呢,快回去吧。”
珊珊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图南,声音哽咽:“庄图南,我的中专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以后想看杂志,只能向你借了。”
栋哲连忙安慰:“珊珊姐,读中专也挺好的。你看我妈,是初中毕业,工资跟我爸差不多。我爸还天天被我妈妈欺负呢!”
图南悄悄拉了拉栋哲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珊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是啊,中专挺好的,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雨渐渐大了,敲打在断墙残垣上,也敲打在少年潮湿的心事上。图南看着珊珊强装坚强的模样,想起母亲那晚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温水煮青蛙”。
他知道,这张中专录取通知书,彻底关上了珊珊通往大学的那扇窗。
珊珊洗完了热水澡,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蔫蔫地坐在凳子上。宋莹拿过一块干爽的毛巾递给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来,珊珊,快擦擦头发,别着凉了。”
她一边看着珊珊机械地擦拭头发,一边温声劝解:“珊珊,你也别太怨你爸爸。重组一个家庭,里里外外都不容易。你妈妈去世得早,他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能把你们姐弟俩拉扯这么大,吃了多少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黄玲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开水走过来,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暖意:“是啊。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回,你爸爸不知从哪儿得了一个苹果,那时候可是稀罕东西。正巧你和小军都在外婆家,他舍不得独个儿吃,就巴巴地留着,等你们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结果等啊等,苹果都放烂了。你林叔叔下班回来,看见他一个人捧着那个烂苹果,在棉纺厂宿舍楼底下蹲了老半天,背影瞧着……真叫人心酸。他是真心疼你们,只是有时候,力气就那么大,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珊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毛巾,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玲姨,宋姨,我不怪他。” 这话像是说给两位长辈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宋莹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叹道:“一个家里头,盘根错节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黄玲将那碗热水塞到珊珊手里,让她冰凉的指尖能汲取一点暖意:“珊珊,念师专以后当老师,多好的出路,又稳定又受人尊敬,一点也不比大学生差。”
宋莹立刻点头附和,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就是!你看我,不就是个初中毕业的?管着你林叔叔这个正牌大学生,还不是手拿把掐,叫他往东不敢往西?” 她说着,还带着几分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黄玲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也配合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学着宋莹的语气:“对,手拿把掐。”
这句带着北方腔调的俏皮话,终于让一直低着头的珊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起一个极其勉强、却总算驱散了些许阴霾的弧度。
傍晚的巷子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九溪正低头翻看着书包侧袋,冷不防手里的一个白色信封被栋哲一把抽走。
“阿九,这是什么?”栋哲捏着那封信,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细心地粘成了一枚小小的叶子形状,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用心。
九溪抬头,看见栋哲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语气平常地回答:“哦,这个啊……应当是情书吧。”她见栋哲攥着信封的手指都紧了,赶紧补充,“放心,我没打算收。正想着怎么还回去呢。”
“不行!”栋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乎有点炸毛,“你才多大啊!这些人都没安好心,你不许去!我去,我去还给他!”他像是护崽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把信封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九溪看着他异常激动的反应,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解,又带着点试探地问:“那……那也行吧。不过,哥哥,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啊?”
“我……”栋哲被她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我是你哥哥!我当然要管着你!而且我们都快中考了,最关键的时候!那些人就是存心的,想分散你注意力,让你不好好学习,然后超过你!”他越说语速越快,像是在努力说服谁。
九溪歪着头,看着他明显心虚的样子,拖长了语调:“是——这样——吗?”
“当然就是这样!”栋哲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他一把将信封塞进自己裤兜,伸手拉过九溪的书包带,“好了好了,阿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交给我,我明天保证帮你还掉。我们先回家,妈肯定等我们吃饭了。”
两人一路推推搡搡、打打闹闹地往家走。快到院门口时,隐约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刚从家里离开,步履匆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但走进家门,见爸妈神色如常地在厨房忙碌,并没有要提起的意思,他们也就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没有多问。
只是,栋哲裤兜里那封薄薄的信,像一颗悄悄投入湖心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却吹不散满屋的燥热。九溪瘫在竹席上,一本《故事会》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不想动,外面热死了。”
林栋哲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像只找不到骨头的小狗。他瞄了瞄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瘫成一张饼的妹妹,眼珠一转,凑到席子边:
“阿九——快开学了,咱们要不要出去逛逛啊?”他声音拖得老长,手指悄悄拽了拽九溪的衣角。
九溪把脸上的书拿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你肯定是自己想出去玩,又怕妈说你,才拉我当挡箭牌。”
“哪有!”林栋哲立刻瞪圆眼睛,整个人扑到席子边沿,竹席被他压得吱嘎作响,“我是那种人吗?好妹妹,一起去嘛——我骑车带你,保证稳稳的!回来给你买赤豆棒冰,不,买雪糕!三色杯怎么样?”
第173章 《小巷人家》32
他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九溪,活像巷口讨食的小奶狗。
九溪被他逗笑了,坐起身来,故意板着脸:“哦——原来是怕被骂才想起带我啊。”
“冤枉啊!”林栋哲立刻举手发誓,“天地良心,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出去玩!你看王胖子他们叫我我都没去呢!”
看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九溪终于绷不住笑出来。她跳下席子,随手抓起桌上的橡皮筋:“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扎个头发。”
“好嘞!”林栋哲瞬间眉开眼笑,麻利地跑到门口扶住他那辆二八大杠,“慢慢来,不着急!”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少年单脚支地跨在自行车上,不时回头看一下,少女站在镜前仔细地束着马尾。
夕阳把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栋哲和九溪刚在巷口停好自行车,就看见筱婷独自在院门口来回踱步,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筱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九溪快步上前,轻声问道。
筱婷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九溪,栋哲,你们回来了啊……我、我爸爸已经好久没回家了。我想……”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去找他,让他回来。”
九溪和栋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九溪平视着筱婷:“你想去找庄叔叔试试,这很好。可是筱婷,如果他不同意回来呢?”
“我……我不知道。”筱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想爸爸了。”
九溪轻轻握住筱婷的手,语气温柔却认真:“筱婷,你要知道,庄叔叔这次不是在生任何人的气,他是在和黄阿姨怄气。黄阿姨坚持不让鹏飞表哥住到家里来,是为了你和图南哥能有个安静的环境读书;而庄叔叔想让表哥住下,是心疼你阿爹阿婆,想替他们分忧。”
她顿了顿,看着筱婷似懂非懂的眼睛,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庄叔叔听了你的请求,还是不肯回家,那就说明——在他心里,你阿爹阿婆的意愿,比你和图南哥,还有黄阿姨加起来都重要。要是那样的话……”
九溪伸手擦掉筱婷脸上的泪珠,“往后,你就要更懂事些,多爱黄阿姨一点,多体谅她一点。她为了你们,真的很不容易。”
筱婷用力点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我明白的。可我还是想试试。”
“好。”九溪站起身,紧紧握住筱婷的手,“那我们陪你一起去。”
栋哲也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对,我们陪你!走吧!”
三个身影并肩走在夕阳余晖里,暮色渐浓,路灯在巷口投下昏黄的光晕。三个孩子屏息等在路边,眼看着庄老师提着一袋日用品从小卖部出来,脚步匆匆。
“爸!”筱婷赶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庄老师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筱婷眼圈一红,小跑着追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爸,你回家好不好?回家吧……”
感受到父亲的身体有些僵硬,甚至还想挣脱,躲在暗处的栋哲忍不住冲了出来:“庄叔叔您就回去吧!筱婷天天晚上坐在院子里偷偷哭,图南哥也总看着您的空座位发呆……”
筱婷把脸埋在父亲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爸,回家吧,我好想你……”
庄老师沉默地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能感受到小女儿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衬衫,能听到少年急切的声音,可最终,他还是轻轻却坚定地掰开了筱婷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筱婷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图南不知何时也找了过来,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拉起她的手:“回屋吧,外面蚊子多,咬得你不难受吗?”他顿了顿,“妈已经知道你遇到爸的事了。”
九溪也轻声劝道:“是啊筱婷,一直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黄阿姨很担心你。”
筱婷用力摇摇头,挣脱了图南的手,慢慢走到路边的石阶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想一个人静静。”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哥,帮我跟妈说一声,别担心我。”
三个少年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巷子,带着夏末的凉意。有些伤口,终究需要自己慢慢熬过去。
次日傍晚,霞光满天。九溪和栋哲正在院里收衣服,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行李站在院门口。
“庄老师?”九溪惊讶地低呼。
庄图南站在院子里,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四周:“这院子里变化很大啊,厂里现在允许在院里加盖房屋了?”
图南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带着点高兴的说道:“妈和宋阿姨、林叔叔商量后,让出一块地给周青和她妈妈盖了间房。顺便把屋后那堵快塌的墙也往外扩了扩,重新砌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巷子里好几户人家看了,也跟着盖了起来。”
庄老师在院里踱步,手指拂过新砌的砖墙:“这些都是林工一个人张罗的?”
“林叔叔牵头,房产科来帮忙,我也一直在搭手。”图南看着父亲,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倔强,“但我从没耽误学习。”
看着庄老师父子三人说着话往家走,栋哲凑到九溪耳边小声问:“阿九,庄叔叔这算是跟黄阿姨和好了?黄阿姨能答应吗?”
九溪把收好的衣服抱在怀里,目光了然:“他会低头回来,就是递了个台阶。黄阿姨……为了图南和筱婷,什么不能忍?这个家散不了。”
栋哲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之前院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转头看见九溪抿紧的嘴唇,轻声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黄阿姨真能忍。”九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要是我遇上这种把妻子当免费保姆、把家当旅馆的人,立马离婚,坚决不当工具人。”
“胡说八道!”栋哲突然提高声调,一把抢过她怀里大半的衣服,语气是罕见的认真,“你才不会遇到这种人!我们全家都舍不得让你洗碗,哪舍得让你过那种日子?”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新砌的墙面上,一个气鼓鼓地抱着衣服,一个望着他忍不住笑出来。新砌的砖缝里,悄悄钻出一株嫩绿的草芽。
院子里响起一阵嘈杂声,宋莹和林武峰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大纸箱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慢点慢点,这边,往左一点……”宋莹指挥着,眼睛亮晶晶的。
纸箱终于稳稳落在堂屋中央,林武峰抹了把汗,笑着开始拆箱。宋莹一边好奇地探头看,一边朝屋里喊:“栋哲!快去小卖部买些冰棍回来,要十根绿豆的,还有阿九最喜欢的牛奶冰棍别忘了!”
第174章 《小巷人家》33
林栋哲从里屋跑出来,看到地上的大箱子,眼睛一亮:“咱家买冰箱了?”他答应得格外痛快,“爸,车钥匙给我,我骑车去,快一点,不然冰棍该化了。”
林武峰笑着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好好好,给你。路上小心点。”
九溪也凑过来,挽住栋哲的胳膊:“妈妈,我也去。”
“等一下。”宋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桌边,从竹篮里取出两个崭新的发卡——是时下最流行的蝴蝶造型,缀着细碎的水钻。她仔细地给九溪别上一个,另一个递给一旁的筱婷。
筱婷开心的道谢:“谢谢阿姨。”
九溪摸了摸头上的发卡,笑得甜甜的:“妈,那我去找哥哥了啊!”
“去吧去吧,”宋莹挥挥手,目光又落回正在拆箱的丈夫身上,“早点回来,等着你们的冰棍庆祝呢!”
兄妹俩欢快地跑出院子,夏日的风吹起九溪的发梢,那只蝴蝶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夏夜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悄悄溜进巷子。四个少年并排坐在门槛上,身后是黄玲家虚掩的房门——图南和庄老师关于报考专业的谈话声隐约可闻。
“听图南哥的意思,是确定要去上海了。”九溪压低声音说道。
筱婷抱着膝盖,轻轻点头:“嗯,哥哥把所有志愿都填了上海的学校。”她转过头,月光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阿九,栋哲,你们呢?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呀?”
栋哲几乎不假思索,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九溪:“阿九去哪我去哪。”
九溪闻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想去读机械工程最好的大学。”她望向远处巷口明明灭灭的灯火,声音坚定,“等我学成了,要造出世界上最厉害的机器,为国争光。”
“啊?最好的大学?”栋哲瞬间坐直了身子,脸皱成一团,“那我呢?我能考得上吗?”
九溪伸手拍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鼓励和笃定:“哥哥你可以的!不会的我教你,我们一起加油。”她转头看向筱婷,“筱婷你呢?”
筱婷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轻轻的:“我……还没太想好。”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屋内,“但我也想去上海。哥哥一个人在那里,我想跟哥哥一起。”
月光把四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青石板上。在这个普通的夏夜,关于未来的种子,正悄悄在少年们心中破土发芽。
好消息像长了翅膀——庄图南考上同济大学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条小巷。黄玲特意买了两斤水果糖分给邻居,连一向严肃的庄老师眼角都堆起了笑纹。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几天,就被一中老师一通电话打断了。
“体检查出图南有轻微色弱。”庄老师放下电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黄玲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脸色瞬间白了:“色弱?那建筑系……”
谁都知道,学建筑要辨图纸、识材料,颜色分辨能力至关重要。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庄老师当机立断:“我带图南去一趟上海,直接找同济招生办的老师问清楚。”
临行前,庄老师找来各种色盲检测图,让图南反复背诵。那个暑假的午后,总能看到图南对着彩色图谱念念有词,眉头紧锁。
黄玲和筱婷留在家里等消息。黄玲整日心神不宁,不是把盐当成糖,就是烧干了水。宋莹看在眼里,悄悄嘱咐九溪:“这两天要是你黄阿姨忘了做饭,你就叫筱婷来咱家吃。”
“知道了,妈。”九溪乖巧应下。
许是心神不宁,黄玲因为连续几天食不下咽,低血糖发作,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院子里。
“妈!”筱婷的哭喊声惊动了整条巷子。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把黄玲送到医院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
等黄玲睁开眼睛时,就看见庄老师风尘仆仆地在医院陪床,庄老师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阿玲,招生办老师说没问题!轻微色弱不影响读建筑系!”
躺在床上的黄玲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儿子递过来的招生办说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个夏天,一场虚惊终于过去。
夏日的傍晚,暑热稍稍散去。庄、林、吴三家把桌子拼在一起,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桌上摆满了家常菜,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欢声笑语。
林武峰端起酒杯,看向图南,眼里满是欣慰:“图南,你们现在上大学,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叔叔当年上大学那会儿,三天两头停课,后来更是乱糟糟的,根本没正经读几天书。能安心在大学里求学,是真的好,特别好!叔叔真心恭喜你!”
图南赶紧举起饮料杯,恭敬地回应:“谢谢林叔叔。”
黄玲一边给图南夹菜,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嘴角却藏不住笑意:“就是巷子口挂的那红绸横幅,太招摇了,路过的人都看。”
坐在她对面的宋莹立刻笑着戳穿:“玲姐,咱们谁跟谁啊,你就别在我面前装啦!我才不信你心里不想招摇呢,你那点高兴劲儿快从眼睛里蹦出来啦,快别藏了!”
筱婷也兴奋地补充:“学校还要把哥哥的大照片贴在宣传栏的光荣榜上呢!”
一旁的珊珊听着,眼神里流露出向往,轻声问:“庄图南,那大学的图书馆,书是不是特别多啊?”
图南点点头:“应该是吧,听说藏书量很大。”
珊珊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你……替我多看看。”
林栋哲的关注点则很实际,他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图南哥,同济图书馆的书,能借回来不?”
筱婷立刻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借回来你也看不懂呀!”
栋哲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你瞧不起谁呢!我以后也是要考大学的!”
这话引得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宋莹像是被勾起了回忆,对黄玲说:“玲姐,你是不知道,图南录取通知到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栋哲这臭小子也考上大学了!我在他们学校教务处里外挂满了红绸子!”她拍着胸口,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林栋哲小时候那个皮啊,我三天两头被老师叫到学校,训我跟训孙子似的!要不是后来阿九跳级,他黏着阿九,忙着学习没工夫皮,后面还不知道要挨多少训呢!我做梦都想出这口恶气!”
坐在旁边的林武峰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带着点戏谑提醒道:“小宋同志,注意一下你的言辞,你口中的‘教务处主任’,此刻正坐在这里用餐呢。”
“哈哈哈——” 满院子的人都被这话逗得开怀大笑,连图南和珊珊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中,几个孩子吃饱了,吵着要回屋看电视剧,便一窝蜂地跑进了屋里。院子里,大人们还坐在原地,就着渐浓的夜色和微凉的晚风,继续聊着关于孩子、关于未来、关于这平凡又充满希望的生活。
第175章 《小巷人家》34
清晨的巷子口还带着未散的雾气,街坊邻居们却都聚在了这里。图南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手里提着旧行李箱,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棵即将独自迎接风雨的小白杨。
宋莹红着眼圈,嘴上却说着爽利话:“孩子想自己去学校就让他自己去嘛!都是大小伙子了,还能丢了不成?”她说着,忍不住伸手替图南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黄玲的目光一直黏在儿子身上,轻声叮嘱:“到了学校,安顿好了就赶紧写信回家,报个平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庄老师看了看手表,语气里是为人父的沉稳与关切:“图南,时间计算好了吗?早点去火车站,宁可多等一会儿,也别误了车。”
“爸,妈,放心吧,时间够的。”图南一一应下,接过表弟鹏飞默默递来的行李箱。
筱婷仰着头,眼圈红红地拉着哥哥的衣角:“哥,一路顺风。”
“有急事来不及写信,就找公共电话打回来。”黄玲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仿佛要把所有牵挂都塞进这最后的叮咛里。
图南看着家人和熟悉的邻居们,努力露出一个让大家都安心的笑容:“放心吧,放假就回来了,很快的。筱婷,哥不在家,你多帮着爸妈,有事就给我写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和每一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爸,妈,我走了。林叔叔,宋阿姨,再见!”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身影尚显单薄,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压抑的抽泣声才轻轻响起。黄玲别过脸去,悄悄用袖子拭泪;庄老师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喃喃道:“孩子都长大了,我们该多支持、多鼓励才是。”
林武峰看着身边哭得比黄玲还伤心的宋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你看你,玲姐还没怎么哭呢,你倒先哭成个泪人儿了。”
宋莹靠在他肩上,声音哽咽:“我这才知道送孩子上大学是什么滋味……就像那老燕子,眼巴巴看着小燕子扑棱着翅膀飞出巢,心里又骄傲又空落落的。”
一旁的林栋哲看着母亲的样子,故意插科打诨:“妈,再过几年你送我跟阿九上大学的时候可别哭了。你一哭,阿九肯定也跟着哭,那火车站不成眼泪河了?”
这俏皮话冲淡了离愁别绪,宋莹立刻直起身,作势要打:“林栋哲!你皮痒了是吧!”
大家终于破涕为笑,只是那笑声里,依然掺杂着对远行孩子的不舍与牵挂。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林家客厅投下温暖的光斑。林栋哲一阵风似的冲进家门,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奖状,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阿九!你看!我魔方比赛得奖了,第三名呢!”他跑到九溪面前,把奖状递到她眼前,像个等待夸奖的大孩子。
九溪放下手中的书,接过奖状仔细看了看,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很厉害了,哥哥好棒!”
这句夸奖让林栋哲顿时眉开眼笑,他趁热打铁,凑近问道:“那过阵子还有个舞蹈比赛,你参加吗?”
九溪歪着头,故作思考状:“我想想吧。”
“参加嘛!”林栋哲开始软磨硬泡,“阿九你跳得那么好,就参加嘛!我们可以一起练习啊!”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九溪被他逗笑了,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这么想让我参加啊?我要是参加了,你可就拿不到第一了。”
“第一不第一的无所谓,”林栋哲摆摆手,一脸坦然,“重在参与嘛!”
看他这么诚恳,九溪这才松口,不过随即竖起一根手指,提出了条件:“那你成绩不可以下降,不然还怎么跟我一起去北京上最好的大学啊?”
一听九溪答应了,林栋哲立刻点头如捣蒜,什么都应承下来:“好好好,我保证好好听讲,成绩绝不下降!”
“那行吧,”九溪终于点头,“那我们周末可以去少年宫练习。”
高兴之余,林栋哲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那怎么跟妈说?妈能同意吗?”
九溪自信地眨眨眼,语气笃定:“当然能了,妈妈怎么可能拒绝我。”
林栋哲想起妈妈平日对妹妹的宠爱,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连点头:“那是,妈最疼我们阿九了。”
阳光正好,洒在两个少年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午后阳光正好,九溪像只轻盈的蝴蝶飞进家门,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金灿灿的奖杯,脸颊因奔跑和兴奋泛着红晕。
“妈妈!快看!”她清脆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小心翼翼地将奖杯举到宋莹面前,“这是我的奖杯,舞蹈大赛第一名呢!”
跟在她身后的栋哲也笑着进门,虽然手里只拿着一张奖状,脸上却不见丝毫失落,反而比九溪还要高兴。
九溪转身拉住哥哥的手,仰起小脸补充道:“哥哥跳得也很好,他得了第二名!”
宋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左看右看,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哎呦,我们阿九就是厉害!”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栋哲的头发,“栋哲也不错,都是好样的!今晚妈妈给你们做糖醋排骨吃!”
“好!”九溪开心地抱住妈妈的胳膊,小脸在她肩上蹭了蹭,“妈妈最好了!”
栋哲站在一旁,看着妹妹灿烂的笑容,也跟着憨憨地笑起来,重重地点头:“对!”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窗户,将三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灶台上渐渐飘起糖醋排骨的香气,把这个平凡的傍晚点缀得格外温馨。
年后的阳光透过新贴的窗花,在水泥地上映出斑斓的光影。九溪盘腿坐在收音机旁,小脸皱成一团。
“哥哥,图南哥说机械工程德国是最强的,很多经典着作都是德文写的。”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正在组装模型的栋哲,“我不会德文,听说比英文难多了……不过电视上偶尔有德文节目,你陪我看好不好?”
栋哲想都没想,放下手里的零件:“那行,我跟你一起学。多学一门语言总没坏处。”
正在厨房包饺子的宋莹听到这番对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正在拌馅料的林武峰,压低声音:“武峰,你发现没有?栋哲这孩子,从来都不会拒绝阿九。”
她掰着手指细数:“阿九想跳级,他就咬着牙跟上,连最爱的暑假都能忍住不出去玩;阿九说要考最好的大学,他就拼了命地学习;现在连学德文这种事儿,他都二话不说陪着。”
林武峰笑着往馅料里加了勺盐:“怎么?儿子这么省心还不好啊?”
“不是不好,”宋莹脸上漾开欣慰的笑,手里的饺子捏出了漂亮的花边,“就是高兴。别人家都是哥哥当榜样,带着妹妹进步。咱们家倒好,是阿九这个妹妹带着哥哥往前跑。”
第176章 《小巷人家》35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厨房里饺子在锅里翻滚。两个大人相视一笑,继续忙碌着。屋里,九溪正指着电视里陌生的字母,栋哲凑在旁边认真跟着念——这个年后的午后,因为少年们并肩成长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夏日的夜晚,蝉鸣阵阵,几家人搬了竹椅在小院里乘凉。桌上摆着切开的西瓜,空气里飘着清甜的香气。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夜校上。庄老师扶了扶眼镜,语气认真:“现在政策鼓励职工进修,我打算报个大专。宋莹、黄玲,你们基础都不错,不如一起报个高中班?”
黄玲有些心动,转头看向宋莹。宋莹正慢悠悠地吐着西瓜籽,闻言连连摆手:“我可不行。白天在厂里站一天,晚上还要去上课,想想都头疼。”
她掰着手指算:“再说家里这两个半大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顿都少不了人张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林武峰赶紧拿起一块最大的西瓜塞到妻子手里,自然地接过话头:“夜校的事确实要量力而行。。”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宋莹悄悄对黄玲眨眨眼,小口小口地啃着清甜的西瓜。夜风拂过,带走了一时的尴尬,只留下满院清凉。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铺着素雅桌布的圆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精致的瓷杯里,红茶氤氲着热气,搭配着几碟小巧的点心,一派闲适的下午茶光景。
宋莹、黄玲和张阿妹围坐在一起,九溪和筱婷两个小姑娘则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分享着一本漫画书。开场时,宋莹就笑着定了调子:“今天说好了啊,不论家事,更不准提孩子!”
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习惯了围绕家庭和孩子转的她们,似乎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黄玲努力地想融入这“新规则”,聊了几句天气和最近的电视剧,却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果然,没过多久,她一个没留神,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哦对了,我们家图南最近特别喜欢吃毛豆炒肉,每次都能扒拉两碗饭……”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宋莹立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带着促狭而又了然的笑容看着她:“黄玲,刚说好的不提孩子,你看你,不说这个是不是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呀?”
张阿妹在一旁感同身受地点头,轻声附和:“我也是,脑子里转来转去,好像就那点事儿。”
宋莹见状,干脆活络气氛,她站起身,学着自家丈夫栋哲可能有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夸张地比划着,捏着嗓子模仿男声:“宋莹!你抛夫弃子!阿九你不仗义!这么好的下午茶都不带我!” 她刻意夸张的表演和惟妙惟肖的语调,瞬间打破了那点小尴尬。
“哈哈哈……”大家都忍俊不禁,笑作一团。
黄玲一边笑一边解释:“不会的,我们出来的时候,栋哲、图南还有鹏飞,三个脑袋凑在电视机前看奥运会转播呢,我们出门跟他们打招呼,他们跟没听见一样,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张阿妹听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母亲们共有的、甜蜜的无奈:“唉,我们心里呢,总是惦记着孩子,就不知道孩子们心里,这会儿正惦记着什么呢?”
宋莹眼珠一转,目光投向旁边的两个少女,扬声问道:“阿九,筱婷,你们听见没?来来来,告诉妈妈们,你们心里现在惦记着谁啊?”
九溪闻言,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一把抱住宋莹的胳膊,甜甜地说:“惦记妈妈你呀!” 黄玲也温柔地搂过身边的筱婷。看着女儿们青春洋溢、依恋母亲的模样,宋莹不禁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与此同时,在宋莹家的客厅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奥运会转播刚刚结束一段激烈的赛事,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观赛时的兴奋余温。栋哲伸了个懒腰,从地板上爬起来:“渴死了,西瓜还是汽水?我去拿。”
图南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汽水。”
鹏飞瘫在旁边的床上,有气无力地举手:“我要西瓜,冰镇的啊。”
“好嘞!”栋哲趿拉着拖鞋跑了出去。
趁着这个空隙,图南随意地转头,想跟鹏飞说句话,目光却猛地定在了床头柜与床的缝隙处——那里露出了一本书的一角,封面风格和隐约的标题,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抽。
“哎!别……”鹏飞反应过来,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图南拿着那本明显是“禁书”的出版物,脸色沉了下来。这时,栋哲端着切好的西瓜和几瓶汽水走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来了来了,冰镇西瓜管够……”
“放下。”图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栋哲一愣,看着图南手里的书,又看看一脸懊丧的鹏飞,瞬间明白了,手里的西瓜盘差点没端稳:“咋……咋了?”
图南晃了晃手里的书,眼神在栋哲和鹏飞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和严肃:“栋哲,没看出来啊,你对这类‘文学’还挺感兴趣?哪儿来的?”
栋哲和鹏飞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完了”的眼神。栋哲挠挠头,知道瞒不住了,破罐子破摔地说:“还能是哪儿,就书摊那老头那儿弄的呗,他那儿这种书多着呢。”他还试图缓和气氛,干笑两声,“还以为他再也挣不到我的钱了,没想到这老头还挺有生意头脑。”
图南没接话,又看向试图把自己缩进床角的鹏飞,笃定地说:“这书,也有你的一份吧?”
鹏飞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你咋知道的……”
图南没回答,继续追问,语气更沉:“这屋里还有吗?”
栋哲见彻底暴露,只好全盘托出:“鹏飞住阁楼,就在你爸妈眼皮子底下,他哪儿敢放啊,都……都藏我这儿了。”
图南深吸一口气,把书往床边一放,看着眼前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弟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行啊你们,这‘抗争’经验是越来越丰富了,还懂得分散风险了。”
栋哲一看图南似乎没有立刻发作的意思,赶紧指着电视打岔:“图南哥,有事儿一会儿再说行不?下一场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开始?站那儿去!”图南指着墙边,语气不容商量,“我说,开始——听我说话!”
等两人不情不愿地站好,图南才重新拿起那本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告诉你们,这种东西,即便是在大学里,都是不宜公开讨论的话题,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这事儿可大可小,如果被学校,尤其是一中知道了,记个过都是轻的,搞不好以后档案里留下污点,上大学都会受影响!你们明白吗?”
看着图南前所未有的严厉表情,栋哲和鹏飞都收敛了嬉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第177章 《小巷人家》36
图南见震慑效果达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要是实在……实在好奇,也换个好点的地方藏,别傻乎乎地塞书柜里啊!一眼就看到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非要拦着你们看不可,你们俩这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说什么都没用。我就是必须把这个利害关系跟你们说明白了!你们现在还小,未来的路长着呢,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毁了自个儿的前途。”
鹏飞小声嘟囔了一句:“哥,你说话这腔调,真是越来越像大舅舅了……”
栋哲也偷偷咧嘴:“还好你去上海上大学了,不然院里俩教导主任,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笑!”图南瞪了他们一眼。
栋哲赶紧收敛笑容,转而好奇地问:“图南哥,大学里……是不是也不可以谈恋爱啊?” 他这个问题跳跃性有点大,图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你还有这想法?”图南挑眉。
“我哪敢啊!”栋哲连忙摆手,“一中校规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我是之前听你妈跟我妈闲聊,说小敏好像在‘轧朋友’(谈恋爱),我就是好奇,哥你在大学里……有没有?”
图南的眼神几不可见地闪烁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我当然没有了!”
栋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嬉皮笑脸地凑近:“哥,你没有就没有呗,激动啥呀?”
图南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道”,用一种告诫的口吻说:“我是说,大学里是不鼓励谈恋爱的!虽然有人偷偷谈,但我们师兄师姐,还有老师,都是三令五申、苦口婆心地告诉我们,要以学业为重。而且,大学毕业后国家都是包分配的,万一没分在一起,天南地北的,很难在一块儿。”
“包分配……”栋哲若有所思。
图南继续灌输他的“现实论”:“毕业前,分配名单一下来,据说那些没被分在一起的恋人,百分之百都分了手。但也有不少分到一起的师兄师姐,很快就结婚成家了。都很现实的。”
栋哲眨巴着眼睛,捕捉到了图南话语里不寻常的细节:“图南哥,你……了解得很多嘛!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图南心里一慌,立刻板起脸,祭出杀手锏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今天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林叔叔?”
栋哲瞬间蔫了,双手合十告饶:“别别别!哥,我错了,我不说了,再也不问了!”
图南满意地看着效果,最后叮嘱道:“还有,这种书,只许藏在你们自己房间,绝对不许带坏筱婷和九溪!”
栋哲一副“这还用你说”的表情:“图南哥,你以为我傻呀?我跟鹏飞想方设法瞒着她们呢。阿九还好,要是被筱婷知道了,那不就等于两家父母全都知道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鹏飞,眼看着电视里的比赛画面已经切换,焦急地插嘴:“行了哥,该说的都说完了吧?能看比赛了吗?这场很重要!”
图南看着两人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教训得差不多了,终于松口,无奈地挥挥手:“看吧看吧。”
两个男孩如蒙大赦,立刻欢呼一声,重新扑回到电视机前,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比赛的激情所取代。图南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己也拿起一瓶汽水,坐回了他们中间。
夏末清晨的阳光已经带了些温度,透过行道树叶子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自行车铃铛声、脚步声和早点摊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上学路上熟悉的背景音。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栋哲用力蹬着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九溪。九溪一只手自然地扶着栋哲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书包带,晨风吹起了她的马尾辫和校服的衣角。
快到路口时,他们看见了正独自沿着路边走的筱婷,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身影在匆匆人流中显得有些单薄。
“筱婷!”九溪率先喊了一声。
栋哲捏闸减速,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筱婷身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筱婷,你就走去公交站啊?”九溪看着筱婷,语气里带着点关切,“早上那趟车人超级多的,挤上去一趟可不容易。”
栋哲单脚支着地,接过话头,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合理的建议:“对啊!你可以让鹏飞骑车带你一段嘛,先送你到我们学校附近,他再去附中,其实绕一下也没多远。”他说着,还用手指了一下大概的方向。
筱婷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谨慎甚至有些畏惧的神情:“别了吧,栋哲,阿九。我们一中对这个抓得好严的,要是被老师或者值周生看到,肯定又说不清楚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被人误会……”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共乘一辆自行车的栋哲和九溪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仿佛在问“那你们怎么不怕?”
九溪立刻读懂了她的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栋哲的后背,解释道:“嗨!你说这个啊?我们去年就被老师‘误会’过啦!”
栋哲也咧嘴笑了,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感,补充道:“可不是嘛!直接请家长了。我妈跟我爸一起去的学校,”他模仿着当时老师的语气,“‘两位家长,请看看你们的孩子……’结果我妈直接搂着我爸胳膊,跟老师说:‘老师,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女儿!’”
九溪笑着接话:“对对对,老师当时那个表情……后来搞清楚我们是兄妹一样的,才信了。”
筱婷听着这戏剧性的往事,脸上的紧张神色缓和了不少,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原来还有这么一出,难怪他们现在这么“明目张胆”。
“好吧,”筱婷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打消了让鹏飞送她的念头,“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去挤公交吧。”
“那行,我们先走了啊!不然该迟到了。”九溪朝筱婷挥挥手。
“拜拜!”筱婷也抬起手道别。
“走了,筱婷,拜拜!”栋哲脚下一用力,自行车重新启动,载着九溪汇入了车流,很快就在晨曦中变成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筱婷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呼了口气,整理了一下书包带,继续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窗外夜色浓重,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黑暗中坚持着。林武峰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池,就听见妻子宋莹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从里屋走出来。
“你可没看见周科长今天那表情,”宋莹一边用毛巾擦着刚洗过还湿着的手,一边坐到饭桌旁,嘴角噙着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畅快,“他那个脸哟,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先进是他一个人点名送我的呢!”
第178章 《小巷人家》37
林武峰给她盛了碗饭,笑着摇头:“他那人就那样,什么功劳都想沾点边。别理他,评上了是你自己工作扎实。”
这顿晚饭,宋莹吃得格外香,话题围绕着厂里那点人事起伏,林武峰多数时候听着,偶尔插两句。饭后,宋莹习惯性地把空碗叠起来端去厨房,经过窗口时,下意识朝对面黄玲家望了一眼。
“诶,武峰,”她折返回来,压低了些声音,“筱婷那屋灯还亮着呢,这都几点了。”
林武峰正收拾着桌子,头也没抬:“不是天天如此嘛!那孩子用功,又不是今天才这个样子。”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
“唉,今天不一样。”宋莹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更低了点儿,“下午厂里的孙玉兰来家找玲姐,正碰上筱婷在屋里抹眼泪呢。玲姐后来跟我说,高中学习压力太大了,筱婷这学期偷着哭了好几回。你猜孙玉兰当时说什么?”宋莹模仿着那种略带尖刻的语调,“‘女孩子啊,脑子是比不过男孩子的,一到高中就不行啦,还是男孩子后劲儿足。’我当时正好进门听见,气得我!”
她顿了顿,胸口还有些起伏:“我就跟玲姐说,‘那孙玉兰生了三个男孩子,她当然这么说了,也没见她家哪个男孩后劲儿多足,不都读了技校嘛!’再说了,看我们家阿九,现在也是高二,每次考试不都稳坐第一?甩开第二名好多分呢!这跟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林武峰放下抹布,表示赞同:“成绩这东西,跟性别关系不大,都是拼出来的。你看去年图南高考前,哪一天不是熬到后半夜?灯亮得比筱婷这还晚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理是这么个理,”宋莹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可筱婷那孩子说,初中跟高中根本就是两回事,知识点难了,节奏也快,她适应得是辛苦。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见阿九和栋哲有什么不适应的啊?尤其是阿九,我就没见过她熬夜学习。”
林武峰闻言笑了,带着点为人父的骄傲和客观:“咱们阿九那纯粹是脑子好使,你见过几个像她一样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那是天赋。至于栋哲嘛,”他笑意更深,“那小子能吃能睡,心态好,压力看来是不大。”
“也是。”宋莹被他这么一说,心情松快了些。她站起身,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对面黄玲家依旧亮着的灯光,以及楼下隐约透出的光线——那说明黄玲也准备去上夜班了。
“玲姐今天也夜班,”宋莹回头对林武峰说,“那你不用送我了,我们俩结伴一起走就好了,相互有个照应。你忙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林武峰点点头,不忘叮嘱:“路上当心点,钥匙带好。”
宋莹利落地穿上外套,拿起布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冲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碗我可没刷,堆水池里了,交给你了啊!”
说完,也不等林武峰回应,便风风火火地拉开门,身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赶往纺织厂开始又一个忙碌的夜班。
林武峰听着脚步声远去,笑了笑,挽起袖子,走向了厨房那待洗的碗筷。
晚饭后的客厅,灯光暖融融的,一家人围坐着闲聊。宋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清了清嗓子,宣布一个重要消息。
“对了,跟你们说啊,今年厂里颁完积极分子奖之后,形式要变一变啦。”她环视一圈,故意卖了个关子,“领完奖,不用上台发言了!”
正在旁边翻看体育杂志的栋哲立刻抬起头,好奇地问:“不用发言?那除了干站着,还有啥节目?”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光领奖不说话有点奇怪。
宋莹眉毛一扬,带着点戏谑又兴奋的语气公布了答案:“有什么?跳舞呀!”
“啊?”正在喝茶的林武峰差点呛到,惊讶地看向妻子,“跳舞?是……是那种双人舞吗?”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交际舞的场景,表情有些微妙。
“对,就是交谊舞。”宋莹肯定道,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黄玲和她的丈夫庄老师,热心地提议,“玲姐,到时候你可以跟庄老师一块儿上台跳呀!多好。”
庄老师闻言,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字,连连摆手,文人那股子清高劲儿上来了:“就为了那几斤米(指积极分子奖品),上台去扭腰摆臀?不成体统,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宋莹一看庄老师这反应,立刻使出激将法,转头对黄玲说:“哟,庄老师不乐意去啊!没事儿,玲姐,我帮你再找个人搭档,咱们厂里会跳的男同志也不是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庄老师立刻急了,赶紧改口,语气软了下来:“哎哎哎,我……我没说我不愿意去呀!”他偷偷瞄了一眼妻子黄玲,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林武峰还是比较务实,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跳是可以跳,但问题是,咱们几个,谁也不会呀?”他看向庄老师,寻求同盟。庄老师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林工说得在理,这跳舞非一日之功,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现学也来不及啊。”
宋莹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她盼这个积极分子盼了多久,好不容易风光一次,哪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打了折扣?她带着点娇嗔,又有点不容置疑地对林武峰说:“我好不容易当一次积极分子,你可不许拆我的台!必须得跳!”
庄老师和林武峰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为难。庄老师犹豫着说:“学……倒也不是不能学,可跟谁学呢?”林武峰也附和:“是啊,咱们这巷子里,你打听打听,都是些过日子的人,谁会跳这个呀?”
正当大人们愁眉不展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爸,庄叔叔,我会呀!”原来是九溪,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的自信,“我跟哥哥(指栋哲)都会跳舞,像这种简单的步子看一遍就会了,我们教你们啊。”
栋哲也立刻笑嘻嘻地蹦起来,揽住九溪的肩膀,一副包在我们身上的样子:“是啊!交谊舞嘛,不难的!我们教,保证教会!阿九,来,我们看一下,然后给爸妈和庄叔叔、黄阿姨跳一段示范一下!”
九溪落落大方地点头:“好!”
随后出来栋哲便模仿着绅士的样子,微微躬身,向九溪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九溪将手轻轻放在他手上,两人就在小院中央不算宽敞的空地上,随着哼出的简单节奏,有模有样地跳起了基本的三步舞步。少年的挺拔和少女的轻盈交织在一起,动作虽然带着些许青涩,却格外美好,瞬间驱散了刚才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点愁云。
大人们都看呆了,宋莹脸上露出了欣慰又骄傲的笑容。
第179章 《小巷人家》38
国庆节的厂工会大堂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红色横幅高悬,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热烈与表彰先进的荣光。颁奖环节在热烈的掌声中顺利结束,宋莹和其他积极分子们胸戴大红花,手捧奖状和那代表荣誉的几斤米,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在相机快门声中留下了珍贵的合影。
紧接着,便是今年让大家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跳舞环节了。音乐声响起,舒缓的华尔兹舞曲流淌在大堂的每个角落。起初,还有些冷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太好意思率先踏入舞池。
还是宋莹利落,她拉着虽然有些笨拙但极力配合的林武峰率先走进了舞池中央。有了带头人,气氛立刻活络起来,黄玲和嘴上说着“有辱斯文”身体却很诚实的庄老师也加入了进去,舞池里渐渐热闹起来。
站在场边的栋哲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白衬衫熨帖,黑裤子笔挺,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九溪,眼睛亮亮的,伸出手,发出邀请:“阿九,我们也去吧!你看爸妈他们都跳上了。”
九溪今天格外漂亮,浅黄色的上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下身搭配的白色纱裙更添了几分梦幻与灵动。她前一天晚上睡觉时特意编了满头的小辫子,此刻解开后,长发呈现出自然蓬松的卷度,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她看着栋哲伸出的手,嫣然一笑,清脆地应道:“好。”
两只年轻的手握在一起,少男少女翩然步入舞池。栋哲虽然动作还带着些青涩的紧张,但步伐稳健,努力引导着九溪。九溪则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纱裙随着旋转微微飘起,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他们俩,一个挺拔俊朗,一个娇俏明媚,白衬衫与浅黄上衣、纱裙搭配得恰到好处,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目光大多聚焦在这对出色的年轻人身上。
“瞧那小伙子和小姑娘,跳得真不错,是宋莹家的儿子和女儿吧?养得可真好!”
“是啊,模样周正,精气神也足,不愧是厂花家的孩子,基因就是好。”
“看起来可真般配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在处对象的一对小情侣呢!”
“嘿,这可不一定啊!”有知情的年长者听到了议论,插话道,语气里带着些往事沉淀下来的感慨。
见周围几个年轻些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位老师傅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的故事:“宋莹当初还住厂里女工寝室的时候,那小姑娘是她同寝室、也是顶要好的朋友的孩子。”
他这么一说,旁边另一位老职工也想起了什么,附和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唉,都是苦命人,一个出了事成了烈士,另一个受了打击,没多久也郁郁而终了。偏偏两家人丁单薄,竟然都找不出能托付的亲戚了,真是……”
先前那位老师傅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哎,是啊。听你们这么一说,宋莹这人,是真不错啊!这些年,她把这孩子当亲闺女养,你看养得多好。”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舞池中笑靥如花的九溪,议论变成了由衷的赞叹。
“可不是嘛!小姑娘养得白白嫩嫩,活泼开朗,我听说学习还极好,回回考第一呢!”
“是啊,这宋莹看着平时风风火火,说话直来直去有点泼辣,但心地是真善良,能处,是实在人!”
“对,是这么个理儿!不容易啊……”
这些夹杂着往事回忆与当下赞赏的低语,并未传到舞池中央。此刻,音乐悠扬,灯光柔和,栋哲和九溪正沉浸在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快乐旋转中,而宋莹偶尔瞥向那两个孩子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温柔。这一幕,构成了国庆表彰会上最温暖动人的风景。
晚饭时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宋莹、黄玲两家人正围坐在桌边,热闹地吃着饭,孩子们讨论着学校里的趣事,大人们聊着厂里的闲篇,一派温馨景象。
突然,小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和邻居的喊声:“宋莹!宋莹在家吗?厂里来电话,让你赶紧去接一下!”
宋莹放下碗筷,有些疑惑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没过多久,她就急匆匆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对着黄玲说:“玲姐,厂里有急事,周科长找,点名让你也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不安。来不及多问,也顾不上吃完的饭碗,只匆匆交代了句“你们四个孩子自己吃,碗放着等我们回来洗”,便拿起外套,步履匆匆地融入了夜色中,赶往厂里。
纺织厂办公楼里,周科长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面色凝重地让宋莹和黄玲坐下,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的新闻,你们都看过了吧?”周科长声音低沉,“现在大环境变了,咱们厂生产的棉布,有一半都是计划需求产品,可现在的订单……少了一大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厂里,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黄玲心里一紧,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可能更沉重。
周科长继续道:“市里和厂领导开会讨论过很多次了,初步结论是,一二车间合并,成立新的生产科。”他看了一眼面前两位厂里的老人,“老职工们……要退下来,让年轻的职工顶上去。”
“怎么算老职工?”黄玲立刻抓住了关键问题,声音有些发紧。
“四十四岁以上,”周科长吐出这个数字,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则上都要退下来。领导职位……酌情考虑退一部分。”他补充了另一个更沉重的消息,“另外,棉纺厂还要接收一部分转业军人,这是政治任务。”
“转业军人?”宋莹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不由得拔高,“让为厂里奉献了大半辈子的老职工下岗,去接收外来的、不懂行的人?这话传出去,老职工们心里怎么想?寒不寒心啊!”她胸口起伏,情绪激动。
“宋莹!”周科长加重了语气,“这件事,人事处是再三讨论过的!车间合并,所有人员都要进行重新安排和调整。”他看向两人,语气稍微缓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命,“黄玲,你进新成立的生产科。宋莹,你任小组长。你们两个都是厂里的老人了,技术过硬,有威信。等新人来了,要‘老带新’。希望你们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宋莹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急切地问:“那我带的实习生呢?她们马上就要毕业转正了!”
第180章 《小巷人家》39
周科长的回答像一盆冷水:“从这届开始,厂里不再接收技校毕业生了,”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宋莹和黄玲,“也包括本厂子弟。这也是让你们两个人担任新岗位的原因之一,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孩子,都不在纺织系统的学校里。”这话里的意味,让黄玲的心也沉了下去。
黄玲试图从情理上争取:“周科长,现在是五月了,这一届的毕业生早就填好了分配去向,而且这些孩子已经在厂里实习了很长时间,早就把这里当家了……”
宋莹更是又急又气,眼圈都有些红了:“说不接收就不接收了?那这届实习生怎么办?我带的那些姑娘,她们昨天还在兴高采烈地商量,转正之前要一起去上海玩两天!她们把青春和希望都放在这里了,厂里就这么……这么没有良心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坐下!坐下说!”周科长用力按了按手,脸上也显出疲态和无奈,“厂里面接到上级的通知,也是很震惊!我们也是讨论了好几次,开了好几次会,才……才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他试图安抚,也点明叫她们来的另一层用意,“今天把你们两个人一起叫过来,就是考虑到你们关系好,能相互劝一劝,也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协调和支持对方的工作。”
“你们接受的倒快啊!”宋莹语带讥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职工们怎么接受?那些盼着转正,把厂里当依靠的实习生们怎么接受?”
“宋莹,你冷静点。”黄玲拉住她的胳膊,虽然自己心里也翻江倒海,但她知道吵闹解决不了问题。
“我冷静不了!”宋莹甩开手,情绪几乎失控。
“不要在我这里大喊大叫!没有用的!”周科长也提高了声音,随即,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地说出了一句话,让激动的宋莹瞬间哑火——“我们家孩子,今年也是纺织技校毕业。”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宋莹和黄玲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看似冷静传达决定的周科长,竟然也和她们面临着同样的痛。
周科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宋莹说:“宋莹,你先到外面冷静几分钟。我跟黄玲还有具体工作要交代。”
宋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了出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办公室里,周科长压低声音,对黄玲交代了另一项棘手任务——安排一部分机器转送到纺织三厂。这意味着,不仅人员要精简,连生产的规模也要收缩了。
这个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在厂区家属院传开。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哭声和无奈的叹息。张阿妹的女儿小敏,天天在家哭闹。许多像她一样原本笃定能进厂的技校毕业生家庭,以及那些正值壮年却面临“退休”的老职工们,都陷入了巨大的失落和恐慌之中。整个家属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知青回城时,前途未卜、人心惶惶的日子。大家的心里,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晚饭后,家里的气氛比往常要更凝重一些。宋莹从厂里带回来的消息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在心头,虽然她极力掩饰,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还是被细心的孩子们察觉了。
她看着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复习的栋哲和九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们:“栋哲,阿九,你们过来一下。”
两人停下动作,走到她面前。宋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坚定:“我跟你们说啊,厂里最近是有些变动,但这些事儿跟你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知道吗?”她着重强调,“你们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是天大的事,现在必须一心扑在学习上,外面的事儿什么都别想!”
栋哲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换上轻松的笑容,试图驱散母亲的担忧:“知道了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他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九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再说了,有阿九在呢,她啥时候掉过链子?回回都是第一名!这次肯定也一样!妈,您就等着当苏州理科状元的妈吧,到时候多风光!”
宋莹原本紧绷的脸上因为儿子这话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板了起来,带着责备瞪了栋哲一眼:“林栋哲!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她压低了些声音,“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不是给阿九增加压力吗?要是被外人听见了,像什么样子!还以为我们多张狂呢!”
栋哲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保证道:“知道了知道了,妈,我就在家里说说,在外面我可从来不敢乱说的,您儿子我有分寸!”
“那就好!”宋莹脸色稍霁,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听着的九溪,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阿九,别听他胡说,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
九溪乖巧地点点头,声音温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妈妈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她看了一眼栋哲,又补充道,“哥哥也很聪明的,最近进步很大。而且我会看着他学习的,保证不让他分心。”
宋莹听到这话,心里熨帖极了,伸手摸了摸九溪的头发:“还是我们阿九最懂事。”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儿子,“你看看你,当哥哥的,学习还得妹妹管着!林栋哲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调皮捣蛋,干扰到阿九复习,你看我揍不揍你!”
栋哲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表情夸张却认真:“放心吧妈!我哪儿敢干扰到您的宝贝闺女啊!她现在就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看了一眼九溪,语气带着少有的认真,“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心如止水,一心只读圣贤书,就想着……能跟阿九考上一个学校呢。”后面这句话声音稍微低了些,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决心。
宋莹看着儿子眼中难得流露出的专注和志气,心里那点因厂里变故带来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孩子们争气,就是父母最大的安慰。她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挥挥手,语气也轻快起来:“这还差不多!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的,都学习去!时间不等人,抓紧每一分钟!”
两个孩子应了一声,抱着书本一前一后走进了里屋。灯光下,他们的背影充满了青春的专注和对未来的期盼。宋莹看着关上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噙着一抹混合着担忧、骄傲和无限希冀的复杂笑容。
第181章 《小巷人家》40
这一个月,对宋莹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她的心像被放在火上两面煎烤,没有一刻能真正安宁。
一边是棉纺厂里日益低迷的气氛和不断传来的坏消息。效益不好,精简人员、停止招工的政策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家庭的波澜。左邻右舍,争吵声、叹息声、女人的抽泣声时常隐约可闻,那种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慌,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整个家属区上空,也让宋莹感同身受,心里沉甸甸的。
另一边,则是悬在她心头最紧要的事——栋哲和九溪即将到来的高考。这可是决定孩子命运的关键一搏啊!她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在家里走路都垫着脚,说话也压着嗓门,生怕制造出一点噪音影响了孩子们的复习。
夜深人静,躺上床,宋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林武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虑:“武峰,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静不下来。”
林武峰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别自己吓自己。厂里的事,咱们按部就班,上面怎么安排就怎么做,急也没用。至于孩子们的学习,”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信任,“你要相信阿九和栋哲。阿九那孩子,什么时候让我们操过心?她心里有谱着呢。栋哲嘛,别的不敢说,但他从小到大,最听谁的话?不就是阿九吗?这次肯定也一样,阿九带着他复习,差不了。”
“你让我怎么不担心?”宋莹索性坐起身,眉头紧锁,“这可是高考啊!一分就能压死多少人!从图南高考那会儿,我可算是彻底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要了,那是鲤鱼跳龙门!”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是,阿九我是不太担心,她目标明确,就是要上清华园。可栋哲呢?他平时成绩是不错,也算名列前茅,可那是清华啊!跟阿九考一个学校?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点悬乎,不敢抱太大希望。”
林武峰倒是很淡定,也坐起来,分析道:“清华是百年名校,机械工程专业前景一片光明,以阿九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栋哲选的化学专业也很好,很适合他。你放心,那小子也没问题的。”他看着妻子依旧忧心忡忡的脸,忽然笑了笑,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别看那小子平时好像没个正形,关键时候他可清醒着呢。而且,最关键的是——年少慕艾,这动力可比什么都足。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瞧好吧!”
“不是,武峰,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宋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了,凑近丈夫,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栋哲对阿九……他俩……?”
林武峰看着她那又惊又疑的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宋莹觉得这消息有点太突然,需要消化一下。
“这还不明显?”林武峰失笑,“栋哲从小就听阿九的,让往东绝不往西,比听我们的话还管用。你也知道,阿九越大越出挑,越来越好看了。前阵子不是还听说有男同学偷偷给阿九塞情书吗?后来怎么就没下文了?我猜啊,肯定是栋哲那小子,背地里使了什么劲儿,把人给挡回去了。”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再仔细品品,他俩那相处,是单纯的哥哥妹妹吗?你看看图南对筱婷,有关心,那是兄妹情。你再看看栋哲对阿九,那眼神,那下意识的维护,能一样吗?”
宋莹听着丈夫的分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喜交加的神色,之前的担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可能性冲淡了不少:“你说真的?可是……阿九那孩子,眼光高着呢,她能看上咱们家这个皮猴子?”
林武峰颇有点自豪地说:“怎么不能?咱们栋哲差哪儿了?从小就对阿九死心塌地,指哪儿打哪儿,绝对忠心!模样也周正,高高大大的,笑起来多精神!学习也不赖。我看啊,他俩挺好。”
宋莹还是有些恍惚,感觉像做梦一样,喃喃道:“这……这怎么听着那么不真实呢……不过要真是这样,”她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节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我可真不用瞎担心了!就凭栋哲那小子对阿九的黏糊劲儿,他舍得跟阿九分开?打死他都不可能!为了能跟阿九在一块儿,他拼了命也得考上!”
“那肯定的!”林武峰笑道,“而且我听说,他跟在上海的图南一直有通信,大学里什么样子,他门儿清。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他就更舍不得让阿九一个人去闯了,肯定得跟上。”
“也是……”宋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躺了回去,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行了,不想了,睡觉睡觉。明天给他们做点好吃的,红烧肉怎么样?再炖个汤。”
林武峰也安心躺下,接口道:“对咯!咱们的任务就是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然后嘛,就安安稳稳地等着当大学生的爸妈就好了!”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之前弥漫的焦虑被一种新的、带着甜蜜期待的希冀所取代。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个普通的家。
夏日的清晨,天光微熹,还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林栋哲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就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弄得一愣。只见母亲宋莹系着围裙,正轻手轻脚地将刚煮好的鸡蛋和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桌,旁边还摆着两杯温好的牛奶。
“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栋哲打了个哈欠,有些奇怪地问道。平时这个点,妈妈也该刚起床准备早饭,不像今天,一切都已就绪,仿佛已经忙碌了好一阵子。
宋莹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充满期盼的复杂神色,她走到客厅,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两件衣服,展示给栋哲看:“今天不是你们高考嘛!我跟你爸爸,我们等会儿陪你们一起去考场!”她抖开手里的衣服,那是两件簇新的、颜色极为鲜亮的绿色衣裳,“看,我们特意买的,新衣服!开门红不够形象,这叫‘一路绿灯’,寓意好!”
这时,九溪也整理好书包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着父母身上那抹过于醒目的绿色,又感受了一下窗外已经开始攀升的温度,体贴地说:“爸爸妈妈,外面好热的,考场外面肯定人很多。等我们进去了,你跟爸爸就回家休息吧,算着时间来接我们就好了,别一直在外面晒着。”
第182章 《小巷人家》41
宋莹立刻走过去,拉住九溪的手,又看看栋哲,语气温柔却不容商量:“宝贝儿,妈妈知道你体贴。可你们高考,这是咱们家当前天大的事儿!爸爸妈妈必须要有‘参与感’。”她指了指自己和林武峰身上的“战袍”,“我们在外面,穿着这身衣服,就跟你们在里面并肩作战一样。要是让我们在家干等着,那才真是坐立难安,心早就飞到考场外面去了。”
刚从卧室出来的林武峰,已经换上了那件绿色t恤,他身材保持得不错,但这鲜亮的颜色穿在他身上还是略显突兀,他却毫不在意,笑着附和宋莹:“是啊,你们就听妈妈的吧!不然我俩就算回来了,心里也跟猫抓似的,根本静不下心来。就在考场外守着,心里反倒踏实点。”
九溪看着父母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决心,知道再劝也无用,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一家人匆匆吃完精心准备的早餐。出门前,宋莹又反复检查了准考证、铅笔、橡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紧张”、“仔细审题”、“时间把握好”。林武峰则默默地把两瓶清凉的矿泉水塞进孩子们的背包侧袋。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一家四口走出门洞,宋莹和林武峰那一身鲜亮的绿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仿佛两棵充满生机的树,坚定不移地护卫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孩子,走向那个决定未来的考场。
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高考考场外,黑压压地挤满了焦灼等待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没有人高声谈笑,每个人都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决定着无数家庭命运的大门,手心捏着一把汗。宋莹不停地用湿毛巾擦着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目光紧紧锁在考场出口,几乎要望穿秋水。林武峰相对镇定些,但紧抿的嘴唇和频繁看表的动作,也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考场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静谧中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学子们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将十数年的寒窗苦读凝聚在这方寸答卷之上。
当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仿佛给凝固的空气注入了一丝流动的气息。大门缓缓打开,疲惫却如释重负的考生们鱼贯而出。
“阿九,栋哲,他们出来了!”宋莹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地抓住林武峰的胳膊。
林武峰定睛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我看见了!看他们那表情,轻松带笑的,考的应该不错!老婆,这把我看稳了!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宋莹长长舒了半口气,拍了拍胸口,可眼神里的期待依旧悬着:“不行,不行,录取通知书一天没稳稳当当地拿到手里,我这颗心就一天不能完全落地。现在顶多……顶多算放下一半!”
林武峰被她这谨慎又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半就一半,总比一直悬着强。”
这时,九溪已经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穿过人群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宋莹,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爸爸妈妈,稳了!”简短的三个字,却像是最动听的捷报。
宋莹紧紧回抱住女儿,悬着的那半颗心又往下落了一点,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家阿九最棒了!”
旁边的栋哲也挤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分享更大的喜悦:“我们对过答案了!妈,爸,我跟阿九……我们上一个学校,稳了!”他特意加重了“一个学校”几个字,眼神亮得惊人。
林武峰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由衷地赞叹:“好小子!可以啊!真得对你刮目相看了!”能跟上阿九的脚步,考上同一所顶尖学府,这难度他可是清楚的。
宋莹更是喜上眉梢,之前的担忧瞬间被巨大的骄傲和喜悦冲散,她豪气地一挥手:“好!等通知书下来,我不只要在咱们小巷里拉上大红横幅,我还要去你们学校也挂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老林家出了两个多么争气的孩子!”
林武峰看着妻子兴奋的样子,宠溺地笑道:“好,你高兴就挂,想怎么挂就怎么挂!不过我看啊,学校估计自己就会挂,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那是!”宋莹得意地一扬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红绸飘扬的场景。她一手拉着九溪,一手招呼着栋哲,“走!回家!带我们家的大功臣回家!明天妈妈请客,咱们去吃大餐庆祝!”
九溪细心地提醒:“妈妈,不等通知书下来再去吗?”她总觉得最大的庆祝应该留在最确切的时刻。
宋莹此刻正处在喜悦的顶峰,手再次豪迈地一挥:“不等了!吃两顿!明天先去吃一顿,预祝胜利!等通知书下来了,咱们再吃一顿更好的,那叫庆功宴!”
栋哲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好啊!妈,你太英明了!”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美食了。
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轻松的笑容,迎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连夏日的风都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夏日悠长,连空气都带着几分慵懒的黏腻。九溪穿着一身清爽的棉质睡裙,像只猫儿般蜷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杂志。听到有人喊黄玲去接电话,她懒洋洋地翻书,后来知道是图南从上海打来的。
听着门口爸爸妈妈跟黄阿姨庄叔叔说话,她趿拉着拖鞋走到栋哲房门口,倚着门框说道:“哥哥,图南哥来电话,说他们学校暑假有个为云遥地区做规划的活动,需要用自行车,他报名了,想请家里帮忙把车送过去。可是黄玲阿姨和庄老师这阵子都特别忙,鹏飞又回贵州了,正苦恼没人送呢。”
正在桌前摆弄无线电零件的栋哲闻言,转过头,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哟,听你这意思,你想去送?不是吧阿九!你最近不是立志当‘闲人’,一直都很懒散嘛!”他故意拉长了“懒散”两个字。
九溪立刻送了他一个白眼,纠正道:“这叫慵——懒——!我要做一个慵懒的美人,你到底懂不懂啊!”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
林栋哲看到她这表情,瞬间求生欲爆棚,放下手里的东西,连连点头:“懂懂懂!必须懂!是我用词不当,我们阿九那是气质,是慵懒风范!”他凑近两步,笑嘻嘻地提议,“那这样,我去送!我骑车技术好,保证把图南哥的‘战车’安全送达!然后呢,”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九溪,“我陪你在上海好好玩玩,怎么样?听说外滩可漂亮了,城隍庙小吃也多!”
第183章 《小巷人家》42
九溪歪着头,故意拿乔,语气傲娇:“哼,你很想去嘛!”
栋哲立刻心领神会,做出一个夸张的憧憬表情:“我很想去!从来没去过上海呢,大城市啊!阿九,你就当陪我去见识见识,好不好?”他双手合十,做恳求状。
九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才勉为其难似的点点头:“那……好吧。正好,等我们从上海回来,过不了多久,高考通知书也该下来了。”
“对哦!”栋哲被提醒了,更加兴奋,“然后等快开学的时候,我们可以提前去北京!好好玩玩,故宫、长城……咱们也从来没去过呢!”他对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无限期待。
九溪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弯起嘴角:“对,到时候带上爸爸妈妈一起。”她想象着一家人同游北京的画面。
栋哲用力点头:“好!到时候开学,爸妈肯定会送我们去学校安置好。这下好了,暑假有得忙了,先上海,再北京!”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路线了。
火车缓缓驶入上海站,人流熙攘中,栋哲和九溪一眼就看到了等在站台上的图南。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
“图南哥!”栋哲提着行李,灵活地穿过人群。九溪也笑着挥手:“图南哥!”
图南迎上来,接过栋哲手里的一个包,关切地问:“路上顺利吧?考的怎么样?车呢?”他最惦记的还是自行车。
栋哲拍拍胸脯:“我感觉考得还不错,就等通知书了!车你放心,钱叔叔说这附近经常丢车,他直接让放到他们单位值班室里了,稳妥得很!钱叔叔还说等会儿请咱们吃饭,吃完饭再去取车。”他解释完,目光好奇地转向图南身边的陌生男生,“图南哥,这位哥哥是?”
图南连忙介绍:“这是大志,我师兄,也是我们这次规划小组的成员,力气大,特意过来帮我们骑车的。”他接着说明安排,“一会儿啊,我们得把车骑到火车站,办好托运手续,然后才能去跟其他同学和教授汇合。”说完,他看向栋哲,语气带上了点兄长的责备,“还有你,胆子不小啊,就这么单独带着阿九跑上海来了?叔叔阿姨也放心?”
栋哲一边从随身的大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信心满满地保证:“放心好了图南哥!我保证一步不离地跟着阿九,绝对丢不了!”他先拿出一个布包,“图南哥,我把庄叔叔的车跟我的车都带过来了。筱婷的车,庄叔叔说他最近上夜校要用,就没带。”然后又递过一个包袱,“这是黄阿姨让我带给你的裤子,还有一些粮票。天太热了,她说不方便准备茶叶蛋和包子,怕馊了。”
他顿了顿,想起钱叔叔的叮嘱,表情认真起来,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对了,钱叔叔听说你要去那个偏远的县城,特意让我转告你,你们在路上,吃饭也好,上厕所也好,千万不要一个人落单,一定要跟同学结伴去!他说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怕有坏人躲在背后,拿着棍子把你打晕了抢钱!”
图南听了,和他师兄大志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图南拍拍栋哲的肩膀:“放心好了!我们这次同学加上教授,有二十多号人呢,阵仗不小。而且,”他狡黠地眨眨眼,“真要是动起手来,我们手里的‘家伙什’也不少,测绘用的标杆、三脚架,可不是吃素的!”
大志也憨厚地笑着附和:“对啊!我们那测绘的大家伙,沉得很,挥舞起来也能唬人!”
图南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弟弟,还有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阿九,语气真诚地说:“说实话,栋哲,那天接到你电话,说能帮我把车送来,我是真高兴。谢了啊!还有阿九,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栋哲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图南哥,你太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饭后,看着图南和大志骑着车,身影汇入车流,朝着火车站方向而去,栋哲和九溪才收回目光。
“阿九,钱叔叔说明天有车回苏州,我们可以搭便车。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栋哲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陌生街景,既兴奋又有点没主意。
九溪显然早有规划,眼睛亮晶晶的,如数家珍:“接下来当然是去第一百货商店了!给爸爸妈妈带礼物。然后我们去淮海路的西餐厅吃饭,我听说那里的罗宋汤和炸猪排可好吃了。晚上就住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我们去外滩看看,然后去东方明珠塔,中午就在那边吃饭,下午就跟钱叔叔的车回苏州。”她条理清晰,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栋哲听着这一连串的安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咋舌道:“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带的钱可能不够……”随即他又想起临走时妈妈塞过来的那个厚厚的信封,底气足了些,但还是有点不确定,“不过咱妈是给钱了,说让我们玩得开心点……花光了应该……没关系吧?”
九溪看他那担心的样子,笑了,拍拍自己随身的小包,带着点小得意:“放心好了,我也带钱了!我的稿费还有很多呢!我计划给咱妈买条项链,配个耳环和手链。你呢,就给爸爸买件新衬衫吧!咱爸不挑剔,买鞋或者买衣服都行。具体的,咱们到了百货商店再看。”
栋哲一听,立刻凑近,眼巴巴地问:“那我呢?阿九,有没有我的礼物?”那眼神活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狗。
九溪故意逗他,歪着头反问:“哥哥当然也有了!不过……我的呢?哥哥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栋哲立刻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地表忠心:“当然了!我的钱都给你花!只给你一个人花!”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含糊。
九溪满意地笑了,眉眼弯弯:“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快去跟钱叔叔说一声,然后就去百货公司吧!”
栋哲用力点头:“行!我去跟钱叔叔说……”他刚迈出一步,猛地想起什么,赶紧缩回脚,牢牢站在九溪身边,“不对!钱叔叔,还有图南哥都千叮万嘱,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也一起,我们一起去说!”
九溪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甜甜的,从善如流地挽住他的胳膊:“行!那就一起吧!”
两人并肩朝着钱叔叔临时的办公点走去,夏日的上海,空气中弥漫着梧桐的香气和都市的喧嚣,也充满了少年人对未来和独立探索的无限憧憬。
次日下午,阳光不再那么毒辣,上海火车站依旧人流如织。栋哲和九溪提着大包小包,颇有些“满载而归”的架势,找到了钱叔叔约定的汇合地点。
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小心放在脚边,栋哲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望着远处轰鸣的火车,思绪似乎飘远了:“阿九,图南哥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云遥古城了吧?也不知道那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184章 《小巷人家》43
九溪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依偎着行李,想象着说:“我听图南哥提过一嘴,那地方好像在西边,挺偏远的。地图上看,应该比我们苏州、上海要落后很多,估计条件会挺艰苦的。”
“也是,”栋哲收回目光,看着脚边这一堆来自“大上海”的“战利品”,心里那点因为花钱大手大脚而产生的不安又冒了出来,“不过阿九……我们买这么多东西回去,爸妈会不会说我们乱花钱,挨骂呀?”他主要是担心自己,毕竟妈妈总说他大手大脚。
九溪却一脸笃定,带着点小狡黠分析道:“怎么会?妈妈喜欢还来不及呢!你看,我给妈妈买的项链多衬她气质,给爸爸买的皮鞋也是他需要的。我又美又乖,出门在外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们,妈妈夸我还来不及呢!”她顿了顿,用略带“同情”的眼神瞥了栋哲一眼,“当然了,你嘛……是有可能被念叨两句的,谁让你上次月考进步奖的钱请同学吃冰花光了。”
栋哲一听,立刻垮下脸,凑近九溪,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好阿九,亲阿九!万一我妈真说我了,你可一定得救我啊!你就说……就说那件新衬衫是我非要给你买的!或者就说我帮你拎包特别辛苦!”
九溪被他那夸张的样子逗笑了,扬起下巴,像只骄傲又心软的小猫咪,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这个可以有。看在你这两天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份上,本姑娘就罩着你了!”
栋哲立刻眉开眼笑,仿佛拿到了免死金牌:“够意思!”
这时,远处传来了钱叔叔的招呼声。栋哲连忙提起最重的几个包裹,九溪也拎起轻便些的袋子,两人相视一笑,带着满满的收获和对家的思念,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火车抵达苏州站时,已是华灯初上。栋哲和九溪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却又兴奋不已地推开家门。
“妈妈!我们回来啦!好想你啊!”九溪一进门,放下东西,就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进迎上来的宋莹怀里,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依恋。
宋莹紧紧抱住女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上海人多车多的,栋哲有没有照顾好你?”
“没有没有,一切都特别顺利!”九溪抬起头,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开始如数家珍地汇报,“妈妈,我跟哥哥去第一百货商店了!给你带了礼物!”她说着,从其中一个精美的纸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闪闪的金项链和一对小巧的同款耳钉,“看,是一套的!我觉得特别衬妈妈的气质!”接着又拿出一件剪裁精良、质感上乘的驼色双排扣大衣,“还有这件大衣,是哥哥挑了好久,特意买给您的!”
宋莹看着女儿献宝似的拿出一样样礼物,尤其是那套珍珠首饰,眼睛顿时亮了,接过东西,爱不释手,脸上笑开了花,一把搂住九溪:“哎哟,我的乖囡囡!果然还是女儿好,贴心小棉袄!出去玩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妈妈!”
旁边的栋哲一听,赶紧凑过来表功,指着那件大衣:“妈!妈!听见没?那大衣,是我买的!我掏的钱!”他挺起胸膛,等着表扬。
宋莹这才把目光从女儿和礼物上分给儿子一点,忍着笑意,故作矜持地点点头:“嗯,看见了,栋哲这次也很好,知道给妈妈买衣服了,有进步。”
这时,一直笑着看他们的林武峰也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醋意”,调侃道:“哦?都有礼物啊?那爸爸呢?爸爸没有吗?”
“有的有的!怎么会忘了爸爸呢!”九溪连忙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款式经典大气的男士咖色格纹大衣和一双锃亮的皮鞋,“爸爸,这是给您的大衣,跟妈妈那件是一个系列的,细节不一样,但穿出去一看就是一套,可般配了!还有这双皮鞋,您试试合不合脚!”
林武峰接过衣服和鞋,脸上瞬间漾开了满意的笑容,摸了摸九溪的头:“嗯,还是我们小棉袄想得周到,真好!”
宋莹已经迫不及待了,拉着林武峰的胳膊:“武峰,快,你快试试你这件!我也去试试我的!”她拿着新大衣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赞不绝口,“看看,我闺女的眼光可真好啊!这颜色,这版型,正合适!”
林武峰也笑着穿上新大衣,尺寸正好,气质都提升了几分,他点头附和:“这一看就是阿九挑的,稳重又不失时尚,确实好看。”
宋莹越看越喜欢,已经开始规划了:“等秋天到了,天气一凉快,我们就穿着这身去看电影、逛公园!”她又翻出包里另外两件崭新的连衣裙,喜滋滋地说,“还有这两条裙子,款式真洋气!我去洗洗,明天就穿一条!”她转头叮嘱林武峰,“那包里还有给你买的新衬衫,你明天上班也可以穿。哎,对了,这两套新衣服可得留一套最好的,别这几天都穿旧了,等开学送他们去北京上学的时候,我们再穿上新的,精神神神地去!”
林武峰看着妻子兴奋得像个小姑娘,满眼宠溺,连声应道:“好,好,都听你的!留一套新的,送咱们家两个大学生去学校!”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旅途的疲惫被家的温暖和分享的喜悦彻底驱散。
那份因孩子们归来和收到礼物而带来的喜悦,并没能在小院里持续太久。如同夏日里一场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棉纺厂传来的另一个坏消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厂里效益持续下滑,最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积压的军绿色布料。通知一下来,整个家属区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和无奈。小巷里,家家户户都领回了一堆颜色单调、用途有限的布料,人们脸上愁云密布,唉声叹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天,庄老师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他刚回父母家商量,看能不能把每个月固定给的家用钱,也暂时用这滞销的布匹来抵偿,结果非但没得到理解,反而被思想传统的父母狠狠批评了一顿,说他没出息,连养家的本事都没了,还拿布来糊弄爹娘。他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窘迫,回到小院时,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肩膀垮塌,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恰好被放学回家的筱婷和从贵州回来的鹏飞撞了个正着。
在自家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栋哲,悄悄拉了下身旁九溪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阿九,你看庄叔叔那样……脸色好差,没事吧?”
第185章 《小巷人家》44
九溪正坐在小凳子上整理刚领回来的绿布,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庄老师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低下头,语气平静地继续手里的活计:“黄阿姨都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大人的事,我们别瞎掺和。”她拉了拉栋哲的衣角,“我们还是先进屋写作业吧,等会儿天色晚点再出门。”
栋哲虽然心里还有些好奇,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行吧。”他跟着九溪往屋里走,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解地问,“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大喜欢庄叔叔那种……有点懦弱、过分顺着爹妈的性子吗?怎么现在……”
九溪脚步顿了顿,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作业本,目光看向窗外那堵共用的墙,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是不喜欢他那种‘愚孝’,分不清里外,有时候让黄阿姨受委屈。但是,”她转过头,看着栋哲,眼神很认真,“抛开这一点,作为邻居,庄叔叔对我们还是挺和气的。他跟黄阿姨一样,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长辈,对我们挺好的。”
栋哲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坐了下来:“好吧,你说的也对。”
两个孩子不再说话,摊开作业本,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窗外,小院依旧安静,但那堆放在各家各户角落里的军绿色布料,却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提醒着大家眼前这艰难而无奈的现实。
七月的午后,蝉鸣聒噪,空气中翻涌着灼人的热浪。突然,一阵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宋莹几乎是跑着冲进家门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红光,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颤抖:
“武峰!武峰!快快快!把我早就订好的那条横幅拿出来!挂上!挂到巷子口最显眼的地方去!”
林武峰正在屋里看报纸,被妻子这阵势吓了一跳,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报纸往桌上一拍,霍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通知书……下来了?!俩孩子都……?”
“对对对!下来了!都考上了!”宋莹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林武峰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快!把横幅挂出去!我宋莹出息了!那可是清华啊!清华大学!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她眼里闪烁着泪光,那是骄傲、是狂喜,是多年期盼一朝实现的巨大满足。
林武峰也激动得不行,连声应着:“好!好!我这就去挂!这就去!”他手脚麻利地翻出那条精心收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横幅,又从工具箱里找出锤子和钉子。
宋莹跟在他身后,兴奋地继续规划:“还有学校的!巷子里挂完了,等会儿咱们就去学校门口也挂上!不管他们校领导挂不挂,反正我这个当妈的要挂!我得让所有人都看看!”
“好!等挂完巷子里的,我们一起去!”林武峰扛起梯子,提着横幅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稳,仿佛年轻了十岁。
正当夫妻俩在巷口忙活,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写着 “热烈祝贺殷九溪、林栋哲金榜题名考入清华大学!” 的大红横幅展开、固定时,下班回来的黄玲被这醒目的红色和热闹吸引了过来。
她仰头看着横幅上的字,又惊又喜,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宋莹!武峰!这……这是栋哲和阿九的通知书下来了?真考上了?!我的天哪!”
宋莹从梯子上低下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对!下来了!都考上了!”她特意指了指横幅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像是要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你看清楚了!‘祝贺殷九溪,林栋哲考上清华大学’!哼,上回那个谁,还瞧不上我们栋哲,说什么‘字看起来不认得’,连栋哲整理的学习笔记都嫌不要,这下我看她还有什么话说!这次啊,可是她想高攀都高攀不上了!”
黄玲仔细看着横幅,这才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惊讶地捂住了嘴:“等等……栋哲跟阿九……考上的是同一个学校?!都是清华?” 她知道九溪目标是清华,却没想到平时看着跳脱的栋哲也这么不声不响地考上了。
“对呀!”宋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阿九录取的是机械工程专业,栋哲是化学专业!武峰说了,这两个专业前景都特别好,都是国家急需的人才!”她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豪气地一挥手,“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玲姐,晚上都别做饭了!我请客,叫上庄老师、老吴他们一家,咱们一起去饭店,好好吃一顿!不醉不归!”
当晚,饭店的包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宋莹和林武峰作为主角的父母,脸上始终洋溢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和喜悦。大红横幅在小巷口迎风招展,也成了那个夏天里,整个小巷最轰动、最令人羡慕的风景。
八月的尾巴,暑气还未完全消散,但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拂过小巷,带来短暂的清爽。终于,在图南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他风尘仆仆地从云遥回来了。
筱婷早早去了车站接他,兄妹俩骑着车,穿行在熟悉的街巷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回到家,黄玲和庄老师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和心疼,看着儿子晒黑了些却更显结实的脸庞,连忙招呼他洗手吃饭。为了给图南接风,他们特意买了难得的牛肉,知道宋莹家冰箱制冷好,早就存放在那里了。
晚饭自然是热闹非凡,两家人凑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家常却用心的菜肴,中间那盆炖得烂熟的牛肉更是香气四溢。饭后,大家没有急着散去,而是搬了小板凳、竹椅子,围坐在小院里乘凉。头顶是稀疏的星子,耳边是隐约的虫鸣。
图南成了绝对的主角,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这趟去云遥古城的见闻。他讲到那里连绵的黄土坡,讲到干涸的河床,讲到古城墙的残垣断壁在夕阳下如何苍凉壮美;也讲到当地乡亲的淳朴与生活的艰辛,讲到他们测绘时遇到的趣事和困难,讲到夜晚躺在简陋的招待所里,能看到如何璀璨浩瀚的星空……他的描述带着身临其境的画面感,让从未出过远门的筱婷、九溪和栋哲听得入了迷,仿佛也跟着他进行了一场遥远的跋涉。
接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大学上。林武峰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复旦、交大这些名校的悠久校史,讲述那些学术泰斗的轶事,描绘大学校园里浓厚的学术氛围和自由开放的气息。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对孩子们未来的殷切期望。
听着父辈的讲述和图南的见闻,几个年轻人都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夏夜的薄暮,看到了不久后自己将要踏入的陌生而广阔的天地,那里有厚重的历史,有未知的挑战,也有无限的可能。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幻想之中,眼神都有些飘远。
第186章 《小巷人家》45
片刻后,几人回过神来,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向往和一丝即将分离的不舍,不由得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九溪注意到身边的栋哲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望向院门外,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哥哥,你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栋哲收回视线,压低声音,朝门口努了努嘴:“没啥,就是看珊珊姐抱着半个西瓜,在门口跟图南哥说话呢。”
九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邻居珊珊姐正笑意盈盈地将怀里的西瓜递给图南,两人站在巷子口昏黄的路灯下说着什么。她了然地点点头:“哦,珊珊姐过不了多久就要去镇上的小学报到了,估计是来找庄老师问问学校情况的吧?或者就是单纯送点西瓜。”
栋哲“哦”了一声,也觉得合理:“也对。”
夏夜的微风轻轻拂过小院,驱散了些许白天的燥热。庄、林两家人围坐在拼起来的大桌子旁,热闹地吃着晚饭。桌上菜肴丰盛,气氛融洽。图南特意邀请了即将踏上工作岗位的邻居珊珊,她也大大方方地来了。
庄老师拿着一瓶瓶冒着凉气的汽水走出来,挨个给大家倒上,关切地问坐在旁边的珊珊:“珊珊,我听你爸说,你分配去的是镇上的小学?”
珊珊接过汽水,连忙点头:“对,庄老师。现在政策好像变了,大专生教初中,本科生教高中,他们好像还分具体教的科目。我们中专毕业的,就都分去教小学了。”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而且我们要教所有的课程!语文、数学、自然……所有的科目都要自己备课。庄老师,我实习的时候可太崩溃了!课堂上要管着几十个叽叽喳喳的小皮猴,维持纪律,下课了还要埋头写各种教案,感觉时间根本不够用。小孩儿的心思一会儿一变,真的太不好教了!”
庄老师听着,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用过来人的语气宽慰她:“我告诉你珊珊,别紧张,这都是这么过来的。新手老师都这样,觉得手忙脚乱。你呀,沉住气,坚持一年左右,摸清了门道,跟孩子们也熟悉了,就差不多都适应了。万事开头难嘛!”
这时,林武峰插话道:“说起来,咱们这一茬孩子里,珊珊是不是第一个正式参加工作的啊?感觉昨天还都是满巷子跑的小娃娃呢。”
宋莹笑着提醒他:“哪儿啊!你忘了?老周家的小敏,前阵子不也去纺织厂报到了嘛!只是厂里现在……”她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那未尽之语里的无奈。
林武峰恍然,感慨道:“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哎,这茬孩子,真是说长大就长大了,感觉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黄玲也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本来图南年纪是这一拨里最大的,结果他还在上学,倒在‘参加工作’这事儿上给落下了。”
林武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对知识的推崇:“玲姐,那不一样!图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将来前途无量,这不能比。”
宋莹听着,豪气地举起汽水瓶,像是祝酒一样:“要我说啊,咱们巷子里的这些孩子,将来个个都会有出息!不管是早上班还是晚上学,以后都肯定有光明的未来!”
“对对对!”黄玲连连附和,想起最近听到的消息,转向珊珊求证,“哎,珊珊,我前两天听人闲聊,说今年国家专门要给老师设一个节,叫什么……教师节?还要给老师们涨工资,是不是真的啊?”
珊珊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切实的喜悦:“是真的,黄阿姨!就叫教师节,日子都定好了。而且中小学教师的工资标准都提高了,以后还有教龄津贴呢!说是越来越重视教育了。”
庄老师与有荣焉地点头:“所以啊珊珊,你赶上好时候了!社会尊师重教,这是好事!”
坐在一旁的栋哲好奇地插嘴问:“庄老师,那教师节会放假吗?”他显然还带着学生思维。
庄老师被他逗笑了,调侃道:“栋哲啊!你都马上是大学生了,怎么还光想着放假呢?”
林武峰笑着把话题拉回来,对珊珊认真地说:“珊珊,庄老师是教育战线上的前辈,他说的话,那是金玉良言,你要好好听。以后工作上遇到任何难题,多向庄老师请教,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珊珊乖巧地应道:“好,谢谢林叔叔,我一定多向庄老师请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点憧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庄老师,我还听说,工作满五年之后,我们也有机会可以继续参加高考,是真的吗?”
庄老师眼睛一亮,赞赏地看着她:“珊珊,你有这个想法呀!我觉得好啊!庄老师支持你!人往高处走,多读书总是好的!”
林武峰也鼓励道:“有志向!你看你庄叔叔,现在不也还在上夜大嘛!活到老学到老。”
筱婷在一旁帮着计算:“珊珊姐,那如果你在这五年里自学完高中课程,五年后参加高考,算下来也就比我们晚上两年大学,一点都不晚!”
珊珊受到鼓舞,用力点头。庄老师更是语重心长:“珊珊,你有这个心思,我真的特别支持你。但有个现实问题得跟你说清楚,你要是真想进一步读书深造,这几年就不能太早考虑谈恋爱、结婚成家的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一边要应付繁重的教学任务,一边还要抽时间备考,会非常辛苦。”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反正我告诉你啊,只要你考上了,你的起点、你的平台,马上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那点辛苦,值得!”
珊珊神情坚定地回答:“庄老师,您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图南见状,适时地举起手中的汽水瓶,朗声道:“来!为了珊珊的光明前途,也为了我们大家的未来,干一个!”
大家都笑着举杯相碰,汽水瓶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武峰颇有感触地说:“老话讲,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前面三样啊,咱们改不了,但后面这两样——多做好事、多读书,还是可以努力努力的。所以啊珊珊,多听庄老师的,准没错!”
珊珊深以为然,也敞开了心扉:“林叔叔说得对。其实我和小敏工作以后,都跟我爸说了,家里再难,也一定要供我弟弟小军读大学,不要像我们一样,中间折腾好几年,感觉浪费了不少时间,走得弯路多。”
黄玲温柔地笑了笑。庄老师接过话头,语气平和而充满智慧:“话也不能这么说。珊珊,这叫殊途同归。人生这条路啊,很多时候只有早晚,没有绝对的好坏。每一步经历都是财富。”
黄玲也连忙说:“对对对!小军以后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带他过来问,千万别客气。”
第187章 《小巷人家》46
珊珊感激不已,连忙推了推身边正在埋头吃菜的弟弟:“小军,快谢谢庄叔叔和黄阿姨!”
小军抬起头,乖巧地说:“谢谢叔叔阿姨!”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夜空中的星星似乎也格外明亮。
九月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小巷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起灯火。
宋莹在家里来回踱步,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她推开栋哲的房门,见儿子还在不紧不慢地整理他的宝贝无线电零件,忍不住催促:“栋哲,别摆弄你那些玩意儿了!眼看快开学了,你跟阿九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没有?可别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栋哲抬起头,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对远行的兴奋与一丝不以为意:“妈,您都问三遍啦!放心吧,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跟阿九昨晚又核对了一遍清单。”
这时,黄玲端着刚买回来的豆浆油条走进院子,正好听到母子俩的对话,笑着对宋莹说:“你呀,就是太紧张了。昨儿个你还拉着我念叨,说给栋哲和阿九都用新棉花弹了被褥,缝了四件套,要让他们把家里的温暖带到学校去。旁的像暖水壶、脸盆、毛巾这些日用家伙什,不也都准备得齐齐整整?怎么睡一觉起来,自己倒先忘了?”
宋莹接过豆浆,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玲姐,我不是忘了,我就是……就是心里没底,忍不住着急。你说这俩孩子,从小到大没离过家,一下子就要去那么远的北京,我这心啊,空落落的。”
黄玲理解地拍拍她的手臂,宽慰道:“哎呀,放宽心!孩子长大了总要出去闯的。你看我们家图南,当初去上海,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头几天肯定想家,慢慢就适应了,学校里同学多着呢!你不是都打算好了,跟林工一起送他们去学校吗?亲眼去看看环境,心里就踏实了。”
提到这个,宋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是啊,我都计划好了。我们提前两天到北京,带孩子们先去学校熟悉熟悉环境,把宿舍安置好。然后我跟武峰就在北京玩两天,逛逛故宫,看看颐和园,等孩子们正式开学报到那天,我们再去看看,然后就跟武峰回苏州。”她说着,眼里泛起期待的光,拉着黄玲的手,“玲姐,说起来,我们还打算起个大早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呢!你心不心动?要不……你跟庄老师也一起去呗?咱们两家也有个照应。”
黄玲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向往,但随即笑着摇摇头:“我算了吧。到时候图南开学回上海了,筱婷也开学住校,要是我们都去了北京,留筱婷自己在家,我这心里可不落忍。你们去吧,好好玩,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看就行。”
宋莹知道她放心不下孩子,也不再勉强:“那好吧。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出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微露。林武峰已经把大大小小的行李都搬到了院门口,足足好几个包裹,里面塞满了母亲的牵挂和家的味道。九溪也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更显得亭亭玉立。
“都检查好了吗?车票、通知书、户口迁移证、钱……都贴身放好了吧?”宋莹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遍。
“都放好了,妈,您就放心吧。”九溪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行了,孩子妈,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去火车站了。”林武峰提起最重的两个行李,招呼着。
一家四口,带着满满的行李和对未来的憧憬,踏着青石板路,缓缓走出这条承载了他们无数记忆的小巷。邻居有早起的老人在门口活动,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送孩子上大学去啊?”宋莹和林武峰脸上立刻绽开骄傲而又不舍的笑容,连连点头。
晨光熹微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走向火车站,也走向一个崭新的人生阶段。
清晨的天安门广场,庄严而肃穆。当第一缕晨曦划破天际,雄壮的国歌奏响,鲜艳的五星红旗伴随着朝阳冉冉升起的那一刻,宋莹紧紧握着身边林武峰的手,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他们随着人流缓缓走着。宋莹还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中,她挽着林武峰的胳膊,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又充满了无限的感慨:“武峰,我真是……真是出息了!感觉像做梦一样。栋哲这小子,居然真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咱们还能站在天安门广场,亲眼看着国旗升起来……”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同样兴奋的栋哲和九溪,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
栋哲听到妈妈的话,立刻快走两步凑上前,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语气夸张却又无比真诚:“妈!现在知道了吧?刮目相看了吧!您儿子我就是这么优秀!”他手臂一挥,指向那迎风飘扬的旗帜,仿佛在指点江山,“等以后我毕业了,要是能留在北京工作,到时候接您跟爸来常住,您天天早上都能来看升旗!”
宋莹被儿子这“宏伟蓝图”逗笑了,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嗔怪道:“那不行!天天来看哪受得了?再说,北京再好,我还是更喜欢咱们苏州,小桥流水,住着舒服。”她话锋一转,想起重要的事,赶紧问林武峰,“武峰,刚刚升旗的时候你拍照了吧?可别漏了!”
林武峰笑着拍了拍挂在胸前的相机,笃定地说:“拍了拍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不记录?从仪仗队出来就开始拍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广场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开阔宏伟,“咱们就在这儿,以天安门城楼为背景,一人拍一张单人照,然后再拍一张全家福。我刚换了新胶卷,管够!”
宋莹一听,立刻高兴起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那太好了!等会儿去长城,还得拍!多拍点,回去给玲姐、庄老师他们都看看!”
“行,没问题!来,先站好,就站这儿,光线好。”林武峰指挥着家人站好位置,调整好相机参数。他看了看取景框,觉得自拍可能不太好把握,便四下张望,看到旁边一位同样带着家人、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哥,便热情地走上前去。
“大哥,大哥,麻烦您一下!”林武峰笑着招呼,“能劳驾您帮我们拍张全家福吗?就在这儿,以城楼为背景。”
那位大哥非常爽快,一口答应:“好呀!没问题!正好,一会儿也麻烦您帮我们拍一张,咱们互相拍!”
“可以可以!太感谢了,大哥!”林武峰连连道谢,顺手从随身拎着的布兜里拿出一瓶还未开封的北冰洋汽水,热情地递过去,“来来来,大哥,天儿热,喝瓶汽水解解渴,真是麻烦您了!”
第188章 《小巷人家》47
那大哥见状,连忙推拒:“别别别!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嘛,这怎么好意思!”
林武峰不由分说地将汽水塞到他手里,语气诚恳:“哎呀!一瓶水,不值当什么!您帮我们拍照,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快拿着,别客气!”
推辞不过,大哥只好接过汽水,脸上笑容更盛:“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了啊!”
就这样,在陌生路人友善的帮助下,伴随着相机快门清脆的“咔嚓”声,林家四口在天安门广场上,迎着初升的朝阳,留下了一张洋溢着幸福、骄傲与无限希望的全家福。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小院里,黄玲刚下班回来,推开院门,就看见宋莹正端着一盆衣服从屋里走出来,准备晾晒。
“哟!我们宋莹回来了!”黄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惊喜地招呼道。几天不见,还真有点惦记这个热闹的邻居。
宋莹一看见黄玲,眼睛瞬间就亮了,放下洗衣盆,几步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兴奋红光,语气急切得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是啊玲姐!刚回来!我跟你讲,我跟武峰,我们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了!”她抓住黄玲的手,用力晃了晃,试图传达那种难以言表的震撼,“跟咱们在电视上看,那感觉完全不一样!真的!国歌一响,旗子往上那么一升,我这心啊,扑通扑通的,激动得不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种感觉,没法说,就是特别自豪,特别提气!”
黄玲被她这情绪感染,仿佛也看到了那庄严的场景,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向往:“真的啊?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也痒痒的,以后我说什么也得找机会去看一回!”
宋莹一听,立刻热情地发出邀请:“那到时候你一定叫上我!我也还想再看一回呢!那场面,看多少遍都不够!”
“我们还去爬了长城!”宋莹的语速更快了,手也跟着比划,“我的老天爷,那台阶陡的!但是爬上去了,站在那儿一看,我的妈呀,太壮观了!感觉整个人心胸都开阔了!我们还拍了好多照片,等洗出来给你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品美味,咂咂嘴,“哦对了,我们还去全聚德吃了烤鸭!那师傅当场片的皮,薄得像纸一样,蘸上甜面酱,配上葱丝黄瓜,往饼里那么一卷……啧啧!”她边说边做出卷饼的动作,一脸回味无穷。
忽然,她猛地一拍手:“哎哟!瞧我这记性!”她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说,“玲姐你等着!我给你也带了一只回来尝尝鲜!就是可惜了,没有刚出锅的时候那么酥脆了,你回家用锅稍稍焙一下,味道也能差不多!还有那边特产的点心匣子,什么驴打滚、豌豆黄、艾窝窝,可好吃了,甜而不腻,你也拿回去试试!”
不一会儿,宋莹就提着两个油纸包和一个精美的点心盒子出来了,一股诱人的烤鸭香气隐隐飘出。她把东西塞到黄玲手里。
黄玲接过还有些温乎的烤鸭和沉甸甸的点心匣子,心里暖融融的,笑道:“那感情好!这烤鸭看着油亮油亮的,闻着就香!让你破费了,还大老远带回来。”
“哎呀,这有什么破费的!咱们谁跟谁啊!”宋莹豪爽地一摆手,又忍不住强调,“你是没吃到刚出锅的,那才叫一个绝!跟咱们这边饭店里的烤鸭吃起来味道确实不一样,更香更醇!”
黄玲看着宋莹那极力推荐、恨不得她立刻吃上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连连点头:“好,好!我回去就试试,也让我们家那俩小的尝尝这首都的烤鸭是什么味儿!谢谢你了啊,宋莹!”
“客气啥!快拿回去趁热乎处理一下!”宋莹催促着,脸上洋溢着分享的快乐。
黄玲提着满载情谊的北京特产,笑着走回了自己家。小院里,仿佛还回荡着宋莹那带着京味儿风尘仆仆却又无比快活的声音。
黄玲提着那袋香气隐隐的烤鸭回到自家厨房,安排着晚上加菜。没过多久,她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个空盘子,显然是特意找个由头再来聊聊。她倚在宋莹家的门框上,看着正在用力拧干床单的宋莹,脸上带着温和而好奇的笑意:
“哎,宋莹,别光说吃的。快跟我仔细说说,这回送孩子去大学报到,到底是什么感觉呀?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也想提前感受感受。” 黄玲的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宋莹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湿漉漉的床单暂时搭在盆沿上。她直起腰,眼神先是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的北京,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而深刻的神情。
“这感觉啊……几句话还真说不清。”宋莹深吸一口气,开始娓道来,“坐着火车往北京去的时候,心里头是火辣辣的期待!就想着,我儿子闺女要上的大学,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等真到了地方,站在那气派的校门口,看着‘清华大学’四个大字……”她顿了顿,用手按了按心口,声音有些哽咽,“哎呀,那一刻,就感觉那地方在发光,特别神圣!心里头那个骄傲劲儿啊,压都压不住!我就想,这是我女儿,我儿子,他们凭自己本事考进来的!以后我宋莹走出去,那就是大学生的妈了!真的,玲姐,那种脸上有光的感觉,比当年评上先进还足!”
她的语调高昂,充满了自豪。但随即,眼神又黯淡下来,语气也变得低沉柔软:“可是……等帮他们把宿舍收拾妥当,床铺铺好,暖水瓶打满,眼看着就要走了……我这心里头,就跟突然被掏空了一块似的,酸酸涨涨的,别提多舍不得了。”她用手比划着,“看着阿九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栋哲在宿舍里跟新室友嘻嘻哈哈,我就想,以后这屋里,就听不见他们闹腾的声音了……回来的火车上,我跟武峰半天都没说一句话,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黄玲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目光也温柔下来,轻声劝慰:“是啊,当父母的,哪个不是这样?一边盼着他们展翅高飞,一边又舍不得他们离巢。可孩子长大了,总是要飞的,咱们不能把他们永远拴在身边。图南去上海那会儿,我跟老庄也是好长时间才适应过来。”
“是这个理儿!”宋莹甩甩头,似乎想甩掉那点离愁,重新振奋起来,语气又变得鲜活,“不过玲姐,这趟出去,我是真开了眼界了!原来世界这么大,这么精彩!我跟你讲,我们去爬长城了!”她的眼睛再次亮起来,手臂用力地向远处一挥,仿佛要描绘那无尽的雄伟,“我的老天爷,那长城,趴在山上,蜿蜒起伏,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头!你就感觉自个儿特别渺小,古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第189章 《小巷人家》48
黄玲被她生动的描述吸引,笑着接话:“那当然啦!书上不是说有两万多公里呢嘛,号称万里长城,你站在一头,当然看不到头了!不行不行,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也长草了,等下次有机会,我说什么也得去亲眼看看!”
宋莹立刻热情地抓住她的胳膊,发出邀请:“好!那咱们就说定了!下次一起去!不光看长城,咱们还可以去逛华侨商店看看新鲜玩意儿!听说里头有的东西,咱们这儿都没有呢!”
黄玲也被这计划点燃了兴致,连连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一起去!”
两位母亲相视而笑,秋日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晾起的床单滴着水珠,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寒假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熟悉的小巷。栋哲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提着大包,身边是提着小包的九溪,两人脸上都带着归家的雀跃和旅途的疲惫。院门近在眼前。
“爸!妈!我们回来啦!”栋哲还没走到门口,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欢快,惊飞了屋檐下几只麻雀。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立刻响起的应答和脚步声。
九溪疑惑地蹙起眉:“奇怪,怎么没动静?这个点,妈应该在家准备晚饭才对。”
栋哲也觉出不对,快走几步到了院门前,伸手一推,虚掩着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院门没锁,屋里门好像也开着。”他回头对九溪说,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两人放下行李,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堂屋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冬日下午昏黄的光线透进去,显得有些清冷。就在这时,一阵极力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是妈妈的声音!
九溪和栋哲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紧,连忙冲进屋。只见宋莹独自坐在昏暗的堂屋里,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妈!”九溪率先扑过去,蹲在宋莹面前,急切地问,“怎么了呀?发生什么事了?爸呢?” 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触手一片湿凉,那是眼泪。
栋哲也急了,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妈!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找他去!”少年人的血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宋莹这才像是恍然惊觉孩子们回来了,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九溪和栋哲焦急的面容,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反手紧紧抓住九溪的手,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巨大的无助和惶恐:“不是我……是你们爸,是武峰他……他被人举报了!”
“举报?”栋哲愣住了,“举报什么?”
“就是……就是之前兼职的事情!”宋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浸透着委屈和愤怒,“有人把他以前去温州帮忙做技术指导、收了点报酬的事儿,捅到厂里去了!”
“谁干的?!这么缺德!”栋哲拳头一下子攥紧了,额角青筋微跳。他知道父亲为人一向谨慎正直,那都是前年的旧事了。
九溪但脸色也白了,她努力理清头绪:“妈,爸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任何兼职了吗?那都是前年的事了。”
“是之前去温州那次,那时候就被有心人留意到了,一直憋着,现在才……才拿出来做文章!”宋莹抹着眼泪,声音颤抖,“他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家好!看你们考上了大学,看武峰工作认真可能要升职,就使这种下作手段!”
九溪强迫自己镇定,抓住关键点问道:“这件事……他们有什么证据吗?我记得爸说过,当时的收据、往来信件,他都好好收着呢,能证明是合理的技术咨询报酬,不是投机倒把。”
宋莹摇摇头,又点点头,混乱地说:“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可是……可是这种事,沾上了就一身腥!厂里领导找武峰谈过话了,态度很严厉。现在不止升职肯定没戏了,具体的处罚……还没有正式下来,要开会研究。你爸他……他被暂时停职反省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哭出声,“他一生要强,清清白白,现在……现在可怎么办啊!”
栋哲听得怒火中烧:“都没有证据,凭什么停职!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他就要往外冲,似乎想去找厂领导理论。
“哥哥!”九溪赶紧拉住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冲动!等爸回来。”她转头看着濒临崩溃的母亲,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温暖的双手包裹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妈,没关系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都在一块儿。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在您身边。”
她的话像一股温润坚定的暖流,稍稍抚平了宋莹心头的惊涛骇浪。栋哲也冷静了些,蹲下身,和九溪一起围在母亲身边。昏暗的屋子里,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共同抵御着窗外袭来的寒风和突如其来的变故。
年夜饭的余温还未散尽,两家人围坐在黄玲家略显拥挤的客厅里,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联欢晚会,说笑声与电视声交织。然而,这份祥和的氛围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
林武峰起身去接电话,脸色尽力保持平静,穿上外套匆匆出了门。但眉宇间的一丝凝重没能逃过宋莹的眼睛。
宋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随即变得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先前的欢歌笑语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黄玲察觉到了好友的不安,体贴地站起身:“武峰这么晚出去,怕是真有事。宋莹,那我们就先带着孩子们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万一有什么事也好说话。”
宋莹强打精神挽留:“没事的,玲姐,再坐会儿吧。”
庄老师也站起身,温和但坚定地说:“宋莹,别客气,我们先回去。武峰回来要是需要商量什么,随时过来叫我们。”他明白,有些时刻,家人需要独处的空间。
图南、筱婷和鹏飞也乖巧地道别:“宋阿姨再见,林叔叔回来替我们说声新年好。”
送走黄玲一家,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空洞的喧闹。九溪走过去,轻轻关掉电视,然后回到母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肩上,声音轻柔却坚定:“妈妈,别太担心。爸爸不会有事的。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开放多了,爸爸有技术傍身,是实实在在的人才。就算……就算苏州这边待不下去,最多也就是换个地方上班,天无绝人之路。”
宋莹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冰凉一片。她勉强点点头,对一旁同样神色紧张的栋哲说:“栋哲,你带阿九先回房间吧,我在这儿等你爸。”
第190章 《小巷人家》49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宋莹几乎是弹跳起来冲过去,拉开门,急切地问:“谁打的电话?厂里怎么说?”
林武峰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看到妻子通红的眼眶和孩子们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酸,但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放心,不是厂里打来的。没事。”
宋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但疑虑更深:“那就好……我还以为……庄老师他们看你接电话就回去了,嘴上不说,心里都担心着你。到底是谁?大过年的。”
躲在房间门后倾听的栋哲和九溪对视一眼。这时,院子里传来鹏飞的喊声:“栋哲!阿九!出来放鞭炮啊!我买了好多!”
九溪给了栋哲一个眼神,栋哲立刻会意,隔着门回道:“鹏飞,你跟筱婷玩吧!我们这边有点事儿!”
九溪深吸一口气,拉着栋哲走了出来。她走到父母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父亲:“爸,不管电话里说了什么,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您先说出来。我们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扛,一起想办法。”
栋哲也站到姐姐身边,少年人的肩膀已初显宽厚:“对啊爸,妈,我们都上大学了,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事,我们有权利知道,也能分担。”
林武峰看着眼前一双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儿女,看着妻子眼中强忍的泪水和全然的信任,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和沉重的背负似乎减轻了些。他拉着宋莹重新坐下,缓声道:“好,我说。刚刚……是广州那边打来的电话。一家压缩机厂,私企。以前我去广交会的时候跟他们有过接触,后来也一直保持着技术上的联系。”
宋莹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们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林武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要离开现在的压缩机厂,你们有什么想法?”
宋莹急了:“厂里处分不是还没正式下来吗?说不定……”
林武峰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幻灭:“能有什么好结果?‘在外面兼职’这件事,现在厂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职务撤销是板上钉钉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降职,调到边缘岗位。”
“行!降职也行啊!”宋莹抓紧他的手臂,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工资少点就少点,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只要人没事……”
“不一样的,莹莹。”林武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在厂里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跟同事关系处得也不错,自问没为私利给谁使过绊子,害过谁。可是这举报信一出……”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空茫,“我是可以继续工作,但跟同事们之间那层信任,没了。我现在走在大街上,有时候会突然打个寒颤,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像随时准备再给我来一下子。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宋莹听得心如刀割,一把抱住丈夫,眼泪簌簌而下,反复说着:“会过去的,武峰,会过去的……”
“过不去了。”林武峰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人和人之间,一旦撕破了脸皮,信任的镜子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合作了。”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才继续说道:“广州那边的负责人,在电话里说,他很欣赏我的技术和经验。说我的学历、职称,都够得上他们那边‘重点帮扶企业技术骨干引进’的标准。苏州厂里的事……他们好像也听到点风声。他们说,只要我愿意过去,就能立即办理入职,所有手续他们协助解决。”
宋莹抬起泪眼,震惊又不舍:“这也太突然了!不干就不干了,怎么突然又要去广州了?那么远!”
“树挪死,人挪活。”林武峰替她擦去眼泪,语气里渐渐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决绝,“我本来也是从福建到的苏州。珠三角那边我熟,业务上也对口。我才四十岁,还干得动,现在还有人愿意请我,换个地方,也许能闯出条新路。我电话里再三确认了,过去是作为高级技术人才引进,待遇不会差,户口、住房,他们都有相应的政策。而且……”他声音低沉下去,说出最深层的忧虑,“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政策风向又变了,把以前这种事定成重罪,到那时候,我想走恐怕都来不及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宋莹低低的抽泣声。几秒钟后,她猛地用手背抹掉眼泪,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好!我支持你!去广州!”
她像是瞬间有了主心骨,开始快速盘算:“我去办停薪留职!还有栋哲和阿九的户口……”
“妈妈,”九溪连忙拉住她,温声安抚,“您别紧张。我跟哥哥已经考上大学了,户口暂时迁到学校,不影响。放假我们不过是换个地方回家而已,没关系的。”
宋莹被女儿的话拉回一点理智,连连点头:“对,对,幸好,幸好你们都考上大学了……以后,以后我们都去广州!”
林武峰心疼又无奈:“你说什么傻话呢?你在棉纺厂干得好好的,裁员都没裁到你,怎么能自己主动走?”
“我不是说傻话!”宋莹转身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武峰,你要是一个人去了广州,咱们这个家就散了!我离不开你!你刚才去接电话,我这心里就突突地跳,我害怕!我怕那是别人把你叫走的电话,怕你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了……要是那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番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炽烈的情感,让林武峰喉头哽住,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宋茵继续说着,思路越来越清晰,仿佛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条绳索:“广东企业多,工资高,你能找到工作,我也可以!你有技术,我有手艺,我怕什么?到了广州,你要是不想我太累,我还可以盘个小店,服装店、小吃店都行,我的眼光和手艺你还信不过吗?”
九溪适时地补充,给母亲的想法添砖加瓦:“妈妈说得对。爸爸,以后我跟哥哥放假就回广州。你们千万别有心理负担,觉得耽误了我们。对我们来说,家在哪儿,哪儿就是我们的根。”
栋哲也用力点头:“爸,妈,阿九说得对!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从头开始怕什么?我们还年轻,有的是力气!”
林武峰看着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看着儿女们坚定支持的目光,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终于被这股名为“家”的力量撼动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将妻儿都揽到身边,虽然前路未知,但此刻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轻松,“我们不害怕,也不担心。一家人在一起,重新开始。”
第191章 《小巷人家》50
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消散,但在这个清冷的黎明,小巷却沉浸在一种与喜庆格格不入的沉寂里。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寒风卷着昨夜残留的炮仗碎屑,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巷口。
宋莹、栋哲和九溪,一家三口默默地送林武峰走到这里。林武峰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像是出趟短差,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知道这一别,再见不知何时。
“就送到这儿吧,别再往前了。”林武峰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回去吧,都回去,外面冷。”
宋莹的眼睛早就红肿着,此刻听到这话,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追了两步,一把抓住林武峰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挣扎:“武峰,不行……我心里慌得很。要不……要不还是让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就让栋哲和阿九留在这儿,他们大了,能办好停薪留职的手续……”
林武峰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语气坚决却充满无奈:“别说傻话。栋哲和阿九是上大学了,可在他们爸眼里,还是孩子。家里不能一个大人都不留。你跟我走了,他们俩怎么办?遇上事找谁商量?”
“那我陪你到广东,安顿下来我再马上回来!就几天!”宋莹的眼泪滚落下来,近乎哀求。
“莹莹,”林武峰叹了口气,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定力,“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遇事要冷静。这一步迈出去不容易,后面每一步都得走稳。你先在家稳住,等我那边落了脚,一切才有后话。”
栋哲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也难受,上前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低声劝道:“妈,别哭了,天快亮了,一会儿把邻居吵醒就不好了。”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能扛事的男人。
九溪也贴到母亲另一边,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轻柔却有条理,试图用清晰的计划安抚她:“妈,您听爸爸的。等爸爸到了广东,安顿下来,给我们报了平安,我们这边就立刻去办手续。很快的,办好了我们就一起过去。等我和哥哥开学,直接从广东去学校,一样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爸爸安心出发。”
林武峰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向妻子,目光深沉,带着嘱托也带着忧虑:“听见阿九说的没?等我安顿好,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你别怕,按我们说好的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贴在宋莹耳边,“莹莹,你记住,我这次走……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巷子里、厂里,难免会有人说闲话,指指点点。那些话……可能不会好听。你听着,受着,心里要挺住!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你得挺住!知道吗?”
宋莹的泪水流得更凶,但听到丈夫这些话,她反而用力点了点头,咬住嘴唇,努力止住哽咽:“好……好,我挺住。我听你的。”
林武峰稍稍放心,目光转向儿子,眼神里是父亲的信任和托付:“栋哲,我不在家……”
“爸!”栋哲立刻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接过话头,“您放心!家里有我。我一定会照顾好妈妈和阿九!有什么事,我扛着!”
林武峰看着儿子瞬间似乎成熟起来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妻子和女儿,仿佛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
“行了,我真得走了,再晚赶不上火车了。”他狠下心来,提起行李,“你们快回去,关好门。别站在这儿了……免得被别人看见,又生出许多话。”
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大步朝着巷子外灰蒙蒙的街道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暗色里,只有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不见。
一家三口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寒风似乎更刺骨了。宋莹靠在女儿身上,栋哲默默站在母亲另一侧。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个家,也将踏上一条完全未知的新路。
午后,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冬日的云层,落在小院里,带来些许聊胜于无的暖意。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冷刺骨,栋哲和九溪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埋头搓洗着盆里的衣物。肥皂泡升起又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衬得院子更加寂静。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时不时地飘向院子另一头。
宋莹独自坐在那张旧藤椅上,身上披着件外套,一动不动。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忙里忙外,也没有跟邻居大声说笑,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的某一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武峰离家前常用的那只搪瓷杯。阳光勾勒出她沉默的侧影,那份强撑的镇定之下,是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栋哲用力拧干一件衬衫,水珠哗啦啦落回盆里,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九溪说:“阿九,我也……很想爸爸。”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闷闷的,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重,“跟当初送我去北京上学时的那种想,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知道会再见,是高兴的想。现在……心里头堵得慌,空落落的,还有怕。”
九溪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头看向哥哥。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知道。我跟你一样,也想,也担心。可是哥哥,我们要相信爸爸。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把能想到的都考虑进去了。爸爸做事,从来都有章法。” 她像是在说服弟弟,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等过几天,爸爸在广东那边安顿下来,电话一打过来,我们立刻就去办手续,然后带着妈妈一起过去。到时候,一家人就又在一起了。”
栋哲听着姐姐的话,焦躁的心似乎被抚平了一些。他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母亲孤独的身影,眼中浮起心疼:“嗯。那这几天,我们得把妈妈照顾好。你看她这样子,魂儿都跟着爸走了,哪还有心思上班?我担心她这样去厂里,万一心不在焉出点事,或者被人问起爸的事……”
九溪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接口道:“你说得对。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棉纺厂,给妈妈请几天假吧。就说……就说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她处理。妈妈现在这个状态,确实需要时间缓一缓,也需要我们在身边。”
“好!”栋哲用力点头,仿佛接下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就这么办。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192章 《小巷人家》51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焦虑和期盼交织,让家里的空气都有些凝滞。这天傍晚,九溪和栋哲一前一后跑进院子,脸上带着久违的亮光。
“妈!妈!”九溪的声音清脆而急切,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刚刚我跟哥哥放学回来,正好接到爸爸从广州打来的电话!”
坐在屋里心神不宁的宋莹几乎是弹了起来:“电话?他说什么?好不好?”
“好!爸爸说他已经从临时宿舍搬出来了,在外面租好了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该有的都有,安顿下来了!”九溪语速很快,想把所有好消息一口气倒出来,“爸爸说,我们这边可以开始办手续,收拾行李了,大件的包裹可以办火车托运!”
“好,好!安顿好就好!安顿好就好!”宋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眼眶瞬间就红了,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随即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厂里办停薪留职!”
九溪赶忙拉住她,又好气又好笑:“妈!您别急呀!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厂里早下班了!明天,明天一早我们陪您去办!今晚我和哥哥先把能收拾的东西归置一下。爸爸还说,让您去跟黄阿姨、庄叔叔好好告个别,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宋莹被女儿拉住,这才冷静了些,连连点头:“对,对,是要去告别……我这就去。”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转身走向隔壁。
黄玲家刚吃过晚饭,庄老师正戴着眼镜看报纸,黄玲在收拾碗筷。看到宋莹进来,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宋莹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难掩离愁的复杂表情。
“玲姐,庄老师,”宋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武峰走的这段时间,相信你们也都有数了……”
黄玲放下抹布,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眼中是了然和不舍:“林工……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宋莹点点头,语气坚定:“不回了。武峰电话里说,那边一切都好,让我明天就去办停薪留职,收拾收拾,尽快过去。”
黄玲有些惊讶:“这么快?”
“当初本想跟他一块儿走的,手续一时没办下来。”宋莹解释道,开始安排留下的家当,“按照厂里的规矩办了停薪留职,房子还能保留。屋里的东西,电视机我带走,有个声响。冰箱……”她看了一眼黄玲,“冰箱我就不带了,太重,运费也贵。玲姐,你留着用吧,天热了,给孩子们做些冰饮、冻点西瓜,方便。”
黄玲连忙摇头:“那怎么行!冰箱多值钱的东西,我不能白要。你出个价,我买!”
宋莹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玲姐,我们两家,不说钱。这些年互相照应,比钱金贵。还有屋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暖瓶、煤炉、锅碗瓢盆……反正你看看去,能用的上的就留下来,用不上的,就堆到院门口,谁家需要谁拿走,别浪费了。”
黄玲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那你呢?你去了广州……人生地不熟的,工作怎么办?住哪儿?”
宋莹反倒笑了笑,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工作再找呗!新闻上不都说广东厂子多,机会多吗?总饿不着。”
“那不一样!”庄老师是老师,更了解些外面的信息,“那边多是电子厂、玩具厂,流水线作业,很多都是两班倒,一天干足十二个小时,辛苦得很!”
“嗨!”宋莹一扬下巴,露出年轻时“铁姑娘”的劲头,“你忘了我刚进厂时的外号了?‘铁姑娘’!当年赶工,十八个小时我都连轴转过!不怕!”
“那会儿你才多大?身体扛得住。现在能一样吗?”黄玲心疼地反驳。
宋莹眼神柔和下来,拍了拍黄玲的手:“找不到合适的厂子也没事。阿九说了,我手艺和审美都不差,可以试试开个小吃店,或者摆个服装摊子。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俩孩子都大了,不用我时时刻刻盯着。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这时,庄老师默默站起身,他知道女人们有话要聊,也需要宣泄情绪,轻声说:“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他经过黄玲身边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条干净毛巾放在她手边的凳子上。
院子里,图南正帮着劈点柴火,看到父亲出来,神色凝重,低声问:“爸,宋阿姨她……没事吧?”
庄老师摇摇头,叹了口气:“没事,就是……要走了。让你妈和她哭一会儿吧,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见了。你宋阿姨去广州,是板上钉钉了。”
图南直起身,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感慨道:“林叔叔……也真是有魄力。说走就走,从头开始。”
庄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深远:“到了你林叔叔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已经不敢赌‘档案上记一笔’会是什么后果了。走了,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干净,能喘口气,有机会从头再来。未必是坏事。”
此时,院墙头上,趁着朦胧的夜色,几个半大孩子也聚在了一起。鹏飞、筱婷、还有刚过来的栋哲和九溪,或坐或蹲在墙头。
鹏飞用胳膊肘碰了碰栋哲,语气里是少年人不懂掩饰的羡慕和一丝离别的怅然:“栋哲,阿九,你们真要去广州了啊!听说那边可繁华了,夏天还能看到海!明天……我们去看场电影吧!就当给你们送行。”
图南也走过来,靠在墙边,附和道:“是啊,聚一次少一次了。”
鹏飞又想起什么,对栋哲说:“哎,林栋哲,你屋里那个竹板床,夏天睡着凉快,留给我呗!”
栋哲本来也有些伤感,被鹏飞这么一说,故意瞪他:“我房间都留给你了,你还惦记我的竹板床?你就那么巴不得我赶紧走啊?”
鹏飞嘿嘿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谁巴不得了……就是觉得,广州多好啊,新地方,新开始。”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回忆着一起长大的糗事,畅想着模糊的未来。筱婷靠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月光照在她清秀的脸上。她看到林栋哲说着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正在低声说话的宋阿姨和黄阿姨,然后又收回,望着远处漆黑的巷子,很久都没动,也没再插话。
图南敏锐地注意到了妹妹的沉默和栋哲的出神,轻声问:“筱婷?”
筱婷仿佛被惊醒,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你们聊吧,我有点困了,先回去了。” 说完,她利落地从墙头滑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家门内。
墙头上的谈话因她的离开停顿了片刻。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第193章 《小巷人家》52
几天下来,九溪和栋哲帮着母亲跑手续、整理行李,也免不了在巷子里进进出出。这天傍晚,两人抱着刚从邮局领回来的几个准备打包的纸箱回到家,脸上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妈妈,”九溪放下箱子,看了看正在叠衣服的母亲,轻声问,“大家这是……都怎么了?”
宋莹从一堆衣物里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和困惑:“嗯?什么怎么了?”
栋哲灌了一大口水,抹抹嘴,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接和不解:“嗨,就是感觉怪怪的。这几天,街坊邻居看见我们,都热情得不得了!王奶奶非要塞给我一包她自己晒的柿饼,说广州吃不到;李叔叔拉着我问了半天大学专业的事儿,以前可没见他这么关心;连巷口那个平时不爱搭理人的陈伯,见了我都点头笑了笑……”
九溪接过话头,补充道:“是啊,热情是热情,但总觉得……那热情底下,好像还藏着点别的。问我们哪天走啊,东西多不多啊,房子怎么处理啊……问得特别仔细。”
宋莹听了,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那点因为邻里热情而可能泛起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了然、失落和一丝讥诮的复杂神情。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热不热情的……就那么回事吧。墙倒众人推不一定,但人还没走呢,茶就先想着凉了。他们哪里是真关心我们什么时候走,东西多不多?他们是关心……我们走了以后,这房子空出来怎么安排。”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那层包裹在“热情”下的现实。栋哲和九溪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这种围绕“资源”的微妙关注,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人心里发凉。
栋哲皱了皱眉,忽然眼睛一亮,凑近说道:“妈,咱们不能让他们这么惦记着。我有办法!”他看向九溪,寻求支持,“阿九,你想啊,咱们这房子,要是空着,那肯定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可要是有人住着呢?还是‘合法合理’地住着?”
九溪立刻领会了哥哥的意思,思维敏捷地接上:“哥哥说得对。我们可以让鹏飞哥住进来!他之前不就常来跟哥哥挤吗?他现在回贵州过年了,但庄叔叔黄阿姨这边屋子也紧张。我们让他住哥哥的房间,名义上算是‘借住’或者‘帮看房子’。” 她顿了顿,考虑得更周全,“我们可以跟鹏飞哥,还有黄阿姨庄叔叔,签一个简单的书面协议,就说我们暂时将房屋使用权委托给鹏飞哥,用于居住。这样,房子就不是无主空置的状态,厂里和那些惦记的人,也就不好再明着打主意了。当然,我们肯定不能收鹏飞哥租金,就是朋友帮忙看房子。”
宋莹听着儿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和计划,黯淡的眼神渐渐重新凝聚起光彩。是啊,光伤心失落没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孩子们长大了,遇到事不仅能安慰她,还能拿出切实可行的主意。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来,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那份利落和决心:“好!这个法子好!既全了和玲姐一家的情分,也堵了外人的嘴!我这就去找玲姐说这件事儿!”
她雷厉风行地就要往外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搬空的屋子,显得格外空旷。曾经拥挤但温馨的空间,如今只剩下墙壁上淡淡的印痕和地上零星的碎屑,阳光从窗户毫无阻碍地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更添几分清冷寂寥。
宋莹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眼神空茫,像是要把每一寸角落都刻进心里。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
“现在舍不得走,可来不及啦。”黄玲的声音响起,她走到宋莹身边,语气带着故作的轻松,却掩不住那份浓重的不舍,“家具都搬空寄走了,栋哲和阿九也把最后那点行李弄到巷口去等车了。”
宋莹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好友。她注意到黄玲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颜色鲜亮的开衫,头发也仔细梳理过,还别了一枚她很少戴的银发卡。宋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玲姐……你今天,真好看。”
黄玲的眼圈也瞬间红了,她刻意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新衣服,声音有些哽咽:“专门赶着做出来的,我知道你喜欢我穿得漂漂亮亮的,不能哭丧着脸送你。”
“好看,”宋莹用力点头,泪水滑落,“以后……以后都得这么穿,别总穿那些灰扑扑的。”
“嗯。”黄玲应着,目光也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记忆翻涌,“还记得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吗?两家挤在这小院里,还总嫌屋子小,转不开身。没想到……搬空了,竟然这么大,这么冷清。”
宋莹也陷入回忆,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会儿想多买个电风扇,都得比划半天,看哪里能塞下。家里每添一样东西,都得算计着地方。”
“你最赶时髦了,”黄玲的语气里带上了往日的亲昵和调侃,“电风扇、电视机、双卡录音机……都是你先买回来。搞得咱们巷子里的孩子,一茬接一茬的,最喜欢往你这屋子里窜,夏天蹭风扇,冬天蹭电视看,热闹得跟俱乐部似的。”
宋莹点点头,那些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让她心头更加酸楚。黄玲拉起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是要把她从沉重的离愁中拉出来:“走吧,宋莹。孩子们还在巷口等着你呢,再不走,赶火车的时间就真来不及了。”
宋莹被她拉着,挪动脚步,却忍不住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大半生悲欢的空屋,然后,轻轻关上了那扇熟悉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本想临走的时候,能跟你安安静静、正式地道个别,”宋莹靠在关上的门板上,眼泪决堤,“没想到忙忙乱乱的,连好好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黄玲也忍不住落泪,上前抱住她:“别说傻话!你的人事关系、户口什么的都还在厂里挂着呢,这只是暂别,不是永别。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说不定明年暑假,我就带着筱婷去广州看你们!”
两人紧紧相拥,泪水沾湿了彼此的肩头。宋莹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玲姐……我不想走了……我害怕……”
黄玲拍着她的背,像多年前安慰那个刚失去好友、独自抚养婴儿的年轻宋莹一样,声音却异常坚定:“别怕,宋莹。相信林工,他做的决定,从来都是深思熟虑的。为了这个家,他不会错。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了!勇敢点!”
第194章 《小巷人家》53
宋莹吸了吸鼻子,从黄玲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执拗地说:“玲姐,你答应我!不管以后我走到哪里,不管过多少年,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忘了我!”
黄玲破涕为笑,用力点头,拇指擦去宋莹脸上的泪:“我答应你!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两人挽着手走出院子。刚到巷子口,一个身影急匆匆跑了过来,是珊珊,她气喘吁吁,额上带着汗:“宋阿姨!等等!”
“珊珊?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课吗?”宋莹惊讶。
“我请了假赶回来的!”珊珊跑到跟前,眼圈也是红的,“宋阿姨,我知道您今天要走……我舍不得您。您去了广州,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说着,也上前紧紧抱了抱宋莹。
宋莹抱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心中百感交集,连声道:“好,好,珊珊,你也是,好好工作,好好读书,阿姨等你出息!”
告别了珊珊,宋莹终于走到了巷子口。庄老师也等在那里,面色沉静,目光中带着祝福。栋哲和九溪在一鸣以及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已经把大件行李放到了租来的小货车上,正看着时间。
“庄老师,”宋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到了广州,安顿下来,就立刻给你们写信!到时候把详细的地址和电话都告诉你们!玲姐,你一定要打给我!”
庄老师指了指身边的黄玲,沉稳地说:“行。信就寄到玲子学校办公室,那里一直有人值班,收得到。你们一路顺风,到了报个平安。”
最后的告别简单而匆忙。宋莹被栋哲和九溪扶上了三轮车,她不停地回头挥手,黄玲也一直追着车子走了几步,用力挥着手,脸上泪水纵横。
小货车带着几人离开,熟悉的身影和熟悉的青砖灰瓦终于被隔断在视线之外。宋莹靠在女儿身上,无声地流泪,栋哲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车子载着他们,驶向火车站,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南方城市,也驶向一段必须依靠彼此才能走下去的新的人生旅程。身后,那条深深的小巷,连同里面所有的温情、摩擦、记忆和挚友,都渐渐缩成了苏州城地图上一个再也回不去的点。
火车轮子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终于变得迟缓,窗外南方的景色从大片模糊的绿色农田,逐渐过渡为密集的厂房、高矮不一的楼宇,空气里弥漫的潮湿闷热感,即使隔着车窗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终于到广东了,阿九,醒醒。”林栋哲轻轻晃了晃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昏沉的九溪。长时间的硬座车厢颠簸,让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色。
九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眼神还带着长途旅行后的迷茫和生理性的不适:“嗯……到了?”她直起身,忍不住蹙眉揉了揉后颈和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又酸又痛……妈妈呢?”
栋哲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胳膊,示意她看对面。宋莹蜷在靠窗的位置,头抵着窗框,身上盖着件外套,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休息好。
“妈妈上火车那会儿,一直看着窗外,估计是心里难受,舍不得,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栋哲压低声音说,伸手帮九溪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和后颈,“让她再睡会儿吧,快到站了。”
恰到好处的力度缓解了肌肉的酸痛,九溪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软声道:“哥哥你真好。”
栋哲手下动作没停,闻言却挑了挑眉,侧过头看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只是……哥哥吗?”
九溪的脸颊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下,躲开他的视线,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无辜地眨眨眼:“啊?什么?”
看着她故作不知的模样,栋哲心里痒痒的,却也知道场合不对,只是宠溺地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问道:“饿不饿?渴不渴?刚才路过餐车打热水的时候,我买了一份盒饭,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下了车,爸爸肯定带我们去吃顿好的接风。”
“嗯。”九溪点点头,确实又累又饿。她伸手去够桌上那个印着铁路标志的白色搪瓷缸,里面是栋哲早先打好的热水,温度刚好。
两人分食着那份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盒饭,却也吃得格外香甜。饭还没吃完,广播里就传来了列车即将进站的提示音。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人们开始起身拿行李,喧哗声四起。
宋莹也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陌生的站台,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被一种混合着不安和急切期待的情绪取代。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火车缓缓停稳。一家三口提着随身的小包,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向车门。刚踏上月台,潮湿闷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苏州夏末的干爽截然不同。
“武峰!”宋莹的目光急切地在接站的人群中搜寻,很快就定格在某个方向,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喊了出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林武峰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块用硬纸板做的简陋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接宋莹、林栋哲、殷九溪”。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比在苏州时清瘦了些,但精神看起来很好,此刻正踮着脚,焦急地张望着。
“爸!”“爸!”栋哲和九溪也看到了,赶紧大声打招呼,用力挥手。
林武峰听到声音,目光立刻锁定他们,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宋莹也松开儿女的手,几乎是扑了过去。分别虽不算太久,但这期间的波折、焦虑、思念,以及对新生活的惶惑,都在这一刻化为急需确认的实体拥抱。
两人在嘈杂的月台上紧紧抱在一起,林武峰用力环抱着妻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宋莹则把脸深深埋进丈夫胸前,肩膀微微耸动。周围是南腔北调的喧嚣,行色匆匆的旅客,但在他们的小小世界里,仿佛只有彼此。
栋哲和九溪提着行李站在一旁,看着父母久别重逢、眼里几乎只有对方的样子,既感到欣慰,又有点被“忽视”的小小无奈。
栋哲用胳膊肘碰了碰九溪,朝那对“难舍难分”的父母努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阿九,你瞅瞅,咱爸这眼里……现在还有咱俩吗?咱俩这阵子也没见着他啊!”
第195章 《小巷人家》54
九溪抿嘴笑了笑,还没说话,林武峰和宋莹已经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彼此。林武峰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一双儿女,看到他们风尘仆仆却明显长大了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和感慨,伸手揉了揉栋哲的头发,又拍了拍九溪的肩膀:“路上辛苦了!”
九溪体贴地岔开话题,也给父母台阶下:“哥,你说什么呢!爸,妈,托运的行李还在那边呢,我们快去拿吧,别耽误了。”
林武峰连忙点头,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对,对!一块儿去拿!我借了公司的一辆小货车开过来的,就停在外面,正好把东西都拉回去。”
宋莹也收拾好了情绪,挽住林武峰的胳膊,深吸了一口广州陌生而潮湿的空气,点点头,语气坚定:“好,走吧。”
一家四口,带着全部家当和对未来的不确定,终于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汇合了。他们跟随着林武峰,朝着出站口,朝着那个租来的、尚不熟悉的新“家”走去,步伐虽然有些疲惫,但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却充满了重新开始的力量。
南国的阳光总是格外慷慨,即便是清晨,也已带着暖意透过新居不算宽敞的窗户照了进来,驱散了昨夜残留的一丝陌生感。
栋哲精神十足地敲了敲九溪的房门:“阿九,要不要出去玩啊!”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带上咱妈一起。爸上班去了,她一个人在家估计也闷得慌。”
门开了,九溪已经起床,正在梳理长发,脸上还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哥哥你不累吗?昨天收拾了一天。”
“嗨,坐趟火车能有多累?睡一觉全补回来了!”栋哲挥挥手,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咱们得抓紧时间逛逛,熟悉熟悉周边环境,认认路。不然等过两天咱俩去学校了,留妈一个人,她连菜市场在哪儿都找不着,多不方便。”
九溪觉得有道理,对着镜子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嗯,是得逛逛。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你去喊妈妈吧,看她去不去。”
“好勒!”栋哲转身就去找宋莹。
宋莹正在小厨房里摸索着新炉灶,准备做点简单的早饭,脸上还带着点对新环境的生疏和谨慎。
“妈!”栋哲凑过去,语气带着怂恿,“今天天气多好啊!爸上班去了,我们别闷在家里了,出去逛一逛吧!中午刚好在外面吃,尝尝广东的‘早茶’或者烧腊饭,听说可好吃了!”
宋莹有些犹豫,看了看还没完全归置好的家:“可是……家里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而且……”
“妈,有什么好可是的!”栋哲立刻开启他的“劝说模式”,故意苦着脸,“我们这可是刚到广东!过两天我跟阿九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时间紧着呢!现在不逛逛熟悉环境,不买点需要的东西,等我们一走,您一个人两眼一抹黑怎么办?”他眼珠一转,祭出“杀手锏”,凑到母亲耳边,用夸张的委屈语调说,“妈,我就算了,您是不是……不爱阿九了?”
宋莹一愣:“啊?”
栋哲继续“控诉”:“您看啊,以前在苏州,每次开学前,您都拉着阿九去逛商店,买新衣服、新文具、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怎么这次来广东,阿九马上就要去新学校了,您反而什么都不张罗了?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林栋哲!你混说什么呢!是不是皮痒讨打啊!”宋莹被他气笑了,作势要拍他,但眼神里那点犹豫却被打散了。栋哲的话提醒了她,是啊,孩子们就要去新学校了,是该准备准备,也的确该出去认认路。
“等会儿!”她解下围裙,转身就往房间走,“我换身衣服,拿上包!”
另一边,九溪已经收拾妥当。她推开房门走出来时,连栋哲都眼前一亮。
她穿了一条红白相间的草莓格子半身裙,裙摆蓬松,带着青春的活力。上身配了一件暗红色的纯色上衣,设计别致,衣角是不规则的剪裁,平添了几分灵动和俏皮。她半扎起长发,用一个同色系的发带束起一部分,其余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美的热烈又张扬,像一颗刚刚成熟的、带着露珠的草莓,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样?好看吗?”九溪在栋哲面前轻轻转了个小圈,裙摆漾开漂亮的弧度。
栋哲看得有点呆,直到九溪问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根微微发热,赶紧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飘忽了一下,才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干:“好看!特别好看!特别……适合你!”
这时,宋莹也换好衣服出来了,手里拿着她那个用了多年的手提包。一看到女儿,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愁容和生疏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喜爱:“哎呦!我的老天!我们家阿九今天可真好看!像画儿里走出来的!就该这么穿,年轻姑娘就要穿得鲜亮!”她走近仔细瞧了瞧九溪的衣服,“这裙子这上衣是哪儿买的啊?配得可真绝了,颜色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栋哲与有荣焉地抢答:“妈,这可不是外面买的成衣!这裙子是阿九用以前的一条旧裙子改的,上衣也是她自己买了块布,照着杂志上的样子琢磨着裁剪缝的!全世界独一份儿,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宋莹听了,更是惊喜,拉着九溪的手上下打量:“哎哟!我的阿九可真了不得!手这么巧,又有想法!改得是真好,这式样,这搭配,比商店里挂着的还时髦好看!”
九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她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闺女!”
宋莹立刻接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当然是我宋莹的闺女了!随我,眼光好,手也巧!”
母子(女)三人相视而笑,清晨那点因为身处异乡而产生的拘谨和低落,在这轻松愉快的说笑中被冲淡了许多。阳光正好,他们锁好门,带着对新环境的好奇和对彼此的支持,说说笑笑地走出了这栋临时的租屋,汇入了广州街头陌生而充满生机的人流中,开始探索他们在这座南方城市的新生活。
初夏的清大校园,梧桐树荫正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淡淡的花香,间或传来远处球场的呼喊和教学楼的隐约铃声。
林荫道的长椅上,栋哲和九溪并肩坐着,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午后。栋哲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纸张被南方的潮气浸得有些软。
第196章 《小巷人家》55
“阿九,鹏飞给我写信了。”栋哲抖了抖信纸,说道。
九溪正低头看着一本专业书,闻言抬起头,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她顺着话问:“讲什么了?苏州那边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栋哲快速浏览着信的后半部分,总结道:“嗯……主要就说了两件事。一是鹏飞自己感觉,今年高考可能又悬了,成绩提不上去,他自己也挺郁闷。二是……筱婷跟庄叔叔,吵了一架。”
“鹏飞哥的成绩……”九溪放下书,微微蹙眉,“一直都不是很理想,庄叔叔为这个估计头发都得愁白几根。不过筱婷跟庄叔叔吵架?”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好奇,“这倒是稀奇。筱婷在庄叔叔面前,一向是最听话、最省心的那个,几乎没见她顶过嘴。庄叔叔脾气虽然有时候古板点,但对筱婷一直很温和,怎么会跟她吵起来?”
栋哲把信纸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鹏飞有些潦草的字迹:“信上说,好像是庄叔叔想带他们三个(鹏飞、筱婷,可能还有图南?)一起去阿爹阿婆(应该是庄老师父母)家。看他们几个兴致不高,磨磨蹭蹭的,庄叔叔就不太高兴了。出门的时候,筱婷的鞋带突然断了,说要缝一下再走,庄叔叔就……爆发了。说每次去阿爹阿婆那里,他们就不乐意,总是拖拖拉拉找各种借口。”
九溪听完,秀气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解和些许气愤:“不是……他有病吧?鞋带断了,不缝怎么走路?难道要筱婷趿拉着鞋去?这也能成为发火的理由?”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对好友的心疼,“而且,筱婷他们为什么不乐意去庄叔叔父母家,庄叔叔自己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小时候那些事,黄阿姨受的委屈,孩子们可都看着呢。”
栋哲把信叠好,塞回信封,叹了口气:“这谁知道呢?当局者迷吧。我觉得庄叔叔未必完全不知道,只是这么多年,大家心照不宣,都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他也就当没事发生。这次,可能是积压久了,加上鹏飞高考的事也烦心,就借题发挥,一起爆发出来了。”
九溪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沙沙作响的梧桐叶,语气有些感慨:“也是。说到底,还是黄阿姨能忍,这都二十多年了……换了我,早过不下去了。”
栋哲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所以说啊,”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眼神却悄悄飘向身边的九溪,语气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郑重和试探,“找对象一定得擦亮眼睛,看清楚对方家庭什么样,本人品性怎么样,可不能光看一时。”
九溪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她心里暗笑:这傻子,铺垫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她面上不显,故意装糊涂,顺着他的话反问:“不是,合着你这半天,是在给我上思想教育课呢?”
栋哲被她这么一堵,有点急了,挠了挠头,干脆把打听来的事情直接倒了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知不知道,最近老来找你讨论问题的那个谁……我特意打听过了,他父母以前都是知青,后来回城就分开了,他是跟着妈妈生活的,他爸爸那边……已经再婚了。”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九溪。
九溪心里暖洋洋的,又觉得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可爱。她当然知道栋哲指的是谁,也明白他打听这些背后的心思。她眨了眨眼,故意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又没同意什么。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了吗?”她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栋哲被她看得耳根发热,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带着点懊恼和认真:“啊?没……没了。我不是怂……阿九,你还小,大学才刚开始。我总得……总得先把咱爸咱妈那边讲通,铺垫好了,不然不就是对你……不负责嘛。”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快又轻,但意思却很清楚。
九溪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的笑意快要压不住了。她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这样啊——”
栋哲被她这语气弄得心里七上八下,梗着脖子:“不然还能哪样!”
九溪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又赶紧压下去,语气恢复了平常,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没哪样,就这样。挺好。”
栋哲摸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但又不敢再追问。他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那……那我们这周末要不要出去逛逛?我听同学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服装店,款式挺新颖的。天气也热起来了,正好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夏装。”
九溪想了想,有些为难:“我这个月的预算……已经买了那条新项链和耳环,还有那双凉鞋了。零花钱见底啦。”
栋哲一听,立刻说:“用我的!我的零花钱还留着呢!再说了,”他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委屈,“我的零花钱你用的还少吗?哪次看中什么不是直接拿去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还跟我报备预算?”
九溪被他这倒打一耙逗乐了,忍不住飞给他一个白眼,娇嗔道:“以前是以前!”
栋哲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又觉得那眼神说不出的好看,傻傻地问:“有什么不对吗?我的就是你的啊。”
看着他这副全然坦诚、毫无保留的样子,九溪心里最后那点小小的“矜持”也化成了暖流。她转过头,望向远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湖面,声音轻快:“没什么。挺好的。”
初夏的风拂过,带来丝丝凉爽,也吹动了少女颊边的发丝和少年悸动的心。未来的路还长,但有些默契,早已在青梅竹马的岁月里生根发芽,只待时光让它枝繁叶茂。
七月的广州,暑气正浓,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和街边行道树浓郁的绿意。出租屋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着一路风尘和北方干燥阳光的气息。
“妈妈!我们回来啦!”九溪清脆的声音率先响起,像一阵清凉的风吹进了有些闷热的屋里。她手里提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归家的雀跃。
厨房里立刻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轻响,紧接着,宋莹围着围裙的身影从门框边探了出来。她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欢喜:“哎呦!我的宝贝闺女和儿子都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坏了吧?”
第197章 《小巷人家》56
栋哲跟在九溪身后,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旅行袋提进门,额头上还有汗珠,却迫不及待地开始献宝:“回来了!妈,你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他拉开旅行袋的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件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衣服,“都是京市百货大楼里最新的款式,跟咱们这边看到的不太一样,料子也好,您试试!”
宋莹擦了擦手,接过儿子递来的衣服,展开看了看。衣服的款式确实新颖,颜色搭配也雅致,料子摸上去挺括又舒服。她脸上露出喜爱的神色,但知子莫若母,栋哲这过于殷勤、眼神闪烁的样子,让她心里立刻拉响了警铃。
她拎着衣服,抬眼打量儿子,眉毛微微一挑,语气带上了熟悉的审问腔调:“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积极孝顺……说吧,林栋哲同学,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又干什么‘好事’了?嗯?”
栋哲一听,立刻夸张地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妈!天地良心!哪有您这样的!我好不容易挑点礼物孝敬您,您还怀疑我!我可是品学兼优、遵纪守法、团结同学、尊敬师长的好学生!辅导员都能给我作证!”
九溪看着哥哥那急于表忠心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也走上前帮腔,声音温温柔柔却很有说服力:“妈妈,您就放心吧。哥哥在学校里表现真的很好,学习认真,还参加了兴趣小组,得了奖呢。这次买衣服,也是我们俩一起挑的,觉得妈妈穿肯定好看。”
宋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来回扫视。栋哲虽然咋咋呼呼,但眼神清亮,不像心虚;九溪更是一脸坦然,带着对哥哥的维护。她心里的那点疑虑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柔软。
“那好吧,”她脸上的严肃褪去,重新换上慈爱的笑容,把衣服小心地叠好,“算妈妈错怪你了。赶紧的,把东西都放好,洗把脸休息一会儿。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特意去市场买了新鲜的凤梨和芒果,冰镇着呢!还做了阿九最喜欢的白灼虾和清蒸鲈鱼,栋哲爱吃的糖醋排骨和山药排骨汤也炖在锅里了,马上就能开饭!”
九溪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包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去,给了宋莹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脸埋在妈妈带着油烟味却无比温暖的肩头,软软地说:“妈你真好!坐火车累死了,就想吃妈妈做的菜!最爱妈妈了!”
栋哲也凑过来,从另一边虚虚地环住母亲,学着妹妹的样子,语气却还是带着男孩子特有的别扭式亲昵:“我也是!妈你最好!外面的饭都没你做的好吃!”
宋莹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围着,听着他们依恋的话语,心里那点因为独自在异乡生活而产生的孤单和辛苦,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她眼眶有些发热,却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幸福和满足:“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妈妈也爱你们!快去收拾,准备吃饭!”
小小的出租屋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和诱人的饭菜香气。
晚饭后,碗筷撤下,桌上还残留着家常菜肴的余温。栋哲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溜回房间或者打开电视,而是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开口道:“爸,妈,我……我有个事情,想正式跟你们说一下。”
林武峰正端着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儿子。宋莹也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回桌边,目光在栋哲和安静坐在一旁的九溪之间转了个来回。气氛因为栋哲这郑重的开场白而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看着父母都放下手头的事,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栋哲反而觉得脸颊有点发烫,手心也有些汗湿。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目光先是落在身边的九溪身上,然后坚定地转向父母:“就是……我喜欢阿九。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的喜欢。我……我想跟阿九在一起,是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交往。”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咚咚直跳,既紧张又期待。
林武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这惊讶很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复杂情绪。他放下茶杯,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一直安安静静、脸上带着淡淡红晕的九溪,语气温和却关键地问道:“那阿九呢?你是怎么想的?也喜欢栋哲吗?”
九溪抬起头,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闪躲,她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得拳头都握紧了的栋哲,然后看向林武峰和宋莹,声音不大,却清晰而肯定:“嗯。也喜欢哥哥的。是……女生对男生的那种喜欢。”
听到九溪亲口确认,林武峰心中的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地。他看了看妻子,宋莹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林武峰重新看向一双儿女,脸上露出了释然和祝福的笑容:“既然你们两个都是认真的,也互相喜欢,那我跟你们妈妈,自然没什么好反对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目光主要落在栋哲身上,“不过,栋哲,既然决定了要以结婚为前提在一起,你就要记住,以后肩上的责任更重了。阿九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交给你,你就要用一辈子去好好保护她,照顾好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男人的担当,不是嘴上说说的。”
栋哲听到父亲的话,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激动和责任感一起涌上心头。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和斩钉截铁:“那当然了!爸,妈,你们放心!保护阿九、照顾阿九这事儿,我都做了十几年了,熟门熟路!以后只会做得更好,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这话说得太过“顺口”,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早已开始执行的任务。
旁边的九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羞涩也被他这憨直又认真的保证冲散了,眼里漾满了甜蜜的笑意。
宋莹更是满面春风,喜色藏都藏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武峰你下午还得上班,我们娘仨儿下午就去逛商场!好好庆祝庆祝!给阿九挑几身漂亮裙子,也给栋哲买点像样的衣服!”
九溪笑着应和:“好呀。”但她看着宋莹喜不自胜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虑,“不过妈……您……您真的不会不高兴吗?不会觉得……有点奇怪吗?”毕竟,在法律和户口上,他们是兄妹。
第198章 《小巷人家》57
宋莹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却更加温柔。她走到九溪身边,拉起她的手,又看了看栋哲,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毫无保留的爱意:“傻孩子,妈妈为什么会不高兴?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亲爸亲妈走得早,我跟你爸爸,我们是打心眼里把你当亲闺女疼的。你从小又乖又贴心,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这么好,我们心里骄傲,可也总忍不住担心……担心你以后嫁人了,会不会过得不顺心?会不会在婆家受欺负?会不会跟婆婆处不来?有时候夜里想起来都睡不着觉。”她顿了顿,眼眶有些湿润,却笑得更开怀,“后来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想,要是……要是你跟栋哲能在一起,那该多好!那样的话,你就永远都是我们林家的孩子,永远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就不用操那些没完没了的心了!现在好了,梦想成真了!我们一辈子,都是一家人了!”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让九溪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反手紧紧握住宋莹的手,又看向一旁含笑点头的林武峰,声音哽咽:“妈,爸……你们真好……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哥哥……他也会对我很好的。”
宋莹用指腹抹去九溪眼角的湿意,豪气地一扬下巴:“那当然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别的不敢打包票,但他要是敢有半点欺负你的心思,不用你动手,老娘我先把他腿打断!”她说着,还故意瞪了栋哲一眼。
栋哲赶紧举手投降,又是委屈又是甜蜜地嚷嚷:“妈!你说什么呢!我疼阿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她!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林武峰坐在一旁,看着妻子“威胁”儿子,看着女儿破涕为笑,看着儿子急于表忠心的模样,脸上始终带着欣慰而平和的笑容。窗外,广州夏日的阳光炽烈,却远不及屋内这份温馨喜悦的光芒来得动人。
午后,南国的暑气蒸腾,窗外蝉鸣聒噪。老式风扇在头顶“吱呀”地转着,送来些许搅动过的、依然带着湿意的风。
“阿九,要不要出去逛逛街?广东这么大,咱们还没摸熟门路呢!”林栋哲瘫在竹椅上,额头上沁着细汗,有些百无聊赖地提议。
九溪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抬头看了看窗外白花花的阳光,以及被热浪微微扭曲的空气,摇了摇头:“过会儿再去吧,现在日头还毒着呢,出去一趟能晒脱层皮。” 她放下书,走到风扇前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
正在旁边缝补一件衬衫的宋莹也抬起头,用针搔了搔头皮,叹了口气:“这南方的天儿啊,又湿又闷,洗件衣服挂出去,晾个两三天都还潮乎乎的,摸着不清爽。还是咱们苏州好,干爽利落。等以后我跟你爸老了,干不动了,肯定还是要回苏州养老的。”
九溪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针线帮她穿线,语气温软:“这个想法好啊!妈妈想回苏州就回苏州。等爸爸退休了,你们时间就自由了,不光可以回苏州,还可以一起出去到处旅游呢!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多好!”
宋莹被女儿描绘的画面引得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是该出去走走看看。” 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栋哲、阿九,昨天收到你们黄阿姨的信,信上说图南打算继续读研,不急着工作。你们呢?在大学里,有没有这个想法?”
九溪把穿好线的针递还给母亲,回答得很干脆:“我学的是机械工程,这个领域发展快,想走得远、做点深入的研究,肯定是要继续读研,甚至读博的。这是我的规划。”
栋哲也坐直了些,挠挠头:“阿九是要进研究所的,那肯定得继续深造。我嘛……学的是化学,应用性挺强的,直接工作也行,继续读好像也不错……我还没完全想好,再看看。”
宋莹听了,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摆摆手:“哦,这个事儿啊,随你们自己,妈就是想起来随口问问。你们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选,我们支持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点庆幸,“说起来啊,还好你们俩都跳级了!你们不知道,从你们下一届开始,高中要改成三年制了!筱婷本来今年该高考的,现在还得再读一年高三。我听到这个消息啊,心里真是……万幸!幸亏你们跳出去了,不然也得跟着多熬一年。”
栋哲深有同感,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可不是嘛!幸亏跳级了!高二那劲儿,我可不想再来一遍了。筱婷这下惨了。”
九溪看着哥哥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不想让话题一直停留在“庆幸”和“对比”上,便自然地转移了方向:“哎,妈,等会儿太阳小点儿,我们出去逛逛吧?去附近的批发市场、商业街看看。”
宋莹有些不解:“市场有什么好看的?乱糟糟的,又热。”
九溪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放柔了些:“妈,这不是看您在家待了几个月,除了买菜做饭收拾屋子,都没别的事儿做,怕您闷得慌嘛!” 她观察着母亲的神色,知道她其实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便鼓励道,“妈,您这么优秀,能干又利索,手也巧,眼光还好,总不能一直围着灶台转呀。我们去市场转转,看看行情,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机会呢?”
宋莹被女儿说中了心事,眼神黯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九溪后面的话点亮了:“机会?什么机会?”
“开店呀!”九溪语气轻快,带着鼓舞,“妈,您不是常说您做吃的手艺不错吗?咱们苏州的点心、小菜,还有您自己琢磨的几样拿手菜,在广东这边说不定很受欢迎呢!开个小吃店,或者卖卖熟食,肯定行!”
宋莹的眼睛亮了亮,显然被说动了些,但又有些犹豫:“小吃店……起早贪黑的,也不容易。”
栋哲这时也凑了过来,加入游说的行列:“妈,不止小吃店!您做衣服的手艺也是一绝啊!看看您给我和阿九改的这些衣服,多时髦!您的时尚眼光,比很多店里卖的成衣都好!开个服装店,或者先从小裁缝铺做起,肯定也能成!”
九溪连连点头:“对!哥哥说得对!妈,我们先去看看嘛,就当熟悉环境,了解一下这边的店铺都是怎么做生意的,需要多少钱,什么地段好。看看又不花钱,还能散散心,多好!”
两个孩子一唱一和,眼里全是信任和鼓励,把宋莹心里那点因为环境陌生、生活单调而产生的迷茫和隐隐的自卑感驱散了不少。她看着眼前已经能为自己出谋划策、贴心懂事的儿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
第199章 《小巷人家》58
“好!”宋莹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泼辣劲儿的活力,“那我们等会儿就去!一起看看去!说不定真能看出点名堂来!”
午后炙热的阳光开始西斜,暑气稍退。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出了门,朝着熙熙攘攘的市场走去。
南国的夜,终于褪去了白日的溽热,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和远处马路偶尔驶过的车声。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将夫妻俩的影子投在墙上。
宋莹靠在床头,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薄被的一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轻声感叹:“武峰,你说这时间,怎么就跟长了脚似的,跑得这么快呢?一眨眼的工夫,栋哲跟阿九……都快大学毕业了。感觉昨天他们还是两个背着书包、在巷子里疯跑的小豆丁呢。”
林武峰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专业期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也浮起一层时光流逝的感慨:“是啊,快,太快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一代,比我们那时候,可真是赶上了好时候。机会多,路子宽,政策也活泛,只要肯努力,有本事,天地广阔着呢。”
“谁说不是呢!”宋莹转过身,面对着丈夫,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又带着点不可思议,“尤其是栋哲那小子……以前在苏州,虽然成绩不错,但我总觉得他跳脱,心思活,不够稳重。哪敢想,他真能考上清华,还能一路顺顺当当地读到现在,眼看就要毕业了。有时候想想,跟做梦似的。”
林武峰笑了笑,握住妻子的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和韧性了。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他顿了顿,问起更实际的问题,“他们大学最后一年了,对未来,是怎么打算的?跟你透露过吗?”
提到这个,宋莹精神了些,话也多了:“这个我知道!阿九是铁了心要继续读研的,她说她们教授特别看好她,还推荐了导师呢,想让她在机械自动化那个方向上继续深钻。栋哲嘛,他学的化学,觉得应用性强,想早点接触实际工作,打算毕业就进企业或者研究所。还有……”她脸上泛起一丝喜悦和圆满的笑意,“两个孩子商量好了,等大学毕业,就把证领了,把婚结了。说是要给彼此一个承诺,也让我们安心。”
林武峰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很好啊!水到渠成。两个孩子知根知底,感情又好,我们做父母的,只有高兴的份儿。” 他想了想,又微微蹙眉,带着点父亲特有的、更深一层的顾虑,“不过……结婚成家了,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到时候一起生活,柴米油盐的,栋哲那小子……会不会影响到阿九读研?阿九要搞研究,需要静心,需要时间。”
宋莹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咯噔”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眉毛都竖起来了:“哎!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好好跟栋哲那皮猴子说道说道!可不能让他由着性子,干扰了阿九的正事!”
林武峰看她这反应,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抚:“你看你,急什么?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琢磨。咱们家栋哲跟阿九,你还不知道吗?从小,栋哲什么时候不听阿九的?阿九皱个眉头,他都要琢磨半天。他心里有阿九,敬着阿九,怎么会舍得干扰她追求理想?说不定啊,他巴不得多承担点,好让阿九安心做学问呢。”
宋莹被丈夫这么一分析,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下来,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不由得也笑了:“倒也是……是我瞎操心了。那小子,在阿九面前,乖着呢。” 但另一个现实的担忧又浮上心头,“哎呀,还有个事儿!他们大学生现在不是还包分配吗?万一……万一栋哲不能留在京城工作呢?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的,这刚结婚就分居,可怎么好?”
林武峰比妻子更了解当下的政策和形势,他摇摇头,语气沉稳地分析:“这个也不一定。一来,栋哲是清华毕业,牌子硬,专业也好;二来,他在校表现一直不错,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实践能力也强。留在北京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就算一时进不了最理想的单位,现在国家鼓励发展私营经济,很多新兴的化工企业、合资公司都在招揽人才,选择面比以前宽多了。你就把心放宽,孩子们比我们有主意,有能力应对。”
宋莹听着丈夫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的焦虑被一点点抚平。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舒心的笑容,靠在丈夫肩头:“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点了。等他们都毕业了,工作定下来了,婚事也办了,我这颗为孩子们悬了二十多年的心啊,才算是能真正放回肚子里了。”
林武峰揽住妻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骄傲和满足:“你这心啊,现在就可以试着往下放了。如今的大学生,是国家正需要的宝贝疙瘩,何况还是清华出来的?前途光明着呢。”
宋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孩子们的成就是她自己的一般:“那是!不愧是我宋莹和林武峰的种!”
林武峰被她这模样逗乐了,配合地点头:“是,没错,夫人教育有方。” 他抬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睡吧睡吧。” 宋莹满足地应着,在丈夫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进来,照在夫妻俩安宁的睡颜上。
清晨的清大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雾气里。晨光熹微,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空气清新,隐约能听到远处操场传来的晨练口号和教学楼方向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九溪背着书包,抱着几本书,刚走出女生宿舍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栋哲斜倚在楼前一棵老槐树下,单肩挎着包,正微微仰头,看着宿舍楼某个窗口的方向出神。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褪去了几分少年的跳脱,多了些青年人的沉稳。
“哥哥。”九溪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藏不住的欢喜,“你怎么来这么早啊?爸爸妈妈的火车要中午才到呢。”
栋哲闻声转过头,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点被“抓包”的小小不好意思:“没事,早上没课,待在宿舍里也闲得慌。就……想早点过来,早点见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九溪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清新得像带着露珠的栀子花。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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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小巷人家》59
九溪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脸颊微微发热,垂下眼睫,小声嘟囔:“至于嘛……都见了十几年了,从小看到大,还没看够啊。”
“至于。”栋哲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替她拿着,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别说十几年,就是几十年,几辈子,也看不够。” 他看着九溪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和期待,“哎,我说……你都答应嫁给我了,怎么还一口一个‘哥哥’啊?该改口了吧?”
九溪的脸更红了,飞快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又赶紧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嗔怪:“这不是……还没毕业嘛!校规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不许在校学生谈恋爱影响学业。我们得注意影响。”
栋哲被她这“遵纪守法”的样子逗乐了,轻笑一声,也配合地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其实啊,那就是那么一说,主要是约束大一大二的。咱们这都大四了,马上就毕业了,政工老师心里也有数,只要别太高调,别弄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影响不好,他们才懒得管呢。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那……那也不行。”九溪嘴硬,其实心里知道他说的对,但“哥哥”这个称呼叫了十几年,已经成了某种亲昵的习惯和安全的保护色,骤然要改,总觉得害羞又别扭,“都叫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
栋哲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知道她不是真的抗拒,只是害羞。他心里软成一滩水,不再逼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纵容:“那行吧,哥哥就哥哥。反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彼此都懂——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改口的。
“走吧,”栋哲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我们先去东门那边新开的豆浆铺子吃点东西,你不是说想尝尝他们家的咸豆浆和油条吗?吃完我们就在附近逛逛,时间差不多了再去火车站接爸妈。”
他的手温暖干燥,包裹着她的。九溪心里的那点羞涩和别扭,在这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中慢慢消散。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好,走吧。”
清晨的校园小径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而行,手牵着手,步伐轻快。
北京火车站,永远是人潮汹涌,声音嘈杂。南来北往的旅客拖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时传来列车到站或晚点的通知,空气中混合着汗味、食物味和淡淡的煤烟气息。
出站口附近,林栋哲高高举着一块用硬纸板临时制作的牌子,上面用粗黑的毛笔写着“接林武峰 宋莹”。他个子高,牌子举得稳,在攒动的人头中颇为显眼。九溪就站在他身边,踮着脚,目光急切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从苏州开来的列车刚刚停稳不久,旅客正鱼贯而出。林武峰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宋莹则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家乡特产的网兜,两人随着人流缓慢移动。林武峰目光锐利,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块醒目的牌子,以及牌子下两个翘首以盼的孩子。
“在那!在那!栋哲和阿九!”林武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妻子,朝着牌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宋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女儿娇俏的身影和儿子高举的手臂,多日旅途的疲惫瞬间消散,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声应道:“好!看到了!我们快过去!”
两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逆着人流挤了过去。
“爸!妈!这里!”九溪也看到了父母,跳起来用力挥手,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栋哲也放下牌子,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爸妈!一路辛苦啦!”
四人终于在出站口附近汇合。林武峰放下沉重的行李,用力拍了拍栋哲结实的肩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似乎又清瘦了些的九溪,眼中满是欣慰。宋莹则一把将九溪搂进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发,又松开手,上下看着,嘴里不住地说:“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吃好?北京天气干,适应不适应?”
九溪依偎在母亲怀里,闻到熟悉的、带着旅途风尘却依然亲切的味道,心里无比安定,连声道:“没有瘦,妈,我好着呢。你们坐这么久车才辛苦。”
栋哲已经主动接过了父亲手里的一个旅行袋和母亲背上的背包,掂了掂分量,笑着说:“爸妈,你们这是把半个家都搬来了吧?肯定带了不少好吃的!”
宋莹笑道:“那可不!都是你们爱吃的,酱肉、熏鱼、还有你爸特意去买的黄天源糕团,怕坏了,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呢!”
林武峰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对孩子们说:“这儿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怎么安排的?”
九溪连忙说道:“爸妈,我们先去吃饭吧!哥哥在学校附近打听好了,有一家不错的北京菜馆子,味道正宗,也不远。吃完饭休息一下,我们再去看房子。”他们知道父母这次来,除了看他们,最重要的就是帮他们看看房子,两人决定以后留在京市,林武峰跟宋莹不放心,想在这边给两个孩子买个房子。
栋哲也点头附和:“对,爸妈,你们坐了一夜火车肯定又累又饿,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林武峰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爽快地说:“行!听你们的安排。吃饭去,我也尝尝地道的北京味儿!”
宋莹也笑着点头,一手被九溪挽着,一手被栋哲护着,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满满的亲情,说说笑笑地穿过火车站喧嚣的人潮,向着充满烟火气的北京街头走去。
走出那条安静整洁的胡同,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一家人站在街边梧桐树的树荫下,脸上都还带着刚才看房时的兴奋和一丝犹豫。
“刚刚看的那个四合院,是真不错。”林武峰先开了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规整,亮堂,院子虽然不大,但种棵石榴树或者搭个葡萄架,肯定舒服。位置也好,离你们学校不算远,生活也方便。”
宋莹脸上的喜色同样明显,但紧接着就被现实的顾虑覆盖了,她掰着手指头算:“是不错,我们也都看中了。可是……价钱也‘不错’啊!要小一万块呢!武峰,这可是咱们这些年,在广东起早贪黑,加上以前的积蓄,所有的存款了。这一下子掏空,我心里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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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小巷人家》60
栋哲揽住母亲的肩膀,试图用年轻人的乐观感染她:“妈,钱花完了还可以再赚嘛!您跟爸都还这么能干!关键是房子这东西,落袋为安。咱们有了自己的窝,在北京才算真正扎下根了,您跟爸以后来看我们,也有个自己的家,不用总住招待所。”
九溪的思路更偏向投资和长远,她接过话头,分析道:“妈妈,哥哥说得对,而且眼光要放长远。您想啊,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好,北京是首都,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留下来。人一多,房子就金贵。现在这个价看着高,以后房价肯定会涨的,说不定过几年,几万块都买不到这样的院子了。现在买,其实是投资。”
林武峰深有同感地点头,用亲身经历佐证女儿的观点:“阿九这话在理。你看我们在广州,前年咬牙买下现在住的房子,当时也觉得是一大笔钱。结果呢?这才多久,旁边类似的房子,价钱已经涨了快一半了!幸好当时买了,不然现在更买不起,还得租房子,钱都给了房东。”
宋莹被丈夫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脸上的犹豫散去了些,带上了点庆幸:“还真是!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当时买广州房子我也心疼了好久,现在想想,真是做对了!每个月不用交房租,心里踏实多了,而且确实值钱了。”
九溪趁热打铁:“就是这样的道理。在北京,只会更明显。”
宋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但她做事一贯谨慎,看向一直陪着他们的房产公司工作人员小赵,问道:“小赵啊,你的意思呢?我们是现在就定下这个,还是……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差不多的?有没有比这个便宜点的?”
小赵是个二十多岁的本地小伙子,嘴皮子利索,人也显得挺实在。他连忙说:“宋姐,林哥,不瞒您说,就这个大小、这个地段的独门独院,我手里目前就这套是最好的了。格局正,没乱搭乱建,房主保养得也用心。还有两套,面积差不多,但位置偏一点,靠近大马路,吵,价钱是稍微低点,但我觉得长远看不如这套。另外还有三套,是二进和三进的大院子,那气派是气派,可价钱就不是‘贵一点’了,得翻着跟头往上走,不适合咱们自家住。”
听到“二进三进”和“翻跟头”的价钱,宋莹立刻打消了念头。她看了一眼丈夫,又看看儿女,见他们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行!那就不纠结了!就要刚才看的那套!小赵,手续什么的,你可得给我们办利索了!”
小赵脸上笑开了花,连声保证:“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宋姐,林哥,我跟您二位说句实在话,这房子啊,现在能买,真的是赶上了!您是不知道,就前两年,这价儿您都想不到!以后啊,这四九城的房子,肯定就不是这个价儿喽!”他说话带着浓浓的京片子,语气恳切。
林武峰笑着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说法。
小赵又看向栋哲和九溪,继续夸道:“而且您看这位置,多合适!刚才听您说,儿子闺女都在清大上学?这可是顶顶好的大学啊!住这儿,来回方便,周末回家住,平时在学校,两不耽误!等毕了业,在这安家,简直完美!”
这话可算说到宋莹心坎里去了。她脸上顿时放出光来,骄傲地挺直腰板:“那是!我儿子女儿,可是清华的大学生!今年就大四了!”
小赵立刻做出极度惊讶和敬佩的表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喂!清华的!了不得啊!这可是文曲星下凡,状元郎的料子!宋姐,林哥,您二位可太有福气了!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现在又在北京置下产业,这日子,眼看着就要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啊!”
这一连串的夸奖,既有对学府的敬畏,又有对家长的恭维,虽然略显夸张,但情真意切。连脸皮不算薄的林栋哲,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九溪也抿嘴微笑。
偏偏宋莹听得浑身舒坦,丝毫不觉得肉麻,反而觉得这小赵小伙子实诚,会说话,句句都落在她最得意的地方。她越看小赵越顺眼,豪爽地说:“小赵,还是你实诚!会看!放心,以后我们家要再买房子,或者有朋友要买,还找你!”
小赵笑得更灿烂了,嘴甜地改了口:“得嘞!谢谢宋姐信任!以后有事儿您随时招呼!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在房产公司办理后续手续的时候,小赵依旧是热情周到,嘴里吉祥话不断。宋莹全程笑容满面,仿佛买的不是一套掏空家底的四合院,而是给全家未来买下的一份稳稳的幸福和底气。林武峰看着妻子高兴的样子,看着儿女眼中对新家的憧憬,觉得这一万块钱,花得值。
从房管所出来,手里攥着那本还带着油墨清香、盖着鲜红大印的房产证,宋莹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先前签合同、数钱时那种掏空家底的肉疼感,此刻被一种更为坚实、饱满的喜悦所取代。
她忍不住又把那小小的红本子翻开看了看,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房屋所有权证”几个字和自家的名字,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骄傲、安心和不可思议的笑容:“哎呀,买的时候是真心疼,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颤。可这买完了,拿到手里了……感觉还真不赖!咱们在这京都,总算是有个自己的家了!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实实在在、写在咱家名下的!想想以后来北京,不用再急着找旅馆,不用算着住宿费,推开那扇门就是自己家……这心里啊,一下子就踏实了,敞亮了!”
林武峰接过她手里的房产证,也仔细看了看,小心地收进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脸上是沉稳的笑意:“是啊,有了根,感觉就不一样了。以后我们来看你们,或者你们过年过节,都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开心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常来住住。”
九溪挽住母亲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得对!这就是我们在北京的家了!以后您跟爸爸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宋莹被女儿说得心花怒放,但想到现实,又有点犹豫:“话是这么说……可你爸还得上班呢,我那服装店刚走上正轨,生意越来越好,老顾客也多,我这一下子也走不开太久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那份自己经营起来的事业的珍惜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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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小巷人家》61
九溪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温声说出自己的建议:“妈,这有什么难的。等爸爸退休了,时间就自由了。到时候您的店要是实在离不开人,可以请个可靠的帮手帮忙照看着嘛!您跟爸爸一起来北京,住上一阵子,逛逛故宫,爬爬长城,尝尝各地美食,好好旅游放松一下!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栋哲也在一旁帮腔,思路更加跳跃:“就是!妈,您那生意头脑和手艺,到哪儿都吃得开!说不定以后还能把店开到北京来呢!这边人多,机会更多!”
宋莹被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开眼笑,心里的那点顾虑被美好的憧憬取代了。她觉得孩子们说得都有道理,未来的可能性一下子变得广阔起来。
“也是!你们说得有道理!”宋莹越想越高兴,豪气地一挥手,做出了决定,“走!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不去想那些远的,先解决眼前最重要的——庆祝我们家在北京有了新房子!去吃烤鸭!全聚德!”
栋哲第一个大声响应,举起双手:“好啊妈!这个庆祝方式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早就馋这一口了!”
宋莹看着儿子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骂:“林栋哲!你都多大的人了,马上就是正经大学毕业、要工作娶媳妇的人了,怎么一说到吃,还跟小时候一样,眼睛冒光,这么积极啊!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林武峰和九溪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武峰看着儿子瞬间垮下来的表情,摇头失笑。九溪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肩膀轻颤。
栋哲被笑得有点窘,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振振有词:“民以食为天嘛!再说了,庆祝就得有庆祝的样子!”
九溪笑够了,赶紧给哥哥解围,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妈妈,喜欢吃也没什么不好的呀!这说明哥哥热爱生活,懂得享受生活的小确幸。日子嘛,就是要过得有滋有味才好。”
宋莹听了女儿这话,觉得颇有道理,脸上的嗔怪化为了笑意,点点头:“嗯……这么说,也有道理。行啦,别贫了,赶紧的,去晚了可要排长队!”
一家四口说笑着,朝着飘着烤鸭香气的方向走去。初夏的北京街头,微风拂面,阳光正好。手中那份薄薄的房产证,仿佛不只是几间屋子的凭证,更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他们在这座古老都城的新生活,也串联起了对过往奋斗的告慰和对未来团聚、游历、享受生活的无限期待。
北京站月台上,南下的列车刚刚停稳,带着远方的风尘和暑气。九溪站在出站口附近,踮着脚,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仔细搜寻。终于,一个熟悉又似乎有点不同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栋哲随着人流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肩上还背着一个塞得变形的双肩包,整个人风尘仆仆。最显眼的变化是,他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和脸庞,明显黑了好几个色号,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奔波曝晒留下的痕迹,但精神头却很足,眼睛亮亮的。
“哥哥!”九溪挥挥手,快步迎了上去。
栋哲闻声抬头,看到九溪,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露出一口在晒黑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阿九!等久了吧?”
九溪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明显黑了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一丝调侃:“怎么样,这一趟下来,收获不小吧?瞧你都黑成这样了,快赶上包公了。”
栋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挺起胸膛,带着点小得意:“黑是黑了点,但这是‘奋斗的勋章’!再说了,就算黑了,咱这底子好,照样好看!” 他说得理直气壮。
九溪被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逗乐了,顺着他的话点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是是是,你最好看了,是我们家最英俊的‘小黑马’,是个小漂亮。”
“小……小漂亮?”栋哲被这个过于“别致”的形容词噎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抗议道,“阿九,这……这也不是这么说的吧?这词儿是夸男的吗?”
看着他难得的语塞和纠结,九溪笑得更开心了,推了他一把:“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你这一身汗,累坏了吧?别站这儿纠结用词了,赶紧回家洗个澡,好好歇歇。你不嫌累,我还心疼呢。”
栋哲被她最后那句“心疼”说得心里甜丝丝的,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解了不少。他一边跟着九溪往外走,一边感慨:“累,当然累了!跟着二姑父和表哥他们,天南海北地跑货源、谈价钱、盯运输,起早贪黑,风吹日晒,比在学校搞实验累多了。” 但他的语气很快又兴奋起来,“不过,收获是真的大!不光见识了怎么做生意,关键是亲眼看到了里面的门道和利润。怪不得现在那么多人‘下海’干这个,只要路子对、肯吃苦,确实比在单位拿死工资赚得多多了!得亏是亲戚,二姑父他们真心带我,不然这种真金白银练手的机会,谁会轻易给个毛头小子啊!”
九溪安静地听着,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兴奋、感激和对未来的思考。她点点头:“这倒是。有自家人领着入门,少走很多弯路。不过,这也说明你机灵,肯学,人家才愿意带你。” 她看了看他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和周围嘈杂的环境,“我们先回家吧,回去慢慢说,车上人多眼杂的。”
“好,回家!”栋哲应道,随即想起什么,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编织袋,“对了,这趟出去,看到不少新鲜玩意儿,给你和爸妈都带了礼物。有丝绸料子,给你做裙子肯定好看;还有给爸带的福建好茶,给妈带的特色新式点心……”他絮絮叨叨地数着,又看了看九溪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包,很自然地伸手,“你等这么久也累了吧?包给我,我来拿。”
九溪看着他手里那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编织袋,还有肩上鼓鼓的背包,摇摇头,把自己的小包往身后藏了藏:“你都拿这么多了,我这个轻,自己拿就行。你先顾好你自己这些‘战利品’吧。”
栋哲看了看自己确实“负重”颇丰,也没再坚持,只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晒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温暖:“好,那你跟紧我,我们打车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融入北京夏日午后的人潮中。一个肤色黝黑,带着远行的风霜和收获的兴奋;一个清新秀雅,带着等待的关切和重逢的喜悦。简单的行李交接和对话里,流淌着的是无需言明的默契和日益深厚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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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小巷人家》62
傍晚时分,林栋哲提着刚买的西瓜和一袋子熟食,哼着歌推开四合院的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榴树下的小石桌旁,九溪背对着门口坐着,肩膀微微绷着,不像往常那般闲适。
“阿九,我回来了!看我带了什么?冰镇西瓜!还有你爱吃的酱……”栋哲兴冲冲的话说到一半,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过去,弯腰看向九溪的脸。
只见九溪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手里拿着一片石榴树叶无意识地撕扯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愠怒和一丝……难过。
“阿九,怎么了这是?”栋哲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关切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跟我说说。” 他心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是学业不顺?还是跟同学闹别扭了?
九溪抬起头,看到栋哲,那股压着的火气好像找到了出口,声音里带着冷意和失望:“你知道吗?妈刚刚跟我通电话了,她……她挺难受的。”
“妈?妈怎么了?生病了?”栋哲心里一紧。
“不是身体上的。”九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叙述清晰,“是苏州厂里,今天有人给妈打电话了。不是黄阿姨,是人事处那边的人。”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脸上怒意更盛:“电话里虽然说得冠冕堂皇,绕来绕去,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威胁。想让妈把咱们苏州那个老房子,‘借’给吴珊珊结婚用。”
“吴珊珊?”栋哲愣了一下,想起那个曾经在巷子里跟他们一起玩的邻居姐姐,后来去镇上当了老师,“她结婚跟咱家房子有什么关系?咱妈跟她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珊珊姐要是真有困难,好好跟妈说,妈那人心软,说不定就同意了。当初鹏飞哥住进去,不也是妈主动提出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九溪的声音提高了些,“她不是自己来找妈的!她是通过她那个对象——刘副厂长的儿子,走了厂里的关系,让厂里出面来‘协调’!人事处的人,明知道妈是停薪留职,就拿着这个说事,说什么‘厂里职工子弟有实际困难’,‘要发扬互助精神’,话里话外暗示,要是妈‘不同意’,厂里‘按规定’是可以把房子‘收回重新分配’的!这不明摆着是拿收回房子来威胁妈吗?”
栋哲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握紧:“这不是欺负人吗?妈当年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停薪留职也是符合规定的。现在人走茶凉,为了副厂长儿子的婚事,就拿房子来要挟?这不是背刺是什么?妈当初对珊珊姐多好啊!”
“可不是嘛!”九溪的眼圈都有些红了,既为母亲感到不值和愤怒,也为那变了味的人情感到心寒,“妈在电话里声音都哽咽了,说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当初搬家时还觉得有些对不住老邻居,现在……现在只觉得庆幸!”
“庆幸什么?”栋哲追问。
“庆幸当初我们坚持,让鹏飞哥住进去的时候,手续办得齐全,签了正式的房屋使用协议,还去街道备了案!”九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有了那个协议,房子在法律上就不是无主闲置状态,鹏飞哥有合法的居住权。厂里就算想动歪脑筋,也没那么容易!现在他们最多只能厚着脸皮,看能不能‘商量’着,把西厢房那间空着的,暂时借给吴珊珊用用。想整院占去?门都没有!”
栋哲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的怒火稍平,但那份对世态炎凉的齿冷却挥之不去。他握住九溪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妈做得对!我们也做得对!就该这样!白纸黑字,比什么都管用!这份‘庆幸’,是咱们自己给自己挣来的保障!”
九溪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份支持和力量,心里的愤怒和难过稍稍平复。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方故乡的人情变故,像一阵阴冷的风吹进了这个北京的小院,但也让他们更加明白,有些温暖需要守护。
院子里短暂的沉默被夏夜的虫鸣填补。栋哲看着九溪依旧微蹙的眉头,知道她还在为苏州房子的事气闷。他不想让这些烦心事破坏了他们难得的相聚时光,更不想让她一直为此不开心。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刻意用轻快跳跃的语气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影响心情。那些人有他们的算计,咱们有咱们的章程,兵来将挡就是了。”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九溪,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和期待,“话说……爸爸妈妈那边,关于我们的大事,商量得怎么样了?定下来了吗?咱们的婚礼,到底是在苏州办,还是在北京办啊?或者……广州也行?我得提前开始攒路费了!”
九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傻气的兴奋逗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们的婚事,脸上残余的愠色迅速被一层薄薄的红晕取代。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呀!不是都定好了吗?婚礼在明年年底,还有一年多呢!”
“一年多?!”栋哲夸张地垮下脸,掰着手指头算,“那还得等四百多天呢!也太久了吧!就不能……提前一点吗?比如明年五一?或者国庆?” 他凑近了些,眼睛里带着恳求的光。
九溪被他这猴急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想得美!不能提前。日子是爸妈特意回苏州,找了懂行的老人一起看的,说是明年年底那个日子最好,对我们俩以后都好。而且,从实际情况考虑,那个时候你工作满一年多了,该转正的转正,该适应的适应,基本稳定下来了;我呢,研一上学期也结束了,课程压力没那么集中,时间上也宽松。现在提前,什么都仓促,何必呢?”
听她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地分析,栋哲心里的那点急切也慢慢平复下来。他其实也知道这些安排是最妥当的,只是期待太久,恨不得立刻就能实现。他握住九溪戳他额头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眼神温柔又带着点赖皮:“好吧好吧,都听你的。反正我早就决定了,以后咱们家,大事小事,都听殷九溪同志的!你说了算!”
九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誓”和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更热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只好由着他,眼里却漾满了甜蜜的笑意:“油嘴滑舌。”
栋哲却认真起来,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那我得好好想想,要邀请哪些朋友同学了!北京的、苏州的、广州的……哎呀,名单得好好拟一下,免得到时候漏了谁。还有场地、酒席的风格……虽然爸妈说他们操心,但我也可以提提想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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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小巷人家》63
看着他已经开始沉浸在对婚礼细节的幻想中,九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因为苏州来电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消散。她依偎进栋哲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有力的心跳,声音轻柔而充满信任:“行,你慢慢想,时间还来得及呢。我们一起想。”
栋哲收紧手臂,将她稳稳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好。”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庭院,石榴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隐约传来胡同里人家看电视的声音和孩子的笑闹。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里,未来的蓝图正一点点变得清晰而温暖。那些外界的纷扰和算计,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时间如同指间沙,在忙碌的筹备和殷切的期盼中悄然流逝。最终,宋莹和林武峰拍板决定,婚礼就在北京办——这座孩子们求学、安家,也承载着他们新起点的城市。请柬早早飞向了苏州小巷的老朋友、广州结识的新邻居、福建老家的叔伯亲戚,宋莹风风火火地包下了附近一家干净整洁的招待所,妥善安置远道而来的宾客,事事安排得滴水不漏,那股子利落劲儿,让林武峰都自叹弗如。
宋莹骨子里是个时髦人,九溪也偏爱西式婚礼的简洁庄重,母女俩一拍即合。于是,到了婚礼这天,当九溪身着洁白的曳地婚纱,头戴精致的珍珠头冠,手持一束铃兰,在父亲林武峰的陪伴下缓缓走向礼台时,全场宾客都发出低低的惊叹。婚纱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秾合度,容颜如玉,眸光清亮,美得如同从画中走出。另一侧,林栋哲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的跳脱已沉淀为青年人的沉稳可靠,唯有看向新娘时,眼中那灼热的光芒和抑制不住的欢喜,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追在阿九身后的少年。
这样“洋气”又登对的新人组合,在不少老一辈和外地亲戚眼中颇为新鲜,席间议论纷纷,满是感慨和祝福:
“没想到啊,栋哲这小子,一转眼就成家立业了!时间可真快!”
“谁说不是呢!小时候上房揭瓦的皮猴子,现在看看,多精神,多稳重!”
“新娘子更是没得说!九溪这孩子,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跟朵花儿似的,又有学问!”
“哎,你们去看过他们的新房没?就那个小四合院?”
“看了看了!宋莹带着我们去的!收拾得真叫一个漂亮!又敞亮又有情调,都是他们小两口自己弄的,宋莹两口子就给准备的房子。”
“那地方可真不错!独门独院,在北京城能有这么个窝,了不得!孩子们有福气!”
婚礼在温馨喜悦的氛围中礼成。婚后的小日子,如同加了蜜的温水,平淡却甘醇。九溪以优异的成绩从清华毕业,直接进入了心仪的研究院,继续在机械工程的领域里深耕。林栋哲则在他选择的化工行业里稳步发展,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灵活的头脑,很快崭露头角。他深知妻子对事业的热爱和追求,从不以家庭琐事牵绊她,反而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的儿子林念苏,是在九溪研究生毕业前夕出生的。这个决定让双方父母都有些意外,毕竟刚毕业就生育,对职业起步期的女性挑战不小。但九溪有自己的考量,她搂着丈夫的脖子,眨着清澈的眼睛说:“我想了想,等工作完全稳定下来,项目一个接一个,可能就更难抽出完整的时间了。不如趁现在,把人生这件大事先完成了,以后更能心无旁骛地冲刺。” 听到这个“高瞻远瞩”又略带“学术规划”风格的理由,林栋哲先是哭笑不得,随即心中涌起满满的柔软和敬佩——他的阿九,总是这么有主见,连人生规划都透着理性和魄力。他当然毫无异议,一如既往地支持她,笑着捏捏她的脸:“好,都听我们殷研究员的。”
于是,在双方父母的帮衬下,小家伙平安降生,为这个充满书香和爱意的小家增添了无尽的欢乐与忙碌。九溪产假结束后,很快调整状态,带着新晋母亲特有的坚韧和温柔,重新投入了她热爱的事业。林栋哲则成功晋升为“超级奶爸”和“后勤部长”,在研究所和家庭之间平衡得游刃有余。他们的生活,就像北京四合院中那棵日益茂盛的石榴树,扎根于深厚的土壤,沐浴着阳光雨露,年年岁岁,开花结果,宁静而丰盈。
最后一缕属于“林栋哲”和“殷九溪”的尘世情感如烟云般散去,意识自那方小世界的悲欢离合中抽离,重归于亘古寂静、紫气氤氲的混沌珠内。两道元神虚影缓缓凝聚,正是通天圣人与其道侣流殇。
通天尚残留着几分属于“林栋哲”的、对九溪的眷恋与柔情,眉目温润。流殇(九溪)眼中则闪过洞悉与一丝顽皮的笑意,她轻巧地绕着通天虚影转了半圈,声音清越,带着明显的调侃:
“小师兄——”她刻意拉长了语调,这称呼自她口中唤出,总带着别样的亲昵和戏谑,“没想到啊没想到,素日里坐镇碧游宫、万仙来朝的截教教主,下凡历劫竟还有这般……嗯,乖巧听话、围着媳妇儿转的一面?真是让师妹我大开眼界呢。”
通天被她这一打趣,属于圣人的威仪稍稍破功,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轻咳一声:“咳咳,师妹莫要取笑。洪荒岁月悠长,除了参悟大道,闲暇时……嗯,总得找些事做。” 他试图为自己“顽皮”的过往辩解,却又觉得在流殇那了然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流殇眼中笑意更盛,步步紧逼:“哦?‘找些事做’?那我怎么听闻,某些圣人年少时,可是把昆仑山闹得鸡飞狗跳,元始二师兄经常气得手持三宝玉如意,满山追着某位‘小弟’要‘清理门户’呢?此事……不知是真是假呀?” 她歪着头,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通天:“……” 这下连脸颊都有些发热了。洪荒旧事,尤其是被兄长追着揍这种“黑历史”,平素无人敢提,偏生被心上人当面戳破。他有些窘迫,又带着点被亲近之人知晓全部(包括糗事)的奇异轻松,最终破罐子破摔般承认:“呃……这个嘛,师兄我那时……道心活泼,嗯,活泼了些。二兄他……较为持重。” 算是默认了。
流殇看他这副难得吃瘪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心中暗乐,面上却故作恍然,一拍手:“原来如此!道心活泼——小师兄这词用得妙!所以,此事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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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琉璃》1
通天被她这“总结陈词”弄得哭笑不得,眼见遮掩不过,索性点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无奈和纵容:“……是。没毛病。” 反正早已是道侣,最真实的一面彼此都清楚,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流殇终于忍不住,笑靥如花,凑近他,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畔,声音压低,带着无尽亲昵:“是就是呗,我的小师兄。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嗯?”
这声“我的小师兄”和那近在咫尺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通天最后那点窘意,属于圣人的气度回归,却多了几分炽热的独占欲。他手臂一伸,轻易便将流殇的元神虚影揽入怀中,低头看她,眸中紫意流转,深邃如渊:“哦?那师妹倒是说说,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嗯?”
流殇被他揽住,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倚靠,指尖虚点他心口,巧笑嫣然:“你说呢?历劫时是夫妻,回洪荒是道侣,在师尊座下是师兄妹……这关系,可复杂得很呢,通天圣人。”
通天低笑,胸膛微震,那些属于“林栋哲”的眷恋与此刻圣人的情愫完美交融:“再复杂,也逃不出你我掌心。” 两人元神相依,气息交缠,在混沌珠的紫气中温存嬉闹了片刻,将小世界的余韵彻底化为彼此道心间更深的印记与暖意。
闹过之后,无需多言,两人便盘膝相对,于混沌珠内运转玄功,淬炼元神,巩固此番轮回所得。待状态圆满,心意相通,对视一眼,便携手化作两道流光,再次投入混沌珠内孕育的另一个小世界气泡之中,开启下一段未知的红尘之旅。
鸿蒙初判,天地清浊自分,法则渐成。一方小世界中,西方庚辛之气汇聚,祥云缭绕,瑞彩千条,一位尊神应运而生,甫一降世,便有天道纶音昭告四方——此为白帝,主西方,司秋季,掌兵革杀伐,乃天界至尊之一。柏麟帝君,名号自此传扬。
与此同时,那横亘天界、汇聚星辰之力的天河深处,一株红莲于无声处悄然绽放。莲瓣殷红如血,又似朝霞映火,在静谧流淌的星河中显得格外夺目。这便是流殇此世的化形之基。
她的元神早已清醒,此刻正“看”着天河岸边,那位新生的白帝正对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仙官,一丝不苟地分派着天庭初立、百废待兴的诸般事务。柏麟帝君面容俊美无俦,神情却是极致的冷静与威严,周身笼罩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帝君气度,与他司秋主杀的权柄相得益彰。他言语清晰,条理分明,甚至亲自演示神力运转,指导属下如何构建天法规制,那股认真负责、力求完美的劲儿,与通天圣人某些时候的跳脱不羁……嗯,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流殇在红莲本体中,用神识与识海内的混沌珠灵沟通,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平衡:“来,珠珠,你给评评理。小师兄这一降生,就是注定的西方白帝,位高权重,生来就是干大事的。怎么轮到我,就成了这天河里一朵孤零零的花?虽说红莲也不错,但这起步差距是不是有点大?我有些不高兴了。”
混沌珠灵——被流殇昵称为“珠珠”的存在——立刻在她识海中显化出一团灵动的光晕,用稚嫩却老成的语气解释道:“主银(主人),这情况不一样嘛!教主大大他是‘转生’,元神本质投入此界,顺应了此界‘柏麟帝君’的命轨,相当于是顶了原本的‘号’,一直在原本的天道安排里。而主银您呢,算是‘嵌入’,是此界变数,是剧情之外的力量,自然需要找个合适的、不那么突兀的‘点’化生。这天河红莲,承星辰精华,聚先天灵气,根基纯净,潜力无限,正适合主银您发挥呀!”
流殇的注意力却被珠珠话语里的另一个信息吸引了:“等等,你说小师兄顶了原本的‘柏麟帝君’的命轨?那原本的柏麟……是个什么样?”
珠珠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带着点吐槽的意味:“嗨,主银,说起这个可就有意思了。按照此界原本的发展线,那位柏麟帝君,看着高高在上、尊贵无比,其实呢……就是个劳碌命,简称‘牛马’。这个初立的天界,除了他手底下亲自培养的几个嫡系还能办点事,其他的仙神要么是关系户,要么是混日子的老油条。啥事都得他亲自操心,亲自扛,偏偏还总被掣肘,被背刺。最后落得个道心破碎、修为尽失、黯然退场……哦,可能连退场都退不干净的下场。”
“哦?” 流殇闻言,神识再次“看向”岸边那位正言辞犀利地点出一个仙官方案漏洞、气场强大到让周围仙侍低头屏息的柏麟帝君,语气充满惊讶,“他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那种会被欺负到道心破碎的冤种啊。” 现在的柏麟,眉眼锐利,气势逼人,分明是个极有主见且手段强硬的统治者雏形。
珠珠嘿嘿一笑:“那当然不像啦!主银您想,教主大大的本源早就在历劫和与您双修中补全甚至更胜往昔了,性子自然越来越趋向于他原本的通天圣人模式——桀骜、护短、认定之事百折不回,实力更是根本。一个‘通天版’的柏麟帝君,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变成原本剧情里那种憋屈的冤大头?他自己就是最强的战神!不说同阶无敌了,就是同阶一挑几都没问题!哪里还需要像原剧情那样,费尽心思、甚至不择手段地去‘改造’出一个所谓的‘最强战神’来守护天界?”
“改造战神?” 流殇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中疑惑更甚,“神只的权柄和位阶,不是在天道诞生之初,或者应运而生时就大致定好了吗?战神之位,也能后天‘改造’?珠珠,你把这个世界原本的发展线,详细给我看一下。” 她对这个小世界原本的“剧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珠珠的光晕欢快地跳动了一下:“好的,主银!资料传输中——请接收!”
关于此方天地原本的命运轨迹,那些关于天界、魔域、渡劫、背叛与癫狂的故事,开始涌入流殇的识海。而岸边,训诫完仙官的柏麟帝君似有所感,目光遥遥投向了天河深处那株摇曳生姿的红莲,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与……关注。命运的丝线,从这一刻起,已然悄然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意识从珠珠传来的、堪称“槽多无口”的原始剧情线中抽离,流殇只觉得一阵无言。红莲本体在星辉流淌的天河中,都忍不住微微震颤了一下花瓣,仿佛在表达主人内心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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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琉璃》2
“所以……”她用神识对珠珠总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原本的柏麟,是被那个所谓的天帝——天道部分意识化身,但自己生出了私欲的家伙——给洗脑了?那天帝自己想一直坐稳三界至尊的位子,又忌惮柏麟的能力和权柄,就精心算计,一步步把他逼到绝路,最后废掉?而且这天帝……还跟妖族公主联姻,生了个无法化形、备受歧视的皇子?” 这剧情要素未免过于齐全,甚至有些狗血。
珠珠的光晕在她识海里肯定地闪烁:“主银,您不用怀疑,千真万确,原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天帝打着‘维护三界秩序’、‘天道至公’的旗号,实则行操控算计之实。柏麟帝君原身就是被他那套‘无情无欲方为大道’的理论给忽悠瘸了,加上自身责任感和偏执,最后才走向毁灭。不过嘛——” 珠珠的语气转为轻松,“现在的柏麟帝君,可是咱们教主大大!天帝那套洗脑话术,对着教主说了几千年,从天地初开说到现在,愣是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教主该干嘛干嘛,建天规、训属下、巩固西方天界,心里门儿清,说不定还觉得那天帝絮絮叨叨挺烦人的。”
流殇想到通天圣人那一旦认准道理、万仙来朝都敢怼的倔强脾性,以及历经诸世愈发圆融通透的道心,也不由得莞尔:“这倒像他的作风。认准了方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是别人似是而非的忽悠。” 原本剧情里柏麟的悲剧,根源在于被误导的“道”和孤独的坚持,而通天版柏麟,道心自成天地,外物难以动摇分毫。
她将思绪从纷乱的剧情中收回,目光再次“落”在岸边。或许是感应到她神识的波动,柏麟帝君处理完公务,并未立刻离去,反而又踱步到了天河畔,目光再次投向水中那株独特的红莲。与方才训诫仙官时的威严冷肃不同,此刻他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好奇。
流殇心念微动,控制着红莲本体,轻轻晃了晃那含苞待放、色泽愈发娇艳的花苞,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这一细微的动作,却让岸边的柏麟帝君眼睛一亮。他乃司秋之神,对万物生机变化感知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那红莲并非寻常灵植,而是已生灵智!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明显的惊喜:“小红莲,你……已经修出完整的意识了?” 他平日威仪甚重,极少用这般近乎温和的语气说话,“何时能够化形?”
流殇透过红莲的感知,“听”到他语气中的期待,心中微暖,用一道轻柔的神念传递过去,如同莲香袅袅:“帝君感知敏锐。化形……还需些时日。如今修为尚浅,根基未固,待再积蓄些力量,便可尝试了。”
她的声音通过神念直接响起在柏麟识海,清越中带着莲的纯净气息,让柏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笑意更浓。他点点头,目光流连在那抹殷红之上,很认真地承诺道:“好。天河灵气充沛,亦有星辉滋养,于你修行有益。若有需要,亦可告知于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名柏麟,执掌西方天界。期待你化形之日。”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对一个尚未化形的生灵说得过于郑重,略微有些不自在,但那份期待却是实实在在的。他又看了红莲一眼,这才转身,帝君的威仪重新笼罩周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天河畔。
流殇“目送”他离去,花瓣在星辉下轻轻舒展。这一世的起点虽是一朵红莲,但看来,并不会寂寞。而那位注定命途多舛的白帝,在通天的内核下,早已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场戏,或许会比原剧本有趣得多。
意识彻底从对原剧情的回味中抽离,流殇开始审视自身现状。这一感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明显的时间差问题。
“珠珠,”她用神识戳了戳识海中的光团,带着一丝疑惑,“我记得我们是同时进入这个小世界的吧?怎么小师兄那边都已经降生成白帝,执掌西方天界几千年了,我这边才刚刚从种子发芽,修出意识没多久?这时间流速差得有点大啊。”
混沌珠灵珠珠的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呃,这个嘛……主银,你们确实是一起进来的没错!但‘进入’的方式和‘落点’不太一样。教主大大是直接接手了‘柏麟帝君’这个即将诞生的神只命格,算是无缝衔接,所以一进来就是帝君降世。而主银您呢,是作为‘变数’嵌入,需要找一个与此界本源相合、又足够纯粹、能承载您元神之力的载体重新‘孕育’。”
它顿了顿,光晕更亮了些,带着邀功的语气:“主银,您没发现吗?您这次的血脉起点可不低!您可不是普通的红莲!仔细感应一下您的本源!”
流殇闻言,凝神内视。元神之力缓缓扫过红莲本体,果然发现了不同。莲瓣殷红之中,隐隐流动着一层难以察觉的、仿佛能焚尽世间罪孽与虚妄的暗金色光泽,莲心深处,一点炽热而纯粹的先天火种正在缓慢凝聚、成长,带着一种令神魂都感到灼热的威严气息。这并非普通仙植灵根应有的特质。
“这是……业火的气息?”流殇有些惊讶。她自然认得,这与她本源神火之一的业火同源,但层次和威力自然无法与洪荒本源相比,可在这个小世界里,已经堪称顶级天赋。
“没错!”珠珠兴奋地肯定,“主银,您现在是‘业火红莲’!是此界天河汇聚星辰之力与一丝先天离火之精,孕育出的顶级灵根!只要您继续修炼,稳固根基,很快就能修出属于此世身的本命真火——虽不及主银您本尊的业火焚尽因果、煅烧业力的无上威能,但在绝大多数小世界里,也足以称为大杀器了!关键是,这个级别的火焰,小世界的法则能够承受,您可以相对自由地使用,不会轻易引来天道反噬或世界崩溃。”
流殇明白了珠珠的用意。她本尊的力量层次太高,直接投影或使用,很容易对小世界造成不可逆的破坏,也容易暴露跟脚。而以“业火红莲”之身,修出本命真火,则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力量源自本世界,运用合乎法则,又能发挥出远超同阶的战斗力。
“原来如此。”流殇心中了然,对晚了几千年“出生”的那点小芥蒂顿时烟消云散。起点高,潜力大,而且与她的本源属性如此契合,这安排确实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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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琉璃》3
她再次“看”了一眼红莲本体深处那点孕育中的火种,能感觉到它对灵气的渴望和成长的律动。眼下,柏麟(通天)那边显然已经站稳脚跟,甚至可能已经和那天帝虚与委蛇了几千年。而她,作为“变数”,需要尽快获得足以参与甚至影响棋局的力量。
“很好。”流殇的神念沉静下来,带着一丝锐意,“那么,事不宜迟。珠珠,替我遮掩天机,我要立刻闭关,全力凝聚本命真火,尽早化形。”
“没问题,主银!包在我身上!”珠珠的光晕雀跃地旋转起来,一层无形无质、仿佛蕴含混沌之意的微光自流殇元神深处扩散开来,悄然笼罩了整株红莲,将其与外界的天机探查暂时隔离开来。
天河之水依旧静静流淌,星辰之力如往常般洒落。但那株摇曳在星河深处的红莲,花瓣却微微合拢了几分,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唯有莲心深处,那点暗金色的火种,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纳着周围的星辰精粹与天河灵气,悄然壮大。
一场关乎此世力量根基的闭关,就此开始。待她出关之时,便是业火红莲,化形临世之日。而那时的天界格局,或许又将是一番新景象了。
天河深处,千年光阴在修炼中不过弹指一瞬。这一日,原本平静流淌的星辉天河骤然掀起波澜,无尽的星辰之力与先天灵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向那株已生长得亭亭玉立、莲瓣如火的红莲汇聚而去。红莲周身暗金色的业火纹路光芒大放,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生机夹杂着灼热的威压冲天而起,直透九霄!
混沌珠灵珠珠感应到这股气息,立刻从沉睡(玩耍)中醒来,在流殇识海里雀跃:“主银!您这是要化形了吗?动静不小呀!”
流殇的神念平静而自信:“嗯,是时候了。此次化形,根基已成,业火初凝,在此界应当能有上仙巅峰的修为。以此方世界的战力层级来看,暂时足够用了。”
“太好了!恭喜主银!”珠珠欢呼,“那我继续去探索这个小世界的隐秘角落啦!主银化形后有事再叫我!” 光晕一闪,便隐匿无踪。
流殇莞尔,不再分心,全力引导着汇聚而来的庞大能量,冲击着最后的化形关隘。霎时间,天河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煌煌天威锁定红莲——化形雷劫,如期而至!
与此同时,远在中天神殿处理政务的柏麟帝君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熟悉又带着新生锐意的气息自天河方向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令他心悸的天劫之力。他霍然起身,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与急切,身影瞬间消失在殿内,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天河之畔。
只见天河上方雷云翻涌,粗大的紫色劫雷一道接一道,狠狠劈向那株在狂风中摇曳却屹立不倒的红莲。莲身之上,暗金色的火焰升腾,竟能生生焚毁部分劫雷之力,但依旧被劈得莲瓣焦黑,灵光黯淡。柏麟看得眉头紧锁,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他知道化形雷劫必须自己承受,旁人插手只会让天劫加剧,甚至导致化形失败。他强忍下出手的冲动,袍袖一挥,浩瀚神力无声蔓延,将天河区域暂时清场,隔绝了可能前来窥探或干扰的闲杂仙神,只留自己一人在外围护法。
九九八十一道劫雷,一道猛过一道。红莲在业火与自身生机的支撑下,硬生生扛了过来。当最后一道雷光散去,漫天乌云化为甘霖灵雨洒落,滋养着受损的莲身与这片区域。焦黑的外壳剥落,更加璀璨的灵光自内透出。
灵雨渐歇,虹光映照天河。在柏麟专注的目光中,那株红莲光华大盛,最终化作一道红色的身影。光芒收敛,一位身着绯红罗裙、容颜绝世的少女亭亭立于水波之上。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红玉簪松松绾起,眉心一点红莲印记若隐若现,眼眸清澈灵动,顾盼间自有清华之气,周身还隐隐环绕着一缕纯净的生机与一丝灼热的威压。
少女足尖轻点水面,泛起涟漪,笑盈盈地看向岸边神情难掩激动的柏麟帝君,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化形后的新奇与欢喜:“柏麟哥哥,我化形了哦!以后我也可以找你说话,不用总是你对着我自言自语啦!”
柏麟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心中那千年来对着红莲倾诉政务烦恼、分享见闻却得不到回应的淡淡寂寥瞬间被填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悦。他走上前,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好。小红莲……恭喜你,成功化形。” 他仔细打量着她,问道,“你既已化形,可有名讳?”
流殇——此刻的少女眨了眨眼,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摇头:“还没有呢!正等着有缘人赠名。”
柏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顺势温声道:“那我为你取一个,可好?”
“可以呀!”少女笑吟吟地点头,一脸期待。
柏麟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她与红莲本体时那生机盎然又坚韧不屈的特质,缓缓开口:“芙,取自芙蓉,亦是水生之花,暗合你木系生机之本源;栎,乃栎树,木质坚硬,象征坚韧自信,不惧风雨。小红莲,以后便叫‘芙栎’,如何?”
“芙栎……”少女轻声念了一遍,名字清雅又隐含力量,与她的业火红莲之身颇为契合,她展颜一笑,认可道,“是挺不错的!往后,我便叫芙栎了。”
见她喜欢,柏麟心中更添欢喜,又关切地问道:“小芙栎,你既已化形登仙,按天界规矩,应有神职与居所。你可有天道赐予的神职?若无,可愿……暂居我的中天神殿?” 他提出邀请,心中竟有些许紧张。
芙栎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有些神秘:“神职是有的。我是花神,掌草木生机,万物荣枯。” 这个神职倒是与她红莲本源及木系生机十分相配。
“花神?”柏麟微微颔首,此职司倒是不错,“那居所呢?天界似乎并无专门的花神宫苑。”
“有的哦,叫清卉宫。”芙栎说道,见柏麟露出疑惑之色——他执掌西方天界多年,从未听说过此宫——便解释道,“嗯,就是这个宫殿,现在……还没有显化出来呢。等我确定了具体位置,它自然就会出现啦!” 她这话说得玄乎,仿佛那宫殿是随她心意而生一般。
柏麟虽觉奇异,但想到她本就是天河异数化形,有些非凡之处也属正常。他并未深究,反而立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原来如此。我那里倒是宽敞,环境也清幽,少有人打扰。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将你的清卉宫,安排在我的中天神殿隔壁。如此,我们互为邻里,平日也可互相照应。”
芙栎(流殇)听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犹豫地应下:“好的呀!那就麻烦柏麟哥哥啦!就在你隔壁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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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琉璃》4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柏麟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冷峻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好,我这就回去,为你预留位置。” 他仿佛已经看到,威严冷肃的中天神殿旁,即将矗立起一座属于她的、生机盎然的宫殿。而这天界,似乎也因她的化形与到来,将变得有些不同了。
清卉宫与中天神殿比邻而居,中间只隔着一片由芙栎(流殇)神力滋养出的繁花灵圃,平日里柏麟处理完公务,或是芙栎侍弄完花草,常会隔着花圃说上几句,或干脆移步对方宫中闲谈。这日,芙栎正在宫苑内尝试用业火烘焙一种新研制的花茶,就见柏麟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那张惯常冷峻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愠怒与……无语。
“阿芙!”柏麟一进门,连寒暄都省了,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她刚倒好、尚未冷却的花茶一口饮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火,“你知道刚刚天帝找我过去,说了些什么吗?” 他眉头紧锁,一副难以启齿又憋得慌的模样。
芙栎放下手中的玉杵,抬眸看他,眼中了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又给你找什么事儿了?能让你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柏麟帝君,露出这般……精彩的表情。” 自她化形以来,柏麟似乎找到了绝佳的倾诉对象,大事小事,尤其是关于那位天帝的奇葩言行,总喜欢跑来跟她说道说道。起初她还只是个听众(红莲形态),如今化形,更是成了他吐槽的固定搭档。
与此同时,识海中,混沌珠灵珠珠正兴奋地蹦跶着,迫不及待地剧透:“主银主银!我知道我知道!教主大大这一世可太逗了!那个黑心天帝,又想玩花招,想把柏麟当枪使、当冤大头!他居然跟柏麟说,他修的是‘无为大道’,心有所感,想去昆仑山清净之地闭关悟道,追求更高境界!结果咱们教主大大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反问他下一任天帝人选定了没!哈哈哈,当时那天帝的脸色肯定精彩!”
珠珠的话音几乎与柏麟带着火气的声音重叠响起:“真不知道他那颗道心是怎么长的!堂堂天帝,修‘无为道’?行,就算你修吧,天天把‘无为而治’挂嘴边,纵得底下那群仙神有样学样,个个混日子,正事不干,享乐争先!现在倒好,他居然跟我说,心有所感,天机昭示,他要去昆仑山闭关潜修,参悟无上妙法!” 柏麟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他是不是当我傻?他去昆仑山闭关?昆仑山乃万山之祖,灵脉汇聚,他一个三界至尊跑去那儿长住,天界的气运功德不得被他牵动,跟着流向昆仑山?这是想既享受天帝尊位带来的气运加持,又跑到更利于修行的福地去占便宜,还把天界这摊子烂事全甩给我?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芙栎听着,已经能想象出当时殿上柏麟内心翻腾着“你仿佛在逗我”的弹幕,表面还得维持君臣礼仪的憋屈样子。她忍着笑,问道:“那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柏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直接回他:‘陛下乃三界至尊,德被苍生,又如此潜心向道,欲往昆仑仙山精进,自是情理之中,无人可置喙。只是,臣降生不足万载,修为浅薄,平日忙于琐务,少有闭关静修之时。如今想来,也该寻处清净地界,闭关些时日,增进修为,以免落下太多,辜负陛下期望,亦愧对白帝之职。’”
“噗——”芙栎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如同春风拂过枝头,“哈哈哈,柏麟哥哥,你这招以退为进,也太绝了吧!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你才是三界之主,你要是不管事儿想跑路,那我也撂挑子不干了,大家一起去‘闭关’好了!看谁先着急!”
柏麟被她笑得有些赧然,但更多是找到知音的畅快,他继续吐槽,语气带着嘲讽:“这还没完呢!你猜他怎么接?他居然一脸凝重地说‘不可’!说修罗族如今强盛无匹,又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天界,乃是我天界心腹大患!若是修罗族再与妖魔族联合,后果将不堪设想!他知道这事儿,居然还说得出口想去昆仑山闭关?合着他是想把天界的气运带走,然后把修罗族这个烫手山芋和烂摊子全扔给我呗!还说什么,修罗族出了个什么‘魔煞星’罗喉计都,战力滔天,可我们天界却无与之匹敌的‘战神’!呵!” 柏麟眼中金芒一闪,属于西方白帝、主掌兵革杀伐的凛冽气势不经意间流露,“他难道不知,本君便是这三界,最强的战神吗?区区一个魔煞星,也配让本君忌惮,需要特意去寻个战神出来?”
听着柏麟这霸气的宣言,芙栎心中暗笑,不愧是通天圣人的内核,这份自信与傲气,确实与原本剧情里那位殚精竭虑甚至不惜走入极端的柏麟截然不同。她安抚地递过去一杯新沏好的、带着安抚心神功效的花茶,总结道:“好了好了,不气不气。他既然如此算计,我们也不必跟他客气。他不是想‘无为’吗?那我们就‘有为’给他看——他要是敢真撂挑子,把我们当刀使,我们就立刻宣布闭关,看谁先沉不住气。天界气运流失,三界动荡,最先坐不住的,肯定是他这位‘无为’天帝。”
柏麟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让他冷静了些,眼中却闪过一抹更果决的光芒:“不,阿芙,我们不等他出招。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他既然起了这个心思,难保不会有后续动作。我们先闭关!就……先闭个几千年再说!正好,我也需要时间彻底炼化西方庚辛本源,你的业火红莲之体也需稳固。清卉宫与中天神殿本就一体,我们一起闭关,互为护法,万无一失。”
芙栎略一思索,觉得此法甚好。以退为进,掌握主动,还能争取宝贵的修炼时间。“好,听你的。那……要不要叫上四圣兽还有司命他们?毕竟是你麾下嫡系。”
柏麟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就我们俩。让他们几个自己找地方闭关去!不是我说,阿芙,你看看,堂堂四方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镇守四方天界,那名头响亮,可那修为……也太拿不出手了!四兽联手,都接不住我百招!司命更是,写命簿编故事倒是一把好手,修为却稀松平常。让他们跟着,万一有点什么动静,说不定还是累赘。不如让他们也趁此机会,好好闭关苦修,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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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琉璃》5
芙栎:“……” 她默默回想了一下四圣兽平日里的表现,以及司命那跳脱又时常犯迷糊的性子,再对比一下柏麟那堪称此界天花板的恐怖战力……嗯,好像确实没法反驳。她叹了口气,点头:“你说得对。你对自己的战力水平,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不过他们四个加起来都过不了百招……这战绩传出去,四圣兽的脸面确实不太好看。是该好好敦促他们修炼了。”
柏麟冷哼一声,算是认同。他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等我们几千年后出关,不知这天界……还是不是现在这幅暮气沉沉、各自为政的样子。”
芙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嗯……柏麟哥哥,对于这一点,我建议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为好。” 指望那群被天帝“无为而治”熏陶了几千年的仙神自我革新?还不如指望她的业火红莲明天就结出人参果来得实在。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一场“战略性闭关”,即将在这对邻居之间悄然拉开序幕。而天界的风云,或许将在这场看似退避的闭关中,悄然酝酿新的变数。
芙栎与柏麟一路说着“战略性闭关”的计划,转眼便已回到了中天神殿门前。柏麟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威严,芙栎则带着浅笑,准备回隔壁清卉宫着手准备闭关所需。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殿门之前,柏麟脚步微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金芒一闪,几道神念已无声无息地传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分散在天界各处的四圣兽府邸以及司命殿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神君,连同正埋头苦编命簿、试图给某位仙君安排一场“惊天地泣鬼神”却又不违天规的旷世情缘的司命仙官,同时身形一震,识海中响起了白帝柏麟清晰而威严的召令。
四圣兽府中,青龙放下手中的云笈,眉头微蹙;白虎从演武场收回长戟,面露疑惑;朱雀自丹炉前起身,火红的衣摆拂过地面;玄武缓缓从冥思中睁眼,龟甲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他们彼此虽未见面,却仿佛心有灵犀,都知道其他三位也收到了同样的讯息。
而司命殿里,司命仙官手一抖,差点把刚写好的命簿划花一道,他哭丧着脸,哀叹一声:“帝君召我了……” 语气里满是“又要加班”还是“被发现了什么”的不确定恐慌。
很快,四圣兽几乎同时抵达中天神殿外,与匆匆赶来的司命汇合。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困惑与一丝不安。
司命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诸位神君也收到了?听闻帝君今日……去见了天帝陛下?” 他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每次帝君见过天帝,心情似乎都不会太好,而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往往就要承受随之而来的、更高标准的要求或更繁重的任务。
青龙稳重,只是微微颔首。朱雀性子较急,小声道:“定是那天帝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给帝君添堵了。”
玄武最为沉稳,开口道:“勿要妄加揣测。先进去见帝君。”
几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收敛神色,步入了威严恢弘的中天神殿。
大殿之上,柏麟帝君已然端坐于白帝御座之上。他并未穿戴全套帝君冕服,只一身简洁的银白常服,却依旧气势迫人。芙栎(花神)并未在此,想来已回清卉宫。殿内只有柏麟一人,更显得空旷肃穆,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鱼贯而入的几人身上,却让司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见过帝君。” 五人齐声行礼,姿态恭谨。
柏麟微微颔算作回应,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君近日心有所感,修为已至瓶颈,决定闭关潜修,以求突破。”
四圣兽与司命闻言,先是一愣,帝君修为高深莫测,竟也要闭关?但随即又觉得理所应当,帝君勤勉,追求更高境界实属正常。他们正想表达恭贺或关切,柏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头一凛。
“然,观尔等修为……” 柏麟的目光逐一扫过四圣兽,最后落在司命身上,虽未明说,但那微微停顿和略带审视的眼神,已经让五人背后隐隐冒汗,“着实是……低了点。”
青龙等人脸上顿时有些火辣。他们身为四方镇守神君,名头响亮,但论起真实战力,在帝君面前确实不够看。司命更是把头埋低了些,他只是个文职仙官啊!
“故此,此次闭关,非只本君一人。” 柏麟的语气斩钉截铁,“尔等与司命,一同闭关。今日回去,即刻安排好手中一切事务,交代妥当。接下来,闭关时限——千年起步。
“千年起步?!” 司命忍不住小声惊呼,对于他这种习惯了在命簿堆和八卦里打滚的文仙来说,闭关千年简直如同坐牢。他苦着脸,试图挣扎一下:“帝君……小仙,小仙是司命仙官,属文职,掌众生运簿,这修为……似乎并非首要,且天界诸多命理事务尚需……”
柏麟的目光淡淡地扫向他,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意,打断了司命的辩解:“闭关,还是留在外面,随时准备被推出去当‘刀’使,你自己选。”
“当‘刀’使”三个字,柏麟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殿中五人头上。他们瞬间明白了帝君的深意——天帝不安分,天界局势微妙,帝君这是要以闭关为由暂避锋芒,同时也是在保护他们这些嫡系力量,避免他们被卷入不必要的争斗或被天帝拿去当棋子、挡箭牌!而提升修为,则是为了将来可能出现的变局做准备!
司命额上瞬间冒出冷汗,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连忙躬身,声音都利索了不少:“是!帝君!小仙愚钝,多谢帝君指点!小仙这就回去安排,即刻准备闭关事宜!”
四圣兽更是神情一肃,齐声道:“是!帝君!小仙等明白!这就回去安排,随后立刻闭关!定不负帝君期望,勤加修炼!”
见他们领会了自己的意图,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柏麟脸上冷峻的线条略微缓和,点了点头:“嗯。去吧。闭关之地,各自择静室即可,务必隐匿气息,勿扰旁人。”
“谨遵帝君法旨!” 五人再次行礼,而后神色各异地退出了中天神殿。脚步比来时匆忙了许多,心中那点不安已被紧迫感和决心取代。帝君已然划下了道,他们唯有紧跟步伐,努力提升自己,方能在这莫测的天界风云中,守住一方安宁,不负帝君栽培与回护之心。
一场波及白帝嫡系力量的集体大闭关,就此悄然拉开序幕。而中天神殿与清卉宫,也将很快陷入长久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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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琉璃》6
清卉宫内,芙栎正有条不紊地布置着闭关所需的禁制和聚灵阵法。业火红莲的本源气息与生机神力交织,将这座新生的宫殿映衬得既温暖又隐含着内敛的威压。
识海中,混沌珠灵珠珠结束了它在天界各处的“探险”,光晕一闪,又回到了流殇身边。它似乎还沉浸在柏麟刚才那番雷厉风行的安排带来的震撼中,绕着她转了两圈,好奇地问道:“主银,教主大大这一手‘集体闭关’玩得真溜!这下好了,他带着核心班底全躲起来了。那……原本剧情里那个‘改造战神’的计划,是不是就彻底没戏啦?天帝没了柏麟这个‘最好用的工具人’,还怎么搞事情?”
芙栎手下布置阵法的动作未停,一缕暗金色的业火如灵蛇般游走,精准地嵌入阵眼。她分出一缕神念回应珠珠,声音平静而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
“珠珠,事情没这么简单。天帝既然生了私心,妄图以天道化身之身行独裁之实,甚至不惜算计自己麾下最强的白帝,这份念头就绝不会轻易打消。改造战神,或许只是他诸多算计中的一环,或者是在特定情境下他认为‘必要’的手段。”
她略微停顿,指尖轻点,又一道隐匿气息的符文成型。“不过,眼下情况确实对他不利。柏麟哥哥带着四圣兽和司命集体闭关,相当于把他最得力的臂助和最容易掌控的‘责任承担者’暂时抽离了棋盘。天帝就算想搞什么‘改造计划’,这口锅也很难再精准地扣到闭关的柏麟头上。强行推行?师出无名,且容易引发其他仙神疑虑——毕竟,白帝一系可是以‘闭关修炼、增强天界实力’为由离开的,姿态无可指摘。”
珠珠的光晕闪烁,表示理解:“也对哦,找不到背锅侠了。”
“再者,”芙栎继续分析,眼神微冷,“原本剧情里,天帝极力渲染修罗族威胁,尤其是魔煞星罗喉计都的可怕,以此作为必须创造‘最强战神’的紧迫理由。但如今,修罗族被柏麟哥哥的绝对实力压制得死死的,几千年来安分守己,不敢越雷池半步。魔煞星再强,在柏麟哥哥这尊‘现成的最强战神’面前,其威胁性也被大大削弱了。天帝若此时再跳出来说什么‘天界危矣,急需造战神’,不仅理由牵强,恐怕连他自己麾下那些混日子的仙神都会觉得他小题大做,甚至怀疑其动机。”
珠珠听得连连点头:“嗯嗯,没有外部压力,内部又少了关键执行人和背锅侠,天帝这戏确实不好唱了。那他会不会狗急跳墙,用别的法子?”
“可能性很多。”芙栎完成了最后一个阵法的布置,整个清卉宫微微一震,随即气息完全内敛,从外界感知,仿佛只是一座灵气稍浓的普通宫苑,“或许他会暗中培养其他势力,或许会尝试拉拢或分化其他仙神,或许会等待新的变数出现……甚至,他可能暂时隐忍,等我们出关后再图谋。毕竟,对于拥有漫长寿元的神只而言,几千年的光阴,不过是一次稍长的等待。”
她走到窗前,望向隔壁那座同样开始笼罩上闭关结界的、巍峨肃穆的中天神殿,唇角微扬:“具体的走向,等我们出关之后,自然就能见分晓了。现在嘛,与其费心猜测他人的棋路,不如先夯实我们自己的根基。珠珠,为我护法,我要开始闭关了。”
“好嘞!主银放心闭关!有我在,保管谁也探不到清卉宫的虚实!” 珠珠的光晕散发出稳重的光芒,悄然融入宫殿的防御核心。
芙栎最后看了一眼这方暂别的小天地,身影缓缓淡去,没入宫室深处专为闭关打造的静室之中。业火红莲的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旋即,所有的声息与光华尽数收敛。
清卉宫与中天神殿,这对并肩而立的宫殿,就此一同沉入了长达数千年的寂静修炼之中。
光阴在静室中无声流淌,对于闭关的神只而言,千载光阴或许只如一次深沉的呼吸。清卉宫深处,那株扎根于静室灵脉、象征着芙栎本体的业火红莲虚影,其上的暗金色纹路愈发深邃明亮,莲心处一点炽白光华吞吐不定,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清越的莲吟自静室传出,并不高亢,却带着涤荡神魂的纯净力量与蓬勃欲发的灼热生机。几乎是同一时刻,隔壁中天神殿深处,一股浩瀚凛冽的庚金锐气也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收敛。
两座宫殿的禁制几乎同时开启了一道缝隙。芙栎一袭烈烈红衣,身形款款而出,眉心的红莲印记光华流转,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练沉静,却又隐含着即将喷薄的强大力量。她抬眼,便看到柏麟早已候在庭院那株她亲手栽种的凤凰木下。
柏麟依旧是一身银白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姿态闲适地倚着树干,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见她出来,他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轻松的笑意,语调懒洋洋的,却带着熟稔的亲昵:“可算出关了,让我们好等。看这气息……是终于要升阶了?” 他说的“我们”,自然是指他与她,或许还包括那些同样在闭关的属下们。
芙栎走到他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期待,用力点了点头:“对啊!我感觉到了,雷劫将至,这次若能成功,便可踏入此界金仙之境!” 金仙,在此方世界已是上神,算是极高的位阶了,足以真正跻身顶尖强者之列,对她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
柏麟闻言,并无多少意外,仿佛早已料定。他直起身,神情自然地说道:“知道。早在闭关前,我就替你寻好了一处绝佳的渡劫之地,隐秘且能引动星辰之力助你稳定心神。走吧,我带你过去,顺便给你护法。”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芙栎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故意逗他:“这么好啊?白帝陛下亲自护法,小仙真是受宠若惊。”
柏麟下巴微扬,一副“这还用说”的得意模样,但随即,那抹得意又化为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忧色:“那当然了,你又不是别人。”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天帝所居的凌霄殿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凝重的疑虑,“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这几千年闭关,虽隔绝外界,但我对天界气运的感知并未完全封闭。天帝那边……气运流转似有晦涩之处,让我有些担心。你这渡劫是关键之时,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芙栎听他提起,神色也认真起来,点头道:“你也察觉到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以通天的敏锐和此世身为白帝对西方乃至天界气运的掌控力,不可能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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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琉璃》7
“对啊!我又不是傻子。” 柏麟撇了撇嘴,带着点被小看的不满,但眼神却十分清明,“千年前我拉着司命他们一起闭关,一方面是督促他们修炼,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怕我们这一系力量太过显眼,又或者天帝有什么动作时,他们会首当其冲被卷进去,当了棋子还不自知。如今看来,这步棋没走错。”
芙栎深以为然:“确实。天帝……我与他接触不多,但既是天道部分意识所化,登临三界至尊之位,统御万仙千载,怎么可能是个心思简单的角色?他的‘无为’,或许只是表象,或者……是一种更高明的‘有为’。”
柏麟冷笑一声,未置可否,但显然赞同她的判断。两人说话间,已化作两道流光,瞬息穿越层层云海,来到了一处位于天界极西边缘的隐秘山谷。此处人迹罕至,四周有天然形成的混沌罡风屏障,谷底却有一眼灵泉,上空星辰之力异常浓郁,果然是一处绝佳的渡劫潜修之地。
“到了。” 柏麟停下身形,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对芙栎道,“这些事,等你成功渡劫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渡劫。有我在,无人能扰你分毫。”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令人安心的力量。
芙栎抬眸,只见山谷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已有厚重的乌云开始汇聚,云层之中,紫色的电蛇隐隐游走,浩荡天威缓缓降临,锁定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对柏麟展颜一笑,笑容在渐起的风中显得格外明媚坚定:“好。那我去了。”
说完,她身形翩然落入谷底灵泉之畔,盘膝坐下,业火红莲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暗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将她护在中心。柏麟则退至山谷入口处的最高峰,袍袖一挥,一层无形的结界将整个山谷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可能的气息与窥探。他负手而立,金色眼眸紧盯着空中愈发狂暴的劫云,神色专注而冷静,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
上神劫,开始了。而山谷之外,天界的风云,似乎也在这雷声隐隐中,悄然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山谷上空的劫云,在持续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的狂暴肆虐后,终于开始缓缓消散。最后一道蕴含着毁灭与新生意蕴的紫金色雷龙,被芙栎以业火红莲本源硬撼,又以磅礴生机修复己身后,彻底化为漫天光雨,融入她的身躯与这方天地。
劫云散尽,并未立刻放晴。取而代之的,是九天之上垂落万千道七彩霞光,如同最华美的锦缎铺陈天际;仙乐缥缈,自虚空而生,清越涤尘;更有金莲虚影凭空绽放,异香弥漫三千里!这是天道对成功渡过上神劫、正式跻身上神尊位的存在的嘉许与庆贺,其异象之盛大,远超寻常上神飞升之景。
柏麟早已撤去外围结界,立于峰顶,含笑看着这浩荡天地异象中心,那抹越来越清晰的红影。当所有异象达到顶峰,又渐渐归于平和中正时,芙栎的身影彻底凝实。她依旧是一袭红衣,但衣袂之上仿佛流淌着霞光与星辉,眉心的红莲印记变成了更为深邃尊贵的暗金色,周身气息圆融浩瀚,生机与业火完美交融,既带来无尽希望,又隐含着涤荡罪业的威严。上神威仪,自此天成。
她足踏虚空,一步步走向柏麟,眼中是渡劫成功的喜悦与历经淬炼后的沉静光芒。
柏麟迎上前,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柔情,他刻意用一种夸张的调侃语气说道:“啧啧,阿芙当真是得天独厚,气运所钟!化形不过千载,便一举渡过上神劫,飞升上神!自此以后,便是清卉宫芙栎上神了,位阶尊崇。往后小仙若有何难处,还望芙栎上神多多提携照顾啊!” 他嘴上说着“小仙”,姿态却依旧潇洒不羁,带着亲昵的戏谑。
芙栎被他逗笑,配合地抬了抬下巴,一副“本上神心情好”的模样:“好说好说。柏麟帝君昔日护法之恩,本上神铭记在心,自当……嗯,酌情关照。”
两人相视而笑,劫后余生的轻松与境界突破的喜悦在彼此间流淌。芙栎抬头,望了望天际尚未完全散去的残余霞光与隐隐还在回荡的法则共鸣,略一思索,问道:“这异象动静颇大,几乎遍传天界……需要设法遮掩一二吗?” 她担心太过招摇,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那位心思莫测的天帝。
柏麟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一挥袖,语气带着属于西方白帝、执掌杀伐的天然霸气:“无需遮掩!你自天河星辰精华中孕育降生,根脚纯净,本就是天生的神邸,得天地眷顾。如今凭自身努力与机缘飞升上神,异象宏大些怎么了?正该让三界知晓,我天界又添一位顶尖尊神!至于那人……” 他眼神微冷,意指天帝,“就算他有什么心思,想算计你,也得先掂量掂量你上神的实力,以及……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最后一句,护短之意昭然若揭。
芙栎心中一暖,知道他是想为自己正名立威,扫除潜在麻烦。她正想说什么,却见柏麟忽然收起了那副霸气调侃的模样,神情变得有些……不同。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感,期待、紧张、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向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不过阿芙……异象之事暂且不提。我有一事,想问你,也想……”
芙栎微微挑眉,心中已有所感,却故意装作不知,含笑看着他:“何事让柏麟帝君如此郑重?但说无妨。”
柏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结契可好?”
“结契?” 芙栎眨眨眼,明知故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结什么契呀?同盟契?还是守护契?”
柏麟被她这故意装糊涂的样子弄得又急又无奈,耳根微微泛红,却不再犹豫,直接而坦荡地说道:“你知道的!还能是什么契?当然是……道侣契!” 他说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芙栎心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好奇与探究:“为什么呀?柏麟哥哥为何突然想与我结为道侣?”
第212章 《琉璃》8
“为何?” 柏麟重复了一遍,随即摇头,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回溯时光的温柔,“不是突然。阿芙,这并非一时兴起。自你尚是那株天河中的小红莲时,我便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寻你,哪怕只是对着你自言自语,也觉得心中安宁欢喜。那时或许还不甚明了,只觉你特别。后来你化形,芙栎……”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缱绻,“自那时起,我便再也不想离开你身边。没有缘由,亦无需缘由。你只需出现在我眼前,我所有的心神便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见你笑,我便欢喜;知你安好,我便心安;你若有事,我便恨不得代你受过。这不是喜欢,阿芙,这是爱。我柏麟,爱你。”
他这番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恳切,句句发自肺腑,将千年来默默守护、情根深种的心路坦诚相告。
芙栎静静地听着,心中暖流涌动,属于“流殇”的元神与属于“芙栎”的情感完美交融。等他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同样坚定:
“好。”
一个字,让柏麟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芙栎继续道,目光温柔地回望他:“其实,最初我刚生出朦胧意识时,便总是‘听’到有个声音,日日来天河畔,有时说些天界趣闻,有时倾诉政务烦恼,有时只是安静陪伴。我无法回应,只能努力晃动花苞,希望他能知晓我的存在。后来化形,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神,便是你。这样一想,似乎从我‘生命’伊始,我的世界里,大多都是你的身影,你的声音。”
她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他的手,业火红莲的温暖与庚金锐气的清冽奇异地交融:“往后余生,若一直如此,也很好。但最重要的,柏麟,是我亦心悦于你,爱你。与你在一起,无论是闲谈嬉闹,还是并肩作战,亦或是如今这般静静相守,我都觉得安心、欢喜。往后余生,请多指教了,我的……道侣。”
听到她最后的确认与回应,尤其是那声“道侣”,柏麟只觉得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充盈,所有的不安与忐忑烟消云散。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眉眼舒展开前所未有的、纯粹而明亮的笑意,如同冰消雪融后最灿烂的阳光。
“好。” 他郑重地应下,仿佛许下最重的誓言,“往后余生,我们一起。”
九天之上,最后一道霞光温柔地拂过相拥的两人,仿佛也在为这对历经沉淀、终成眷属的神仙道侣,献上无声的祝福。清卉宫与中天神殿,自此不仅比邻,更将同心。
清卉宫内,芙栎(流殇)正对着案几上一株新得的、蕴含月华之精的玉髓兰,尝试以业火红莲的生机之力引导其变异。她指尖暗金色流光萦绕,神情专注。然而,这份专注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银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挨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柏麟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目光仿佛比芙栎自己还专注地“研究”着那株玉髓兰,实则视线余光全在身旁人清丽的侧颜上。
芙栎指尖的流光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玉髓兰的叶片也随之轻轻一晃。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神力,转身看向几乎要把自己当成背后灵的柏麟,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里是哭笑不得的纵容:“好了,柏麟哥哥,你别天天这么粘着我了。我们答应了结契,又不是要把你我捆成一个人。你堂堂白帝,就没有自己的正事要做吗?”
自从那日山谷定情,两人正式约定结为道侣(虽尚未举行仪式或公告三界),柏麟就像是突然解锁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往日里那个威严冷肃、杀伐果断的白帝陛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恨不得二十四时辰都跟在芙栎身边、找各种理由赖在清卉宫的“粘人精”。芙栎看书,他就在旁边“探讨”道法;芙栎修炼,他就在不远处“护法”(美其名曰防止意外);芙栎侍弄花草,他就成了最“好学”的学生;就连芙栎偶尔小憩,他都能寻个“观星”或“冥想”的借口,在不远处守着。
柏麟被她推开些许,却顺势握住了她推拒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脸上毫无被嫌弃的自觉,反而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金色的眼眸里闪着无辜又赖皮的光:“正事?眼前不就是最大的正事?陪伴未来道侣,巩固彼此感情,难道不是重中之重?”
他见芙栎挑眉,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才稍稍正色,但依旧挨得很近,声音压低,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再说了,阿芙,你刚渡劫成功,飞升上神,境界虽稳,但力量掌控与本源交融仍需时日细细体悟巩固。我在这儿,正好可以与你论道切磋,助你更快适应上神之力。此乃修行正事,怎能算粘着你?”
他顿了顿,又搬出另一个理由:“至于探查如今天界局势……这事儿不急。天界时光悠长,几千年的变化虽可能有,但核心格局非一朝一夕能改。况且,司命他们闭关前,我便吩咐他们留意出关时机,感应天机。算算日子,他们也快出关了。等他们出来,情报收集、局势分析这些琐事,交给他们去做便是,何须你我亲自奔波?也不差这几日了。”
他一番话,将“粘人”的行为包装得冠冕堂皇,既有“助你修行”的大义,又有“下属将归”的铺垫,偏偏眼神里那点“就是想和你待着”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芙栎看着他努力找借口、就是不肯离开半步的样子,心中的无奈渐渐被一种甜丝丝的暖意取代。她知道,这份近乎幼稚的依恋,源于他千年来对着红莲无声倾诉的孤寂,源于确定心意后生怕失去的珍视,也源于通天圣人内核中那份一旦认准便毫无保留的炽烈。对他而言,守护与陪伴,早已是融入骨血的本能。
她没再试图推开他,反而就着他握手的力道,轻轻靠向他,将头倚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歪理一大堆……说不过你。不过,既然要‘论道切磋’,那总得有点正经样子吧?白帝大人?”
感受到她的靠近与妥协,柏麟眼中瞬间盈满得逞的笑意与满足,手臂环住她的肩,将人稳稳圈在怀中,下巴轻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听芙栎上神的。你说怎么‘切磋’,咱们就怎么‘切磋’。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芙栎在他怀中失笑,却也没再抗议。殿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庭院中的花草,带来清新的香气。探查天界、应对未知的风雨,或许确实不急在这一时。
第213章 《琉璃》9
中天神殿内,久违地聚齐了白帝一系的核心成员。四圣兽与司命先后出关,修为均有精进,气息比之闭关前凝实沉稳了许多。他们齐声向端坐于上首的柏麟帝君与一旁静坐的芙栎上神行礼。
“属下等见过帝君,见过芙栎上神。”
柏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人,还算满意。芙栎亦含笑点头致意。
司命作为情报中枢(尽管主要靠编命簿和八卦),率先开口汇报:“帝君,芙栎上神,属下出关后,已暗中询问过几位交好的、消息灵通的仙僚,大致探明了这几千年的变化。”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首先便是修罗族。起初几百年,慑于帝君昔日威势,他们甚是安分,边境无扰。但几百年后,许是见帝君长久闭关不出,修罗王便有些按捺不住,开始频繁在边境挑衅,小规模摩擦时有发生。不过,或许仍是忌惮帝君,亦或是其他考量,并未真正掀起大战,动作尚在可控范围内。”
柏麟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这在他预料之中,弱肉强食,乃是修罗本性。
司命继续道:“不过,天界这边,倒是多了一位‘战神将军’。”
“哦?战神将军?” 柏麟眉峰微挑,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是何来历?修为战力如何?与那修罗族的魔煞星罗喉计都相比,孰强孰弱?”
青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沉稳答道:“回帝君,据闻这位战神将军是一位女神,来历有些神秘,是南天仙族的一位帝君外出时‘偶然’遇见,然后带回,后发现其有惊人的战斗天赋与纯粹的杀伐之力,便举荐给了天帝,被封为‘战神将军’。至于与魔煞星相比……” 青龙面露难色,“属下等未曾亲见,难以比较。不过,有一事蹊跷——战神将军出现并获封的时间,大致在帝君您宣布闭关后几百年。而几乎就在同一时期,修罗族那位威名赫赫的魔煞星罗喉计都,便莫名从修罗族中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传闻纷纷。”
听到“魔煞星消失”与“战神出现”的时间点如此巧合,芙栎(流殇)心中了然。果然!即便柏麟带着核心力量集体闭关,打乱了天帝原本可能想让他“接手”或“参与”改造战神的计划,但天帝并未放弃“创造战神”这个想法。他不过是换了条路径,借南天仙族帝君之手,将这个“作品”推了出来。只是不知,如今这位战神,是否还是原剧情中那位被抽骨换髓、命运凄惨的战神?天帝又想如何将这位新战神,与闭关的柏麟扯上关系,或者达到其他目的?
这时,一向观察入微的白虎补充道:“帝君,还有一点颇为奇怪。属下等探查得知,这位战神将军虽顶着‘将军’名号,麾下却并无直属天兵天将。每每修罗族犯边,天帝或南天帝君下令,皆是这位战神将军独自前往迎敌,从未见她统率过兵将。此等情形,与我天界其他领兵神将截然不同。”
柏麟与芙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冷意。
“果然如此。”柏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并无多少温度,“如今这天界,天帝修他的‘无为道’,上行下效,底下仙官要么尸位素餐,要么明哲保身,真正肯做事、能做事的有几个?但即便如此,按天界旧制,但凡领‘将军’衔、负责征战戍边的,麾下必有直属部曲,以供调遣。这位战神将军,空有将军之名,却无将军之实,要么是被人刻意架空,成了孤家寡人、纯粹的打手;要么……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吸引火力、转移视线的‘筏子’。呵,好算计。”
芙栎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论是哪种,这位战神将军的处境,恐怕都不妙。她若真是凭自身实力获得此位,却无兵无权,是被人当枪使;若她是‘被创造’出来的,那她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场悲剧。天界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柏麟点头,对芙栎的判断表示赞同。他看向下首的属下,决断道:“既如此,我们更需谨慎。四圣兽,司命,你们听着:从今日起,严守各自职责,加固西方天界与人间结界,确保修罗族无法大规模侵扰人间,护住一方安宁。至于天界内部的这些算计、那位战神将军的来去是非……只要不危及西方天界根本,不祸及人间,便与我们无关。天界里,总不至于全是瞎子傻子,总会有人看出端倪。”
他最后看向青龙,再次确认:“青龙,你们出关后,可曾仔细查验过我们西方天界的各处防御结界与人间通道?可有纰漏?”
青龙肃然回道:“回帝君,属下等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分头查验。所有结界均运转正常,无被破坏或削弱的迹象。人间亦无因天界疏漏而遭受重大灾祸的报告。一切如常。”
“好。”柏麟放下心来,再次强调,“记住,做好分内之事,护住该护的。其他的,不闻,不问,不掺和。那位战神将军的事,尤其不要沾边。若有谁将话题引到她身上,或试图让你们表态、行事,一律推脱不知,或言需请示本君。明白了吗?”
“是!帝君!属下等明白!” 四圣兽与司命齐声应道,神情郑重。他们跟随柏麟多年,深知帝君看似冷硬,实则护短且思虑周全。这番安排,既是自保,也是不让自己人卷入未知的漩涡。
待属下离去,殿内只剩柏麟与芙栎。柏麟握住芙栎的手,目光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低声道:“山雨欲来啊,阿芙。”
芙栎回握他,语气坚定:“风雨来便来,我们一同应对便是。至少,我们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闭关千年,实力大增,又明确了“守成”的策略,无论天帝与那南天帝君在谋划什么,想将他们拉下水,都没那么容易了。
凌霄宝殿,依旧是那副庄严肃穆、仙气缭绕的景象,但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天帝,周身那“无为”的道韵之下,似乎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深沉与算度。柏麟踏入殿中,步履沉稳,银白帝袍纤尘不染,闭关千载,他的气息愈发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令人心折的锐利。
“柏麟,你终于出关了。”天帝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惯常的淡漠,仿佛只是寻常问候,“此番闭关,修为可有所得?”
柏麟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回禀天帝陛下,托陛下洪福,此番闭关潜心修炼,确有所悟,于庚金杀伐之道上略有进益,修为也提升了不少。”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陈述了事实,又给足了天帝面子,但具体提升多少,自然不必细说。
第214章 《琉璃》10
天帝似乎对他的修为进展并不十分在意,或者说,这并非他今日召见的主要目的。他微微颔首,话锋便是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忧心”与“感慨”:“那便好。柏麟啊,你闭关的这些年,天界……倒也并非全然平静。修罗族虽不敢大举进犯,但小扰不断。幸得……天佑我界,诞生了一位战力极强的战神将军,于抵御外侮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来了。柏麟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兴趣”:“哦?竟有此事?如此甚好!我天界能多添一位如此战将,实乃幸事!不知这位战神修为如何?性情怎样?待本君回去,定要寻个机会,与她好好讨教讨教,切磋一番!”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切磋较量”,仿佛只对其实力感兴趣,一副武痴见到高手的模样。
天帝被他这“直率”的回应噎了一下,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恢复淡然,摆手道:“这倒是不必了。战神她……诞生时日尚短,虽天赋异禀,但根基与经验岂能与你这位执掌西方杀伐数千载的白帝相比?定然不是你的对手。本帝的意思是……” 他刻意停顿,看向柏麟,观察他的反应,“她即是‘战神’,而你乃西方白帝,主掌兵革、杀伐、征战,于职责上本就相通。依本帝看,不若将这位战神将军,划归你之麾下,听你调遣管辖,一来名正言顺,二来也可由你亲自指点,使其更快成长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天界支柱。柏麟以为如何?”
柏麟心中明镜似的:这是想把烫手山芋甩过来,顺便把“改造/控制战神”的锅也扣一部分到他头上。若战神日后出了什么问题,或做了什么出格之事,他这位直属上司难辞其咎;若战神表现出色,那天帝作为“发现者”和“决策者”,功劳更大。无论哪种,天帝都稳坐钓鱼台。
柏麟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随即恍然点头:“天帝陛下此言,甚是有理。战神归白帝统辖,确乎合乎天规礼制。”
天帝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放松与得色,以为柏麟会像以往一样,虽有些别扭,但最终会接下这“重任”。
然而,柏麟话锋紧跟着一转,语气变得十分“体贴”与“务实”:“不过嘛……陛下您也看到了,如今天界承平,三界安宁,并无大规模战事。修罗族那些小打小闹,有四圣兽镇守边界,已足以应对。战神将军若此刻归入我麾下,恐怕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终日无所事事,反而不利于其成长。况且,战神年纪尚轻,修为与心性皆有提升空间。不若……暂且就让她留在陛下身边,或者由南天帝君多加教导?陛下乃三界至尊,道法通玄,南天帝君亦是德高望重,在她身边,耳濡目染,学习为神处世之道、统御全局之能,岂不比在我这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身边更有益处?待将来真有大型战事发生,需要战神发挥中流砥柱作用时,再将其调回我麾下听用,也为时不晚。”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抬高了天帝,又点明了现状,还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顺带暗戳戳地表示“我这儿现在不缺打手,您自己留着用吧”。核心思想就一个:这锅,我不背。
天帝被他这番“诚恳”的建议说得一时语塞,脸上的淡然都有些挂不住了。他嘴唇微动,显然还想再强调“战神理应归属白帝”的规矩,或者拿出别的理由施压。
柏麟岂会给他这个机会?眼看天帝要开口,他立刻抢先一步,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与刚才谈论公事时截然不同的、带着真切喜悦甚至有些“轻松”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成功地打断了天帝即将出口的话:
“啊!说到此处,柏麟忽然想起,此番出关,除了修为略有精进,尚有一桩天大的喜事,正要禀报陛下!”
天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下意识问道:“哦?是何事啊?竟让柏麟你如此开怀?”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但又不好直接斥责臣下分享喜悦。
柏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点年轻人(相对于神只寿命而言)定下终身的羞涩与得意,朗声道:“回陛下!乃是柏麟的私事——柏麟此番闭关期间,得天道指引,幸遇命定之人,情投意合,已互许终身,定下姻缘了!正准备择选吉日,安排结契大典,届时还望陛下能赏光驾临!”
“命定之人?” 天帝重复了一遍,目光微微闪动,“可是那位……与你清卉宫比邻而居、新晋的花神芙栎上神?”
“正是!” 柏麟毫不犹豫地肯定,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幸福,“芙栎她乃是天河红莲化形,天生神邸,根脚纯净,与我正是天作之合!能得她为道侣,实乃柏麟三生之幸!”
天帝看着柏麟那副沉浸在喜悦中、仿佛完全忘了刚才战神之事的模样,心中即便有再多算计和不满,此刻也不好再强行拉回话题。毕竟,臣下禀报结契这等大喜事,作为君主,无论如何也该表示祝贺。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尽管显得有些僵硬):“原来如此。你与花神皆是天生神邸,根脚不凡,如今结为道侣,互相扶持,共参大道,确是好事一桩。本帝……恭喜柏麟了。”
柏麟仿佛没听出天帝语气中的那丝异样,立刻躬身,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多谢天帝陛下吉言!陛下祝福,柏麟与芙栎感激不尽!”
一番“喜气洋洋”的对话后,柏麟又“恰到好处”地提起还需回去与芙栎商议结契细节,顺理成章地告退。留下天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凌霄宝殿中,看着柏麟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幽深难测。战神归属之事被轻巧挡回,还被迫听了一耳朵臣下的“喜讯”,今日这番召见,可谓是寸功未建,反倒憋了一肚子说不出的闷气。
而成功“逃过一劫”并反将一军的柏麟,在走出凌霄殿后,脸上的“轻松”迅速收敛,化作一丝冰冷的讥诮。想让他当冤大头?门都没有。现在,他更该回去好好筹备与阿芙的结契大典了,那才是真正值得费心的大事。至于天界的风风雨雨,且让他们自己先折腾去吧。
柏麟回到清卉宫时,步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甚至那惯常冷峻的唇角都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点狡黠与畅快的笑意。
第215章 《琉璃》11
芙栎正在庭院中修剪一丛新开的、闪烁着星辉的晚香玉,听到动静,回眸望去,不由微微讶异,随即眼中盈满调侃的笑意,放下手中的银剪,迎上前去:“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白帝陛下,居然有一天去凌霄殿见了天帝后,不是沉着脸回来,反而是……笑着回来的?莫不是天帝终于开了窍,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 她知道柏麟向来不喜与天帝虚与委蛇,每次述职或受召归来,多少都带点郁气。
柏麟被她打趣,耳根微热,那丝得逞的笑意却更明显了。他上前自然地揽住芙栎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如同恶作剧成功般的轻松:“好处?那倒没有。不过,确实挺解气的。” 他顿了顿,稍微松开些,低头看着芙栎清澈的眼眸,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赧然,“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想到……我们准备结契的事儿。从凌霄殿出来,一路想着该如何筹备,请哪些宾客,布置怎样的仪典……心里就忍不住高兴。” 他眉眼间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如同冰雪初融后潺潺的春水,“而且,今天还成功地把天帝想甩过来的一个烫手山芋给推出去了,算是一举两得,双喜临门?”
芙栎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喜悦感染,也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就为了这个,就这么开心啊?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 她语气宠溺,心中却明白,这份纯粹的快乐,对曾经独守天河畔对着红莲倾诉、又肩负西方杀伐重责的柏麟而言,是多么珍贵。
“当然了。”柏麟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沉稳而有力,“与你相关的事,无论大小,都值得我高兴。”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柏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与隐隐的忧虑。他拉着芙栎在花架下的石凳坐下,眉头微蹙:“不过……阿芙,我今日在天帝面前虽应对得当,事后回想,却总觉得……有些不安。我似乎……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
他回忆着凌霄殿上的一幕幕:“他提起战神归属时的语气、眼神,看似平和,底下却仿佛藏着无数暗流。被我推拒后,那一瞬间的凝滞与幽深……不像是简单的失望或恼怒。还有他听闻我们结契之事时的反应,那恭喜……总觉得有些言不由衷,甚至……带着某种算计?” 柏麟摇了摇头,试图理清思绪,“以前,我只觉得他修无为道,心思深沉,不好相与。但现在,我感觉他的‘无为’之下,藏着的东西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深,更……难以捉摸。我看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又为何执着于战神之事。”
芙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以通天圣人的敏锐和柏麟帝君的智慧,这种直觉上的不安绝非空穴来风。天帝身为天道部分意识的化身,又生出私欲,其心思之复杂,确实远超寻常仙神。
等柏麟说完,她才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平静而坚定,如同磐石:“看不明白,便暂且不看。他有他的算计,我们有我们的章程。柏麟,别忘了,我们闭关千年,实力已非昔日可比。你乃西方白帝,掌杀伐,我亦为业火红莲上神,并非任人揉捏之辈。他若以阳谋来,我们便以规矩挡之;他若行阴谋……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自己稳得住,阵脚不乱,任他千般算计,又能奈我们何?”
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春风化雨,将柏麟心头的隐忧驱散了几分。是啊,与其整日揣测他人心思,徒增烦恼,不如专注于自身,提升实力,明确界限。
柏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他看向芙栎,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温柔,那些属于帝君的威严与忧虑褪去,只剩下对眼前人的专注与期待:“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可不是琢磨天帝的心思。” 他笑着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雀跃,“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我们自己的结契典礼吧!你想怎么办?隆重的?简朴的?在清卉宫?还是在中天神殿?或者……另选一处仙境?”
提到这个,芙栎也来了兴致,眼中闪着光:“都好,看你。不过,筹备这种喜庆热闹的事儿……” 她狡黠一笑,“有个人肯定比我们都积极,也更有‘经验’。”
柏麟立刻会意,几乎是同时与她异口同声:“司命!”
两人相视而笑。确实,司命仙官掌管众生姻缘命簿(虽然时常跑偏),又最爱凑热闹、编故事,对于筹备帝君与上神的结契大典这种既能展现才能(?)、又能近距离吃第一手“神仙爱情”大瓜的机会,定然会摩拳擦掌,全力以赴。
“好!”柏麟拍板,“那就叫上司命!让他全权负责筹划!正好,也给他找点正经事做,别整天琢磨些稀奇古怪的命格。”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司命接到这个“重任”时,那副又激动又惶恐、抓耳挠腮开始构思“旷世婚典”流程的有趣模样了。
“嗯!”芙栎笑着应和。
清卉宫的庭院中,花香馥郁,阳光正好。暂时将外界的风云与算计搁置一旁,两人头挨着头,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属于他们自己的、充满希望与甜蜜的未来。
清辉流转,星移斗换,眨眼又是千年光阴。
中天神殿与清卉宫共同举办的、盛大而隆重的结契大典,仿佛还是昨日之事。那日的祥云瑞彩、仙乐齐鸣、诸神恭贺,以及柏麟与芙栎在万千瞩目与天道见证下,缔结永不分离的道侣契约的场景,依旧是天界许多仙神津津乐道的佳话。大典之后,两人并未远游,依旧常驻西方天界,一个处理政务、演练兵戈,一个培育灵植、钻研丹道,偶尔联袂出游,或与四圣兽、司命等小聚,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感情也在岁月积淀中愈发醇厚。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这日,柏麟正在中天神殿与青龙商讨加固某处与修罗族接壤的边界阵法,天帝的传召便突兀而至,语气凝重,不容耽搁。
柏麟心中微沉,与芙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小心应对。” 柏麟颔首,整理了衣冠,便独自前往凌霄宝殿。
第216章 《琉璃》12
殿内气氛与往日“无为”的祥和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紧绷感。天帝高踞御座,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见到柏麟,也未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沉痛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柏麟,你来得正好。有一事,令本帝寝食难安。” 天帝叹息一声,“你闭关这些年诞生的那位战神将军……她,竟叛出天界了!”
柏麟心中一动,面上适时露出震惊与不解:“竟有此事?那位战神将军……为何如此?”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司命之前汇报的零星信息:战神孤僻,无兵无权,独自征战……
天帝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又困惑万分的模样:“本帝亦不知其详。她自从……独自领命,以一己之力,近乎……平定了修罗族之患后,性情便越发孤僻怪异,不与任何仙神往来。前些时日,竟突然打伤守卫,毁坏南天门部分禁制,径直下界而去,再无音讯!此等行径,与叛逃无异!” 他强调着“平定修罗族”的功绩,又刻意模糊了过程。
他看向柏麟,眼神带着沉重的托付与压力:“柏麟,你乃西方白帝,主掌杀伐征战,执掌天规律令。如今战神叛逃,影响恶劣,有损天界威严,更恐其堕入魔道,为祸三界。此事……还望你以大局为重,早日将其寻回,或……拿下,以正天规!”
来了。柏麟心中冷笑。当初想把战神塞给他管辖不成,如今战神出了事,这追捕擒拿的“脏活累活”,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骂名与因果,又想推到他头上。拿下?怎么拿下?是生擒还是格杀?若生擒,如何处理一个“叛逃”且可能“入魔”的强大战神?若格杀,那天界损失一员大将(还是刚刚立下“大功”的)的责任,谁来承担?
柏麟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异色,只是肃然拱手,应承道:“天帝陛下放心。战神叛逃,确乃动摇天界根基之事。柏麟身为白帝,责无旁贷。定会尽快查明其下落,将其……拿下。” 他用了天帝的原词,却并未承诺具体如何处置。
答应之后,他才仿佛想起什么,略带疑惑地追问:“只是……陛下可知,这位战神将军,究竟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举?她既已立下平定修罗族的大功,正该是天界功臣,享无尽尊荣之时,为何突然叛逃?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修行上出了岔子?”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了“功臣反叛”的矛盾,又将可能的原因引向了“自身”或“待遇”问题。
天帝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神色更加“沉痛”与“无奈”,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又经不起深究的解释:“本帝亦百思不得其解。她自修罗族战场归来后,便深居简出,寡言少语。或许……是在征讨修罗时,不慎被修罗族的阴毒功法或魔气暗算了也未可知。修罗族狡诈凶残,尤其是那魔煞星虽失踪,但其族内未必没有其他诡异手段。唉,若真如此,亦是天界之殇。” 他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已经“被平定”的修罗族,以及那个“失踪”的魔煞星。
柏麟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心中嘲讽更甚。被修罗暗算?那位可是独自“平定”了修罗族的战神!若真那么容易中暗算,又何来“平定”之说?这借口,未免太过敷衍。但他并未戳破,只是顺着天帝的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惋惜:“原来如此……若真是遭了暗算,倒也是可惜了。天帝放心,柏麟会仔细探查,若其神智尚存,或许……还有挽回余地。”
他这话留了余地,既未完全否定天帝的说辞,又暗示了另一种可能(神智尚存),为自己后续的行动保留了灵活性。
天帝似乎对他“惋惜”的态度有些意外,但见柏麟已然应承下追捕之责,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强调:“务必尽快处理,以免酿成更大的祸患。有劳柏麟了。”
“柏麟领旨。” 柏麟再次拱手,行礼告退。
走出凌霄殿,他脸上的平静迅速化为一片冰寒。千年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充满算计与甩锅意味的方式。那位命运多舛的战神,如今是死是活,是真是魔,又身在何处?天帝急于让他接手此事,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没有立刻返回中天神殿,而是站在云端,望向苍茫的下界与隐约还能感知到当年战神离去时残留的、一丝混乱波动的南天门方向,陷入了沉思。这次,恐怕不能像上次推拒管辖权那样简单了。这“拿下战神”的差事,接是接了,但具体怎么“拿”,可得好好思量一番。至少,得先弄清楚,这位“叛逃”的战神将军,究竟是何等样人,又背负着怎样的真相。
九重天,天帝神殿之外,原本祥和的仙云被一股锐利无匹、充满悲愤与杀伐之气的威压搅动得翻涌不息。一道银甲染血、长发飞扬的身影,手持光华略显黯淡却依旧令人心悸的神兵,正步步逼近那象征着三界至尊权柄的殿宇。正是叛出天界、又突然打回来的战神将军!
她周身戾气冲天,原本或许清冷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充斥着难以化解的怨恨与决绝,每一步都踏得云层震荡,仿佛携着修罗战场未散的煞气与满腔无处宣泄的冤屈。
就在她即将闯入神殿范围之时,一道银白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柏麟帝君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周身凛冽的庚金之气无声弥漫,如同一堵无形的坚壁,将战神那狂暴的杀气稍稍阻隔。他金色的眼眸打量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天界功臣、如今的“叛将”,眉头微蹙。
“战神将军。” 柏麟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格外清晰,“你既已离去,为何又折返九重天?且满身戾气,杀气腾腾,意欲何为?”
战神将军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柏麟,手中神兵嗡鸣,仿佛随时可能斩出。她似乎根本不愿多言,或者说,她所有的理智与言语都已被滔天的愤怒与痛苦淹没,只剩下一个执念——找天帝!她粗暴地打断了柏麟的话,声音嘶哑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我只找天帝!柏麟,这不关你的事,别拦我!” 话语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
柏麟面色不变,只是陈述事实:“不行。你叛出天界,毁坏南天门,已是触犯天规。如今又擅闯九重天,直逼天帝神殿,更是罪加一等。天帝有令,命本君拿下你。”
第217章 《琉璃》13
“拿下我?” 战神将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讽刺的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眼中恨意更浓,“你助纣为虐!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助纣为虐?柏麟心中一动,但面上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漠然:“你叛出天界,又这般杀气腾腾地打上九重天,却始终不说缘由。天帝身负三界安危,下令拿下你这等不明缘由、只知逞凶的‘叛将’,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处置吗?何来‘助纣为虐’之说?” 他这话逻辑清晰,站在天规与天帝的立场上,无懈可击。
然而,战神将军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或者说,她所经历的“真相”让她无法再相信天界的任何规矩与说辞。她只是固执地重复:“我没错!错的是天帝!是他!一切都是他!” 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控诉,几乎要冲破九霄。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一副只认死理、拒绝沟通、一心只想冲进去“弑君”的疯狂模样,柏麟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他不再试图与她理论,周身属于白帝的威严与冰冷的杀伐之气陡然提升,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字字清晰,宣判道:“天界仙族,无故叛离,毁坏天门;不思己过,反攻九重,意图不轨。依天规律令,此等行径,当——诛!”
“诛”字一出,天地间的庚金锐气骤然凝聚,如同亿万柄无形利剑锁定战神,恐怖的威压让她染血的银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战神将军瞳孔骤缩,面对柏麟这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绝对的实力压制,她即便在盛怒之下,也感到了本能的战栗。但她依旧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更疯狂的戾气,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看似柏麟即将“执行天规”、与战神生死相搏的瞬间——
“且慢!”
一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神殿深处传来。天帝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殿门之外。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道法自然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忍”与“无奈”。
他先是对柏麟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中带着责备:“柏麟,不可如此。这般处置,过于严厉了。” 他看向浑身是伤、戾气冲天的战神,叹了口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又走了弯路的孩子,“战神将军……她虽行事鲁莽,触犯天规,但毕竟曾为我天界立下赫赫战功,以一己之力平定了肆虐多年的修罗族之患,功过相抵,岂能轻易言‘诛’?”
天帝这番“求情”,看似宽宏大量,实则将“平定修罗族”的功劳再次提出,并暗示柏麟处置过苛,不懂变通,缺乏“情面”。
柏麟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只是收回了部分威压,静待下文。
果然,天帝话锋一转,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语气充满了“慈悲”与“为她着想”:“本帝观她如今状态,约摸……是在征讨修罗时,不慎中了修罗族的阴毒算计,或是被战场煞气侵染了心神,以致神智昏聩,戾气缠身,才会做出这般悖逆之举。诛杀未免太过可惜,亦非我天界仁德之道。”
他顿了顿,看向柏麟,仿佛在征求同意,实则已定下基调:“不若……罚她下凡历劫十世。十世轮回,尝遍人间疾苦,生老病死,爱恨别离,足以洗涤她这一身戾气与杀伐执念。待劫满归来,神智清明,再论功过,酌情启用。柏麟,你以为如何?”
历劫十世?洗去戾气?柏麟几乎要被气笑了。这战神将军明显背负着巨大的冤屈,对天帝恨之入骨,此刻却要被冠以“中算计”、“戾气缠身”的罪名,打发去人间轮回受罪?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封口、是流放、是让她在无尽的凡尘苦楚中磨灭记忆、消磨意志!而且,由他柏麟来“执行”这个看似宽大、实则阴损的判决?这脏水,他是半点也不想沾!
电光石火间,柏麟已彻底看透天帝的算计:逼他做恶人擒拿或诛杀战神不成,便退而求其次,让他来推动这“历劫”之刑。无论战神下场如何,执行命令的他都会成为战神及其可能存在的同情者眼中的“帮凶”。天帝则始终扮演着宽仁、无奈、被迫做出“最佳选择”的君主形象。
想明白这一切,柏麟心中再无半点犹豫。他脸上迅速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对着天帝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
“天帝陛下……所言极是。是柏麟思虑不周,过于拘泥律法了。陛下仁德,愿给战神将军改过自新之机,实乃天界之福。”
他话锋陡然一转,直接将这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不过,这历劫十世之事,需入轮回台,改写命格,安排劫难……司命仙官虽掌命簿,但涉及上神历劫,尤其还是战神将军这般情况特殊者,其中因果纠葛、劫难设计,想必复杂异常。司命资历尚浅,怕是力有不逮,难以妥善安排。”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天帝,语气“诚恳”地建议:“此事关系重大,关乎战神将军能否真正涤净戾气、重归正途,也关乎天界对有功之臣的‘仁德’处置能否落到实处。柏麟以为……还是由陛下亲自过问,或指派更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仙官负责安排,方为稳妥。柏麟……告退。”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瞬间有些僵硬的天帝,也不再看那依旧被戾气包裹、眼神复杂难明的战神将军,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那决绝的背影,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这浑水,我不蹚;这锅,谁爱背谁背。
留下天帝站在原地,面对着依旧充满敌意的战神,以及被柏麟轻飘飘丢回来的、必须由他亲自“安排”的“历劫”难题,那副“无为”的淡然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而战神将军血红的眼眸中,除了恨意,似乎也掠过了一抹对柏麟此举的意外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清卉宫内,柏麟将凌霄殿外与天帝、战神对峙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又忍不住吐槽天帝那副既要算计又想把别人推出去挡刀的虚伪做派。芙栎(流殇)静静听着,为他斟上一杯宁心静气的花茶。
识海中,混沌珠灵珠珠的光晕好奇地蹦跶着,发出疑问的神念:“主银,教主大大这回多机灵啊!一点没沾战神那摊浑水,直接抽身走人了。那天帝老儿算计落空,按说不是该及时止损,另想他法吗?怎么感觉他还在继续原来的计划似的?难道还有后手?”
第218章 《琉璃》14
芙栎一边将茶递给柏麟,一边用神识回应珠珠:“人心(神心)难测,更何况是生了私欲的天道化身。谁知道他究竟在盘算什么?或许他有不得不继续的理由,或许他另有依仗,或许……他觉得计划还能补救。事情还没到最后揭晓的时候呢。” 她顿了顿,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纠正道,“不过珠珠,你怎么还是‘主银、主银’地叫?不是说好了,要叫我姐姐的吗?”
珠珠的光晕扭捏地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人家喜欢嘛!叫‘主银’感觉更亲近,更有……嗯,专属感!要不……” 它似乎灵机一动,“不然以后叫你‘殇殇’好了!这个更特别,只准我叫!”
芙栎被它这脑回路逗乐,想了想,觉得“殇殇”这个称呼确实比冷冰冰的“主银”或略显正式的“姐姐”更显亲昵随意,便笑着应下:“行吧,随你。就叫殇殇好了。”
“好耶!殇殇!” 珠珠欢快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将话题拉回正事,“那殇殇,你看现在,天帝也没像原剧情那样躲去昆仑山(虽然想但被柏麟堵回去了),柏麟也没沾手战神将军的事情,连历劫的安排都甩回给天帝自己了。这局面,天帝想再把黑锅扣到柏麟头上,应该很难了吧?他还能怎么算计?”
芙栎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啜一口,眸光微凝:“表面看,柏麟确实已经脱离了天帝原本计划的核心环节许多。但天帝若执意要将他拖下水,或者达成某种目的,未必没有别的办法。比如……”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黄粱一梦?”
“黄粱一梦?”珠珠疑惑,“那是可以编织梦境、甚至修改记忆的法术?可就算能修改个别人的记忆,也不可能修改整个天界所有仙神的记忆吧?那动静太大了,容易露馅。”
“修改众神记忆自然不现实。”芙栎分析道,“但如果……不是在仙神记忆上做文章,而是在‘人界’的‘事实’或‘因果’上动手脚呢?战神下凡历劫十世,十世人生,因果纠葛,变数极多。若在其中几世,人为制造一些‘巧合’或‘误会’,让战神在凡间的经历与柏麟(或者柏麟的化身、名义等)产生难以分割的关联,甚至让战神‘认为’自己的悲剧与柏麟有关……待她历劫归来,即便天界众神知晓柏麟未曾参与,但战神本人的仇恨与执念若被成功引导向柏麟,那同样能达到搅乱西方天界、牵制甚至污名化柏麟的目的。而且,这种基于‘凡间经历’的仇恨,更难用天规或证据去澄清。”
珠珠听得光晕都凝重了几分:“听起来……很阴险啊!那岂不是说,人界成了他们算计的主战场?那些凡人岂不是要遭无妄之灾?”
芙栎眼神微冷:“正是如此。天帝为一己之私,若真行此等手段,人界定然生灵涂炭,因果混乱。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她将心中的分析与担忧转而说给柏麟听,略去了“原剧情”和“黄粱一梦”的具体名目,只道出天帝可能在战神历劫人界时继续算计的推测。
柏麟听完,神色肃然:“阿芙所虑极是。天帝此人,心思深沉难测,既已对战神之事布局良久,断不会轻易放弃。即便我未曾直接参与,他也未必不会在别处找补。战神下凡时戾气未消,那天帝之子羲玄也跟着下去了,虽说是天帝下的令,美其名曰‘点化’或‘护道’,但其中必有蹊跷。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他思忖片刻,决断道:“我这就传令四圣兽,让他们加倍小心,严守西方天界与各处人间通道的结界,防止有妖魔或因天界算计而生的灾厄趁虚而入,祸乱人间。”
芙栎点头,又补充道:“光是防御结界还不够。柏麟,我想……我们也该去人间看看。”
“去人间?”柏麟看向她。
“对。”芙栎眸光清亮,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睿智与悲悯,“既然他们的算计主场可能在人间,我们与其在天界被动猜测,不如主动入局观察。历劫之事,身份境遇皆不可控,但正因如此,若真有上位者暗中拨弄命运,搞出来的乱子——无论是战乱、天灾还是人祸——可比寻常妖魔作乱要严重得多,波及也更广。我们下凡,隐去神身,一边行善积德,护佑一方安宁;一边留心观察,看能否发现异常因果或人为操控的痕迹。若能及时阻止或消弭祸患,便是大功德一件;即便不能完全阻止,多救些人,多积些德,也是好的。”
柏麟被她的话打动,更被她眼中那份对苍生的关切与从容应对算计的智慧所吸引。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好,都听阿芙的。我们就去人间,一边积攒功德,一边……过一过只属于我们俩的逍遥日子。我想跟你,不止在天界,在人间,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天长地久。”
芙栎回以粲然一笑:“好。”
于是,两位神祗敛去周身华光与威压,化身为一对医术高超、悬壶济世的游方郎中夫妇,在战神与羲玄历劫的十世轮回所覆盖的广袤人界,悄然落脚。
他们在一处繁华城镇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名为“回春堂”。柏麟化名“林柏”,气质清俊,望闻问切,针砭药石,无不精通;芙栎化名“殷芙”,容颜清丽,心思细腻,尤擅调理妇人小儿之症与解毒之法。两人配合无间,医术如神,且常对贫苦百姓分文不取,甚至赠药施粥,很快便声名远播,被百姓尊称为“林神医”与“殷神医”。
几十年光阴,在救死扶伤、教导学徒、偶尔暗中清理一些因天界疏漏或算计而流窜到人间的微小妖孽中悠然度过。他们的医馆成了方圆百里百姓心中的庇护所,积累的功德与愿力,丝丝缕缕,汇聚于无形。
这日,医馆打烊后,两人在后院梧桐树下对弈。柏麟(林柏)落下一子,看着芙栎(殷芙)娴静专注的侧脸,忽然笑道:“阿芙,我们在这镇子上,做了几十年的‘神医’了。眼看这一世的即将结束,我们也该‘云游’去下一处了。下次,换个什么身份好?”
芙栎执子沉吟,眼中闪过狡黠灵动的光彩,笑吟吟地看向他:“神医做过了,富商也扮过(之前为赈济灾民散尽家财),不若……下次试试做夫子,和他那个看似聪慧却总在某些事上不开窍的笨弟子?”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显然是想体验另一种相处趣味。
柏麟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她是在调侃自己有时在感情上的“笨拙”与“粘人”,不由失笑,耳根微红,却欣然应允:“行啊。夫子就夫子,弟子就弟子。只要是你想玩的,我都奉陪。” 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与宠溺。
第219章 《琉璃》15
芙栎满意地点头,起身开始收拾棋盘:“那好,就这么定了。林大神医,殷大神医,在此地悬壶济世数十载,功德圆满,是该‘云游四海,寻访更精妙的医道’去了。明日,我们便辞别邻里,启程吧。”
“好。” 柏麟也起身帮忙,望着她忙碌的窈窕身影,心中满是安宁与期待。人间虽偶有风雨算计,但能与心爱之人携手同行,行善积德,体验百态,这日子,比那天界高处不胜寒的帝君生涯,更令他心驰神往。而他们的“云游”,既是观察,也是守护。
人间的春日,柳絮纷飞,集市熙攘。芙栎与柏麟扮作一对寻常的江湖郎中,刚刚在一处茶摊歇脚,点了两碗清茶。他们如今的身份是游历四方的医者,这几十年里,早已将“行医积德”与“观察异常”完美融合。
就在芙栎放下茶碗,目光随意扫过街市时,忽然定住了。她轻轻碰了碰身旁柏麟的手肘,用神识传音,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柏麟,你看那边,刚刚走过去的那对……是战神与羲玄吧?”
柏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人群中,一对身着利落劲装、背负行囊的年轻男女并肩而行。男子眉目清朗,气质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贵气与执着;女子则面容姣好,眉眼间却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与隐痛,即便穿着寻常江湖客的衣裳,周身那股经历过战场杀伐的锐利与挥之不去的戾气,依旧隐约可辨。虽然容貌与气质因轮回有所改变,但那股独特的神魂印记与因果牵连,却逃不过两位尊神的感知。
“嗯,应该就是他们了。”柏麟收回目光,端起茶碗,神色平淡,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算算时间,这应当是……第九世了。十世轮回,已近尾声。”
芙栎微微颔首,神识中却带着一丝不解与凝重:“是啊,快结束了。可是……柏麟,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劫历得……那战神身上的戾气,似乎并未随着一世又一世的轮回而消减多少?至少,远未达到‘洗涤净尽、重归清明’的程度。每一世她似乎都背负着沉重的命运,遭遇不公、背叛或惨烈结局,这些经历非但没能化解戾气,反而像是在不断加深她的痛苦与怨愤。”
柏麟放下茶碗,眼神微冷:“这正是蹊跷之处。这绝非司命那种水平能安排出的‘历劫’剧本。司命编的命格,纵然离奇狗血,但核心是为了‘经历’与‘感悟’,虽有苦难,却总会留有一线生机或转折,旨在磨练心性。可战神这九世……或者说我们所观察到的后几世,几乎世世走向绝望与毁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让她不断重复着失去、背叛与死亡的痛苦。这不像是在‘洗涤戾气’,更像是在……喂养戾气,固化仇恨。”
他顿了顿,看向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尤其是羲玄那总是带着温柔与牺牲意味、紧跟在战神身旁的姿态,继续道:“还有羲玄。每一世,他都仿佛被设定好一般,不可自拔地爱上战神,然后……为她而死。死法或有不同,但结局无一例外。这种高度重复、充满‘牺牲献祭’意味的模式,绝非自然轮回的情缘所能解释。倒像是一个被精心编写好的程序,目的就是为了让战神不断见证‘爱人为己而死’,从而积累下更深的愧疚、痛苦与……对造成这一切的‘源头’的恨意。”
芙栎听着柏麟的分析,心中对天帝的算计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她轻声道:“按照天帝的这种布局,这一世(第九世)的结局,恐怕也难以跳出这个既定的悲剧循环。关键在于最后一世……那第十世。前九世不断积累的痛苦、戾气与仇恨,就像不断加压的火山。第十世,应该就是火山喷发、算计落地的时刻。天帝必定会在最后一世,安排一个关键的‘触发点’,或者一个明确的‘仇恨指向’,来完成他最终的目的——或许是让战神彻底入魔成为棋子,或许是让她将仇恨对准某个特定的目标。”
柏麟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一丝寒意:“这可真的是一盘跨越千年、贯穿十世轮回的大棋啊!布局深远,手段狠绝。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都能毫不犹豫地算进去,让他一世又一世地去‘死’,去成为催化仇恨的工具。这份心性,这份冷酷,当真‘配得上’他三界至尊的身份。”
芙栎也感到一阵齿冷。利用亲子,如此操控命运,罔顾苍生,只为一己私欲,此等行径,已与魔头无异。她握住柏麟的手,低声道:“好了,事已至此,我们既然窥见了端倪,更需谨慎。事情快到收网阶段了,天帝的注意力必然会高度集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让四圣兽还有司命他们都加倍小心,近期若无必要,少与外界接触,专注于自身职责与修行,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天帝找由头算计进去,当了垫背的。”
柏麟反手握住她,掌心温暖而有力,点了点头:“放心,我明白。回去后我便传讯给他们,让他们务必低调行事,加固防线,静观其变。至于人间……” 他看向芙栎,眼中带着询问。
芙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人间,我们继续看着。最后一世,风暴的中心,或许我们能找到机会,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人界的无辜生灵,为这场神只的算计,付出太过惨痛的代价。”
两人付了茶钱,起身融入熙攘的人流,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旅人。然而,他们的目光,却已锁定了那对注定命运多舛的身影,以及背后那只操控一切的巨大黑手。第十世,风暴将至。
人间的岁月在救死扶伤与静观其变中悄然流逝。这一日,柏麟与芙栎在一处修士云集的边陲小镇歇脚,于茶楼中稍作休息。周围修士的交谈声,不可避免地传入他们耳中。
“……听说了吗?昆仑墟那边传来消息,西王母娘娘的万劫八荒镜……碎了!”
“什么?万劫八荒镜?那可是能窥探三界六道、映照前尘往昔的神器啊!好端端的怎么会碎了?”
“谁知道呢!据说毫无预兆,突然就崩裂了,昆仑墟的仙侍们都吓坏了。西王母娘娘为此震怒,正在追查原因……”
“这等神器碎裂,怕是不祥之兆啊……”
茶客们议论纷纷,或惊疑,或揣测。
角落里的柏麟(林柏)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芙栎(殷芙)道:“万劫八荒镜?呵,西王母视若珍宝、用以彰显身份与权能的神器,好端端的,说碎就碎了?那镜子虽非混沌至宝,但也算得上先天灵物,坚固非常,岂是那么容易无故崩裂的?”
第220章 《琉璃》16
芙栎神色平静,眸光却微冷,轻声道:“看来,她也按捺不住,下场了。万劫八荒镜能映照前尘,或许天帝的计划中,需要用到它来‘揭示’某些‘真相’,或者……制造某种‘巧合’。镜碎,或许意味着前期的铺垫已经完成,关键的‘道具’即将登场,或者……是毁灭证据、切断某些追溯的可能。”
柏麟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冷意:“真是……劳他费心了。布局几千年,从试图拉我下水管理战神,到算计战神十世历劫,如今连西王母的神器都动用了。我柏麟何德何能啊,值得他如此处心积虑,花费这般漫长的光阴与心血来算计?甚至……连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出去,做那催化仇恨、铺垫结局的祭品。” 这份“重视”,只让他感到无比的讽刺与寒意。
芙栎握住他敲击桌面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安抚的力量:“他既生了私心,妄图以天道化身之身行永恒统治之实,那么一切可能威胁到他、或能被他利用来巩固权位、清除障碍的存在与事件,都会成为他算计的对象。你身为西方白帝,掌杀伐,实力强横,又非他嫡系,且屡次不按他的套路走,自然是他眼中需要‘妥善处理’的目标之一。至于亲子……” 她摇了摇头,“在绝对的权力欲望面前,亲情亦可为筹码,何况是一个‘无法化形’、或许本就让他觉得‘有损颜面’的儿子?羲玄的存在,或许从一开始,在他眼中就有着特殊的‘用途’。”
提到“用途”,芙栎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前些年我们暗中截下的那个……‘傀儡’,还好吧?”
柏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又带着点玩味的光芒,点头道:“留着呢,收在芥子空间里,好好的温养着呢,状态稳定。别说,那天帝的手艺……或者说他找的‘工匠’手艺真不错,刻得惟妙惟肖,连神魂波动的细微特质都模仿了七八分,若非我们早有防,还真有可能被瞒过去。”
他们所说的“傀儡”,乃是多年前,他们察觉天帝可能在为最后一世布局时,暗中截获的一个以秘法炼制、承载了部分羲玄本源气息与命格烙印的“替代品”。天帝似乎准备用这个高度仿真的傀儡,在关键时刻顶替真正的羲玄,去完成某种“牺牲”或“触发”事件,从而将真正的羲玄隐藏或用于他处,亦或是确保“献祭”过程万无一失。
芙栎轻笑,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这个‘傀儡’留着也好,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至于那个被‘预留’出来的位置……” 她看向柏麟,意有所指。
柏麟会意,接口道:“是啊,那本就是他该有的位置。这些年我们暗中观察,也引导过一二,那孩子的修行资质与心性确实不错,虽因本体缺陷起步艰难,但耐得住寂寞,心性坚韧纯良,远非那傀儡或天帝期望中单纯‘工具’的模样。若有机会……给他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也未尝不可。”
“好了,”芙栎最后总结道,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仿佛穿透了红尘,看到了那对正在经历第九世苦难的男女,“多想无益。等他们这一世结束,第十世开启,一切算计,应当就会图穷匕见,真相大白了。届时,是人是鬼,是阴谋还是阳谋,自会见分晓。”
柏麟点头,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同起身:“好,走吧。这小镇的疫病刚平息,我们也该继续‘云游’了。下一站,或许能离‘风暴眼’更近一些。”
他们付了茶钱,如同无数寻常的游方医者一样,背起简单的行囊,再次汇入人流,朝着既定的方向悠然行去。身后茶楼里关于“万劫八荒镜”的议论声渐渐模糊,而前方,第十世的序幕,已然在无声中缓缓拉开。
东海之滨,浪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柏麟与芙栎并未以医者装扮,而是恢复了便于行动的简便装束,立于一处礁岩之上,遥望着远处海面上偶尔掠过的不属于凡间的、带着妖气的身影,以及更远处海岸线附近,一些修士与零星妖族冲突引发的灵力波动。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淡淡的血腥与妖氛。芙栎(流殇)眉头微蹙,清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一丝凝重:“这不对劲。我们入世前,不是已让四圣兽再次巡视并加固了各处通往凡间的封印与结界吗?尤其是与妖界、魔域接壤的薄弱点。按理说,寻常小妖小魔偷渡或许难以完全杜绝,但如此规模的妖族……虽不算大军压境,却也绝非零星渗透,怎会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凡间沿海?四圣兽办事素来稳妥,不应有如此疏漏。”
柏麟(通天)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剑,扫过那些妖影,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洞悉与嘲讽:“四圣兽那边不会有问题。问题出在‘上方’。能轻易打开或默许打开这种规模缺口的,除了执掌三界权柄的那位,还能有谁?天帝……他亲手开了口子。为了他的算计,他倒是不惜引狼入室,扰乱人间秩序。”
芙栎眼中寒意凝聚:“如此作为,置凡间生灵于何地?仅仅为了逼迫或引导某些事情发生?” 她看向柏麟,“我们要插手管吗?如今凡间的修仙界,因灵气变迁与天界‘无为’影响,整体实力良莠不齐,心性更是难以甄别。对付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尚可,但看那些妖气,其中不乏修为深厚、灵智已开的妖族,非寻常修士能敌。而且他们似乎……目的明确,并非盲目劫掠。”
柏麟沉声道:“他们的目的,是魔煞星,罗喉计都。”
“魔煞星?” 芙栎更觉蹊跷,“魔煞星在修罗族覆灭前便已离奇消失,至今下落成谜。这些妖族,又是如何得知线索,甚至确认他可能在凡间?又是谁给了他们这个‘任务’?”
“线索?” 柏麟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需要什么线索?魔煞星一消失,天界立刻多了一位战无不胜、来历成谜的战神将军。傻子都能看出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不知具体关联罢了。至于这些妖族如何‘知道’……自然是有人‘告诉’他们的。而能驱动如此多妖族,又能‘洞悉’魔煞星可能与战神乃至天界隐秘相关的,除了那位开了方便之门的天帝陛下,还能有谁?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将魔煞星与战神联系起来的,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要这般大费周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冷然:“我主西方杀伐,掌兵革征战。无论是昔日的修罗族,还是如今的妖魔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无力真正威胁天界根本。或许……正是因此呢?”
第221章 《琉璃》17
芙栎闻言,眸光微闪,接话道:“你是说……他忌惮你?”
柏麟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神情,摇了摇头:“他乃天道一部分所化,是三界名义上的至尊,享有无上权柄与气运。这并非凡间王朝那种时刻担忧功高震主、担心被取而代之的权力游戏。神只的权位,更多与天命、实力、因果相关。他为何要忌惮我?”
“正是因为他是天道一部分,却又生出了私心。”芙栎的声音平静而犀利,如同拨开迷雾的利刃,“有了私心,便有了恐惧,有了欲望,也有了不安全感。他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天帝’这个尊位,而是永恒、绝对、不受任何挑战的统治。而你,柏麟,西方白帝,天生战神,实力强横,不属他嫡系,更屡次不按他的意志行事,甚至可能看穿他的某些谋划。这样的你,在他那被私欲扭曲的认知里,或许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是需要被‘妥善安置’或‘彻底解决’的隐患。至于为何不直接动手……” 芙栎思索道,“或许他也有所顾忌,比如直接对你出手可能引发的天界动荡、气运反噬,或是……他需要借助你完成某个环节,或者将最终的‘恶名’引到你身上?”
她最后总结道:“虽然不知他具体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地算计,但目的左右逃不出那几样:巩固权位、清除隐患、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以及……转嫁因果业力。万劫八荒镜碎得‘恰到好处’,西王母的入局,都说明这盘棋已经到了收官的紧要关头,各方都在按照他的剧本,或主动或被动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提到西王母,柏麟眼中也掠过一丝不解与冷意:“西王母……也是自远古之初便存在、执掌昆仑、地位尊崇的古神了。与天界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竟也会甘愿卷入这等是非,甚至不惜损毁自己的神器……真不知那天帝许了她何等好处,或是拿住了什么把柄。到了神邸这等境界,早已超脱物欲,所求无非是大道精进、气运绵长、或者……某些极其特殊的因果或承诺。能让西王母动心并参与如此阴谋的,绝非寻常之物。”
芙栎轻叹一声:“是啊,都是与天地同寿的神只了,漫长的生命里,不知还执着些什么。或许,正是因为生命太过漫长,反而更容易在某些执念上越陷越深吧。”
两人沉默片刻,海风呼啸,远处的冲突似乎有扩大的迹象。
柏麟最终做出决定:“走吧,阿芙。我们先去就近的几处主要封印节点看看,确认是否被动了手脚,又是以何种方式被开启的。至于修仙界与妖族的纷争……” 他目光扫过那些奋力抵抗或狼狈逃窜的修士,语气淡漠中带着一丝天道般的冷酷,“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与妖斗法亦是其中常态。此番劫难,虽由天帝算计而起,但亦是他们修行路上必经的磨练与劫数。只要不酿成倾覆人间、屠戮凡俗的大祸,我们便不必直接插手干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派有各派的因果。我们守住底线,不让事态彻底失控即可。”
芙栎赞同地点点头。他们下凡,主要是观察天帝的终极算计,并在可能的情况下,护住人间不遭灭顶之灾,顺便积攒功德。至于修仙界内部的争斗与应劫,确实不宜过度干预,否则反而可能扰乱更多因果。
“好,依你。” 芙栎应道。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沿着海岸线,朝着最近的封印薄弱点掠去。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暗流。
识海之中,混沌珠灵珠珠的光晕剧烈地闪烁跳动着,显然被刚刚通过芙栎感知到的、关于万劫八荒镜“展示”给战神将军(褚璇玑)的“记忆”内容气得不轻。
“不是!他(天帝)有病吧!绝对有病!” 珠珠的神念带着毫不掩饰的抓狂与鄙夷,“那破镜子不是碎了吗?碎了还能这么用?而且这‘记忆’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得也太明显了吧!把柏麟闭关、明确拒绝接手战神事务、甚至在天帝面前把战神归属权推回去的那些关键部分全抹了!就只留下些似是而非、容易让人误会的碎片,硬生生拼凑出一个‘柏麟冷漠旁观甚至可能暗中推动’的假象!这手段也太低级了吧!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尤其还是给一个本身就满心戾气、偏执易怒的战神看?”
芙栎(流殇)一边与柏麟并肩行走在熙攘的市集中,一边在神识中安抚着炸毛的珠珠,语气平静中带着洞悉:“珠珠,别急。万劫八荒镜虽碎,但其核心灵韵与西王母的掌控并未完全断绝。碎片依旧能承载和投射部分‘真实’的影像,关键在于‘选择’投射哪些。天帝要的就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效果。完全伪造容易被高阶神识识破,但这种基于真实事件片段、却刻意隐瞒关键背景与因果的‘剪辑’,对于心智已被戾气和痛苦蒙蔽、又急于寻找‘仇人’的璇玑来说,极具煽动性和欺骗性。他要的,不是逻辑严密的证据,而是一个能够引爆她仇恨的‘引信’。”
珠珠仍旧愤愤不平:“可当初那些事,柏麟跟你明明一点边都没沾!战神诞生、历劫安排、甚至她在天界的待遇,都是天帝和南天帝君一手操办,天界稍微有点资历、消息灵通点的神仙谁不知道?就算他把当时在场的仙侍记忆都改了(且不说能不能做到),那么多知情者,他还能全堵住嘴不成?”
芙栎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或许并不需要堵住所有知情者的嘴。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比如璇玑恢复记忆、执意复仇的这个节点——让那些知情者‘恰好’都不在现场,或者‘无法’立刻出面澄清就行了。制造一些‘意外’让他们暂时失联。天界地域广袤,仙神各有职司,想要在短时间内人为制造一个信息真空区,对天帝来说并非难事。至于长久来看是否会穿帮……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件事有‘长久’澄清的机会。他的目的,可能就是引爆冲突,达成某个一锤定音的结局。”
珠珠还是无法理解:“那他为什么会觉得柏麟会乖乖入套啊?这些年柏麟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闭关避事,推拒职责,对战神相关不闻不问,连历劫安排都甩回给他自己。摆明了就是‘别惹我,我不掺和’的态度。天帝是瞎了吗?还觉得能算计到柏麟头上?”
第222章 《琉璃》18
这个问题,连芙栎一时也想不出完美的答案,只能略带无奈地猜测:“这……或许是他过于自信?觉得一切尽在掌控,认为只要按照他的剧本演下去,柏麟‘被迫’卷入是迟早的事?或者,他有某种后手,自信无论柏麟如何反应,最终都能将其拖入局中?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柏麟是否‘入套’,只需要战神‘认为’柏麟是仇人,从而引发冲突,他就能从中渔利?”
她将这个疑问转而抛给身旁的柏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柏麟,你说……天帝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会‘如他所愿’地跳进他的算计里?你之前……给过他什么会让你‘听话’或‘就范’的错觉吗?”
柏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一个手艺人吹糖人,闻言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极其荒谬又无语的神情,摊手道:“我能给他什么错觉?前些年,他确实尝试过用那套‘无情大道’、‘天界为重’的理论来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不过你也知道,那对我没用。后来我发现他心思不正,便除了履行白帝守护西方、节制兵戈的本职之外,对天界其他事务,尤其是他主导的那些,能避则避,能推则推。战神的事儿更是从头到尾没沾过边,态度应该很明确了。谁知道他那颗被私欲填满的脑子里是怎么盘算的?或许……他觉得身为白帝,面对‘叛将’打上门或‘三界危机’时,我就该‘义不容辞’地冲上去?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只需要一个‘白帝与战神对立’的局面?” 柏麟摇了摇头,显然也懒得深究一个疯子的逻辑。
芙栎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再琢磨天帝那扭曲的心思纯属浪费时间。她挽住柏麟的胳膊,将注意力拉回当下,语气轻松了几分:“算了,懒得猜了。看他们这又是恢复记忆、又是寻找万劫八荒镜碎片的进度,这最后一世的‘高潮戏码’,应该很快就要上演了。到时候,一切算计,是成是败,目的为何,自然就见分晓了。现在想破头也没用。”
柏麟赞同地点点头,那些关于天帝的烦心事仿佛瞬间被抛到了脑后。他环顾四周熙攘的街市,目光忽然越过人群,投向了远方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洁白轮廓,眼中泛起一丝怀念与兴致:“也是。反正该做的准备我们都做了,该提防的也提防了。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趁着暴风雨前的这点宁静时光,去做点我们想做的事。” 他低头看向芙栎,笑容温暖而带着邀请,“阿芙,要不要去北境雪山逛逛?我记得你很喜欢那里的雪景和冰莲。我们好像……很多年没去过了。”
芙栎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将什么天帝、战神、算计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如同雪后初晴的阳光:“好啊!我也正想去看看呢!听说那边近几年灵气有变,或许孕育出了新的雪魄精灵。我们去寻寻看,顺便……”
“好,都依你。” 柏麟眼中满是宠溺,牵起她的手,“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反正这里的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悄然融入人群,下一刻,便已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北方那纯净而寒冷的雪山之巅悠然飞去。
九重天外,云海翻腾,罡风猎猎。恢复全部记忆、知晓自己既是战神褚璇玑、更是修罗族魔煞星罗喉计都的“她”,周身戾气与魔气交织,双目赤红,手持恢复本体形态的定坤剑,死死挡在了柏麟与芙栎返回天界的路上。她身后,是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羲玄,以及一些闻讯而来、却不敢靠近的天界仙神。
“柏麟!柏麟!” 罗喉计都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我要杀了你!为我修罗族,为我自己,报仇雪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与杀意,柏麟并未动怒,甚至没有立刻摆出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荒谬、无语与公事公办般的冷静。他上前半步,将芙栎稍稍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状若疯狂的罗喉计都,声音清晰而沉稳,穿透了呼啸的罡风:
“罗喉计都,或者说……战神将军。你口口声声要杀本君报仇,言道本君与你与修罗族有血海深仇。那好,我们便从头论一论。”
他语气平缓,条理分明:“首先,修罗族与天界昔年确有战事,但那是修罗族率先挑起争端,犯我天界边境,劫掠生灵。本君身为西方白帝,执掌杀伐,率军抵御,乃是职责所在。战场交锋,死伤难免,但本君并未在击退修罗族后,乘胜追击,直捣黄龙,彻底灭你全族。从结果看,本君已是手下留情,何来针对你个人的深仇大恨?更遑论将你‘肢解改造’这般匪夷所思、且对本君而言毫无必要之事。”
罗喉计都厉声打断,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你休要狡辩!你将我肢解,抽骨换髓,改造成天界的战神!又操纵我这具身躯,亲手屠灭了我全族!此等血仇,不共戴天!我寻你报仇,天经地义!”
柏麟闻言,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合逻辑的笑话,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耐心:
“此事若真如你所说,是本君所为,那你来找本君报仇,自然毫无问题。但关键在于——” 他目光陡然锐利,直射罗喉计都心神,“此事,与本君无关。”
他开始列举时间线与事实:“第一,本君万年前因察觉天帝心思有异,为避嫌并提升修为,便宣布闭关,连同麾下四圣兽、司命等一同闭关,此事天界众仙皆知。待本君出关时,天界已然多了一位‘战神将军’,且已立下战功。本君出关后,曾命人打听过,得知你乃是天帝亲自带回,此事亦有记录可查。若真是本君将你改造,何须假手他人?又怎会对你后来的晋升与立功一无所知,还需事后打听?”
“第二,”柏麟继续道,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本君出关不久,便与芙栎上神定下姻缘,随后筹备结契大典,一心只在私事,对天界诸多事务,包括你这位新晋战神的详细情况,并未过多关注。大典之后不久,你便‘叛出天界’,此事再次震动天界。你打上九重天时,天帝下令,命本君将你拿下。按天规,叛逃、毁坏天门、擅闯天宫,数罪并罚,当诛。本君当时确有诛杀之心,亦是依法行事。但最后,是天帝出面阻止,言你乃‘中了算计’、‘戾气缠身’,改判你下凡历劫十世。这些,在场仙神有目共睹。若你真是本君‘制造’的武器,本君为何不在你叛逃时便直接清理门户,反而要等到天帝下旨才动手?又为何会同意天帝那明显带有回护意味的‘历劫’判决?”
第223章 《琉璃》19
罗喉计都似乎被这一连串清晰的时间线与逻辑反驳弄得心神震动,眼中的疯狂恨意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她仍旧固执地抓住记忆中的某个画面:“你胡说!我分明记得……当初在天界,是见了你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便已成了战神!还有,灭杀修罗族的命令,也是你下的!”
柏麟看着她那被痛苦记忆扭曲的面容,心中了然,叹息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许是你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了。罗喉计都,你仔细想想,本君与天帝的关系,素来只是君臣,且因理念不合,并不亲近。本君有何必要,在这种一戳即破的事情上骗你?你若不信本君所言,大可现在就去天界,随意找一位资历老些、消息灵通的仙官问问,本君闭关期间,战神是如何出现的?本君出关后,又是否曾插手过战神相关事务?甚至,你可以去查天界的晋升记录、军令档案,看看可有本君签署的、关于你的任何文书?”
他顿了顿,最后抛出一个基于实力的、近乎傲慢却无比有力的反问:“况且,你应当知道,本君主掌杀伐,修为在此界堪称绝顶。放眼三界,能接本君百招者寥寥无几。区区修罗族,若本君真想灭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改造、又是操纵那般麻烦?当年修罗族进犯时,本君直接挥军灭族,岂不是更简单直接,更符合本君的行事风格?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留下你这‘活口’和‘证据’,今日再来寻仇?”
这番基于实力与逻辑的终极反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罗喉计都混乱的心神之上。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记忆中的仇恨与柏麟此刻展现出的绝对实力、清晰逻辑以及坦然态度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是啊,以柏麟之能,若真是仇敌,何须如此曲折?直接碾压便是……可那些痛苦的记忆片段,又如此真实……
就在她心神剧烈动荡、陷入自我怀疑与混乱之际,一直静立旁观的芙栎,上前一步,与柏麟并肩而立。她并未看罗喉计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隐约可见的、曾经属于西王母的昆仑墟方向,声音清越,如同冰泉击石,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冷静:“罗喉计都,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也让他人有机可乘。你要探查真相,找回自己,这无可厚非。但你是否想过,为何你的‘记忆’,偏偏在寻到万劫八荒镜碎片后,‘恰好’恢复了?又为何恢复的记忆,是如此……指向明确且充满漏洞?”
她微微转头,看向罗喉计都,眼神清澈而锐利:“万劫八荒镜……碎得可真是时候啊。而且,别忘了,它可是有主的。”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罗喉计都耳边炸响。有主的神器……西王母……天帝……被篡改的记忆……刻意引导的仇恨……
她赤红的眼眸中,疯狂与恨意开始被巨大的惊疑、困惑与一种更深沉的、对被操纵命运的愤怒所取代。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离开与罗喉计都(褚璇玑)对峙的罡风乱流,返回清卉宫的路上,柏麟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对着芙栎吐槽,语气里满是荒谬与憋屈:
“不是!天帝他是不是真有病?!当初修罗族虽然凶悍,但整体实力根本不足以真正威胁天界根基!他要是忌惮,觉得需要个打手,培养提拔谁不行?非得用这种阴损手段,把一个魔煞星改造了做成战神?改造就改造吧,好歹处理干净啊!现在倒好,弄出个半成品,记忆混乱,仇恨满身,偏偏不把这笔烂账算在自己头上,非要拐着弯儿想把锅扣到我身上!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吗?啊?”
看着他这副气得跳脚又无处发泄的模样,芙栎忍俊不禁,抬手替他理了理被罡风吹得微乱的发丝,语气带着安抚与肯定:“嗯,你不是。” 你确实不是,可原剧情里那个被你顶了命格、一心为天界却被忽悠瘸了的倒霉蛋柏麟,可是结结实实当了这冤大头,最后道心破碎,下场凄凉。不过这话她自然不能说,只在心中默默补充:现在好了,那真正的柏麟帝君这一世被祂暗中送入轮回历劫去了,修的正是守护苍生、明辨是非的“苍生道”。若他能成功历劫归来,勘破虚妄,以其功德与悟性,直接去渡那天帝果位的“荒火雷劫”、尝试更进一步都未尝不可。这也算是给原本的柏麟一个重来的机会吧。
她将思绪拉回,温声道:“好了,别气了。现在该着急上火的,可不是我们。我们骤然得知了战神竟是罗喉计都改造而来,且背后可能涉及神器破碎、记忆篡改等重大隐秘,于情于理,都该去请教一下我们那位英明的天帝陛下。毕竟,战神可是他亲自发现并带上天界的。这口锅,他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柏麟闻言,冷静了些,眼中寒光一闪:“确实该去‘问问’。我倒要听听,他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地算计我?我与他虽非至交,却也素无仇怨,一直恪守臣子本分。神位乃天道所定,各司其职,又非凡间帝王之位可以抢夺篡夺。他如此作为,究竟意欲何为?”
两人不再耽搁,径直前往凌霄宝殿。
殿内,天帝依旧端坐于御座之上,神情淡然高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柏麟与芙栎行礼后,柏麟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质疑:“天帝陛下,柏麟心有疑惑,特来请教。”
天帝微微抬眼:“哦?柏麟有何疑问?”
柏麟直视天帝,声音清晰:“战神将军十世历劫已毕,如今重归天界,并在凡间寻得了万劫八荒镜碎片。据碎片所示,她得知了自己竟是修罗族魔煞星罗喉计都改造而成,且声称……此事乃柏麟所为。”
他略作停顿,观察天帝神色,继续道:“然,据柏麟所知,罗喉计都失踪、战神诞生之时,柏麟正与麾下于中天神殿闭关,此乃天界众仙皆知之事。柏麟出关后,战神已然立下战功,乃是陛下您亲自擢拔。此为一惑。”
“其二,”柏麟语气转冷,“万劫八荒镜乃西王母娘娘之神器,坚不可摧,为何会突然碎裂?且碎片出现之时机,恰好与战神恢复‘记忆’、指认柏麟为仇敌之时吻合,未免过于巧合。柏麟斗胆,请陛下移驾昆仑,向西王母娘娘咨询一二。莫不是……有谁暗中算计,连西王母娘娘与陛下您,都一并被蒙蔽利用了?”
他将问题抛回给天帝,既点明了时间矛盾,又将神器破碎的疑点与“被算计”的可能性联系起来,逼天帝表态。
第224章 《琉璃》20
天帝面色不变,眼中却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晦暗,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战神……确是本帝在外游历时偶然遇见,观其资质非凡,故带回天界。至于她竟是罗喉计都……此事本帝亦不知情,着实令人震惊。” 他巧妙地将自己摘成“不知情者”,又将问题轻轻拨开,“万劫八荒镜之事,本帝自会寻西王母询问。不过,战神既指认柏麟,其中必有蹊跷。柏麟,不若由你去下界,寻那战神转世之身,仔细探查一番,或能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又将探查的皮球踢了回来,还想让柏麟主动去接触这个烫手山芋。
柏麟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不耐与傲然:“陛下,此次算计,明摆着是冲着柏麟来的。柏麟自认,虽不敢称无敌于三界,但区区修罗族,若真想灭之,不过弹指之间,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行那改造、操纵、嫁祸之龌龊手段?此举,非但多余,更是对柏麟实力的侮辱。” 他直接以实力自证,不屑于此种阴私算计。
芙栎在一旁适时补充,声音柔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陛下,柏麟所言甚是。况且,依本神看,这跨越数千年的算计,如今已近尾声。幕后之人所图为何,不久便会图穷匕见,真相自明。届时,一切自有公论。”
她这话,暗示他们已看穿布局将尽,静待收网即可,无需再多费周折。
天帝却仿佛没听懂芙栎的暗示,依旧坚持,语气带着“忧心”:“话虽如此,但此番算计牵连甚广,跨越数千载,所图必定不小。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非让真凶逍遥法外?万一冤枉了哪位仙僚,也是不好。柏麟,还是去查查吧。”
芙栎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容绝美,却让天帝心头莫名一跳。她上前半步,语气依旧温婉,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
“天帝陛下多虑了。若论探查罪孽,何须那般麻烦?本神不才,伴生神火乃是专为燃烧世间罪孽、因果、虚妄而生的红莲业火。”
她掌心向上,一缕金红色、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火焰悄然浮现,虽只一丝,却让整个凌霄殿的温度都隐隐升高,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净化与审判的威严气息。
“倘若那幕后黑手藏得深,寻常探查难以揪出,”芙栎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届时,臣妾便以此火,将相关之人、相关之地,都烧上一遍。身无罪孽者,自然无恙,反而能得业火淬炼,神魂清明;若身染罪孽,无论藏得多深,业火之下,必现原形,烧个干净,也是活该。如此,既不会冤枉无辜,也不会误伤良善,更省了诸多探查的功夫。陛下以为如何?”
天帝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看着芙栎掌心那缕让他都感到隐隐威胁的业火,心头巨震。红莲业火!专烧罪孽因果!若真让她这么一烧……许多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东西,恐怕……
他强自镇定,干咳一声,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花神此法……未免过于……激烈。业火凶险,万一控制不当,伤及无辜仙神,或是损了天界根基,岂非得不偿失?不妥,不妥。还是按部就班,探查为宜。”
柏麟将天帝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讥诮更甚。他不再坚持“不查”,反而顺着天帝之前的话,给了个台阶,却也埋了个钉子:
“既然陛下执意要查,且认为柏麟亲自去问询战神转世为好,那柏麟便去走这一遭。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天帝,“万劫八荒镜乃有主神器,与器主心神相连。即便破碎,其灵韵与器主的联系也绝不会轻易断绝。碎片所显记忆是真是假,是完整还是被篡改,西王母娘娘应当最为清楚。还望陛下询问西王母时,务必问个明白。毕竟,这镜碎得巧合,记忆来得也巧合,若真是被人利用来构陷同僚,那此事……便不仅仅是柏麟一人的清白了。”
他将“器主联系未断”和“可能构陷”这两个关键点再次抛给天帝,压力给足。
天帝面色微沉,知道柏麟这是将了他一军,且抓住了关键。他只能含糊应道:“此事……本帝知道了。自会去寻西王母问个清楚。柏麟且先去吧。”
“柏麟领旨。” 柏麟与芙栎对视一眼,行礼告退。
走出凌霄殿,柏麟冷哼一声:“老狐狸,心虚了。”
芙栎挽住他的胳膊,轻笑:“业火一出,他便露了怯。看来,他确实‘身有罪孽’,怕烧。不过,他坚持让你去查,恐怕最后一局,还是想引你入瓮。”
柏麟不屑:“瓮?那也得看看是什么瓮。走吧,既然领了旨,我们就去看看那位战神转世。顺便……看看这最后一局,他到底想怎么唱。” 两人身影化作流光,向下界而去。而凌霄殿内的天帝,在两人离开后,脸上的淡然终于彻底消失,变得阴沉无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眼神变幻莫测。业火……红莲业火……这个变数,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昔日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此刻气氛凝滞如铁。算计者、被算计者、无辜卷入者,几乎齐聚于此。神力与魔气隐隐对冲,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愤怒与真相即将揭晓前的死寂。
罗喉计都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御座上那依旧试图维持淡然、实则气息已露败象的天帝,声音嘶哑,充满了被玩弄命运的悲愤与不解:“凭什么……你堂堂天帝,三界至尊!你要算计柏麟帝君,争夺权位,那是你们天界内部的事!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修罗一族,全族上下,尽数赔上!成为你阴谋的祭品!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的质问,字字泣血,代表着无数修罗族湮灭的冤魂。
柏麟上前一步,与罗喉计都并肩而立,并非盟友,而是同为受害者,要向施害者讨一个说法。他目光如电,直视天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锐:“我也很好奇。我柏麟,自降生为西方白帝,执掌杀伐,自问处事虽非完人,但也力求公允,对上敬畏,对下约束,从未逾越本分,更从未有过半分挑衅天帝权柄之心。天帝乃三界之主,权柄至高,统御万方。敢问陛下,柏麟究竟何处碍了陛下的眼,竟值得陛下花费数千年光阴,布下如此阴损绵长的局,定要除我而后快?”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剖析:“西方白帝,主兵革杀伐,护佑天界安宁,此乃天定神职,与天帝统御全局之权并无冲突,反而是重要的臂助。即便陛下对我有所不满,以天帝之尊,一道谕令,一次训诫,甚至将我调离实权,方法多的是。为何偏偏要选择最曲折、最阴毒、牵连最广的方式?更让我不解的是,” 柏麟眼中闪过讥诮,“陛下为何会笃定,我柏麟,就一定会按照你预设的‘剧本’走下去?闭关、拒接战神、忙于私事、甚至对历劫之事漠不关心……我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偏离你的计划。陛下难道从未想过,计划可能失败?”
第225章 《琉璃》21
天帝被两人连番质问,那层“无为”的面具终于彻底崩裂,露出了底下扭曲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真实面孔。他迎着柏麟的目光,声音低沉而诡异:“按本帝的算计……你本该在察觉到修罗族威胁、魔煞星难缠时,主动去处理罗喉计都,将他改造为天界最强的战神,然后用他这把利刃,去替天行道,灭掉修罗族这个隐患!如此一来,战神是你造的,命令是你下的,修罗族的血债自然记在你头上!罗喉计都的仇恨也只会指向你!而本帝,只需在最后关头,无奈地发现真相,痛心地处置你这位走火入魔、残害同僚的白帝即可!天界众仙只会赞颂本帝大义灭亲,维护天道!”
他眼中闪过计划偏离的懊恼与疯狂:“可……可你居然闭关了!闭得那么彻底!出来后,又忙着跟这个红莲化形的花神谈情说爱,筹备什么结契大典!对战神之事不闻不问!本帝几次三番想将战神这个功劳或麻烦推给你,你居然都给推了回来!甚至连拿下叛逃的战神,你都差点直接下杀手!若非本帝及时阻止……”
柏麟冷笑打断:“所以我闭关了,又忙于私事,没空理会你的馈赠。既如此,计划已经出现重大偏差,难道不该及时收手,另谋他法,或者……干脆放弃吗?为何还要一意孤行,甚至变本加厉,不惜动用万劫八荒镜,篡改记忆,将一切罪责强行扭曲到我头上?陛下,你到底在执着什么?算计我柏麟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喝问而出。
神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天帝身上。
天帝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在回忆。最终,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算计的幽光,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被背叛般的怨愤,他不再自称“本帝”,声音嘶哑而尖利:
“目的?哈哈哈……我告诉你!因为天道不公!” 他指着柏麟,又仿佛在指着冥冥中的存在,“我乃天道一部分意识所化!执掌三界,调理阴阳,已不知多少元会!我以为我会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行!”
他话锋陡然一转,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恨:“可突然有一天!就在几千年前!天道告诉我……下一任天帝,已经降生了!!它要换掉我!就因为我修了无为道?就因为我有了私心?它就要换掉我这个为它执掌三界无数年的化身?!”
罗喉计都闻言,浑身剧震,失声道:“那下一任天帝……是柏麟帝君?所以……所以你才用我修罗全族的性命,去铺就你算计他的路?就为了……保住你的天帝之位?!” 这真相,比单纯的仇恨更令人窒息。
柏麟自己也是一愣,完全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他皱眉道:“神位乃是天定。我既是西方白帝,生来便执掌杀伐权柄,此为天命。我从未感知过,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下一任天帝。陛下是否……感知有误?”
“不可能有误!” 天帝厉声反驳,状若疯魔,“天道的意思分明指向的就是你!那股新生的、足以承载天帝权柄的气运与命格,就应在你身上!我乃天道部分化身,岂会感知错误?!我执掌三界千秋万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它说换就换?!天道也不行!”
柏麟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中忽然一片澄明。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悲悯与彻悟:“陛下,你错了。或许天道最初择选你为天帝,正是看中你天道部分的纯粹与公正。可你偏偏……修了无为道。无为本无错,但你修偏了,修成了怠政、放任,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私心,妄图以天道化身之身,行永恒独裁之实。你一个念头,遭殃的何止是修罗全族?还有天界因你‘无为’而懈怠的众仙,人间因天界失职而频发的灾祸,被卷入这场算计的无辜生灵……天道至高至公,它或许能容忍一时的偏离,但绝不会坐视你因私欲而长久祸乱三界秩序。想要换掉你,并非无缘无故,而是你……早已偏离了天道的本意。”
芙栎也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如同醍醐灌顶:“上位者的一举一动,极易影响下位者。陛下你修无为道,上行下效,导致天界众多仙神尸位素餐,忘却自身神职,只知享乐长生。可神只受天地供奉,享众生香火,是有职责的!守护三界,调理法则,庇佑苍生!你们失职了,被换掉,不是很正常吗?天道仁厚,若非忍无可忍,绝不会轻易动念更换执掌者。陛下,你该反思的,不是天道为何要换你,而是你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天帝听着柏麟与芙栎的话,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巨大的空洞与悲凉取代。他喃喃道:“不可能……它算计了我……它早就想换掉我,所以才会让新的天帝命格降生……而我,却还在痴心妄想,以为除掉命定之人,就能永坐此位……哈哈哈……原来,它也算计了我……”
巨大的失败感与认知崩塌,彻底击垮了这位曾经的三界至尊。他身上的神光开始剧烈波动,气息迅速衰败。
“事已至此……罢了。” 天帝最后看了眼神殿中的众人,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他不再抵抗,周身神光向内坍缩,道果崩解,元神化作点点纯净的天道本源光粒,消散于天地之间——他选择了自我兵解,回归天道,也算是一种赎罪与终结。
随着天帝兵解,笼罩神殿的压抑气氛骤然一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旷感。
柏麟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绪,重新恢复了西方白帝的威严与沉稳。他环视殿内(包括通过水镜或神念关注此处的天界重要仙神),声音朗朗,传遍天界:
“天帝陛下已然兵解,重归天道。天界不可一日无主,然天帝更替乃天道大事,需待劫数圆满,新帝自会应运而生。在此期间,天界众仙,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好好理清自身神职,反省过往怠惰,尽职尽责,护佑三界安宁,静待新天帝历劫登位!若有玩忽职守、趁机生事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与震慑,迅速稳定了因天帝突然兵解而可能产生的动荡。
这时,罗喉计都上前一步,眼中仇恨未消,却多了几分茫然与悲切:“那我呢?我修罗一族……就白死了吗?”
第226章 《琉璃》22
柏麟看向她(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罗喉计都,修罗族诞生于修罗道血海之中,乃天地戾气与战意所化,只要血海不枯,天道循环,修罗族便不会真正灭绝。经此大劫,血海沉寂,但数千年后,新的修罗族灵智自会再度孕育诞生。至于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乃此劫最大受害者,亦是……被利用的凶器。天帝已兵解,主谋伏诛。南天仙族帝君乃直接执行者与帮凶,其罪当究。但具体如何处置,需待新天帝继位后,由新帝定夺,以示天法规矩。至于西王母……她提供了万劫八荒镜,或许知晓部分内情,但未必直接参与核心算计。其责如何,亦需查证后议。”
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公正、且符合程序的安排,既未大包大揽,也未推诿责任,将最终裁决权留给未来的新天帝,显示了不恋权位、恪守本分的态度。
罗喉计都沉默良久,最终,那股支撑着她的滔天恨意,随着天帝的兵解,仿佛也失去了最明确的靶子,化作无尽的疲惫与空洞。她深深看了柏麟一眼,又看了看芙栎,什么也没说,身影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消失在了殿外,不知去往何方,或许,是回到了那片沉寂的修罗血海,等待族人重生的那一天。
神殿内,尘埃落定。一场跨越数千年的惊天阴谋,以天帝兵解、真相大白而告终。留下的,是亟待整顿的天界,是无数需要抚平的伤痕,以及对未来新秩序的期待。柏麟与芙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没有阴谋算计的新生活的淡淡期许。属于他们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紫气氤氲、无边无际的混沌珠核心空间内,时间与法则的流动都显得异常缓慢而玄奥。通天与流殇的元神虚影相对盘坐,周身萦绕着此次小世界之行结束后,反馈而来的、精纯浩瀚的功德金光与丝丝缕缕的世界本源气息。这些光华缓缓融入他们的元神,滋养着道基,补益着修为。
混沌珠灵珠珠化作一团格外明亮活泼的光晕,绕着两人兴奋地飞旋,稚嫩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殇殇!教主大大!这次收获可太丰厚啦!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揭穿了天帝阴谋,拨乱反正,稳定了三界,还间接助新的天帝(原柏麟)顺利归位,功德无量啊!果然,这种涉及天道权柄、因果纠缠深的高阶小世界,一旦圆满解决,反馈的功德和世界本源就是不一样!比我们之前去的那些小打小闹的世界强多啦!”
它凑到流殇身边,光晕亲昵地蹭了蹭,问道:“连续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戏,你们要休息休息吗?还是直接去下一个?”
通天闻言,伸手将流殇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姿态放松而亲密。他瞥了珠珠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慵懒与不容置疑:“当然要休息。不仅休息,还要好好闭关修炼一番,将这些功德与感悟彻底消化吸收。小世界的历练虽有益处,但根基终究在于自身大道。急什么?等过阵子,状态调整至最佳,再去下一个也不迟。”
流殇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元神中涌动的暖流与对大道新的理解,也微笑着点头:“珠珠,教主说得对。此次经历,非同寻常。不仅是功德收获,更让我对神职、权柄、因果、私欲与天道平衡,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需要时间沉淀。”
提到感悟,通天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向流殇,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淡淡的冷意:“殇儿,按照你之前看到的、那个世界原本的发展线……若没有我们介入,那个‘柏麟’,最终真的如天帝所算计的那般……中招了?”
流殇轻轻点头,神色间带着一丝惋惜:“是的。原剧情中,那位柏麟帝君,被天帝以守护三界的大义与无情大道的理论一步步洗脑、裹挟,最终亲自策划并执行了改造罗喉计都为战神的计划,并下达了灭杀修罗族的命令。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且必要的事,却不知从头到尾都是天帝精心设计的陷阱。最终,真相揭露,他承受不住亲手造就的罪孽与背叛,道心彻底破碎,修为尽毁,黯然退场,甚至可能神魂俱灭。而天帝,则完美地隐匿幕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清除潜在威胁(柏麟),稳固权位,还可能借机进一步掌控或削弱天道。”
通天听完,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对阴谋的不屑与对原主命运的漠然:“机关算尽,反误了自身道途。那位天帝,心思用错了地方。至于原本的柏麟……可惜了。” 他并未过多评价,毕竟那是不同命运线上的“他人”,但同为“柏麟”之名的经历,仍让他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感慨。
流殇握紧他的手,语气转为欣慰:“好在,我们改变了这一切。这一次,他得以避开算计,在轮回中修行苍生道,最终勘破虚妄,积累功德,顺顺利利地渡过了天帝劫数,成就了天帝果位。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应有的结局,也给了那个世界一个新的、有望更公正的未来。”
“是啊。”通天颔首,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们介入,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尤其是让一位本该陨落的天生神只得以正位,这本身亦是大功德、大因果。
流殇此时也开口,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此番经历,让我越发觉得,入小世界历练,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取功德,更是一种极其特殊且高效的修行。于红尘万象、因果迷局中行走,亲身经历爱恨情仇、权谋算计、大道抉择……每一次抉择,每一次感悟,都在淬炼道心,明辨本我。许多在洪荒静坐万年也难以触及的微妙感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豁然开朗。我对于业火与生机的平衡,对于守护与超脱的尺度,似乎也有了新的理解。”
通天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与共鸣,他收紧手臂,将人更贴近自己,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能有此感悟,甚好。大道修行,本就不拘一格。静坐参玄是修,历劫炼心亦是修。既然有所得,那便不必等待。”
他看向流殇,眼中情意与道韵交融:“那就闭关吧。我们一起。于这混沌珠内,时空由心,正好将这些感悟与功德彻底融会贯通,巩固修为,或许还能在道途上再进一步。”
流殇嫣然一笑,眸光流转,尽是信任与默契:“好。一起闭关。”
第227章 《欢七》1
两人不再多言,相视一笑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元神虚影光芒大放,交织在一起,开始进入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周围的混沌紫气受到牵引,缓缓汇聚而来,将他们包裹其中,形成一个玄奥的茧。
珠珠的光晕安静下来,乖巧地悬浮在一旁,散发出柔和稳定的光华,既是护法,也为他们调控着混沌珠内最适宜的修炼环境。它知道,等主人和教主大大再次出关时,修为与心境,必将更上一层楼。而下一个等待着他们的小世界冒险,也必将更加精彩。
混沌珠内,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那团包裹着两人元神的、由功德金光、世界本源与混沌紫气交织而成的玄奥光茧,终于开始缓缓消散,如同晨雾在阳光下褪去。
当最后一丝光芒融入元神,通天与流殇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人的元神虚影比闭关前更加凝实璀璨,隐隐有大道符文在周身流转,气息圆融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更为深邃的力量。尤其是流殇,眉心的红莲印记仿佛活了过来,暗金色的业火与青碧的生机光华在其中和谐轮转,演化着生灭轮回的奥义。
“殇殇!教主大大!你们出关啦!” 珠珠的光晕第一时间感应到,欢快地飞扑过来,绕着两人打转,语气里满是欣喜,“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修为大进?道法通玄?”
流殇伸手虚抚了一下珠珠的光晕,脸上带着温婉满足的笑意,但摇了摇头:“嗯,出关了。感觉很好,功德与感悟都已顺利吸收,道心更加澄澈稳固,对轮回与生死的理解也深了许多。不过……” 她略微感知了一下自身,语气平静,“修为境界,确实没有直接升阶。”
通天也淡淡开口,接过话头,为流殇解释道:“这是正常的,珠珠。殇儿所修之道,乃是‘生死轮回道’,此道玄奥精深,与寻常的五行、阴阳、杀戮、造化等大道皆有不同。它更注重对生命本质、因果循环、业力流转的深刻体悟与实践。仅仅依靠闭关吸纳能量与感悟,很难直接引发质变,突破大境界的关隘。”
他看向流殇,紫眸中带着洞悉与温柔:“你需要的是更多元的经历,更深刻的体悟,在无尽的红尘变幻、生死离别、因果纠缠中,去印证、去完善你的道。何时你觉得对‘轮回’的真意把握到了某个临界点,心生感应,那时才是回返洪荒,借助更宏大的天地法则与机缘,冲击准圣之境的最佳时机。”
流殇赞同地点头,眼中并无急切,只有对道的坚定与从容:“教主说得对。我亦有此感。此次小世界之行,尤其是最后涉及天帝更替、众生命运转折的经历,让我对天道循环、因果报应有了新的体会。但距离真正堪破轮回的核心玄妙,似乎还差一层窗户纸。这急不来,需水到渠成。”
通天见她心态平和,甚感欣慰,接着规划道:“既如此,我们便继续游历小世界。待你感觉契机将至,我们再回返洪荒不迟。届时,你冲击准圣,需要一处能同时容纳生死、轮回、业力等多种法则交汇的宝地,以便巩固境界,演化道果。”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记得,后土娘娘身化轮回,平心娘娘执掌地府,那里是洪荒生死轮回法则最集中、最完善之处。或许……我们可以去叨扰一下平心娘娘,借她地府幽冥之力,助你稳固初成的准圣道果。她与我们也算旧识,应会行个方便。”
提到回洪荒,流殇眼中也亮起温暖的光芒:“嗯!这是个好主意。平心娘娘慈悲,掌管轮回秩序,与我之道亦有相通之处,若能得她指点或借地府修行,定然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而期待,“而且,我们既然回去了,也该顺道去看看师尊他老人家,还有大兄和二兄。好久没回去了,不知昆仑山是否一切安好。”
通天听到要回去见师尊和两位兄长,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神色,尽管想起二兄元始可能还是会有点头疼,但那毕竟是他的家。他握住流殇的手,语气纵容:“好。都听你的。回去看看师尊,拜见大兄,顺便……应付一下二兄。想必他看到你如今修为精进,道途明确,也会为你高兴的。” 后面这句,多少有点自我安慰的意思。
流殇抿嘴一笑,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反手握紧他:“嗯,那就这么说定了。珠珠,我们继续出发吧,去下一个有趣的小世界!”
“好嘞!” 珠珠欢快地应道,光晕兴奋地旋转,“早就准备好新的坐标啦!这次的小世界听说特别有意思,是关于……嗯,暂时保密!保证让殇殇和教主大大有全新的体验和感悟!”
通天与流殇相视一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他们牵着手,元神虚影光芒一闪,便主动投入了混沌珠内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诱人探索气息的另一个小世界气泡之中。新的旅程,新的感悟,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洪荒的家,也将在不远处的未来,迎接他们的归来。
混沌珠内,无穷小世界的气泡如同繁星般悬浮流淌,闪烁着各自独特的光晕与法则波动。流殇与通天结束了短暂的休整,准备开启新的旅程。
流殇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或稳定或动荡的小世界气泡,带着一丝对新鲜事物的好奇,问道:“珠珠,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一点的世界?经历了几次相对正统(虽然也充满算计)的仙神世界,想看点不太一样的。”
通天也饶有兴致地看向珠珠,显然对伴侣的提议很支持。
珠珠的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快速检索和筛选,很快,它指向左前方一个散发着迷离彩色光晕、看起来颇为绚丽璀璨的小世界气泡,声音却带着点微妙的迟疑:“主人,特别的世界……眼前就有一个。你看那个,色彩斑斓,灵光流转的,看起来像个挺不错的仙神世界对吧?”
流殇顺着看去,点头:“嗯,看起来仙灵之气充沛,法则显化也颇有韵律,像是个中等偏上的仙神世界。怎么?这个世界有什么特别之处?看你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劲。”
珠珠的光晕扭动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吐槽”却又带着凝重的语气说道:“这个世界……特别就特别在,它看起来很美,但实际上……天道已经准备将其重置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当前的运行轨迹出现了重大问题,即将被格式化,重新开始。”
“重置?” 通天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让一个小世界的天道决定采取“重置”这种极端手段,通常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严重偏离正轨,内部矛盾或错误积累到了无法自我修正的地步,甚至可能威胁到世界本源的稳定。他难得露出了些许严肃的神情:“发生了何事?竟严重至此?”
第228章 《欢七》2
珠珠整理着从混沌珠与天道边缘捕捉到的信息流,开始讲述这个世界的“病史”:
“这个世界原本是一个稳定的中级仙神世界。最早的时候,天地初开,混沌分化,最先诞生了三位先天神只,可以看作是此界的‘原初之神’。”
“三位神?” 通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这最初的配置……就出了问题?”
“对!” 珠珠肯定道,“这三位神,按照此界的叫法,是大师兄、二师姐和小师弟。根据天道最初的设定,大师兄与二师姐,分别对应此界的‘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之位,是注定要执掌天庭、统御三界仙神的至尊。”
流殇听到这个配置,结合之前见过的狗血剧情,下意识猜测:“又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大师兄和小师弟都喜欢二师姐?”
珠珠连忙否认:“呃,这个倒没有!感情纠葛不是核心问题。最后的结果是,二师姐顺利成为了王母娘娘,大师兄也应该是玉皇大帝。但问题出在那个小师弟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师弟被打成了反派,好像叫什么阴蚀王,然后一直被囚禁在一个极其神秘、隔绝天地的山洞里,一关就是无数年。”
“大师兄呢?成了玉帝,然后呢?” 流殇追问。
珠珠的语气更古怪了:“这就是第一个大问题——大师兄,也就是玉皇大帝,从故事开始到世界即将重置,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
“没有出现?” 流殇和通天都感到了诧异。一个世界的至尊神只,设定中的天庭主宰,竟然全程隐身?
“对!” 珠珠加重语气,“据这个世界流传的说法,玉帝闭关了,而且一闭就是十万年!三界以及天庭所有事务都由王母娘娘代理。但这不合常理啊,玉帝闭关,总该有个缘由,有个期限,或者至少在天道和重要仙神那里留个联系吧?可他就这么消失了,仿佛……被刻意隐藏或架空了一样。”
通天沉吟道:“玉帝隐身……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呢?你刚才提到众仙法力的问题?”
珠珠立刻接上,语气更加恨铁不成钢:“对!第二个大问题,力量体系极其诡异!这个世界的神仙,他们的法力……好像不是完全属于自己修炼得来的!大部分法力似乎都储存在各自的法器或者法宝里!如果失去了法器,或者自身受了伤,他们就几乎用不出法力,变得跟凡人差不多!可是主人,教主大大,你们说说,正常修仙成神的,法力不都是自己一点一滴修炼、吸纳灵气转化而来的吗?那应该是与元神、肉身紧密结合,只要意识清醒、经脉能运转,就能调动啊!哪有全靠外置充电宝的道理?”
通天点头,眉头皱得更紧:“确实古怪。将法力大量寄托于外物,等于将自身根本弱点暴露在外,绝非正道。而且,你提到那个被囚禁的阴蚀王……最后是如何被制服的?”
珠珠:“说到这个就更离谱了!根据这个世界最后剧情走向,最终是七仙女——也就是王母娘娘的七个女儿,联手用七仙阵抓住了阴蚀王。可是,在这之前,阴蚀王展现出的实力极其恐怖,连这个世界里号称大罗金仙级别的赤脚大仙,都被他轻易杀死了!而七仙女呢?她们的修为,按照此界标准,顶多就是真仙、玄仙级别,跟大罗金仙差了十万八千里!她们怎么可能拿得下一个能秒杀大罗金仙的魔头?更诡异的是,据说这个方法,还是玉帝留下的!一个从头到尾没露面的玉帝,留下了一个能让自己女儿越几级抓住阴蚀王的方法?”
流殇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荒谬:“这太不合逻辑了。力量差距如此悬殊,除非是借助了某种超越常规、甚至可能涉及世界本源规则的后门或设定。而且,仙女们失去了灵石就没有法力……这听起来,她们的力量来源似乎被标准化、资源化了,更像是一种被分配好的权限,而非自身修炼的成果。”
珠珠连连应和:“是啊是啊!而且最后,这七位仙女还都恰好有了爱情,有的还算正常,有的就……感觉像是被强行按头配对一样,结局仿佛被提前定好了模板。整个故事看下来,乍一看好像是个正义战胜邪恶、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故事,但仔细一想,从最高统治者的缺席,到力量体系的扭曲,再到关键事件的逻辑硬伤,处处都透着不合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强行按照某个蹩脚的剧本推动一切,完全无视了世界本身的法则逻辑和力量平衡!”
流殇总结道:“所以,这个世界才会运行不下去,即将被重置。它内部的矛盾、规则的扭曲、以及可能存在的操纵,已经积重难返。” 她看向通天,“通天,这个世界虽然诡异,但或许正因为它即将重置,内部法则混乱,反而可能隐藏着一些关于世界运行、天道干预甚至是……更高层面操控的奥秘。我们进去看看?”
通天眼中也升起了探究的兴趣。这等扭曲的世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样本”。他点头:“好。珠珠说得对,这个世界处处诡异,我们需得多加小心。进去之后,首要任务是自保,其次才是探查。”
流殇又问道:“珠珠,我上个世界用的‘业火红莲’真身,在这个世界可以用吗?红莲业火专克罪孽虚妄,或许能帮我们看清一些东西。”
珠珠检查了一下世界兼容性:“可以的,殇殇!这个世界虽然力量体系扭曲,但底层法则并未完全崩溃,莲花化形、业火属性都可以承载。不过修为肯定是要从头开始重修了,这是小世界规则限制。”
流殇毫不在意:“无妨,重修而已,我们有经验。通天,我们一起去这个彩色的怪世界探个究竟吧!”
通天牵起她的手,紫眸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好。一起去看看,这个玉帝失踪、法力靠法器、仙女抓魔头的世界,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两人心意相通,元神化作两道流光,在珠珠的引导下,精准地投入了那个散发着迷离彩光、内部却即将迎来终焉与新生的诡异小世界气泡之中。
意识从混沌珠的穿梭中平稳落地,流殇(此世暂未定名)的感知缓缓扩散开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寂寥。
这不是寻常山野的静谧,也不是深海或虚空的幽深,而是一种仿佛被世界遗忘、生机断绝、法则凝滞的荒芜之感。她“看”向四周——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四周”的话。
第229章 《欢七》3
目之所及,是灰蒙蒙的天空,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恒定不变的、缺乏生气的微光。大地是近乎焦黑的颜色,布满了干裂的痕迹,如同龟甲,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甚至连风都似乎停滞了。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石山,棱角尖锐,却毫无灵韵,仿佛只是巨大而沉默的墓碑。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而且显得浑浊、惰性,极难被吸纳转化。
整个世界,像一幅褪了色、蒙了尘、又被粗暴揉皱后随手丢弃的古画,只剩下残破的框架和死寂的底色。
“珠珠,”流殇在识海中呼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一丝凝重,“这里是哪里?这片天地……怎么如此荒凉死寂?我们是不是降落在什么绝地或者古战场遗迹了?” 即便是她经历过的一些末法时代或遭遇大劫后的世界,似乎也未曾有过这般彻底、这般空洞的荒芜感。
珠珠的光晕在她识海中轻轻摇曳,传递过来的信息却让流殇更加惊讶:“姐姐,不只是这里……根据我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这个世界本源(虽然很微弱且扭曲)的反馈,目前整个世界,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整个世界?” 流殇愕然,“这怎么可能?一个中级仙神世界,即便遭受重创,也不该是这种……仿佛尚未开化或者说被抽干了的状态。” 她想起了之前珠珠描述的“即将重置”,难道重置已经开始,万物归墟了?
珠珠解释道:“不是重置过程,姐姐。根据时间线推算,我们现在所处的,应该是这个世界故事开始之前的极早期,甚至可能是……天地初开不久后的某个阶段。只是,这个世界的初开,似乎就有些不对劲。”
它顿了顿,继续道:“目前,这个世界有意识的存在,少得可怜。除了我们,明确的神只……只有三个。”
流殇心中一动:“是大师兄、二师姐和小师弟?”
“对!” 珠珠肯定道,“他们的气息就在离我们这片山谷大约百里外的一处山洞里。那山洞似乎天然形成,带着一道挺强的先天禁制,算是这个世界目前灵气相对稍浓一点的地方。而且……” 珠珠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教主大大,他这次的身份,就是那个小师弟,王明月。”
流殇并不意外。以通天的本源特质,进入这种明显有“原初神只”设定的世界,顶替其中之一(尤其是那个命运多舛、被定为反派的小师弟)是概率很高的事情。她更关心的是通天的状态和这个世界的真相。
“猜到了。通天他现在情况如何?意识清醒吗?有没有接收到这个身份的记忆或使命?”
珠珠:“教主大大的元神已经顺利融合了‘王明月’的先天神体,意识完全清醒。他也感知到了另外两位神只(大师兄和二师姐)的存在,以及这个世界的异常荒凉。不过,关于这个身份的记忆或者说天命,似乎非常模糊,只有一些基础的、关于自身是先天神只、与另外两位同源而生的朦胧感知,并没有明确的玉帝、王母、反派之类的设定。就好像……这些剧本还没有被写入或者激活一样。”
流殇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可能来到了故事真正开始之前,甚至可能是这个世界规则被某种力量干预、扭曲之前的某个节点?或者说,这个世界本身诞生就存在缺陷?”
珠珠:“都有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目前的状况极不正常。资源匮乏,法则晦涩,生灵不存。想要在这里生存并探查真相,第一步……恐怕得先让自己活下来,并且拥有一定的自保和行动能力。”
流殇赞同地点点头,心神沉静下来。尽管环境恶劣,但她历经多世,道心早已坚韧不拔。她开始尝试感应这具尚未完全显化的身体,并调动元神之力,极其缓慢、艰难地汲取着周围的“灵气”,试图凝聚形体,奠定初步的修行根基。
“你说得对,珠珠。既然世界如此,我们便从最基础的开始。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情况,大师兄为何失踪,力量体系为何扭曲,小师弟为何会成为阴蚀王……这些谜团,都不是现在能立刻搞清楚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修炼,凝聚真身,恢复一定的修为。至少,要能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自由行动,并且……去千里外的山洞,与通天汇合。”
珠珠的光晕散发出温暖坚定的气息,环绕在流殇的元神周围:“姐姐放心修炼!我虽然受世界规则限制,不能直接提供太多能量,但我可以帮你最大限度地过滤和提纯这些灵气,隔绝外界可能存在的未知干扰,稳定你的元神波动,为你护法!保证让你修炼的事半功倍!”
感受到珠珠全心全意的支持与守护,流殇心中暖流涌动,在识海中温柔回应:“珠珠,你真好。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嗯嗯!” 珠珠欢快地应着,光晕更加明亮了几分,“姐姐加油!等你初步化形,我们就去找教主大大!到时候,有教主在,我们一起探查这个奇怪的世界,肯定能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流殇不再多言,凝神静气,开始在这片寂寥荒芜的天地间,艰难却坚定地迈出了她在这个诡异世界的第一步——修炼。暗红色的业火虚影在她元神深处悄然点亮,如同一颗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星,开始缓慢而执着地吸纳着这片死寂天地中,那微乎其微的生机与能量。前路未知,迷雾重重,但既然与通天同在,又有珠珠相伴,她便无所畏惧。
意识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缓缓抽离,流殇(此世以红莲本体形态存在,自名“朱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这片天地亘古不变的寂寥,而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带着好奇与些许寂寞的清朗声音,正对着她絮絮叨叨:
“小红莲啊小红莲……日月轮转,哦,不对,这里好像没有日月……总之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口说话呢?是不是我太吵了,你不想理我?还是你天生就不会说话?可你明明灵气这么足,跟那些石头泥巴不一样……”
这声音……是王明月。流殇通过珠珠早已知道他的身份,此刻听着他这带着少年心性的自言自语,心中不由莞尔。看来通天圣人的这一世,至少在初期,是个心思相对单纯、甚至有些“话痨”的神只。她没再故意沉默,凝聚起一丝刚刚修炼出的、尚显微弱的神念,如同清风吹过莲叶般,发出了回应:
“我会说话的。”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惊了一下,随即带着惊喜追问:“你真的会说话?!那……那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红莲吧?”
第230章 《欢七》4
流殇早已想好此世化名,神念传递过去:“朱蕖。朱砂之‘朱’,蕖乃芙蕖,亦指莲花。我叫朱蕖。”
“朱蕖……” 王明月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很认真地肯定道,“嗯,朱蕖,这个名字很好听,也很适合你。红得像朱砂,又是莲花,可不就是你嘛!我是王明月。”
他似乎还沉浸在“小红莲居然会说话”的惊喜中,又带着点小委屈地补充:“原来你真的会说话啊!那我之前跟你讲了那么多话,山川啊,偶尔飘过的奇怪云彩啊,师兄师姐总在修炼不理我啊……讲了那么多,你从来都没搭理过我的。我还以为你听不见,或者懒得理我呢。”
朱蕖(流殇)的神念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之前我在努力修炼,想要早日化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入定,屏蔽了外界的感知,真的没听见。不是故意不理你。”
“原来是这样!” 王明月的语气立刻轻松起来,那点小委屈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新的好奇和期待,“修炼化形……那你现在可以化形了吗?变成……嗯,像我们这样的样子?”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具体描述人形或道体,毕竟这个世界目前除了他们三个,似乎没有其他可参照的样子。
朱蕖答道:“可以是可以了。但是,我想等修为再积累得高一点,根基更稳固一些再化形。那样化形出来的样子,会更好看,也更契合我的本源。” 这倒不是假话,虽然主要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观察和修炼,但业火红莲之身,若能以更充沛的灵力化形,确实会更具神韵。
王明月闻言,却没有像一般少年那样催促或失望,反而很真诚地说:“你现在就很好看啊!颜色这么漂亮,还会发光(指业火红莲自身的灵光),跟我们都不一样。” 他口中的“我们”,显然指的是他和他的师兄师姐,那两位同样诞生于此界的先天神只。“嗯……朱蕖,我能叫你阿蕖吗?感觉更亲近一些。”
朱蕖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单纯善意,没有拒绝:“可以啊。”
王明月似乎很高兴,话匣子又打开了:“阿蕖,你问你们,除了我,还有我师兄和我师姐。我们三个……嗯,好像是一起从这里(他大概指了指天地)诞生的。师兄叫……嗯,我们都叫他大师兄,师姐叫二师姐。等你化形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不过……”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他们都特别喜欢修炼,整天待在那个山洞最深处,或者去一些我感觉很闷的地方(可能指灵气稍浓但环境更封闭之处)悟道,不怎么出来走动的。我有时候觉得闷,就出来到处逛逛,然后就发现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淡淡困惑:“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你,我好像没遇到过其他会说话、有灵智的生灵了。那些石头、沙土、偶尔有点奇怪纹路的云……都安安静静的。所以……阿蕖,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说话吗?不会打扰你修炼吧?”
朱蕖能感知到他话语深处那属于先天神只的孤独,以及通天元神内核中那份对交流与陪伴的潜在需求。她温和地回应:“可以啊。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有时候我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候,可能就会封闭感知,听不见你说话,你别介意就好。”
“没关系的!” 王明月的语气立刻雀跃起来,“我知道修炼很重要!我不会在你修炼的时候硬要跟你说话的!只要你有空的时候,能跟我说说话就好!对了,阿蕖,你修炼需不需要什么?虽然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朱蕖心中微暖,这通天版的王明月,倒是挺热心肠。“暂时不用,谢谢你了。我在这里吸收天地间的……嗯,气息,慢慢修炼就好。”
“那好!那我们说定了!” 王明月的声音里充满了达成约定的满足感,“阿蕖你继续修炼吧,我不打扰你了。等你化形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来看!”
“好,说定了。” 朱蕖的神念带着笑意。
之后,王明月果然如他所说,没有继续打扰。但流殇能感觉到,他并未走远,或许就在附近某块山石上坐着,安静地陪伴,或者望着这片灰蒙蒙的、寂寥的天地出神。
红莲本体在稀薄的灵气中继续缓缓吞吐,业火暗藏,生机内蕴。朱蕖一边修炼,一边思考着王明月透露的信息:三位先天神只,大师兄和二师姐沉迷修炼不问世事,小师弟活泼外向却感孤独,世界荒芜,生灵绝迹……这与珠珠描述的后期那个“玉帝失踪、天庭怪异”的世界,似乎存在着某种断裂,又似乎埋藏着一切扭曲的种子。
看来,想要揭开这个世界的秘密,不仅要自己努力修炼,也要与这位“小师弟”保持良好的关系,并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两位神秘的师兄师姐。不过,一切还需循序渐进。当务之急,仍是提升实力,稳固根基。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里,一丝微弱的火种,正在悄然壮大。
确认王明月的气息确实远离,去往别处闲逛或返回山洞后,朱蕖并未立刻重新沉入深度修炼。方才的短暂交流,虽只是闲谈,却也透露出不少值得琢磨的信息。
她在识海中呼唤珠珠:“珠珠,我方才与王明月交谈,感觉仿佛只是片刻之前才进入修炼状态,可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已经过了好久好久。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后,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是何时发现我,并开始经常过来的?”
珠珠的光晕在识海中显现,传递过来的信息让朱蕖微微一惊:“姐姐,你不问我也正想跟你说呢。你这次为了稳固根基、积累化形之力,闭关入定极深,几乎完全隔绝了对外界的时间感知。按照我们以往经历的小世界常规时间流速来推算,你这次闭关……大约过去了一千三百多年。”
“一千三百多年?!” 饶是流殇历经多世,对神只动辄千年的光阴早已习惯,此刻也不禁有些愕然。她感觉中,似乎只是一次稍长的深度冥想而已。这固然有她沉浸修炼、心神高度集中的原因,但也侧面反映了这个世界的时间感可能有些异常,或者其法则本身就对时间流速有着独特的界定。
珠珠继续道:“至于王明月……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你的。你刚降生于此,化出红莲本体时,他曾路过附近,但那时你气息微弱,又立刻进入深度修炼,他可能并未特别留意。直到大约一百年前,他结束了自身的一次长期闭关,出来活动时,才再次发现了你。那时你的业火红莲之身经过千年修炼,灵光已经颇为明显,在这片灰暗死寂的天地中很是显眼,引起了他的好奇。然后……他就开始隔三差五地过来,跟你说话了。”
第231章 《欢七》5
朱蕖恍然:“原来如此。一百年前……他之前也在闭关?这么说,他们师兄妹三人,虽然性格表现不同,但早期似乎都以‘修炼’为主?而且,这里离他们栖身的山洞不过百里,对于神只而言,几乎算是‘邻居’,他居然一百年前才‘正式’发现我……看来他之前的闭关,也相当深入,或者这个世界的空间感知也有些模糊?”
珠珠:“都有可能。这个世界目前法则不显,一切都处于一种‘朦胧’、‘原始’的状态。不过姐姐,关于你之前最关心的力量体系问题,我倒是观察到了一些情况。”
朱蕖精神一振:“哦?快说说。”
珠珠:“在你闭关初期,尚未完全隔绝外界时,王明月有一次过来,见你毫无反应,他以为你还是不会说话的普通灵植,似乎有些担心,曾尝试向你体内输入过一丝他自身的法力,想帮帮你。”
“他给我输过法力?” 朱蕖仔细感知自身,并未发现异常的外来力量残留,显然那点法力要么被业火红莲本源自然吸收了,要么早已消散。
“对!” 珠珠语气肯定,“关键就在这里!我当时仔细感应了,他输入法力时,是直接从他自身神体调动,通过手掌或神念传递过来的,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与我们在其他正常修仙世界看到的施法方式并无二致!没有任何借助法器、灵石或其他外物的迹象!那法力可能是他随意为之,但性质精纯,带着他自身的神力特性。”
朱蕖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世界故事开始之前,这些先天神只自身的力量运用是正常的,法力源于自身修炼或本源,可以自由调动。”
珠珠:“不仅如此,姐姐。我还调取了原剧情线结局时的模糊信息进行对比。在原剧情里,那个被打为反派的阴蚀王,也就是原本的王明月,在最后与七仙女等人对决时,他所施展的强大力量,也并非是依靠什么法器!他是直接动用的自身魔力!反倒是天庭的那些神仙,从仙女到天将,甚至一些地位更高的仙官,他们的法力似乎严重依赖法器,比如仙女的灵石、天将的兵器或者某种天庭编制赋予的权限。一旦失去这些,战斗力就大打折扣,甚至与凡人无异。”
朱蕖抓住了关键点:“所以,这种法力外置、依赖法器的扭曲力量体系,并非与生俱来,也并非针对所有存在。它更像是……后天被设计或强加给天庭神仙这个特定群体的规则?而像阴蚀王这种反派、体制外的存在,反而保留了相对正常的力量运用方式?这太奇怪了,到底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这样算计?”
珠珠的光晕也显得有些困惑:“是啊,这算计太深了。不仅扭曲了力量的根本,还刻意制造了正派与反派在力量来源上的不平等,仿佛在强行导演一场戏。姐姐,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这个世界处处透着诡异。当务之急,我觉得还是提升我们自身的实力最要紧。只有实力足够,才有资格去探查更深层的秘密,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你现在的修为,虽然经过千年积累有所提升,但距离化形并拥有一定自保之力,还差一些火候。在这个表面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安全感啊!”
朱蕖深以为然。没错,再多的猜测和分析,都需要实力作为后盾。这个世界平静得近乎死寂,却也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她必须尽快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足以与王明月并肩面对未知的力量。
“珠珠,你说得对。是我有些心急了。谜团可以慢慢解,但修为必须尽快提上来。接下来,我会全力冲刺,争取早日达到理想的化形标准。你继续为我护法,过滤灵气,稳定心神。”
“嗯嗯!姐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你尽管安心修炼,外界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提醒你!” 珠珠的光晕散发出稳定而可靠的气息,重新融入朱蕖的元神深处,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护。
朱蕖不再分心,红莲本体微微收拢花瓣,仿佛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暗金色的业火在莲心悄然流转,以比之前更有效率的方式,吸纳着这片荒芜天地间那稀薄却蕴含着一丝混沌本源的气息。她要尽快化形,去见王明月,去探索这个被迷雾笼罩的诡异世界。时间,在一人一珠的默契守护与全力修炼中,再次悄然流逝。
岁月无声,在这片被遗忘的荒芜天地间,唯有业火红莲所在的山谷,悄然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化。红莲本体的颜色愈发深邃鲜艳,那抹暗金色的光泽几乎要流淌出来,莲瓣舒展间,隐隐有玄奥的道韵流转,与这片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仿佛在汲取其最本源的一丝力量。
识海深处,珠珠的光晕轻轻摇曳,它细致地感知着朱蕖此刻的状态,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与确认:“姐姐,你的气息……已经圆融饱满,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你是决定要化形了吗?”
朱蕖的神念沉稳而坚定:“对,珠珠。经过这些年的积累,我的修为按此界标准,已至太乙金仙巅峰。根基扎实,本源稳固。化形雷劫,对于先天灵根而言,既是考验,亦是机缘。我打算借助这次雷劫之力,尝试冲击大罗之境。”
借助化形天劫冲关?珠珠的光晕闪烁了一下,透出明显的担忧:“姐姐,这……会不会有点冒险?化形劫本身就不容小觑,还要分心冲击大罗关隘,万一雷劫威力超出预估,或者冲关时心神稍有疏忽……” 它陪伴流殇多世,深知修行路上每一步都需谨慎,尤其是这种关键突破。
朱蕖明白珠珠的顾虑,她耐心解释道:“珠珠,你且放心。我观察过这个世界的一些法则显化,包括之前王明月提及的闭关时隐约泄露的天地气机。此界的天劫或者说天道考验,其强度与纯粹度,远不及洪荒世界。或许是因为世界本身不完善,也或许……是某种限制。以我业火红莲的根基,加上你对灵气的提纯护持,应对化形雷劫应当有余力。而冲击大罗,需要的正是这种与天地法则正面碰撞、于压力下寻求突破的契机。雷劫中的毁灭与新生之力,恰好能助我锤炼道果,叩问大罗之门。”
她顿了顿,补充了另一个参考依据:“而且,据我感知,百里外山洞中的那三位先天神只,他们的修为气息,按此界层级划分,恐怕都已经达到了大罗之境,甚至更高。王明月偶尔流露的气息也印证了这一点。既然他们能在此界成就大罗,说明此界的法则上限是允许的。我以先天红莲之身,又有洪荒修行经验为基,没道理做不到。”
第232章 《欢七》6
珠珠听她分析得有条有理,心中的担忧稍减,但仍不忘最坏的打算:“姐姐既然决定了,那我一定全力支持!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雷劫真的出现无法预料的异变,或者你冲关时出现危险,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就只能强行切断你与此界的部分联系,消耗本源带你脱离这个世界了!虽然会提前离开,但总比……”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在它心中,流殇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
感受到珠珠那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与紧张,朱蕖心中暖流涌动,神念更加柔和而充满信心:“傻珠珠,别想那些不好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这些年的护持。我们准备得足够充分,不会有事的。这次化形与突破,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退一步讲,即便冲击大罗不成,平安度过化形劫也绝无问题。你就安心为我护法,看我如何引来这第一场热闹,点亮这片死寂的天地吧!”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贯的从容与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沉寂了太久,她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检验修行成果,并为后续的行动奠定基础。
珠珠被她的自信感染,光晕重新变得明亮稳定,郑重应道:“好!姐姐,我信你!你尽管放心去渡劫冲关,外界一切交给我!我会布下最严密的防护,隔绝一切可能的干扰,同时全力助你吸纳雷劫中的精华!”
“嗯,有你在,我放心。” 朱蕖最后安抚了珠珠一句,随即收敛所有神念,将心神彻底沉入红莲本源深处。
原本静静摇曳的红莲,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莲瓣缓缓收拢,又猛地绽放,周身的暗金色业火纹路光芒大盛,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生机混合着涤荡罪孽的灼热威严冲天而起!这股气息是如此独特而强大,瞬间打破了这片山谷乃至方圆千里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寂。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翻滚,低沉的闷雷声由远及近,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漆黑的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云层中,紫白色的电蛇开始游走穿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这片荒芜的世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属于生与变的剧烈动荡。
化形劫,至!而朱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她要在雷火中新生,更要在天威下,叩开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百里外的山洞中,似乎也有几道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所吸引,投向了这片沉寂千万年的山谷。
百里外,那处被简单禁制笼罩、作为三位先天神只临时栖身之所的山洞口,王明月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面上那些亘古不变的、形状怪异的碎石纹路。他刚结束一次不算太久的发呆式闭关(相对于他师兄师姐而言),心中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山谷那边看看那朵安静又漂亮的小红莲,跟她说说这次闭关时脑子里闪过的一些奇怪念头。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磅礴的灵气波动,伴随着隐隐的天地威压,自山谷方向传来!
王明月猛地抬头,望向天际。只见那片原本永恒灰蒙的天空,此刻竟诡异地汇聚起层层叠叠、厚重如墨的乌云!云层翻滚,低沉的雷鸣仿佛巨兽的喘息,内里紫白色的电光闪烁跳跃,散发出一种令他都隐隐感到心悸的毁灭气息——那是天劫!而且是……化形天劫?
这感觉……没错!是阿蕖的气息!她在化形!
王明月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身影已化作一道清光,瞬息间便跨越百里,出现在山谷边缘。他看到那株扎根于焦黑土地上的红莲,此刻光华大放,莲瓣舒展间暗金色的火焰虚影升腾,正在全力引动天劫,气息攀升到了顶点。
果然是阿蕖!可是……
王明月眉头紧锁,金色的眼眸(此世神只特征)紧紧盯着空中那迅速成型的劫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担忧。这劫云汇聚的速度,蕴含的威压,以及其中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与这片天地本身有些格格不入的锐利感,似乎都与他模糊认知中的化形劫有些不同。虽然他也未曾亲眼见过其他生灵化形,这个世界除了他们仨和红莲,压根没别的成气候的生灵,但先天神只的直觉告诉他,这劫,可能没那么简单。
“阿蕖!” 他忍不住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关切,“你要化形了?这劫云……气息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你感觉如何?” 他担心红莲初开灵智,对天劫认知不足,会吃亏。
红莲本体微微转向他的方向,朱蕖的神念传来,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单纯”回应:“呃,是啊明月,是我的化形雷劫没错。我感觉……还行,就是有点紧张。这云看着是挺吓人的。” 她故意装出些许懵懂和强作镇定,将劫云的异常归因于自己见识少。
王明月听她这么说,心中的疑虑稍减,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毕竟阿蕖是此界除他们外第一个即将化形的生灵,天劫特殊些也说不定。但他仍不放心,叮嘱道:“你千万小心!化形劫非同小可,需以自身本源硬抗,锤炼形体与神魂。我会退远些,免得干扰天劫,反而让它加重。” 这是常识,天劫范围内若有更强存在,可能会引动劫云变异。
但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不过阿蕖,你记住,若是实在扛不住,感觉有危险,一定要立刻喊我!我修为还算可以,皮糙肉厚,可以替你挡下几道!千万别硬撑!”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替朋友挡劫是天经地义的事,完全没考虑自身可能会因此受伤或沾染因果。
朱蕖心中微暖,通天这一世,这份赤诚和护短,倒是与洪荒时一脉相承。她温顺应道:“好,明月,我知道了。要是我真的扛不住,一定跟你说。谢谢你。”
听到她道谢,王明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头,俊朗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着朵花(虽然快化形了)会有这种反应,或许是因为她有意识,又即将拥有同他们一样的形态了吧?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身形向后飘退,直到离开劫云锁定的核心区域,在一处较高的山崖上驻足,目光紧紧锁定山谷中心那抹殷红。
他并未完全放松,周身神力隐而不发,随时准备着,只要阿蕖有一丝支撑不住的迹象,他就会立刻冲过去。至于天劫会不会因此变异加重……他此刻并未多想。阿蕖是他在这片寂寥天地里,除了师兄师姐外,唯一能说上话的朋友了。
第233章 《欢七》7
劫云彻底成型,第一道粗壮的紫色劫雷,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声势,撕裂长空,朝着山谷中央那株摇曳生姿、却透着不屈意志的红莲,狠狠劈落!
化形之劫,正式开始!而崖上的守护者,也已就位。
整整三天三夜!狂暴的雷霆如同天神的战锤,一次次狠狠砸落在山谷中央,将那株看似娇柔的红莲淹没在刺目的电光与毁灭的轰鸣中。暗金色的业火在雷海中不屈地燃烧,时而升腾抵御,时而内敛淬炼,红莲本体在毁灭与新生的反复拉扯中,时而焦黑破损,时而又在磅礴生机下迅速修复,光华愈盛。
王明月在山崖上寸步未离,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每当雷光最为炽烈、红莲气息微弱之时,他都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但最终,他都强忍了下来,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红莲深处,一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大的意志,正在雷劫的洗礼中,如同精铁被反复锻打,愈发纯粹而坚韧。
终于,当第八十一道,也是最粗壮、色泽近乎深紫、蕴含着最后一丝混沌初开意味的劫雷劈落后,漫天翻滚的劫云如同完成了使命,开始缓缓散去。紧接着,并非寻常的云开日出,而是漫天甘霖洒落——那是天道赐予的、蕴含精纯生机与造化之力的灵雨!
灵雨淅淅沥沥,温柔地抚过被雷劫肆虐得一片狼藉的山谷,焦黑的土地重新焕发出淡淡的生机,龟裂的痕迹缓缓弥合,甚至有顽强的、带着灵光的小草嫩芽从缝隙中钻出。而灵雨最主要的目标,是山谷中央那株几乎被劈得只剩下一小截焦黑根茎、却依旧挺立、核心一点灵光不灭的红莲。
在灵雨的滋养下,焦黑的外壳迅速剥落,更加璀璨的灵光自内透出,迅速凝聚、塑形。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位女子的曼妙轮廓。
灵雨渐歇,虹光横跨天际,映照着新生。
光芒彻底收敛,一位身着绯红霓裳、容颜绝世的女子亭亭立于山谷中央。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红玉莲簪松松绾起,眉心一点暗金色的红莲印记流光溢彩,眼眸清澈如泉,却又深邃似海,顾盼间自有清华之气与一丝令人心折的灼热威严。她周身气息圆融浩瀚,太乙巅峰的桎梏已然突破,稳稳踏入了大罗金仙之境!正是成功化形并借劫突破的朱蕖。
王明月几乎是在她身形凝实的瞬间就飞落到了近前。他看着眼前与红莲本体气质一脉相承、却又更加鲜活明媚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那双总是透着灵动与好奇的金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
“阿蕖……” 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一丝紧张,“你……你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 这话说得直白而诚挚,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动人心弦。
朱蕖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如同雪后初晴的阳光。她故意挺了挺脊背,让自己新生的身姿显得更加挺拔优美,语气带着属于业火红莲的骄傲:“那当然了!我可是得天独厚的业火红莲呢!化形自然要化得好看些!”
看着她这鲜活灵动、与之前只能神念交流时截然不同的模样,王明月心中的那点紧张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他连连点头,笑容灿烂:“是是是!你说得都对!阿蕖最厉害了,不仅扛过了这么厉害的雷劫,还一举突破到了大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朱蕖身上那属于大罗金仙的稳固气息,心中为她高兴。
高兴之余,他也没忘了正事,关切地问道:“你刚刚突破,境界虽然稳固,但力量掌控和道果交融还需时间沉淀。要不要先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稳固一下修为?这里灵气……嗯,虽然还是稀薄,但比之前好像好了一点点?” 他不太确定,因为世界似乎在慢慢变化。
朱蕖也正有此意。突破大罗,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对“道”的理解进入新层次,需要时间消化劫中的感悟,熟悉新的力量境界。她点头:“嗯,要的。确实需要闭关巩固一番。”
王明月立刻自告奋勇:“那我给你护法吧!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师兄师姐他们……好像更忙了,感觉天地间多了些什么。” 他挠挠头,似乎对世界的变化也有些模糊的感知,但并不清晰。
朱蕖心中一凛,多了些什么?是那些珠珠口中后期会出现的、依赖法器的仙神吗?她按下疑问,笑着应下:“好啊,那就麻烦明月你了。有你护法,我肯定能安心闭关。”
王明月被她一句“麻烦”说得又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开心能帮上忙。他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规划道:“那你好好闭关!等你出关,我带你到处去逛逛!你是不知道,这些年……嗯,可能就是你闭关和渡劫这段时间,天地间好像真的热闹了不少!我偶尔出去,能感觉到许多弱小的生灵气息在各地出现,虽然灵智不高,但总归是活的!而且……好像也多了些跟我们气息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存在,他们自称为‘神仙’。不过我觉得,像我们这样天生地养的,才是真正的神仙呢!”
他这番话,印证了朱蕖和珠珠之前的猜测——这个荒芜的世界,正在加速演化,或者说,正在被注入新的生灵和规则!那些仙神,很可能就是未来天庭的班底。
朱蕖面上不显,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好,等我出关,我们就去好好看看这个热闹起来的世界。我也很好奇,那些新出现的神仙是什么样子。”
她心中却暗暗思量:看来,闭关巩固之后,首要任务就是探查这个世界的演化轨迹,尤其是那即将成型或已经隐现雏形的天庭,以及那套诡异的法力外置体系,究竟是如何产生的。而王明月的师兄师姐,那两位神秘的先天神只,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明月很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带着阿蕖游历新天地的场景。
朱蕖不再耽搁,寻了一处被灵雨滋润后、灵气稍显浓郁的平整石台,盘膝坐下,开始进入巩固修为的闭关状态。王明月则在她不远处也坐下,看似随意,实则神识外放,警惕地守护着这片山谷,不让任何可能的干扰靠近。
新的世界画卷,似乎正在朱蕖闭关的同时,于这片曾经死寂的天地间,缓缓展开一角。而她和王明月,即将成为这诡异演变的亲历者与探查者。
第234章 《欢七》8
巩固修为的闭关,对于已是太乙金仙巅峰的朱蕖而言,并不需要太久。她主要是熟悉新境界的力量,将渡劫时的感悟与业火红莲本源更深地融合,并初步推演适应此界法则的大罗级神通。
当最后一丝气息彻底归于圆融内敛,朱蕖缓缓睁开了眼睛。太乙之境带来的感知更为敏锐清晰,她不仅能更细致地把握自身每一分力量,对周围天地的法则脉络也有了更隐约的感应——依旧扭曲,依旧透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感,但比之前清晰了些。
她站起身,绯红的衣裙随着动作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就从山谷入口处传来:
“阿蕖!你出关啦!”
朱蕖抬眼望去,只见王明月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那里,正倚在一株新生的、带着点点灵光的歪脖子小树上,笑盈盈地看着她。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月白色衣袍,身姿挺拔,金色的眼眸在看到她时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
“嗯,出关了。修为稳固了。” 朱蕖笑着回应,脚步轻快地向他走去,脸上带着自然而然的期待,“我们出去玩吧!你不是说等我出关就带我到处逛逛吗?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看着她笑颜如花,眉眼间是闭关前未曾有过的、属于道体的鲜活灵动与明媚光彩,王明月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先前红莲本体虽美,但终究是植物之形,此刻化形后的阿蕖,笑容如此真切,仿佛让这片依旧有些灰暗的天地都瞬间亮了起来。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奇怪,赶紧收敛心神,用力点头:
“好!当然好!你化形后还没出去过呢,这外面的变化可大了,我带你好好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地主般的热情和几分炫耀。
朱蕖很给面子地配合,露出一副十足的好奇宝宝模样,眨着清澈的眼睛问:“外面都有什么呀?是不是很好玩?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快闷坏了。”
王明月被她这模样逗乐,兴致更高了,开始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语气里带着对这个热闹起来的世界的某种新奇感,也夹杂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某些现象的淡淡困惑:
“好玩嘛……倒也谈不上多好玩。不过确实多了很多很多东西!以前这里多安静啊,现在可热闹了,虽然有时候也闹哄哄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介绍听起来有条理些:“现在这片天地,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分成了六界!神仙人妖魔冥,各占一方。”
“六界?” 朱蕖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对!神仙两界现在好像都归在一个叫天庭的地方管着,据说那里是最高、最神圣的所在,住了好多自称仙官、神将的存在。人界嘛,就是凡人聚集的地方,数量最多,但也最脆弱。妖魔单独成了一界,里面都是些气息驳杂、不太安分的家伙,不过他们一般也待在自己的地盘。还有一个冥界,也叫地府,在最深的九幽之下,听说掌管着亡魂轮回什么的,挺神秘的。”
第235章 《欢七》9
王明月说着,皱了皱鼻子:“现在六界初定,规矩什么的好像也才刚开始立,有些地方还乱糟糟的。那些新生的生灵,还有那些自称仙神的,有时候也会因为地盘啊、资源啊之类的事情起冲突。”
他看向朱蕖,语气立刻变得轻松而自信:“不过阿蕖你放心!你现在修为也很高了,跟我差不多,都是太乙金仙!放眼六界,能威胁到我们的存在不多!而且还有我带着你呢!你想去哪儿逛,我们就去哪儿,保证安全!”
朱蕖心中暗忖:六界已分,天庭已立……这演化速度,果然快得不同寻常。而且听王明月的描述,那些仙官、神将似乎已经大量出现了?力量体系呢?她压下探究的欲望,脸上依旧保持着对新世界的好奇与期待,顺着他的话问:“那我们先从哪里开始逛起呀?我都听你的。”
王明月见她这么信任自己,心中更高兴了,他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既然要逛,那就从上往下,一路看过去!我们先去最高的天庭看看,瞧瞧那些仙神都在忙活些什么。然后去人界,看看凡人的生活,听说他们虽然弱小,但过得也挺有意思。接着可以去妖魔界边缘看看,最后……地府可能比较阴森,我们就在外面远远感受一下气息好了!怎么样?”
这个安排正合朱蕖心意。天庭是探查那个诡异力量体系和玉帝失踪之谜的关键,人界是观察世界基础演化和可能被波及的众生状况,妖魔界和冥界也能提供侧面信息。
“好!就按你说的,从上往下,走!” 朱蕖爽快地应下,伸出手,一副等着他带路的模样。
王明月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很自然地伸出手,却不是去牵她,而是做了个“请”的姿势:“走!我带路!这边!”
两道身影,一红一白,相伴着飞离了这片见证了红莲化形与渡劫的山谷,朝着那更高处、被朦胧仙气笼罩的天庭方向而去。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与法则牵引,朱蕖与王明月来到了所谓天庭的所在。出乎朱蕖的预料,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琼楼玉宇鳞次栉比、仙娥力士穿梭如织、祥云瑞兽奔腾不息的热闹景象。
入目所及,是一片极其广阔、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白玉广场,地面光洁如镜,却透着冰冷的质感。广场边缘,稀稀落落地矗立着几座宫殿的雏形,大多只是搭建起了基本的框架,流露出粗糙与仓促,仿佛工匠刚刚放下工具离去。更远处,云海翻腾,隐约可见更多未完工的建筑轮廓淹没其中。
整个天庭区域,仙灵之气确实比下界浓郁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寂寥。空旷,冷清,缺乏生机与活着的气息。只有零星星几点遁光,在极远的宫殿间极其缓慢地移动,如同萤火虫在夜幕中飘荡,更衬得此地空旷寂寥。
“这里……似乎有些寂寥。” 朱蕖环顾四周,微微蹙眉,说出了直观感受,“神仙很少吗?不是说神仙两界都归天庭管辖?”
王明月也打量着这片崭新的天庭,脸上并无多少惊讶,仿佛早已习惯。他点头道:“对,现在确实没什么神仙。那些修为还算可以的,有点跟脚的,大多都待在各自感应到的、灵气相对好一点的地方修炼,称为什么道场、福地,轻易不来这天庭。这里目前……大概也就是个名义上的中心,真正管事、制定规矩的……好像也还没明确。”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望向广场中央那最为高大、却同样只完成了基座和几根巨柱的宫殿,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悟:“不过,我最近修炼时,偶尔会有些模糊的感应,觉得天道……似乎有意要正式确立一位天庭之主,来统御这新生的六界,建立真正的秩序。”
“天庭之主?” 朱蕖配合地露出好奇又略带敬畏的表情,“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统御六界呢!明月,你想当吗?”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王明月闻言,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听起来是很厉害,但肯定也是麻烦得不得了!统御六界,那得管多少事?调解纷争,制定天规,平衡各方……想想就头大!这分明就是个管事儿的头头嘛!有那时间和精力,我还不如好好修炼,参悟大道呢!”
他语气十分笃定,带着少年神只特有的、对纯粹力量与自由的向往:“再说了,阿蕖,你看现在这世道,虽然分了六界,但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为尊!管你什么天庭之主还是什么王,自身修为不够硬,说话都没底气。我才不想被那些琐事缠身,耽误了修行。”
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对权力毫无兴趣、只想专心修炼提升实力的模样,朱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怪异感。她在识海中与珠珠交流:“珠珠,你听到了吗?现在的王明月,性子直率,不慕权位,一心向道。按照原本剧情线的发展,阴蚀王……也就是后来的他,真的会为了争夺玉帝之位,不惜掀起三界浩劫吗?这性格转变也太突兀了。”
第236章 《欢七》10
珠珠的光晕也闪烁着困惑:“是啊,姐姐。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残缺信息,阴蚀王被囚禁数百万年,破封而出后,虽然与天庭为敌,但似乎也并未真正大开杀戒、血洗三界,更多是在追索真相和复仇。这说明他本性可能并非极端嗜杀暴虐之辈。如果现在的王明月对天庭之主的位置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是麻烦,那他后来又是为何会被卷入权力争夺,甚至被定为反派?这中间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变故,或者……有极强的外力干预,扭曲了他的认知或命运。”
朱蕖心中凛然,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空旷寂寥、却处处透着新建与人为痕迹的天庭。那些未完工的宫殿,稀少的仙神,不自然的力量法则……一切看似正在步入正轨,实则更像是一个刚刚搭好舞台、演员尚未完全就位、剧本却已暗中写好的巨大剧场。
“是啊,”她对珠珠低语,眼神微冷,“看来这天庭,从上到下,从建立之初,恐怕就笼罩在一张巨大的算计之网里。谁是导演,谁是棋子,谁是注定要被打上反派标签的牺牲品……恐怕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所谓的一片祥和与秩序初立,不过是表象罢了。”
珠珠担忧地提醒:“姐姐,既然这里水这么深,算计这么早,你和教主大大可一定要加倍小心!千万别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卷进去,中了谁的圈套!”
朱蕖安抚道:“放心,珠珠。我会很小心的。现在我们在明,算计在暗,但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正常,也看到了王明月此刻的真实心性。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先按兵不动,多观察,少介入。看看这天庭之主究竟会花落谁家,看看那些仙神是如何运作的,也看看……那两位一直未曾露面的大师兄和二师姐,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不再与珠珠深谈,转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对王明月笑道:“你说得对,修炼才是根本。那我们也别在这儿多待了,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意思。不如去人界看看?听说那里虽然都是凡人,但热闹得很,生活百态,或许别有一番趣味。”
王明月正觉得这天庭无聊,闻言立刻赞同:“好啊!走,我们去人界!我知道几个凡人聚集的大城池,可热闹了!” 他完全没察觉到朱蕖片刻的走神与深藏的思虑,只当她是真的觉得天庭无趣。
两人不再停留,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寂寥而暗藏玄机的天庭,朝着下方那烟火气与生机更为浓郁的人界而去。背后的天庭,在云海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沉默而巨大的谜团,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而朱蕖知道,她和王明月,已经不可避免地站在了这个谜团的边缘。
离开那片空旷寂寥、仿佛只是个巨大工地模型的天庭,朱蕖心中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和挫败感。她自问阵法造诣虽不及通天那般登峰造极,但在洪荒也是受过道祖点拨、圣人亲自教导的,寻常禁制、隐匿阵法、因果牵连,很难完全逃过她的感知。可方才在天庭,她看似随意闲逛,实则暗中将神识与业火红莲的破妄之能催动到极致,几乎一寸寸地扫过那片区域——包括那未完工的凌霄殿基座、几处疑似重要宫阙的雏形、甚至那些稀稀落落仙神偶尔停留的地方。
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察觉到任何明显的大型、具有操控或洗脑效果的阵法核心;没有找到与“法器依赖型法力”相关的特殊规则节点;甚至连一丝与剧情里玉帝这个关键失踪人物有关的、哪怕最微弱的气息残留或因果线都没有捕捉到。一切空空荡荡,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刚刚开始建设、尚未真正运转起来的行政中心。
这太不合理了。如果算计真的存在,且涉及整个天庭神仙的力量体系扭曲和最高统治者的更替,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在这初创阶段,应该是布局最深、痕迹可能最明显的时候。
第237章 《欢七》11
她在识海中忍不住向珠珠吐槽,带着点自我怀疑:“珠珠,我在天庭逛了好大一圈,神识都快扫秃噜皮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连点像样的阵法波动都没捕捉到!难道是我的阵法修为退步了?还是这个世界的大道法则太诡异,把我以前学的都给屏蔽了?”
珠珠的光晕在她识海里安慰般地轻轻晃动:“呃,姐姐,你先别急着否定自己。你的阵法可是道祖亲授过基础,教主大大又倾囊相授过的,在洪荒都是能排得上名号的,怎么可能差?对付这种小世界的阵法禁制,按理说是绰绰有余才对。”
它顿了顿,提出另一种可能:“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的时间点,真的还太早了?早到……那位幕后黑手原剧情里玉帝的算计,其实才刚刚开始布置,甚至可能……还没有正式开始?也许他现在还处于蛰伏或准备阶段,核心的阵法、控制节点、关键的剧本触发器都还没被安置到天庭?毕竟,你看现在天庭空空荡荡,神仙都没几个,立威立规都谈不上,现在就进行深度操控,似乎也有些……为时过早?”
朱蕖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珠珠说得有道理。或许真是自己太心急了。从王明月的描述看,六界初分,天庭初创,一切都还在草创阶段。大规模的算计,往往需要一定的“基础平台”和“受众”才能展开。现在连“演员”都没到齐,“导演”就急着布置最复杂的舞台机关,确实不太符合常理。
“这……也有可能。”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除,“可我还是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按照原本剧情,他可是算计了包括王母在内的所有天庭神仙,篡改了他们的力量认知,甚至可能扭曲了他们的部分记忆或思维模式。这种规模的‘精神污染’或‘规则覆盖’,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绝非简单的阵法能做到。他难道就不怕被天道反噬?或者……他用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常规理解的阵法?”
珠珠也感到棘手:“是啊姐姐,阵之一道,千变万化,奥妙无穷。咱们洪荒的阵法固然高级玄妙,但小世界也未必没有那种剑走偏锋、以奇巧或邪诡着称的天才。或许他利用了这个世界诞生时本身就存在的某种缺陷?或者结合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此界独有的法则特性?比如那个法力外置的雏形,会不会就是一种铺垫?”
朱蕖揉了揉眉心:“看来,这事急不得。那就再等等看吧。大不了,我们以后多来天庭逛逛,每次来都仔细检查一遍,我就不信,等他开始真正布局的时候,还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阿蕖,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心不在焉的。” 王明月的声音将朱蕖从沉思中拉回。他发现了朱蕖的走神,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朱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神游和好奇,将话题引开:“没事,就是在想……不知道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以前……嗯,一直待在山谷里修炼,从来没听说过人这种生灵。感觉好新奇。”
王明月不疑有他,很热心地解释道:“这个啊!人是前些年,一位叫女娲的大神创造出来的。怎么说呢……”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他们很脆弱,生命短暂,但是……繁衍得特别快!像野草一样,一茬一茬的。”
第238章 《欢七》12
“脆弱?” 朱蕖配合地追问。
“对!非常脆弱!” 王明月用力点头,仿佛在强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以前好奇,偷偷看过他们。一不小心碰一下可能就会受伤,生病了也很容易死掉,刮风下雨对他们来说都可能要命。比我们山间那些有点灵性的仙草还脆弱!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还越来越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神只对渺小生灵既觉得不可思议,又有点不以为然的复杂情绪。
听到“女娲造人”,朱蕖心中又是一动,在识海里对珠珠说:“珠珠,你听到了吗?女娲造人……这设定怎么跟洪荒这么像?我记得在洪荒,女娲师姐就是造人后得大功德,成就圣位的。这里也有女娲,也造了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某种映射?还是……”
珠珠也感到惊讶:“是的姐姐,确实有很强的既视感。但又不全一样。洪荒的女娲娘娘是妖族圣人,捏土造人用的是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这里……不知道具体如何。而且,这个世界明显扭曲,这个‘女娲’是此界原生神只,还是……别的什么存在扮演的角色,也很难说。”
朱蕖压下心中的惊疑,对珠珠的提醒表示赞同,同时对外面的王明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他的描述。
王明月见她点头,以为她是对人产生了兴趣,试探着提议:“你想去看吗?我带你去看啊!我知道几个凡人聚集的大城池,里面可热闹了,虽然吵吵嚷嚷的,但也挺有意思。”
朱蕖确实想去看看,不仅是出于好奇,也是想观察这个世界的基础部分是如何运作的,是否也隐藏着异常的规则。但她不想过于介入,以免打草惊蛇或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我们……远远地看一下就好了。” 她谨慎地说道,“不要打扰到他们了。他们那么脆弱,我们贸然靠近,可能会吓到他们,或者无意中带来不好的影响。”
王明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连忙应道:“好!听你的!我们就远远地看,不靠近!”
两人达成一致,便调整方向,朝着下方那隐约传来嘈杂人声、烟火气息最为浓郁的区域,收敛了自身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两片轻薄的云彩,悄然飘去。他们将在无人察觉的高空,俯瞰这个新生却又仿佛被无形之手摆弄的凡尘,寻找着可能隐藏在热闹表象之下的、与世界诡异本质相关的蛛丝马迹。
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人间烟火气与繁杂的生命波动,朱蕖与王明月收敛神光,悬停在高空云层之上,俯瞰下方一片依山傍水、规模颇大的原始人族聚居地。
只见简陋的茅草窝棚或半地穴式的居所杂乱分布,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们或手持粗糙的石器、木矛在附近山林间艰难狩猎采集,或围聚在溪流边用石片刮取兽皮,或小心翼翼地在泥地上挖掘着块茎。他们大多身形瘦弱,身上带着各种新旧伤痕,眼神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存的挣扎,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空气中弥漫着生食的血腥味、汗味与泥土的气息。
“看到了吗?那里就是人族聚集地。” 王明月指着下方,语气平淡地介绍,仿佛在展示一件稀松平常但又有点特别的“景观”,“他们很脆弱的,寿命也很短。你看那个老人,大概也就几十年岁数,就已经快走到尽头了。我们稍微闭个长点的关,可能他们好几代人都已经生老病死轮回一遍了。”
第239章 《欢七》13
朱蕖静静地望着,业火红莲本源中蕴含的生机之力让她对这些脆弱生命的挣扎感同身受,也让她以更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他们生存方式的原始与低效。茹毛饮血,卫生堪忧;受伤感染,只能依靠简陋的草药或纯粹硬扛,死亡率极高;对自然的认知极其有限,获取食物和资源的效率低下。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她转头看向王明月,眼神清澈而认真:“明月,你看他们,受伤生病,似乎都只能听天由命。我们……可以教他们一些东西吗?比如,如何安全地取火?如何辨别附近山林里那些对他们而言有疗伤或轻微补益作用的低阶灵草?”
王明月闻言,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要教他们?阿蕖,你修的法力主生机,如果看到谁受伤,直接出手治好他们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在他看来,神只帮助凡人,施以神通直接解决问题,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朱蕖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明月,直接治好他们,固然能解一时之困。但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你也不会。我们教会他们如何自己取火,他们就能随时拥有光明、温暖,可以驱赶野兽,烤熟食物减少疾病。教会他们辨别低阶灵草,他们自己受伤生病时,就知道去哪里寻找,如何简单处理。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他们工具和方法,让他们有能力自己更好地生存下去,这才是更长久的帮助。”
王明月听着她的话,眼中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与思索。他虽然是先天神只,心思相对单纯,但并不愚钝。他明白了朱蕖的意思——直接给予,是施舍,可能会让他们产生依赖,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传授知识和技能,则是赋予他们自身的力量,让他们能够在神只离去后,依然有改善生存的可能。这确实是一种更深沉、更负责任的做法。
“阿蕖……你说得对。” 他认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是我没想那么深。直接治好确实简单,但教会他们自己找药草疗伤,对他们更有用。好,那我们一起去教!灵草我也认识不少,虽然这里灵气稀薄,但一些最普通的止血、退热的草还是有的。”
朱蕖见他理解并支持,心中欣慰,笑容也真诚了许多:“好,我还可以教他们一些简单处理伤口、避免感染的法子。” 这些都是她在洪荒与人族接触,以及历练小世界时学到的实用知识。
王明月兴致更高了:“那我们快去吧!” 说着就要直接降落下去。
“等等!” 朱蕖连忙拉住他,“我们就这么下去,会吓到他们的。你看他们对我们这种异类毫无概念,突然出现两个光芒万丈、气息不凡的人,他们要么惊恐跪拜,要么四散奔逃,反而没法好好交流了。”
王明月“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哦!那怎么办?”
朱蕖微微一笑,周身灵光流转,身形在光芒中迅速缩小、变化。眨眼间,那个风华绝代、气息威严的红莲上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清丽容颜、眉眼灵动的人族少女。她收敛了所有神性气息,只保留了一丝纯净的生机之感,看上去就像一个人族中比较健康、有灵气的普通小姑娘。
“先变化一下,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样子。” 朱蕖解释道。
王明月眼睛一亮,觉得有趣极了。他也学着朱蕖的样子,周身清光一闪,化作了一位身穿兽皮与粗布拼接衣裳、面容俊秀、体格健壮的人族少年郎,同样收敛了神只威压,只留下一种阳光开朗的气质。
“怎么样?阿蕖,我这样像不像?” 他转了个圈,有些得意地问。
朱蕖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道:“像,很像一个……嗯,长得特别好看、身体特别健康的猎户家儿子。”
王明月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猎户家儿子这个比喻,只觉得好玩。
“好了,我们下去吧。记住,我们现在是偶然路过、懂点草药和生存技巧的普通人族,不要太引人注目,慢慢教,从最信任我们、或者最需要帮助的人开始。” 朱蕖最后叮嘱道。
“明白!” 王明月用力点头,学着凡人的样子,笨拙地整理了一下幻化出来的衣襟。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运用法力,而是如同真正的凡人一般,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通往聚居地的小径,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充满生存艰辛却也孕育着顽强生命力的凡尘烟火走去。他们将在不干扰凡人正常命运轨迹的前提下,悄然播下文明与知识的种子,同时,也以最贴近的方式,观察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是否也如天庭一般,暗藏着扭曲与算计。
第240章 《欢七》14
几十载光阴,在神只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沉浸于教导人族、体验凡尘生活的朱蕖与王明月而言,却是一段充实而温暖的旅程。他们看着人族从最初的惊恐好奇,到逐渐信任,再到开始主动学习生火、辨识草药、处理伤口,聚居地的氛围渐渐少了些绝望的挣扎,多了些希望的生机。而两人之间,那份源于初见时的好奇与陪伴,在日复一日的并肩而行、默契协作中,也悄然滋长,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一日,教导完最后一户人家如何安全保存火种后,两人信步来到了聚居地外一处开满野花的小山坡上。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柔和了王明月向来清朗俊逸的侧脸。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朱蕖,金色的眼眸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明亮,又似乎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与郑重。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却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阿蕖。”
“嗯?” 朱蕖抬眸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王明月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开始讲述他心中积攒了许久的情感:
“除了一同降生的师兄师姐,你……是我在这片天地间,遇见的第一个神。”
他回忆着最初的相遇:“在你还是红莲本体,闭关修炼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像是一株特别漂亮、但又和周围那些顽石朽木不太一样的花。那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你消失在这片死寂里,总想来看看你,给你输一点法力,希望你能长得更好些。虽然你从不回应,但对着你说话,好像这片天地也没那么寂寞了。”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后来,你出关了,会跟我说话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就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交谈、可以分享见闻的朋友。这天地间,除了师兄师姐,终于有了另一个声音。”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爱慕:“再后来,你化形了。雷劫那么凶,我都快担心死了。可当你走出来的时候……阿蕖,我觉得这天地间,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生灵了。那时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该多好。不过那时……我还不太明白,这种强烈的、想要独占和陪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回忆的甜蜜:“后来,我带你一起游历六界,去看那些新生的热闹,也去看那些隐藏的荒凉。只要是跟你一起,不管是热闹还是寂寥,都让我觉得……胸口发热,做什么都特别有劲,特别有意思。哪怕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你,都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重新变得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凡人才会有的、因爱而生的虔诚与忐忑:“直到……我们在人族待了这些年。看着他们结为伴侣,生儿育女,彼此扶持,共度短暂的一生。我才慢慢明白过来,阿蕖,我对你的感觉……就是他们所说的‘心悦’,是‘爱’。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彼此最亲密、最重要的存在。一起修行,一起看遍这天地变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着,只要身边是你,就都觉得意义非凡。”
他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朱蕖的双手,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眼神却无比坚定,如同最璀璨的星辰:
“阿蕖,你……心悦我吗?愿意……做我的道侣吗?从此以后,生死相依,福祸与共,大道同行。”
晚风拂过山坡,野花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屏息等待答案。
朱蕖静静地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毫无保留的告白。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每一分真诚、忐忑与炽热。通天圣人的元神内核,在此世化身王明月后,这份情感表达得如此直白而纯粹,如同未经雕琢的美玉。
第241章 《欢七》15
她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抬眸迎上他紧张期待的目光,唇角缓缓扬起,绽开一个温柔而确定的笑容,那笑容比天边的晚霞更加动人。
“好。”
一个字,清晰而坚定。
王明月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朱蕖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我虽没有同别的神只真正相处过,不知道与其他神只相交该是如何。但我知道,明月,你是不一样的。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到你为我护法,带我游历,再到如今……你一直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王明月。和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安心,觉得欢喜,觉得……大道之路不再漫长孤寂。”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同样的郑重与承诺:“所以,我愿意。愿意做你的道侣,从此生死相依,福祸与共,大道同行。”
“阿蕖!” 王明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神魂。他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埋在她散发着淡淡莲香的发间,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幸福。
良久,他才松开些许,低头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与喜悦:“好!阿蕖,我们永远在一起!往后我们一起修行,也一起……共赴鸿蒙!”
“好。” 朱蕖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应和。
心意相通的两人,自那日后,相处间更是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甜蜜与亲昵。目光交汇时会心一笑,行走时自然相携,讨论道法时也更加默契无间。
此时的神族,尚未形成后世那般繁琐严谨的礼法规矩。两人既已情投意合,互许终身,便决定以最简单却也最郑重的方式,宣告他们的结合。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邀请什么宾客,事实上除了那两位几乎不见踪影的师兄师姐,他们也没什么宾客可邀,而是选择了他们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结下深厚缘分的人族聚居地。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两人换上了人族赠与的、最整洁的粗布麻衣,象征入乡随俗,也代表从此与这片天地、这些生灵的联系,携手来到了聚居地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面向苍天厚土,没有繁复的祭文,没有华丽的仪式。王明月与朱蕖相视一笑,然后一同朗声,以神只真言,向着天地法则宣告:
“吾,王明月(朱蕖),今以神魂为契,以大道为证,与朱蕖(王明月)结为道侣。自此同心同德,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共参妙法,同护苍生。天地共鉴,法则为凭!”
清越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神只的威严与誓言的庄重。冥冥之中,似乎有无形的法则微光降临,在两人之间轻轻缠绕,将他们的命运与因果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宣告完毕,他们转身面向聚居地中那些闻声赶来、带着好奇与祝福目光的质朴人族。两人并未多言,人族虽然懵懂,却也感受到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郑重。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响起了简单的、充满善意的欢呼与祝福之声。
夕阳再次洒下金色的光辉,将相拥的一对璧人与周围朴素的景致融为一体。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漫天的仙神,只有天地为证,凡尘为宾,一场简单至极却又意义非凡的道侣结契仪式,便在这片新生的、尚显粗糙的天地间完成了。
第242章 《欢七》16
从此,王明月与朱蕖,便是在天道法则与这片天地生灵,至少是眼前这些人族见证下,名正言顺的道侣。他们的命运将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未知风雨,探寻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也守护着彼此心中那份最珍贵的真情。
“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朱蕖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庭院里漾开微澜。王明月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由本地工匠新近制成的琉璃盏,盏壁在她指尖折射出晚霞的余晖。几十载光阴,于他们而言不过长河一段浅湾,对此地之人,却已是沧海桑田。曾经蒙昧的部落,如今阡陌纵横,稼穑得法,冶铁作坊里炉火日夜不熄,孩童朗朗诵读他们带来的简册。
“是该走了。”王明月轻声道,目光越过竹篱,落在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上。那些她亲手教过的女孩子们,如今已能独立主持桑蚕纺织,眼神里褪去了惶恐,染上笃定的光。她把琉璃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像一个小小的句点。“此间因果已了,缘聚缘散,各有其程。”
朱蕖颔首,袖袍无风自动。他走到院角那株他们来时亲手栽下的银杏树下,如今它已亭亭如盖,金黄的扇形叶片在夕照里簌簌低语。他抚过粗糙的树皮,仿佛触碰到流逝的岁月。“临行前,再去看一眼吧。”
两人乘着暮色,身影如烟般掠过熟稔的田埂与山道,悄无声息地登上西山之巅。巨大而平滑的岩壁上,星宿位置以特殊晶石镶嵌,在渐浓的夜色中开始泛起幽微的光芒。山下,村落里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初显的星辰遥相呼应。
“你看,”王明月指向人间灯火,“我们给了他们梯,但能否通天,终究要靠他们自己一步步去攀。”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怅然,更多的却是释怀。
朱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我们虽是神明,但也无法背负众生的永恒。点拨,引领,而后离开,方是行者本分。”他抬头,望向夜空深处某个凡人不可见的方向,“下一程,你想先去妖魔界的千瘴林,还是冥界的忘川渡?”
王明月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神采,离愁被冲淡。“听闻千瘴林中,有妖以七情为食,织幻境如锦,倒是别致。不若先去那里瞧瞧?许久未见真正的‘妄念’盛宴了。”
“好。”朱蕖低笑,“那便先去会会那些贪嗔痴的饕客。只是冥界那位摆渡人,怕是要多等我们一些时日了。”
“无妨,他守着忘川,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渐起,岩壁上的星图光芒流转,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他们最后回望了一眼山下那一片安宁的灯火,那里有他们数十载岁月的投影,此刻正缓缓收入记忆的锦囊。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句正式的告别。翌日,当最早起的农人推开房门,只觉得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清冽异常的气息,如同露水淬过的寒梅。有人隐约看见两道朦胧光影如飞鸟投林般没入西山深处,再不复见。只有那棵庭院中的银杏,在无风的日子里,叶片也会忽然轻轻摇动,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西山绝壁上的星图依然在夜晚闪亮,指引着偶尔有心夜观天象的人。而朱蕠与王明月,早已穿过世界的帷幕,踏上了前往妖魔界的路途。那里有新的故事,新的风景,以及等待着被阅历的、无穷的远方。
他们的旅途,从未真正结束,只是在不同的世界之间,轻轻转折,留下一段段似有还无的传说。
“这里好生荒芜,仿佛没有生命。”朱蕖的话音落在干裂的焦土上,激起细微回响。眼前景象,与他们所经历的任何一界都截然不同——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暗紫色,没有日月,只有几团惨绿的光晕不规则地悬着,投下病态的光。大地皲裂,沟壑纵横,远方依稀可见扭曲怪异的石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某种腐败甜腻的混合气息,灵气稀薄而暴烈,无序地窜动。
“不止是荒芜,”王明月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那里有暗红色的熔岩痕迹,“地气紊乱冲撞,火毒、阴煞、浊气纠缠不清,非但灵草难生,便是顽石也活不长。”她捻起一撮灰白的尘埃,在指间化为更细的粉末,“妖魔之属,大多依凭本能吞噬混乱灵气或彼此杀伐以壮己身,或有些许天赋异禀者能圈定一隅稍作梳理,但皆是杯水车薪,难改大局。”
第243章 《欢七》17
朱蕖望着这片死寂中又隐隐透着狂躁的广阔天地,眉头微蹙。“天庭号称统御六界,维持秩序,难道就任由此界糜烂至此?”他并非质问,只是长久以来的认知与眼前所见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王明月站起身,轻轻拍去手上尘土,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也说了,那是号称。”她的目光投向那混沌的天穹,仿佛能穿透界壁,看到更遥远处的景象,“自天庭之主未定的消息传出,神位空悬,那凌霄殿上的争执就未曾停歇。有资历的,如你我这般,多半寻个清净处,懒得掺和;有野心的,忙于合纵连横,积蓄力量,眼睛都盯着那至高宝座,谁会在意这化外之地是否疮痍满目?妖魔界,怕是早就被忘在某个积灰的卷宗角落了。”
朱蕖沉默片刻,忽地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清风拂过这片沉闷的土地。“他们忘了,我们却正好路过。天道之下,岂有遗土?”他眼中神光湛然,“梳理地脉,调和五行,平复戾气,此乃顺应天道之举,功德自在其中。于我们修行,亦是淬炼心性、印证大道的良机。”
王明月闻言,眸光也是一亮。漫长的旅途中,赠予凡间技艺是缘,此刻若能为这混乱之界带来一丝有序的生机,同样是缘,且是更贴近“道”之本源的缘。“好!”她应得干脆,带着几分久违的兴味,“妖魔界虽法则特异,但地脉根本,仍在阴阳五行之中。且看看是这里的混乱顽固,还是你我手段高明。”
言罢,她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点清光自指尖迸发,没入脚下大地。瞬息间,以那清光落点为中心,一圈柔和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暴烈窜动的混乱灵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朱蕖亦同时行动,他双手虚抱,如揽太极,周身泛起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静与生机,缓缓沉入地底。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并非痛苦的嘶吼,而像是某种沉疴积郁之物,被柔和的力量触动、唤醒。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王明月主“疏”,如精巧的织女,以神念为引,梳理那纠缠错乱如同乱麻的地气脉络,引导火毒归位,阴煞沉降;朱蕖主“导”,如沉稳的渠帅,以自身精纯浑厚的木属生机为引,导引那被梳理开的微弱水行灵气与土行地脉,尝试构建最初级的、良性的循环。
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妖魔界的地脉混乱积重已久,每一缕地气的梳理都如同在荆棘丛中开辟小径,在湍急逆流中设置堤坝。时常有顽固的戾气反冲,或是被触动的、潜藏在地底的污秽之物散发恶臭与侵蚀之力。
但两人道心坚定,配合无间。朱蕖的法术灵动缥缈,总能于最混乱处寻得一线契机;王明月的力量厚重绵长,如大地般承载并转化着冲击。他们所在之处,渐渐形成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净土”。浑浊的空气变得略微清透,脚下焦土虽未立刻焕发生机,却少了几分死寂的僵硬,隐隐有极微弱的、属于大地的浑厚气息透出。
更奇妙的景象随之发生。或许是这微小却坚实的秩序与生机吸引了某些存在,远处的扭曲石林阴影中,亮起了几双或猩红、或幽绿的眼睛,带着警惕与难以抑制的好奇,窥视着这片正被奇异力量改变的角落。它们未必理解什么是梳理地脉,却能本能地感受到,那中心处的两个身影,以及他们正在做的事,与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的混乱与痛苦截然不同。
朱蕖与王明月心无旁骛,沉浸在与这片混乱大地“对话”的过程之中。功德与否,暂且不论,此刻,他们只是两个路过此地的行者,见天地有缺,便顺手,补上一笔。而妖魔界的故事,似乎也将因这一笔,悄然翻开新的、无人预料的一页。
第244章 《欢七》18
随着朱蕖磅礴而充满生机的神力如春雨般渗入这片刚被梳理平和的大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是褪去戾气、显得温顺些的焦土,仿佛被注入了不可思议的活力。嫩绿的芽尖如星火燎原,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拔高、分枝、吐叶。并非单一品种,而是在朱蕖神念引导下,呈现出一种和谐又奇异的多样性。
有茎秆如墨玉、叶片却流淌着银光的“暗影草”,能自发吸收游离的阴浊之气,转化为清幽的冷光;有花朵形似铃铛、无风自动发出安抚心神细语的“安魂兰”;有藤蔓蜿蜒、结出散发甘甜气息、能补充精元的“血髓果”;更有大片大片低矮如绒毯、能稳固地气、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固地苔”……
转眼之间,这片曾经的不毛之地,已然化作一片奇花异草繁盛、灵气盎然的小型绿洲。馥郁与清冷、甜美与幽邃的气息交织,色彩更是打破了妖魔界惯有的灰暗基调,墨绿、银白、暗红、淡金、幽蓝……层层叠叠,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怎么样,不错吧?”朱蕖收回手,眼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如同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我们再往其他地方走走,把适合这里生长的都安排上。”
王明月眼中映着这片突如其来的生机勃勃,惊叹之余,却有一丝忧虑浮上眉梢。“是很好,恍若梦境。只是……阿蕖,如此大规模催生,且皆是灵植,于你神力本源,可有妨碍?”她知道朱蕖司掌生机,但这般近乎无中生有的创生,绝非轻易之举。
朱蕖转头看她,目光温润澄澈,带着了然。“无碍的。”她耐心解释,声音柔和却笃定,“我修持的,本就是生机流转、枯荣轮回的根本法则。只要是我曾知晓、理解其生命本源构成和生长规律的植系生灵,无论是仙葩瑶草,还是凡花野稗,我皆可依循法则,引动此地被梳理后的地气与游离能量,将其演化出来。这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催化与引导,如同给予一颗早已存在的‘种子’最适宜的瞬间,令其顷刻萌发完成生长。消耗虽有,但与此地反馈的、因秩序初生而凝聚的微弱功德,以及与生机法则的更深契合相比,不值一提。”
王明月恍然:“所以,在人族那里……”
“对啊,”朱蕖接过话头,眼神略带遗憾,“人族聚居之地,文明初萌,他们所知所记的灵草本就稀少,且大多仅存于传说或残缺记载。更何况,怀璧其罪。若贸然赐予超越他们认知与守护能力的珍贵灵植,非但不是福泽,反可能招致灾祸。故而当时只引导他们熟识并广泛种植了最基础、最易存活的几种药草。待日后他们文明更迭,修士出现,有能力深入山野、探索秘境时,自然能发现并利用那些早已被法则悄然‘种下’的低阶灵草。”
“阿蕖,你真好,”王明月轻声叹道,目光中满是钦佩与暖意,“为他们考虑到如此长远,又如此周全。放眼如今的仙神界,各自为政,或漠然或争权,肯这般细致为下界生灵思量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朱蕖却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止我,还有你。你所做的,为人族开蒙启智,授以渔猎耕织、百工技艺,引导他们建立秩序与道德……这些看似平凡的点滴,天道皆知,功德亦在默默积累。我们所行之路虽不尽相同,但归根结底,都是希望这天地间的生灵,能各得其所,各有其道。”
两人相视,无需更多言语,心意早已相通。温暖的笑意在他们眼中流转,如同春风化开了最后一丝担忧。
“走吧,”朱蕖望向前方依旧苍茫混乱的妖魔界大地,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把适合这里的灵植,都一一安排上。然后,我们去冥界看看。”
第245章 《欢七》19
“冥界我去过,”王明月跟随她的脚步,回忆起那永恒的沉寂,“那里不见天日,死气沉沉,比这妖魔界未梳理前,怕是更加……空寂乏味。只有一条忘川河,几座孤零零的殿宇,来往的阴神都沉默寡言。”
“这个无妨,”朱蕖却似胸有成竹,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知道一种花,特别适合那里,而且……美得极其热烈。”
王明月好奇:“什么花?你都没亲身到过冥界,怎知适合?”
朱蕠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属于法则掌控者的傲然与神秘:“我就是知道。我可是执掌生机轮转的女神,这六界之中,何处水土适宜何种生灵扎根,尤其是植系,我心念转动间,自有感应。你呀,就等着看好了。”
……
穿过重重界域屏障,她们抵达了冥界。
眼前景象,与朱蕖曾在某个小世界见过的冥府格局确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空旷,也……更加冰冷。天空是无光的深灰,并非黑夜,而是一种永恒的、剥夺了所有希望的昏暗。大地是沉寂的灰黑,除了那条无声流淌、水色暗沉的忘川河,几乎看不见任何起伏或色彩。零星几点苍白的鬼火飘荡,几座形制古拙的黑色殿宇散落在极远处,影影绰绰。偶有身穿黑袍、面目模糊的阴神匆匆而过,带不起一丝风,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空气凝滞,弥漫着纯净却冰冷的死寂之气,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放缓了脚步,趋于停滞。
“看到了吧?”王明月轻声说,声音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就是冥界。无昼无夜,无生无息。除了这条河,和必须履行职责的阴神,再无其他‘活物’。”
朱蕖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天地独特的法则与气息,那是一种与生机完全对立、却又隐隐相连的终末与归寂之感。她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拉着王明月,径直走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忘川河边。
“你看好了。”朱蕖站在暗沉的水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她缓缓抬起双手,这一次,输出的神力与在妖魔界时截然不同。不再是磅礴的生机勃发,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深邃,带着无尽思念、炽烈回忆与某种“向死而生”决绝意味的力量。那神力如涓涓细流,又似无形涟漪,温柔地渗入冥界坚硬冰冷的土地,渗入忘川河畔潮湿的沙砾。
刹那之间——
仿佛沉寂了万古的黑暗被一抹炽热点燃。
星星点点的赤红,从河岸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泥土中挣扎而出,迅速蔓延、连接成片。那是纤长柔韧的茎,顶着如火如荼、丝缕分明、恣意绽放的花朵。没有叶片,只有花,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红得惊心动魄,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又红得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这永恒的灰暗背景上熊熊燃烧。
曼珠沙华。
它们热烈地绽放着,摇曳在冥界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或许是因它们的出现而扰动了一丝气流,映在暗沉如墨的忘川水面上,将死寂的河水也染上了一层流动的、哀艳的红光。那红色,是这冥界从未有过的色彩,强烈、纯粹、充满近乎悲壮的生命张力,与周围的灰暗死寂形成了极其震撼的对比。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曲无声的、盛大的挽歌,又像是一场寂静的、绚烂的狂欢。
“怎么样,”朱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是不是美得很热烈?而且,它不止是美。它的香气能牵引迷途的魂灵,其花叶不相见的特性,暗合阴阳永隔的哀思,能帮助稳定那些初入冥界、尚未适应、容易涣散的脆弱魂魄,引渡他们安心前往该去之处。”
王明月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灵魂的美丽攫住了心神。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曼珠沙华的、冷冽而缠绵的香气。
第246章 《欢七》20
“是的,很热烈……热烈到让人心颤。”她望着那片绵延的火红,目光悠远,“人族死后,魂魄大多孱弱迷茫。这花……我感觉到,它散发的气息,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抚慰魂体的不安,稳固其形态。甚至……能让这冰冷的忘川,多一丝……人情的温度?”
“对的。”朱蕖点头,看着自己的作品,眼中有着了然与慈悲,“它生于冥土,汲取死气与执念为养料,绽放的却是最炽烈的生之色彩与思念。没有比它,更适合这里了。”
王明月终于从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朱蕖,眼中满是叹服与柔情:“很适合。再没有比它,更适合这冥界的了。”
火红的曼珠沙华在忘川河边无声摇曳,仿佛为这永恒沉寂的亡者国度,点燃了一盏盏不灭的、温柔的引魂之灯。而两位女神的旅途,又在这极致的红与灰的对比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明月的声音在云海间显得格外轻柔,她们正御风而行,脚下是翻滚的云涛,远处仙山轮廓若隐若现。岁月于她们而言,如同指间流沙,看似漫长,回首时却觉倏忽。妖魔界的点点绿洲,冥界忘川畔那灼灼的红,都已成为记忆卷轴中鲜明的印记。
“阿蕖,”王明月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行的挚友,眼中泛起一丝柔软的怀念,“我们出来游历,算来也有许多年了。六界风光见识了不少,故事也听了一箩筐……忽然有些想念我们那山谷里的竹楼和那眼灵泉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朱蕖闻言,眼中也掠过一抹明亮的暖意,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游动的鱼。“好呀!”她应得轻快,带着几分归家的雀跃,“我也许久没回我的藏蕤谷了。出来前,我特意用生生不息阵叠加了迷踪幻阵封了谷口,又以木灵之气滋养谷内草木自成循环。除非有精通生机法则且修为远超于我的人强行破阵,否则,便是飞鸟路过,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片灵气稍浓的普通山林,进不去的。”她说着,语气里有一丝小小的得意,那是属于家的、不容他人窥探的私密守护感。
提起归处,王明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同门。“对了,我之前与你提过的,我师门中还有两位师兄师姐。早些年我们各自修行,他们先后闭关冲击瓶颈。后来……天庭生变,师尊又云游不知去向,他们似乎便动了心思。”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并无褒贬,只是在陈述事实,“师姐兰澧,师兄沧溟,这些年大约都在为那凌霄殿上的位置奔走忙碌。这次回去,也不知他们是否恰好在洞府。若是有缘遇上,正好引你们认识一下。”她看向朱蕖,带着分享的善意。
朱蕖目光微动,似有涟漪轻轻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之前听你偶尔提起,只知有这么两位同门。”她语气寻常,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们……关系很好吗?”
王明月想了想,唇角漾开淡淡笑意:“还不错。我们三个算是同门,相伴修行的岁月不短。师姐兰澧性子爽利明快,处事周全,以前常帮我收拾修炼时弄乱的洞府;师兄沧溟则严肃些,重规矩,道心坚定,于修炼一途给过我不少提点。虽然后来路径不同,但同门之谊总还是在的。怎么了?”她察觉到朱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
“没什么,”朱蕖摇摇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缥缈的仙山轮廓,“只是有些好奇,能被你称作还不错的同门,会是何等风姿。毕竟,我家明月眼光可是很高的。”她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巧妙地掩去了方才那瞬间的、连自己也未必全然明晰的探究。
听出她的调侃,王明月也笑了:“这有什么。师姐确实好相处,师兄严肃归严肃,但品性端方,并非难以亲近之人。等你见了便知。”
第247章 《欢七》21
“那就好。”朱蕖轻轻颔首,不再多言。两人之间的默契,让话题自然地滑向对归家后情景的零星想象,比如山谷里的灵茶是否又长了新叶,竹楼是否积了灰,那眼灵泉是否还像从前那样汩汩冒着清甜的泡泡。
只是,在朱蕠的心底,那片因同门、师兄师姐这些字眼而轻轻触动的湖面下,一丝极淡的、连风都难以察觉的涟漪,终究是留下了痕迹。并非疑虑,也非不悦,更像是一种……对于即将踏入明月另一段重要过往领域的、自然而然的审慎与观察之意。
云路漫漫,归途在前。藏蕤谷的阵法等待着主人的回归。
山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灵泉畔的竹楼前,久别重逢的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王明月引着朱蕖,与对面两位仙姿卓然的身影正式见礼。
“师兄,师姐,”王明月笑容舒展,语气带着亲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是我的道侣,朱蕖。”她微微侧身,将朱蕖让到身侧,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阿蕖,这两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师兄沧溟,师姐兰澧。”
朱蕖今日一身淡青裙裾,发间只缀一枚碧叶状玉簪,气息沉静温润,与这山谷的生机浑然一体。她依礼微微欠身,声音清越:“朱蕖见过师兄、师姐。”
对面二人皆含笑回礼。沧溟身形挺拔,着一袭玄色深衣,气度沉稳如山岳,眉宇间确有王明月所说的严肃,但此刻面对同门师妹及其道侣,目光温和不少:“弟妹有礼。”
兰澧则是一身水蓝色广袖流仙裙,姿容明丽,眸光清澈而敏锐,在朱蕖欠身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弟妹不必多礼。”她的视线在朱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转向王明月,语气熟稔,“明月,可算舍得回来了?这些年音讯全无,叫我们好生挂念。”
沧溟看向王明月,问出了兰澈未直接言明的关切:“明月师弟,这些年都去哪里游历了?修为愈发精纯,气度也更沉凝了。”他目光如炬,自然能看出王明月周身道韵圆满,显然此行获益匪浅。
王明月与朱蕖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由王明月开口答道:“劳师兄师姐挂心。其实这些年,我大多时候是与阿蕖在一处。阿蕖她……化形出世其实并未很久,之前一直在我那山谷附近的隐秘之地静心修行,从未涉足外界。我觉得总让她一人待着不免孤寂,便带她四处走了走,见识一番六界风光,权当游历修行了。”她语气自然,合情合理。
这时,兰澈轻轻“咦”了一声,眸光再次落回朱蕖身上,带着些许探究与回忆之色:“弟妹莫怪,我观你气息……清正浑厚,生机盎然,隐隐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倒像是在何处感应过类似的道韵。”
朱蕖闻言,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和的模样,微微颔首,从容应道:“师姐许是曾经路过我修行的那片山谷附近。我本体乃草木之灵,修行又偏重生机滋养之道,或许在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息,曾与师姐的神念有过刹那交汇。茫茫天地,气息相近者亦或有之。”她回答得不卑不亢,既解释了可能的缘由,又留有余地。
兰澈仔细端详朱蕖片刻,见她目光澄澈,周身气息纯净无伪,与明月站在一起更是道韵相合,宛如一体,心中那点微弱的熟悉感带来的疑惑便也消散了大半。她嫣然一笑,不再深究:“这倒也有可能。天地广大,玄妙感应之事常有。看来明月带你走了不少地方,气度眼界确非寻常初化形者可比。”
寒暄过后,王明月想起他们之前的事业,便顺势问道:“对了,师兄师姐,一直忘了问,你们先前忙碌的那件大事——天庭之事,如今可定下来了?”
第248章 《欢七》22
提到此事,沧溟与兰澈对视一眼,脸上皆浮现出几分尘埃落定后的从容笑意,与往日提及时的凝重筹谋截然不同。
沧溟开口道,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定下来了。”
王明月有些好奇地看向兰澈:“哦?那师姐是……”
兰澈接口,笑容明媚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气度:“承蒙诸位仙家推举,天道认可,师姐我如今执掌瑶池,领王母果位,总理天庭女仙及部分内务典仪。”
王明月虽有些惊讶于竟是师姐得了王母之位,但细想师姐素来长袖善舞、处事周全,倒也在情理之中。她随即看向沧溟:“那师兄呢?”以师兄的修为心性和昔日志向,总不至于……
沧溟但笑不语,气度渊渟岳峙。兰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随即正色道:“师兄自然是三界之主,承玉帝果位,统御天庭,掌天地秩序权柄。”
“三界之主?”一旁的朱蕖适时流露出些许恰如其分的疑惑,轻声问道,“那天庭……不是当统管六界么?何来三界之说?”她问得自然,如同一个对高层架构不甚明了但好学的后辈。
沧溟对此并无不耐,耐心解释道:“弟妹有所不知。天庭所辖,主要乃是仙、人、鬼三界秩序。仙者,指天庭在职仙官及登记在册的散仙;人界自不必说;鬼界即冥府轮回之地,需天庭律令协调。此三界生灵繁多,秩序交织,故需中枢统御。”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神界,神族大多生而强大,注重自身超脱与法则感悟,往往自成一体,居于天外天或特殊洞天,极少参与天庭俗务,其界内之事,天庭通常不予干涉,保持尊重。妖魔两界,情况类似,各有其原生主宰及运行法则,天庭一般亦只维持大面上的平衡与界域安宁,不深入其内部治理。故而,说是三界之主,更为确切。”
王明月与朱蕖听完,了然地点点头。这番解释与她们这些年的游历见闻相符。神族高傲,追求大道,确实懒得理会天庭琐事;妖魔界自有其弱肉强食、力量为尊的生态,强行插手反易生乱。天庭能稳住人、仙、鬼这三界基本盘,协调好与神、妖、魔三界的关系,已属不易。
“原来如此,”王明月笑道,“倒是要恭喜师兄师姐,得偿所愿,肩负重任了。日后这天庭,想必能有一番新气象。”
兰澈笑着摆摆手:“重任在身,更需如履薄冰。往后少不了还要你们这些逍遥仙友帮衬呢。”她目光在王明月和朱蕖之间转了转,意有所指,但语气轻松。
沧溟也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向王明月和朱蕖:“你们二人道侣同心,游历修行,亦是佳话。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常来天庭走动。”
晨光渐盛,山谷里的灵气越发活泼。送走了已成为玉帝和王母的师兄师姐,山谷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灵泉依旧叮咚,竹叶沙沙,但方才融洽的气氛似乎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余韵。
朱蕖没有立刻回竹楼,而是信步走到那棵最大的老竹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光滑的竹节。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却照不透她眼中敛起的思绪。
“珠珠,”她以心神呼唤,声音只在识海深处响起,“方才……你可有觉得哪里不对?”
她腕间那枚碧莹莹的、叶片状的玉镯微微闪过一丝温润的光华,一个娇嫩却清晰的女童声音直接回应在她灵台:“姐姐,我没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者法术波动呀。就是那个师兄……唔,看着是挺严肃正经的,气场也强,可不知道为什么,珠珠总觉得他有点……假假的?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壳子。特别是他看着明月姐姐和你的时候,眼神深处……不太对劲。”珠珠作为伴生灵识,感知往往更加纯粹直接。
朱蕖眸光微凝,指尖在竹节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对,不止是眼神。”她回想起细节,“他听到明月介绍我是她道侣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细微的气息波动,并非单纯的惊讶,更像是……某种意料之外的打乱。还有,当我说自己一直在附近山谷修行时,他眼中闪过的讶异虽然极快,但瞒不过我。他或许曾以神念探查过这片区域,却因你的‘遮天’之术,未曾发现我存在的痕迹,所以才会意外。”
第249章 《欢七》23
珠珠的声音带上了点小得意:“那是当然,姐姐闭关参悟本源法则的关键时刻,珠珠当然要尽全力遮掩天机,隔绝一切窥探啦!别说他了,就是天道若不刻意寻查,也难察觉姐姐真身所在。他不知道很正常嘛。”
“正常,也不正常。”朱蕖语气转冷,“他若真如明月所说,只是严肃端方、专注修行与天庭权柄,那么对师妹突然多出的道侣,最多是关切询问,而非那种隐藏极深的……审视与计量。他惊讶于我的‘凭空出现’,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警惕——警惕一个未知的、可能影响明月、进而可能影响他计划的变数。”
“算计?”珠珠的声音提高了些,“姐姐是说,他在算计明月姐姐?为什么呀?他们不是同门吗?而且他现在都是玉帝了!”
朱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幽深:“同门之谊,在至高权柄和大道利益面前,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想坐稳玉帝之位,甚至可能想获得更多……那么,明月这个修为高深、背景单纯在他看来、且与他有旧谊的强力师弟,自然是他想要牢牢掌控或者……防范的对象。而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道侣’,显然不在他原本的算计之内,成了一个意外。至于他具体想如何,现在信息还太少。但天庭之争刚刚落定,百废待兴,他既要稳定局面,又要树立权威,短期内应不会有大动作,更不会明着对明月不利。毕竟,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珠珠有些着急,“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防备着吧?告诉明月姐姐?”
朱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一来我们并无实证,仅凭感觉和细微异常,明月未必会信,反而可能让她为难,以为我们因初次见面不喜其师兄。二来……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愿只是他身居高位后的习惯性多疑与掌控欲。”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想算计天庭,想巩固权位,只要不牵扯明月,我乐得旁观。但他若真想将念头动到明月身上……”朱蕖眸底深处,似有苍翠古木的虚影一闪而过,沉静中蕴含着磅礴无尽的生机与同样深不可测的寂灭之力,“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我的道侣,岂容他人随意摆布。”
珠珠感受到朱蕖平静语气下的决心,也安定了下来:“嗯!珠珠明白了。姐姐决定就好,珠珠会一直帮着姐姐的!有什么不对劲,珠珠第一个发现!”
朱蕖唇角终于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腕间的玉镯:“好。我们且静观其变。这山谷是我们的家,谁也别想在这里,搅扰了明月的清净。”
风过竹林,涛声阵阵,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有些种子,一旦埋下,便会悄然扎根,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而守护的意志,已然苏醒。
天庭,凌霄宝殿后的静室内,九龙盘绕的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气氛却不如烟气那般缥缈祥和。
沧溟,如今的三界之主玉帝,已褪去了在山谷时的温和表象。他端坐在云纹玉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代表天帝权柄的玄色玉圭,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思索。方才山谷中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尤其是那位青衣女神沉静却难以测度的眼神,以及她与王明月之间那种浑然一体、不容外人插足的气息交融。
“兰澧,”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正在翻阅一卷仙籍的王母,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询,“这段时间我忙于梳理三界初定后的诸多杂务,对下界之事难免疏漏。你可知……师弟的这位道侣,朱蕖女神,究竟是何底细?她与明月师弟,又是如何结为道侣的?”
第250章 《欢七》24
兰澧,如今的王母娘娘,闻言从卷册中抬起头。她依旧是那副明丽从容的模样,只是周身多了几分统御瑶池的雍容气度。她放下玉简,略作沉吟:“说起这个,我也未曾过多留意。你也知晓,天庭重立,百废待兴,你我皆是千头万绪。前些年倒是隐约听闻,明月师弟曾携一位女神在天庭旧址附近游历过,只是当时你我正为确立名位、安抚各方忙得不可开交,便未曾特意召见相叙。”她回想起山谷中朱蕖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过今日一见,这位朱蕖女神确非凡俗。其神息清正磅礴,生机盎然至极,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力,这等得天独厚的禀赋,便是放眼上古神只,也属罕见。明月师弟能得此佳侣,倒是福缘不浅。”
“得天独厚……岂止是得天独厚。”沧溟低声重复,指节在玉圭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修为,只怕不在你我之下,甚至……更为深邃难测。生机法则……那可是直指造化本源的大道。”他话锋一转,抬眼直视兰澧,“如此人物,若能引入天庭,与你我共掌秩序,当是一大助力。不知她可有意向?”
兰澧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我看难。明月师弟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最不喜束缚,向往逍遥,这才多年云游在外,连天庭之争都懒得参与。这位朱蕖女神,观其气度风姿,亦是通透自然、不染尘埃之辈,与明月师弟恰是同类。他们二人结为道侣,想必更是志趣相投,只愿携手游历天地,参悟大道至理。那天庭的繁冗职司、条条框框,对他们而言,只怕是避之不及的负累。”
沧溟沉默了片刻,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涌动着暗流。他缓缓道:“如此说来,倒是可惜了这般战力与造化之能。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语气听起来颇为豁达,仿佛真的只是惋惜人才。
兰澧并未察觉他平静语气下的异样,或者说,即便察觉,也只当作是兄长对师弟不求上进的一丝遗憾。她颔首笑道:“正是此理。他们逍遥他们的,我们忙我们的便是。天庭初立,你我职责重大,本就该多担待些。明月师弟能安心修炼,逍遥自在,不也正是你我当初所愿之一么?只要他们不生事端,安分守己,便是好的。”
“嗯,安分守己……”沧溟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投向静室窗外那浩渺无垠的云海仙穹,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对兰澧道:“你说得对。天庭事务繁杂,还需你我同心。至于师弟他们……便随他们去吧。”
兰澧欣然点头,重新拿起那卷仙籍,心思已转回如何厘定仙女职司的琐务上。静室内,香烟依旧袅袅,方才关于朱蕖的对话,似乎只是玉帝王母繁忙政务间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轻轻揭过。
然而,在沧溟垂下眼帘的瞬间,那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芒与算计,却如冰锥般锐利。安分守己?一个修为莫测、来历不明、又与自己最重要的“棋子”(在他心中或许如此定义)王明月羁绊如此之深的女神……真的会“安分守己”吗?即便她本人无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变数,一种可能脱离他掌控的变数。
而玉帝陛下,最不喜欢的,就是超出掌控的变数。只是如今时机未到,权柄初握,他需要耐心,需要更多的观察,也需要……更周密的筹划。那山谷中的生机勃勃,在他眼中,或许已悄然染上了一层需要警惕的阴影。
第251章 《欢七》25
天光透过稀薄的云层,为通往南天门的白玉长阶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泽。朱蕖与王明月并肩而行,衣袂随风轻扬,看似闲适,朱蕠的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明月,”她目视前方巍峨耸立、瑞气千条的南天门,声音平静无波,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秘术传音,“如今天庭百废待兴,诸事繁杂,你师兄师姐日理万机,怎的突然有此闲暇,特意设宴款待我们?这宴,未免来得有些突兀。”
王明月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但基于过往情谊,仍试图解释:“师兄前日传讯说,你我结契之时,他们未能亲至见证,心中始终觉得缺憾。如今诸事已大致理顺,便想着在天庭设下一宴,算是补上这份心意。师姐也在旁附和,言词恳切。”他顿了顿,传音里带上一丝不确定,“或许……真是觉得亏欠?”
“这样啊……”朱蕖不置可否,目光如最细腻的梳子,缓缓扫过南天门每一处雕饰、每一缕流转的仙光,“那此番宴饮,可还邀请了旁人?”
“这个我倒未曾细问。”王明月回想,“想来应当只有我们。你也知道,我虽出身此界,但与天庭众仙素无深交,常年在外。而你化形后,更是与我形影不离,除了师兄师姐,在此间并无故旧。”他看向朱蕖,见她眉宇间凝着一丝极淡的肃然,“阿蕖,你是否……感知到了什么?”
两人此时已行至南天门外数丈之处。朱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王明月。天光照亮她沉静的容颜,那双总是蕴着生机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古井。
“明月,”她唤他,声音轻而郑重,不再是传音,而是直接开口,目光紧紧锁住他的双眼,“你信我吗?”
王明月微微一怔,旋即没有丝毫犹豫,点头:“信。”一个字,重若千钧,是他们漫长岁月相伴、生死与共积淀下的全然托付。
朱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那剑造型古朴,并无璀璨光华,剑身呈现一种暗沉的灰青色,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但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微微一滞,连流转的仙灵之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隐隐有一股终结、破灭、斩断一切联系与生机的恐怖意韵内敛其中。
“拿着这个。”朱蕖将剑递到王明月面前,声音清晰而冷静,“等会儿进去,无论你师兄说什么,提议什么,承诺什么,甚至是以旧情相挟……记住,不要应。任何口头或实质的应承,都不要给。”
王明月看着这柄气息惊人的古剑,心中震动,并未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向朱蕖:“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这些年,我也有所感,师兄他……似乎与从前不同了,气息深处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你是发现了什么确切的迹象吗?”他接过绝仙剑,入手微沉,一股冰寒彻骨又带着奇异毁灭感的剑意顺着手臂直抵灵台,让他精神一凛。
朱蕖目光转向那近在咫尺、霞光缭绕的南天门,眸色转冷:“从我们踏上天阶开始,我便察觉了。这整个天庭……或者说,以南天门为关键节点,整个天庭的建筑布局、灵脉走向,在修建之初,就被巧妙地嵌入了一个极其庞大且隐蔽的复合大阵之中。如今我们尚未真正踏入,但阵法之力已如蛛网般隐隐笼罩。一旦跨过那道门,便是正式入阵。”她收回目光,看向王明月,眼中带着一丝凝重与冷嘲,“此阵深嵌天庭根本,与玉帝权柄相连,寻常仙神乃至阵法宗师,根本无从察觉,只会觉得天庭仙灵之气格外浓郁、法则格外清晰。我也是凭借……对生机与寂灭本源的特殊感应,才窥见一丝端倪。暂时我还无法完全看透此阵所有功用,但结合你师兄的异常……绝非守护或聚灵那般简单。恐怕,是请君入瓮的‘瓮’。”
王明月握紧了手中的绝仙剑,剑柄的寒意让他愈发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第252章 《欢七》26
朱蕖见他神色坚定,心下稍安,又道:“此剑名为‘绝仙’,剑势无常,缥缈难测。其最可怕之处,在于能斩断因果宿缘,亦可削人道基,坏万物生机,威力极强。今日,是特意为你备下的。”
王明月却将剑往回递了递,眉宇间染上担忧:“此等神器,闻所未闻,定是非同小可。还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我与师兄师姐毕竟同门修行万载,他们的功法路数我多少知晓,小心应对,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他更担心朱蕖的安危。
朱蕖见他如此,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摇了摇头。她另一只手抬起,虚空一握,又一柄长剑显化而出。
这柄剑与绝仙剑风格迥异,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血色,并非鲜艳,而是如同干涸已久的血渍,剑身周围光线微微扭曲,散发着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森然寒意与杀戮之气。它静静躺在朱蕖手中,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嘶吼,专攻元神、湮灭真灵的恐怖道韵毫不掩饰。
“我有这个。”朱蕖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此乃‘戮仙剑’,与绝仙同出一源,品级相若。它不重斩破仙体,专攻元神魂魄,灭杀真灵,便是金刚不坏之躯、万劫不磨之魂,在此剑锋之下,也难抵挡。”
王明月看着朱蕖手中那柄令人心悸的血色长剑,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手中绝仙剑那斩断一切的寂灭之意,终于稍稍放心,将绝仙剑郑重收好。“那就好。不过……”他仍有疑惑,这等逆天神器,阿蕖从何得来?又为何恰好是两把,仿佛早有准备?
朱蕖似乎看出他的疑问,未等他问出口,便打断道:“不止这两把。”她目光掠过南天门,仿佛透过那华丽的表象,看到了其后隐藏的森然阵局,“这套神剑,共有四把。除绝仙、戮仙外,尚有‘诛仙’与‘陷仙’。诛仙剑锋锐无匹,号称无物不斩,能瞬间崩碎仙体,造成最直接致命的伤害;陷仙剑则擅布红光幻境,演化无尽困阵,一旦陷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轻易脱身。四剑若齐,更有一套与之匹配的绝世剑阵,威力……足以撼动乾坤,重定秩序。”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王明月惊疑不定的脸庞,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与深意,冲淡了方才凝重的气氛:“至于它们从何而来……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王明月望着她眼中熟悉的信任与此刻陌生的深沉,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奇迹般地被那笑容抚平了大半。他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将所有的疑问暂且压下:“好,我不问。”他再次握紧袖中的绝仙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那我们就去赴这场‘鸿门宴’,看看我那位好师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变成了何等模样!”
朱蕖颔首,将戮仙剑隐去。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迈开步伐,并肩朝着那霞光万道、却暗藏无限危机的南天门,坦然走去。
步入瑶池仙宫深处的宴会大殿,明珠高悬,仙霞流淌,珍馐美馔陈列于玉案,仙乐袅袅,一派祥和盛景。玉帝沧溟与王母兰澧高踞主位,笑容可掬,似是等待已久。
“师兄,师姐。”王明月与朱蕖依礼问候,神色如常,仿佛并未察觉周遭那隐于华美仙光下的无形压力。
“师弟,弟妹,快快入席。”沧溟抬手示意,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前番你二人结契,正是天庭初立、百端待举之时,我与你师姐分身乏术,未能亲往观礼道贺,实是失礼了。每每思及,总觉遗憾。今日设此薄宴,一来是为补上这份迟来的庆贺,二来也是借此机会,与你二人一叙。”
第253章 《欢七》27
朱蕖在王明月身侧优雅落座,闻言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灵气氤氲的玉露杯,不疾不徐地回应:“师兄言重了。结契乃是我与明月私事,况且当时师兄师姐肩负重振天庭、安定三界之责,此乃关乎苍生福祉的大事,岂能为区区私礼所累?神族之中,实力为尊,大道同行,虚礼本就不甚看重。师兄师姐能记挂于此,已是情深义重,何来失礼之说?”她语声清越,态度从容,既全了对方颜面,又轻巧地将“失礼”之事揭过,点明神族更重实质。
王母兰澧在旁含笑点头,似是颇为赞同朱蕖之言:“弟妹通情达理,令人心暖。不过今日请你们来,除了叙旧,确还有一桩事。”她眼波流转,看向沧溟,后者会意,接过话头。
沧溟放下手中玉杯,神色更显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殷切:“师弟,弟妹,不瞒你们说,自承天命以来,我参悟天道,于修行一途偶有所得。近日,更琢磨出一套独特的祭炼温养之法。”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明月和朱蕖的神色,继续道,“此法非同寻常,需以至纯天道之力为引,辅以特殊的阵诀,可将法器与持有者本源更深层次地融合祭炼,不仅能极大提升法器威能,更能反哺己身,令日后修行事半功倍,根基愈发稳固。我想着,你们二人乃我至亲同门与弟妹,既有此机缘,便想亲自出手,为你们祭炼一番随身法器,也算是我这做师兄、做兄长的一点心意。不知……你们可愿一试?”
话音落下,殿内仙乐似乎都轻柔了几分,玉帝的目光带着温和的期待,落在王明月和朱蕖身上。王母也含笑注视,仿佛这只是一份再纯粹不过的、出自同门关怀的馈赠。
然而,就在沧溟说出“祭炼”、“融合本源”、“反哺己身”这几个词的刹那,朱蕖心中电光石火,之前所有零碎的线索——南天门的隐阵、沧溟的异常、此次突兀的宴请——瞬间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助力修行的好意!那隐藏在天庭之下的庞大阵法,恐怕正是为了配合这所谓的“祭炼之法”!一旦答应,让沧溟的“天道之力”和阵诀侵入他们的法器甚至触及本源,无异于将自身命门与破绽主动送到对方手中!届时,是祭炼还是掌控,是反哺还是汲取,恐怕就由不得他们了!好一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连环计!先以宴请之名诱入阵中,再以提升修为的“好处”为饵,令人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地踏入更深的陷阱!
王明月虽不及朱蕖瞬间洞悉全部关窍,但基于对师兄早已生出的疑虑,加上朱蕖先前的郑重警告,此刻听到这“祭炼”提议,心中警铃更是大作。他面上不显,依旧带着惯有的、略显疏淡的笑意,放下酒杯,语气轻松却坚定:
“师兄师姐厚爱,师弟心领了。不过这祭炼之法,听起来颇为玄奥,施展起来想必极耗心神。如今三界初定,天庭事务千头万绪,正是最需要师兄凝心聚力、执掌乾坤之时,岂能为师弟这点私事劳烦师兄耗费宝贵心力?”他先是体贴地为对方着想,随即话锋微转,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自信与疏离,“况且,以师弟我如今的修为,放眼三界,能伤到我的人已然不多。修行之路,贵在自身感悟与积累,外物祭炼虽好,终究是辅助。此事……倒是不急在一时。”
朱蕖立刻在一旁温声附和,目光清澈地看向王母:“明月说得是。师姐,如今你与师兄身系三界安稳,权柄初握,不知多少目光注视着,正需保存实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这等耗费极大的秘法,还是留待日后天庭根基彻底稳固、师兄师姐有余力时再提不迟。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她语气恳切,句句站在对方立场,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将“拒绝”之意表达得滴水不漏。
王母兰澧闻言,脸上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她并非愚钝之人,只是此前更多沉浸在天庭重建的琐务与对沧溟的信任之中。此刻听王明月和朱蕖这一番合情合理、且明显带着推拒之意的话,再联想到之前对朱蕖来历的淡淡疑窦,心中那根弦也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沧溟,见他神色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 、难以捕捉的沉郁。
第254章 《欢七》28
“这……”兰澧沉吟片刻,终究觉得王明月和朱蕖所言不无道理,尤其是“保存实力”四字,确是说到了点子上。她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无奈,“师弟和弟妹考虑得周全,倒是我与你师兄有些心急了,只想着有好东西便要与你们分享,却忘了眼下时机确有不妥。是我失算了。”
沧溟见状,知道今日之计难以如愿。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宽和,举杯道:“哈哈,是师兄考虑不周了。也罢,此事日后再说。今日只管尽兴,你我同门,勿因这些琐事扰了兴致。来,满饮此杯!”
殿内气氛似乎重新活络起来,仙乐再起,觥筹交错。然而,桌案之下,朱蕖与王明月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而那高踞主位的玉帝,垂眸饮酒时,眼底的寒意,似乎又深了一层。这场宴,终究是各怀心思,表面的欢声笑语下,暗流已然汹涌。
宴席终了,辞别了笑容依旧和煦的玉帝与王母,朱蕖与王明月并未立刻返回下界山谷,而是默契地选择了漫步于天庭外围较为僻静的云海长廊。此处远离中心殿宇,仙侍稀少,只有无尽的流云在脚下翻涌,偶尔有清冷的星光穿透稀薄的仙霭,映照在两人沉凝的面容上。
方才宴席上的推杯换盏、笑语晏晏,此刻回想起来,只剩下一层虚假的温存,和底下暗藏的冰冷机锋。
王明月眉头微蹙,打破了沉默:“阿蕖,师兄今日提起的那祭炼之法……我左思右想,总觉得透着古怪。修行之根本,无论是我们神族,还是仙、妖、魔,乃至冥界鬼修,归根结底都是锤炼己身,明悟大道。法器宝物,终究是外物,是延伸的手段,是护道的利器。若说以特殊法门温养祭炼,提升其与自身的契合度与威力,这倒寻常。但师兄所言……”他回忆着沧溟当时的措辞,“‘将法器与持有者本源更深层次地融合祭炼’,‘反哺己身’,‘令修行事半功倍’……这听起来,倒像是要将法器炼化成自身的某种……器官?或是共生体?”
他摇了摇头,眼中疑惑更深:“法器若损,重炼或寻替代便是,虽会耗费心血时间,但无损道基根本。可若真按师兄所说,将本源与法器深度绑定,一旦法器有失,反噬必然极为可怕,岂非将自身命门系于外物之上?修行路上,哪有什么捷径可走,能让人凭空‘事半功倍’?这代价,恐怕隐藏极深。”
朱蕖静静听着,云海的风拂动她的衣袂和发梢。待王明月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这云海更清冷几分:“明月的顾虑,正是关键所在。师姐只强调了此法带来的‘好处’,却对可能的‘代价’或‘约束’只字未提。天下岂有白得的好处?尤其是涉及到本源融合这等凶险之事。”她目光投向远方那隐在霞光瑞气中的天庭核心建筑群,眼神锐利,“更让我在意的是,此法与这天庭本身,或者说,与那修建之初便设下的隐阵,是否存在着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关联。师兄今日提议在此地为我们祭炼,恐怕并非随意之举。这整个天庭,或许就是他那‘祭炼之法’最大、最完善的‘炉鼎’或‘阵眼’。”
王明月心头一凛:“你的意思是……那阵法的作用,可能就是辅助或强化这种‘祭炼’,甚至……是通过祭炼,达成某种控制或攫取的目的?”
“未尝没有可能。”朱蕖收回目光,看向王明月,问出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此事,你说师姐……她究竟知不知情?是同样深陷其中,被师兄蒙蔽利用,还是……本就与他同谋?”
第255章 《欢七》29
王明月沉默良久,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对过往同门情谊的怀念,也有对如今局面清醒认知后的怅然。“我……不确定。”他最终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今日宴上,师姐的神态语气,看起来并无刻意算计我们的迹象,她对你的欣赏,对未能参加我们结契的遗憾,似乎都发自真心。她甚至因为我们的推拒和‘保存实力’的说辞,而觉得自己‘失算’,显得颇为坦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是,也说不准。师姐她……确实太听师兄的话了。从前在师门时便是如此,师兄决定的事,师姐很少反对,总是尽力辅助周全。如今师兄贵为玉帝,统御三界,师姐身为王母,与他一体同心,这份信赖与服从,只怕更胜往昔。若师兄真有什么隐秘图谋,未必会全然告知师姐,或许只会让她看到想让她看到的部分。又或者……师姐即便知晓一些,也选择了相信师兄的判断,认为那是对天庭、对三界、甚至是对我们‘好’的安排。”
这分析合情合理,也道出了最令人无奈的可能——即便是兰澍,也可能在无意中成为了沧溟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或者是一个被部分真相蒙蔽的“共谋者”。
朱蕖听完,轻轻叹息一声,握住了王明月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她掌心温润的生机悄然渡过去一丝。“人心易变,权柄惑心。既如此,我们更需步步为营。”她语气坚定,“目前,敌暗我明,师兄的意图我们尚未完全摸清,那阵法的底细也需时间探究。贸然试探,尤其是直接质问师姐,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将本可争取或保持中立的人,彻底推向对立面。”
王明月反握住她的手,那股暖意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我明白。那我们现在……”
“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朱蕖决断道,“继续我们原有的步调,修炼、游历,但暗中多加留意天庭动向,尤其是与那隐阵、与师兄修炼动向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至于与他们的往来……”她眼中闪过冷光,“礼数照旧,但务必小心。宴无好宴,今日之后,类似的‘好意’只怕不会少。记住,无论如何,绝不可让他们触及我们的本源核心,也绝不可单独深入天庭阵法核心区域。”
王明月重重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褪去,只剩下清明与警惕:“好。就依你所言。师兄若还是从前的师兄,自然不会怪我们小心谨慎;若他真已变了……那我们更需如此。”
两人相视,无需再多言语。云海苍茫,前路莫测,但彼此紧握的手,便是最坚实的倚靠。他们转身,化作两道清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看似辉煌巍峨、实则暗藏玄机的天庭,向着他们那处布下了层层守护、更为安心自在的山谷归去。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有些防备一旦竖起,便再难放下。同门之谊,在权力的侵蚀与未知的谋划面前,终究是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夜深人静,山谷竹楼内只余一点温润的夜明珠光。朱蕖并未入定,而是独自凭窗而立,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眸中思绪翻涌。白日天庭宴会上的种种细节,如同拼图碎片,在她神识中反复排列组合。
“珠珠,”她以心神沟通识海深处的伴生至宝,“玉帝今日所提那所谓‘新研制的修炼之法’,其核心……是不是在于,在众仙原有的法器之中,重新铭刻或嵌入一套特殊的、与他那天庭根基大阵相连的阵纹?”
混沌珠灵识微动,珠身在她腕间隐现出淡淡光华:“姐姐猜得八九不离十。那套阵法的确与天庭地下的隐阵同出一源,或者说,是天庭大阵的‘子阵’或‘触须’。其原理,是以法器为媒介,通过子阵与母阵的链接,强行汇聚和‘提纯’天庭范围内的特定灵气与法则碎片,灌注入修炼者体内,短时间内确实能造成修为‘突飞猛进’的假象,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第256章 《欢七》30
珠珠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稚嫩,但分析却一针见血:“但代价极大。第一,这种‘提升’严重依赖天庭阵法环境。一旦离开阵法笼罩范围,或者阵法本身出现问题,这种强行灌输的‘修为’便会失去源头支撑,进展停滞,甚至可能因为根基虚浮而出现倒退。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嵌入法器中的阵纹,恐怕不仅仅是‘聚灵’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把双刃剑,或者说……一道枷锁。法器因此与仙者本源深度绑定,固然能更高效地传导那种‘阵法灵气’,但同时也使得仙者的法力运转、乃至部分本源,被这法器-阵法体系所挟制。若法器受损或彻底毁坏,轻则经脉逆行,修为大跌;重则……可能真的会如姐姐所料,暂时失去施法能力,与凡人无异。因为他们的力量循环体系,已经被那套阵法‘规范化’和‘捆绑化’了。”
朱蕖听得心头发冷,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阴毒。这不是助力,这是从根本上改造和控制天庭仙神的修炼体系,将他们变成离不开“天庭”这个“充电桩”和“控制器”的傀儡!
“不止如此,”珠珠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困惑,“姐姐,我还有一个更深的怀疑。这样被‘阵法灵气’催生和改造过的仙体……本身可能就出现了我们尚未完全明了的问题。你还记得我们看过的那个‘小世界剧情投影’吗?”
朱蕖眸光一凝:“你说的是……那个关于七仙女、董永的凡俗传说衍化出的投影?”
“对,”珠珠肯定道,“在那个剧情里,天庭的仙女,比如那位七公主,显得异常……脆弱。她被剥夺仙骨后,竟然只能在凡间活不过三年。这太不合理了!别说我们洪荒真界,就算是在眼下这个世界,神仙两族,只要修为达到一定程度,肉身经过灵气淬炼和法则浸润,生命力都极为顽强,恢复力也远超凡俗。妖魔两族更以肉身强横着称。一个正经修炼有成、哪怕只是天仙境界的仙女,即便失去大部分法力,单凭仙体本身的强度和对恶劣环境的抗性,也绝不可能在灵气稀薄的人界只活区区三年就黯然消逝。这简直像是……仙体本身失去了某种根本的维持力量,变得如同精致的琉璃,一碰即碎。”
朱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你的意思是,这种依靠天庭阵法‘催熟’的修炼方式,虽然在表面上快速提升了‘修为境界’和‘法力总量’,但却在暗中透支或扭曲了仙体的本质?使得他们的仙体空有境界,却失去了应有的强度、韧性和悠长生命本源?就像是被过度催肥、却根茎虚弱的植物?”
“很有可能!”珠珠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而且姐姐你想,神仙妖魔四族,但凡正经修行,随着修为提升,肉身强度、生命力、对伤害的抗性都会同步增强,这是修行带来的基本益处。可按照那剧情投影和我们对玉帝这套‘功法’的推测,天庭的仙神们,他们的‘修为’去了哪里?如果只是被阵法束缚、依赖法器,那顶多是‘使用权’受限。但如果连仙体本质都被弱化了……那他们这些年辛辛苦苦‘修炼’来的、庞大的灵力与境界感悟,究竟转化成了什么?又流向了何处?”
“是啊……”朱蕖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露出的真相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若仙体被弱化是事实,那么他们日常修炼所吸纳的天地灵气、所感悟的天地法则,绝大部分可能并未真正用于夯实自身根基、强化生命本源,而是……通过那套法器-阵法体系,被‘提纯’‘转化’后,输送到了别处。要么是用来维持天庭那庞大阵法本身的运转消耗,要么……就是流向了阵法最终的掌控者——玉帝沧溟自身,用于滋养他的某种隐秘图谋或修炼。”
第257章 《欢七》31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以亿万仙神为薪柴,以天庭为炉鼎,汲取众仙修行之力,反哺己身,稳固权柄,甚至可能是在修炼某种极为霸道的禁忌之法……若真是如此,那这位玉帝师兄的心性与图谋,可就不仅仅是掌控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细思极恐。”
夜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推测定格下的冰冷真相而叹息。竹楼内,朱蕖的目光越过山谷,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那霞光万丈、受三界仰望的天庭之上。
那里,是荣耀的顶点,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吞噬一切的巨大牢笼?而她的明月,以及她自己,又该如何在这张越发清晰的巨网中,寻得一线生机,甚至……破局而出?
王明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打破了满室凝重的思虑。朱蕖转过身,看到王明月端着两杯新沏的灵茶走来,茶香袅袅,氤氲着山谷草木的清气,稍稍驱散了心头那挥之不去的寒意。
“在想方才我们谈论的那些事,”朱蕖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语气缓和了些,“特别是天庭那个阵法。既然如今看来,其主要目标并非直接针对我们二人,那它真正的核心作用……”
王明月在她对面坐下,闻言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愿深究的疏懒:“算了,阿蕖。既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便由他去吧。天高地广,各有各的道。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他呷了一口茶,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倒是师姐提的那个什么祭炼法器的法子,越琢磨越觉得不踏实。不管师兄究竟是何打算,这等将自身本源与法器深度绑定的捷径,总归是隐患无穷。我们还是看顾好自己的东西,莫要让他们寻着由头碰触为好。”
朱蕖看着他眉眼间那熟悉的、对于麻烦事的避让与对自身小天地安稳的执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是啊,明月向来如此,并非不聪慧,只是更愿将心力放在值得的人与事上,对于外界的纷扰,尤其是涉及权谋算计,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疏离与不耐。这曾是他最纯粹可爱之处,如今在这暗流汹涌的时局下,却也让她更添了几分守护之心。
“你说得对,”朱蕖顺着他的话应道,放下茶杯,“既然暂无异动,我们也不必时时悬心。与其在此空自揣测,平添烦恼,不若……我们闭关一段时间如何?”
她腕间的混沌珠光华微闪,珠珠好奇的声音直接响起:“姐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闭关呀?我们不是才游历回来没多久吗?”小器灵心思单纯,更向往外界的鲜活有趣。
朱蕖以心神安抚道:“知道了大致是怎样一回事,心里有个底便好。天庭那摊子浑水,我们不去趟便是。若不是……”她顿了顿,改口道,“若不是想着或许日后还有变数,需保持清醒随时应对,我都想直接闭关到这场戏唱完拉倒。眼不见为净。”
珠珠有些不解,又带着点稚气的义愤:“可是姐姐,那些仙族……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玉帝那样算计吗?那阵法听起来好可怕!”
朱蕖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静的夜色,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管?如何去管?珠珠,你莫要将那些仙族想得太简单,也莫要想得太无辜。那修炼之法固然有陷阱,但短期内带来的修为速成却是实打实的诱惑。那些素位裹餐、苦无进益之法的仙神,有多少能抵挡这种诱惑?说不定他们自己看到了修为提升的速度,心中窃喜还来不及,哪会管什么长远隐患?你看那剧情投影之中,天庭众仙,除了一个赤脚大仙还谨守天规、心存疑虑,余者是何等模样?下位者兢兢业业却难有上升之阶,上位者即便表面和善,骨子里对下位者的压制与规训何曾少过?那是一个已然固化的、利益交织的体系。我们贸然插手,非但救不了谁,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成为众矢之的。”
第258章 《欢七》32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为人族点燃文明火种、为妖魔界梳理地脉、为冥界种下彼岸花时的温暖感触。“我们行走各界,梳理地脉是顺应天道,滋养一方水土;教导人族是播撒智慧,开启蒙昧;所得功德,是对我们所做之事的认可与回馈。这些,是我们选择的道,行之无愧于心。至于天庭……”她语气转冷,“那是玉帝和王母选择的道,是他们构建的秩序与规则。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要不犯到我们头上,他们内部是励精图治还是饮鸩止渴,是众仙一心还是各怀鬼胎,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又不是救苦救难的圣人,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替整个仙族负重前行。”
珠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还有些不甘,但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也是……姐姐说得对。是珠珠想得太简单了。那……姐姐决定就好。珠珠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王明月在一旁静静地打坐,虽未听清朱蕖与珠珠的心神交流,但从朱蕖的神情,也大致明白了她的态度。他本就不是爱揽事的性子,对于天庭众仙更无多少牵挂,闻言反而松了口气,笑道:“阿蕖这般想就对了。咱们过自己的清静日子,比什么都强。闭关也好,正好前番游历有些感悟,可以沉淀一番。我那山谷里的阵法也该加固一下了,免得有些不该来的客人打扰。”
见两人意见一致,朱蕖也展颜一笑,方才的凝重彻底散去:“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便开始准备闭关事宜。至于外界风云……”她与王明月相视一笑,默契地举杯,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且由他变幻。”
清茶入喉,唇齿留香。竹楼之外,夜雾渐起,将山谷温柔笼罩,也将外界的纷扰与算计,暂时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们选择了守护自己的方寸净土,至于那九重天阙上的光影缭乱、暗潮汹涌,或许,真的只能留待时间去揭开最终的答案了。
闭关的岁月如水般静静淌过,山谷中的草木荣枯了几番,灵泉边的苔痕又深了一层。当王明月与朱蕖几乎同时自定境中醒来,周身道韵圆满,气机愈发沉凝深邃,尚未及交流此番闭关所得,一道散发着淡淡龙章凤纹、隐含天道威严的金色符诏,便穿透山谷外围的守护阵法,轻飘飘地落在了王明月面前。
符诏无风自展,其上字迹铁画银钩,正是玉帝沧溟的亲笔:“明月师弟,久未晤面,甚念。今昆仑巅云海初霁,景致颇佳,可煮雪烹茶,一叙同门之谊。盼至。”
王明月捏着这枚尚带一丝凌霄殿清冷气息的符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抬眼看向刚从隔壁静室走出的朱蕖:“阿蕖,师兄传信,邀我往昆仑山巅一见。”
朱蕖刚出关,神清气爽,闻言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锐芒:“昆仑山巅?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我们前脚刚出关,后脚邀请便至。”她语气平淡,却点出了关键——他们的行踪,至少是出关的时机,似乎一直在某种注视之下。
王明月闻言,眼眸深处光芒闪烁了几下,沉淀下闭关带来的宁和,显露出惯有的清明与一丝冷意。“是啊,”他指尖灵力轻吐,那金色符诏化作点点光屑消散,“这邀约来得如此恰逢其时,倒像是掐准了点儿。只是不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师姐是否知晓此事,又是否赞同。”
朱蕖走到他身边,看向符诏消散的方向,沉吟道:“他终究是你师兄,明面上与你关系尚可,又以叙旧为名,单看这措辞,倒是情真意切,令人难以寻出由头断然拒绝。”
王明月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厌烦,但很快被决断取代:“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既然指名邀我,我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也给了他日后纠缠或发难的口实。”他看向朱蕖,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我独自走这一遭便是。昆仑山虽远,但我自保应当无虞。”
第259章 《欢七》33
“不行。”朱蕖几乎想也没想便否决了,她伸手握住王明月的手腕,触手温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神的预感有时很准,明月。这次邀约,我心里总有些不安稳。若只是寻常叙旧饮茶自然最好,可万一……”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我们一起,彼此照应,总要安全许多。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他如此急切地寻你,到底想叙些什么旧。”
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坚持与那份不言而喻的关切,王明月心中一暖,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那股熟悉的温润生机让他心头最后一丝烦闷也消散了。“好。”他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便一起。无论他想说什么,做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便是。”
见王明月答应,朱蕖眼中忧色稍褪,却又闪过一丝思量。她略微沉吟,道:“不过……我们也不必全然同步。这样,你依约先行一步,我随后暗中跟上,稍晚些再到。”她抬眼,目光清亮而锐利,“我想看看,在我‘未至’之前,他单独面对你时,会如何表现,又会……给你安排些什么。或许,能看出些更深的东西。”
王明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既是一种策略,也是一种保护。若沧溟真有什么不妥当的算计,他独自在场,对方更容易露出马脚;而朱蕖隐匿在后,既是奇兵,也是保障。
“好主意。”王明月赞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理了理衣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淡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静的光芒,“那我便先行一步,去会一会我这‘甚念’我的师兄。阿蕖,你自己小心。”
“放心。”朱蕖微微一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留下一道极淡的、蕴含生生不息之意的印记,“若有万一,此印可护你一时,我也会即刻感知。去吧,我随后便来。”
王明月感受着掌心那点温热的印记,心中大定。他不再多言,朝着朱蕖微微颔首,身形便化作一道清冽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西方那巍峨耸立、传说中连接天地的昆仑神山方向疾驰而去。
竹楼前,朱蕖目送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只剩下沉静的审视。她抬手,腕间混沌珠光华流转,将她周身气息完美收敛,下一刻,她的身影也如水墨般淡化,融入虚空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追蹑而去。
昆仑之约,是久别重逢的把酒言欢,还是……一场早已布下的棋局开端?
昆仑之巅,罡风猎猎,卷动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与稀薄的流云。这里曾是上古仙神论道、神兽栖居的圣地,如今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唯有亘古的寒冷与苍茫。
王明月按下剑光,落在覆着坚冰的平台上。抬眼望去,只见玉帝沧溟正负手立于崖边,玄色帝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着与这雪山之巅相得益彰的孤高与威严。他并未携带任何明显的仪仗,只身一人,仿佛真的只是来此赏景会友。
“师兄。”王明月上前几步,在距离数丈外停下,依礼唤了一声。山风将他素白的衣袍吹得向后扬起,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神色平静,目光清澈,直接问道:“如此突然相邀,寻师弟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与疏淡,既是同门相见应有的态度,也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沧溟闻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冲淡了周身那股迫人的帝威,仿佛又变回了昔日师门中那位严肃却不失关切的师兄。“明月来了。”他语气温和,“并无什么紧要之事。只是为兄近来俗务缠身,忽觉与师弟已是许久未见,心中甚是想念。又想着师弟闭关日久,近日也该出关了,故而借此昆仑清净之地,邀你出来一聚,煮雪烹茶,闲话几句,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260章 《欢七》34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兄长对弟弟的关怀。王明月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那根弦却并未放松,只微微颔首:“有劳师兄记挂。”
沧溟含笑打量了他几眼,似是随意提起:“这些年,为兄困于三界琐事,修为虽不敢说停滞,却也难有精进。倒是师弟,潜心闭关,不问世事,想来修为必定大有进益,道行愈发精深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切磋的意味,目光也变得锐利了些许,“为兄很是好奇,不知师弟如今已至何等地步。此地空旷无人,正好活动筋骨。不若……你我师兄弟二人,在此做过一场,如何?”
王明月闻言,心中猛地一顿,面上却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意外与沉吟。他抬眼看着沧溟,对方眼中含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似乎藏着某种更深沉的试探与……计量。
切磋?放在从前师门中,这确实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们师兄妹三人一起修行时,互相印证道法、切磋比试是家常便饭。沧溟作为大师兄,也时常指点他和兰澧。如今提出这个要求,单从表面看,合情合理,甚至可说是同门情谊未减的体现,算不得什么过分要求。
但结合之前天庭宴会的蹊跷、阿蕖的警示、以及此次邀约的突兀,王明月无法不心生警惕。师兄是真的只想单纯切磋,印证彼此修为?还是想借机探查他的深浅虚实,甚至……别有他图?
短短一瞬,诸多念头闪过。拒绝?似乎显得自己心虚,或是与师兄生分了。应下?则意味着要在这昆仑之巅,与这位心思难测、已成三界之主的师兄正面交手。
电光石火间,王明月做出了决断。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与些许怀念的神色,仿佛被勾起了旧日回忆,随即爽快应道:“好。确实……许久未曾与师兄师姐过招了。今日得闲,正好向师兄讨教一二,看看我这闭关所得,是否入了师兄法眼。”
他应得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久违的同门切磋。袖中,握着绝仙剑剑柄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同时,他悄然感应了一下掌心那点朱蕖留下的温热印记——它安静地存在着,如同定心石。
“哈哈,好!”沧溟朗声一笑,眼中精光更盛,“师弟爽快!那为兄……便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昆仑之巅的罡风似乎都为之一滞。无形的气机开始在这两位顶尖大能之间悄然碰撞、攀升,积雪无风自动,细小的冰晶悬浮而起,折射着天光,将这方绝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一场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汹涌的“切磋”,即将在这与天相接的孤高之地展开。而隐匿在虚空某处的朱蕖,心神也彻底凝聚,关注着场中的一举一动。
朱蕖隐匿身形,循着斗法波动的痕迹追至昆仑之巅外,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在浩瀚云海与罡风层中纵横交错,剑气纵横,法则之光不时闪耀。乍看之下,确实是师兄弟间的切磋较量,彼此都收敛着大部分威能,未曾全力施为,否则这片天地的地火风水怕是早已被打得崩坏重演。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神依旧紧绷,目光紧紧锁定着王明月的身影。然而,看着看着,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王明月的剑势起初清冽凌厉,带着闭关后愈发圆融的道韵,与沧溟那堂皇浩大、隐含天道威压的攻势斗得旗鼓相当。可渐渐地,他的剑光之中似乎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与……阴郁?出手间,偶尔会流露出与平日清冷克制截然不同的、近乎偏执的狠厉。
不对!这不是明月惯常的路数!
朱蕖瞳孔骤缩,神识全力扫去,赫然发现王明月周身清光之下,竟隐隐缠绕着一缕极其隐蔽、带着混乱与侵蚀气息的黑色丝线!那丝线正试图融入他的法力,影响他的心神!
第261章 《欢七》35
“不好!”朱蕖暗道一声,顾不得再隐匿身形,便要化作流光冲入场中阻止。
就在她身形刚动之际,前方虚空一阵涟漪荡漾,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拦在了她的去路上。正是王母兰澧!她依旧身着华美的广袖流仙裙,面上却再无往日温和明丽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兰澧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道蕴含着瑶池至柔至韧之力的水蓝色仙光,如天罗地网般罩向朱蕖,意图将她困住,阻止她插手。
“这事儿,你知道?”朱蕖身形急停,戮仙剑已然在手,剑锋直指兰澧,声音冷得如同昆仑之巅的万古寒冰,“你也参与了?!” 虽早有猜测师姐可能知情甚至默许,但亲眼见到她在此刻现身阻拦,朱蕖心头仍不可避免地涌起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失望的寒意。那是与明月一同降生、相伴修炼无数岁月的同门师姐啊!
兰澧被她眼中那冰冷的质问刺得眸光一颤,手中仙光却未停,只是低声急道:“朱蕖妹妹,此事复杂,你莫要插手!师兄他……自有分寸!”
“分寸?”朱蕖怒极反笑,瞥见天边王明月剑势中的黑色丝线又浓郁了几分,甚至影响了他的判断,差点被沧溟一道蕴含天道镇压之意的金光击中,险象环生。她再无耐心与兰澧纠缠。
“让开!”一声冷叱,朱蕖不再保留。她左手掐诀,一点幽幽的、仿佛能焚烧世间一切罪孽与因果的暗红色火焰自指尖跳跃而出,瞬间化作滔天火海,无声无息,却带着令神魂战栗的恐怖威能,朝着兰澧席卷而去——正是专克仙神、焚尽业力的红莲业火!
兰澧万没料到朱蕖一出手便是如此霸道绝伦、直指本源的禁忌之火,仓促间祭出护身法宝,却也被那业火沾上,法宝灵光瞬间黯淡,业火如跗骨之蛆般灼烧着她的仙体与神魂。她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煞白,气息萎靡,再也无力阻拦,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朱蕖看也不看重伤的王母,身形如电,直接撕裂火海与空间,瞬间加入远处的战场。
此刻,王明月眼中已隐隐泛起不正常的红黑之色,出招愈发狂乱,似乎陷入了某种迷障,只凭本能与沧溟缠斗,竟对自身破绽视而不见。而沧溟,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切磋的严肃,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计谋即将得逞的冷芒与贪婪。
“沧溟!尔敢!”朱蕖一声清喝,如同惊雷炸响。她手中戮仙剑血光暴涨,无视空间距离,带着灭绝神魂、斩灭真灵的恐怖杀意,直刺沧溟后心!这一剑,快!准!狠!且时机刁钻,正在沧溟以为得计、心神稍有松懈,全力催动那隐秘心魔丝线企图彻底侵入王明月识海的刹那!
沧溟骇然变色,仓促回身抵挡。但他大部分心神与法力都在操控心魔暗算王明月,哪里能完全接下朱蕖这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噗——!”
戮仙剑血光穿透了仓促凝成的护体神光,虽未刺中要害,但那专攻元神的恐怖剑意已狠狠斩入沧溟神魂!沧溟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缕淡金色的神血,气息骤然紊乱暴跌,眼中满是惊怒与怨毒。
朱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左手一揽,将已然有些神智昏沉、被心魔严重侵蚀的王明月紧紧护住,右手戮仙剑凌空一划,直接撕裂出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间裂缝,两人身影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
某处隐秘的洞天福地,灵气氤氲,却被一层凝重的气氛笼罩。
朱蕖扶着王明月坐下,指尖闪烁着温润的生机光华,不断渡入他体内,试图稳定他混乱的气息,驱散那些阴冷侵蚀的黑色丝线。“明月,你怎么样了?清醒一点!”
第262章 《欢七》36
王明月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眼中红黑之色交织,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清明。他艰难地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声音沙哑断续:“业火……阿蕖,你的……业火……”
朱蕖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业火能焚尽罪孽、净化邪祟,对心魔这等负面能量更是天生克星!明月是让她用业火来煅烧驱除他体内的魔种!
“好!”朱蕖毫不迟疑,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缕精纯的红莲业火,化作细如发丝的火线,从王明月眉心缓缓渡入。
“呃啊——!”王明月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痛苦低吼。业火入体,焚烧的不仅是那入侵的心魔,也灼烧着他被心魔污染的部分法力与神魂,痛苦可想而知。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只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七窍、毛孔中被逼出,这些黑气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乱、贪婪、偏执、暴戾等负面气息。最终,在业火的持续煅烧下,一团核桃大小、凝实如墨、不断挣扎嘶吼的黑色能量团,被硬生生从王明月心口处逼了出来!
朱蕖眼疾手快,以禁制将其牢牢封住。看着那团散发着熟悉又令人厌恶气息的黑色能量,她眼中寒光四射:“这是……心魔本源?!他可真够卑鄙无耻的!堂堂天定的三界之主,竟用这等阴损手段暗算同门师弟!”
王明月在逼出心魔后,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充满了冰冷的失望与心寒。“是啊……他可真行。”他苦笑着,声音带着虚弱与彻骨的凉意,“把自身滋生、无法根除的心魔,暗中剥离,灌入我体内……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又恰好有业火克制,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要么被心魔彻底吞噬,堕入魔道,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要么神魂崩溃,道基尽毁,生不如死。
朱蕖看着那被封禁的、属于沧溟的心魔,再联系前后,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原本模糊的算计变得清晰无比:“我明白了。玉帝的算计,当真是一箭双雕,狠毒至极!”她声音冰冷,分析给王明月和混沌珠听,“原本的你,或许也曾是他的潜在竞争者,或至少是他掌控天庭的不稳定因素。而现在的你,虽看似超然世外,不与他相争,但修为高绝,对他而言始终是个需要解决的隐患,或者说……一个绝佳的容器。他将自己无法彻底解决、反而可能反噬自身的心魔剥离出来,借切磋之名,暗算于你。一旦成功,你入魔或废掉,他既除掉了潜在威胁,又解决了自身心魔大患,修为心境更上层楼,天庭权柄更是固若金汤!好一个一石二鸟!”
“珠珠,”朱蕖心念沟通混沌珠,“现在看来,这一切恐怕早就在玉帝的算计之中。包括那个什么阴蚀王被封印,或许也是他导演的一出戏!明月这些年与我一同闭关,早已与世无争,他却仍不肯放过,想将他炼做容纳自身心魔的容器。想来,原本那个阴蚀王,恐怕也是差不多的遭遇——曾是玉帝的师兄弟或竞争者,被其以类似手段算计,只是他反抗了,但最终失败被封印。玉帝当时未能借机彻底解决心魔,反而可能因为封印阴蚀王消耗巨大或留下隐患,这才有了后来‘不得不闭关十万年’的说法。而那所谓能克制阴蚀王的‘七仙女’……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天命所归,而是玉帝在封印阴蚀王之前,就留下的、专门针对被封印者或类似力量的后手与禁制!”
混沌珠灵识波动,带着恍然与愤怒:“姐姐,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而且……王母娘娘居然也参与了!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朱蕖看向一旁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然冰冷锐利的王明月,叹息道:“是啊……他师兄师姐,联合起来算计他。一个正面牵制,暗下毒手;一个侧面阻拦,拖延时间。这同门之谊……当真是一场笑话。”
第263章 《欢七》37
王明月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再无半分温情与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自今日起,我王明月,与他们……恩断义绝。”
混沌珠也沉默了半晌,才小声嘟囔道:“这……确实挺惨的。” 被最信任的同门至亲如此算计,甚至欲置其于万劫不复之地,这份背叛与寒意,足以冻结任何温热的心肠。
洞天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那被封禁的黑色心魔团,仍在禁制中无声地蠕动、嘶吼,仿佛在印证着那九重天阙之上,道貌岸然之下的无尽黑暗与冰冷。
昆仑之巅的寒风裹挟着残留的斗法波动与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久久不散。王母兰澧踉跄着落在覆雪的山崖边,脸色苍白如纸,仙体上被业火灼烧的痕迹虽在缓慢修复,但那直抵神魂的痛楚与混乱的业力侵蚀,却让她气息萎靡,道心震荡。她望着朱蕖与王明月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迷茫、痛苦与一丝无法释怀的悲伤。
“师弟他……为何要如此?”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山风中飘散,“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让他留下,为天庭助力,为师兄分忧……他为何要反抗?朱蕖又为何要下如此重手?”她不愿相信王明月会主动袭击他们,更不愿相信那看似沉静温和的朱蕖竟身怀如此恐怖霸道的业火与杀剑。
一旁的玉帝沧溟,情况同样不妙。他捂着胸口,那里虽无外伤,但戮仙剑留下的元神创伤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撕裂着他的神魂,气息比王母更为紊乱,脸色阴沉得可怕。听到兰澧的低语,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与算计,但很快被虚弱与痛楚掩盖。
他走到兰澧身边,伸出手似是想要搀扶,又因自身伤势而停顿,只是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痛与无奈:“兰澧,莫要多想了。或许……是我们错了。这些年,你我执掌天庭,身居三界至尊之位,权柄在握,威加六合。三弟他……许是心中早已有了芥蒂,觉得我们与他疏远了,或是……对我们手中的权位,生了别样的心思。”他刻意引导着,将王明月的反抗归咎于对权位的猜忌与嫉妒。
“不……不会的。”兰澧下意识地反驳,却显得有些无力,“三弟他素来淡泊,不喜拘束,对权势更无兴趣。当年师尊还在时,他便一心只求大道逍遥,连师门事务都懒得插手,又怎会……”
“人心易变,谁又说得准呢?”沧溟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与痛心,“更何况,如今他身边还有了那位朱蕖女神。你我都看到了,她来历神秘,修为莫测,手握那等凶戾之剑与霸道业火……或许是她在三弟耳边说了些什么,挑拨了我们兄妹情谊也未可知。毕竟,今日之事,是她先对你出手,也是她偷袭重伤于我!三弟纵然对我有不满,又岂会真的对你这个师姐下如此狠手?定是受了她蛊惑!”
他巧妙地将主要责任推给了朱蕖,既开脱了自己暗施心魔的罪行,又试图维系与王明月之间那层尚未彻底撕破的同门情谊,更是进一步离间兰澧对朱蕖本就薄弱的信任。
兰澧闻言,眼神更加混乱。她想起朱蕖那毫不留情、焚尽仙神的业火,想起她骤然出现时的冰冷杀意,再对比王明月后来那明显不对劲的狂乱状态……似乎,师兄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难道真是那朱蕖从中作梗,迷惑了师弟,才导致这场手足相残的悲剧?可她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师弟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震惊、失望、乃至心寒……真的只是被迷惑了吗?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既有身体的痛楚,更有心中的煎熬。
第264章 《欢七》38
沧溟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多言。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关切与同病相怜的意味:“好了,莫要再伤心了,当务之急是疗伤。那朱蕖不知是何来头,她手中那柄剑……着实狠戾异常,我的神魂受损不轻,需得尽快闭关稳固。你也伤得不轻,先随我回天庭,借助蟠桃灵根之力疗伤吧。”
兰澧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任由沧溟勉力撑起一道仙光,裹挟着她,朝着九重天阙的方向,有些踉跄地飞去。只是,她心中那片曾坚固无比的信任,已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不知还能否修补。
……
与此同时,那处隐秘的洞天福地内。
朱蕖仔细检查了王明月的状况,眉头紧锁:“明月,你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麻烦。玉帝的那团心魔本源虽被逼出,但其侵蚀之力已对你的经脉、法力甚至部分心神留下了印记与污染。若不及时闭关,以自身道韵和功德金光慢慢涤荡净化,恐会留下隐患,影响日后道途,甚至可能在心绪波动时再次引动魔念。”
王明月靠在她肩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冰冷。他闻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虚弱,却也有意冲淡凝重的气氛:“此番……多亏有娘子及时赶到,又施以妙手。为夫这条命,算是娘子捡回来的。此番闭关,少不得又要劳烦娘子为我护法了。”
听到他故意用娘子、为夫这样亲昵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称呼,朱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道:“是啊,你这麻烦精,每次都让我操心。待你此番出关,修为稳固,隐患尽除,可不得好好感谢我一番?”
王明月眼中笑意深了些,故意做出一副虚弱又顺从的模样,低声道:“好,都听娘子的。娘子想要我怎么感谢都行……便是要我以身相许,日夜侍奉,也绝无二话。”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撩拨。
朱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不要面皮的话弄得一怔,随即脸颊微微发热,有些羞恼地抬手将他从自己肩头推开:“你……你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满口胡言乱语!真是越发不知羞了!”
王明月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目光温柔而专注:“娘子此言差矣。你我结为道侣,神魂相依,性命相托,乃是这世间最最亲密之人。在娘子面前,我还要那劳什子面皮作甚?心中所想,自然是要说与娘子听的。”
他这番话虽带着调笑,却也字字真心。朱蕖听在耳中,心中的羞恼渐渐化开,泛起丝丝暖意和甜蜜,冲淡了之前的惊怒与后怕。她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娇嗔:“好了好了,别在这里耍贫嘴了!赶紧定下心来,准备闭关疗伤才是正事!再拖下去,小心魔念反噬,我可不管你!”
见她耳根都红了,王明月知道见好就收,也不再闹她,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都听娘子的。我这就闭关。外面……就交给娘子了。”
朱蕖点点头,为他布下层层防护与聚灵阵法,又留下几缕蕴含生机的神念守护在侧。“放心,有我在。”
王明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开始引导体内残存的功德之力与清正道韵,对抗心魔留下的侵蚀,缓缓进入深层的入定状态。
洞天之内,重归宁静。朱蕖守在一旁,目光扫过被封禁的那团黑色心魔,又望向洞天之外仿佛无穷无尽的虚空,眼神沉静而坚定。前路或许更加艰难,但至少,他们彼此相依,初心未改。这便够了。
岁月如梭,洞天之内不知寒暑。朱蕖守在此地,看着阵法中心那道清光萦绕、气息日渐圆融沉静的身影,心中的焦灼却并未因时光流逝而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第265章 《欢七》39
王明月的伤势,按常理早该痊愈。那心魔本源被业火逼出后,留下的侵蚀虽有麻烦,但以他深厚的根基与朱蕖的辅助,净化调理数百年也该差不多了。可如今,算算外界时日,那凡俗传说中的剧情都已拉开序幕——天庭那位七公主紫儿怕是已与凡人董永相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王明月却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定境之中,没有丝毫要出关的迹象。
“珠珠,”朱蕖忍不住以心神沟通混沌珠,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隐隐的担忧,“你说明月这次……该不会真要被天道安排,非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剧情快落幕的时候才醒来吧?”
混沌珠灵识微动,也感到有些奇怪:“姐姐,按理说早就该出关了呀!明月哥哥神魂稳固,道基也未损,只是涤荡魔染,怎会耗费如此漫长的时光?会不会是闭关中另有感悟,或是……那心魔还留下了什么我们未曾察觉的隐患?”它提议道,“要不,姐姐你小心探查一下明月哥哥的闭关状态?只要不惊扰他入定就好。”
朱蕖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王明月身上:“不必。我与他心神相连,能感应到他此刻状态极好,非但没有隐患,反而……因祸得福了。”她顿了顿,解释道,“上次以业火逼出玉帝心魔时,那霸道的业火之力不仅焚尽了外侵魔种,似乎也顺势将他自身神魂中积年累月、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一些负面情绪、细微杂念,乃至修行路上可能沾染的些许因果尘垢,都一并灼烧净化了不少。此刻他的神魂,比我初见时还要清澈通透,道韵更加纯粹圆融。他迟迟未醒,或许正是在消化这份净化带来的益处,进行更深层次的蜕变与巩固。强行探查,反而不美。”
提起心魔,朱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我们送还给天庭禁地的那份大礼,如今怎样了?可还安分?”
混沌珠闻言,立刻来了精神,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与惊叹:“姐姐,别提了!那个心魔,如今在天庭禁地里可是茁壮成长得不得了!它吞噬了禁地里积累的怨气、执念,甚至可能还窃取了一部分天庭阵法逸散的能量,如今的气息,比我们之前看过的剧情投影里那个‘阴蚀王’,怕是强了不止一筹!凶戾、混乱、狡诈,而且毫无理智约束,简直就是个纯粹的毁灭聚合体!”
朱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是自然。当初的阴蚀王,说到底还是玉帝的一部分,或许还残留一丝神智或本能压制,饶是如此,天庭满天神仙联手都拿他不下。如今这个,可是玉帝为了算计明月,将自己最阴暗、最混乱、最暴戾的部分剥离出来的完全体,又未被任何力量压制,还在禁地那种地方养了这么多年……不变成一个超级祸害才怪。”她语气带着嘲弄,“我倒要看看,他那好师兄,当初自以为留下后手就万无一失,如今该如何收场。他当初种下的因,这苦果,终究要他自己来尝。”
混沌珠兴奋地接道:“等天庭那些被他催熟的仙神束手无策,被他那套阵法束缚得发挥不出应有实力,被那心魔打得落花流水、三界动荡之时,姐姐再雷霆出手,一举拿下心魔!然后当着三界众生的面,揭穿玉帝当年暗算同门、剥离心魔、导致今日祸端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
“正有此意。”朱蕖颔首,这正是她将心魔悄悄送入天庭禁地的目的之一。不仅要报复,更要揭露真相,拨乱反正。不过,她眉间又掠过一丝思量,“只是……也不知道,我那师兄闭关疗伤这些年,恢复得如何了。他若伤势未愈,或是实力受损,恐怕也未必能及时出来收拾残局。”
混沌珠嗤笑一声:“姐姐,你是不是对自己当初下手的分量有什么误解?戮仙剑专伤神魂,你那一下虽未要他性命,但也绝对够他受的!他能好好活着、没当场道崩就已经是根基深厚了。这些年他肯定都在拼命闭关疗伤!以他那般掌控欲极强、连仙族修行都要牢牢握在手中的性子,若不是实在伤势太重、不得不放权静养,他怎么舍得离开天庭权力中心,默默无闻地闭关这么多年?我估摸着,他现在能恢复个五六成就不错了。”
第266章 《欢七》40
朱蕖想了想,觉得珠珠分析得有理。以沧溟的性格和处境,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能长期隐身幕后。
这时,混沌珠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对了姐姐,还有个事儿……你知道玉帝跟王母,是怎么生出那七个公主的吗?而且就在玉帝重伤急需闭关的那段时间前后。神族子嗣本就艰难,他伤成那样……”
朱蕖一怔,这个细节她倒未曾留意。当时她全部心神都在王明月身上,对天庭后续之事只是通过珠珠略知大概。“怎么生的?”
混沌珠的声音带着点八卦和不可思议:“我那时候留意了一下。那几个公主,根本就不是正常阴阳和合、自然孕育的!是玉帝和王母各自凝聚了一部分精血本源,再辅以秘法,强行催生出来的!过程怕是对他们自身损耗都不小,尤其是对当时重伤的玉帝而言。”
朱蕖:“……” 她一时无言。为了所谓的天命剧情?为了留下克制心魔或者说阴蚀王的后手?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竟然在自身重伤、天庭初定、隐患暗藏的情况下,不惜损耗本源强行制造子嗣……这位玉帝师兄的算计与冷酷,当真是深入骨髓,连自己的血脉都可以作为棋子提前布下。
她看向依旧在闭关中、容颜沉静如昔的王明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幸好,她的明月,虽也曾被至亲算计,却终究保住了本心的澄澈与温暖。这污浊的天庭,这冷酷的算计,都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需等待,等待时机成熟,去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然后……继续他们逍遥自在的旅途。
洞天之外,三界的风云正在悄然汇聚;洞天之内,时光依旧静静流淌,等待着破关而出的那一刻,以及……即将到来的清算。
得知剧情即将正式拉开序幕,朱蕖那点原本因王明月迟迟未出关而生出的些许烦闷,立刻被一种混杂着好奇与看戏心态的兴奋所取代。漫长岁月里的波澜壮阔见识了不少,但这种在“小世界剧情惯性”推动下、带着几分宿命与狗血色彩的“仙凡之恋”,倒还真是头一回有机会近距离“观摩”。
“既然好戏快开场了,珠珠,咱们要不要去现场围观一下?”朱蕖兴致勃勃地提议,目光扫过洞天内王明月闭关的方位,“给明月这儿多布几层防护禁制,咱们悄悄溜去天庭看热闹怎么样?”她摩拳擦掌,颇有种要去赶集的架势。
混沌珠在她腕间光华流转,闻言灵识传递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意思:“呃……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本职工作之一?监控诸天万界,洞察细微变化,我可是专业的!想看天庭动向,哪里需要咱们亲自跑过去那么麻烦?我直接调动本源之力,投射此界天道轨迹衍化的‘剧情画面’,在这里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还不会被任何人察觉,比亲临现场看得还全乎呢!”
朱蕖眼睛一亮,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还是珠珠你方便。那正好,省得跑来跑去,万一错过精彩片段就可惜了。我就想亲眼看看,那几个被玉帝王母用精血秘法催生出来的小仙女,她们的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对这被刻意安排、几乎从出生就被赋予某种使命或工具属性的公主们的命运,带着一种复杂的好奇与淡淡的怜悯。
第267章 《欢七》41
混沌珠也来了兴致:“确实值得一看!那姐姐,我们这就开始围观吧!保证画面清晰,细节到位,连他们说什么悄悄话都能听见!”
“好!”朱蕖更兴奋了,当即挥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张舒适的云榻,一张小几,还有几个玲珑剔透的玉盒。她一边将云榻和小几摆放在能清楚看到王明月闭关之处、又不会打扰他的位置,一边打开玉盒,里面赫然是各种散发着诱人香气、灵光莹莹的点心、灵果和……一壶散发着清冽酒香的灵酿。
“呐,光看戏多没意思,我们边吃边看!”她将灵食一一摆上小几,又拿出两个精致的玉杯斟满灵酿,将其中一杯推到混沌珠幻化出的那团柔和光华旁边,“这是用上好灵植灵果做的灵食,滋味不错,蕴含的灵气也温和,你应该也能尝尝味道,吸收其中精华。”
混沌珠的光华明显雀跃地闪烁了几下,围绕着那杯灵酿和点心转了一圈,一道细微的吸力传来,点点灵光从食物中析出,融入珠体。“可以的可以的!哇,姐姐,这味道……好奇妙!清甜里带着草木的芬芳,还有一股暖暖的生机!” 珠珠的声音充满了新奇与喜悦,“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呀?我都不知道!”
朱蕖自己也拈起一块做成莲花状的淡粉色糕点,优雅地咬了一小口,闻言笑道:“是上一个世界的事情了。那时我们不是跟着柏麟在凡间待过一段时间嘛,他为了体悟红尘百味,特意去学了凡间的烹饪之道。后来回了九重天,觉得有趣,便尝试着用各种灵植仙果来制作,竟也别有风味。我瞧着喜欢,就跟他学了方子,自己偶尔也会做一些备着。”提起过往,她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
“柏麟帝君啊……”混沌珠一边“品尝”着灵食精华,一边感叹,“那不知道咱们教主大大会不会这些?他要是也会,肯定做得更好吃!”
朱蕖想象了一下那位高高在上、威严莫测的通天挽起袖子研究菜谱的画面,不禁莞尔:“应当……会的吧?他懂得那么多,想来厨艺这等小道,若真有兴趣,定然也是一学就会,一做就精。”她顿了顿,看向依旧安静闭关的王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等明月出关,让他去寻食神再好好学学。食神专司此道,想来手艺会更胜一筹。到时候,我们就有口福了。”
混沌珠立刻附和:“好哎好哎!不过……”它又看向王明月,光华黯淡了一点,“明月哥哥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关呀?这戏都要开演了……”
朱蕖也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看着那道沉静的身影,语气却比之前笃定轻松了许多:“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珠珠。我感觉得到,他闭关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神魂澄澈通透如琉璃,道韵圆满无瑕。真的,很快了。说不定,就在我们看戏看得正精彩的时候,他就唰一下出来了呢!”
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看戏”大业上,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快快快,珠珠,别磨蹭了!赶紧把你那修仙版电视机给我安排上!画面要清晰,音效要逼真,最好是……多角度分屏,别错过任何精彩镜头!”
“好嘞!姐姐稍等,马上就好!”混沌珠也兴奋起来,珠身光华大盛,一道柔和的光幕自虚空中展开,迅速稳定,如同最上乘的水镜术,却又蕴含着更玄妙的时空道韵。
光幕之上,景象迅速清晰起来——正是九重天阙,瑶池仙境的一角。只见几位身着各色霓裳、容貌姣好却神色各异的仙女聚在一起,气氛有些紧张。其中那位身着紫色衣裙、容貌最为灵秀动人的少女,正是七公主紫儿,此刻她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带,而站在她对面的,是脸色严肃中带着失望与怒气的王母兰澧,以及几位面露担忧或审视之色的姐姐。
第268章 《欢七》42
“姐姐快看!”混沌珠小声提醒,“时间点卡得正好,刚好是七公主偷偷下凡、与董永私定终身的事情被王母发现的时候!好戏开场了!”
朱蕖立刻在云榻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端起玉杯抿了一口灵酿,又拈起一块灵果,目光炯炯地投向光幕,完全是一副资深剧迷准备追剧的架势:“来了来了!让我看看,这仙凡虐恋第一幕,是怎么个演法。”
洞天之内,一边是沉静闭关、即将功成的道侣,一边是兴致勃勃、准备好零食开始“追剧”的朱蕖与混沌珠,画面莫名有种奇异的和谐与趣味。而光幕之中,天庭的风波与凡间的纠葛,正缓缓铺陈开来。
光幕之上,画面流转,正是那感人肺腑又充满悲剧色彩的高潮部分:七公主紫儿泪洒斩仙台,决绝地剔去仙骨,化作凡人,只为能与心上人董永相守;而凡间,董永为了不连累紫儿,让她死心返回天庭,忍痛答应另娶他人,婚礼之上,两人遥遥相望,肝肠寸断。
“呜呜呜……好感人啊!”混沌珠幻化的光团微微颤动,灵识传递出带着明显哽咽和感动的声音,“姐姐你看,七仙女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仙籍长生,剔去仙骨变成凡人;董永为了不拖累她,宁愿自己背负骂名另娶他人,牺牲自己的幸福也要成全她……这得多深的感情啊!”
朱蕖正拈着一颗水晶般的灵葡萄准备送入口中,闻言动作一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放下葡萄,揉了揉眉心,用一种“你没毛病吧”的眼神瞥向混沌珠的光团。
“不是,珠珠,”朱蕖扶额,觉得有必要给这个似乎被剧情带偏了的小器灵矫正一下观念,“你先别忙着感动。咱们捋一捋啊。董永这次退步,是因为觉得连累了紫儿,怕天庭追责伤害她,所以选择牺牲自己,另娶他人来让她死心,对吧?”
“对呀对呀!”珠珠还沉浸在那种悲壮的氛围里。
“好,那么问题来了。”朱蕖坐直身体,开始分析,“这次他因为怕连累紫儿而选择退步、另娶。那么,下次如果再遇到别的压力呢?比如来自家族的、世俗的、甚至可能是未来生活中柴米油盐的巨大压力?他会不会再次因为别的理由而选择退步、妥协,甚至……再次伤害紫儿?一次妥协可能出于无奈,但妥协往往会成为一种习惯。尤其是在他看来,这种牺牲自我的做法似乎还被赋予了某种伟大的色彩。”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七仙女紫儿。为了爱情,背叛从小养育她的天庭,背叛亲情,即使王母的方式可能有问题,但养育之恩和姐妹之情总不是假的,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仙籍、长生甚至生命……这固然显得情深义重,但你不觉得,这也有点……太恋爱脑了吗?将所有的人生价值、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人、一段感情之上,一旦爱情受挫或爱人变心,她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万劫不复。这种孤注一掷,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一种缺乏健全人格和独立性的表现。”
混沌珠的光华闪烁了几下,似乎被朱蕖这番冷静的分析说得有点懵:“呃……姐姐,可是这样看起来,不是很感人、很轰轰烈烈吗?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感人?轰轰烈烈?”朱蕖摇了摇头,“若是只作为旁观者,欣赏一段脱离了现实的、被艺术加工过的爱情故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感人。但若将自身代入,或者思考这故事里其他被裹挟的人,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指了指光幕上,那个一定要嫁给董永、一脸茫然无措的女子:“比如这位新娘子。她在这段感人爱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一个用来证明董永牺牲和伟大的垫脚石?虽说……”朱蕖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她选择答应这门婚事,或许也有她自己的考量甚至软弱,可不全然无辜。但在这段关系里,她也算得上是受害者了。”
第269章 《欢七》43
混沌珠疑惑:“啊?她不是被坏人逼迫,如果不嫁给董永,就只能去给坏人做小妾了?然后家产也保不住了,这还不算被迫吗?”
“是被迫嫁人没错,”朱蕖肯定了这一点,“但为什么非要是董永呢?除了他娶了七仙女这点特殊之外,董永在凡间,也就是个稍微读过点书、有些才华但家道中落的普通书生罢了。论家世、论能力、论……嗯,能提供的情绪价值,他甚至可能还不如他那个整天捣鼓稀奇古怪玩意、虽然咋咋呼呼但至少能逗人开心的表哥鱼日呢!”
朱蕖摊手:“你看,这选择本身就透着古怪。分明就是她自己看上了董永,虽然看着神经不大正常,但她就借着她的不正常逼婚董永,还差点成功了。”
混沌珠沉默了好一会儿,光华明明灭灭,似乎在消化朱蕖的话。它看看光幕上还在上演的生离死别,又看看朱蕖那副“这剧情漏洞百出”的冷静表情,终于有点回过味来。
“这……姐姐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哦。”珠珠的声音没那么激动了,带上了一丝思索,“仔细想想,是有点不太对劲。那……我们还继续看吗?”
“看啊,为什么不看?”朱蕖重新靠回云榻,端起灵酿抿了一口,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兴致勃勃的看戏表情,“就当是看个热闹,观察一下这方世界剧情惯性的力量到底有多强,看看这些被命运,或者说被玉帝安排好的角色,最后会走向何方。顺便……”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看看我那好师兄师姐,面对自己制造出来的女儿闹出这么大乱子,会如何处置。这可比单纯的爱情戏有意思多了。”
“好!那我们继续看!”混沌珠也被勾起了探究的兴趣,光幕上的画面继续流畅地播放下去,只是这一次,它不再单纯地为剧情流泪,而是开始学着朱蕖,带着更多的审视与思考,去看待这出正在上演的、关乎神仙凡人、亲情爱情的复杂大戏。
洞天内,零食的香气依旧弥漫,看戏的“观众”却已然切换了视角。而光幕中的悲欢离合,仍在按照既定的轨迹,缓缓推进。
岁月在洞天中沉淀,化作壁上悄然蔓延的藤萝纹路,亦化作灵泉边愈发温润的玉石光泽。这一日,朱蕖正对着混沌珠投射出的光幕,看着上面天庭鸡飞狗跳、七仙女被关禁闭、董永在凡间失魂落魄的戏码,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却忘了送入口中,兀自琢磨着这剧情走向背后的深意。
忽然,身后传来极细微的、几乎与洞天灵气流动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还有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清冽气息,如同冰雪初融时第一缕春风。
朱蕖心头猛地一跳,倏然转身。
只见那道无数次在定境边缘感知、在梦境中勾勒的身影,正踏着氤氲的灵雾,缓步而来。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袍,却因闭关日久,更显出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沉静气质。眉目如昔,只是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古潭,沉淀着时光与劫难赋予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周身道韵圆满无瑕,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朱蕖与他心神相连,几乎要以为他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明月!”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朱蕖想也没想,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
王明月似乎早有所料,在她动作的瞬间便已微微张开双臂,稳稳地将扑入怀中的温香软玉接了个满怀。熟悉的草木清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独属于朱蕖的生机甜香萦绕鼻端,让他那双沉静的眼眸瞬间染上了真实的笑意与暖意,如同春水化开坚冰。
“是啊,我出关了。”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出关的低哑,却无比温柔,“很久了吗?我感觉……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醒来,你还在。”
第270章 《欢七》44
朱蕖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好多好多年了,我都快数不清日月轮回了……不过中间我也闭了几次小关,不然真要闷死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这些年的“重要新闻”,“我跟你讲,当年你师兄师姐联手暗算你,我可没跟他们客气!狠狠教训了他们!你师兄现在不知道缩在哪个犄角旮旯养伤呢,这么多年都没露面,现在三界事务,都是你师姐在代管。”
提到沧溟和兰澧,王明月眼中的暖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平静与淡淡的嘲讽。“罢了。”他轻轻抚过朱蕖的长发,语气平淡,却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经此一事,我与他们之间那点仅存的同门之谊,也算是彻底了结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如今贵为玉帝、王母,高高在上,我们也不去攀那个高枝,惹那身腥臊。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便好。”
朱蕖用力点头,十分赞同:“对!我们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才不理他们那些烂摊子。”她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当年从你体内逼出来的、属于你师兄的那团心魔,我没毁掉,把它……扔回你们师门当年一起修炼过的那个山洞里了。听说那里现在成了天庭的禁地。”
王明月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禁地?他倒是会找地方。不过,仅仅是封印可能用处不大。心魔这东西,最擅长汲取负面情绪与能量壮大自身,尤其是在那种积累了旧日回忆、或许还有怨念的地方……该涨的,还是会涨。”
“是啊!”朱蕖接口,语气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而且这些年我暗中观察,天庭那些仙神,自从你师兄搞出那套‘速成修炼法’后,很少有真正努力修行、踏实打磨自身的了,一个个看起来仙光缭绕,实则根基虚浮得很。就连你师姐……这些年修为似乎也停滞不前,忙于政务,怕是也疏于自身道途了。”
王明月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人各有志,道途自择。他们既然选择了那条看似便捷的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随他们去吧。”他低头,看向怀中人娇艳的容颜,闭关多年的思念与情潮悄然涌动,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喑哑与灼热,“只是……这么多年不见,我的阿蕖,你就只想与我说这些旁人的事吗?嗯?”
最后一个音节微微上扬,带着勾人的意味,温热的呼吸拂过朱蕖的耳廓。
朱蕖脸颊一热,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伸手抵住他靠得过近的胸膛,强行转换话题:“先、先不说这个!来,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她拉着王明月的手,将他带到云榻和小几旁,指着混沌珠投射出的、尚未关闭的光幕:“看看,这是什么?”
王明月的目光落在光幕上。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画面中熟悉的瑶池景致、那位眉眼与兰澧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娇憨的紫衣少女(七公主紫儿)、以及凡间书生模样的董永……让他眉头渐渐蹙起。
“这是……”他仔细看了看光幕中上演的戏码——仙女下凡,私定终身,王母震怒,剔骨之痛,凡间另娶……一幕幕爱恨纠葛,悲欢离合,虽然有些细节略显夸张俗套,但核心情节却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宿命感。“这怎么……像是天道轨迹的某种显化投影?而且还是关于天庭、关于……师姐她们的?”
朱蕖见他果然看出了门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不直接回答,只是笑道:“以我家明月真君的聪明才智,再看看,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271章 《欢七》45
与此同时,她心神中与混沌珠飞快交流。
混沌珠有些担心:“姐姐,这……明月哥哥不会发现我的存在吧?毕竟这投影……”
朱蕖安抚道:“放心好了,不会的。我执掌生机法则,这天地间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但凡蕴含生机之物,在一定范围内,只要我想,皆可成为我的耳目,传递我想看到的信息。投射这点画面,我只需借助此地草木灵气,布一个简单的镜像回溯与推衍阵法便可做到,与时空宝物无关。”她当然不会暴露混沌珠的存在,这是她跟通天最大的底牌之一,即便王明月便是通天的转身,也尚未到该知道的时候。
混沌珠放下心来:“那就好!小世界历练,珠珠的存在确实要藏着点好,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觊觎。姐姐想得周到。”
朱蕖心中柔声道:“委屈我的珠珠了,明明立了大功,却不能现身讨个夸奖。”
“不委屈不委屈!”珠珠连忙表示,“能看到明月哥哥顺利出关,珠珠就高兴啦!姐姐你们好好说话,我继续监控那边,有精彩剧情再提醒你们!”
安抚好珠珠,朱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王明月身上。只见他正凝神看着光幕,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惊讶、了然、讥讽、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寒意。
“我明白了。”王明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并非单纯的天道轨迹显化,更像是一种……被预设好的剧本。剧中人物,他们的命运、情感、甚至磨难,都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紫儿……她身上有师姐和师兄的精血气息,却又似是而非,像是被制造出来,承载了某种特定使命的工具。而这场所谓的仙凡之恋,恐怕也并非偶然,更像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或者,验证某种设定而必须上演的一出戏。”
他转头看向朱蕖,目光锐利:“阿蕖,你让我看这个,是想告诉我,师兄他们……连自己的血脉,都可以作为棋子来布局,对吗?”
朱蕖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将他按坐在云榻上,自己也挨着他坐下:“不止如此。我怀疑,这场戏,和你师兄当年未能彻底解决的心魔,以及他留下的所谓后手,都有莫大的关联。我们且慢慢看下去,看看这场大戏,最终会如何收场。而你的好师兄……又会在何时,以何种面目,重新登场。”
王明月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目光重新投向光幕,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已不再是看戏的轻松,而是带着洞察与冰冷的审视。
洞天之内,久别重逢的温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情染上了一层沉凝的色彩。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再次并肩,无论前方是戏还是局,都将携手同行。
云榻之上,灵食的香气犹在,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从重逢的温存悄然转向对光幕中景象的冷静剖析。画面流转,此刻展现的正是天庭一场盛大的仙宴,祥云缭绕,仙乐飘飘,仙女们身着霓裳翩跹起舞,众仙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端的是歌舞升平,一片和乐。
然而,王明月看着这一幕,眉头却缓缓蹙起,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与一丝疏离感。
“阿蕖,”他侧头看向身旁专注“追剧”的朱蕖,指了指光幕中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仙家面孔,“你看这些天庭的仙神……是不是有些不对?我瞧着,许多似乎都不是当初我们熟识的那些旧面孔了。而且……”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仙神周身流转的仙光气韵,语气带上了几分笃定的质疑,“观其修为根基,灵光虽盛,却隐隐透着虚浮之象,法力运转间也少了些浑然天成的圆融感,似乎……都不是很扎实?”
朱蕖闻言,将目光从董永在凡间失魂落魄的画面上收回,看向王明月所指的天庭宴饮场景。她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第272章 《欢七》46
“你闭关这些年,我虽未亲至天庭,但也通过一些渠道关注过那边的动静。”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灵酿抿了一口,组织着语言解释道,“据我所知,天庭的仙神班子,确实经历了一次不小的换血。当初封神之战后敕封、或是自行修炼飞升的那一批老牌仙神,有不少……似乎是察觉到了天庭灵气环境、或者说玉帝那套修炼体系的某些不对劲,加上可能对玉帝的一些做法心存疑虑。其中有能力、有门路的,比如像我们这样,或者背景更硬的,大多寻了由头隐退的隐退,云游的云游,找个清净洞天自己修行去了,基本不再参与天庭具体事务。”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感慨:“而那些能力相对普通、又无甚背景靠山的,则……大多没能熬过漫长的天人五衰之劫,或是因根基在玉帝那套体系下出了问题,最终法力消散,身归混沌,重入轮回了。”
“至于如今你看到的这些,”朱蕖抬手指了指光幕中那些意气风发、却隐隐透着骄矜之气的仙神,“大多是后来被提拔上来的,要么是下界新近飞升、对天庭内情所知不多的新鲜血液,要么……便是玉帝和王母这些年来着力培养的嫡系,或是与瑶池、凌霄殿关系密切的仙家之后。论修为实力、心性智慧,确实远不如当初那批从封神劫难或艰苦修炼中走出来的前辈。而且,因为都是自己人,许多天庭旧事、乃至玉帝的一些隐秘,都被有意无意地隐匿或美化了。如今这天庭嘛……”
王明月接过她的话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丝淡淡的悲凉:“是啊,瞧着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实则金玉其外。一个个的,修为不怎么样,享乐的心思倒是不小,闲得都开始思凡了。”他特意加重了“思凡”二字,目光瞥向光幕一角,那里隐约可见几位仙女正偷偷议论着凡间的趣事,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向往。
他的目光又转向画面中央,那个正端坐主位、接受众仙敬酒、神色雍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与僵硬的王母兰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连师姐……似乎也变了。”王明月低声道,语气里不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物是人非的叹息,“从前在师门,她虽也协助师兄处理事务,但心心念念、最为看重的,始终是自身道途的突破与修为的精进。可如今你看她……气度威仪是足了,但这修为境界,观其气息,似乎与当年分别时相比,并无多大长进,甚至……可能还因政务繁冗、心力损耗而略有滞涩。权利……就这般腐蚀心性,令人忘却初心吗?”
朱蕖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王明月对兰澧这位师姐的感情,远比对待沧溟要复杂深厚得多。亲眼看到曾经求道的师姐,似乎也沉溺于权柄与表象,道心蒙尘,他心中那份失望与怅然,是真实而沉重的。
她伸手,轻轻覆上王明月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人心易变,道途多歧。或许,在她看来,辅佐师兄执掌三界、维护天庭稳定,便是她选择的‘道’与责任。只是这条道,与我们所求的逍遥超脱,终究是背道而驰了。”
她不想让王明月过多沉湎于对过往的惋惜与对故人堕落的感伤,便适时地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好戏上,语气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轻松与提醒:“好啦,先不说这些了。快看,重头戏要来了!马上就到七仙女被押上斩仙台,准备剔去仙骨的关键时刻了!这场面,我可是期待好久了,看看王母娘娘会如何大义灭亲,执行天规。”
王明月被她的话引得精神一振,也暂时压下了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目光重新聚焦在光幕上。他知道朱蕖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份体贴让他心中微暖。他也确实想看看,这位已然变得陌生的师姐,在面对自己“制造”出的女儿触犯天条时,会是怎样的表现。
“好,”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朱蕖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目光清冷地投向光幕,“那我们便好好看看,这场由我那位好师兄一手主导,至少是默许推动、我那位好师姐亲自执行的大戏,究竟要如何上演。”
第273章 《欢七》47
光幕之中,气氛陡然紧张肃杀起来。仙乐停歇,歌舞散去,斩仙台阴云密布,雷电隐现。七公主紫儿被天兵押解着,一步步走向那决定命运的高台,脸上满是决绝的泪痕与对凡间情郎的无限眷恋。而高台之上,王母兰澧端坐监刑之位,面容冰冷,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或许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波澜。
洞天之内,看戏的两人,心思各异,却同样屏息凝神,等待着下一刻的到来。
光幕之上,斩仙台的戏码正演到关键处,雷电交加,气氛压抑。紫儿公主泪眼婆娑,王母面沉似水,天规与人情的碰撞一触即发。然而洞天之内,却弥漫着一股与那肃杀场景格格不入的、带着点温馨与狡黠的甜腻气息。
朱蕖的注意力似乎短暂地从“剧情”中抽离,她拈起一块晶莹剔透、点缀着淡紫色灵果颗粒的糕点,递到王明月唇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来,尝尝这个,看看味道怎么样?”
王明月正凝神看着光幕中王母那复杂难辨的神色,闻言下意识地张口,就着朱蕖的手咬了一小口。糕点入口即化,清甜的果香混合着精纯温和的灵气在舌尖绽开,口感细腻柔润,确实非同凡响。
“味道还真不错。”王明月细细品味着,有些讶异地看向朱蕖,“这糕点里蕴含的灵气精纯温和,易于吸收,竟是上好的灵食?以前……似乎没见你做过这个?”在他的印象里,朱蕖更擅长的是战斗、疗伤、布阵这些“正事”,对于烹饪这等精细活计,虽不至于一窍不通,但也绝称不上擅长,更别提制作如此精巧的灵食了。
朱蕖点点头,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很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是啊,是灵食。”她咽下糕点,然后也不说话,就那样微微偏着头,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含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明月。
王明月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被她塞过来的、还剩大半块的糕点,再抬头看看她充满期待(?)的眼神,迟疑道:“怎么……了?” 他隐约觉得,阿蕖这眼神,好像不止是单纯问他糕点好不好吃。
朱蕖见他没立刻领悟,也不着急,只是笑意更深了些,慢悠悠地说:“我不会做哎。”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又好像有那么一丝……暗示?
王明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带着点宠溺和纵容地顺口接道:“你不会做?那没关系,以后……我来做给你吃就是了。” 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朱蕖眼中瞬间迸发出得逞的璀璨光芒,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声音都轻快雀跃了几分:“嗯!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答应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
王明月看着她这副瞬间“阴谋得逞”的小模样,再回味一下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顿时失笑,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无奈又宠溺地叹道:“我怎么觉得……你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我乖乖往里跳,自己说出这句话呢?”
朱蕖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大方承认:“嗯!猜对了!我家明月就是聪明!” 她顺势靠进王明月怀里,开始掰着手指头“规划”起来,“我跟你说哦,我早就打听好了!天庭有个食神,据说他做出来的灵食,那才是三界一绝!色香味形俱佳,还能根据食材特性搭配出各种增益效果,可厉害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而且啊,我听说这位食神,好像还暗恋着大仙女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明月将她搂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听着她絮絮叨叨,心中一片柔软。对于她这点“小心思”和“小算盘”,他只觉得可爱无比,哪里会有半分不愿。
第274章 《欢七》48
“行,”他应得干脆,“既然我家阿蕖想吃好的,那我回头就找机会,去跟这位食神‘请教请教’,好好学学他的手艺。定要让我家阿蕖以后日日都有美味灵食享用。”
朱蕖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凑到他耳边,用气音神秘兮兮地说:“好嘞!而且啊,你去学艺,我们还可以顺便……近距离观察‘敌情’!看看天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玉帝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在闭关,王母又是怎么管理这一摊子事的。”
王明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对。以我对师兄的了解,他那样掌控欲极强的人,若非伤势重到不得不为,绝不可能轻易放权,这么多年不露面。其中必有蹊跷。我们暗中观察一番也好,知己知彼。” 他语气转冷,“不过,我们只做旁观者便好。天庭那一家子的恩怨纠葛、权力倾轧,我们绝不掺和。尤其是那几个公主和凡间书生的事,更是沾都别沾。”
朱蕖立刻乖巧地点头,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最听话”的模样:“好~都听你的。你说不管,我们就不管。我只等着吃你做的好吃的就行啦!”
看着她这副故意卖乖的样子,王明月心中那点因天庭变故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笑意。他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洞天之内,灵食的甜香与相依的温情交织,暂时将光幕中那场关乎剔骨、天规与爱情的悲剧隔绝在外。对他们而言,彼此相守,研究美食,偶尔看看戏,便是岁月静好。至于那九重天阙上的风起云涌,只要不惹到他们头上,便只当是……一场提供了茶余饭后谈资的、格外漫长的折子戏罢了。
洞天内的日子惬意悠然,光幕上的“仙凡虐恋”连续剧也上演到了中段。看着七仙女紫儿在凡间与董永生活,其他几位仙女也频频下凡“帮忙”甚至“体验生活”,朱蕖和王明月这对“资深观众”的吐槽之魂简直按捺不住。
趁着王明月起身去添茶的空档,朱蕖飞快地以心神跟混沌珠嘀咕:“珠珠,你说奇不奇怪?这一世的明月,好歹也是个先天神只的跟脚,怎么在感情上……还这么纯情害羞?动不动就耳朵红。”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腕间愉悦地闪烁:“呃,姐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出厂设置重置’吧?就算是先天神只,没有携带以前轮回的记忆,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张白纸呀!从头开始学起,自然显得纯挚。况且……”珠珠声音里带了点揶揄,“明月哥哥在面对姐姐你的时候,那反应不是挺可爱的嘛!”
朱蕖想想也是,嘴角忍不住翘起:“倒也是。白纸才好,由我挥毫泼墨。”
王明月端着新沏的灵茶回来,两人又自然地窝回云榻,继续他们的“观剧吐槽大会”。
光幕上,正上演到董永和他表哥鱼日开的布庄生意惨淡,五公主青儿下凡,用自己的仙法变出精美布匹,又亲自在店前跳舞招揽顾客,引得众人围观,生意瞬间火爆。
“阿蕖你看,”王明月指着画面,忍不住扶额,“这仙女的眼光和处事方式……我真是不敢恭维。卖布要五仙女用仙法变布、跳舞揽客;后来听说他们还想开酒楼,怕不是又要哪位仙女去唱歌跳舞招徕生意?凡事依赖仙女施法帮忙,这董永和他表哥自己就没点真本事,或者想想正常的经营之道吗?”
朱蕖深以为然,边嗑着灵瓜子边摇头:“而且,在凡间这些年头,女子在酒楼茶肆等地方抛头露面、跳舞娱宾,可不是什么好名声的事情,容易招来是非闲话,甚至会被视为轻浮。这点跟天庭那种相对单纯、更看重法力技艺的环境可不一样。五公主怕是根本不懂这些凡俗规矩,或者……懂了也不在乎。”
第275章 《欢七》49
王明月皱眉:“这事,董永和他表哥鱼日,作为土生土长的凡人,应该是知道的吧?”
“肯定知道啊!”朱蕖语气肯定,“他们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山野之人。董永读过书,鱼日搞发明,能不知道这个?可能……就是觉得青儿她们是天上来的仙女,神通广大,不在乎这点凡间名声,或者认为有仙法护身,没人敢欺负。”她耸耸肩,“说白了,有点利用仙女们不食人间烟火的特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意思。虽然未必是恶意,但总让人觉得不那么舒服。”
这一日,画面一转,鱼日正围着四公主绿儿大献殷勤,各种发明创造逗她开心。王明月看得直挑眉:“呃,这个鱼日……之前不是追着四仙女跑吗?怎么我看这剧情走向,他好像对大仙女和食神之间……也有点插足的意思?见了漂亮仙女就往上凑?”
朱蕖嗤笑一声,一副“这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他呀,就是典型的‘见样学样’外加‘迷之自信’。看自己表弟董永,一个穷书生都能娶到七仙女,他自觉是个‘发明家’,比董永有本事多了,怎么着也得娶个仙女才配得上!至于追哪个?反正天庭公主有好几位,哪个漂亮追哪个,有机会就试试呗。而那位五仙女青儿,我看她下凡更多是图新鲜好玩,游戏人间,未必真对凡间生活有多认真。”
王明月听着朱蕖这一套套的分析,头头是道,忍不住侧目,好奇地问:“阿蕖,你怎么对这些人情世故、心思算计……懂得这么多?分析得这么透彻?” 在他印象里,朱虽然聪慧机敏,但更多体现在修行、战斗、大局谋划上,对这种“宅斗”、“情爱”、“市井心思”的细腻把握,似乎不是她一贯的画风。
朱蕖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尽是灵动:“那当然了!你以为我这些年闭关间隙都在干嘛?除了修炼和关注天庭动静,我可是看了不少凡间流传上来的话本子、传奇故事!什么才子佳人、宅门恩怨、江湖情仇……里面的人心算计、情感纠葛,可写得比这‘现场直播’精彩多了!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王明月恍然,失笑道:“怪不得。 ”原来是理论结合实践(看戏),修炼出来的火眼金睛。
朱蕖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笑意,眉眼一挑,带着几分娇蛮:“‘怪不得’什么?你想说什么?”
王明月立刻识趣地收起笑意,换上一副诚恳赞叹的表情,伸手揽住她的肩,温声道:“我想说,我家阿蕖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看人看事,一针见血!为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蕖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靠在他肩上:“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看着光幕上那些或因爱情冲昏头脑、或因天真不谙世事而屡屡做出令人扶额举动的仙女们,又感慨道:“不过说到底,我觉得这还是天庭的教育出了问题。这些年太安逸了,玉帝王母忙着争权巩固地位,对后代和下属的教导怕是流于表面。天上的神仙一个个被养得如此单纯,不食人间烟火,不通世事人心,下了凡,可不是一算一个准儿,轻易就被人拿捏了?”
王明月揽紧了她,深表赞同:“确实如此。温室花朵,未经风雨,乍入红尘,难免迷失。” 他低头看她,眼中泛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彩,“老是这么干看着也没意思。阿蕖,你不是说想让我去跟食神学厨艺吗?左右无事,我们……要不要去‘玩玩’?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出戏的台前幕后,顺便……我也好找个机会去学学。”
朱蕖眼睛立刻亮了,从他怀里坐直身体:“对哦!光看‘直播’哪有亲临现场有趣!还能顺便考察一下未来的‘厨艺老师’水平如何。那我们还等什么?”
王明月见她同意,笑意更深,揽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那……走着?”
“走着!”朱蕖脆生生应道。
第276章 《欢七》50
话音方落,王明月揽着朱蕖站起,另一只手随意在空中一划。只见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割开的锦缎,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隐约可见人间城池的轮廓与喧嚣。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迈入空间裂缝。下一刻,洞天之内云榻犹温,灵食尚在,光幕依旧闪烁,却已不见了那对吐槽看戏的神仙眷侣。
而远在千里之外,董永家乡所属的那座繁华城池中,无人察觉的街角巷陌,空间微微扭曲,两道气质非凡、却将周身气息收敛得与寻常富家公子小姐无异的璧人,悄然现身,融入了滚滚红尘之中。真正的“沉浸式观剧”与“厨艺进修之旅”,就此拉开序幕。
董家村所属的城池名曰“锦华城”,虽非州府重镇,却也因地处南北通衢,商贾云集,市井繁华,人流如织。王明月与朱蕖悄然入城,并未引起任何注意。他们选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巷弄,看中了一座带着个小巧后花园、门前有棵老槐树的清净院落。王明月随手布下几道混淆感知、聚敛灵气的小禁制,这处宅子便成了他们在凡间的临时落脚点。
布置停当,王明月环顾着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雅致小院,颇有些新鲜感。他揽着朱蕖的肩,指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兴致勃勃地说:“阿蕖,你看,我们就在这儿‘安家’如何?从今日起,我便是在这锦华城里做点小生意的‘王员外’,而你……”他侧头看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自然就是我的‘王夫人’了。”
朱蕖被他这突如其来、且极其“入戏”的角色扮演弄得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她学着凡间妇人的模样,福了福身,故作端庄道:“妾身见过王员外。”抬起头,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不知……王员外打算在这锦华城中,做何‘生计’以养家糊口,维持我们这‘员外’与‘夫人’的体面呢?”
“生计?”王明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出几分懵懂。这个词对他而言,实在有些陌生。作为先天神只,又早早与朱蕖结伴逍遥,他的“生计”从来就是感悟大道、提升修为,天地灵气取之不尽,何曾需要考虑凡人为柴米油盐奔波劳碌的“生计”?
朱蕖见他这般反应,不由莞尔,耐心解释道:“那当然了。凡人虽然寿命短暂,不过匆匆数十上百载,远不及我们神族长生久视。但他们的人生,却也因此被赋予了另一种精彩与厚重。‘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这话虽俗,却也道出了根本。凡人要生存,要养家,要在这世间立足,总得有一项安身立命的‘生计’。或耕读,或经商,或做工,或有一技之长……这便是他们的‘道’,是他们与这世界联结、实现价值的一种方式。”
她顿了顿,指了指城西方向——那里正是董永和鱼日所开“董记酒楼”的大致方位:“就像你那‘好妹夫’董永,还有他那位总想娶仙女的表哥鱼日,他们不也开了家酒楼吗?那便是他们的‘生计’。虽说经营得不咋地,还得靠仙女们暗中帮忙,但至少表面上是这么个营生。”
王明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虽不通俗务,但悟性极高,立刻明白了朱蕖的意思。他们此番既是“游戏人间”,体验凡俗,那自然要尽可能融入其中,遵循凡间的规则。扮演“员外”和“夫人”,可不是光有个名头、住个房子就行,还得有与之匹配的身份、行为,尤其是这维持身份、接触市井的“生计”。
“原来如此。”王明月恍然,随即又有些犯难,“那……我这‘王员外’,该选个什么‘生计’才好?” 他拧眉思索,“像董永那样开酒楼?似乎太扎眼,也容易跟‘剧情人物’产生过多交集,与我们旁观的初衷不符。况且……”他看了朱蕖一眼,小声道,“我对经营之道,确实一窍不通。总不能也指望王夫人你去跳舞招揽客人吧?” 想到朱蕖可能像五仙女那样在酒楼前抛头露面,他心里就一阵别扭,哪怕只是假设。
第277章 《欢七》51
朱蕖被他后半句话逗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得美!我才不去呢!” 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肘支着下巴,也开始认真帮王明月琢磨起来,“开酒楼确实不太合适。太忙,也容易是非多。我们主要是来‘看戏’和让你‘学艺’的,得找个清静些、方便观察、又不惹人注意的营生……”
王明月也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什么头绪。做神做久了,骤然要思考凡人的“生计”,还真有点无从下手。
“不如……”王明月沉吟道,“开个书斋?或者古玩铺子?听起来清雅些,也符合‘员外’的身份。”他记得凡间有些附庸风雅的富人喜欢这类调调。
朱蕖想了想,摇头:“书斋太闷,古玩水太深,我们又不真懂行,容易露馅。而且……都不够‘接地气’,离市井百姓太远,不方便观察众生相,也不容易接触到‘食神’可能出没的地方。”
“那……”王明月挠了挠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院子角落堆着的一些修缮房屋剩下的木料,又想起鱼日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忽然灵光一闪,“要不……我开个木匠铺?或者……兼做点小机关、新奇玩意儿的铺子?”
“木匠?”朱蕖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倒是有点意思,“这个好!既能动手,又不必整日困在店里,可以借口寻找木料、考察手艺四处走动。做出来的家具器物,也能卖给各色人等,便于接触三教九流。而且……”她狡黠一笑,“万一做出点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说不定还能吸引那位同样喜欢‘发明’的鱼日表哥过来瞧瞧,这不就顺理成章地‘近距离观察’了吗?”
王明月越听越觉得可行。他虽未专门学过木工,但身为神只,对物质结构的理解、对力量的精细掌控远超凡人,学起来必定极快,做出精良器物更是易如反掌。开个木匠铺,既能体验凡人工匠的“生计”,又不失趣味,还能完美掩护他们的真实目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明月一拍石桌,定了下来,“我王员外,就在这锦华城西街,开一家‘明月轩’木器行!兼营一些精巧新奇的小玩意儿!”
朱蕖拍手笑道:“王员外英明!那妾身就等着‘明月轩’开张,看看我家员外爷能做出何等巧夺天工的器物来!”
两人相视而笑,对这即将开始的、带着角色扮演性质的凡间生活,充满了新鲜的期待。王明月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去哪里“速成”一下凡间的木工手艺,以及如何将神力巧妙融入其中,做出既符合凡俗认知、又别具匠心的东西了。
红尘烟火,市井人生,对于这两位超脱物外的神只而言,即将成为一场别开生面的修行与游戏。而“明月轩”的木屑清香,也将悄然弥漫在这座城池的一角,见证着一段不同寻常的“凡间岁月”。
锦华城春日晴好,暖风拂面,带来桃李芬芳与市井喧嚣混杂的气息。王明月与朱蕖如同寻常新婚燕尔的富家夫妻,携手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吆喝叫卖的商贩、以及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行人。
他们走过喧嚣的市集,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阵抑扬顿挫、稚嫩又认真的朗朗读书声。两人驻足望去,只见一座白墙灰瓦、门庭朴素的院落,门楣上挂着“明德学堂”的匾额。透过半开的院门,能看到里面端正坐着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孩童,正跟着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夫子,摇头晃脑地诵读着圣贤文章。阳光透过庭中老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孩子们专注的小脸上,也落在老夫子那带着欣慰与严厉的目光中。
这寻常的、充满人间烟火与书香的一幕,却让王明月心中微微一动。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稚嫩却清晰的“之乎者也”,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兴味。
第278章 《欢七》52
他侧过头,对身旁同样在倾听的朱蕖低声道:“娘子,你看这学堂……我忽然觉得,与其开木匠铺,不若我也在此处做个教书育人的夫子,如何?”
朱蕖闻言,略感意外,但随即仔细一想,眼中便流露出赞同与欣赏的神色。她抬眼看了看那学堂,又看向王明月,微笑道:“可以啊!这个主意甚好。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解惑,本就是功德之事,也符合你这一身清正儒雅的气度。开个木匠铺虽有趣,但难免要与木屑刨花打交道,还得应付各色顾客,未必清静。做夫子则不同,既能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观察人间百态的一个侧面,尤其是孩童与家长,又能真正做些有益于人的事情,沾染些书香文气,岂不更妙?”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眨了眨眼,补充道:“不过……王夫子,你可别忘了咱们的‘正事’啊!你答应要去学下厨,做灵食给我吃的。凡间夫子也是要吃饭的,总不能天天之乎者也,就把灶台给忘了吧?”
王明月被她打趣,也不恼,反而认真地点头保证:“娘子放心,为夫记着呢。待我们在此处安顿好,寻个合适的住处,将这‘夫子’的身份立稳,我便去寻访那位食神,或是找个好厨子好生学学。定不会让娘子失望。” 他想象着自己一手执卷教书,一手还能做出美味佳肴的画面,竟也觉得颇为和谐有趣。
朱蕖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点头笑道:“好呀!那我就等着品尝王夫子的手艺了。” 她眼珠转了转,也开始规划自己的“角色”,“那你做夫子,我做什么呢?总不好整日待在家里,或是只陪你教书吧?唔……不若我也寻个事做。我略通医术药理,不如就在附近开个小小的义诊铺子,偶尔为贫苦百姓看看病,不收诊金,只酌情收些药本钱,如何?既能为这锦华城百姓做些实事,也能更自然地融入此地,还能从病患口中听到些城中趣闻轶事。”
王明月听了,眼中满是温柔与赞许,握住她的手道:“娘子仁心,此计大善。义诊济世,功德无量。倒时,我陪娘子一起。你坐堂问诊,我就在旁帮你誊写药方,或是维持秩序。我们夫唱妇随,岂不美哉?”
“夫唱妇随……”朱蕖轻声重复,脸颊微红,心中却甜滋滋的。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锦华城中,一个教书,一个行医,平淡温馨却又充满意义的凡间生活画卷。周遭市井的嘈杂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的暖阳与憧憬。
然而,就在这对神仙眷侣甜甜蜜蜜地规划着他们的“凡人”生涯时,距离锦华城数百里之外的某个小镇郊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鱼日,那位一心想要发明创造、也曾对几位仙女动过心思的表哥,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走在一片荒凉的山道上。他刚刚喝了红儿那里抢来的“忘情水”。他听说月老同食神说,饮下此水,便能忘记最想忘记的人,忘记求而不得的痛苦。
他想忘记红儿(大仙女)那温柔的笑容,忘记自己一次次笨拙示好却得不到回应的尴尬,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什么都比不上表弟,连喜欢的仙女都追不到。
于是,他心一横,仰头灌下了那碗来“忘情水”。水入喉中,并无特别滋味,只是觉得脑袋有些发晕,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情绪似乎真的淡去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大的空洞与迷茫。
他离开了董永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留下了一张语焉不详的字条,便背着自己那些发明工具,漫无目的地开始了“离家出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忘了“情”之后,自己还该追求什么。只是觉得,原来那个热闹的、有表弟、有仙女,虽然不理他、有发明梦想的家,再也待不下去了。
第279章 《欢七》53
春风依旧和暖,却吹不散鱼日心头的迷惘与孤寂。他的离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虽未在广阔的天地间激起多大涟漪,却悄然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轨迹,也为锦华城中那对刚刚决定安定下来的“王夫子”与“王夫人”,或许在未来,无意中增添了一位特别的“访客”或“病患”。
两处天地,两种心境。神仙的甜蜜规划与凡人的苦涩逃离,在这融融春日里,并行不悖地演绎着。
锦华城西,一条僻静却整洁的小巷深处,新挂起了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书“朱氏义诊”四个清秀的小字。这日,是朱蕖以“王夫人”身份首次开诊的日子。她并未大肆宣扬,只是让王明月在学堂散学时,顺口提了一句,又让邻家帮忙浆洗的妇人传了传话。饶是如此,闻讯而来的贫苦百姓和些许好奇的街坊,也将小小的义诊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朱蕖端坐堂中,素衣淡妆,神色温和,望闻问切,有条不紊。她医术本就超凡,又暗中以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灵气辅助,寻常病痛往往药到病除,或当场缓解。半天下来,赞誉之声便在小巷中传开。王明月则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誊写药方,偶尔用清朗的声音向等待的病患解释几句注意事项,俨然一位温和儒雅的“王夫子”。
送走最后一位抱着孩子、千恩万谢离开的妇人,朱蕖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王明月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灵花茶,眼中满是心疼:“累了吧?第一次便看了这许多人。明日我们定个规矩,每日只看固定人数,莫要累着自己。”
朱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甜意沁入心脾,驱散了疲惫。她笑道:“无妨,看着他们病痛解除后的笑容,心里也高兴。” 正说着,她忽然想起上午看诊时,听到两个从城外董家村来抓药的妇人低声闲聊,说村里那个整天捣鼓稀奇玩意儿的鱼日,好像有好几天不见人影了,他表弟董永正着急呢。
“对了,”朱蕖放下茶盏,以心神悄然沟通腕间的混沌珠,“珠珠,剧情那边现在进展到哪儿了?鱼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袖中微微一闪,灵识传递过来,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姐姐,你猜得没错!剧情进展可快了!鱼日那家伙‘离家出走’后,不知怎么搞的,好像卷入了什么麻烦,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正巧被下凡寻找(或者说被扫把星忽悠下凡)的四仙女绿儿给碰上了!”
“扫把星?”朱蕖挑眉,这个在原剧情里就有点墙头草、爱搞小动作的角色,果然又开始蹦跶了。
“对!”混沌珠继续道,“扫把星骗四仙女,说只有用仙女的仙血才能救鱼日性命,而且救了之后,仙女就会失去法力,变成凡人。四仙女本来对鱼日就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加上救人急切,居然真信了!用自己的仙血救了鱼日,现在……她真的一点法力都用不了了,跟凡人没啥两样,正在凡间一个道馆又担心又害怕呢!”
朱蕖听完,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该感叹四仙女的“恋爱脑”和“圣母心”,还是该“佩服”扫把星的算计精准。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春日明媚,但以她的感知和对天道气运的微妙洞察,似乎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燥意正在天地间悄然积聚。
“这剧情推动得还挺快。”朱蕖沉吟道,“四仙女失去法力,无法及时返回天庭禀报……接下来,按照‘走势’,恐怕就该轮到凡间出点‘天灾’来推动剧情,制造矛盾,考验人心,顺便……给某些存在的出场或行动制造机会了。我估摸着,大旱……应该不远了。”
混沌珠忙问:“姐姐,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阻止这场大旱?毕竟生灵涂炭……”
第280章 《欢七》54
朱蕖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九重天阙深处某个闭关的所在:“不用直接阻止。这次大旱,在原剧情里虽然被安在了‘阴蚀王’头上,但根源并非他。可现在‘阴蚀王’换成了玉帝的心魔,以那心魔吞噬负面情绪、制造混乱的本性,八成还是会趁机搞出这出戏,甚至可能变本加厉。既如此,我们强行阻止旱灾,未必能根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心魔或玉帝察觉到我们的介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与慈悲的光芒:“我们能做的,是在旱灾必然发生的前提下,尽量减少对无辜生灵的伤害。比如……提前在凡间合适的地方,秘密播种一些耐旱、高产、生长周期短的粮食或蔬果种子,再以一丝生机法则暗中催发其生命力,让它们能在干旱环境下依然顽强生长,为灾民提供一线生机,不必活活饿死。这既顺应了部分‘剧情’天灾,又真正做了实事,且不易被察觉。”
混沌珠恍然:“姐姐说得对!暗中播种保命粮,这个办法好!既不会明显改变剧情大势,又能实实在在救人!我这就开始推衍哪些地方适合播种,哪些作物最合适!”
“嗯,”朱蕖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原剧情里,后来天庭派龙王降水缓解旱情,结果龙王施法失败,求雨无果……这事当时也算在阴蚀王头上。可如今阴蚀王是心魔,它虽能干扰,但龙王行云布雨是天道权责的一部分,心魔也无法完全阻断,除非……”
混沌珠接口,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意:“除非,是比心魔更高位格、更熟悉天庭运转和天道权柄的存在,在暗中做了手脚,故意让龙王‘失效’,加剧旱情,推动局势恶化,逼得某些人不得不做出选择,或者……逼出某些他想逼出的人或力量。”
朱蕖冷笑一声,眼中寒芒闪烁:“是啊。除了明月那闭关养伤、却依旧不忘搅动风云的‘好师兄’,还能是谁?他就算人不在凌霄殿,心思恐怕也从没离开过这三界棋盘。闭关都能搞出这么多事来,当真是……‘勤勉’得很。”
她收回目光,看向正在一旁细心整理药材、眉目温润的王明月,心中那点因玉帝算计而生的冷意,被眼前的安宁与温暖悄然融化。
“罢了,”朱蕖对混沌珠道,“他算计他的,我们过我们的。种我们的保命粮,看我们的戏,顺便……等着看他机关算尽,最终如何收场。珠珠,播种的地点与作物推衍,就交给你了。务必隐秘,莫要引起任何注意。”
“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混沌珠雀跃应下,立刻开始高速运转推衍。
义诊铺子外,夕阳西下,将小巷染成温暖的橘黄色。王明月整理好药材,走到朱蕖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吧。今日辛苦,为夫回去给你熬点莲子羹可好?”
朱蕖回握住他温暖的手,笑意盈盈:“好呀,那就多谢相公了。”
两人携手,掩上义诊铺子的门,向着他们那处带着桂花香的小院走去。凡间岁月静好,而三界暗处的风云,却已随着四仙女的失法、鱼日的重伤、以及那即将到来的大旱,悄然翻涌起来。
自那日朱蕖偶然路过董家酒楼,被里面飘出的、迥异于凡俗的诱人香气吸引,进去尝了一次食神的手艺后,她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倒不是贪图口腹之欲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而是这食神的手艺确实精妙,将凡间食材之间结合得恰到好处,滋味层次丰富,回味悠长,对朱蕖而言如同品味一道精致的“小点”,别有趣味。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观察“剧情人物”和那位神秘“食神”的绝佳窗口。王明月去学堂教书后,朱蕖便时常以王夫人的身份,独自或带着丫鬟,由点化的草木精灵所化,来酒楼小坐,点上一两道小菜,一壶清茶,静静听着酒楼里的南来北往、家长里短,也观察着董永、鱼日,以及那位沉默寡言、总是待在厨房或角落里的“猎户”金麒。
第281章 《欢七》55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锦华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学堂散学的钟声悠悠传来不久,董家酒楼的门帘便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撩开。王明月一身青衫,带着些许书卷气,含笑走了进来。他目光在略显喧闹的厅堂中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临窗那桌,正托腮望着窗外、面前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茶的朱蕖身上。
“阿蕖,我来接你回家。”他走到桌边,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亲昵。
朱蕖闻声回头,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如同瞬间被点亮的星辰:“你下学啦?今天怎么比昨日稍早些?” 她边说边很自然地拿起手边的空杯,给他斟了一杯温热的茶。
“今日课业结束得顺利,学生们也乖巧。”王明月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又尝了金师傅的新菜式?”
“嗯,一道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鲜嫩无比。还有这道素炒三鲜,看似寻常,却将几种蔬菜的本味激发得淋漓尽致,难得。”朱蕖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俨然一位品味不俗的老饕。
两人低声说着话,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明丽动人,举止间流露出的默契与温情,让周遭的喧嚣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这时,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的鱼日瞧见了,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他自从“忘情水”事件后,虽然有些记忆模糊了些,性子却还是那般跳脱自来熟。尤其在他心里,这位王夫子和王夫人,是他在锦华城除了表弟一家外,少数觉得谈得来、又不嫌弃他“发明”的人,朱蕖曾对他某个小机关表示过兴趣。
“哟!王夫子这是掐着点儿来接夫人回家啊!”鱼日将菜放在邻桌,擦了擦手,打趣道,“感情可真好,看得我都羡慕了……”他下意识地朝后院方向瞥了一眼,那里隐约传来四仙女绿儿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王明月早已习惯鱼日的调侃,也不恼,只微微一笑,坦然承认:“是啊,内子独自在外,我总是不放心的。接了回家,心里才踏实。” 他语气真诚,毫无作伪。
朱蕖也笑着点点头,对鱼日道:“鱼日说笑了。你和绿儿姑娘不也是日日相见,感情甚笃?”
鱼日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看着王明月自然地接过朱蕖手中的小布包,里面装着没吃完的点心,两人相偕起身准备离开,鱼日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你们这夫妻俩,瞧着真是登对又恩爱,跟我们家表弟和弟妹(指董永和紫儿)有得一比了!不,说不定感情更好些,瞧着更……更自在!”
王明月和朱蕖只是笑笑,没有接话,礼貌地道了别,便相携离开了酒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渐行渐远。
送走了这对璧人,鱼日走回柜台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忍不住咂咂嘴,对刚从后院走出来的四仙女绿儿说道:“阿绿,你看人家王夫子和他夫人,感情多好啊!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绿儿(四仙女)此刻心事重重,闻言只是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压低声音道:“感情好是好事……不过鱼日,我跟你说的,你仔细想过没有?我总觉得那个金麒……有问题。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话又少得可怜,整天待在厨房,除了做菜,几乎不与人交流。而且我一跟三姐提起对他的疑虑,三姐就很不高兴,让我别乱说……”
鱼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安抚道:“阿绿,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金麒兄弟不就是个手艺好、性子闷了点儿的猎户嘛!他能有什么问题?说不定就是天生不爱说话,或者以前遇到过什么事,性子孤僻了些。他动作多快啊!帮了酒楼多少忙!要不是他,咱们这酒楼哪能这么快就在锦华城站稳脚跟?三姐喜欢他,那也是因为他踏实肯干,武艺又好。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伤了和气。”
第282章 《欢七》56
绿儿见鱼日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觉得她多心,心中无奈,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可能惹他不快。她只好点点头,妥协道:“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不过我还是会多留意一下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望着厨房的方向,眉头微蹙,那种源自仙族本能的不安感,始终萦绕不去。
鱼日见她不再坚持,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放宽心!走,帮我看看我刚改进的那个‘自动添柴器’去,保准比上次那个好用!”
绿儿被他一打岔,暂时将疑虑压下,跟着他往后院走去。酒楼依旧人来人往,香气弥漫。而在无人注意的厨房角落,那位沉默的猎户金麒,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子,眼神沉寂无波,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议论,都与他无关。只有偶尔,当他抬眼看一眼大堂方向,或倾听后院的动静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锦华城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各色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流光溢彩,小贩的吆喝声、食肆飘出的香气、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
王明月与朱蕖并肩漫步在这烟火人间。他一手提着朱蕖的小布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她,两人脚步不疾不徐,享受着忙碌一天后的悠闲时光。晚风轻柔,带着初夏微醺的气息,吹动朱蕖鬓边的碎发,也拂过王明月含着浅笑的唇角。
“感觉如何?”王明月侧头,看向身旁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佳的朱蕖,温声问道,“那食神的手艺,当真值得你频频光顾?” 他语气平和,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这些日子,阿蕖对那“食神”厨艺的赞赏,他可都听在耳里。
朱蕖正回味着方才那道清蒸鲈鱼的鲜嫩和素炒三鲜的清爽,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眸在街灯映照下亮晶晶的:“确实不错!很好吃!尤其是对火候的把握和食材本味的激发,很有独到之处。凡间能有这般手艺,实属难得。” 她是真心实意地欣赏,毕竟好的技艺值得认可。
然而,她话音刚落下,便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之人牵着自己的手似乎微微紧了一下,空气中仿佛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朱蕖心下暗笑,悄悄抬眼打量王明月。只见他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温雅,但下颌线条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些许,唇角那抹笑意也淡了一分。
哎呦,这是……吃味了?
朱蕖眼中闪过狡黠,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哎呀,明月哥哥~这有什么好比的嘛!人家食神是专攻此道的,自然在厨艺上下足了功夫。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真诚且充满期待,“可是我家明月哥哥不一样!你可是要学来做给我吃的!等你学了,以你的聪明才智和用心,肯定能做得比他更好!对不对?”
这番话既肯定了食神的专业,又巧妙地抬高了王明月,更点明了他学厨的“神圣使命”——是为了她。果然,王明月闻言,那点微不可察的小别扭立刻烟消云散,眉眼重新舒展开来,甚至染上了一丝被信任和期待的得意。
“这还差不多。”他轻哼一声,下颌微扬,恢复了往日那副清隽又带点小傲气的模样,“他做的不过是凡间食材,再好也有极限。等过几日,我寻个合适的时机,便去找他‘请教’一番。待我学会了精髓,日后用我们洞天里的灵植、仙界的奇珍异兽来做,滋味定会远胜于此!到那时……”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朱蕖,“定要让阿蕖你日日赞不绝口,再也想不起别人做的味道。”
第283章 《欢七》57
他这话说得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朱蕖被他做出的绝世美味征服、满眼崇拜看着他的场景。
朱蕖被他这副“立志成为厨神”的认真劲儿逗得心里软成一片,又觉得他这暗戳戳较劲的样子可爱极了。她立刻非常给面子地用力点头,眼睛里盛满了星光,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好呀!明月你真好!我最喜欢吃你做的东西了!那我就等着啦!等你学成归来,大显身手!”
“嗯!”王明月被她充满崇拜和期待的星星眼看得心花怒放,那点残留的“醋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动力和幸福感。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觉得这凡间夜色都因此更加明媚动人。“那当然了。”他理所当然地应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宠溺。
两人相视而笑,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他们甜蜜氛围的背景音。王明月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以什么理由、什么方式去同他们讲才显得自然又不失身份,以及学会后第一道要尝试的灵食该做什么。而朱蕖,则已经开始期待未来被自家道侣的美食包围的美好日子了。
夜风继续温柔地吹着,将两人的低语笑语送入渐浓的夜色中。锦华城的灯火,见证着这对神仙眷侣在凡尘中,因一餐一饭而生出的、最寻常也最温馨的情趣与承诺。至于那位被“惦记”上的食神,以及金麒背后可能隐藏的纠葛,此刻都暂时被这浓浓的甜蜜与期待冲淡了。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锦华城的喧嚣带着特有的生活气息。朱蕖与王明月刚从小巷深处的义诊铺子出来,便信步朝着董家酒楼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见鱼日正站在酒楼门口,踮着脚似乎在张望什么,一见到他们,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挥手。
“王家娘子!王夫子!今日二位也过来了?贵客贵客呀!”鱼日热情地迎上来,熟稔地打着招呼,“今日想吃点什么?我们食神金师傅新琢磨出了两道菜,鲜香得很,要不要尝尝?”
朱蕖闻言,眼中笑意盈盈,她对美食向来颇有兴趣,尤其对那位食神的手艺抱有期待:“要的,就要那两道新菜。另外,再配两道我们之前没试过的爽口小菜便好。”
“好嘞!包您满意!二位里面请,还是老位置?”鱼日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殷勤地问道。酒楼里已有几桌客人,见他们进来,也有相熟的点头致意。
“就靠窗那桌吧,清静些。”朱蕖指了指。
“好嘞,请稍坐,茶马上就来!”鱼日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桌子,正要转身去后厨吩咐。
“鱼日兄,请稍等。”王明月却出声叫住了他。
鱼日回头,见王明月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停住脚步:“王夫子还有何事吩咐?”
王明月略一沉吟,语气诚恳地说道:“是这样的,鱼日兄。在下……近日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你帮忙问问金师傅。”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神却很坚定,“在下想……跟食神学学下厨的手艺。”
“啊?”鱼日显然没料到这个请求,一时有些愣住。
王明月忙解释道:“鱼日兄放心,我们绝无他意。在下知道大师傅的手艺是酒楼立身之本,绝不会将所学用来开酒楼与你们抢生意,更不会外传。金银方面,只要金师傅肯教,尽管开口,在下绝不吝啬。只是……”他看向身旁含笑望着他的朱蕖,耳根微红,声音低了些,“只是内子颇喜美食,我……我想亲手做些合她口味的菜肴。”
第284章 《欢七》58
鱼日看看一脸坦然的王明月,又看看旁边抿嘴轻笑、眼中带着鼓励的朱蕖,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促狭又了然的笑意,拖长了声音:“哦——!我懂了!懂了懂了!”他拍拍王明月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王夫子一片赤诚,令人感动啊!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食神大师傅现在后厨正忙着,等他得空,我立马就帮你去问问!成不成,我都给你回个话!”
王明月见他答应得爽快,神色一松,拱手道:“那便多谢鱼日兄了!”
“哎呀!客气啥!咱们谁跟谁啊!”鱼日豪爽地摆摆手,又朝朱蕖挤挤眼,“王家娘子好福气呀!”说完,这才乐呵呵地快步往后厨去了。
……
下午时分,董家小院里,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光影。绿儿(四仙女)正帮着晾晒洗净的衣物,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她抬眼看了看坐在石桌旁默默擦拭刀具的食神金麒,又看了看在一旁陪着董永算账、偶尔低声说笑的大姐,终于忍不住开口。
“食神,”绿儿放下手中的木盆,走到石桌边,“这几日……你在后厨,可见过那位常来酒楼的王家娘子吗?就是王夫子的夫人。”
食神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未抬,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没有。我一直都在后厨备菜、炒菜,前面的事情,鱼日负责。有什么问题吗?”
绿儿抿了抿唇,低声道:“问题倒也说不上……就是觉得,那位王家娘子,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都不像是一般的凡间妇人。还有那位王夫子,看着温文儒雅,可有时候……总觉得他眼神太清太深,看不透。他们说是从京城来此隐居,可我总觉得……”
“哎呦!阿绿!”正在一旁捣鼓他那堆“发明”零件的鱼日听见了,立刻插嘴,语气带着点无奈,“你怎么又来了?人家王夫子和王娘子就是从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厌倦了繁华,来我们这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图个清静,这不是很正常嘛!你看他们待人接物,多有礼数,多和气!哪里不像一般人了?你就是想太多!”
红儿(大仙女)也抬起头,温柔地看了绿儿一眼,劝道:“四妹,鱼日说得对。我看王夫子和王娘子都是极好的人,王娘子还常来照顾我们生意。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平白惹人误会。”
绿儿被两人一说,也有些动摇,但仍坚持道:“隐居……怎么会偏偏选了我们锦华城?这里虽然不错,但也算不上什么世外桃源啊。”
鱼日一听,不乐意了,放下手中的零件,挺起胸膛:“怎么就不算了?我们这人杰地灵,风水好!不然怎么能把你们几位仙女都给吸引下来?”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绿儿被他这么一打岔,又见大姐也赞同鱼日的说法,心里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她叹了口气:“好吧……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也许……这就叫缘分吧。”
“那当然了!”鱼日见她不再坚持,又得意起来,摇头晃脑,“我这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的眼光!看人准没错!”他忽然想起王明月托付的事情,转向食神,“对了食神,还有个事。今天王夫子特意托我问问你,他想跟你学厨艺,还说了,金银不是问题。你看……”
绿儿听了又是一愣:“学厨艺?可他不是学堂的夫子吗?怎么想起学这个?”
鱼日看着食神,又看看旁边脸颊微红、显然也想起食神某些心意的大姐红儿,脸上露出促狭又羡慕的笑容,故意提高了声音:“夫子又怎么了?人家王夫子那是疼媳妇儿!他家娘子喜欢美食,他就想亲自下厨,做出最合娘子心意的菜肴来!这份心意,多难得!多浪漫啊!是不是啊,食神?大姐?” 他朝红儿和食神挤眉弄眼。
石桌旁,红儿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账本。食神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鱼日一眼,那沉寂的眸子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我没问题。他想学,可以过来。后厨不忙的时候,我可以教他些基础。至于金银……”他看向鱼日,“你看着办就好,不必太多。”
第285章 《欢七》59
鱼日一听食神答应了,立刻拍手:“好嘞!食神果然爽快!等下次王夫子再来,我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肯定高兴坏了!”
食神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擦拭着手中那把刀具。小院里,阳光依旧温暖,葡萄藤影摇曳,仿佛刚才那点关于“隐居者”身份的疑虑,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吹过便散了。
董家酒楼后院,难得的清闲午后。平日里烟气蒸腾、锅勺叮当的后厨区域,今日却飘散出一股略显生疏、却同样诱人的食物香气。临时搬出来的小方桌上,摆着几碟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色泽金黄的葱烧豆腐,一道碧绿清脆的蒜蓉青菜,还有一小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菜品简单,却看得出摆盘用了心,豆腐煎得两面微黄而不焦,青菜油亮碧绿,鱼汤浓白鲜香。
王明月解下身上那条不太合身、略显滑稽的围裙,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目光紧锁在朱蕖脸上。他这几日得了食神允许,一有空便来后厨“打下手”,名义上是学艺,实则凭着超凡的领悟力和对力量入微的掌控,进步神速。今日,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这几道看似家常的菜式,特意请朱蕖和酒楼里的几位“熟人”来品鉴。
“怎么样,阿蕖?味道……还不错吧?”王明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全然不见平日里学堂上侃侃而谈的从容。他像个等待夫子点评功课的学子,眼巴巴地望着朱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轻轻吹了吹,送入檀口。
朱蕖细嚼慢咽,仔细品味。豆腐外酥里嫩,吸饱了葱香与酱汁的鲜美;青菜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脆嫩与清甜;鱼汤更是醇厚鲜美,毫无腥气。虽比不得食神那已臻化境的手艺,但作为初学者的作品,已是远超预期,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那份十足的心意。
她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入了星辰,毫不吝啬地绽放出惊喜与赞赏的光芒:“还不错哎!真的很好吃了!”她咽下食物,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连连点头,“豆腐入味,青菜爽口,鱼汤鲜美!明月,你才学了几天啊,就能做成这样,太厉害了!”
得到心上人如此肯定,王明月心头那块大石瞬间落地,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中漾开柔和的涟漪,耳根却悄悄红了。
一旁的鱼日早就凑了过来,闻言立刻咋咋呼呼地附和:“是吧是吧!我就说王夫子不是一般人!这才学了几天啊?做的菜就有模有样了!要不怎么是夫子呢,这脑子就是好使,过目不忘!食神说过一遍的要点,火候啊,下料的顺序啊,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手还快!连食神都夸他有天赋,一点就通!”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王明月从连菜刀都拿得有些别扭,到如今能独立操持几道菜的飞速进步,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蕖听得与有荣焉,下巴微扬,一副“我早就知道”的骄傲模样,声音清脆又笃定:“那当然了!我家明月就是很优秀,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充满了对道侣的全然信任与自豪。
她这副毫不掩饰的“护短”与夸赞,逗得在场几人都笑了起来。董永憨厚地点头称是,鱼日更是乐得直拍大腿。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食神跟金麒,看着桌上那几道虽然简单却颇为用心的菜肴,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认可。
坐在朱蕖旁边的大仙女红儿跟三仙女黄儿,看着王明月因朱蕖一句夸赞而瞬间明亮起来的神色,又看看朱蕖那满眼星光、毫不掩饰的爱慕与骄傲,眼中不由流露出浓浓的羡慕,轻声感叹道:“你们感情真好……瞧着就让人觉得心里甜甜的,像喝了蜜似的。”
朱蕖闻言,转头看向红儿,又扫了一眼旁边虽未说话、但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落在红儿身上的食神,还有那边正跟董永低声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笑意的紫儿(七仙女),以及虽然咋咋呼呼、但看向绿儿时眼神格外明亮的鱼日……
第286章 《欢七》60
她心中明了,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笑着调侃道:“是吧?感情好是相互的。不过啊,我瞧着你们几位……”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红儿、食神、紫儿、董永、绿儿、鱼日之间扫了一圈,“也是红鸾星动,好事将近了吧?这院子里的喜气,都快溢出来咯!”
她这话一出,被点名的几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飞起红霞。红儿羞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食神咳嗽一声,别开了视线,耳廓却悄悄红了;紫儿和董永相视一眼,甜蜜中带着羞涩;绿儿嗔怪地瞪了鱼日一眼,鱼日则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脸上的得意和开心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院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与甜蜜羞涩的温馨氛围。
朱蕖见好就收,不再打趣他们,与王明月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王明月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今日多谢各位品鉴,也多谢食神指点。”王明月向众人拱手,“时辰不早,我们便先告辞了。”
“哎,这就走啦?不再坐会儿?”鱼日热情地挽留。
“不了,家里还有些琐事。”朱蕖笑着婉拒,“改日再来叨扰。”
两人辞别了还在脸红害羞的众人,携手离开了董家小院。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如同他们此刻紧密相连的心。
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晚风送来不知谁家炖肉的香气。王明月握着朱蕖的手,心里被满足和幸福填得满满的。他侧头看她,轻声问:“真的……好吃吗?”
朱蕖用力回握他的手,仰起脸,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真的!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最用心的味道。”
王明月笑了,那笑容清朗明亮,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他想,为了这个笑容,为了她眼中那抹为他而亮的星光,别说学厨,便是再难的事情,他也愿意去尝试,去做到最好。
凡间的烟火,因彼此的存在,而有了神界不曾有过的温度与意义。
送走了王明月和朱蕖,董家小院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馨笑语与饭菜余香。夕阳的余晖透过葡萄藤蔓,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也将院里几人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鱼日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在厨房和捣鼓发明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又想起方才那对璧人站在一起时,那种自然而然散发的、仿佛自带光华的气度,忍不住啧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嘀咕道:“你们说……这王夫子跟他家娘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都是凡人,跟咱们一样吃五谷杂粮,怎么他们就生得……那么好看呢?站在一起,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几人心中的感慨。红儿(大仙女)正拿着绣绷,闻言停下针线,轻轻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与客观的比较:“鱼日说得不错。王夫子和王娘子的容貌气度,确实极为出众。便是在天庭……我见过诸多仙女神君,论起那份从容雅致、清贵脱俗,似乎也罕有能与之比肩者。” 她回想了一下天庭那些以美貌着称的仙子,竟也觉得黯然失色。
紫儿(七仙女)正帮忙收拾石桌上的碗碟,听到大姐也这么说,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少女纯真的赞叹:“是啊是啊!特别是王娘子,那一颦一笑,通身的气派,我瞧着……感觉比广寒宫的嫦娥姐姐都要好看几分呢!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遥不可及的美,而是一种……很温暖、很生动,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好感的美。” 她想起朱蕖夸赞王明月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调侃他们时那狡黠灵动的模样,觉得那样的鲜活与神采,是天庭许多规行矩步的仙子所没有的。
第287章 《欢七》61
绿儿(四仙女)闻言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而且你们发现没?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默契,那种……怎么说呢,气息交融的感觉,简直浑然一体。要不是我在天庭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神君或仙子私自下凡、还与凡人结为夫妇的,我都要以为,除了咱们姐妹几个,是不是还有别的神仙也生了凡心,偷偷跑到人间来了呢!”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她这话一出,小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人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鱼日拍着大腿笑道:“阿绿,你这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神仙下凡?还一来来一对儿?还正好跑到咱们锦华城来开义诊、教私塾、学厨艺?哈哈,那这神仙当得也太接地气了吧!”
红儿也掩唇轻笑,摇了摇头:“四妹真是越发会联想了。王夫子和王娘子或许是出身极为显赫的世家,自幼熏陶,又或是天生灵秀,方能如此吧。神仙之说,有些离谱了。”
黄儿笑着点头:“大姐说得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这般钟灵毓秀之人呢。而且他们人这么好,是不是神仙又有什么关系?”
绿儿自己也觉得刚才的念头有些好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不过……他们真的不像一般人。” 她语气里的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更多的,是对那对璧人的欣赏与好奇。
笑声过后,小院重归宁静。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暮色四合。鱼日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明天要教王夫子哪道菜,红儿继续手中的绣活,黄儿将碗碟送回厨房,绿儿则提着竹篮进屋。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那对“格外好看的凡人夫妇”鲜明的印象,如同这夏日傍晚的风,轻柔地拂过心湖,留下浅浅的涟漪。
而此刻,已然回到他们那处幽静小院的“王夫子”和“王娘子”,正并肩坐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朱蕖将头轻轻靠在王明月肩上,王明月揽着她的肩,两人都未说话,却觉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凡尘烟火,仙姿佚貌,或许本就不是界限分明。在这座小小的锦华城里,真情与陪伴,便是最动人的风景。至于身份来历,于他们而言,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携手共度的,是彼此,是这安稳的人间岁月。
锦华城的日子,在王明月与朱蕖的“夫子”与“大夫”角色扮演中,看似平静地流淌了几日。王明月的厨艺在食神的“指点”下突飞猛进,朱蕖的义诊铺子也逐渐有了些名气,两人偶尔去董家酒楼坐坐,与鱼日、几位仙女说说笑笑,仿佛真的融入了这凡尘俗世。
然而,这份平静注定短暂。天庭的视线,玉帝的算计,以及那被囚禁在天庭禁地、日益躁动的心魔,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这一日,董家小院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失去了往日的轻松欢快。鱼日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董永眉头紧锁,紫儿(七仙女)眼眶红红,绿儿(四仙女)则是一脸愤懑与担忧。就连一向沉稳的红儿(大仙女),此刻也神色凝重,坐立不安。
原来,就在前两日,金麒(金吒)借口要带黄儿(三仙女)去祭拜他已故的父母。黄儿不疑有他,满心甜蜜地跟随而去。谁知,这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金吒(金麒)实则是奉了托塔李天王之命,追查并带回私自下凡、与凡人产生纠葛的几位仙女。他利用黄儿对他的信任,将她引至预设地点,配合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李天王,用玲珑宝塔一举将大仙女红儿、三仙女黄儿、四仙女绿儿以及七仙女紫儿全部擒获,收入塔中!
消息传回董家小院,不啻于晴天霹雳。鱼日、董永等人又惊又怒,他们万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金麒”,真实身份竟是天庭的神将,更没想到他会利用感情设下如此陷阱!
第288章 《欢七》62
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更遑论是动了真情的仙神。玲珑宝塔虽厉害,却关不住已然萌生的真情与羁绊。金吒(金麒)目睹黄儿在塔中那震惊、失望、最终化为心碎与决绝的眼神,又见其他几位姐妹因他而受牵连,心中煎熬痛苦,无以复加。在最后关头,爱情终究战胜了天规与父命,他冒着巨大的风险,悄悄向塔中的仙女们传音,透露了玲珑宝塔第七层中,有一块名为“浮屠石”的核心枢纽,乃是宝塔最大的弱点。
几位仙女虽被囚禁,但姐妹齐心,又得了这关键信息,岂会坐以待毙?她们合力,趁着李天王不备,暗中调动法力,精准地攻击了第七层的浮屠石!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玲珑宝塔剧烈震动,光华乱窜!坚固无比的塔身竟被炸开!红儿、绿儿趁机携扶着紫儿,从缺口处奋力逃出,拼尽全力遁回凡间,一路隐匿踪迹,最终平安地回到了董家小院。
人是回来了,可心上的裂痕,却比宝塔的缺口更难修补。尤其是黄儿,她视若珍宝的感情,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带有目的的欺骗与利用。即便金吒最后关头幡然醒悟,助她们脱困,但背叛的滋味,决裂的痛楚,已深深刺入她的心扉。回到小院后,她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只是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这几日,董家小院里再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鱼日急得上蹿下跳,想尽办法逗黄儿开心,却连门都进不去;董永和紫儿忧心忡忡,既要照顾受了心伤的姐姐,又要提防天庭可能再次派人来捉拿;绿儿对金吒更是怒目而视,若非红儿拦着,怕是要冲上去与他理论;红儿自己也是心力交瘁,既要安抚妹妹们,又要思考后续对策。
而金吒(金麒),此刻正默默地站在小院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他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悔恨、痛苦与无尽的担忧。他知道自己伤害了黄儿,伤害了信任他的所有人,如今只想求得一个挽回的机会,哪怕只是远远守护。
小院里,大家虽然对金吒的欺骗行为气愤难平,但看着他这几日不眠不休、风尘仆仆守在门外、眼中布满血丝的模样,又想到最后关头确实是他透露了关键信息,才让姐妹们得以逃脱,心情也是复杂万分。鱼日虽然嘴里骂着“那个骗子”,却也偷偷让董永给门外的金吒送过水和干粮。红儿看着紧闭的房门和门外萧索的身影,也只能无声叹息。
如今,所有人都暂时抛开了其他,将精力放在了如何帮金吒挽回黄儿的心,如何修补这份因欺骗与天规而濒临破碎的感情上。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人回来了,希望,就还在。
这份凡间小院里的愁云惨淡与焦急挽回,与不远处另一处小院里,王明月正仔细为朱蕖剥着新品种的葡萄、两人低声商量着晚上是吃清蒸鱼还是红烧肉的温馨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不知,这份对比之下,又隐藏着多少即将被卷入的暗流。
锦华城的风波,对于朱蕖和王明月而言,更像是一场发生在隔壁的、情节跌宕的“连续剧”。他们既非剧中人,也无意强行介入改写剧本,大多时候只是通过偶尔的往来和神识的悄然扫视,远远地“围观”一下董家小院里上演的爱恨情仇。
这日,王明月在学堂授完课,照例来义诊铺子接朱蕖回家。两人并未直接回小院,而是沿着城外一条清幽的溪流散步。溪水潺潺,草木葱茏,与城内的喧嚣和董家小院的愁云形成鲜明对比。
第289章 《欢七》63
朱蕖挽着王明月的手臂,想起方才神识“扫”到的一幕——金吒终于寻得一个机会,在小院外的杏花树下,与走出房门的黄儿单独说上了几句话。金吒神色哀恳,句句剖白,甚至提及当日透露宝塔弱点乃是真心,愿以神魂起誓。黄儿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虽未回头,但紧绷的身体姿态明显有所松动。
“这黄儿,”朱蕖轻声评价道,“性子看似简单,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虽然对金吒的情意让她心软动摇,但被至亲至信之人欺骗利用的伤痛,不是几句道歉和誓言就能轻易抹平的。她如今肯出来听他说,已是极大的让步,但要彻底原谅重归于好,恐怕还需时日和更多的真心证明。不过……”她话锋一转,带了点笑意,“那位鱼日表哥,这几日倒是上蹿下跳,出了不少‘新奇’的主意帮着缓和气氛,虽然大多啼笑皆非,但那份热忱和急智,倒也算难能可贵。”
王明月颔首表示赞同,目光却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董家小院上空那常人不可见的气运纠缠。他微微蹙眉,道:“瞧着是没前几日那般剑拔弩张了,气氛似有缓和。但我总觉得……那金吒身上,除了愧疚悔恨,还萦绕着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气息。似死气,却又不够纯粹,更像是一种……劫数将至、命悬一线的预兆,只是目前还隐而不发,只有那么一丝丝痕迹。”
他这话是以寻常语气说出,并未特意传音。然而,一直安静待在朱蕖识海中、同样在“围观”的混沌珠,却立刻捕捉到了。
珠珠惊讶地在朱蕖心神中低呼:“姐姐!明月哥哥好敏锐啊!这就发现了金吒的死劫将至!虽然劫气很淡,但确实已经开始缠绕了!”
朱蕖神色如常,一边欣赏着溪边野花,一边在心中淡然回应:“那当然了。明月他这一世虽是‘新生’,但本质根基摆在那里,怎么说也是跟脚不凡的远古神只,灵觉敏锐,能察觉到这种涉及生死命数的微妙气息,再正常不过。”
混沌珠又问:“那姐姐,我们要不要出手救他一下?毕竟这金吒本质不坏,只是身不由己,而且他对黄儿也算情深……”
“救他?”朱蕖在心中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冷意,“干嘛要救?他这劫数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环,应劫之人,自有其造化。况且,他又不会真的就此魂飞魄散,不过是走个过场,成全一段‘剔骨剜心’的悲情戏码,好让某些人幡然醒悟,也让这出戏更有‘看头’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更重要的是,若我此刻出手干预,强行改变金吒的命轨,明月那闭关却耳目通天的‘好师兄’,很可能就会察觉到异样,进而注意到我们的存在。虽然被他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我就是要等他机关算尽,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可能快要‘成功’的前夕,再让他所有的谋划都功亏一篑!到时候,我要让三界众生都看清楚,他们这位道貌岸然、算计同门、连亲生女儿和天庭众仙都能当作棋子的玉帝陛下,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混沌珠恍然,兴奋地应和:“姐姐说得有理!就要这样!让他从最高处摔下来才解气!”
这时,王明月见朱蕖沉吟不语,以为她在琢磨金吒身上的异样气息,便又补充了一句自己的判断:“不过,依我看来,那死劫之气虽然存在,却并不浓重凶戾,更像是……必经的一道坎。以他的根基和心性,若能坚守本心,或得贵人(外力)相助,应当能够渡过。”
朱蕖收回心神,对着王明月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道:“他应当是有个劫数临近了,而且……快了。我们能察觉,或许很快了。”
王明月点头,不再多言。两人继续沿着溪流漫步,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第290章 《欢七》64
果然,世事的发展往往快得出人意料。就在王明月与朱蕖散步归来后不久,董家小院那边便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据说,就在金吒与黄儿的关系好不容易稍有缓和之际,金吒的父亲,托塔李天王竟亲自驾临锦华城!李天王并未直接动手抓人,而是将金吒叫到一旁,先是痛心疾首地陈述天规之严、父子之情、身为神将之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随后严令金吒即刻出手,将几位仙女拿下,带回天庭听候发落,戴罪立功。
一边是威严如山的父命与不可违逆的天规,另一边是刚刚重燃希望、不忍再伤害的挚爱黄儿与她的姐妹们。金吒被逼到了绝境,进退维谷,痛苦万分。他无法违抗父亲,更无法再次举起武器对准心爱之人。
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与挣扎中,金吒做出了一个惨烈的选择——他既不愿违背父命,也不愿再负黄儿,竟当着李天王和黄儿的面,横剑自刎!以死明志,以死谢罪,也以死……寻求解脱!
鲜血染红了杏花树下的泥土。李天王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竟会如此刚烈决绝!黄儿更是如遭雷击,扑到金吒逐渐冰冷的身体旁,痛哭失声,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原谅他,为何要让他在如此两难的境地中做出如此选择!
小院里,瞬间被巨大的悲痛与死寂笼罩。李天王老泪纵横,抱着儿子的尸身,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黄儿哭得几乎昏厥,其他几位仙女和董永、鱼日等人,也都沉浸在震惊与悲伤之中,束手无策。
就在这万念俱灰、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一直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的鱼日,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冲到同样悲伤却强自镇定的绿儿(四仙女)面前,急切地问道:“阿绿!金吒的师傅是谁?你知不知道?快说!”
绿儿被他问得一愣,泪眼朦胧地回想了一下,哽咽道:“金吒大哥的师傅……好像是一位道行极为高深的大仙,道号‘麒麟子’,传说他的道场在昆仑山深处。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明白,人都已经死了,问师傅有什么用?
鱼日却像是看到了希望,语速飞快地说道:“你们想想看!传闻里,哪吒三太子当年不也是被逼得‘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死得不能再死了吗?可他现在呢?不还是好好的天庭战神,三坛海会大神!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绿儿和其他人被他一点,隐隐想到了什么,眼中开始重新汇聚起微弱的光。
鱼日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哪吒的师傅太乙真人能用莲花化身救活他,让他重生,没道理金吒的师傅麒麟子大仙不行啊!不都是神通广大的神仙嘛!肯定有办法!”
绿儿闻言,眼中的光芒大盛,一把抓住鱼日的胳膊:“对!你说得对!麒麟子大仙一定有办法!我这就去找三姐,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我们马上去昆仑山,求大仙救金吒大哥!”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星火种,瞬间在死寂的小院里重新点燃。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他们有了努力的方向。鱼日这个看似跳脱、总出馊主意的“发明家”,在这最绝望的时刻,竟成了点亮希望的关键一人。
而远处小院里,通过神识“看”完这全程跌宕起伏的朱蕖和王明月,也只是相视一眼,并未多言。劫数已应,转机已现,接下来的路,就看剧中人自己的造化了。他们,依旧只是平静岁月里的看客。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静谧的小院里,带来新一日的宁静。王明月与朱蕖对坐桌前,享用着简单的灵米粥和几碟小菜。桌边,还摊开放着一本医书和几包待处理的草药。
关于董家小院那边的最新动向,两人自然知晓。鱼日提出的“寻师救命”之策,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陷入绝望的众人重新振作起来。黄儿在姐妹们的鼓励下,强忍悲痛,与鱼日、绿儿等人商议,决定即刻启程前往昆仑山,寻找麒麟子大仙。
第291章 《欢七》65
“鱼日那法子,倒也不算异想天开。”王明月放下粥碗,擦拭了一下嘴角,语气平和地评价道,“金吒自刎,仙体虽损,但他毕竟是神将出身,根基犹在,最重要的神魂并未立刻消散,只是因仙体破损而暂时离体,处于一种濒危的弥留状态。若能及时寻到其师麒麟子,以麒麟子神族大能的修为和手段,重塑一具合适的仙体或法身,将金吒神魂引入其中,救活他……确实有七八分把握。”
朱蕖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闻言点了点头。她知道的比王明月更多些,不仅知晓麒麟子确有这个能力,更清楚这本身就是“剧情”安排的一环,是为了让金吒“死”过一次,彻底与过往的“欺骗”和“天规枷锁”做个了断,从而能以全新的、更坚定的姿态回归,与黄儿真正冲破阻碍。这既是对金吒的考验与重塑,也是对这段仙凡(仙仙?)之恋的升华。
“麒麟子算起来也是神族一脉,修为极为高深,救一个金吒,自然不在话下。”朱蕖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金吒修为虽不算顶尖,但根基还算扎实,神魂坚韧,正是施救的好材料。想来他们此行昆仑,虽路途遥远,且有天庭耳目可能暗中阻挠,但最终……应能如愿。”
她说着,抬眼看向王明月:“今日不是学堂有课吗?你该去教书了,莫要误了时辰。我这边也有些药材需要炮制,刚好趁着日头好。”
王明月却没动,反而往朱蕖身边凑近了些,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温软的依赖,声音也放低了些,带着点黏糊的意味:“娘子忘了?今日是休沐日,学堂放假,不用去。”
“哦?是吗?”朱蕖故作恍然,其实她当然记得。只是看他这副样子,便忍不住想逗他。
“当然是。”王明月肯定道,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搁在桌上的指尖,“既然不用去学堂,娘子又要炮制药材,那我便留下来陪你一起吧。两个人做,总快些,也热闹些。”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陪她做这些琐事,是天经地义、且无比值得期待的事情。
朱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点小心翼翼的“求陪伴”,心中一片柔软。自来到这凡间,扮演起“王夫子”和“王夫人”,他似乎越发眷恋这种寻常夫妻朝夕相对、共同经营小日子的感觉。或许,漫长的神生里,他们虽相伴,却多是各自修行、遨游天地,反而少有这般浸润在烟火俗务中的亲密与踏实。
“好啊!”朱蕖展颜一笑,没有半点推拒,“那你可得认真学,炮制药材讲究火候和手法,可不能像炒菜那样随意。”
见她答应,王明月眼睛立刻亮了,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黏糊”劲儿化作了跃跃欲试的干劲:“娘子放心,我定仔细学!绝不给你添乱!” 他立刻起身,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需要我做什么?搬药材?生火?还是研磨?”
朱蕖被他这副积极的模样逗笑,指了指廊下阴凉处摆放的几个竹筛和一堆尚未处理的草药:“先去把那些晾着的草药翻一翻,让它们均匀受风。然后……把那边的石臼搬过来,有几味药需要仔细捣碎。”
“得令!”王明月学着凡间跑堂的样子,滑稽地应了一声,便脚步轻快地去了。
不一会儿,小院里便弥漫开淡淡的、混合着多种草木的清苦香气。朱蕖坐在小凳上,细致地挑拣着药材,分辨品质,剔除杂质。王明月则在她旁边,笨拙却认真地按照她的指点,翻晒草药,或是握着药杵,在石臼里一下下捣着药块,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第292章 《欢七》66
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微风徐徐。两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关于药性火候,更多的时候是默契的沉默,只有捣药声、翻动草药的窸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王明月的动作从最初的生疏,渐渐变得流畅起来,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捣弄的不是普通草药,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灵丹妙药。
朱蕖偶尔抬眼看他,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沾上了一点药粉,神情却无比认真满足,心中便涌起满满的暖意。这样的时光,平淡,琐碎,却因彼此的陪伴而充满了真实的温度与欢喜。
比起董家小院那边正在经历的生死时速、千里奔波的紧张与悲壮,他们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药材的清香、阳光的暖意,以及岁月静好的安然。或许,这便是他们选择“旁观”而非“介入”的意义之一——在别人的故事之外,守护好自己的安稳与幸福。
至于昆仑山上即将上演的求救戏码,以及更远处天庭中可能随之而来的反应与算计,此刻都暂时被隔绝在这弥漫着药香的小院之外。他们只需专注当下,享受这难得的、共同劳作的休沐时光。
昆仑山深处。红儿(大仙女)与食神一路护送着心急如焚的黄儿(三仙女)和背负着金吒已无生机的仙体,历经艰难,终于寻到了隐于昆仑深处、寻常仙神难觅的麒麟子洞府。
麒麟子乃是一位须发皆白、却面容红润的老者,周身气息古朴深邃,带着神族特有的祥和与威严。他查看了金吒的情况,眉头微蹙,并未立刻施救,而是静坐洞府之中,不言不语,掐算了数日。
黄儿这几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眼看着金吒的仙体气息愈发微弱,麒麟子却始终没有动作,终于按捺不住,冲进静室,跪倒在麒麟子面前,泣声恳求:“前辈!求求您救救他!只要能救活金吒,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麒麟子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一个生离,一个“死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感慨。他叹了口气,示意黄儿起来,又让红儿和食神也进来。
“救他……并非不可。”麒麟子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他的神魂因自绝而受损,但根基尚存,老夫确有法子可以令他重生。”
黄儿眼中刚燃起希望,麒麟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一沉:“但是,难就难在……没有合适的材料啊!”
“材料?”黄儿不解。
“不错。”麒麟子捋了捋长须,“当年哪吒割肉剔骨,魂归封神榜,其师太乙真人以金莲藕为骨,荷叶为衣,仙露为血,重塑莲花化身,方得重生。那是机缘巧合,材料现成。可金吒的情况不同。”
他看向金吒的仙体:“他是因忠孝不能两全,情义难以兼顾,内心极度痛苦矛盾之下,自己求死。此乃‘心死’引动‘身死’。若要救他,需得‘以毒攻毒’,以世间至毒之物,刺激其沉寂濒死的神魂与仙体,方有一线生机唤醒其求生之念,再辅以重塑之物。”
“以毒攻毒?”黄儿追问道,“怎么个以毒攻毒法?需要什么毒物?前辈但说无妨,无论多难找,晚辈一定找来!”
麒麟子看着黄儿坚定的眼神,缓缓吐出三个字:“鹤顶红。”
“鹤顶红?”黄儿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好!我这就去找!凡间就可寻得!”
“哎!哎!你先别急!”麒麟子连忙叫住她,“我话还没说完呢!金吒乃是仙身,神魂亦是仙魂,凡间那等鹤顶红,对他而言与尘土无异,毫无作用。需得是瑶池仙境内、由仙灵之气滋养万年的鹤王头顶那一点至精至纯的‘鹤顶红’才行!此物蕴含极致仙毒,却又带有一丝涅盘生机,正是‘以毒攻毒’,刺激仙魂的不二之选!”
第293章 《欢七》67
黄儿脸色白了白:“瑶池鹤王……那,那金莲藕呢?”
麒麟子点点头:“正是。有了鹤王的鹤顶红刺激,他可暂时苏醒,稳住神魂不散。但要彻底恢复如初,重塑仙体缺损的手臂,便需要同样出自瑶池、至纯至净、蕴含造化生机的‘金莲藕’作为根基,接续断处,重焕生机。”
黄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鹤王鹤顶红,金莲藕……这两样稀世珍宝,竟然都在瑶池,都在她们母后——王母娘娘的手中!
“前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黄儿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不甘。
麒麟子沉吟良久,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黄儿压抑的啜泣声。红儿看着妹妹如此痛苦,也心如刀绞。食神默默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终于,麒麟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古老悠远的追忆之色:“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救他,甚至……可能比用鹤顶红和金莲藕更好,更彻底。”
红儿闻言,立刻追问道:“麒麟子前辈,不知是何办法?还请明示!”
麒麟子的目光变得有些飘渺,仿佛穿透了时空:“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大约是你们父王母后还没有掌天庭的那个时期,天地间曾有一位执掌‘生机’本源的远古女神。她修为极高,深不可测,一念可令万物生发,亦可令生机逆转。她所修的生机之力,乃是造化之根本,最擅长滋养神魂、修复本源、甚至起死回生。她若愿意出手,莫说金吒只是仙体受损、神魂濒危,便是魂飞魄散只剩一点真灵,只要在其法则笼罩之下,或许都有挽回的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鹤顶红、金莲藕这等外物。”
黄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在哪儿?前辈可知她在何处?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这就去求她!”
麒麟子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唉,说来也是前人(或者说某些存在)做的孽。这位女神的道侣,当年似乎被人算计,身受重伤,甚至可能危及道基。那位女神震怒之下,与她的道侣一同遁世,闭了关。自那以后,便再无人见过她们的真容。只有一些极为古老、存活了无尽岁月的神只,或许还依稀记得她们的传说与名号,但也仅止于传说罢了。”
红儿心思更为缜密,她抓住了关键:“麒麟子前辈,这位女神既然这般厉害,执掌生机造化,那她的道侣……想必也非等闲之辈,又怎会轻易被人算计重伤,以至于需要双双闭死关来疗伤?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麒麟子看了红儿一眼,知道她想问什么,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具体内情,老夫也不甚明了。那等层次的存在,她们的恩怨纠葛,早已超出寻常仙神的认知范畴。老夫只知道,当初她们最后与人交手、或者说比划的地方,似乎就是这昆仑山巅。因此,这山巅之上,或许还残留着些许当年她们留下的气息或痕迹。至于更多的……”他顿了顿,“或许,你们的母后,王母娘娘,会知道得更多一些。毕竟,她们算是同一时期的存在。”
黄儿听完,眼中的希望之火渐渐黯淡下去。麒麟子前辈都不知道具体下落,母后或许知道却未必会说,而昆仑山巅的残留气息……虚无缥缈,如何寻找?这第二条路,看似更广阔,实则比第一条路更加渺茫无凭。
麒麟子见她神色灰败,于心不忍,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绝望。这种级别的神明,若是真的陨落道消,天地间必有异象示警,天道都会为之哀鸣。她曾梳理妖魔界混乱地脉,赐下无数生机灵植;在冥界忘川河畔种下引魂之花曼殊沙华;最初开启人族灵智、教导文明火种的,传说也有她的身影……功德无量,泽被苍生。她若真的不在了,这世间至少一半的生灵,冥冥中都要为她举丧,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她一定还在某处,只是不愿,或不能现身罢了。”
这番话,算是给了黄儿一点微弱的安慰,却也让她更加清楚,想要求得这位神秘女神的帮助,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294章 《欢七》68
红儿沉默片刻,理性地分析道:“麒麟子前辈所言极是。这等上古女神,踪迹缥缈,非我等所能追寻。眼下看来,想要救金吒,最实际、最有可能的办法,还是得回天庭,求取母后手中的鹤顶红与金莲藕。可是……”她面露难色,没有说下去。
大家都明白她的未尽之意。金吒身为天庭神将,不仅知情不报,还帮助仙女逃脱,最后更是“违抗”父命(虽然是以死明志),这在王母眼中,恐怕是罪加一等。如今要去求取王母视若珍宝的瑶池至宝来救这样一个“罪臣”,王母会答应吗?可能性实在渺茫。
然而,除此之外,似乎已无他路。黄儿看着金吒越发苍白的面容,咬了咬牙,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
最终,经过商议,决定由最稳重、也最可能有机会说服王母的大仙女红儿返回天庭,尝试恳求王母。食神与黄儿留在昆仑山照看金吒,等待消息。
红儿冒险回到天庭,然而,她甫一踏入南天门,行踪便被发现。天庭对于私自下凡、且与“要犯”有所牵连的公主,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红儿甚至未能见到王母,就在七仙阁被天兵截住。
在被押往大殿之前,红儿拼尽全力让尚在七仙阁的五仙女青儿和六仙女蓝儿,将救治金吒所需的“瑶池鹤王鹤顶红”与“金莲藕”这两样关键之物告知了她们,拜托她们无论如何想办法取得。
随后,红儿便被关入了冰冷的天牢之中,前途未卜。
消息传回昆仑山,黄儿几乎崩溃。姐姐被抓,希望似乎再次断绝。食神沉默地守在一旁,麒麟子也只能摇头叹息。唯有留在天庭的五仙女和六仙女,在震惊与担忧之余,开始秘密筹划,如何能从那守卫森严的瑶池之中,盗取那两样救命的至宝……
昆仑山的云雾依旧缭绕,洞府中的希望与绝望交织。而远在锦华城过着平淡日子的朱蕖和王明月,对于昆仑山巅的这段关于“执掌生机的远古女神”的对话,以及天庭天牢中新添的“客人”,自然也略有感知,却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继续着他们炮制药材、教书育人的凡间岁月。真正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正隐隐指向那高居九重、闭关已久的玉帝,以及他手中掌控的、关乎无数生灵命运的天庭权柄与秘密。
就在红儿护送黄儿、金吒远赴昆仑,寻求麒麟子相助的同时,凡间的时光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只是,这流淌中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锦华城及周边地界,已经连续好些时日未曾落下一滴雨了。春日里本该滋润的雨水迟迟不至,天空总是挂着明晃晃、却显得有些毒辣的日头。城外的田地开始出现龟裂的细纹,护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连带着城中的水井也日渐干涸。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燥热的气息。
董家酒楼的生意,起初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董永近来却总是眉头不展,算账时也常常走神。
这日午后,酒楼里客人稍稀,鱼日翘着二郎腿,正美滋滋地清点着这几日的进账,一抬头就看见表弟董永对着窗外干渴的街道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表弟!”鱼日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董永,“发什么呆呢?银子挣得哗哗的,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数钱数累了?”
董永回过神,叹了口气,指着窗外道:“表哥,你没发现吗?近来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第295章 《欢七》69
鱼日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了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哦,是啊,天儿是有点干。不过这跟我们酒楼有啥关系?你看我们生意不是照样红火?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就像那位王夫子的娘子,人家可是特意从城里头跑到我们这‘乡下’地方来吃饭的!这说明啥?说明我们食神的手艺,那是旱涝保收!”
董永摇了摇头,神色忧虑:“不一样的,表哥。往日我们生意好,那是我们味道好、人缘好,别的酒楼饭馆虽然比不上我们,但也各有各的客人,街面上总是热闹的。可你看这几日……”他压低声音,“别家的生意萧条了不少,许多熟面孔都不见了。我听来吃饭的客官闲聊,说是城外好些地方喝水都困难了,收成眼看也要受影响,大家手头紧了,自然就少出来吃喝。长此以往,恐怕……”
鱼日听着,脸上的得意渐渐褪去,挠了挠头:“这么严重?不会吧……”他虽然心思跳脱,但也并非完全不谙世事,仔细想想表弟的话,再看看窗外明显比往日稀少的人流,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但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梗着脖子道:“哎呀,表弟你就是杞人忧天!想那么多干嘛?再说了,咱们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咱们家里可有仙女呢!就算真有什么事,阿绿她们肯定有办法!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要是再这么干下去,实在不行,就让阿绿去东海龙宫走一趟,找龙王老邻居套套近乎,求他老人家给咱们这片地界下点雨,那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是吧,阿绿?”他转头看向正在柜台后帮忙整理账目的四仙女绿儿,寻求支持。
绿儿(四仙女)闻言,抬起头,她自然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异常和凡间的躁动。听到鱼日的话,她点了点头,语气还算轻松:“鱼日说得对,董永你别太担心。降雨之事,本就是龙王的职责。若真的旱情持续,我去问问龙王便是。或许只是龙王一时疏忽,或是另有安排。”
见绿儿也这么说,董永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勉强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他们乐观预料的那般。
又过了几天,旱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锦华城外的河流几近断流,井水浑浊不堪,取水的人们排起了长队,脸上写满了愁苦与焦虑。城中药材铺里,治疗暑热和因缺水引发的病症的药物开始紧缺。连董家酒楼,也因水源紧张和食材价格上涨,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这一日,鱼日从外面采购食材回来,一进后院就丢了箩筐,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安。他冲到正在后院晾晒衣物的董永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表弟!真……真不会被你说准了吧!今天我去城西,看见……看见有人因为中暑和缺水,直接晕倒在路边了!还有人说,更远的乡下,已经有庄稼开始枯死了!这……这再不下雨,怕是要出大事啊!”
董永闻言,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他早就预感不妙,却没想到情况恶化得如此之快。
一直在旁听着的绿儿(四仙女)也蹙起了秀眉。她看着鱼日和董永焦急的样子,以及城中日益明显的旱象,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样下去确实不行。”绿儿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决断道,“我这就去东海走一趟,亲自问问龙王,为何锦华城一带久旱不雨。若是他疏于职守,我便逼一逼他;若是另有缘由,也需问个清楚。”
鱼日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啊!阿绿!你赶紧去!快去快回!问问龙王到底咋回事!咱们这么多人等着水救命呢!”他虽然担心,但也相信绿儿作为仙女,又是公主,总能和龙王说上话。
第296章 《欢七》70
董永也向绿儿投去感激和期盼的目光:“有劳四姐了,千万小心。”
绿儿点了点头,不再耽搁。她身为仙女,自然是腾云驾雾,直接去东海龙宫寻龙王沟通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对鱼日和董永叮嘱道:“你们在家照顾好酒楼,也……多留意下城中百姓,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我去去就回。”
说完,绿儿便转身离开了董家小院,朝着东海的方向匆匆而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鱼日和董永在原地,望着依旧晴朗得刺眼、毫无下雨迹象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担忧与期盼。
旱灾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了这片土地。而绿儿的东海之行,能否顺利求得甘霖?抑或,会揭开更深的隐情与危机?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隐匿于云端,朱蕖与王明月的神念悄然笼罩着东海龙宫外的一角。他们“看”到四仙女绿儿焦急地与东海龙王交涉,龙王一脸愁苦与无奈,尝试着施展行云布雨之术,然而原本应该汇聚的云气却始终稀薄,调动的雨师风伯之力也显得滞涩不堪,最终只落下几滴零星小雨,便再无动静。龙王垂头丧气,对绿儿坦言自己的法力似乎“失灵”了,无法正常降雨。
这一幕落在两位旁观的神只眼中,王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传音道:“法力失灵?呵,真是好手段。那被关在天庭禁地的心魔,虽有搅动负面情绪、引动混乱之能,但要如此精准地干扰甚至阻断龙王行云布雨这等天道赋予的权责,恐怕还力有未逮。能做到这一点的……”
“自然是那位闭关都闭不安分、手伸得够长的玉帝陛下了。”朱蕖接口,语气同样带着冷意,“看来当年在昆仑山巅,我还是下手太‘轻’了,没让他彻底老实养伤,还有这么多闲情逸致和心力来算计布局,连凡间降雨这等‘小事’都要插上一手。”
王明月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解与疏离:“我们且别管他这些闲事。做这么多,算计同门,算计女儿,算计天庭仙神,如今连凡间风雨都要操控……真不知他图什么。权柄?力量?还是仅仅为了那掌控一切、不容丝毫脱离的欲望?你看看如今的天庭,被他那套‘速成’法子和隐阵算计得,还能找出几个修为扎实、道心坚定的仙神?都快被他算计废了。”
“是啊,”朱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下方因干旱而显露出焦黄之色的土地,“一个本该统御三界、维护秩序的中枢,如今内部腐朽,外部还有心魔隐患,真正需要他们履行职责时却要么无力,要么被掣肘。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与慈悲的光,“我早已做了安排。趁着前些时日游历,在凡间各处山脉荒野、不易被察觉的角落,悄悄播撒了不少耐旱且高产、易于生长的灵植(弱化版)种子,又以一丝生机法则悄然催发其生命力。即便真的持续大旱,凡间生灵寻到这些植物,至少可以果腹,不至于活活饿死。总能撑过一段时日。”
王明月闻言,看向朱蕖的目光充满了温柔与赞许:“果然,我家娘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慈悲心肠,思虑周全。那些生灵若能因此得一线生机,也是他们的造化。”
“那是自然。”朱蕖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随即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不过,那困在天庭禁地的心魔,汲取了这么多年的负面情绪和混乱能量,又借着此次玉帝暗中推动的旱灾加剧了人间的怨怼与恐慌,恐怕……离冲破封印不远了。它一旦出来,定然不会安分,指不定又要借着玉帝的算计,或者自行其是,搞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
王明月略一思忖,倒显得比朱蕖轻松些:“这倒是个麻烦。不过,董家小院里不是还有个四仙女在吗?她的法力已经恢复了,而且见识和应变能力都还在。看这架势,天庭那边说不定还会再派人下来,比如另外几位仙女,试图解决问题或‘弥补过失’。玉帝的这几个女儿,虽然看男人的眼光……”他顿了顿,委婉道,“有些独特,但本性纯善,没什么坏心思,算得上是这污糟天庭里难得心慈的神仙了。有她们在凡间周旋,或许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至少能护住一方百姓。”
第297章 《欢七》71
朱蕖有些意外地看了王明月一眼,笑道:“难得听到你夸他们。不过,确实如此。这几个小丫头,心思单纯,重情重义,比她们那对心思深沉的父母可爱多了。”
王明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眼看学堂要休沐几日,我们也好久没有好好逛过这人间烟火了。不若趁此机会,出去走走?像真正的凡人夫妻那样,游山玩水,领略各地风土人情?”
朱蕖眼睛一亮,立刻响应:“好呀!这个主意好!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我们不驾云,也不用法术赶路,就像凡人一样,坐马车去!慢慢走,慢慢看,那才有意思呢!”
“坐马车?”王明月微微一怔,想象了一下颠簸的旅途和缓慢的速度,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了?而且速度慢,几日休沐恐怕去不了多远。”
朱蕖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开始她的“歪理邪说”:“哎呀~夫君,这你就不懂了!这也是一种修行嘛!红尘炼心,可不只是看,更要亲身去‘经历’。感受马车的颠簸,体会路途的漫长,观察沿途的市井百态、山川变化,与不同的人打交道……这才是真正的‘入世’体验!比走马观花、瞬息千里的腾云驾雾,更能锤炼心性呢!”
王明月被她这番“修行论”说得哭笑不得,但看她兴致勃勃、满眼期待的样子,哪里舍得拒绝。他想了想,妥协道:“好吧,既然娘子说这是修炼,那为夫自然奉陪。只是若按娘子的法子,恐怕这几日休沐确实不够用。这样,我明日便去学堂,多请几日假,顺便去城中最好的车马行,定一辆最宽敞、最舒适、减震最好的马车,如何?咱们既然要体验,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
朱蕖见他答应,开心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好!夫君想得周到!不过我们说好了哦,虽是坐马车,体验凡俗,但若路途实在颠簸难耐,或是遇到什么不便之处,用点小法术隔一下、改善一下,也是可以的嘛!修炼也要讲究张弛有度,对不对?”
王明月失笑,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啊,总有道理。那是自然,出门在外,舒适为上,怎能委屈了娘子呢?定要让你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游历才行。”
“那当然了!”朱蕖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放软声音,甜丝丝地说,“夫君可真好!”
王明月被她这声“夫君”叫得心头一荡,耳根微热,却无比受用,只觉得为她做任何事都甘之如饴。两人相视一笑,已将天庭的算计、凡间的旱情、蠢蠢欲动的心魔暂时抛诸脑后,满心期待着即将开始的、属于他们的“凡人夫妻”红尘游历。
至于请假、定马车、规划路线这些琐事,在王明月看来,也成了充满乐趣的准备工作。或许,在这纷扰的棋局之外,能守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甜蜜与安宁,便是他们最大的胜利。
通往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却掩不住王明月与朱蕖这对“神仙眷侣”扮作的凡人夫妻出游的兴致。他们乘坐的马车虽外表朴素,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减震极佳,慢悠悠地行驶着,任由沿途的田园风光与市镇喧嚣在车窗外流淌。
京城不愧是凡间的权力与财富中心,其繁华鼎盛,远超锦华城。鳞次栉比的商铺,摩肩接踵的人流,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那空气中混合着的各种食物、香料、脂粉的气息,都让他们体验了一番与小镇截然不同的红尘烟火。两人如同寻常富家子弟出游,品美食,逛商铺,听戏文,甚至还去有名的寺庙道观随喜了一番,玩得不亦乐乎。
第298章 《欢七》72
这日,他们终于决定启程返家,马车缓缓驶出京城高大的城门,向着来时的方向行去。刚离开喧嚣不久,行至一处略显偏僻的小巷旁,前方传来的异样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两个面相猥琐、衣着粗陋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拖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那麻袋里显然装着一个人!其中一个男子还东张西望,神色紧张。
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朱蕖眉头一蹙,也顾不上什么“低调体验凡尘”了,当即撩开车帘,清叱一声:“站住!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女子,眼里还有王法吗?!”
那两个男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一对乘坐普通马车的年轻夫妻,王明月与朱蕖早已收敛气息,扮作寻常富户模样,男的瞧着文文弱弱,女的貌美,看着就没什么威胁。其中一个三角眼的男子定了定神,恶声恶气地嚷道:“哪来的多管闲事!少啰嗦!这是我们老爷家逃跑的小妾,我们抓她回去!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别惹麻烦!”
“不……我不是!我不认识他们!救救我!呜呜呜……”麻袋里传来一个女子惊恐又带着哭腔的挣扎声,声音清脆,却充满了无助。
一听这声音,朱蕖心中微动,这嗓音……似乎有些耳熟?再结合这“强掳”的戏码和女子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她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测。
“逃妾?”朱蕖冷笑一声,语气却故意带着几分天真与蛮横,“我怎么看着不像呢?再说了,就算是逃妾,也该由官府处置,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莽汉用麻袋套人?我看你们就是人贩子!” 她转头,对着车辕上正皱眉看着这一幕的王明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娇蛮大小姐指使自家护卫般的语气道:“明月!跟他们啰嗦什么!一看就不是好人!打一顿扔给官府就是了!”
王明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戏精”附体弄得一怔,随即接收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与暗示,立刻会意。他二话不说,身形一动,看似只是轻盈地跃下马车,动作却快如鬼魅,那两个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剧痛传来!
“哎哟!”
“我的腿!”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杀猪般的惨嚎,两个猥琐男子已经倒在地上,一个抱着扭曲的胳膊,一个捂着折断的腿,疼得满地打滚,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王明月下手极有分寸,既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致命,足以让他们在原地哀嚎到被路人发现报官。
朱蕖也没闲着,快步上前,利落地解开麻袋口子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人扶了出来。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与淡绿相间襦裙的年轻女子从麻袋中钻出,她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哭得梨花带雨,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形容狼狈,甚至脸上多了两道伤疤,但难掩其清丽姣好的容貌,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果然是五仙女青儿!朱蕖心中确认。这位在原剧情里就因为美貌惹祸、被凡人欺骗的仙女,没想到这次下凡寻亲,运气这么“好”,直接遇上了人贩子。
“谢谢你们!谢谢恩人!呜呜呜……我,我找到我的亲人后,一定来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会报答的!” 青儿一边抽噎着,一边不住地道谢,她这次是真的吓坏了,若非这对路过的“好心夫妻”,后果不堪设想。
朱蕖拿出自己的手帕,温柔地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灰尘,笑着安慰道:“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这是应该的。你快回家去吧,以后出门小心些,莫要再一个人走这种僻静小路了。”
第299章 《欢七》73
青儿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却摇头道:“恩人,要报答的。我叫青儿,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家住何处?等我找到亲人,一定登门道谢!”
朱蕖见她坚持,便道:“我叫朱蕖,那是我的夫君王明月。我们就是四处游玩路过此地,现下也该回家了。青儿姑娘,报答真的不必,遇见这种坏人渣滓,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应该的嘛!你快些回家才是正经。”
“回家……”青儿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与迷茫的神色,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这次出门,是去我妹妹家的,可是……我迷路了。我问了好多人,这里的人都没听说过‘董家村’。不知姐姐在游玩的路上,可曾听说过这个地方?” 她抬起泪眼,充满期待地望着朱蕖。
王明月在一旁看着,心中默默叹气:得了,这又是一个私自下凡、还迷了路的倒霉仙女。瞧这茫然无助的样子,比之前在董家小院见到的几位,似乎还要“单纯”几分。
朱蕖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思索的神色:“董家村……我确实知道一个,在南方,离京城挺远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青儿眼睛一亮,连忙补充道:“我七妹叫紫儿,我妹夫叫董永!我大姐和食神也在那里!还有四妹绿儿和她的……朋友鱼日!” 她急切地报出亲人的名字,希望能对上。
朱蕖点了点头,确认道:“那就没错了。是不是那董家村还开了一家‘董家酒馆’,里面是有个叫绿儿的漂亮姑娘,还有个整天捣鼓稀奇玩意、叫鱼日的年轻人?”
“是的是的!就是那里!姐姐你知道!太好了!” 青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抓住朱蕖的手,“姐姐,那董家村具体在哪儿呀?离这里远吗?”
朱蕖估算了一下,道:“确实挺远的。若是坐普通的马车,从京城过去,恐怕得走上七八天呢。”
青儿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七八天?她身上带的凡间银钱本就不多,这一路迷路又差点被拐,更是所剩无几,哪里雇得起马车走那么远?而且她一个柔弱仙女,长途跋涉也太危险了。
看到她这副沮丧又无措的样子,朱蕖心中一动,以神识悄然与王明月沟通:“明月,要不……我们捎上她一程?”
王明月有些无奈地传音回道:“娘子~我们好不容易有个二人世界的出游,带上她干嘛?多不方便。” 他只想和朱蕖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朱蕖传音,带着点狡黠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哎呀,你看她,下凡的这几个仙女里,她算是最倒霉的一个了,差点被人贩子卖了。而且……瞧着心思也最单纯,挺好‘骗’的。带上她,就当是行善积德,顺便……看看热闹嘛!董家小院那边现在估计正热闹着呢。”
王明月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红、一脸茫然无助的“青儿姑娘”,再想想董家小院那边此刻可能正上演的“寻药救夫”、“姐妹被抓”、“旱情加剧”等多重戏码,确实……带上她,或许能让这场“戏”更加“精彩”。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传音道:“确实……够倒霉的。好吧,那就听娘子的。”
两人心意沟通只在瞬息之间。青儿还沉浸在对遥远路途的忧愁中。
朱蕖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青儿姑娘,你别着急。说起来也巧,我们夫妻二人,便是住在董家村附近的那座锦华城里。这次出游返家,正好顺路。若你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同行一程,我们送你到锦华城。到了那里,离董家村就很近了,你再找人打听一下,或者托人带个信,让你妹妹他们来接你也方便。”
青儿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让她瞬间忘了刚才的恐惧,连忙抓住朱蕖的手,感激涕零:“真的吗?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姐姐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她心中感动不已,觉得凡间虽然有些坏人,但像这位朱姐姐和她夫君这样的好人,还是占多数的!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第300章 《欢七》74
于是,返家的马车上,便多了一位名叫“青儿”的搭车客。马车重新启动,碾过官道的尘土,载着心思各异的三位“乘客”,朝着南方那座正被旱魃阴影笼罩、同时暗流汹涌的小城——锦华城,缓缓驶去。新的角色加入,不知又会给那里已然复杂的情势,带来怎样的变数?
马车碾过董家村熟悉的土路,最终停在了那处略显陈旧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董家小院门前。一路上,五仙女青儿在朱蕖的温言开解和王明月偶尔几句恰到好处的宽慰下,早已平复了初时的惊惧与委屈,更多是对即将见到亲人的期盼与喜悦。
“四姐!七妹!我回来了!” 马车刚停稳,青儿便迫不及待地撩开车帘,跳下马车,朝着院内清脆地呼喊起来,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院子里正弥漫着一股愁云——红儿(大仙女)被抓,黄儿(三仙女)远在昆仑,金吒“身亡”,旱情持续,大家的心情都沉重无比。忽然听到这熟悉又带着欢快的声音,正在井边打水的绿儿(四仙女)手一抖,水桶差点掉下去。
“这声音……五妹?!” 绿儿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在屋内帮忙的紫儿(七仙女),以及刚从前院酒楼过来的鱼日和董永,都闻声冲了出来。
“五妹!”
“五姐!”
“青儿姑娘?!”
众人看到站在院门口、虽然风尘仆仆但笑容明媚的青儿,都是又惊又喜,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驱散了些许。然而,当他们看清青儿脸上那明显的面纱,以及眉宇间残留的一丝劫后余生的痕迹时,惊喜又化为了心疼。
“五妹,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绿儿上前拉住青儿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担忧。
紫儿也围上来,眼圈微红:“五姐,你没事吧?我们好担心你!”
青儿被姐姐妹妹们围着,心里暖洋洋的,她摆摆手,努力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好了好了,你们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路上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没事啦!”
她说着,侧过身,指向身后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朱蕖和王明月,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多亏了这两位恩人救了我!这是朱蕖姐姐,那位是朱姐姐的夫君。要不是他们路过,我……我可能就被坏人抓走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青儿的指引,落在了朱蕖和王明月身上。鱼日和董永一看,立刻认了出来。
“哎呀!原来是王夫子和朱大夫!” 鱼日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熟络的笑容,“这可真是太巧了!王夫子,朱大夫,好久不见啊!青儿姑娘原来是你们的恩人!这可真是……缘分啊!” 他之前就对这对气质出众、待人又和气的夫妻颇有好感。
董永也连忙拱手行礼,感激道:“王夫子,朱大夫,多谢二位仗义相救!五姐她……唉,真是多亏了二位!”
绿儿和紫儿虽然与朱蕖、王明月不算太熟,但也在酒楼和城里听过这对“王夫子”和“义诊大夫”的名声,知道他们是锦华城里有名的和气人、大善人。此刻见是他们救了青儿,心中的感激与亲近感更是倍增。
鱼日热情地向还有些懵懂的青儿介绍道:“青儿姑娘,你是不知道!王夫子可是我们锦华城最有学问、最受敬重的夫子!朱大夫就更了不得了,医术高明,心地还特别善良,经常免费给穷苦人看病,还教那些买不起药的人认识山野里常用的草药呢!那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我们认识,熟得很!”
青儿听了,对朱蕖和王明月的印象更好了,原来恩人不仅心地善良、身手了得,王明月打坏人的样子她可记得,还是这么有本事、有德行的人!她拉着绿儿和紫儿的手,认真地说道:“四姐,七妹,你们可得好好帮我谢谢朱姐姐和王夫子!他们人真的特别好!”
第301章 《欢七》75
朱蕖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手:“真的不用这么客气。都说了,遇见那种人渣败类,就该打一顿为民除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们习武……呃,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青儿姑娘平安无事就好。”
她语气自然,将习武之人顺口改成了更符合王夫人身份的说法,却也不显得突兀。王明月也温和地点头附和:“内子说得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青儿姑娘与家人团聚,我们也替她高兴。”
他们这番谦逊又真诚的态度,更赢得了董家小院众人的好感。连日来的阴郁气氛,因青儿的平安归来和这对恩人夫妻的到访,而暂时缓和了许多。大家将朱蕖和王明月请进院中坐下,鱼日张罗着去泡茶,董永和紫儿则忙着询问青儿路上的具体经历。
小院里一时间充满了久违的、带着庆幸与感激的喧闹声。而朱蕖和王明月,则安然地坐在客人位上,一边喝着粗茶,一边含笑听着青儿略带夸张地讲述“遇险”和“被救”的经过,偶尔补充一两句,仿佛真的只是两位恰好路过、热心肠的普通凡人。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路见不平,背后或许也隐含着对这方天地棋局的一丝微妙观察。毕竟,多一个心思相对单纯、对她们充满好感的仙女在董家小院,未来的“剧情”走向,或许会更有意思些。而他们,依旧乐得扮演好“旁观者”与“偶尔客串的热心邻居”这一角色。
四仙女绿儿见朱蕖一再推辞,上前一步,拉住朱蕖的手,神色认真又恳切:“要的,朱蕖姐姐!一定要好好感谢你的!谢谢你救了我五妹,这份恩情我们姐妹都记在心里。若不是你们恰好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目光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青儿更是眼巴巴地看着朱蕖,仿佛她不接受感谢就是天大的罪过。
朱蕖被这过于热情和正式的感激场面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她虽有心与这些心思相对简单的仙女们保持良好关系,方便“看戏”,但也不愿过多牵扯进这种人情往来,更不想被当作“恩人”高高供起,失了那份“旁观者”的超然与自在。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局促,轻轻抽回手,笑道:“真不用这么客气。就像我说的,遇见那种情况,但凡有点能力、有点正义感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更何况,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在锦华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帮忙更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王明月使了个眼色,“对了,我家明月学堂那边好像还有点事要处理,我们这趟出来也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就不多打扰你们姐妹团聚了。”
王明月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诸位,内子说得是。学堂确有些杂务待理,我们便先行告辞了。青儿姑娘平安归来,我们亦十分欣慰。”
说罢,不等众人再次挽留,朱蕖便拉着王明月,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马车。王明月配合地扶她上车,自己则利落地跃上车辕,一抖缰绳,那匹温顺的驽马便拉着马车,“嘚嘚”地调转方向,沿着来路缓缓驶离了董家小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
董家小院门口,众人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愣神。
鱼日摸了摸后脑勺,感叹道:“这朱大夫跟王夫子,真是……热心肠的好人啊!救了人,连口水都没多喝,谢礼也不要,说走就走。这品行,没得说!”
第302章 《欢七》76
绿儿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敬佩:“是啊,王夫子跟王夫人不仅读书跟医术,还会武艺,心地更是善良,施恩不图报。这样的人,在凡间真是难得。” 她心中对这对“凡人”夫妻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青儿附和道:“四姐说得对!朱姐姐一路上特别照顾我,还开导我,一点架子都没有。王夫子虽然话不多,但看着就特别可靠!”
紫儿挽着董永的胳膊,轻声对绿儿道:“四姐,虽然朱姐姐她们说不用谢,但我们不能真的就这么算了。五姐能平安回来,多亏了他们。这份情,我们得记着,也得有所表示才是。”
董永也赞同地点头:“娘子说得是。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了五姐这样的大恩。”
绿儿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明日一早,我们就备上一份像样的谢礼,去锦华城拜访朱大夫和王夫子。不必太过贵重惹人负担,但要能表达我们的心意。鱼日,你也一起去。”
鱼日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去挑些咱们酒楼最好的点心,再备些实用的东西!保准既体面又实在!”
大家对此安排都没有异议。虽然天庭的麻烦、人间的旱情、姐妹的困境依旧像巨石般压在心头,但至少此刻,因为青儿的平安归来和这份需要报答的恩情,小院里重新凝聚起一股积极应对、团结互助的力量。
而另一边,马车上,朱蕖轻轻舒了口气,靠在柔软的车厢壁上,对王明月笑道:“哎呀,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怕他们真要给我立长生牌位了。”
王明月一边驾车,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娘子不是挺喜欢看热闹的吗?怎么,被当成‘恩人’供着,反倒不自在了?”
“热闹是好看,但把自己变成热闹的一部分,那就不美了。”朱蕖撇撇嘴,“我们还是当个安静的看客比较好。偶尔客串一下‘热心邻居’,帮点小忙可以,但牵扯太深就不好了。毕竟……”她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清晰的锦华城轮廓,“这棋盘上的棋子,可不止她们几个。我们啊,还是在棋盘外看着就好。”
王明月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马车驶得更平稳了些。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归家的路。董家小院的谢礼,明日自会送到,但如何回应,又是另一番需要拿捏分寸的事情了。不过,对于这对早已习惯了在红尘中扮演各种角色的神只夫妻而言,这或许,也只是旅途中的一段小小插曲罢了。
凡间岁月看似平静地流淌,但隐匿于九天之上的暗流,却已汹涌到了临界点。这一日,正与朱蕖在自家小院中对弈品茗的王明月,忽然执子的手微微一顿,眸光骤然变得深邃,望向遥远的东方天际——那里,是天庭禁地的大致方位。
“封印……几乎全失效了。”王明月放下棋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洞悉的冷意,“我能感觉到,那股被压制已久的混乱、暴戾、贪婪的气息,正在疯狂冲击最后的屏障,如同困兽即将破笼。”
朱蕖闻言,并未感到意外。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悠然道:“如今的天庭,除了被关在天牢里的大仙女红儿,其余几位公主,连同食神,都因各种缘由滞留凡间。玉帝当初布下的那套隐秘阵法,与这几个女儿或者说她们的血脉气息息息相关,既是‘炉鼎’,亦是某种‘锁链’。如今‘钥匙’或‘阵眼’大半不在其位,阵法效果自然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反噬自身。那心魔被镇压多年,积蓄的力量早已远超当年,此刻不冲,更待何时?”
她抬眼看向王明月:“要不要……我们去那禁地附近看看?那心魔是要提前冲出了,搅得三界不宁,我们也好看情况应变。”
王明月却摇了摇头,神色冷静:“不必。那心魔再强,终究源于玉帝自身。只要玉帝沧溟还活着,神魂未灭,这心魔便无法被真正‘杀死’或彻底独立,最多只能冲破封印,为祸一方。我们要做的,并非亲手去对付那心魔。”
第303章 《欢七》77
他眼中寒光微闪,继续说道:“而是在它闹得足够大,在玉帝自以为能收拾残局、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目的的最后关头,揭开他当年暗算同门、剥离豢养心魔、导致今日祸患的全部真相。让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让三界众生都看清这位‘三界之主’的本来面目。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朱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此刻天庭瑶池的景象上——王母兰澧正召集残余的、还能调动的一些仙神,面色凝重地商议着什么,隐隐有兵戈之气与决绝之意透出。朱蕖唇角微勾,带着一丝了然与嘲讽:“也是。不过看样子,这场大戏快接近尾声了。你那师姐,似乎已经准备亲自出手,率领天庭剩余的力量,直接去‘讨伐’那位即将破封而出的‘阴蚀王’了。”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朱蕖识海中“围观”的混沌珠,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姐姐,这次的心魔明明跟明月哥哥无关啊,是玉帝自己的,为什么天庭那边还要叫它‘阴蚀王’啊?这不是当初给明月哥哥安的名头吗?”
朱蕖在心中淡然回应:“谁知道玉帝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多年未见,明月一直闭关不出,我那好师兄便以为,明月仍在与那心魔争夺主导权,甚至可能已被心魔压制或融合?毕竟,当年昆仑山巅一战,明月身上的心魔是被他强行灌入的,他可能觉得万无一失了吧,我又出手重伤了玉帝,随后我们双双闭关。在外人看来,这一切都透着诡异与未解。玉帝或许便顺水推舟,继续沿用‘阴蚀王’这个名号,既可将当年算计明月的事情模糊化,又可为自己剥离心魔、导致今日祸患的行为找到‘合理’的推卸对象——看,都是‘阴蚀王’,即他想象中的、被心魔控制的王明月的错。”
混沌珠恍然:“哦!也有可能!毕竟当初根本没人知道姐姐你的真身是业火红莲,更不知道你身上的红莲业火这等专克邪祟的异火!都以为你只是普通的神只呢!”
朱蕖轻笑:“是啊。我的本命神火超越此界法则的力量,在小世界受到限制不能随意动用,但这红莲业火嘛……却是刚刚好。它本就蕴含极致净化与焚烧罪孽之力,又沾染了我一丝本命神火的特性,对付这些阴邪魔物,威力更胜寻常。一切,都‘刚刚好’。”
王明月虽未听到朱蕖与珠珠的对话,但从朱蕖的神色,也猜到了大概。他接口道,目光重新投向棋盘,仿佛在分析棋局:“确实,一切都‘刚刚好’。师姐她……这些年来,我暗中观察,修为似乎停滞不前,甚至可能因天庭琐务和内心煎熬而略有倒退。反观那心魔,被封印在禁地那等怨气集中之处,为了冲破桎梏,怕是日夜不休地‘苦修’,吞噬负面能量壮大己身。此消彼长,以师姐如今的状态,即便倾尽全力,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不知她……此刻有没有后悔,当初那般盲目地听从师兄的安排,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内外交困、甚至可能身陨道消的局面。”
朱蕖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王明月,提醒道:“不对,明月,你没有发现吗?问题不止是修为停滞。她的神体……似乎也出现了大问题!”
“神体?”王明月一怔,仔细回想感知中王母兰澧的气息,“你是说……”
第304章 《欢七》78
“没错。”朱蕖肯定道,“你们三个是一同降生、一同修炼的先天神只,神体本质应当相差不大,坚韧无比,生命力悠长。你当初被玉帝暗算,灌入心魔,我以红莲业火强行逼出,那过程何等霸道痛苦,可你的神体根基却并未受到多大损伤,足见其强悍。可反观你师姐王母,她的神体……我观其气息流转,隐隐有迟滞虚浮之象,光华内敛不足,甚至……与天庭那些被玉帝‘速成功法’催生出来的普通神仙,似乎没有本质区别了!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王明月闻言,脸色骤变。修为停滞可以慢慢修炼弥补,但神体本质若出了问题,那几乎等同于道基受损,是关乎根本的大事!他回想起当年师姐的英姿与神采,再对比如今感知中的那种隐晦的“虚弱”感,心中寒意顿生。
“这么说……师兄他,这些年连师姐也算计进去了?”王明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难以置信,“可当初,他们明明……”
朱蕖接过他的话茬,语气冰冷:“当初是当初。或许最初,玉帝确实需要师姐作为帮手和王母这个‘盟友’来稳定天庭。但时移世易,当他的权柄日益稳固,当他的野心和掌控欲膨胀到不容任何‘不确定因素’存在时,即便是曾经最信任的伴侣、最亲密的同门,也可能成为需要‘规范’或‘削弱’的对象。而且你别忘了,当初你被算计,我含怒出手,戮仙剑那一击,可是实实在在地重创了玉帝的神体与神魂!他伤势沉重,急需‘补品’来疗伤和恢复,甚至可能为了修炼某种秘法需要汲取大量精纯的神力本源……你说,身边最近、最‘合适’的源头,会是谁?”
王明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怒海与彻底的了然。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再无半分对过往同门情谊的留恋:“呵……他还真是,机关算尽,不择手段。连与他一同出生入死、辅佐他登上帝位的师姐都能如此对待……我真是,越发期待揭穿他真面目的那一天了。”
“那一天,快了。”朱蕖握住他的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目光重新投向那无形的“棋局”,“我们只需耐心等待,看着这场由他一手导演、却即将失控反噬的大戏,如何落下最后的帷幕。”
两人不再言语,院中只剩棋子轻落的声音与茶香袅袅。而九天之上的风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向那即将爆发的最终风暴之眼。
天庭的变故如同风暴过境,消息虽被刻意封锁,但那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和骤然改变的天象,依然瞒不过有心之人,更遑论一直以超然姿态旁观的神只。
王明月与朱蕖虽身在锦华城的小院,神识却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九重天上的动向。当感知到瑶池方向传来剧烈的能量冲击,随后是王母兰澧的气息骤然跌落、被强行打落凡间,连象征其权柄的王母权杖都被夺走时,王明月不禁皱起了眉头。
“王母权杖被夺,师姐也被打下了凡间……”王明月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那心魔既是玉帝所有阴暗面的聚合,暴戾贪婪,睚眦必报,按理说对算计过它,而心魔自认与玉帝一体的师姐,应当恨之入骨才对。为何仅仅是将她困在凡间,夺了权杖,却没有趁机取其性命,以绝后患?这不像是一个纯粹由负面情绪和毁灭欲望驱动的心魔会做出来的事。”
朱蕖正在窗边修剪一盆兰草,闻言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她走到王明月身边坐下,缓声道:“明月,你忘了,这心魔虽是玉帝阴暗面的‘纯粹版’,但它毕竟源自玉帝。而玉帝与王母,不仅是同门师兄妹,后来更是结为了道侣,共同执掌天庭无数岁月。即便玉帝后来因权欲熏心、算计重重,甚至可能暗中汲取王母本源,但那份漫长岁月里积累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复杂情愫,未必不会在心魔的意识深处留下一点极其隐晦的痕迹。”
第305章 《欢七》79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算计是一回事,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冷酷利用甚至伤害;但真要下死手,彻底湮灭这个与自己纠缠最深、也最了解自己,无论是光面还是暗面的存在,或许……连心魔本身都会有一丝犹豫或‘不舍’。将其打落凡间,夺其权柄,让她失去力量、狼狈不堪,既是一种惩罚和报复,也等于暂时解除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同时还……或许保留了一丝连心魔自己都未必明了的、极其扭曲的‘余地’。”
王明月听着,若有所思。
朱蕖又道:“再者,从更‘务实’的角度看,心魔或者说它背后可能存在的玉帝意志或许还有更深层的打算。你想想,一个能够‘击败’王母、夺其权杖、甚至可能威胁到整个天庭的‘魔头’(阴蚀王),它的出现和肆虐,对天庭而言固然是危机,但何尝不也是一个‘机遇’?”
“机遇?”王明月挑眉。
“对。”朱蕖点头,“在众生瞩目之下,在‘阴蚀王’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之际,若天庭能够‘挺身而出’,最终‘解决’掉这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大魔头’,那将会是何等巨大的威望与功绩?这不仅能极大地增强天庭的威信,聚拢因连年天灾、内部腐败而可能流失的信仰之力,更能将天庭的气运推向一个新的高峰!到那时,谁还会记得天庭曾经的过错与混乱?大家只会歌颂玉帝的英明神武、力挽狂澜!这,或许才是玉帝或心魔配合玉帝最终想要达到的效果——用一场足够‘盛大’的危机与‘辉煌’的胜利,来彻底巩固其无上权柄,掩盖所有过往的污迹。”
王明月听完,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对玉帝算计之深的寒意,也有几分莫名的感慨:“有道理……如此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将人心、权欲、算计都运用到了极致。我们一同降生,一同修行,偏偏就他……将这些旁门左道、人心鬼蜮钻研得如此透彻,用在了至亲同门、乃至三界众生身上。”
朱蕖见他神色间仍有不平之意,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好了,明月。别为这种人不平了。天道好还,算计得越多,反噬往往也越重。我们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吗?这就足够了。他机关算尽,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只需静待时机,在他最得意、以为大局已定之时,轻轻揭开幕布,让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到那时,自有公道。”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王明月心中那点因同门相残、算计至深而产生的郁气渐渐散去。他反握住朱蕖的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嗯,听你的。我们就等着看,他这出自编自导的‘救世大戏’,最后如何收场。”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窗外的兰草幽香淡淡,小院内依旧宁静。而三界的风云,已然汇聚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待那最后一声惊雷,撕开所有伪装,露出血淋淋的真相。他们,已做好了准备。
混沌珠投射出的“剧情直播”光幕上,画面正定格在一个颇为戏剧性的场景:一直鬼鬼祟祟、似乎总是墙头草的扫把星,此刻正得意洋洋地举着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造型奇特的魔盒。而光幕中,刚刚还在与柳宜宣说话的六仙女蓝儿,连同她身旁的柳宜宣,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魔盒中射出的一道蓝光笼罩,瞬间缩小,被吸入了盒中!魔盒盖子“啪”地一声合上,扫把星脸上的笑容既猥琐又带着几分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哟,”朱蕖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的灵果,看到这一幕,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转向一旁正在研究新得棋谱的王明月,“明月,你快看!扫把星手里那个蓝色的盒子有点意思啊,居然能这么轻易就把六仙女和那个凡人书生给收了?看着不像是扫把星自己该有的本事。你说……我们要不要‘借’过来研究研究?看看是什么原理?”
第306章 《欢七》80
王明月闻言,从棋谱上抬起眼,目光随意地扫过光幕,只一眼,便露出了然的神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普通菜肴的火候:“娘子,这个啊,很简单,没什么稀奇的。”
“哦?怎么说?”朱蕖坐直了身体,好奇地问。
王明月放下棋谱,走到朱蕖身边,指向光幕中扫把星手中那个闪烁着不祥蓝光的魔盒:“你看这魔盒的材质光泽,还有那股隐隐透出的、与天庭禁地同源的气息。如果我没看错,这魔盒就是用当初封印心魔的那个山洞深处,那些被心魔气息侵染了无数万年、早已变得邪异非常的特殊矿石炼制而成的。”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那些矿石长期浸淫在心魔的负面能量和玉帝的隐秘阵法余波之中,早已产生了某种独特的‘共鸣’与‘标记’特性。而七仙女……”王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们出生时,手上便戴着那七彩灵石,美其名曰‘天生祥瑞’,‘象征身份’。可实际上,那灵石恐怕从她们被‘制造’出来时,就被暗中做了手脚,与那山洞深处的邪矿,乃至整个天庭的隐阵,都有着某种难以割断的隐秘联系。”
“所以,”朱蕖立刻明白了,“这个用邪矿炼制的魔盒,对于戴着那种特定灵石的七仙女,就像是一把特制的‘钥匙’对上了唯一的‘锁’?只要她们戴着灵石,就根本无法抵抗这魔盒的摄取之力?”
“正是如此。”王明月点头,“一收一个准,并非因为扫把星法力有多高强,或是这魔盒本身威力无穷,纯粹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套‘配套’的陷阱。从她们‘诞生’,到赋予‘灵石’,再到炼制这专门克制的‘魔盒’,恐怕都是玉帝当年为了控制或必要时‘回收’这些‘工具’女儿而提前布下的后手之一。扫把星,不过是恰好被选中、或者自己投机取巧拿到了这件‘专用工具’的执行者罢了。”
朱蕖听完,撇了撇嘴,刚才对那魔盒的好奇心顿时消散了大半:“原来是这样……没劲。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法宝呢,结果就是个针对自家女儿的‘亲子定位回收装置’,还弄得这么邪性。玉帝这爹当得,可真是‘父爱如山’啊!”
她重新慵懒地靠回软榻,咬了一口灵果,含糊道:“那算了,这么个破盒子,拿过来还嫌沾了晦气。就让扫把星拿着去折腾吧,反正剧情需要。”
王明月见她没了兴趣,笑了笑,也重新坐回棋盘边,目光却再次掠过光幕上扫把星那得意忘形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泛着幽蓝冷光的魔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这种专门为了控制、算计甚至伤害至亲而炼制的东西,无论其原理多么“简单”,其背后蕴含的冷酷与扭曲,都令人不寒而栗。而玉帝为了他的权柄与算计,竟早已将手伸得如此之长,布局如此之深,连亲生女儿都不过是棋盘上任其摆布的棋子。
“快了,”王明月在心中默念,“这一切的丑陋与罪恶,就快要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光幕中的画面继续流转,扫把星带着魔盒匆匆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而小院中的两人,也重新沉浸在了各自的闲暇之中,只是那看似平静的氛围下,等待着最终时刻来临的耐心,愈发沉稳坚定。
混沌珠投射的光幕上,剧情正以一种既熟悉又微妙的轨迹推进着。当看到那位凡间寻找“仙缘”的王爷,并未像原剧情那样被贾大人设计陷害、打入地底,反而与护卫黑鹰顺利寻到了董家村,而王母兰澧虽被打落凡间、失去法力,却依然因为身份暴露或其他缘由,被地方官府当作“妖人”或“钦犯”关入了监牢时,珠珠忍不住在朱蕖神识里发出了疑问。
第307章 《欢七》81
“姐姐,好奇怪呀!”珠珠的光华好奇地闪烁着,“按照原来的‘剧情’,不是应该那个坏蛋贾大人把王爷打到地底,然后太妃发怒,牵连柳家,甚至连暂居柳家的王母也一起被打入天牢,怎么这次王爷没事,王母还是被关起来了?这剧情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耶!”
朱蕖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就着天光翻阅一本凡间的地理志,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很正常,珠珠。剧情并非一成不变的死板程序,它会因为各种‘变量’的介入而产生细微的偏移,尤其是在这个‘变量’影响了关键人物轨迹的时候。”
她放下书册,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在梳理思路:“原剧情里,马天龙之所以会被打入地底,起因是他想救被关入魔盒里的五仙女青儿。但这一次……”
朱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一次,青儿下凡寻亲,半路遇险,恰好被我‘路过’救下,并直接带回了董家村。这样一来,马天龙就失去了与青儿产生交集、进而被卷入贾大人阴谋的契机。他没有理由再滞留原地,与贾大人发生直接冲突。”
“可是,”珠珠还是有些不解,“贾大人不是坏人吗?他想害王爷的话,就算没有青儿姑娘的事,也会找别的理由吧?”
“你说得对,贾大人确有歹心。”朱蕖点头。
珠珠恍然大悟:“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改动,就像蝴蝶扇动翅膀,真的能引起一连串的变化呢!那……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跟原剧情差不多了?王爷找到董家村,然后……”
“没错,”朱蕖重新拿起地理志,语气笃定,“关键的‘节点’——王爷寻找董家村、与几位仙女产生交集、介入天庭与心魔的争端——这个大方向不会变。因为这是玉帝或心魔推动‘剧情’、达成其目的让仙女们与凡间产生更多纠葛,为后续‘救世’戏码铺垫的重要环节。只要王爷这个‘角色’还在棋盘上,他最终一定会被‘安排’到董家村这个舞台中央。至于过程细节的微调,无伤大雅。”
这时,光幕上的画面恰好切换到马天龙与黑鹰在董家村村口下马,向村民打听消息的场景。珠珠又有了新的好奇点:“姐姐你看!王爷找到董家村了!那……你说这次,五仙女青儿姑娘,会不会跟这个王爷成了一对儿啊?原剧情里他们好像就有点苗头……”
朱蕖的目光也落在了光幕上那位器宇轩昂、眉目间带着执着与好奇的王爷身上,又想了想青儿那单纯活泼、甚至有些傻白甜的性子,沉吟道:“这个……我还真不确定。青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重情义,但也有些天真烂漫,对感情之事未必有很清晰的认识。原剧情里她和马天龙之间那种朦胧的感情,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共患难’的基础上。这次没有了那段经历,他们之间的‘感情催化剂’就少了一大块。”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感情的事最难预料。如果这位王爷行动够快,在后续与董家小院的接触中,能够真心实意地对青儿好,展现他的担当与情意,并且趁早将关系明确下来,在青儿心中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那么,等一切尘埃落定,玉帝的算计被破除,仙女们或许面临选择是回天庭还是留人间时,青儿会不会因为这份提前确立的感情而选择留下,那就说不准了。”
第308章 《欢七》82
珠珠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应和:“对!对!姐姐分析得对!感情就是要趁热打铁!王爷可得加把劲才行!”
朱蕖笑了笑,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册。光幕上的剧情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王爷进入了董家小院,与几位仙女相识,新的波澜正在酝酿。而她与王明月,依旧只是这出宏大戏剧之外,最清醒也最耐心的观众。棋子如何走动,演员如何演绎,他们只需静观,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落下那枚决定胜负的“棋子”——揭穿一切真相的棋子。至于五仙女与王爷的缘分能否续写,那不过是这盘复杂棋局中,一着或许有趣、却无关大局的闲棋罢了。
凡间的风波随着王爷等人的介入,以及几位仙女齐心协力,终于有了转机。被关押的王母兰澧得以救出,虽法力未复,但至少人身重获自由。董家小院里,众人暂得喘息,一边照顾受伤和虚弱的王母,一边忧心着依旧肆虐的旱情和天庭愈演愈烈的“阴蚀王之祸”。
锦华城的小院内,朱蕖透过混沌珠的“转播”看到王母被救出的画面,轻轻舒了口气,对一旁正在沏茶的王明月说道:“明月,王母已经被救出来了。天庭那边的乱子,凡间的旱情纠葛,还有几个仙女的情劫……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和了这么久,终于……快要到尾声了。”
王明月将沏好的灵茶递到她手边,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倦怠与不解:“确实。前前后后,算计同门,算计女儿,算计天庭,甚至算计凡间风雨……耗费了如此漫长的心力与时光,布下这层层叠叠的局。我真不知道玉帝师兄……他到底图什么?有这份心机和坚持,若是用在正道上,用在潜心修炼、感悟大道之上,恐怕修为早就更上一层楼,道基也会更加稳固坚实,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看似执掌权柄,实则内外交困,隐患重重,连自身心魔都压制不住,弄出这么个烂摊子。”
朱蕖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闻言轻笑一声,带着看透世情的嘲讽:“明月,若是他的想法能跟你一样,那他就不是玉帝沧溟了。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权柄带来的掌控感、万物皆在算计之中的优越感,或许远比大道本身的玄奥更令他沉迷。修炼是向内求索,漫长而孤独;而算计与掌控,却是向外扩张,能带来立竿见影的‘成果’与‘满足’。道不同罢了。”她顿了顿,眸光微闪,“想来,等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烧到最后,无论结局如何,他这个‘闭关疗伤’的幌子,也该到摘下来的时候了。他一定会‘适时’出现,收拾残局,或者……摘取最后的‘果实’。”
王明月眼中冷光一闪:“你的红莲业火,专克世间一切罪孽邪祟,尤其是对心魔这等负面能量聚合体,堪称天敌,足以令其彻底泯灭,再无重生可能。一旦你动用业火对付那‘阴蚀王’,他绝对会坐不住。心魔若被业火焚尽,与他神魂相连的本体(玉帝)必受重创反噬,他多年算计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自身道基都会动摇。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要跳出来的。”
朱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冰冷的弧度:“这个‘可以有’。正好,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就在这时,朱蕖心神微动,在识海中悄然沟通混沌珠:“珠珠,你之前说天道已有安排。现在时机将近,你且问问天道,它所择定的新任玉帝,是否已经准备妥当?历劫进程如何?”
混沌珠立刻回应,光华在她腕间微微流转:“姐姐,我刚问了。天道说,新的玉帝人选,早在玉帝沧溟开始长期闭关、无暇他顾之时,便已暗中择定。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未惊动王母或任何天庭仙神,直接将其送入轮回,开始悄然历劫。如今劫数已过大半,进展顺利,大概……还需要两千年左右的时间,便能功德圆满,劫尽归位。”
“两千年?”朱蕖闻言,略微有些惊讶,“这么快?从择定到历劫归位,才这么点时间?”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两千年确实不算长,但对于一位需要积累足够功德、经历足够考验才能执掌三界的天帝而言,这个时间似乎有些仓促。
混沌珠解释道:“呃,天道说……它相信姐姐你。相信你和明月哥哥能够处理好玉帝留下的烂摊子,并且在新的天帝归位之前,稳住天庭大局。所以它才敢放手安排,让新帝尽快历劫。”
第309章 《欢七》83
混沌珠继续说道:“在玉帝沧溟之事彻底了结后,天庭众仙能暂时各司其职,维持三界基本运转两千年。这两千年间,就劳烦姐姐和明月哥哥从旁看着点,只要不出大的岔子,平稳过渡即可。待两千年后新帝归位,一切便可步入正轨。”
朱蕖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两千年……倒也不算太久。以天庭目前的状态,众仙虽被玉帝那套法子弄得根基虚浮,但维持基本秩序、处理日常事务应该问题不大。有我们暗中看顾,防止有心人趁机作乱,平稳过渡两千年,这个没问题。就当是……替天道打个短工,顺便亲眼看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以及收场后的‘重建’工作。”
她将这个信息简单地转述给了王明月。王明月听后,并无异议,只道:“既然天道已有安排,且信任我们,那便依此而行。两千年弹指一瞬,能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序章,也算不虚此行。”
两人达成共识,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后事”的顾虑也消散了。他们只需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然后亮出底牌,揭开真相,送该走的走,迎该来的来,再默默守护两千年,便可功成身退,继续他们逍遥自在的旅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院内华灯初上,茶香袅袅。而三界的天穹之上,那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已然迫在眉睫。朱蕖与王明月相视一笑,举杯对饮,静候那声必将响彻寰宇的惊雷。
董家小院中,气氛凝重如铅。刚刚被阴蚀王打下凡间的大仙女红儿,面色苍白地讲述着天庭的剧变——凌霄殿陷落,瑶池被占,无数仙神或被俘,或溃逃,那个自称“阴蚀王”的魔头,已然掌控了九重天阙。
七仙女紫儿依偎在王母身边,满脸不解与惊惧,忍不住开口问道:“母后,这阴蚀王……究竟是什么来历啊?为何会如此凶悍,连天庭都抵挡不住?”
王母兰澧坐在简陋的木椅上,虽已恢复部分气力,但神色间满是疲惫与复杂。她长叹一声,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哎……这件事情,说来就话长了。阴蚀王,乃是为娘与你父王当年一同修行时的同门师弟,天资极高,却心术不正,妄图独掌三界。后来,他果然魔性大发,祸乱天地,被我们……被你父王亲手收服,镇压在天庭禁地的无底深渊之下。本以为五百万年的囚禁能让他反省悔改,却没想到……今日破封而出,魔性依旧,甚至更胜往昔。母后……愧对苍生啊。”
四仙女绿儿听完,眼中满是唏嘘:“原来父王、母后和这阴蚀王,还有这么深的渊源……竟是同门手足相残。”
红儿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侥幸:“这么想来,母后当年若是没有选择父王,而是支持了阴蚀王,那如今……统一三界的,岂不就是那个魔头了?”
二仙女橙儿立刻反驳:“大姐,你说什么呢!母后才不会那样糊涂呢!父王才是天命所归!”
六仙女蓝儿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阴蚀王那般凶残,母后怎么可能支持他?”
鱼日在旁边挠了挠头,忽然一拍大腿:“哎!先别管那些陈年旧事了!王母娘娘,既然阴蚀王当年是被收服的,那当初你跟我那素未谋面的岳父大人,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啊?我们现在赶紧如法炮制,再去收他一次不就行了!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嘛!”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母身上,眼中燃起希望。
王母却苦涩地摇了摇头,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笼罩着阴霾的天空:“没用的。当年你父王收服阴蚀王之后,为了防止那镇压之法外泄,或者被人利用,便根本没有将具体的收服之法告知于我。他只是告诉我,那无底的深渊,将永远囚禁他。我只知道那个地方,却不知其法门。如今阴蚀王已破封而出,那深渊想必也失去了作用……我,也无能为力了。”
第310章 《欢七》84
此言一出,小院内一片死寂。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破灭了。
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气与讥讽:
“呵——!”
话音未落,小院上空的空间骤然扭曲撕裂,一道修长的身影裹挟着淡淡的红莲业火之光,踏步而出。正是朱蕖!王明月紧随其后,面容冷峻,如影随形地落在她身侧。
朱蕖一袭红衣,此刻却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她稳稳落在院中,目光直直刺向王母兰澧,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不行了,明月。”朱蕖仿佛是对身后之人说,又像是在对着全院宣告,“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她还在给那个罪魁祸首贴金,把一切罪过都推给一个‘莫须有’的魔头。好一出‘同门相残’、‘天命所归’的感人故事!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揭穿这层遮羞布,让大家都听听,真正的‘阴蚀王’到底是怎么来的!”,朱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根冰针,清晰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刺破了玉帝降临所带来的压迫感。众人下意识地将目光从天上收回,再次聚焦到这对气质卓然的“凡人夫妻”身上。
鱼日第一个回过神来,张大嘴巴,结结巴巴地问道:“朱……朱大夫?王夫子?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完全懵了,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一个“发明家”的认知范畴。
朱蕖却没有直接回答鱼日,而是将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的王母兰澧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这不是听到有人在这里绘声绘色地讲述一段‘同门相残’的往事,还顺便败坏了一下我们的名声嘛。事关己身,怎么能不过来听听呢?对吧,兰澧?”
“兰澧”二字一出,王母身躯猛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与痛苦。这个本该无比熟悉的名字,此刻听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纱,遥远而模糊。
王母身边的橙儿(二仙女)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又看看朱蕖,疑惑地开口:“你们……难道你就是母后刚才说的‘阴蚀王’?可是……”
王明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不是什么阴蚀王。阴蚀王也从来就不是我。刚刚你们的母后所讲述的那个‘同门作乱’的故事,并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
她转向院内震惊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母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兰澧,你口中的‘阴蚀王’,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生的魔头,也不是你们那个‘心术不正’的同门师弟!他,就是您那位‘天命所归’的夫君,当今的玉帝沧溟亲手剥离出来的、自身最阴暗、最贪婪、最暴戾的心魔!”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红儿、绿儿、青儿、紫儿等仙女们惊愕地瞪大双眼,鱼日更是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董永紧紧握着紫儿的手,不知所措。而王母兰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王母的声音带着颤抖,却还在试图维持镇定,“朱蕖女神,我知道你与明月对我可能有误解,但这等诋毁天庭、污蔑玉帝的话,岂能……”
“误解?污蔑?”朱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王母娘娘,您且听我说完,再判断这是不是‘误解’。”
第311章 《欢七》85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当年,玉帝沧溟为了彻底巩固权柄,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假借切磋之名,将他的亲师弟——也就是我的道侣王明月——约至昆仑山巅。表面上叙旧,实则暗中将自身无法压制、日益壮大的心魔,强行剥离并灌入明月体内!意图让明月在心魔侵蚀下走火入魔,甚至身死道消,既能除掉潜在的‘威胁’,又能解决自身的心魔大患!一箭双雕,歹毒至极!”
王明月此刻也上前一步,与朱蕖并肩而立,冷冷地补充道:“若非阿蕖及时赶到,并以红莲业火为我逼出心魔,我早已堕入魔道,万劫不复。而那团被逼出的、属于玉帝沧溟的心魔,这些年一直被镇压在天庭禁地,汲取负面能量,壮大自身。如今破封而出的,根本不是你们那个‘同门师弟’,而是玉帝自己的阴暗面!”
院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几位仙女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们看向王母,又看向这对突然出现、气势惊人的夫妻,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王母的身形摇摇欲坠,她扶着桌子,声音沙哑而艰难:“不……这不可能……沧溟他……他怎么会……”
“怎么不会?”朱蕖毫不留情地继续揭露,“为了疗伤、为了巩固权柄,他甚至暗中布下笼罩天庭的巨阵,以‘速成修炼’之名,汲取众仙修为反哺自身;为了所谓的‘后手’,他不惜损耗自身本源,与您一起‘制造’出七个女儿,并在她们出生时便在灵石上设下禁制,以便日后控制;为了营造‘救世主’的完美形象,他放任心魔肆虐,甚至暗中推动凡间大旱,制造混乱,只为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收获信仰与威望!这一桩桩,一件件,您这位枕边人,当真毫无察觉吗?”
王母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泪光闪烁,
王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警惕:“可……可当年,分明就是王明月袭击了你师兄!为此你师兄重伤垂危,这么多年一直在闭关疗伤!这是我知道的事实!”
朱蕖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既有嘲讽,也有一丝对王母的怜悯。她盯着王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若事实当真如你所言,那……你眼前这个人,他究竟是谁?而我,又是谁?”
王母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一男一女。王明月的面容……似乎确实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后来自甘堕落的小师弟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又截然不同,清冷出尘,毫无半分魔气。而这位朱蕖……她身上的气息,浩瀚、纯净、带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威严,竟让她隐隐生出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
“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王母被朱蕖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
朱蕖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叹息:“我在看你……是不是在撒谎。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就是这么以为的。可笑,可悲。”她摇了摇头,“你一直相信、一直辅佐的那位师兄兼道侣,他算计的可不仅仅是你的修为,他连你的记忆……都一并篡改了。”
“不可能!”王母失声否认,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明显不足,“这……这怎么可能!”
王明月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神色平静地指出:“你若不信,可以看看如今的天庭众仙,再回想一下远古时期的天庭,那些真正从天地初开便存在的仙神们,他们的气度、修为、肉身强度,是什么样的。再想想你自己,你与我可以说是同时期的先天神只,我的神体经历过紫霄雷劫、业火煅烧,依旧强韧,而你的呢?为何变得如此脆弱,连受一点伤都会法力尽失?这正常吗?”
王母兰澧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她环顾四周,那些曾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现象——众仙的孱弱,自己的停滞,女儿的“特殊”……此刻在王明月的质问下,全都变得疑点重重。
朱蕖看着她惊疑不定的神色,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看来,你的记忆真的被人动过手脚,而且做得相当‘彻底’。你方才讲的那个故事,在我这里,有另一个版本。既然你想听,那我便说给你听,也给大家听。”
第312章 《欢七》86
院中一片寂静,朱蕖清冷的声音在小院中回荡:“故事的开始,和你说的一样——有三个一同降生的先天神只,一同修炼,情谊深厚。但后面的事情,和你所知的不同。
后来,大师兄和二师姐忙于争夺三界之主的位置。而他们的小师弟,并不在意这些,带着一位刚刚化形、与他志同道合的女神,一起游历三界。他们从天庭走到人间,在人间结为道侣。之后又携手游历妖魔界,梳理地脉;游历冥界,种下曼珠沙华。等他们再次归来时,大师兄和二师姐已经争得了玉帝和王母的果位。
小师弟带着道侣去天庭道贺。那时天庭百废待兴,他们却发现,天庭的每一处建筑、每一条灵脉,都布满了人为阵法的痕迹。他们当时只觉得不对,还以为是自己被算计了,便处处小心。
又过了许多年,他们出关,收到了玉帝的讯息,约在昆仑山巅一叙。那位女神有不祥的预感,便暗中跟随。”
绿儿忍不住惊呼:“所以那一次,真的出了意外?”
“对。”朱蕖点头,“玉帝说他们师兄弟许久未见,便邀小师弟切磋。这本是寻常事。可玉帝在交手中,趁着小师弟不备,将自身无法压制的、日益强大的心魔,强行灌入了小师弟体内!而在这个过程中,王母做了什么?她帮玉帝拦住了赶来救援的女神!”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王母。王母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后来呢?”红儿颤声问道。
“后来,”朱蕖语气平静,却隐含杀意,“那位女神打伤了王母,又以戮仙剑——专攻元神、可灭杀神仙魂魄的顶级神剑——重伤了玉帝,随后撕裂空间,带走了已被心魔侵染的小师弟。再之后,女神以自身神火,为小师弟逼出了玉帝的心魔,并将那团心魔,扔回了玉帝他们当年降生的那个神秘山洞。那个地方,后来成了天庭的禁地。”
王母踉跄后退,喃喃道:“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当然没有。”朱蕖看着她,眼中带着悲悯,“因为你的记忆,连同你的修为、你的神体根基,都被你那好师兄暗中‘处理’过了。你想想,都是先天神只,为何如今的天庭仙神,需要依靠法器才能施展法力?为何稍微受点伤,就会法力全失,与凡人无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仙女,最后落在远方天空那团金色光芒上,声音清越:“要知道,我们那个时代,修炼是要渡雷劫的。资质越好,雷劫越重。渡过了,便脱胎换骨,肉身成圣。怎地如今的天庭,都堕落成这样了?是仙神们变弱了吗?不,是他们赖以修炼的根基、他们自身的力量,被一个巨大的阵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抽走’了!”
王母终于彻底瘫软,眼泪无声滑落。
橙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明悟:“所以……现在的阴蚀王,根本不是我们那位师叔,而是……父王的心魔?!”
“对。”朱蕖肯定了她的猜测,“他就是玉帝的心魔。随着时间推移,它会越来越强,因为它汲取的是三界众生的负面情绪,是人心中的贪嗔痴恨。而且……”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心魔与玉帝本体神魂相连,一荣未必俱荣,但一损必定俱损。心魔若死,玉帝也必遭重创,甚至陨落。可若只是封印,也只是暂时的。它会越来越强,直到彻底冲破束缚,吞噬本体。”
红儿忍不住问道:“那当初……你们既然逼出了心魔,为何不将它彻底消灭?为何要留下这个祸患?”
朱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而坦然:“当初他那般算计我的道侣,要置他于死地,我们没有立刻追杀他们夫妻,就已经是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心善了。凭什么要我们帮他解决他自己种下的恶果?他算计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第313章 《欢七》87
她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与王明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转,便欲离去。
“等等……”王母沙哑的声音响起,却不知该说什么。
朱蕖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再见。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找回了真正的自己。至于那个心魔……”她顿了顿,“它很强,比你们想象的都强。沧溟压不住它了。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空间微微扭曲,两人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满院震惊、恍然、痛苦、迷茫的众人,以及半空中那道金色身影,此刻周身光芒剧烈波动,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空间裂隙在身后悄然合拢,将董家小院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彻底隔绝。朱蕖与王明月并未直接返回锦华城的小院,而是随意落在城外一处无人的山岗上,清风拂面,星垂平野,总算将方才那番对峙带来的压抑感驱散了些许。
腕间的混沌珠光华微闪,珠珠带着不解的声音在朱蕖识海中响起:“姐姐,你方才明明可以不说那些的。反正他们现在也杀不了心魔,告诉他们那些往事有什么用呀?徒增烦恼罢了。”
朱蕖倚着王明月,任由夜风吹动发丝,在心中淡淡回应:“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一直以来信任、依赖、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师兄兼道侣,早就在算计她了。从她的修为,到她的神体,再到她的记忆,无一不在他的掌控与谋算之中。现在闹得三界不宁的‘阴蚀王’,根源就在玉帝自己身上。我要让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笼罩着淡淡阴霾的天庭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而且,珠珠你想想,天庭的那些仙神们,如今可还都蒙在鼓里。他们或许以为自古以来仙神便是如此——需要依赖法器才能施展法力,受了伤就会法力全失,甚至被凡人伤到。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先天神只,肉身有多强悍,生命力有多悠长。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巨大的阵法日复一日地抽取着修为与本源。他们更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们跪拜敬仰的玉帝陛下。”
混沌珠似懂非懂:“所以姐姐告诉他们这些,是想让真相传开?”
“真相自然会传开。”朱蕖唇角微扬,“今日在场的人,有七位仙女,有王母,有董永鱼日这些凡人,还有那位王爷和黑鹰。她们会去问,会去查,会去比对。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里生根发芽。王母会去回想那些被模糊的过往,仙女们会去质疑那些理所当然的规矩,而那些凡人,会把今日听到的故事当作奇闻异事,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越来越多的仙神开始怀疑,开始探究,玉帝那座看似稳固的‘权威大厦’,便会从根基处开始动摇。”
混沌珠恍然:“原来如此!姐姐这是要让他们自己觉醒,自己去揭开真相!”
“没错。”朱蕖微微颔首,“由我说破,他们或许将信将疑。但若由王母亲口说出自己的怀疑,由仙女们发现自身的灵石有问题,由仙神们觉察到天庭阵法的异样……那便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朱蕖开口道:“而且,珠珠你想,玉帝此人,最擅算计。他将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密,从心魔的剥离,到阵法的布设,再到对师姐记忆的篡改,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若非我身怀业火,又有你洞察诸天,我们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早已成为他算计的牺牲品。”
第314章 《欢七》88
她目光幽深,带着一丝寒意:“可也正是因为他太擅长算计,太相信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反而会忽略一点——人心,是无法被完全算计的。兰澧对他的信任,女儿的孺慕之情,仙神们的敬畏之心……这些他或许当作理所当然的‘工具’,可一旦这些‘工具’开始觉醒,开始质疑,他所构筑的一切,便会如同沙堡遇潮,轰然崩塌。”
混沌珠在朱蕖识海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确实很能算计,算计了所有人,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放过。可是……姐姐,要不是你一直在暗中观察,一直保留着真相,他们可能真的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甚至直到这个世界走向消亡,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是啊。”朱蕖轻轻感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真是不明白,他到底是图什么?图权柄?他已经贵为三界之主。图力量?他本已是先天神只,若肯静心修炼,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可他偏偏选了这条路——算计同门,算计道侣,算计女儿,算计三界众生。汲汲营营,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个心魔反噬、众叛亲离的下场。世界若真的消亡,他身为先天神只,难道能独善其身吗?天道昭昭,因果循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王明月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微凉,轻轻握紧:“或许,这便是他的‘道’。有人求逍遥,有人求超脱,而他求的是掌控。掌控一切,不容任何变数。却不知,越是想要牢牢掌控,越是会失去所有。阿蕖,不必为他惋惜。路是他自己选的,果也当由他自己尝。”
朱蕖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心中最后一丝感慨也消散了。她展颜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不必为他惋惜。我们只需看着,看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如何烧尽他所有的伪装与算计。然后……”
“然后,”王明月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我们便可以继续我们的旅途了。去那些未曾踏足的世界,看那些未曾见过的风景。”
“好。”朱蕖轻轻应道。
山岗上,夜风习习,星河璀璨。远处的董家小院,此刻恐怕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思索之中;更远处的天庭,那些沉睡已久的仙神们,或许也将逐渐从梦中醒来。而这一切,都与山岗上这对相依的身影无关了。他们只是过客,偶尔揭开一角真相,便足以让整个棋局天翻地覆。
至于接下来如何发展,那便是剧中人自己的造化了。他们,只需静候最后的结局,然后转身离去,继续那无尽的旅途。
混沌珠也安静下来,光华柔和地闪烁着,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终章。
云层之上,朱蕖与王明月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天罡湖附近正在上演的一幕——太上老君手持玉帝留下的法帖,正指挥着七位仙女布下七星阵,试图以此镇压肆虐的阴蚀王。
“七星阵……”王明月微微摇头,“之前或许还能有些作用。可如今这心魔的实力,早已与玉帝本体齐平,甚至因汲取了无数负面能量而更加暴戾难缠。区区七星阵,怎么可能压得住他?”
朱蕖的目光落在下方,看着仙女们勉力支撑,阵法光芒闪烁不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没错。等她们失败,就该我出手了。”
她抬起手,掌心隐隐浮现出一缕暗红色的火焰,带着焚烧一切罪孽的恐怖气息:“红莲业火,专克世间一切邪祟。这心魔承载了玉帝大半的孽障,又经天道两次重启而愈发深重,一定扛不住业火的煅烧。到时候,不信逼不出他来。”
王明月点头,目光却投向远方那个若隐若现的远方:“他快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方战局急转直下。七星阵的光芒剧烈闪烁,随即轰然破碎,七位仙女纷纷败落,坠下云层,倒地不起。太上老君面色凝重,长叹一声:“这阴蚀王的实力……超出了玉帝的预计,七星阵也拿不下他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云层中疾掠而下!
朱蕖手持戮仙剑,剑身血光流转,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业火,直取阴蚀王!
第315章 《欢七》89
阴蚀王那扭曲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愕与忌惮:“是你?!”
“没错。”朱蕖冷冷看着他,剑锋直指,“当年将你扔进禁地,是念在你尚有一线生机。如今你祸害苍生,便只能……杀了你。”
“为何?”阴蚀王嘶吼着,周身黑气翻涌,“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朱蕖不再多言,一剑斩出!
戮仙剑的锋芒带着灭绝神魂的杀意,红莲业火则如同附骨之疽,焚烧着阴蚀王周身的黑气。两者相合,威力倍增。阴蚀王节节败退,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黑气被业火焚烧得滋滋作响,发出刺耳的嘶鸣。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一道金色光芒破空而来!
玉帝沧溟终于坐不住了。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魔正在被一点点剥离、焚烧,若心魔真的消亡,他这个本体也必遭重创,甚至身死道消!
“住手!”他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一道身影却悠然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王明月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山间偶遇故人:“师兄,好久不见。不是一直在闭关吗?为何匆匆赶来?”
“让开!”沧溟怒视着他。
王明月却微微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区区心魔,怎能让师兄如此失态?放心吧,阿蕖的业火专烧罪孽,戮仙剑专攻神魂,心魔……死定了。”
沧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受到心魔的气息越来越弱,终于按捺不住,色厉内荏地吼道:“阴蚀王只是执念太深,为何非要斩尽杀绝?将其封印禁地,待他改过自新,难道不好吗?!”
“哈哈哈……”王明月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师兄,你的仁慈……真是太可笑了。阴蚀王可以改过自新?那因他而死的万千生灵呢?那些被他吞噬的仙神,那些因旱灾而饿死的凡人,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可还有机会改过自新?”
沧溟一滞,随即强辩道:“因他而亡的生灵属于枉死,轮回之后,他们会有更好的下一世!”
“下一世?”王明月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那又如何?他们要的,不过是这一世好好活着!他们的亲人,他们的牵挂,他们的喜怒哀乐,就这样被你轻飘飘的一句‘下一世更好’抹杀了?”
沧溟不再与他争辩,感受到心魔已奄奄一息,他猛地朝下方冲去,想要亲自阻拦朱蕖。
王明月身形一闪,再次拦在他面前,手中绝仙剑已然出鞘,剑意森然:“师兄,先前你说羡慕我可以随时闭关,不问世事。如今你闭关了这么些年,不知修为精进几何?不若……今日便做过一场,如何?”
“你!”沧溟怒极。
王明月剑锋微抬,神色淡漠如霜:“玉帝,你的对手是我。休想过去。”
下方,绿儿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道:“原来……原来朱蕖说的都是真的……父王他真的……”
红儿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也满是震惊与茫然:“难道……当初麒麟子前辈说的那位执掌生机的远古女神,就是朱蕖前辈?”
黄儿点头,声音艰涩:“很有可能……她的业火,她的剑,还有她对父王母后的熟悉……”
青儿眼眶泛红:“那父王……他真的算计了母后,算计了天庭众仙?母后,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王母兰澧站在众女身后,望着天际那两道对峙的身影,望着下方正被业火焚烧的阴蚀王,望着那曾经熟悉如今却如此陌生的夫君,终于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现在……我也不知道了。先……先解决阴蚀王之乱吧。至于后面的事……由天道裁决吧。”
第316章 《欢七》90
很快,阴蚀王的气息终于微弱到了极点,黑气消散殆尽,只剩下一个虚幻的、不断扭曲挣扎的影子。朱蕖却在这时收起了业火,只以戮仙剑压制着他。
沧溟趁此机会,猛地冲破王明月的阻拦,冲到心魔面前,毫不犹豫地与之融为一体!
刹那间,他的气息暴涨,面容扭曲,眼中满是癫狂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师弟,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我才是三界之主!你们都该听我的!都该听我的!”
王明月冷冷看着他,绝仙剑斜指:“听话?呵,然后被你算计吗?成为你的棋子,再被封印?有需要了,再放出来给你的统治当垫脚石?”他眼中满是讥讽,“怎么,我看着像傻子吗?你是三界之主没错,可你要不要看看,天庭都被你算计成什么样了?这么多神仙,居然连一个心魔都拿不下,简直可笑至极。”
朱蕖不想再与他多言。她抬手,一道红莲业火凝聚成火环,将沧溟牢牢困在其中。随后,她仰头望向九天之上,声音清越,响彻三界:
“今玉帝沧溟,失德失职,算计仙神两界,篡改记忆,剥夺修为,更放任心魔祸害苍生,以至生灵涂炭,三界动荡。吾,神之朱蕖,以远古神只之名,请天道裁决!”
天地间一片寂静。
随即,九天之上,一道威严而无情的意志降临。
“允。”
轰——
一道九霄神雷自虚空劈落,其色紫金,其威如狱!它无视任何防御,直接贯穿了沧溟的身躯!
沧溟甚至来不及惨叫,身形便在神雷中剧烈扭曲、崩解。与他融为一体的心魔发出最后的嘶鸣,一同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远在天庭,那些深埋于建筑与灵脉之下的隐秘阵法,也在同一刻轰然破碎!无数被束缚、被抽取的仙神之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流,回归于原本的主人。那些因“速成之法”而变得虚浮的仙体,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充实与稳固。
一切算计,一切阴谋,一切伪装,都在这道神雷之下,化为飞灰。
云层之上,朱蕖收回业火,戮仙剑归鞘。她看向王明月,微微一笑。
王明月也收起了绝仙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下方,七位仙女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复杂——震惊、茫然、悲伤、释然,种种情绪交织。王母兰澧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泪流满面。
而九天之上,那道威严的意志在裁决之后,悄然退去,只留下一片清明的苍穹,和一个崭新的开始。
九天之上,神雷的余威渐渐消散,天地间重归清明。玉帝沧溟的身影已彻底化为虚无,那些深埋于天庭的隐秘阵法也随之破碎,无数被束缚的仙神之力如挣脱枷锁的洪流,回归于原本的主人。三界众生或许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修为高深者,已隐隐感受到天地间的气运正在悄然流转,指向一个崭新的方向。
董家小院内,气氛沉重而复杂。七位仙女围坐在王母兰澧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混杂着对真相的震惊与对未来的迷茫。远处,董永、鱼日、柳宜宣、王爷等人静静站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朱蕖与王明月从天而降,落在院中。众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朱蕖走到兰澧面前,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红肿的眼眶,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对于他的算计……你还是没印象吗?”
兰澧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痛苦,她缓缓摇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我们一同降生,一同修炼,一同执掌天庭……那些美好的过往。可你所说的那些,关于他算计我、篡改我记忆的事,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第317章 《欢七》91
王明月站在朱蕖身侧,闻言轻叹一声:“看来,他当初对你下的不是简单的禁制,而是直接替换了你的记忆。他将那些他不愿让你记得的过往,全部抹去,换上了他希望你记住的‘真相’。”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不过,事已至此,知不知道那些过往,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了。那些记忆里,有痛苦,有背叛,但也有你们曾经真挚的情谊。忘了……也好,至少不必再经历一遍那些撕心裂肺的痛。”
兰澧的眼泪再次滑落,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可我……可我终究是和他一起,做了那么多错事……”
朱蕖走到她面前,与她平视,目光平静而深远:“错事已经做了,无法挽回。但未来,还在你手中。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昆仑?”
兰澧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走后,天庭众仙各司其职,一切照旧,等待新任玉帝归位。我会带着我的女儿们……去西昆仑,好好重修。这些年,我浪费了太多时光,也走错了太多路。是时候,找回真正的自己了。”
朱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的七位仙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们都是好孩子,心思纯善,没有被那些算计污染太多。好好教导,未来未必不能有大成就。”
兰澧点头,目光落在女儿们身上,眼中满是愧疚与怜惜。随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那……那些女婿们呢?”
朱蕖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笑意:“离开天庭,你们就是散仙了,不必再受天规束缚。后面的事……随缘吧。愿意修炼的,就一起修炼,互相扶持,共赴长生。若是不愿意修炼的……”她顿了顿,语气坦然,“也随他们。凡人寿命短暂,不过匆匆数十上百载。若是不愿修炼,等他们寿终正寝,再换一个便是。天地广阔,总有合适的人。”
兰澧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也是……倒是我执着了。”
红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声问道:“母后,那我们……还能回天庭吗?”
兰澧看向她,目光温柔却坚定:“天庭,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新的玉帝即将归位,会有新的秩序,新的气象。我们,该退场了。”
众女沉默,却也都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
朱蕖站起身,与王明月相视一眼。王明月轻轻握住她的手,对兰澧微微颔首:“保重。西昆仑是个好地方,清净,适合重修。若有缘,日后或许还能再见。”
兰澧起身,郑重地向两人行了一礼:“多谢……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可能至今仍蒙在鼓里,被他利用到最后。”
朱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洒脱:“不必谢我。我不过是不想让真相被埋没罢了。好了,我们该走了。”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虚空之中。
……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朱蕖与王明月并未再回锦华城那座小院,也未再插手三界事务。他们来到了天外天——那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混沌边缘,远离三界纷扰,清静无为。
在此处,他们置了一处道场。说是道场,其实不过是一座简陋的竹楼,一方灵泉,几株从各界移植来的奇花异草,以及满天的星辰为伴。朱蕖喜欢在星河下抚琴,王明月则在一旁煮茶读书,偶尔对弈几局,偶尔携手漫步于混沌边缘,看那无尽的虚空与偶尔诞生的新世界。
数百万年的时光,就这样静静流淌。
他们见证了天庭新任玉帝的归位,见证了三界秩序的重新稳固,也偶尔听闻西昆仑传来的消息——兰澧带着七位女儿潜心重修,境界日益精进;那些凡间的女婿们,有的选择了修炼,与伴侣共赴长生,有的则安于凡尘,寿终正寝后,仙女们虽伤感,却也渐渐释然,继续着自己的道路。
偶尔,会有故人来访。或是路过此处的老君,带来一壶仙酿;或是那已成大器的某位仙女,带着感恩与敬仰,来此聆听教诲。更多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相伴于这无尽的时光之中。
第318章 《欢七》92
这一日,朱蕖与王明月并肩立于混沌边缘,望着那浩瀚无垠的虚空。
朱蕖轻轻靠在王明月肩上,忽然笑道:“明月,你说,另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王明月揽着她的肩,目光悠远:“不知道。不过,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陪你一起去看。”
朱蕖笑了,那笑容一如数百万年前,初见时那般明媚动人。
“好。”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渐渐淡化,化作两道流光,投入那无尽的混沌之中,共赴鸿蒙,开启新的旅程。
道场依旧在,只是主人已远行。唯有那满天的星辰,见证着这一段跨越无尽岁月的深情与相伴。
混沌虚空中,刚刚从上一个世界归来的两道身影还未站稳,腕间那颗沉寂许久的混沌珠便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珠珠那熟悉又雀跃的声音同时在流殇(朱蕖)与通天的识海中响起:
“主人!教主大大!你们终于回来啦!”
朱蕖轻轻抚过腕间的混沌珠,唇角漾开温暖的笑意:“对啊,珠珠,我们回来了。这一趟,收获颇丰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通天,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流殇(朱蕖)要升阶了。这次闭关的积累已经足够,可以一举突破到准圣中期。”
通天闻言,眉宇间也染上喜色,握住她的手:“好。刚好可以回洪荒,去见见师尊,我也许久未与师尊论道了。你大兄二兄那里,也该去叙叙旧。”
珠珠的光华却忽然闪烁得急促起来,带着一丝焦急:“等等等等!主人,教主大大,先别急着回去!道祖刚刚传讯来了!”
“师尊?”通天神色一凝,“师尊有何指示?”
混沌珠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道祖说,下一次量劫已经在酝酿之中,主要应劫之地在人族,但归属阐、截二教。他老人家让你们先避一避,暂时别回洪荒。”
朱蕖眉头微蹙:“什么?上次巫妖量劫才过去多久?怎么这么快又有量劫了?”她有些不解,又带着一丝担忧,“而且,二师兄(元始天尊)和小师兄(通天)门下,如今都没几个弟子吧?阐教也就广成子他们十来位亲传,截教也差不多,但大多是有缘众生,真正卷入量劫核心的……”
通天也凝眉沉思,片刻后问道:“二兄那边,是如何安排的?”
混沌珠答道:“道祖的意思是,量劫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启,还要等些年。不过,可以提前做些准备。昆仑山那边,阐教已经开始收三代弟子了。广成子他们也开始下山走动,寻找有缘人。”
通天闻言,沉默片刻,随即点头:“明白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我这就传讯回去,让多宝、金灵、无当、龟灵,还有三霄她们,也开始收徒。寻找那些与我截教有缘、根性深厚的弟子。待到量劫气机真正兴起,便让他们紧闭洞府,诵经黄庭,莫要外出沾惹红尘杀劫。”
混沌珠的光华稳定下来,带着一丝安心:“可以的,教主大大这样安排很稳妥。只要不主动入劫,截教弟子大多能保全。”
朱蕖听完这一番安排,原本打算回洪荒的心思也淡了下来。她抬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混沌虚空,又看看身旁的通天,释然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回洪荒了。就在这里闭关吧。反正这混沌深处清净,无人打扰,正好让我安心突破准圣中期。”
通天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与支持:“好。我陪你。你闭关突破,我便在道场外为你护法,顺便也琢磨琢磨接下来的棋局。”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起来,我倒是有些期待,看看二兄那阐教的三代弟子,能收些什么样的人物。也看看我那截教未来门下,又会与这量劫有何种因果纠缠。”
朱蕖靠在他肩上,轻笑一声:“你啊,明明是担心门人弟子,却偏要装作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第319章 《欢七》93
通天也笑了,揽着她的肩,两人并肩望向那混沌深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遥远洪荒大地上,正在缓缓酝酿的风云变幻。
“走吧。”朱蕖轻声道。
“好。”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投入混沌深处那处他们亲手开辟的道场。而洪荒的岁月,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流淌,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席卷三界的巨大波澜。只是这一次,他们选择了站在局外,静观其变,而不是再次深陷其中。
流殇推开静室的门,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已稳稳踏入了准圣中期的境界。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混沌中清灵的元气在经脉中流转,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下一瞬,她的注意力便被不远处飘来的香气牢牢吸引。
那香气清雅而醇厚,既有灵植特有的清甜,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曾在凡间品尝过的烟火气息。流殇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精致玲珑的小宫殿,通体以温润的玉髓炼制,檐角挂着几枚小巧的风铃,正随着混沌中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好奇地走近,透过半开的门扉,竟看见通天正挽着袖子,在一方案台前忙碌。案台上摆放着各色灵果、灵粉、灵蜜,还有一些造型别致的锅碗瓢盆——当然,这些“锅碗瓢盆”也散发着淡淡的宝光,显然都是精心炼制的法器。
“小师兄?”流殇惊讶地唤道。
通天闻声抬头,见是她出关了,眼中立刻漾开笑意:“出关了?感觉如何?准圣中期可还稳固?”
流殇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手中的动作,以及案台上已经摆好的几碟精致糕点:“嗯,很稳固。不过……小师兄,你这是?”
通天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略带得意地介绍道:“我新炼制的一个小法器——专门用来做灵食的厨房。你看,这里可以烹饪、烘焙,还能储存。”他指了指旁边一扇紧闭的门,“那边那个侧殿是特制的,里面的时间和空间都是静止的,做好的灵食放进去,无论过多久拿出来,都跟刚做好时一模一样,温度、口感、灵气都不会流失。”
流殇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案台前,看着那些造型精美、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块,就要往嘴里送。
通天连忙拦住她,指向另一边:“那里有那边那块儿放着的,那边的灵食灵气更高,更适合你现在的修为。这里的……”他指了指案台上刚出炉的,“是我特意降低了灵气的,用的都是些普通的灵植材料,灵气含量很低,凡人都可以吃。”
流殇闻言,眼睛更亮了,立刻换了方向,拿起一块灵气内敛的淡粉色糕点,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软糯适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确实比凡间的点心美味太多。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好吃哦!小师兄,你手艺又进步了!”咽下后,她又有些遗憾地感慨,“灵食要比凡间不带灵气的食材美味太多了,现在想想,我们在洪荒待了那么多年,居然都没想过研究这些,真是错过了好多美味。”
通天被她这副贪嘴的模样逗笑,伸手拭去她唇角沾的一点糕屑,温声道:“洪荒嘛,讲究实力为尊,大家都忙着修炼、悟道、寻资源,哪有心思研究吃食。也就是你我,经历了这么多世界,才懂得享受这些‘无用’之事的美好。”
流殇连连点头,又拿起另一块淡绿色的糕点尝了尝,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小师兄,我们下个世界,去凡间吧!就做普普通通的凡人,不修炼,不用法力,好好体验一下凡人的一日三餐、四季更迭。”
第320章 《欢七》94
通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好,我都行的。”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温柔与释然,“现在你的本源已经补齐,师尊那里也稳定了,功德也不着急积攒。我们确实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享受享受生活了。”
流殇用力点头,又咬了一口糕点,眉眼弯弯,满是期待。
小宫殿里,灵食的香气袅袅,两人的笑语声轻轻回荡。混沌深处,岁月静好,而新的旅程,已经在他们心中悄然萌芽。下一站,凡间。他们将以最平凡的身份,去体验那最不平凡的烟火人间。
流殇正享受着灵食的美味,脑海中忽然响起混沌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惬意。
“主银,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珠珠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你现在可以跟教主大大一样,转生到小世界去玩了!”
流殇眼睛一亮,差点被糕点噎住,连忙咽下,在心中急切地问道:“真的?也可以转生?那……是跟小师兄一样,没有记忆的吗?”
她想起通天每次转生到小世界,都会被封存记忆,以剧中人的身份去经历一切,直到最后才能觉醒。那种方式虽然刺激,但也有诸多不便——万一真把自己当成凡人了怎么办?万一做出什么傻事怎么办?
混沌珠连忙解释:“不一样的!主银,我是你的本命神器,可以帮你保留记忆的!而且教主大大每一次转生,都是因为他在那个世界的原剧情里是重要人物——比如什么反派大boss啊,隐藏高手啊,重要配角啊,所以必须封存记忆,才能让剧情顺利推进。但是主银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流殇好奇地问。
“主银你可以选择成为原剧情里不重要的人物啊!比如一个路过的村民,一个打酱油的邻居,一个街边卖馄饨的老板娘——那种就算有记忆也不会影响剧情发展的角色。或者,你甚至可以成为原剧情里不存在的人物,就是那种‘剧情之外’的人,不影响主线,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生活。”混沌珠越说越兴奋,“这样,你就可以保留所有记忆,带着准圣的见识和心境,去体验凡人的生活!多有意思!”
流殇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这个主意好!我要去当一个凡人,真正的那种凡人,种田、赶集、看戏、过年……不修炼,不用法力,就好好体验几十年。”
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灵食的通天,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小师兄,你听到了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转生了!而且我可以保留记忆!”
通天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眼中也带着笑意:“听到了。这样也好,你带着记忆,还能提醒我别‘入戏太深’,万一我又把自己当成什么反派大佬,你还能及时把我拉回来。”
流殇被他逗笑,连连点头:“对对对,到时候我就负责看着你,不让你干傻事。”
混沌珠的光华闪烁,带着一丝促狭:“主银,你确定到时候不是教主大大看着你?毕竟你虽然保留记忆,但可是真的会变成没有法力的凡人哦!到时候磕着碰着,生病受伤,可都是真的疼。”
流殇一噎,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那又怎样?凡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我就是要体验最真实的凡人生活!再说了……”她看向通天,眼中带着狡黠,“不是还有小师兄嘛!他虽然也没了法力,但他有脑子啊!有他在,我还能饿死不成?”
通天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有我呢。到时候我负责养家糊口,你负责……负责貌美如花,行了吧?”
流殇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混沌珠的光华欢快地跳动着,仿佛也在期待即将到来的奇妙旅程。两个曾踏遍诸天万界、历经无数风雨的神只,即将以最平凡的身份,去开启一段最不平凡的“凡人岁月”。
灵食的香气依旧袅袅,小宫殿里的笑语声久久回荡。而新的故事,已在悄然酝酿。
第321章 《步步惊心》1
黑暗中,流殇的意识渐渐清醒。四周是一片温暖的液体,轻轻包裹着她,偶尔能听到遥远而模糊的声响——像是人的说话声,又像是某种规律的搏动。
“珠珠?”她在心中轻轻呼唤。
“姐姐,我在。”混沌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熟悉感。
流殇试图动一动身体,却发现四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只能在这温暖的液体中轻轻浮动。“我这是……还没有出生?”
“是的,姐姐。”混沌珠解释道,“你现在还在母体之中,距离出生还有几个月。这个衍生小世界是清朝,具体时间是康熙年间。”
“清朝?”流殇有些好奇,“那主要剧情是什么?”
混沌珠开始介绍:“这个世界的女主原本是现代社会的一个普通女孩,意外穿越到清朝,成为满洲贵女。她带着现代思想和知识,本可以活得很好,但……”
“但怎样?”流殇追问。
“但她多思多虑,优柔寡断。”混沌珠叹了口气,“在这个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她渐渐被环境同化,失去了原本的锐气和自信。在这个过程中,她患上了抑郁症,最终郁郁而终,死后又穿越回了现代。”
流殇沉默了。她经历过太多世界,见过太多被命运裹挟的人。这个女主的悲剧,不在于她不够聪明,而在于她不够坚定——既无法改变环境,又无法适应环境,最终在矛盾中消耗了自己。
“那通天呢?”她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他出生了没有?”
“教主大大已经出生了!”混沌珠的声音欢快起来,“现在两岁多了。这个世界的九阿哥胤禟,就是教主大大的转世。原本的九阿哥就没有被女主光环影响,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现在教主大大成了他,就更不会被影响了。毕竟教主大大的心性,可不是区区女主光环能动摇的。”
流殇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丝期待。两岁多……那等她出生,他就三岁多了。虽然年纪小,但至少他们在同一个时空,可以一起长大。
“那我是什么身份?”她好奇地问。
混沌珠立刻汇报,显然早已将一切查探清楚:“姐姐这一世是九福晋!未来的九阿哥嫡福晋!你阿玛是都统董鄂七十(齐世),从一品武职京官,隶属正红旗满洲。你额娘姓爱新觉罗,是宗室女,论起来还是康熙皇帝的远房堂姐妹呢!所以你出身很高,和九阿哥很般配。”
流殇听着,心中暗暗点头。这个身份不错,满洲贵女,出身高贵,配得上胤禟。而且从小就能和他认识,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
“好,我知道了。”她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随即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等出生之后……”
“我知道的!”混沌珠抢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封印姐姐的记忆嘛!等六岁再解封。姐姐之前交代过的,珠珠都记得!”
流殇忍不住笑了,虽然她现在还无法真正“笑”出来,但那份愉悦的情绪清晰地传递给了混沌珠:“对,珠珠越来越聪明了。”
“那当然了!”混沌珠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光华在流殇的识海中欢快地跳跃着,“姐姐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六岁生辰那天,准时帮你解开封印。”
流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有珠珠相伴,有通天在同一个世界,这一世,虽然要经历凡人的成长,却也让人充满期待。
黑暗中,她感受着那温暖的液体轻轻浮动,听着遥远而模糊的声音,渐渐放松下来。距离出生还有几个月,她可以好好休息,积蓄力量,等待以“董鄂氏”的身份,降临这个世界。
而此刻,京城某处阿哥所里,一个两岁多的孩童忽然从梦中醒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帐顶出神。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322章 《步步惊心》2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康熙二十八年的中秋,紫禁城中丹桂飘香,月色如水。这一年,宫里的中秋宴办得格外热闹,不仅因为天家祥和,更因为宜妃娘娘盛宠正浓,她所出的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给这肃穆的宫墙内添了不少生气。
御花园的一角,董鄂比雅正蹲在一丛桂花前,专心致志地数着落在地上的花瓣。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旗装,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如玉,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像是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今年还不到六岁,第一次随阿玛额娘进宫参加中秋宴。大殿里人太多,那些福晋太太们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她坐了一会儿就觉得闷得慌。趁额娘跟别家福晋谈得正热闹,她便悄悄溜了出来。
御花园真好。有花,有树,有月亮,还没有那么多嗡嗡嗡的声音。
比雅正数到第十八片花瓣,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十弟,你慢点儿!”
“九哥你快看!那边有个小妹妹!”
比雅抬起头,就见两个穿着精致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大的那个看着比她哥哥还大些,穿着宝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明黄色的带子,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糕点屑——显然是刚从哪处席面上溜出来的。小的那个圆滚滚的,像个小肉球,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比雅眨了眨眼睛,没动。
胤禟原本是追着十弟跑过来的,跑得气喘吁吁,正要开口骂他乱跑,忽然就愣住了。
桂花树下,那个穿着鹅黄衣裳的小姑娘正仰着头看他。月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脸上,照得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含着两汪清泉。她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乖乖的,软软的,比他养的那只小奶狗还可爱。
胤禟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八岁的九阿哥,在宫里横着走的小霸王,此刻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抹嘴角——果然沾着糕点屑——连忙又把手背到身后。
“十弟,十弟,”他压低声音问,“那个小妹妹是谁家的?”
十阿哥胤?根本没注意到自家九哥的反常,他已经被那个漂亮的小妹妹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闻言理所当然地说:“不知道她是谁家的,不过她好可爱啊!九哥,我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胤禟还没来得及阻止,胤?已经颠颠地跑了过去。
“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啊?”胤?蹲在她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比雅看着这个突然凑近的圆脸小哥哥,觉得他有点像额娘给她买的那个布偶娃娃,便弯着眼睛笑了,软软地答道:“我是董鄂七十家的。你是谁家的呀?”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刚出锅的桂花糕,甜丝丝的。
胤?被这笑容晃得一愣,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十阿哥!我阿玛是皇上!这是我九哥!”
说着,他回头招呼还在原地发呆的胤禟:“九哥!你快来呀!”
胤禟这才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襟,努力摆出一副“哥哥”的样子,走过去站在比雅面前。可是真站到跟前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十弟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前朝家眷不都在大殿那边吗?”
比雅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呀。”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额娘在跟人说话,她待着没意思,就出来找好玩的了。
胤禟被她这一歪头看得心里一颤,脸上却还要维持镇定。他想了想,说:“那我带你过去吧。你这么久没回去,你额娘肯定着急了。”
说完,他朝比雅伸出手。
第323章 《步步惊心》3
比雅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胤禟的脸。月光下,这个小哥哥的眼睛亮亮的,虽然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糕点屑,但看着……好像不是坏人。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掌心。
“好。”
那手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落在掌心。
胤禟握着那只手,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桂花的香气格外甜,连十弟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变得顺耳起来。
“九哥,你牵着小妹妹,我也要牵!”
“你走那边,别挤。”
“可是我也想牵嘛!”
“那你牵她另一只手。”
于是,御花园的小径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两个衣着华贵的小阿哥,一左一右牵着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小姑娘走在中间,脚步小小的,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月光把三个小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
远处,宜妃娘娘正与几位福晋说笑,忽然瞥见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掩唇笑了。
“那是谁家的小姑娘?倒是有趣,竟让老九老十这般护着。”
身边的嬷嬷凑上来低语了几句。宜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比雅,还不知道自己这一“溜”,会溜出一段怎样的缘分。她只知道,这两个小哥哥的手都暖暖的,被他们牵着走路,好像……也挺好的。
御花园里,桂花依旧飘香,月色依旧如水。而三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没入了灯火阑珊处。
翊坤宫里,宜妃娘娘正靠在软榻上,由着宫女给她卸下钗环。中秋宴折腾了一整日,她虽盛宠在身,却也免不了疲乏。正闭目养神间,就听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自家儿子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张扬的嗓音——
“额娘!额娘!”
宜妃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胤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胤禟?”宜妃坐直身子,有些意外,“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上书房吗?”
胤禟却根本没接这话茬,一屁股坐到宜妃身边,仰着脸,一脸认真地问:“额娘,你知道董鄂七十吗?”
宜妃一愣:“董鄂七十?都统董鄂七十?”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眼中满是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胤禟理所当然地说:“昨日中秋宴,我跟十弟在御花园里看见一个特别特别可爱的小妹妹!她说她是董鄂七十家的!”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穿鹅黄衣裳,眼睛特别大,说话软软的,像……像额娘宫里的桂花糕!”
宜妃看着他这副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董鄂七十确实有个小女儿,好像才五岁多,不到六岁。你问这个做什么?”
胤禟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跟你商量个大事”的语气说:“额娘,那可不可以跟他商量一下,把小妹妹给我呀?”
翊坤宫里忽然安静了。
宜妃娘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旁边伺候的宫女们一个个低下头,肩膀却可疑地抖动着。
宜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语气问:“你说什么?把……把什么给你?”
胤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小妹妹呀!把她给我呗!我保证对她好!”
宜妃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胤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人家好好的女儿,才五岁多,你才八岁,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你知道什么叫‘把人给你’吗?”
胤禟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就是让她住到我宫里来啊!我可以把我的点心分给她,把我养的蝈蝈也给她玩,她要什么我都给!”
宜妃被他这副天真又霸道的模样气笑了:“那是人家董鄂家的嫡女,堂堂都统府的格格,你说要就要?你当是讨一只小猫小狗呢?”
胤禟皱了皱鼻子,有点不服气:“可是她很可爱啊!比小猫小狗可爱多了!”
宜妃正要继续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等等,胤禟,这个时辰你不应该在上书房吗?你——又逃课了?”
第324章 《步步惊心》4
胤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腾”地站起来,往后撤了一步:“额娘,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宜妃反应,一溜烟就往外跑。
“胤禟!你给我站住!”宜妃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明日我定要告诉你皇阿玛!”
胤禟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跑出翊坤宫大门,他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脸上却还带着笑。
跑什么跑,反正小妹妹的事已经跟额娘说了,额娘知道了,那皇阿玛早晚也会知道,皇阿玛知道了,说不定就真的把小妹妹给他了!
八岁的九阿哥胤禟,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讨要小妹妹”的行径,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成为宜妃娘娘拿来取笑他的把柄。
而此刻翊坤宫内,宜妃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嬷嬷说:“这孩子……才八岁,就知道讨人家小姑娘了。等他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嬷嬷笑着凑趣:“九阿哥这是打小就懂得疼人,娘娘该高兴才是。”
宜妃哼了一声,眼中却带着笑意:“高兴?我看是愁人。罢了,过几日我让人打听打听那董鄂家的小格格,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让这混世魔王惦记上了。”
窗外,月色如水。御花园里的桂花,似乎开得比往年更香了些。
上书房外的一处假山后,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十阿哥胤?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嘴里问道:“九哥,宜额娘答应你了吗?”
胤禟站在他旁边,小脸上满是郁闷,闻言叹了口气:“没有。额娘发现我逃课了,然后我就赶紧跑了。”
胤?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那也没事啊!我们有好几个妹妹都在公主所呢,也很可爱的!五妹妹、七妹妹,还有那个最小的,好像叫……叫什么来着?反正都很可爱!九哥你要不要去看看?”
胤禟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那不一样的。”
胤?歪着脑袋,满脸不解:“哪里不一样了?不都是小妹妹吗?”
胤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清楚。他心里就是觉得不一样。公主所的那些妹妹,虽然也叫他“九哥”,但她们都在宫里,天天都能见到,熟了就不稀奇了。而且那些妹妹们,要么被嬷嬷管着,规规矩矩的,要么就是还小,动不动就哭,一点都不好玩。
可是昨天那个小妹妹不一样。
她穿着鹅黄的衣裳,蹲在桂花树下,安安静静地数花瓣。月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软软的,眼睛亮亮的,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的,像……像什么呢?胤禟想了半天,觉得像宜妃宫里新进贡的那种糖,含在嘴里就化开了,又甜又软。
而且她的手也好小好软,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团棉花。
胤禟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那个小妹妹,就是……就是想要。想让她住到自己宫里来,每天都能看见她,把自己的好东西都分给她,看她笑起来的样子。
“反正就是不一样!”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然后拉起胤?,“走了走了,一会儿师傅该发现了!”
胤?被他拽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嘴里还在嘟囔:“有什么不一样的嘛……不就是一个小妹妹……九哥你慢点儿……”
两个小身影绕过假山,穿过回廊,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御花园里的桂花依旧飘香,而那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九阿哥胤禟的心里。只是八岁的他还不懂,这种“想要把一个人永远留在身边”的心情,叫做什么。
第325章 《步步惊心》5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几年。
御花园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当年那个蹲在桂花树下数花瓣的小女娃,如今已是十一岁的少女。而那个八岁时就嚷嚷着“把小妹妹给我”的九阿哥,也长成了十三岁的少年。
这些年里,但凡宫里有宴会,胤禟总要想法子去见见董鄂比雅。起初是借着带十弟逛园子的名义,后来是托人传话约在御花园“偶遇”,再后来,他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跟她说上几句话。
“董鄂格格,你看这是我新得的蝈蝈,叫得可响了。”
“董鄂格格,这个桂花糕是我让御膳房特意做的,你尝尝。”
“董鄂格格,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书,我让人找着了……”
十阿哥胤?每次都跟在后面,负责望风。这会儿,他看着自家九哥又凑到人家小姑娘跟前献殷勤,忍不住挠了挠头。
等董鄂比雅跟着自家额娘离开后,胤?凑到胤禟身边,一脸纠结地说:“九哥,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每次都拉着人家说话,万一被人看见了,有损董鄂格格的名声。”
胤禟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怎么会!我们满洲姑奶奶跟汉人又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了——”他斜了胤?一眼,“你不是每次都悄默默地帮我看着嘛!有人来了你就咳嗽,我都记着呢。”
胤?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胤禟望着董鄂比雅离去的方向,眼中带着笃定:“等到汗阿玛给我选福晋的时候,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府里。”
胤?瞪大眼睛:“啊?可是九哥,这样……人家愿意吗?”
胤禟一脸自信:“她肯定愿意!她上次夸我好看呢!”
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人家才十一岁,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有点早?”
“哪里早了?”胤禟理直气壮,“四哥就是十二岁成婚的,我都十三岁多了!”
胤?没法反驳,只能点点头,心里却嘀咕:四哥那是特殊情况,再说了,四嫂跟四哥那是从小定的亲,能一样吗?
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翊坤宫里,宜妃娘娘刚歇下,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额娘!额娘!”
宜妃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自己那个已经十三岁、却依旧毛毛躁躁的儿子冲进来,无奈道:“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激动,一点儿都不稳重。”
胤禟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两眼放光:“额娘,我都快十四了,可以娶妻了!你帮我跟汗阿玛说好不好?”
宜妃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惦记这事了?她沉吟道:“这个……你前头两个哥哥都还没有赐婚呢,你要等赐婚还早着呢。要不……”她试探着说,“额娘先给你指两个人事宫女?”
“不要!”胤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脸嫌弃,“长得还没有我好看,分明是占我便宜!”
宜妃懵了。
还能这样说的?
她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毛病。自家儿子这相貌,随了她,在这宫里都是数得着的。一般的宫女站在他旁边,确实显得寡淡。
“那你想娶谁?”宜妃问。
胤禟立刻得意起来,凑近了些:“额娘你忘了?董鄂七十家的格格呀!就那个,小时候咱们见过的,你后来还让人打听过的!”
宜妃愣了愣,随即想起当年那桩旧事。那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确实生得极好,这些年听说也出落得越发标志了。家世更不用说,董鄂七十是都统,从一品,她额娘还是宗室女,配胤禟绰绰有余。
“董鄂七十……”宜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家世没问题。行了,额娘知道了,会找机会跟你汗阿玛提的。”
胤禟眼睛一亮:“那额娘可别忘了!”
宜妃看他这副不稳重的样子,有些头疼,却又忍不住想笑:“不会忘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她才十一岁,这次选秀在明年,看来要等下一次选秀了。”
第326章 《步步惊心》6
胤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要那么久?四哥不是十二岁成婚的吗?”
“你四哥的情况跟你能一样吗?”宜妃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解释。皇家的婚事,哪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不过这话现在说也没用,等他再大些自然就懂了。
胤禟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额娘说的有道理,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那额娘我先回去了。”
宜妃点点头,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惦记到大,倒是个长情的。
宫里的石头都会说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翊坤宫那边很快就传出消息来:九阿哥说了,娶福晋一定要娶个比他好看的,不然不要。
这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正在批折子。他手一顿,抬头看向梁九功:“这话是认真的?”
梁九功躬身道:“回皇上,是从翊坤宫传出来的,想来……是真的。”
康熙放下朱笔,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这小子,倒是会挑。”
比他好看的?康熙回忆了一下自家老九的相貌——随了宜妃,确实生得好。这宫里宫外,要找个比他好看的姑娘,还真不容易。
康熙随即开始思索:朝中哪位大臣家的格格,能比自家老九还好看?
他想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几个人选。其中,都统董鄂七十家那个小格格,似乎……确实生得极好。上次中秋宴远远见过一回,粉雕玉琢的,长大了怕是个美人胚子。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桂花正香。御花园里,有人路过那棵老桂树,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多年前,一个小姑娘蹲在树下数花瓣的身影。
而翊坤宫里,宜妃娘娘正与身边的嬷嬷说笑:“你说老九这孩子,从小惦记到现在,倒是个痴心的。”
嬷嬷笑着应道:“九阿哥这是有福气,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娘娘且看着吧,等过两年选秀,说不定真能把那董鄂家的小格格娶进来。”
宜妃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远方。
缘分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康熙三十二年的选秀落下了帷幕,这一日,康熙忙完了朝政,闲步来到翊坤宫。宜妃正靠在软榻上逗弄着新得的一只小鹦鹉,见皇上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康熙摆摆手,在榻上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朕今儿个来,是想跟你说说老九的事。”
宜妃眼睛一亮,凑过去问道:“可是选秀有眉目了?皇上看上哪家格格了?”
康熙叹了口气:“看上?朕倒是想看上。可你儿子给朕出了个难题——这届秀女朕都仔细看过了,生得好看的确实有不少,可要说比老九还好看的……”他摇了摇头,“真没有。”
宜妃愣了一下,随即掩唇笑了:“这也不怪胤禟。他容貌肖似臣妾,自是出众。想找个好看的福晋,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皇上您想想,谁不想要个比自己还好看的福晋呢?”
康熙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就知道护着儿子。”
宜妃顺势靠在他肩上,笑道:“臣妾可不是护着,臣妾是实话实说。胤禟那孩子从小眼光就高,您又不是不知道。与其让他日后不满意,不如慢慢寻摸,总能找到合适的。”
康熙点点头:“好了好了,朕又没说不成。老九还小,下一届选秀都来得及,不着急。”
宜妃应道:“皇上说的是。”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九阿哥求见——”
话音未落,胤禟已经迈步进来了,行礼道:“儿子见过汗阿玛,见过额娘。”
康熙看着他,忍不住又想起方才的对话,便问道:“胤禟啊,你跟朕说实话,当真非要比你好看的福晋不可?”
胤禟一脸理所当然:“对啊!儿子生的这么好看,当然要找一个好看的福晋了。不好看的,那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康熙:“……”
宜妃:“噗——”
第327章 《步步惊心》7
康熙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吧。过些日子又是下一届选秀了,到时候朕再仔细看看。”
胤禟眼睛一亮,连忙行礼:“是,汗阿玛!儿子告退!”
说罢,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翊坤宫里,康熙看着宜妃,无奈地笑道:“这孩子,可真是……像极了你。”
宜妃眨眨眼:“像臣妾不好吗?”
康熙失笑,伸手揽过她:“好,好,都好。”
窗外,御花园里的桂花又开了,香气飘进殿来。下一届选秀,还有三年。而那个让九阿哥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也还要再等三年,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
御花园的假山后,十阿哥胤?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揪着一根草。见胤禟从翊坤宫方向过来,立刻跳起来迎上去。
“九哥!汗阿玛找你是有什么事儿吗?”胤?凑近了,压低声音问。
胤禟负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问我福晋的事儿。我说了,我要找个比我还要好看的福晋。”
胤?眨眨眼,一脸茫然:“啊?可是九哥,你不是喜欢董鄂格格吗?怎么不说她?”
胤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对啊!放眼满蒙八旗,比爷好看的,也就只有她了。”
胤?更迷糊了:“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啊?万一……万一别的兄弟也看上她了,也要她怎么办?”
胤禟叹了口气,觉得跟这个憨憨十弟解释这些弯弯绕绕实在费劲,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懂什么。要是直接说,汗阿玛会觉得我为了个女人跟他耍心眼,会不高兴。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万一传到她耳朵里,对她也不好。姑娘家名声要紧。”
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胤禟又道:“至于别的兄弟——他们一个个都妻妾一堆了,我那一个都没有。难得找到个比我还好看的,汗阿玛心里有数,不会把她许给别的兄弟的。放心吧。”
胤?这才恍然:“哦——原来九哥都盘算好了啊!”
“那当然。”胤禟扬起下巴,一脸傲娇,“爷谋划了这么多年的事,能出岔子吗?”
胤?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九哥,今日我们可以出宫玩了吗?”
胤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可以,我们偷偷出去。走!”
两人猫着腰,熟门熟路地绕过巡逻的侍卫,从御花园的角门溜了出去。
走了一会儿,胤?忽然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九哥,你说今日能不能偶遇董鄂格格啊?”
胤禟脚步一顿,斜了他一眼:“十弟,那可是你未来九嫂。注意称呼。”
胤?连忙点头:“是是是,未来九嫂,未来九嫂!我这不就是替九哥你着想嘛,知道你想见她。”
胤禟脸上微微一热,却强撑着道:“知道也不能说!万一传到汗阿玛那里,对她不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胤?连连点头,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不过九哥,这些年你除了宫宴都没怎么跟她讲过话,怎么就这么喜欢她呢?”
胤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就是喜欢。小时候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一想到她,我就高兴。”
胤?歪着头看他,觉得自家九哥这会儿的表情特别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太一样。
他又问:“那她也喜欢你吗?”
胤禟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带着笃定:“肯定喜欢。以她的家世,这次选秀肯定要嫁到爱新觉罗家的。兄弟里面,我是最好看的,而且我只要她,身边干干净净的,她肯定会喜欢爷的。不然——”他顿了顿,“不然她为什么愿意跟爷说话?”
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在心里嘀咕:你是皇阿哥,你都找她说话了,她还能不说吗?
但他不敢说出来,怕九哥捶他。
“老十?十弟?”胤禟一回头,发现胤?落后了好几步,“你想什么呢?还不跟上!”
第328章 《步步惊心》8
胤?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追上去:“来了来了!”
两人并肩走着,胤?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九哥,八哥昨日又寻我喝酒了。”
胤禟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什么?还没死心呢?那你没去吧?”
胤?摇摇头:“我听你的,没去。”
胤禟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现在兄弟们都有小心思,你别掺和他们的事。以你的出身,只有不乱掺和,怎么都能好好的。记住了?”
胤?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九哥,我都听你的。”
两人边说边走,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胤禟的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胤?看在眼里,偷偷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远处,一座挂着“董鄂府”匾额的宅邸静静矗立。府中后院,一个穿着鹅黄衣裳的少女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目光透过窗棂,望着院中的桂花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缘分这种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你在想他的时候,他也在想你。
董鄂府的后院里,桂花飘香。
董鄂比雅趴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绣样册子,翻了几页便丢到一边,拖着长音唤道:“额娘——”
爱新觉罗氏正在对镜整理发髻,闻言回过头,见女儿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由笑了:“怎么了?好好的又闹什么?”
比雅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额娘,我今日想去金楼看看花样。听说新到了一批南边的样式,可好看了!”
爱新觉罗氏看着女儿这副期待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当即点头:“好。记得去账上支些银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比雅却不满足,凑过去挽住额娘的胳膊,撒娇道:“额娘,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今日就一起去逛逛嘛!好不好?”
爱新觉罗氏素来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见她这般撒娇,哪里还舍得拒绝,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好,额娘这就去套车。”
说着,朝身边的丫鬟递了个眼色。大丫鬟侍棋会意,立刻下去吩咐人套车备马。
比雅高兴地搂住额娘的脖子:“额娘你真好!”
爱新觉罗氏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说:“额娘当然好了。而且我们比雅这么可爱,额娘不对你好对谁好?”
母女俩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坐上马车,往京城最繁华的街市而去。
金玉楼是京城有名的首饰铺子,据说背后有宫里贵人的关系,寻常人不敢在这里闹事,达官贵人也愿意来这里采买。楼高三层,一层比一层雅致,最顶层只接待有头有脸的客人。
董鄂府的马车稳稳停在金玉楼门口,侍棋扶着爱新觉罗氏下车,比雅随后跟了下来。母女俩刚进楼,便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地将人往楼上引。
与此同时,街角处两匹骏马缓缓而来。
十阿哥胤?骑在马上,一双眼睛四处乱转,忽地眼前一亮,急忙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九哥!九哥!你看那边,那个马车——是不是董鄂家的?”
胤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金玉楼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挂着董鄂府的徽记,几个随从正候在门外。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面上却故作镇定:“是董鄂家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比雅了。”
胤?嘿嘿一笑:“金玉楼,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咱们也是出来逛的。”
胤禟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正好买些首饰带回去给额娘,额娘应该就不会说我们偷偷出宫的事儿了。”
胤?眼睛一亮:“有道理!你都没事儿了,没道理我有事儿啊!”
两人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门口迎上来的小二,大步流星地进了金玉楼。
能在紫禁城里开铺子的都是人精,伙计一见这两位的气度衣着,再看那通身掩不住的贵气,心里便有了数,连忙躬身行礼:“二位爷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楼上请——”
第329章 《步步惊心》9
胤禟淡淡点了点头,带着胤?跟着伙计往楼上走。
三楼雅间里,爱新觉罗氏正带着比雅细细看着柜台上摆出来的首饰头面。掌柜的亲自伺候着,一件件拿出来给她们瞧。
“这套红翡的看起来还不错。”爱新觉罗氏拿起一支红翡簪子,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好,雕工也精细。别的嘛……”她扫了一眼其他的,微微摇头,“感觉没什么新意了。”
比雅在一旁小声说:“额娘,我都有好多了,不用再买了。”
爱新觉罗氏瞥她一眼:“那又怎么样?首饰头面这些东西,再多都不嫌多。碰着了就买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今年的选秀再过阵子也就到了,你不得多备几套像样的?”
比雅脸微微一红,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拾级而上。
比雅心里一跳,连忙轻轻拉了拉额娘的袖子,小声道:“额娘……”
爱新觉罗氏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但她毕竟是宗室女出身,见过世面,很快便镇定下来,拉着比雅转过身,依礼福了福身:“见过九爷,十爷。”
胤禟的目光从上来开始就没离开过那个穿鹅黄衣裳的身影,闻言连忙道:“免礼免礼。”话一出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董鄂福晋跟格格也是出来逛街啊?”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在这里碰着了,可不就是出来逛的嘛!这话问得也太蠢了。
爱新觉罗氏面色不变,顺着他的话接道:“是啊,不曾想竟是遇见了九爷十爷。二位爷也是出来逛的?”
胤?见自家九哥说完那句话就直愣愣地盯着人家格格看,心里替他着急,连忙打哈哈道:“对啊对啊!真是好巧哦!我跟九哥都很少出宫的,今儿个也是难得出来透透气。”
爱新觉罗氏听他说得自然,心里却觉得今日这九阿哥说话有些奇怪。她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目光正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带着几分……她说不清是什么,但绝不是寻常的偶遇。
爱新觉罗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自家闺女是待选秀女,可不能在这种地方传出什么闲话。
她当机立断,开口道:“今日我们逛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扰九爷十爷了。二位爷慢慢看。”
说着,拉着比雅又福了福身。
比雅低着头,跟着额娘的动作行礼,眼角余光却悄悄扫了胤禟一眼。
胤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还是胤?机灵,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干巴巴地说:“好,福晋跟格格慢走。”
爱新觉罗氏点点头,拉着比雅下了楼。
直到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胤禟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胤?凑过来,挤眉弄眼:“九哥,你刚才那眼神,啧啧啧……”
胤禟瞪他一眼:“闭嘴!”
胤?嘿嘿笑着,也不恼,自顾自地去柜台前看首饰了。
胤禟站在原地,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今日穿的还是鹅黄的衣裳。真好看。
楼下,马车缓缓启动。
比雅靠在额娘肩上,脸颊还有些发烫。
爱新觉罗氏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母女俩心里都明白。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金玉楼,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帘半掩,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爱新觉罗氏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比雅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比雅。”爱新觉罗氏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比雅抬起头,乖乖地应道:“额娘。”
第330章 《步步惊心》10
“你以前见过九爷十爷吗?”爱新觉罗氏问得直接。
比雅眨了眨眼,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答道:“年少时在宫里见过几回。中秋宴、万寿节那些场合,跟着额娘去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头一回见的时候,女儿还小,在御花园里迷了路,是九爷和十爷把女儿送回去的。那会儿……同九爷说过话。”
爱新觉罗氏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后来宫宴上又见过几次,但九爷就没再同女儿说过话了。”比雅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他还挺爱说话的,后来见着,就只是看一眼,然后就走开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宫外,额娘知道的,女儿很少出门。不过也遇过几回,就像今日这样,远远瞧见过,但都没说过话。”
爱新觉罗氏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仔细回想着方才在金玉楼见到九阿哥时的情形——那目光,那神态,还有那句没头没脑的“也是出来逛街啊”。她心里琢磨着,九爷,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在宫里待过的人都知道,宫里的石头都是会说话的。那些皇子们,一个个看着光鲜,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九爷小时候不懂事,跟自家女儿说过话,那是孩子心性,不碍事。可后来长大了,再见面就不说话了——这点,爱新觉罗氏是满意的。
知道避嫌,知道为姑娘家的名声着想,这才是懂事的。
她又想起那些关于九阿哥的传言——什么“九爷说了,娶福晋一定要娶个比他好看的”,什么“长得还没我好看,分明是占我便宜”。当时听着觉得好笑,如今想来,那孩子怕是一直惦记着自家女儿呢。
爱新觉罗氏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伸手理了理比雅的衣襟,语气温和却认真:
“今年的选秀也快了。以咱们家的门第,你阿玛的官职,还有你额娘这边的宗室关系,你是必定会中选的。”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与其到时候不知道被许给哪位爷,坦白说,九爷,额娘是满意的。”
比雅的脸又红了几分,低着头没说话。
“九爷后院干净,这是最难得的。”爱新觉罗氏继续道,“那些个皇子阿哥,有几个不是一屋子女人?九爷至今身边没人,说明这孩子心里有主意,不是那等见一个爱一个的。而且……”她看了女儿一眼,“他对你有意,今日那眼神,额娘看得真真的。”
比雅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道:“额娘……”
爱新觉罗氏笑了笑,却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但是比雅,你要记住一句话。”
比雅抬起头,看着额娘。
“不管将来嫁给谁,都要守住自己的心。”爱新觉罗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喜欢一个人,可以;对他好,也可以。但不要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交出去。这世上,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董鄂府的日子,想起那些或明或暗的算计,想起那些不得不周全的人情世故。她是宗室女,嫁到董鄂家,看似风光,可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
“你若是把整颗心都给了他,他待你好,你便欢喜;他待你不好,你便痛苦。你的喜怒哀乐都被他捏在手里,那日子还怎么过?”爱新觉罗氏握住女儿的手,“所以,喜欢可以,但要有分寸。对他好,但也要对自己好。明白吗?”
比雅静静听着,点了点头:“额娘,女儿知道了。”
她知道额娘是为她好。这些话,额娘从前也说过,只是没有今日这般郑重。或许是见了九爷那眼神,额娘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才提前叮嘱她。
马车继续前行,街市的喧嚣渐渐远去。比雅靠在额娘肩上,想着额娘的话,又想着方才金玉楼里那惊鸿一瞥——九爷今日穿的是宝蓝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越发俊秀。他看见自己的时候,眼睛好像亮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
第331章 《步步惊心》11
比雅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守住自己的心……她记住了。
可那颗心,好像从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御花园里被他牵着手送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不那么安分了。
乾清宫里,檀香袅袅。
康熙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眼睛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连忙上前几步,躬身候着。
康熙放下折子,语气随意地问道:“今日老九老十又偷偷跑出去了?”
梁九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恭声答道:“回皇上,是。两位阿哥是临时起意出宫的,也没惊动旁人。不过——”他顿了顿,“两位阿哥回来的时候,还给宜妃娘娘带了礼物。”
康熙闻言,挑了挑眉,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哦?是在遇见董鄂家小格格的那个金玉楼买的?”
梁九功心头一跳,皇上这是什么都知道了啊。他连忙道:“回皇上,是。过些日子就要选秀了,董鄂福晋带着董鄂格格出来看首饰,恰好与两位阿哥在金玉楼遇上了。”他特意强调了“恰好”二字,意思是这几人碰上纯属巧合,不是提前约好的。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反而若有所思地说道:“董鄂七十的女儿……许给老九倒也合适。按年纪想来,也是今年这届的待选秀女了。”
梁九功顺着话应道:“是,皇上所言极是。董鄂大人家的小格格,正是今年参选。”
康熙忽然来了兴致,坐直了些身子:“对了,她生得如何?可配得上老九那张脸?”
梁九功想了想,如实答道:“回皇上,从前宫宴上奴才远远见过几回,董鄂格格颜色极为出众,与九阿哥……不相上下。”
康熙眼睛一亮:“哦?当真?”他有些意外,“还真有人在相貌上比得上老九?”
梁九功笑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到时候选秀,皇上亲眼见了就知道了。”
康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如了老九的意了。这小子,从小就念叨着要找个比他好看的福晋,朕还当他是在做梦,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人。”
梁九功陪笑道:“九阿哥眼光高,可眼光高的人,挑的自然也是最好的。”
康熙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老九今日买的什么?”
梁九功答道:“回皇上,九阿哥买了一套红翡头面,说是给宜妃娘娘的。十阿哥也跟着买了对镯子,说是给宜妃娘娘的。”
康熙失笑:“这小子,还知道收买他额娘。行了,既然没惹事,就随他去吧。”
梁九功应了声“是”,心里却暗暗琢磨:皇上这是默许了啊。九阿哥这福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窗外,阳光正好。乾清宫里的对话,很快就会被风吹到翊坤宫,吹到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宫里的石头都会说话,但有些话,说出来也无妨——反正大家都乐见其成。
康熙三十六年的春天,董鄂府迎来了一道意义非凡的圣旨。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厅中回荡,董鄂七十携妻女跪伏于地,恭听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满洲正红旗都统董鄂七十之女,姿容端丽,德性贞淑,才情出众,名扬遐迩。其芳名早入朕心,今特赐婚于朕之皇九子为嫡福晋,以结秦晋之好。朕望尔等婚后相敬如宾,共筑家国和谐之基。择良辰吉日,行大婚之礼,以昭示天下,永结秦晋之欢。钦此!”
“臣董鄂七十,领旨谢恩!”董鄂七十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第332章 《步步惊心》12
送走宣旨太监后,董鄂府上下便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圣旨被恭敬地供奉在祠堂,焚香祷告,告慰先祖。随后,备嫁之事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府里的绣娘们日夜赶工,为格格绣制嫁衣;管事们进进出出,采买各色嫁妆;董鄂七十的书房里,彻夜亮着灯,他正在仔细核对嫁妆单子,生怕漏了什么。
爱新觉罗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操持府中事务,又要教导女儿各种婚后的规矩礼仪。比雅每日被额娘拉着学这学那,偶尔抽空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发呆。
婚期定在次年。从春到秋,还有大半年呢。
紫禁城里,同样有人按捺不住。
这一日,春光明媚,熟悉的宫道上,两个身影并肩而行。
十阿哥胤?跟在九阿哥身边,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九哥,等你跟九嫂成婚,就可以出宫开府了!到时候我也要住你府上!”
胤禟瞥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没问题,到时候装修就给你留一个院子。要多大你自己挑。”
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随即又凑近了,挤眉弄眼地问:“九哥,你这是要去看未来九嫂吧?”
胤禟脸上微微一热,却强撑着道:“当然了!以前不能看她,与她名声有碍。现在汗阿玛赐婚了,婚期都定了,当然可以去培养感情了。”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胤?嘿嘿一笑:“那行,九哥你去吧,我自己去逛逛。”
胤禟点点头,又叮嘱道:“可以,到时候再一起回宫。不过小心点啊,要是有人找你说奇奇怪怪的话,你不要乱答应。”
胤?愣了一下:“九哥,你这样一说……该不会遇见老八吧?”
“不会。”胤禟摇头,“他现在忙着呢。”
胤?不解:“啊?忙什么?”
胤禟嗤笑一声:“他才娶了明慧没多久,又去求汗阿玛赐婚,娶了侧福晋马尔泰氏。现在他忙着哄新欢旧爱呢,哪有功夫来找你。”顿了顿,他正色道,“我跟你说啊,你可别学他。娶了福晋就好好待人家,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胤?连连点头:“那肯定的!福晋跟爷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胤禟满意地拍拍他的肩:“你知道就好。行了,去吧,酉时在宫门口碰头。”
胤?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胤禟站在原地,整了整衣袍,又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小玩意儿——是他让人特意打的簪子,红宝石的,比雅戴肯定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宫外走去。
春日正好,连风都是甜的。
新房里,红烛高照,映得满室生辉。
大红色的喜帐层层叠叠垂落,床铺上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寓意着早生贵子。董鄂比雅端坐在床边,一身大红嫁衣,盖头早已被挑开,露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庞。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水润明亮。
屋里热闹得很。
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七福晋、八福晋都来了,围着新娘子说说笑笑,倒是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的。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素来端庄,此刻却也忍不住打趣:“九弟先前说不能娶个容貌上比不上他的,我们还当他是在胡说八道呢。没想到啊,竟是真的娶到了九弟妹这样的天仙!”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笑着接道:“谁说不是呢!九弟那张嘴,从小就不饶人,这回可算是让他找到能堵他嘴的人了。”
三福晋董鄂氏掩唇笑道:“我这堂妹呀,从小就是极为出众的。我们虽是堂姐妹,可这一点,族中真没人及得上她。”她说着,朝比雅眨了眨眼,满脸与有荣焉。
八福晋郭络罗氏素来心直口快,此刻也连连点头:“这一点放眼满蒙八旗,都找不到比九弟妹更好看的人儿了。九弟跟九弟妹站在一处,那才叫真正的般配呢!一个俊一个美,瞧着就赏心悦目。”
几位福晋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比雅脸颊绯红,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抿着嘴笑。
第333章 《步步惊心》13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脚步声、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大福晋侧耳听了听,笑着站起身来:“哟,想来是九弟回来了。咱们啊,还是不打扰这小两口儿了。”她说着,朝比雅眨了眨眼,“九弟妹,好生歇着,明儿个咱们再来看你。”
众福晋纷纷起身告辞,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朝比雅挤眉弄眼,惹得比雅的脸又红了几分。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红烛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比雅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不多时,门又被推开了。
胤禟一身酒气地走进来,脚步却稳稳当当,不见半分踉跄。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边的新娘身上,唇角便忍不住上扬了。
比雅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一脸得意地问:“我是不是很聪明?”
比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方才敬酒的事呢。那些想灌他酒的人,怕是都被他装醉糊弄过去了。
她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比那红烛还要亮几分:“是是是,你最聪明了。”她站起身,走过去,“快去洗洗,一身酒气。”
胤禟站着不动,任由她帮自己解下外袍,低头看着她在烛光下愈发柔和的脸庞,忽然道:“好,听福晋的。”
比雅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他笑得眉眼弯弯,又说了一遍:“以后府上的事儿,都听福晋的。”
比雅被他看得脸热,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光。窗外夜色正浓,屋里却春光正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胤禟和比雅便起身梳洗。今日要进宫谢恩,容不得半点马虎。
比雅换上一身绯红色旗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胤禟站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直到比雅回头瞪他一眼,他才嘿嘿笑着收回目光。
马车从九贝子府出发,一路稳稳当当驶向紫禁城。比雅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头渐渐清晰的宫墙,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胤禟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比雅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乾清宫里,康熙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朱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儿子/儿媳给汗阿玛请安。”两人齐齐跪下,行了大礼。
康熙抬抬手:“免礼。都起来吧。”
两人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康熙打量着眼前这对新人,越看越满意。老九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精神抖擞;新媳妇一身绯红,容颜如玉,两人站在一处,确实养眼得很。
“老九,”康熙开口,“既已成婚,那便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以后要好好办差,明白吗?”
胤禟恭声应道:“是,儿子知道了。”
康熙又叮嘱了几句,便摆摆手:“行了,去翊坤宫给你额娘请安吧。她盼着见你们呢。”
“是,儿子告退。”胤禟领着比雅,躬身退了出去。
翊坤宫里,宜妃早就坐不住了。
从昨日起她就盼着见新儿媳,今日一早更是催着人打听消息。听说乾清宫那边见完了,她连忙让人备好茶点,自己端坐在正位上,努力摆出一副端庄模样,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额娘,儿子/儿媳给额娘请安。”
胤禟和比雅一前一后进来,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宜妃连忙道:“快快免礼!快起来快起来!”
她打量着比雅,越看越欢喜,拉着比雅的手上下看了好几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呦喂,老九家的一进来,我这翊坤宫都亮堂了不少!”
第334章 《步步惊心》14
比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垂着眼帘轻声道:“额娘过誉了。”
“过誉什么呀,额娘说的都是实话!”宜妃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老九先前就说要娶一个比他还好看的福晋,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了呢!没想到啊,还真让他遇到比雅了。”
胤禟脸上一热,不满地叫道:“额娘,您说什么呢!”
宜妃白他一眼:“本来就是!你也不想想,你这张脸随了额娘,长得多好,满京城里想找个比你好看的姑娘,那不是大海捞针吗?额娘可不就担心你打光棍儿嘛!”
比雅听着母子俩斗嘴,忍不住抿嘴笑了。
宜妃又看向她,笑容更深了:“不过呀,额娘也很喜欢好看的。你们小两口往那一站,般配得不得了!额娘看着就高兴。”
一旁坐着的五福晋他他拉氏也跟着笑道:“额娘说的是,九弟跟九弟妹确实极为般配。昨儿个婚宴上,多少人都在夸呢。”
“是吧是吧!”宜妃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今日你们都留下用膳!老五家的也是,别急着走。”
五福晋笑着应道:“是,额娘。”
胤禟和比雅也齐齐应道:“是,额娘。”
宜妃拉着比雅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婚后的事,又让人把自己准备好的赏赐拿出来——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还有几匹进贡的缎子。
“这些都是额娘年轻时候攒下的,如今给你正合适。”宜妃笑眯眯地说,“以后好好跟老九过日子,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额娘,额娘替你收拾他!”
比雅接过赏赐,心里暖暖的,轻声道:“多谢额娘。九爷他……待我很好。”
胤禟在一旁听着,唇角忍不住上扬。
翊坤宫里,笑声阵阵。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满室暖意。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九贝子府的院子里。
比雅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只布老虎,正逗着面前的小人儿。弘阳刚满一岁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胖嘟嘟的小脸上还沾着点心渣,正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去够那只布老虎,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额娘……给……”
“不给不给,你自己来拿呀。”比雅笑着把布老虎举高了些,弘阳够不着,急得直蹬腿,却也不哭,只是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
比雅被他这小模样逗得笑出声来,正要继续逗他,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胤禟一进来,便瞧见了这副场景。他儿子正撅着小屁股,伸着手去够额娘手里的布老虎,小脸憋得通红,又可爱又好笑。
“来,弘阳,阿玛抱。”胤禟快步走过去,弯下腰,张开双臂。
弘阳一听见阿玛的声音,立刻扭头看过来,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阿玛!抱——”
胤禟一把将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又稳稳接住,逗得弘阳咯咯直笑。他把儿子搂在怀里,亲了亲那肉嘟嘟的脸蛋:“哎呦,我的好大儿!”
比雅看着父子俩闹,眼里满是笑意。等胤禟抱着儿子坐下来,她才问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胤禟挑了挑眉,故意道:“怎么,爷回来早你还不高兴啊?”
比雅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当然不会了。你能有时间回来陪我跟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胤禟这才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今日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提前回来陪陪你。”他说着,凑近了压低声音,“怎么,感动不?”
比雅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是是是,感动感动。那既然时间还早,不如去庄子上玩玩?春光正好,弘阳也喜欢出去跑。”
“好呀!”胤禟立刻来了兴致,举起怀里的弘阳,“走,阿玛带你去庄子上打猎!”
弘阳被举得高高的,乐得手舞足蹈,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打猎!打猎!”
一家三口说走就走,马车载着他们往城外的庄子驶去。
第335章 《步步惊心》15
庄子上果然春光正好,桃花开得满山遍野,溪水潺潺,野兔不时从草丛中窜过。胤禟抱着弘阳,教他认各种小动物,弘阳看得眼睛都不眨,小手一会儿指这儿一会儿指那儿,忙得不亦乐乎。
比雅跟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大半日的光景一晃而过,日头西斜时,一家三口才坐上马车往回走。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着,弘阳玩累了,窝在胤禟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砸吧两下,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比雅正靠着车壁打盹,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骚动,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就见前头的路上,一个穿着旗装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路中间,神色慌乱,似乎在躲避什么。
紧接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四阿哥胤禛骑着马从另一条道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那女子,他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在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四阿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面色冷淡,什么都没说,一夹马腹,径直离开了。
比雅正纳闷,却见他又骑着马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随手丢给那女子。那女子慌忙接住,还没来得及道谢,四阿哥已经策马离去,头也不回。
比雅眨了眨眼,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女主吧?
她转头看向胤禟,压低声音道:“胤禟,你看,四哥还给她药了,瞧着挺怜香惜玉的呀。”
胤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他?心思深着呢。我不信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他顿了顿,又道,“就我那些个兄弟,有几个简单的?面上看着正经,心里头不知道盘算什么。”
比雅点点头,又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弘阳,轻声道:“这倒是。我们还是回府吧,你儿子都困了,回去让他好好睡。”
胤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弘阳,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肉嘟嘟的,可爱得紧。他唇角弯了弯,点头道:“好,回府。”
马车重新启动,将那场小小的偶遇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暖意融融。窗外暮色渐沉,而属于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胤禟一回府,便瞧见自家福晋正趴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游记,翻了两页又丢开,翻两页又丢开,满脸都是百无聊赖。
他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这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比雅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无聊啊。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这么无聊呢?”
胤禟想了想,提议道:“无聊了?不若我们去郊外转转?春光正好,踏踏青也是好的。”
比雅翻了个白眼:“郊外都去过好多次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棵什么树。”
胤禟又提议:“那不然去骑马打猎?我陪你去跑几圈。”
比雅叹了口气:“就那么大的地方,再去的话,那些兔子野鸡都要绝迹了。你没发现现在跑一趟都打不着几只了吗?”
胤禟被她说得噎住,想了想,还真是。那围场就那么大,这些年他们没少去,那些兔子野鸡只怕都快认识他们了。
他有些无奈地挠挠头:“那地方确实不大。想要出去玩,只能等木兰秋弥了。不过今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汗阿玛身子有些不爽利,可能不去了。”
比雅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整个人往软榻上一瘫,哀叹道:“我还想看长白山的雪呢!想看大漠长烟,还有江南烟雨!春天该看西湖,夏天想去海边,秋天想去爬山看红叶,冬天想去北方看雪……胤禟,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啊?”
胤禟被她这一连串的愿望逗笑了,伸手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晃了晃:“这个有点难。不过……”他想了想,认真道,“等我差事办得好了,立几个功劳,去求汗阿玛,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就说带你出去养病,或者替汗阿玛去巡视,总能有法子的。”
第336章 《步步惊心》16
比雅眼睛又亮了起来,搂着他的脖子问:“真的?”
“真的。”胤禟捏捏她的脸,“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比雅这才满意地笑了,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过几日就是十弟的生辰了。他有什么想法吗?是想自己办,还是咱们帮着操持?”
胤禟道:“他现在还没娶福晋,一个人住那府上冷冷清清的。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在咱们府上帮他操持一下,请几个相熟的兄弟,热热闹闹吃顿饭。”
“行。”比雅点点头,这点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自家夫君。这些年朝堂上暗流涌动,几个年长的皇子心思都不简单,她可不想自家被卷进去。
“老八这些年一直想拉拢你跟十弟,还有十四弟。”比雅看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十四弟我不管,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但是你跟十弟,不许瞎掺和。”
胤禟一听这话,立刻表态:“我你还不放心嘛?这些年我有哪次被他忽悠了?他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呢。”他顿了顿,又道,“十弟听我的,我说不让他掺和,他就不掺和。”
比雅点点头,又补充道:“没有最好。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听说老八府上住了两个小姨子,一个是他福晋的妹妹,一个是他侧福晋的妹妹,两人住一个院子里,瞧着很是不对付。”
胤禟挑眉:“还有这事儿?”
比雅继续说:“不止呢。听说侧福晋那个妹妹生得极好看,性子也特别,跟旁的闺秀都不一样。十四弟最近总往老八府上跑,说是去看老八,可谁信啊?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胤禟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十四看上老八的小姨子了?”
比雅白他一眼:“我可没说,你自己想的。”顿了顿,她又道,“老十还没有娶福晋,也没有侧福晋,身边干干净净的。你懂我意思吧?”
胤禟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懂。”
比雅靠在他肩上,声音轻了几分:“以十弟的出身,除了太子二哥,可就属他最出众了。他额娘是温僖贵妃,他外祖家是钮祜禄氏,那可是满洲大族。这样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可别让他做了别人手里的枪,那就不美了。”
胤禟沉默了。
他知道比雅说的对。老十性子单纯,没什么心眼,对他这个九哥言听计从。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若是被人当枪使,不仅他自己倒霉,他们这一脉都得跟着受牵连。
“我知道了。”他认真道,“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他那边有什么动向,我第一时间盯着。”
比雅点点头,不再多说。
窗外暮色渐沉,屋里却暖意融融。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日子平淡,却也是真真切切的安稳。
十阿哥的生辰宴在九贝勒府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比雅一早便起来张罗,厨房里该备什么菜,厅里该怎么布置,席面怎么摆,哪几位阿哥要坐一处,哪几位福晋性子相近可以安排在一桌,她都一一过问。何玉柱带着人跑进跑出,倒也井井有条。
日头渐高,宾客陆续登门。
几位成婚的阿哥都带着嫡福晋来了,三阿哥带着三福晋董鄂氏,四阿哥带着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五阿哥带着五福晋他他拉氏,七阿哥带着七福晋纳喇氏。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
直到八阿哥的车驾停在府门口。
胤禟亲自迎出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当他看清从车上下来的那一串人时,那笑差点没挂住。
八福晋郭络罗明慧走在最前头,这没问题。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八阿哥的侧福晋马尔泰氏。马尔泰氏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瞧着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灵动得很,正四处张望。
第337章 《步步惊心》17
胤禟的脸当场就黑了。
这是来吃席的,还是来砸场子的?谁家办宴席带嫡福晋就够了,带侧福晋也就罢了,还带侧福晋的妹妹?这是什么道理?
他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还得保持着笑,把人往里请。
比雅在后院招呼女眷,一听说八阿哥带了这么一串人来,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招来何玉柱,低声道:“去提醒爷,让他稳住,别摆脸色。”
何玉柱领命去了。
比雅深吸一口气,继续笑着招呼各位福晋入席。
厅里,众人落座。女眷们坐在一处,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马尔泰若曦跟在姐姐身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对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厅里的摆设,福晋们的衣着打扮,丫鬟们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十二阿哥胤祹坐在男宾那边,一眼就瞧见了她。他年纪不大,说话也没个把门的,张口就道:“哎,那边那个姑娘难道就是八哥家新来的小姨子?长得可真好看,全场就数她最出挑了!”
话音刚落,郭络罗明玉的脸色就变了。
她是八福晋的妹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受过这种气?什么叫全场就数她最出挑?她郭络罗明玉难道就不好看了?
她狠狠瞪了马尔泰若曦一眼,若曦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
比雅坐在上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直叹气。这十二弟,真不会说话。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太子爷到——”
比雅眼睛一亮,连忙起身相迎。这太子爷来得可真及时,正好把这尴尬的气氛给冲散了。
太子胤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他摆摆手,笑道:“都免礼,都免礼。今儿个是老十的好日子,本宫就是来凑个热闹。”
比雅笑着迎上去,几句话便把话题引开了。厅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方才那点尴尬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可比雅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原剧情里,郭络罗明玉和马尔泰若曦可是打过架的,还双双掉进湖里。今儿个虽不是在湖边,可这两人万一在别的地方闹起来,她这做主人的脸上也不好看。
她暗暗吩咐几个得力的丫鬟,让她们多盯着点。
事实证明,比雅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众人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忽然有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福晋,不好了!明玉格格和若曦姑娘在后院吵起来了!”
满座皆惊。
八福晋郭络罗明慧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比雅也站起来,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还得端着:“这……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小姑娘家吵架也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着,便领着众人往后院去。
等到了地方,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后院的空地上,两个原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正扭打在一起。你揪我的头发,我扯你的衣裳,发髻散了,脸上的妆也花了,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敢骂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骂你怎么了?你就是个没教养的!”
两人一边打一边骂,谁也不肯松手。
比雅眼皮直跳。还好不是在湖边,这要是掉水里,那才叫一个麻烦。
她沉下脸,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们拉开!成什么样子了!”
几个丫鬟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两人分开。
明玉一看见自家姐姐,立刻就哭了,扑过去嚎啕大哭:“姐姐!她欺负我!她骂我!”
马尔泰若曦站在一旁,头发散乱,衣裳凌乱,脸上还带着几道抓痕。她看了看周围那些福晋们异样的目光,心里也有些尴尬,可又不肯服软,便狠狠地瞪着明玉,威胁道:“不许哭!再哭我还打你!”
众人:“……”
比雅:“……”
各家福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眼神里写满了“马尔泰家的教养可真是……”的意味。
第338章 《步步惊心》18
比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语,吩咐道:“去请府医来,给两位姑娘看看伤。”
正尴尬着,太子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哟,这是怎么了?”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太子走到近前,看了看两个狼狈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人,忽然笑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十三阿哥胤祥,打趣道:“十三弟,你这出来一趟,倒是多了个妹妹。”
十三阿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
众人也给面子地笑了,气氛这才缓和了些。
府医来了,给两人看了伤。明玉哭哭啼啼地被八福晋带走,马尔泰若曦则被自家姐姐领回去。这场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宴席继续,可谁都知道,今日这事,怕是够京城里议论好些日子了。
果然,没过几天,马尔泰若曦便得了个绰号——“拼命十三妹”。
这绰号传得飞快,连胤禟回府后都忍不住跟比雅念叨:“你说那马尔泰家的姑娘,可真够拼的。跟人打架打成那样,还敢威胁人家不许哭。这胆量,啧啧。”
比雅白了他一眼:“人家的事,少管。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胤禟笑着搂住她:“是是是,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比雅靠在他肩上,想着今日这场闹剧,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往后啊,只怕还有得热闹看呢。
比雅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窗外蝉鸣声声,盛夏的热浪透过竹帘渗进来,屋里却因着冰盆的缘故,依旧凉丝丝的。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胤禟,听说汗阿玛让马尔泰若曦也去中秋宫宴?”
胤禟正坐在一旁看账本,闻言抬起头:“你消息倒是灵通。”
比雅撇撇嘴:“这有什么灵通的?昨儿个八福晋派人来借东西,顺嘴说的。说是汗阿玛特意点了名,让马尔泰家那姑娘也去。”她顿了顿,有些不解,“很快不就是选秀了吗?这都等不及?非得提前弄到宫宴上去?”
胤禟合上账本,想了想道:“谁知道汗阿玛是怎么想的。许是那天府里的事传到汗阿玛耳朵里了,想亲眼瞧瞧这个‘拼命十三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说着,嗤笑一声,“左右不关咱们的事,看热闹就是了。”
比雅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放下团扇,忽然想起另一桩事,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十弟的事,你跟额娘说了没有?”
胤禟挑眉:“你是说十弟的婚事?”
“嗯。”比雅坐直了些,“额娘虽不是十弟的亲额娘,可这事她心里得有数。万一哪天十弟被算计了,那可就麻烦了。”
胤禟摆摆手:“放心,额娘那边我早就说过了。十弟那边我也提点了,让他心里有数,别被人算计了去。”
比雅松了口气:“那就好。”
胤禟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道:“怎么,还担心这个?”
比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也不是担心,就是……十弟性子单纯,对咱们又好。咱们多操点心,总没错。”
胤禟点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盆里的冰块偶尔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窗外的蝉鸣依旧,可这方寸之间,却是岁月静好。
比雅忽然笑了笑:“说起来,马尔泰若曦要是真进了宫,那可有热闹看了。八哥府上那两个小姨子本来就不对付,这回又多了一个,啧啧。”
胤禟捏了捏她的脸:“你啊,就知道看热闹。”
比雅瞪他一眼:“不看热闹看什么?看他们争来争去?累不累?”
胤禟被她逗笑了,搂着她道:“行行行,咱们就看热闹。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两人相视一笑,把这桩事暂且搁下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可这屋里,却是一片清凉。
时光匆匆,转眼便入了秋。
第339章 《步步惊心》19
自打那日中秋宫宴后,马尔泰若曦便被留在了宫里,成了一名御前宫女。这事在京中引起了不少议论,毕竟以往落选秀女都是直接归家自行婚配,像她这般被留在宫里的,实在罕见。
比雅歪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懒洋洋地跟胤禟念叨:“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惠妃跟德妃抢着要人,佟佳贵妃倒好,直接把人塞到汗阿玛跟前去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胤禟正在翻看一本新得的古籍,闻言头也不抬:“谁知道呢。左右不关咱们的事,管她那么多作甚。”
比雅撇撇嘴:“我倒不是想管,就是觉得离谱。以往落选秀女哪有这样的?这不是坏了规矩嘛。”
胤禟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你还替人家操心上了?”
比雅白他一眼:“我才不操心呢。就是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胤禟笑着合上书,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这就对了。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别人那么多干嘛。”
比雅靠在他肩上,懒懒地“嗯”了一声。
胤禟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年木兰秋弥,你想好要带什么了吗?”
比雅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木兰秋弥?”
她一下子坐直了,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要带的东西可多了!厚衣裳得备几件,那边入秋就凉了;骑马的衣服要带,我得好好跑几圈;还有弘阳的东西,他第一次去,得准备周全些……”
胤禟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别急别急,还有一阵子呢,可以慢慢准备。”
比雅哪里听得进去,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不行不行,得早点准备,万一漏了什么就麻烦了。我这就去让人列单子!”
胤禟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行行行,你慢慢准备,我陪你。”
比雅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的:“这还差不多。”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幽幽地飘进来,熏得人心里都甜丝丝的。
木兰秋弥,草原辽阔,天高云淡。
比雅骑在马上,感受着秋日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心情本来极好。弘阳被留在营帐里由嬷嬷带着,她难得有空闲,便跟着胤禟出来跑马。
两人信马由缰,不知不觉便跑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坡下。
比雅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山坡的另一侧,两个人影正靠在一处,姿态亲昵,浓情蜜意。
那熟悉的侧影,不是八阿哥是谁?而他身边那个穿着旗装的女子,不是马尔泰若曦又是谁?
比雅的脸腾地红了,连忙勒住马,压低声音道:“胤禟,我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这,这有些尴尬啊……”
胤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呵,尴尬的是他们吧?一边跟十三十四玩得不错,一边又在这里……马尔泰家可真是好家教。”
他顿了顿,朝跟在身后的何玉柱使了个眼色。
何玉柱心领神会,悄悄退后几步,消失在草丛中。
胤禟调转马头,淡淡道:“走吧,别脏了眼睛。”
两人驾马离开,将那两道依偎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草原的风依旧吹着,可比雅的心情却没那么好了。
傍晚时分,营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比雅正陪着弘阳在帐子里玩,听见外头的动静,不由得挑了挑眉。她掀开帐帘往外看去,就见许多侍卫匆匆往一个方向赶,神色都有些古怪。
第340章 《步步惊心》20
没过多久,胤禟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进帐子便道:“好戏开场了。”
比雅一愣:“什么好戏?”
胤禟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马尔泰若曦跟八哥又去幽会,这回可倒好,撞上汗阿玛了。”
比雅瞪大了眼睛:“什么?!”
胤禟嗤笑一声:“汗阿玛带着梁九功和一众侍卫出去散步,正好撞见两人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卿卿我我,情意绵绵。那场面,啧啧……”
比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汗阿玛当时脸色就黑了,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胤禟继续道,“回来后便下了旨——将马尔泰若曦赐给八哥做格格。”
比雅沉默了一瞬。
八阿哥惊喜不已,当即领旨谢恩。可马尔泰若曦呢?听说当时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愣住了,却也只能跪地谢恩。
“做格格……”比雅喃喃道,“不是侧福晋,是格格。”
“侧福晋?”胤禟冷笑,“她马尔泰家是什么门第?姐姐已经是八哥的侧福晋了,妹妹还想做侧福晋?做梦呢。汗阿玛没直接把她撵出去就不错了。”
比雅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帐外,草原的风依旧吹着。远处隐约传来马嘶声和人语声,可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胤禟揽着她的肩,低声道:“睡吧,明天还有得热闹看呢。”
比雅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可心里却忍不住想——那位穿越而来的马尔泰若曦,此刻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第二天一早,比雅醒来时,帐外已经热闹起来了。
她披了件衣裳坐起身,胤禟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醒了,便放下书凑过来:“醒了?”
比雅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便问道:“昨天那事……是你安排的吧?”
胤禟笑了笑,没有否认:“是啊。”
比雅看着他,没说话。
胤禟靠在床头,神色淡淡的:“我跟老八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那也是兄弟。瞧着他们那样情意绵绵的,我就好心帮他们一把。”
他说着,嗤笑一声:“再说了,这里可是草原,不是紫禁城。那些蒙古王爷,眼睛都毒着呢。只要他们想查,我不信他们查不到八哥跟一个秀女私会的事。到那时,丢的可是大清的颜面。”
比雅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也是。”
她靠在胤禟肩上,轻声道:“其实这样也好。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的,哪天被人抓住把柄,不如……就这样吧。”
胤禟揽着她,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还是你懂我。”
比雅笑了笑,没再说话。
帐外,草原的风依旧吹着。远处隐约传来马嘶声和人的说笑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回京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帘半卷,秋日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比雅靠在胤禟肩上,闭着眼睛假寐,可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去过的一个小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和平而强大的国度,可它的历史上,却有一段极其惨痛的记忆——来自东边一个小岛的侵略与掠夺。
那个小岛……
比雅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胤禟正拿着本书在看,见她忽然坐起来,不由得挑眉:“怎么了?”
比雅想了想,开口道:“胤禟,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之前我看过一本游记,里面写东边有一个小岛,岛上遍地都是金矿银矿,富得流油。”比雅看着他,眼神认真,“你说,真有那样的岛吗?”
胤禟愣了愣,随即来了兴趣:“哦?东边的小岛?有多大?在哪个方位?”
比雅回忆了一下,大概说了个方位,又描述了一下那座岛的大小和形状。
胤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这年头写游记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胡编乱造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第341章 《步步惊心》21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要真是有那么个地方,那可不得了。遍地金矿银矿,那得是多大的富贵?”
比雅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你想去看看?”
胤禟笑了:“我哪有那功夫亲自去。不过安排几个得力的底下人去查探一下,还是可以的。”他揽过比雅,亲了亲她的额头,“要是没有就罢了,要是真有,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到时候献给汗阿玛,咱们可就立了大功了。”
比雅点点头,靠回他肩上:“好。”
马车继续前行,车帘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比雅闭上眼睛,心里却想着那个遥远的小岛。
若是真有那么个地方,早些发现,早些……或许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至少,她试过了。
胤禟搂着她,低头看她安静的侧脸,忽然笑了:“怎么,想什么呢?”
比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能遇到你,真好。”
胤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傻话。”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向北。京城还在远方,而有些事,已经悄悄开始了。
胤禟的动作很快。
去探查的人回来没多久,他便兴冲冲地进了院子,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比雅正陪着弘阳在廊下玩,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事情成了。
“比雅!”胤禟几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抱起弘阳,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又把儿子递给乳母,“带弘阳去玩会儿。”
乳母识趣地抱着孩子退下了。
胤禟拉着比雅坐下,眼睛亮得惊人:“比雅,你果然是爷的福星!”
比雅笑着看他:“怎么,消息属实?”
“属实!太属实了!”胤禟兴奋得直搓手,“去探查的人回来了,那游记竟然是真的!还真有那么一个岛,虽然没多大,可物资确实丰富得很!金矿银矿都有好几个呢!还有别的矿产,总之,好东西多着呢!”
比雅心里有数,面上却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那是!”胤禟得意道,“爷派去的人都是能干的,一路顺风顺水,没出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比雅,你说,这事儿怎么跟汗阿玛说?”
比雅想了想,道:“直接说就好了。汗阿玛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肯定高兴。这是大功一件,他还能不高兴?”
胤禟点点头:“也是。”他又看向比雅,眼神温柔得很,“比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去跟汗阿玛要。这次功劳有你一半,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比雅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却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要是有机会,自己去挑挑吧,看看有什么合眼缘的,给我带回来就行。”
胤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爷记住了。等着,爷这就去找汗阿玛说!”
他说着,起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孩子。
比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在心里唤道:“珠珠。”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识海中亮起,珠珠的声音很快传来:“姐姐,我在。”
比雅靠在软榻上,神色认真了几分:“珠珠,这个世界的发展线,跟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个科技发展很好的小世界,是一样的吗?”
珠珠沉默了一瞬,很快回应:“姐姐,我问过天道了。是的,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跟那个世界是相同的。那场战争,那些伤痛,都会发生。”
比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要是现在就把那个岛上的势力干掉,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珠珠道:“影响不大。天道说,历史的走向是大势所趋,但细节可以调整。那个岛上的势力,本就是隐患。提前解决掉,对大局没有太大影响。而且——”珠珠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我们还有功德拿呢,不少呢!”
比雅挑了挑眉:“哦?多少?”
珠珠报了个数,比雅眼睛亮了亮:“这么多?”
“对呀!”珠珠道,“所以姐姐放心干吧!”
比雅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这样,以防万一。等康熙安排人去探查回来后,你就把那一段历史,映射一部分给他看。让他连着做几天梦,梦里看看那些惨状。他要是知道了那段历史,我就不信那些人还有活路。”
第342章 《步步惊心》22
珠珠笑道:“姐姐说得对。我看准时机,就让他连着做几天梦。保证让他印象深刻,这辈子都忘不了。”
比雅满意地点点头:“好。”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传来弘阳咯咯的笑声,还有乳母温柔的哄声。比雅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蓝天,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有些事,能做一点是一点。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不知道这样做能改变多少,但至少,她试过了。
木兰秋弥,草原辽阔,天高云淡。
今年的围场格外热闹,前两年康熙因忙于处理那个新发现的海岛事务,一直没能成行,今年终于抽出空来,带着一众阿哥福晋来了草原。
比雅骑在马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展了。她回头看向胤禟,眉眼弯弯的:“终于可以好好玩了!前两年汗阿玛都没来,可把我闷坏了。”
胤禟策马跟上来,笑着道:“是啊,前两年不是忙着拿下那个岛嘛!后面又忙着安排挖矿的事儿,汗阿玛哪有心思想别的?现在终于见着成效了,矿也挖出来了,银子也进国库了,可不就有时间来秋弥了嘛!”
比雅点点头,想起这两年胤禟因为这个功劳,在康熙面前很是得了些青眼,差事也顺遂了不少。她心里暗笑,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两人没有刻意去结交那些蒙古贵胄,只管自己玩得潇洒。比雅策马跑了一圈,又回来跟胤禟并辔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草原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的香气,远处是成群的牛羊和星星点点的帐篷。比雅只觉得心里舒坦极了,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惜,这份舒坦没能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营帐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不多时,便有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十四阿哥胤祯被发落了,爵位被收回,人被关在营帐里禁足,不许随意走动。
比雅和胤禟面面相觑。
“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比雅皱眉,“而且他不应该在紫禁城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胤禟也是一脸懵,派人去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十四阿哥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私自出了京城,一路跟着秋弥的队伍来了草原。也不知是被谁告发了,还是自己露了行迹,总之被康熙撞了个正着。
比雅心里暗暗琢磨:这是到了十四私自出京那一段了?这次是被提前发现了?
她摇摇头,没有深究。左右只是禁足,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以十四阿哥那性子,早晚会被放出来的。
“汗阿玛现在……”比雅轻声道,“愈发威严了。”
胤禟点点头,神色平静:“是啊。不过汗阿玛也知道我们无意于那些事,不会把我们牵扯进去。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比雅看着他,笑了:“好。”
两人并肩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草原的风依旧吹着,带来阵阵凉意,可他们心里却踏实得很。
别人的事,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要自己一家好好的,就够了。
转眼又是几年。
康熙帝经过二立二废太子后,整个人愈发深不可测。朝堂上,各位阿哥以及朝臣都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胤禟这些年在康熙面前颇为得力,却也从不敢多言多语,只管办好自己的差事,其余一概不闻不问。
这一日,胤禟从外头回来,神色有些复杂。
比雅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这副模样,便问道:“怎么了?外头又有什么事?”
胤禟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八哥府上传出消息,马尔泰格格……没了。”
比雅手中的书一顿。
第343章 《步步惊心》23
“没了?”她抬起头,“马尔泰若曦?”
胤禟点点头:“病逝的。听说是抑郁成疾,拖了许久,终究没撑过去。”
比雅沉默了一瞬,在心里唤道:“珠珠?”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识海中亮起,珠珠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姐姐,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会这样?”
比雅轻轻叹了口气,在心中道:“你忘了她是怎么穿越的了?”
珠珠道:“记得啊,因为男朋友劈腿,她被车撞了,加上触电,然后就过来了。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比雅道:“她生长的那个时代,比这个时代自由太多了。在那个时代,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自己选择婚姻,甚至可以离婚。她以为的爱情,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彼此忠诚,白头偕老。”
珠珠似乎有些明白了:“可是……”
“可是她忘了。”比雅继续道,“八阿哥本就有嫡福晋,还有侧福晋。侧福晋还是她的亲姐姐。她进了八阿哥后院,生活的质量,就全看八阿哥对她的情义,还有八福晋的气量了。”
珠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八福晋……对她不好吗?”
比雅轻声道:“珠珠,爱是自私的。八福晋越爱八阿哥,就越看不得他跟若曦情意绵绵。后院在她手里管着,若曦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就算八福晋没有直接下手,可她有没有上心,有没有故意疏忽,谁知道呢?”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八阿哥也不能真的冷落八福晋。他是皇子,他的后院不仅仅是他的家,还是他的势力的一部分。他需要八福晋娘家的支持,需要维持表面的平衡。若曦在孕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跟另一个女人出双入对,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珠珠沉默了许久,才道:“这样啊……”
比雅道:“对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画本子里的才子佳人,只写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结束了?因为婚后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各种人情往来,还有环境的裹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可婚姻是两个家族的事。”
珠珠喃喃道:“人心……果然是最难测的东西。”
比雅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天空,轻声道:“是啊,人心最难测。所以啊,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待他,还能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人,多难得。”
她想起胤禟,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心里忽然暖暖的。
胤禟见她出神,凑过来问道:“想什么呢?”
比雅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能遇到你,真好。”
胤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傻话。”
窗外,夕阳西下,洒下一片暖光。
朝堂上彻底安静下来了。
太子二立二废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提起“储君”二字。十三阿哥被囚禁在养蜂夹道,四阿哥韬光养晦,闭门不出,八阿哥虽有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十四阿哥被封了大将军王,出征西宁,倒是在朝堂之外另辟了一片天地。
胤禟这些日子越发清闲了。他的差事本就与那些争储之事无关,如今更是除了正常办差,便再没什么要紧事。
这一日,他从外头回来,便凑到比雅跟前,眼睛亮亮的:“比雅,要不我们去庄子上玩几天吧!”
比雅正靠在软榻上看书,闻言抬起头:“现在?”
“对啊!”胤禟在她身边坐下,“现在除了正常办差,也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比雅想了想,问道:“那你不用办差吗?万一有什么急事……”
胤禟摆摆手,笑得狡黠:“没关系,可以交给咱们弘阳啊!他都这么大了,替自己阿玛办个差不是应该的嘛!”
比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弘阳才多大,你就开始使唤他了?”
“十四了,不小了。”胤禟理直气壮,“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开始办差了。再说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让他练练手也好。”
比雅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行吧。那咱们去几天?”
第344章 《步步惊心》24
胤禟想了想:“三四天吧。庄子上现在正好,果子熟了,还能去钓钓鱼。”
比雅眼睛亮了亮,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这个不错。那等到……以后,我们就可以卸下差事,真正出去走走了。”
胤禟知道她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等到新君即位,他们这些兄弟,要么被重用,要么被闲置,要么……总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但以他们这些年的行事,只要新君不是个昏君,他们应该能落个清闲。
“是啊。”他揽着她,笑道,“到时候就我们俩,不带弘阳。还有十弟也不带。”
比雅被他逗笑了:“十弟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该伤心了。”
胤禟撇撇嘴:“他才不伤心呢。到时候他自己也有福晋了,谁还稀罕跟着咱们?”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进来,照得人心里都亮堂堂的。
康熙六十一年。
这一年,胤禟和比雅没有像往年一样出游。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早就收拾好行装,带着简单的行李,把弘阳往京城王府里一丢,便潇潇洒洒地南下去了。那些对大位有心思的兄弟们巴不得他离得远远的——少一个人争,就多一分希望。胤禟乐得清闲,带着比雅走遍大江南北,看尽人间风景,只每年年关回来一趟,露个面便罢。
可今年,胤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走了。”他对比雅说,难得地没有解释为什么。
比雅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十二月的京城,寒风刺骨。
那一日,丧钟敲响,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康熙皇帝驾崩了。
除远在边境的皇十四子外,所有皇子皆在紫禁城中。丧钟一声声地敲着,敲得人心惶惶,也敲得人心凉。
胤禟站在人群中,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个他叫了四十多年“汗阿玛”的人,就这样走了。
丧仪在皇四子胤禛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人闹事,没有人质疑,一切平静得有些反常。
等到皇十四子从边境匆匆赶回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新君登基,年号雍正。
胤禟对此并无太多想法。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那些年带着比雅走遍山水,看尽人间风景,他早就明白,比起那把龙椅,身边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此后数年,胤禟和比雅一直久居江南,甚少回京。京城里的一切都交给了独子弘阳,那孩子争气,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来信说说京中琐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爹娘不管事,儿子只好自己上了。
胤禟每次看信都笑得前仰后合,比雅在旁边瞪他,他便搂着她说:“咱们儿子能干,是好事。”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院子里那株老梅已经落了,桃花却刚刚绽出花苞。比雅坐在廊下,望着那几朵粉嫩的花苞,忽然开口道:
“胤禟,我们回京吧。”
胤禟正在旁边翻看一本新得的诗集,闻言抬起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们明日就启程。”
比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自从四哥走了,阿玛额娘也走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
雍正皇帝在位十三年,也早已驾崩。如今在位的是乾隆皇帝,弘历。
胤禟想了想,道:“当年的人都没剩下多少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他顿了顿,又道,“还是江南好,适合修养,事儿还少。多好。”
比雅笑了:“是啊。”
他们一起望着院子里的桃花,谁也没再说话。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都像这满树的桃花,开过了,谢了,便也罢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彼此。
风轻轻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暖如初。
混沌珠内,流光溢彩,灵气氤氲。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正是刚刚结束那一世旅程的流殇与通天。他们在那个世界生活了数十年,如今归来,一身气息愈发沉凝。
流殇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混沌珠内熟悉的灵气波动,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
第345章 《暗河传》1
她伸了个懒腰,随即想起什么,连忙唤道:“珠珠!珠珠!”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识海中亮起,珠珠的声音带着笑意:“姐姐,我在呢!”
流殇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一世的功德有多少?快说说!”
珠珠沉默了一瞬,似是在统计,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喜:“姐姐,很多呢!比第一个世界要多不少!”
流殇眼睛一亮:“这么多?”
“对呀!”珠珠解释道,“姐姐这一世不仅梳理了那个小岛的事,避免了未来许多生灵涂炭,还影响了康熙的决策,让那些矿藏提前被开发利用,充盈了国库,也减少了后续的争端。再加上最后那段历史的映射,让康熙心里有了数,后续的布局也更加稳妥。这些加起来,功德自然就多了。”
流殇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美滋滋的。她想了想,问道:“那下次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世界线,岂不是都可以这么处理了?”
珠珠道:“理论上来说没问题的。只要不违背天道大势,不造成不可挽回的因果紊乱,像这种提前消除隐患、减少生灵涂炭的事,都可以收获功德。而且姐姐做得越来越熟练了,功德只会越来越多。”
流殇眉眼弯弯,笑得开怀:“好嘞!”
一旁,通天负手而立,看着自家道侣这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唇角也不禁扬起。他走过来,揽住流殇的肩,温声道:“那以后就这么办。遇到合适的世界,咱们就多留个心眼,能帮一把是一把。”
流殇靠在他肩上,点点头:“嗯!”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小师兄,你这次修炼的积累够了吗?要不要先闭关一阵?”
通天沉吟片刻,道:“差不多了,再沉淀沉淀,应该就能突破。”
流殇眼睛一亮,立刻拉着他的手往混沌珠深处走去:“那还等什么?赶紧修炼,然后去下一个小世界!”
通天被她拽着走,忍不住笑道:“急什么?混沌珠里的时间流速又不一样,咱们有的是时间。”
流殇回头瞪他一眼:“我这不是着急嘛!早点突破,早点去下一个小世界,早点赚功德!功德多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换点什么好东西呢!”
通天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好好好,听你的。修炼,然后去下一个小世界。”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混沌珠深处。珠珠的光华在他们身后轻轻闪烁,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期待下一次的旅程。
混沌珠内,岁月静好,新的故事,还在等着他们。
混沌珠内,流光溢彩,灵气氤氲。
流殇和通天正依偎在一起,享受着归来后难得的闲暇时光。两人的气息都比之前更加沉凝,显然这一世的收获不小。
“主银。”珠珠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现在去小世界吗?”
流殇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的通天,笑着应道:“是的呀。怎么,珠珠有推荐?”
“有有有!”珠珠的光华雀跃地闪烁着,“我看到了一个跟之前小世界相似的时间线,要不要去看看?”
通天挑了挑眉:“相似?哪个世界?”
珠珠道:“就是第一个世界,主银和教主大大都没有记忆的那个小世界。”
流殇和通天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怀念。那是他们最初同行的小世界,虽然当时两人都没有记忆,但那份相遇的缘分,却是真实的。
通天沉吟片刻,道:“那要不……去看看?”
流殇笑着点头:“我没问题,去哪里都一样。反正只要跟小师兄一起,哪里都是好地方。”
通天唇角微扬,握紧了她的手。
第346章 《暗河传》2
“那就去这个小世界了!”珠珠雀跃道,“我这就去联系天道!”
混沌珠的光华剧烈闪烁了几下,显然是在跨界沟通。没过多久,珠珠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雀跃:
“主银,教主大大,我跟天道联系好了!”
流殇坐直身子:“怎么说?”
珠珠道:“教主大大还是进去转生,按照正常流程走。不过主银这次可以晚一点进去,到时候可以直接用原本的一个早夭的背景版角色。”
流殇微微皱眉:“这不是很大的因果吗?会有影响的吧?”
“按道理来说是的。”珠珠解释道,“不过这个角色本来就早夭了,后面她的兄长修道走火入魔,一心想要复活她,结果反而让她后面几世都是多病早逝,没有善终。主银用了这个身份,就可以让原主的转世摆脱这个循环,不受影响。”
顿了顿,珠珠又道:“天道说,作为补偿,会给原主几世好命格,让她可以得到善终。这样你们之间的因果就了了。”
流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那倒是没问题了。”
通天也道:“既如此,便按天道说的办。”
珠珠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天道想要升级,但是它推演的未来不太妙——世界会降级,道门气运极强的一个继承人,会为别人挡灾而死,气运散了大半。然后连续三届气运之子都走岔了路,也算是半路折了。”
流殇很是惊讶:“这么倒霉?!”
珠珠有些无奈:“是很倒霉。所以天道想请主银和教主大大帮帮忙,改变一下这个走向。”
流殇想了想,道:“那行吧。世界升级也会有很多功德的,高武世界可以以武入道,到时候推演出合适的修行功法就可以了,没问题的。”
珠珠高兴道:“那行!我先送教主大大进入小世界,然后再送主银去!”
“好。”两人齐声道,“辛苦珠珠了。”
混沌珠的光华愈发璀璨,将两道身影缓缓包裹。虚空中,仿佛有无数星光在闪烁,等待着新的故事开启。
荒郊野外,乱葬岗。
月色凄冷,照着东倒西歪的坟包和散落的白骨,偶尔有野狗的声音远远传来,更添几分阴森。可偏偏有个人,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陌刀,大摇大摆地从这乱葬岗中央走过。
那人一头银发随意披散着,头顶束着一顶墨色玉冠,一身大红的袍子在这荒凉之地格外扎眼。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慕词陵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
他侧耳听了听,利眼扫过周围的坟包,最终落在一处明显被扒拉过的“坟堆”上。那土是新翻的,草草掩埋,一看就不是正经下葬。
“有意思。”他挑了挑眉,大步走过去。
凑近一看,那土堆里露出一只小手,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分明是个孩子。慕词陵伸手扒开浮土,露出下面一张沾满泥土的小脸——是个小姑娘,瞧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居然还有活着的。”慕词陵有些意外,伸手探了探她的根骨,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啧!”
他眼睛都亮了。
“根骨竟是最顶级的!”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张痞气的脸上满是得意,“带回去给那个不成器的师兄看看,瞧瞧他嫉妒的样子!哈哈哈哈!”
说着,他三两下把小姑娘从土里刨出来,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乱葬岗。
被扛在肩上的流殇:“……”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是哪儿?这货是谁?为什么她会被扛着走?这肩膀顶着胃,好难受啊!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珠珠!珠珠!”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识海中亮起,珠珠的声音很快传来:“姐姐,我在!”
流殇:“这是什么情况?天道给我安排的身份,我没有原主的记忆啊!”
珠珠解释道:“对,原主已经去世了,记忆都散了,这个没关系的。左右她只是个背景板角色,不影响什么。”
第347章 《暗河传》3
流殇:“那这货是谁?扛得我好难受!”
珠珠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姐姐,这个是天道安排给你的师傅。祂说这个人能打、好骗、事儿少,最适合当新手领路人了。”
流殇:“……”
行吧。
她忍不住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慕词陵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吆,小丫头醒了?命挺大啊,这都能活过来。”
流殇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大红衣袍和一头银发。她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这个新身体,开口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慕词陵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来,改为单手抱着,让她能看清自己的脸。他笑得张扬:“老子慕词陵,你是我从地里挖出来的,是我的了!哈哈哈!”
流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她冷静地开口:“我是我自己的。”
慕词陵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哟,还挺有性格!那这样,做老子的弟子怎么样?我告诉你,老子特能打!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流殇想了想,问:“那你要养我。”
慕词陵愣住了:“养你?怎么养?”
流殇掰着手指头数:“要给我吃好吃的,穿好看的。还要给我地方住,不能饿着我冷着我。”
慕词陵挠了挠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行,没问题!老子有的是钱,养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小意思!”
流殇满意地点点头:“那没问题了。我以后是你的弟子了。”
慕词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成交!”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渐远去。银发红袍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趴在他肩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竟有几分莫名的和谐。
远处,乱葬岗依旧阴森,可那两道身影,却像是点亮了这片荒凉之地。
慕词陵扛着新收的小徒弟,一路风风火火地回了暗河大本营。
说是大本营,其实就是一座隐于深山的庄园。青石铺就的道路两旁种满了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倒也清幽雅致。只是慕词陵这一路疾驰,惊起了不少飞鸟,也惹得几个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毕竟,一个扛着陌刀、一身大红袍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稀奇。
“师兄!师兄!”慕词陵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你快来快来!我找到了个宝贝!”
正屋里,慕子蛰正在看书,听见这熟悉的大嗓门,不由得眉心一跳。他放下书,缓缓起身,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家师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
“师兄!你快看!”慕词陵把流殇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得意洋洋,“这是我新收的弟子!你瞧瞧这根骨,可比你那好儿子强了一大截呢!哈哈哈!”
慕子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低头看向那个被放在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裳,脸上还沾着泥土,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是个粉雕玉琢的好模样。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仰着头看他,不哭不闹,乖得很。
慕子蛰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行了,知道了,这么大声干嘛?”
他转向流殇,放柔了声音问道:“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流殇眨了眨眼,摇摇头。
慕子蛰看向慕词陵,慕词陵也摇摇头。
慕子蛰闭了闭眼,又问:“那你是从哪里把她带回来的?”
这个问题慕词陵知道,立刻答道:“坟堆里挖出来的!”
慕子蛰:“……”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好,很好,坟堆里挖出来的。他这师弟,总能给他整出点新花样。
他低头看向流殇,小姑娘依旧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倒像是什么都懂似的。
慕子蛰心里有了计较,开口道:“这样吧。你既然是师弟的弟子,那便也是慕家人了。就跟着师弟姓慕吧。”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道:“叫青玉,如何?”
第348章 《暗河传》4
慕词陵在一旁道:“慕青玉?”
流殇点点头,软软地应道:“好的呀。”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一团,甜丝丝的。
慕子蛰看了她一眼,道:“你以后说话不要这么软。”
流殇眨了眨眼,没说话。
慕子蛰转向慕词陵,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行了,这里什么地方你也知道。以后她就归你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慕词陵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低头看向自家小徒弟。
流殇也仰着头看他。
一大一小对视片刻。
慕词陵忽然咧嘴笑了:“走吧,师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他又把流殇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流殇趴在他肩上,心里默默想着:这个师父,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好像……还不错?
夜深了,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慕青玉躺在那张属于她自己的床上,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终于有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没错,她自己的小院。作为慕家家主师弟的唯一弟子,她确实配得上这个待遇。院子里虽然不大,但一应俱全,还有个专门伺候她的小丫鬟,只是这会儿已经被她打发去睡了。
慕青玉翻了个身,在心里唤道:“珠珠。”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识海中亮起,珠珠的声音很快传来:“姐姐,我在。”
慕青玉问道:“小师兄现在在哪儿?”
珠珠道:“教主大大这一世就是剧情里的苏昌河。现在刚进炼炉,是六十三号,还没有名字。”
慕青玉:“苏昌河……”她想了想剧情里的苏昌河,那个表面风流不羁、实则心狠手辣的暗河杀手。
珠珠继续道:“他是苗疆圣火村遗孤,七岁时遭北离大监浊清屠村,带着弟弟逃走。后来生活所迫,入了暗河。一心想带领暗河走向光明,想给暗河的人一个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机会。”
慕青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珠珠问道:“姐姐,这一次想好要怎么做了吗?以武入道的话,就不能直接修仙了。”
慕青玉笑了笑,道:“珠珠,你还记得之前去的一个小世界,得到的那本仙人书吗?”
珠珠想了想:“记得!那本功法可以一直修炼到天仙境界。”
慕青玉点点头:“对。那本功法挺全面的,根据这个世界的情况重编一下就好了,都不用我自己重新推演了。”
珠珠眼睛一亮:“那姐姐也修炼这个吗?”
“对呀。”慕青玉道,“这样才可信。到时候我直接修炼有成,然后带领暗河里愿意去彼岸的人,重新立一个宗门,去修仙。”
珠珠兴奋道:“对啊!这个可以!直接新开一条战线,也不需要那些江湖门派认可了。他们修他们的武,咱们修咱们的仙,井水不犯河水。”
慕青玉笑道:“想来他们愿意加入的吧?”
珠珠道:“当然愿意了!一个长生的李长生都被那么多人推崇,更何况是真正的修仙?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谁不想要?”
慕青玉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苏昌河……小师兄,这一世,我们换个活法。”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坚定的眼眸。
转瞬之间,五载匆匆而过。
小院里那棵慕词陵当年随手种下的枣树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每年秋天都能结出一树甜脆的枣子。慕青玉站在树下,望着满树的青枣,忽然想起师父第一次带她来吃枣子的情景——那人把袍子一撩,三两下爬上树,摘了最大的一捧塞给她,自己却被枣刺扎得嗷嗷叫。
她唇角弯了弯,随即又敛去了笑意。
第349章 《暗河传》5
这五年,慕词陵虽然不着调,但对她是真的好。教她练武,陪她玩耍,带她下山吃好吃的,甚至在她第一次练功受伤时,守了她整整一夜。那人嘴上总说“老子收了个小祖宗”,可眼里的关怀,她看得真真切切。
所以当珠珠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响起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姐,你这一世的师傅慕词陵被植入‘椎心蛊’,然后关进死灭棺了。”
慕青玉瞳孔骤缩:“什么?!”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要往外冲:“不行,得把他救出来!”
“姐姐!等一下!”珠珠连忙拦住她,“不行的!他偷练阎魔掌走火入魔,是三家家主联合拿下的!藏得很严实,我倒是可以找到他在哪里,可是没法救他出来!”
慕青玉脚步一顿,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珠珠解释道:“天道怕他提前出来捣乱,想让事情差不多的时候再放他出来。现在要是强行救他,反而会打乱后面的安排。”
慕青玉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死灭棺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还是把他弄出来,重新找个地方封印起来?”
“姐姐,不用麻烦了。”珠珠道,“天道放水了,他不会有事的。顶多吃点苦头,但不会跟原剧情一样被折磨。”
慕青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道:“那就好。这几年他对我挺好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
珠珠道:“姐姐你就放心吧,他不会死的。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现在慕子蛰来找你来了,估计不是好事。”
慕青玉一愣,随即感应到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闭了闭眼,心里有些无语。
这个师伯,跟师父也是奇奇怪怪的。说他们好吧,这两人见面就攀比,你一言我一语,阴阳怪气的。说他们不好吧,这些年也没见他们对彼此下过杀手,更没有牵连过小辈。
可这时候来找她,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院门被轻轻叩响。
慕青玉整了整衣裳,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见慕子蛰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青玉见过师伯。”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慕子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闭了闭眼,还是开口道:“你师傅偷练阎魔掌,走火入魔了。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也被牵连了。”
慕青玉神色未变,只道:“师伯还是直接说结果吧。”
慕子蛰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才十二岁,却比许多成年人都沉得住气。
“提魂殿决定将你发配炼炉。”他道,“我也为你说情了,可是没用。”
他顿了顿,又道:“你现在才十二岁,这一届炼炉已经开启五年了,你进去会很危险的。若是你愿意……”他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不忍,“可以给你换个师傅,不必去炼炉。”
慕青玉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剧情里的炼炉,那是暗河培养杀手的地方,残酷,血腥,九死一生。进去的人,要么成为最顶尖的杀手,要么死在里面。
可她不想换一个师傅。
“就这样吧。”她抬起头,神色平静,“我去炼炉。”
慕子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孩子资质极好,远胜现在慕家子弟。练武五年便已经进了自在地境,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若是一个不小心折在炼炉里,实在太可惜了。
可青玉坚持,他也无法。
“炼炉里那些人实力没你强,可人心诡谲,你千万小心。”他叮嘱道,“进了那里,谁都不要相信。”
慕青玉点点头:“是,师伯。”
慕子蛰看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院门关上,慕青玉站在原地,在心里道:“珠珠,按照这个世界武力衡量,我现在都是扶摇巅峰的实力了。我要是不遮掩,他们应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珠珠就打断了她:“姐姐说的有理!你要是暴露了真实实力,肯定会被安排去做那些危险任务的!到时候想清静都难!”
第350章 《暗河传》6
慕青玉点点头:“对。暗河是杀手组织,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去做任务。”
珠珠道:“姐姐想得周到。那就低调一点,慢慢来。”
慕青玉走到枣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的青枣,轻声道:“师父,等我出来啊。”
风吹过,枣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暗河炼炉,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墙壁上每隔不远便插着一支火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狭小的石室,每一间里都住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都是被送到这里参加炼炉试炼的“种子”,要么成为最顶尖的杀手活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今日,炼炉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新人”。
“你们这组今天加一个人。”送慕青玉来的慕家子弟站在入口处,对着看守炼炉的队长苏七说道。
苏七皱起眉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眉眼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得过分,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为何?炼炉试炼都是一组二十人。”苏七顿了顿,又道,“而且她……”这年纪也太小了,这一届炼炉已经开启五年,剩下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她进来不是送死吗?
送慕青玉来的慕家子弟打断他:“这是提魂殿下的令,我们只能听令。”
苏七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行。”
他转而看向慕青玉,道:“那你按顺序就是八十一号。希望你可以活下来。”
慕青玉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炼炉深处。
身后传来沉重的铁门关闭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炼炉的训练场内,二十个少年正在教官的呵斥下挥汗如雨。他们有的手持匕首练习刺杀,有的两两对练,有的则独自对着木桩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狠厉,因为在这里,心软就意味着死亡。
教官看见慕青玉走进来,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今天给你们介绍一个新同伴。”他指向慕青玉,“八十一号,以后跟你们一起学习,参加试炼。好了,继续训练。”
众人打量了慕青玉几眼,很快便收回目光,继续各自的训练。在这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不值得他们浪费太多注意力。
只有一个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六十三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她那么小,那么安静,站在这群如狼似虎的少年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有人凑过去跟慕青玉搭话,想打听她的来历,可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那人问了几句,见她不理人,便悻悻地走开了。
六十三号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着急。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在这里不说话,不跟别人交流打探,以后怎么活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妹妹。”他在她身边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瞧着才十二三岁吧?我们这届炼炉最终试炼还有快一年就开始了,你怎么会现在才来啊?”
慕青玉低着头,看起来有些难过,轻声说:“不关你的事。”
六十三号眼睛一亮——原来不是小哑巴,会说话啊!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原来你不是小哑巴,会说话啊!”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慕青玉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又不理他了。
六十三号也不恼,继续凑过去道:“别不理我啊!哥哥可以保护你的。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呢!”
此后几日,六十三号像是赖上她了,有事没事就凑过来跟她说几句话。慕青玉起初爱答不理的,可架不住这人脸皮厚,渐渐地也能说上几句了。
这一日,训练结束后,六十三号又凑过来。
第351章 《暗河传》7
“妹妹,你以前叫什么呀?”
慕青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慕青玉。”
六十三号愣了愣,随即有些惊讶:“姓慕?那怎么会进炼炉?”
这几年他在炼炉里明里暗里也听说过一些暗河的基本情况——姓慕的,那可都是慕家的人,慕家的人怎么会被送来炼炉?
慕青玉神色平静:“是发配。我师傅犯错被关起来了,我不想换个师傅。”
六十三号听完,忍不住咋舌。这姑娘有些傻啊!换个师傅就换个师傅呗,总比进这里好吧?为了一个师傅把自己搭进来,值得吗?
可他嘴上却道:“哟,还是大小姐呢!那你之前干嘛不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慕青玉又白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师伯让我尽量别跟里面的人说话。”
六十三号得意地笑了:“那你愿意跟我说话,是不是觉得哥哥人很好啊?”
慕青玉:“……”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
可六十三号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你放心,哥哥说话算话,说了保护你就一定保护你!等试炼的时候你躲在我后面,谁敢动你我就剁了谁!”
慕青玉在心里默默呼唤:“珠珠。”
珠珠很快回应:“姐姐,我在。”
慕青玉有些无语地问:“小师兄这一世怎么有些……不要脸呀?”
珠珠沉默了一瞬,道:“呃,姐姐,你是没见识过原本的苏昌河,这已经很含蓄了。许是有些影响吧。”
慕青玉想了想,道:“……好吧,习惯了其实也还好。”
珠珠:“……嗯。”
她默默在心里补充:姐姐,你这滤镜也太厚了。
暗河炼炉的岁月,在刀光剑影与血色晨曦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最终的试炼即将来临。
这一日,训练结束后,慕青玉独自坐在角落里擦拭着一柄短匕。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望着那道光,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姐姐。”珠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忧虑,“再过几天就是最终试炼了。按规矩,到时候每一组只能活一个。”
慕青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擦拭着匕首,神色未变。
珠珠继续道:“原本的剧情里,六十三号和七十七号是一起活着出来的。可是六十三号还是去做了点灯童子,后来苏暮雨去找他,他才活下来,加入苏家,成为苏昌河。”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现在多了一个姐姐你,就要活下来三个才行了。可是炼炉的规矩……”
慕青玉放下匕首,轻轻笑了笑:“这个没关系。”
珠珠一愣:“姐姐有办法?”
慕青玉道:“到时候我露一手。只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大家长不会放弃的。”
珠珠想了想,恍然道:“对哦!姐姐现在的实力早就超出炼炉的水平了。只要稍微露一点,大家长肯定舍不得让你死!”
慕青玉点点头:“暗河培养杀手,是为了用。一个有价值的杀手,比一个死了的杀手有用得多。到时候我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他们自然会想办法保我。”
珠珠这才放下心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雀跃:“那姐姐打算怎么露?直接把教官打趴下?还是一个人挑翻所有人?”
慕青玉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没那么夸张。到时候看情况吧,总要让他们看到我的实力,但又不能太吓人。”
珠珠点点头:“姐姐心里有数就好。”
慕青玉重新拿起匕首,继续擦拭着。阳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第352章 《暗河传》8
远处,六十三号正和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他似乎感应到慕青玉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挤了挤眼睛。
慕青玉移开视线,唇角却微微翘起。
快了。
再等等,就能出去了。
最终试炼的日子越来越近,炼炉里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这几日,少年们之间的眼神都变了。平日里还能说笑几句的同伴,如今看对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毕竟,按照规矩,最终活下来的只能有一个。
慕青玉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生死攸关的试炼,而是一场普通的考核。
这一日,训练结束后,六十三号悄悄凑到她身边。
四周无人,他便不再叫她“八十一号”,而是压低声音唤道:“青玉。”
慕青玉抬起头,看着他。
六十三号的神色难得地认真,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郑重:“最终试炼就要开始了。”
慕青玉点点头:“我知道。”
六十三号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到时候你尽量跟着我,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慕青玉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害怕——她好歹也是大逍遥巅峰的实力,在这个炼炉里,能伤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可看着他认真又紧张的模样,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就这一个字,软软糯糯的,却让六十三号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哥哥说话算话,说了保护你就一定保护你!到时候谁敢动你,我就剁了谁!”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六十三号被她这一笑晃得有点晕,心里那股动力更是蹭蹭往上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她说话,看她笑,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立刻去练上三百回合。
这一年,他的进步确实大得惊人。原本剧情里,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心玄境徘徊,可如今,他已经稳稳踏进了自在地境,比原剧情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教官私下里都嘀咕,说六十三号这是开了窍了。
只有六十三号自己知道,哪是什么开窍,不过是每次想偷懒的时候,一想到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一想到自己说过要保护她,就立刻爬起来继续练了。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感慨。
果然,小师兄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还是那个小师兄。
“走了走了,该去吃饭了。”六十三号回过神来,拉着她就往外走,“今天食堂好像有肉,咱们得早点去,不然被那帮饿狼抢光了!”
慕青玉被他拉着走,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气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炼炉之外,气氛凝重如山。
暗河大家长慕明策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三位家主——慕家慕子蛰、谢家谢霸、苏家苏烬灰。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不远处那道紧闭的铁门上,等待着最终试炼的结果。
按照规矩,每一组二十人,最终只能活一个。
可今日,铁门打开的那一刻,走出来的却是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女,瞧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一身素衣,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她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个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一个沉默寡言,正是六十三号和七十七号。
谢霸第一个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按规矩,只能活一个。”
慕子蛰上前一步,直视着谢霸,语气不容置疑:“按规矩,一组只能是二十人。青玉是慕家近百年来资质最好的弟子,慕家诡术早已炉火纯青,天音九转琴也学得很好。当初的事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祸不及她。青玉,我要带回去。”
谢霸冷笑一声:“慕家主的护犊之心,倒是表现得明明白白。那另外两个呢?”
慕明策站在最前方,一言不发。苏烬灰也垂着眼眸,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第353章 《暗河传》9
气氛僵持着。
这时,慕青玉开口了,声音清冷平静:“大家长,他们有价值。他们会成为暗河最强的刺客,若是不信,可以安排人试试。”
慕明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片刻后,他开口:“哦?”
他转向谢霸,语气随意:“谢霸,试试这位慕家最出色的天才。”
谢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拔刀出鞘:“是,大家长。”
六十三号脸色一变,下意识要上前,却被慕青玉抬手拦下。
她看向谢霸,神色不变:“是,大家长。”
话音未落,谢霸已一刀斩来!
那一刀裹挟着磅礴刀气,足以劈开巨石。可慕青玉身形一闪,脚下仿佛踏着什么无形的轨迹,几步之间,便已避开了这一刀。
下一瞬,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奇异的阵法自她脚下升起,瞬间将谢霸笼罩其中。
谢霸身形一滞,随即脸色骤变。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不是动不了,而是……他的身体在衰老!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背开始出现皱纹,力量在飞速流逝,那种衰老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瞬之间便过去了数十年!
“够了。”
慕明策的声音淡淡响起。
慕青玉闻言,手中掐诀,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谢霸只觉得那股束缚自己的力量瞬间消散,衰老的迹象也迅速褪去,不过几息之间,他便恢复如初,只是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了冷汗。
慕青玉轻轻一推,将他推出阵法范围。
谢霸踉跄几步站稳,再看向慕青玉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忌惮。
苏家家主苏烬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如今才十三岁不到十四岁吧?进扶摇境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这资质,确实得天独厚。方才那是什么招数?瞧着不像是幻境。”
慕青玉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是奇门局。进了我的奇门局,我就是主宰,时间空间皆由我所控。”她顿了顿,念了一句诗,“浮世三千皆过客,黄粱一梦在人间。我叫它……浮生梦。确实不是幻境。”
大家长慕明策微微眯起眼:“对实力上有限制吗?”
慕青玉道:“我现在是逍遥天境扶摇境,对上逍遥天境大逍遥境没问题。”
慕明策沉默了一瞬,随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低沉而威严:“好。今天的消息,不许外传。”
众人齐声应是。
慕明策又看向六十三号和七十七号,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六十三号,七十七号,一个自在地境,一个也快了。稍后给你们各自安排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就可以留下,到时候再赐姓。”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大家长。”
慕明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三位家主也随之离开。
慕子蛰临走前看了慕青玉一眼,眼神复杂,却终究没说什么。
炼炉外很快只剩下三个少年。
六十三号长舒一口气,凑到慕青玉身边,压低声音道:“青玉,你……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太厉害了!谢家家主都被你制住了!”
慕青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浮生梦。不是说了吗?”
六十三号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没听明白嘛。不过你厉害就行!以后哥哥就靠你罩着了!”
七十七号站在一旁,依旧沉默,只是看向慕青玉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深意。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三个少年身上。炼炉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些血腥与残酷,永远关在了里面。
暗河出口外的一处偏僻角落,山石掩映,人迹罕至。
慕青玉站在一块大石后,远远看见两道身影走来,便轻轻招了招手:“这里。”
六十三号和七十七号快步走过来,脸上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炼炉的最终试炼,他们活着出来了,而且还能继续活着。
六十三号一见到慕青玉,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就回来了,凑过去笑嘻嘻地道:“妹妹怎么在这儿?是不放心我吗?”
第354章 《暗河传》10
慕青玉瞪他一眼,那眼神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闭嘴。”
六十三号嘿嘿一笑,乖乖闭嘴。
慕青玉看向两人,正色道:“任务是什么?没有故意难为你们吧?给我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任务目标的手书,递了过去。
七十七号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我的目标是一个自在地境初期。”
六十三号跟着道:“我的目标是一个自在地境巅峰。”
慕青玉仔细看了看两张手书,点了点头:“那确实没有故意为难你们。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努努力,计算得当的话,完成任务问题不大。”
她将手书还给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们多加小心,活着回来。”
两人点点头。
慕青玉想了想,又看向七十七号,开口道:“七十七号,我跟你讲,大家长上面还有一个提魂殿。师伯说过,以后领任务都是去那里。六十三号我不担心,他这人……”她顿了顿,瞥了六十三号一眼,“滑头得很,知道怎么周旋。但你——”
她看着七十七号那双沉静的眼睛,认真道:“你可以有底线,但一定要让他们看到你的价值,才可以提。不然就是自己找死,还会连累别人。记住了?”
七十七号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六十三号在旁边插嘴道:“妹妹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慕青玉又瞪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
六十三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慕青玉便催着他们离开。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道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在心里唤道:“珠珠。”
混沌珠的光华在她识海中亮起,珠珠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姐姐,你刚才提醒七十七号,是担心他会连累六十三号吗?”
慕青玉点点头:“对。有些任务损功德,他不能接。”
珠珠沉默了一瞬,又问:“那姐姐你呢?你刚才用了浮生梦,让他们看到了你的价值。往后要是提魂殿安排你做损功德的任务,怎么办啊?”
慕青玉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放心,不会有事的。”
珠珠不解:“为什么?”
慕青玉道:“你知道的,我快入神游境了。”
珠珠恍然:“对哦!姐姐按照现在的武力划分,已经是半步神游级别的了,快突破到神游境了!”
慕青玉点点头:“大家长不是封锁消息了吗?原剧情里,他也想斩断控制暗河的线,不过被发现了。他应该是想把我藏起来做底牌,不会轻易让我暴露在提魂殿面前的。”
她顿了顿,又道:“就算提魂殿真的安排我做任务,到时候我用幻术改了他们的手书就行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珠珠这才放下心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雀跃:“姐姐说得对!珠珠也可以帮忙的,幻术肯定天衣无缝!”
慕青玉笑了笑,转身往来路走去。
山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袂。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将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快了。
等六十三号完成任务,等他们都有了名字,等一切尘埃落定。
到那时,就可以去找小师兄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慕青玉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打坐,忽然心念一动,睁开眼来。她站起身,推门而出,目光投向远处的山道。
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地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步履虽然有些踉跄,却依旧带着几分痞里痞气的劲儿,远远看见她便扬起手来,大声喊道:“妹妹!哥哥回来了!”
后面的那个走得慢些,步伐沉稳,肩头缠着绷带,隐隐透着血色,可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第355章 《暗河传》11
慕青玉唇角微微弯起,迎了上去。
六十三号——现在应该叫苏昌河了——走到近前,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怎么样?哥哥说到做到,活着回来了!”
慕青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衣裳破损,脸上也添了几道新伤,可精神头十足,便点了点头:“嗯,不错。”
苏昌河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随即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妹妹,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猜是什么?”
慕青玉瞥他一眼,没接话。
苏昌河也不恼,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拿着!那老东西家里搜出来的,看着挺值钱,配你正合适!”
慕青玉打开一看,是一支玉簪,通体莹润,雕工精细,确实是件好东西。
她看了苏昌河一眼,那货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她轻声说,将那支玉簪收了起来。
苏昌河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都飘了。
这时,七十七号——苏暮雨也走到了近前。他比苏昌河稳重得多,只朝慕青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慕青玉看着他肩头的绷带,问道:“伤得重吗?”
苏暮雨摇摇头:“不碍事。”
慕青玉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苏暮雨的性子,他说不碍事,那就是真的不碍事。
三人一起往暗河深处走去。
路上,苏昌河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什么埋伏、刺杀、反杀,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不是在说生死搏杀,而是在讲什么传奇故事。苏暮雨偶尔插一句,言简意赅地纠正他夸张的部分。
慕青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弯一弯唇角。
走到分岔路口时,苏昌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难得地正经了几分:“妹妹,我们以后就是苏家的人了。”
慕青玉点点头:“我知道。”
苏昌河道:“我给自己取了名字,双日为昌,叫苏昌河。他——”他指了指苏暮雨,“叫苏暮雨。”
慕青玉看着他们,轻声道:“苏昌河,苏暮雨。好名字。”
苏昌河咧嘴笑了:“那是!哥哥取的名字,能不好吗?”
苏暮雨在一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明明是我自己取的”。
慕青玉看着他们拌嘴,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原剧情里的苏昌河和苏暮雨,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冷酷无情,是暗河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合。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过两个刚从炼炉里爬出来、满身是伤的少年。
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没关系。
这一世,有她在。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慕青玉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回去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
苏昌河在后面喊:“妹妹,过几天我来找你玩啊!”
慕青玉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身后,两个少年的笑声渐渐远去。
阳光洒下来,照在这片隐藏于深山之中的土地上,也照在三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年轻人身上。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转眼又是两年。
暗河的岁月依旧如常,血腥与杀戮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日复一日地流淌。慕青玉的小院却始终是这片土地上最安静的一隅——竹篱茅舍,几株花木,一口小小的池塘,养着几尾红鲤,倒像是个隐世的小桃源。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慕青玉正靠在廊下的软榻上翻着一本游记。这两年在暗河她过得清闲,大家长慕明策果然如她所料,将她藏得很好,极少安排任务,偶尔出手也只是帮着苏暮雨他们处理一些棘手的尾巴。大多数时候,她就在这小院里看看书,种种花,日子过得像是养老。
正看到精彩处,院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青玉妹妹!”
慕青玉眼皮都没抬,手里的书翻过一页,顺口接道:“干嘛呀?”
这两年,这人没事就喜欢来找她,她都习惯了。
第356章 《暗河传》12
苏昌河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凑过来道:“最近有时间吗?”
慕青玉这才抬眼看他:“怎么了?”
苏昌河道:“木鱼接了个柴桑城的任务。西南道那边现在有些乱,大家长让他去探探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慕青玉挑了挑眉,心里暗暗寻思——大家长这是暗戳戳地开始计划了。
原剧情里,慕明策一直想斩断暗河被提魂殿控制的线,只是手段太过温和,最后被提前发现,功亏一篑。如今这是借着西南道的乱局,开始布局了?
不过估计没什么效果,这手段太温和了,那位可是心狠手辣的主儿。
她顺口问道:“那我们去干嘛呀?”
苏昌河晃着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哎呀!这不是看我们青玉妹妹都好久没出暗河了嘛!木鱼做任务,我们刚好去逛逛嘛!去吧去吧,大小姐,玉玉!我们一块儿去,不跟木鱼一起,就咱们俩!”
慕青玉被他晃得手里的东西都拿不稳了,无奈地瞪他一眼:“哎呀好了好了,我答应了便是。你别晃了。”
苏昌河顿时眉开眼笑,又往她身边凑了凑:“真的?那可说定了!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带你去吃柴桑城的桂花糕,听说特别好吃!”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行。”她放下书,站起身来,“那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来找我。”
苏昌河“蹭”地跳起来,朝她摆摆手:“好嘞!明天见!”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慕青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两年前那个在炼炉里说要保护她的少年,如今已经是暗河小有名气的杀手了。可每次到她面前,还是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她转身回到廊下,重新拿起那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柴桑城……
她望向院墙外那片被山风吹动的竹林,唇角弯了弯。
出去走走也好。
柴桑城外,官道上扬起两骑轻尘。
苏昌河策马在前,回头看向身后的慕青玉,笑道:“这顾晏两家还挺霸道,为着私仇,整个柴桑城都安静了。”
慕青玉放缓马速,与他并辔而行,望着不远处那座城门紧闭的城池,淡淡道:“怎么说呢,柴桑城的商业,顾晏两家占大头。他们两家相争,还扯上了江湖势力,平头百姓谁敢出头?”
苏昌河啧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艳羡又几分酸意:“这些世家啊,还真是嫉妒。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有钱人呢?”
慕青玉瞥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策马进了城门,街上果然冷清得很。商铺虽还开着,可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匆匆而过,也是低着头,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苏昌河正要说话,却见慕青玉忽然勒住马,眉头微蹙。
“怎么了,玉玉?”他连忙问道。
慕青玉目光扫过四周,神色有些凝重:“我感觉……这城里藏了一些逍遥天境的高手。”
苏昌河一愣:“逍遥天境?”
慕青玉点点头:“好几个。顾晏两家……有这么强的影响力?”
苏昌河想了想,道:“暗河情报上说了,顾家二公子顾剑门是天下第一李长生的三弟子。可能是他的师兄弟来帮他,也不一定。”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晏家背后应该也有人。不然晏别天以前都没对顾洛离下手,怎么现在突然这么有魄力了?”
慕青玉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你要不要去看看暮雨?”
苏昌河挑眉:“暮雨?”
慕青玉道:“他现在虽然也入了逍遥天境,不过……他把这些正道人士想得太光明磊落了。万一遇上什么事……”
苏昌河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了想,道:“那一起?”
第357章 《暗河传》13
慕青玉果断摇头:“我就不去了。找个店等你吧。”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才不要掺和任务里的事儿呢。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那你去吧。我稍后来找你。”
“嗯。”慕青玉应了一声,一夹马腹,策马先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昌河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唇角弯了弯。随即收敛了笑意,策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那是苏暮雨任务所在的区域。
柴桑城的上空,阴云渐聚。
东归酒肆,门前的旗幡在风中轻轻摇曳。
慕青玉牵着马,戴着面纱,一身红衣,缓缓走来。她正寻思着找个地方落脚,便听见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小仙女!要尝尝我们家的酒吗?很好喝的!”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蓝衣少年站在酒肆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正热情地朝她招手。
慕青玉微微挑眉——这少年,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笑起来带着几分天真烂漫,倒不像是个生意人。
她点点头,走过去:“好呀。一壶多少钱?”
百里东君连忙道:“一盏二十两!”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也可以请你喝的。”
趴在桌上那个灰扑扑的少年——司空长风,闻言猛地抬起头:不是,还能这样?
百里东君一边对司空长风道:“赔钱货,起来给贵客上酒了。”一边引着慕青玉进来入座,“快,请坐!小店有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一共十二盏酒……”
慕青玉听着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目光扫过那些酒坛。她从未喝过酒,一时间有些好奇,便直接道:“老板,都上一盏吧,先试试。”
百里东君一愣,有些吃惊:“这十二盏酒里不乏烈酒,不若先试试口感清爽的桑落?”
慕青玉摇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隔着面纱眨了眨:“可我都没喝过,想试试。”
百里东君看着她那双眼睛,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纠结片刻,终于败下阵来:“行吧……都给你试试。”
他带着司空长风去取酒,一盏一盏端上来,整整齐齐摆了一桌。
慕青玉摘下面纱,端起第一盏,轻轻抿了一口。
百里东君愣了一瞬,看着那张在酒香中微微泛红的脸庞,忽然想起一句诗来——
海棠枝上,朱唇翠袖,欲斗轻盈。
他喃喃道:“我可算是知道了……”
慕青玉正专心尝酒,没听清他说什么,抬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呢?”
百里东君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他拉着司空长风坐到一边,眼神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司空长风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喝酒的姑娘,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调侃道:“哎,小老板,你说是这位姑娘好看,还是你的仙女姐姐好看?”
百里东君一噎,支支吾吾道:“那自然是……”
他想说仙女姐姐好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司空长风笑着又问:“那你是喜欢这位姑娘,还是喜欢仙女姐姐啊?”
百里东君这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一把拍在他背上:“赔钱货,你胡说什么呢!”
两人正闹着,那边慕青玉已经喝完了第一盏。
她放下酒盏,只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整个人也有些飘飘然的。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百里东君一直关注着她,见状连忙冲过去:“哎!小仙女,你没事儿吧?”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发现她整个人软得像一团云,面颊绯红,眼神迷离,竟是已经醉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喝一盏就醉的,一时间慌了神,向司空长风求救:“赔钱货,怎么办?”
司空长风摊手:“我也没办法。要不……先送她去楼上客房休息一下?”
百里东君点点头,扶着慕青玉就往楼上走。
第358章 《暗河传》14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冲进来一道身影——
“等等!”
苏昌河终于找到了这里,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陌生少年扶着自家青玉妹妹,虽然这人眼神清亮,但他脸色还是变了:“你们想带着这姑娘去哪儿?”
百里东君回头,见又是一个陌生人,解释道:“这姑娘喝醉了,我送她去楼上休息一下。”
苏昌河上前一步:“哦,那把她给我吧,我们是一起的。”
百里东君上下打量他,有些不信任:“你说一起就一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苏昌河一噎,有些无语。
这人怎么这么轴?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意。
门口,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不止是他们,对面卖油郎、豆腐西施、卖肉的屠夫,甚至连一直坐在角落里纳鞋底的针婆婆,都站了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司空长风脸色一变:“小老板,带这姑娘快走!我拦不住多久!”
苏昌河连忙上前,从百里东君手里接过慕青玉,扶着她往后退:“怎么这么多事儿?大小姐,别睡了,快醒醒!”
慕青玉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百里东君不会武功,苏昌河划水不出力,司空长风以一敌众,很快便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学正出手了。
雷梦杀一掌震退众人,回头看了一眼这三个少年和一个醉醺醺的姑娘,眉头微皱,二话不说,带着他们纵身而去。
身后,东归酒肆的旗幡仍在风中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外,溪若寺。
破败的庙宇中,几个人或站或坐,气氛有些微妙。
雷梦杀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四个人,伸手指向百里东君,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说,你真的就是脑子犯浑,偷了家里的一张地契,跑了几百里来柴桑城开酒肆,货真价实地……卖酒的?”
百里东君一脸认真地摇头澄清:“我是酿酒的,是酿酒师。这样说才准确。”
雷梦杀:“……”
他闭了闭眼,又指向司空长风:“那你就真的是无父无母,江湖浪人,只不过恰好来到了柴桑城,恰好这里有个地方喝酒不要钱,可以白吃白喝,所以就住下来了?”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说……倒是也没错。就是措辞能不能稍微……委婉些?”
雷梦杀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昌河和渐渐清醒的慕青玉:“你们就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和出门寻大小姐的护卫?”
苏昌河笑着点点头,一脸坦然:“你这么说也没问题。”
慕青玉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只听见“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几个字,愣了愣,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朝她挤了挤眼。
慕青玉:“……”
行吧。
雷梦杀以手抚额,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呐……”他喃喃道,“我是不是脑子抽了?”
他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我还以为你们是天启城里派来支援的,留下的几枚棋子!还以为你们这几日也算是掌握了无数的情报了!结果……”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他们几个,声音都劈了:“结果你们就真的是……过路的?!”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无辜。
雷梦杀仰天长啸:“所以我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何必浪费自己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身份?跑来救你们这几个……过路的?!”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傻,猛地转身,朝着庙里的柱子走去。
“我要疯!别拦我!”
哐哐哐——
他真的一头撞了上去。
柱子纹丝不动,他的额头倒是红了一片。
百里东君看看司空长风,司空长风看看苏昌河,苏昌河看看慕青玉,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第359章 《暗河传》15
最后,百里东君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好像……真的挺疯的。”
司空长风点头附和:“确实。”
苏昌河叹了口气,揽着慕青玉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那位疯子的余波扫到。
慕青玉靠在墙上,望着那个还在撞柱子的身影,又看看身边这几个一脸无辜的家伙,忽然有些想笑。
这趟出门,还真是……热闹啊。
溪若寺外,月光惨淡,树影幢幢。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渐渐走近。那嫁衣红得刺眼,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前,显得格外诡异。
百里东君正靠着门框发呆,一抬头,就看见那道红色的身影飘飘忽忽地靠近。他瞳孔骤缩,猛地跳起来,脸色煞白:“啊——!鬼啊!”
那一声尖叫,吓得剩下几人也都一个激灵。
司空长风差点摔了手里的馒头,苏昌河下意识把慕青玉往身后护了护,就连刚撞完柱子的雷梦杀都抬起头来,一脸警惕。
“别叫了。”
那红嫁衣的女子停下脚步,冷冷开口。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寒意。
“我叫晏琉璃。是你们的接头人。”
雷梦杀一愣:“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老七让我们配合你。说吧,要怎么配合?”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寺外,正是洛轩。
晏琉璃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向众人,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明天的婚礼,我是新娘。你们去抢亲。”
雷梦杀又是一愣:“啊?为什么?”
晏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抹决然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情:“因为我爱的是顾洛离。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就算他死了,我也只嫁给他。”
话音落下,寺内一片沉默。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动容之色。雷梦杀也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骗人哦!”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慕青玉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澄澈的眸子。她看着晏琉璃,一字一句道:“你眼里没有爱,只有野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
晏琉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昌河反应最快,连忙打着哈哈上前:“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哈,小丫头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啊!”
百里东君也连忙挡在慕青玉前面,对晏琉璃道:“好了好了,继续说吧,别看了。”
洛轩的目光在慕青玉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晏琉璃的脸色变幻了几次,终究没有发作。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说好了让你们听我安排。明日何时去抢亲,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
说完,她转身便走,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寺内,气氛有些尴尬。
百里东君回头看向慕青玉,压低声音道:“小仙女,你刚才……怎么那么说啊?”
慕青玉眨了眨眼,没说话。
苏昌河连忙打圆场:“哎呀,小孩子嘛,看人不准,胡说八道的。别在意别在意。”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总觉得刚才那场面,透着几分古怪。
雷梦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叹了口气,往柱子上一靠:“行了行了,都歇着吧。明天……再说。”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来,照在几个各怀心思的人身上。夜色正浓,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来,照在几个各怀心思的人身上。
雷梦杀靠在柱子上,望着那个刚刚一语道破天机的小姑娘,忍不住问道:“慕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晏琉璃眼里没有爱的?”
慕青玉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就是感觉。”
“感觉?”
“嗯。”她点点头,“顾洛离死了。她要是真的爱他,怎么会不伤心呢?可她方才那番话,伤心浮于表面,眼里甚至藏着丝丝兴奋。”
第360章 《暗河传》16
雷梦杀若有所思。
苏昌河在一旁接道:“哎呀,简单一点说——”他看向洛轩,“顾洛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轩沉吟片刻,道:“顾家主我们不了解。但剑门三师兄是他养大的。三师兄那人,善良不失锋芒,心思简单,是个正直有责任心的君子。想来……他哥哥应当也是品行端正的人。”
苏昌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我看你们的年纪,顾剑门怎么说都有二十多了吧?既是顾洛离抚养长大,那他怎么也该三十多了吧?”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最后看向洛轩:“可方才那位晏琉璃,瞧着最多不过二十。两家关系又不好,那他们是怎么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
说完,他耸了耸肩。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雷梦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确实。
晏琉璃说她与顾洛离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顾洛离若真是三十多岁,晏琉璃不过二十,这年龄差不说,两家关系又不好,他们怎么青梅竹马?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洛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行了,我大致知道些。”
雷梦杀一脸蒙圈:“嗯?我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你知道了呢?”
洛轩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自顾自地解释道:“面上,是老七让我们来帮老三的。可若是这么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晏琉璃就会成为剑门师兄的嫂子。剑门追求武学,不善管理。此行晏别天一定会死,晏家嫡系便是晏琉璃。经此一事,晏家顾家,便是晏琉璃说了算。”
他声音渐渐冷下来:“老七也可借晏琉璃,掌控整个西南道。”
雷梦杀脸色骤变,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此事定是有误会!那此行……”
洛轩淡淡道:“他姓萧。好了,二师兄,事情我同你说了。你要怎么做?”
雷梦杀沉默了一瞬,随即咬牙道:“不行。我要去问问老三,问他知不知道他哥哥的事。”
洛轩点点头:“好。那你先悄悄去找剑门师兄。我们这边计划先继续。若是后面有变化,到时候直接破坏婚礼,别的什么都别管。”
雷梦杀点点头,起身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目光在慕青玉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丫头,眼力不错。”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安静下来。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都什么事儿啊……”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靠回墙上,闭目养神。
苏昌河走到慕青玉身边,压低声音道:“玉玉,你今天可真是……”
慕青玉抬眼看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苏昌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算了,你高兴就好。”
慕青玉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下来,照在破庙里的几个人身上。夜色正浓,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雷梦杀去找顾剑门了,洛轩也去联系其他师兄了。溪若寺里,此刻只剩下四个年轻人。
百里东君靠在墙上,望着破败的屋顶,喃喃道:“还能这样?”
司空长风也是一脸感慨:“啧,可不是嘛!大家族里的算计,可真迂回啊!”
苏昌河摇头晃脑:“这么一对比,我们混江湖的算计,估计都不能入人家的法眼。”
慕青玉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三个感慨,忽然开口道:“好了,左右不关我们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司空长风身上:“司空长风,你似乎有心悸。”
司空长风一愣,惊讶地看着她:“慕姑娘你看出来了?”
慕青玉点点头。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我在一个破庙里醒来,就没有记忆了。后面跟着林九学枪,是有心悸。一般大夫看不好,我就跟着一本医书上学了些,后面自己采药给自己治,现在也不怎么发作了。”
第361章 《暗河传》17
苏昌河挑眉:“哟,还挺有天赋。”
百里东君却急了,连忙凑过来:“赔钱货,你怎么不早说!”他转向慕青玉,一脸期待,“小仙女,有办法治吗?要是治不好也没关系,跟我回家!我外公我舅舅都会医术,肯定有办法的!”
慕青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把手给我。”
司空长风连忙伸出手。
慕青玉搭上他的脉搏,闭目片刻,随即睁开眼:“可以治。”
司空长风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些年他四处求医,得到的都是摇头和叹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带着这个随时可能发作的隐患活着。可现在,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轻描淡写地说“可以治”?
慕青玉继续道:“不过你很有悟性。自己拿着一本医书学,就可以给自己治,还没有恶化。等你好了,可以考虑学学医术。我有一部医经,到时候可以给你。”
司空长风回过神来,惊喜交加,连忙道:“好!多谢慕姑娘!你说怎么做,我都可以配合!”
慕青玉点点头:“不难。我自创了一门功法,可以重塑肉体。你这种情况,今晚就可以治。明天就没事了。”
百里东君张大嘴巴:“还能这样?!”
苏昌河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不能了?我们家青玉大小姐是最厉害的,没有之一!有什么好惊讶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百里东君不服气地跳起来:“说谁呢!什么没见过世面呀!我堂堂乾东城小霸王——”
苏昌河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们给青玉护法吧!可不能让人打扰了。”
百里东君一愣,随即点点头:“哦!好!”
慕青玉看着这两人,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司空长风也笑了,眼底带着几分暖意。
“好了。”慕青玉起身,对司空长风道,“盘腿坐下。我们开始吧,很快就好。”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依言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慕青玉在他身后坐下,双手结印,轻轻按在他背上。
一个时辰后。
慕青玉缓缓收力,站起身来。
苏昌河第一个发现,连忙上前扶住她:“玉玉,没事吧?”
慕青玉摇摇头:“没事。等他醒来,就没问题了。”
百里东君听到动静,也从打盹中醒来,揉着眼睛道:“小仙女,这么快就好了啊?”
慕青玉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对。司空长风已经没事了,以后可以一直给你做小二了。”
百里东君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其实……我是拿他当好朋友,当兄弟处的。”
苏昌河欠欠地凑过来:“知道啊。你不会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吧?”
百里东君瞪他一眼:“那你知道了还问!”
慕青玉看着这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她也不知道苏昌河为什么这么喜欢逗百里东君,不过……还挺好玩的。
“好了,都别说了。”她开口道,“司空长风还要休息呢。我们也休息吧,养精蓄锐,明天看戏去。”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好!”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照在破庙里的四个人身上。夜色深沉,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出戏呢?
第二日,艳阳高照。
顾家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宾客如云。这场与晏家的婚礼,表面上是两家和解的象征,实则暗流涌动。
喜堂之上,晏琉璃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端坐在喜椅上。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顾剑门立于堂前,一身喜服,眉目俊朗,只是眼底隐隐透着几分冷意。
而此刻,喜堂对面的屋顶上,四颗脑袋并排趴在瓦片上。
百里东君压低声音道:“这就是婚礼啊?好气派!”
司空长风点头:“确实比咱们在破庙里想象的要隆重多了。”
苏昌河眯着眼打量着堂内情形,小声嘀咕:“瞧着有点不对,晏琉璃那眼神……”
第362章 《暗河传》18
慕青玉淡淡道:“她等的也不是顾剑门呀。”
话音刚落,喜堂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众人抬头,只见一口漆黑的棺材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落在喜堂正中央!
宾客哗然,纷纷后退。
顾剑门瞳孔骤缩,盯着那口棺材,一言不发。
晏琉璃却站起身,缓步走到棺材旁,手抚棺盖,声音凄婉:“顾洛离,你来接我了。”
她转向顾剑门,一字一句道:“我不嫁顾剑门。要嫁,我只嫁顾洛离。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就算他死了,我也只嫁给他。”
喜堂内一片死寂。
顾剑门盯着她,眼中寒芒渐起。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转过身,手中长剑一抖——
“噗!”
血光溅起。勾结晏别天的顾家五爷,当场毙命。
剑锋再转,晏别天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两剑,两人。
满堂皆惊。
顾剑门收剑回鞘,这才转向晏琉璃,冷冷开口:“你胡说。”
晏琉璃脸色一变。
顾剑门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兄长从未说过与任何女子两情相悦。况且以顾晏两家世代仇怨,他断不会与仇家之女两情相悦。你休想仗着兄长不能揭穿你,便败坏他的身后名!”
晏琉璃张了张嘴:“你……”
“今日,我要为兄报仇。”顾剑门抬手,指向大门,“你给我滚出顾家。从此以后,晏家与顾家,再无瓜葛。”
晏琉璃脸色铁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苦心谋划的一切,全毁了。
她本以为,只要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与顾洛离两情相悦的话,便能以“未亡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管顾家。顾剑门不善言辞,不善管理,只要稍加运作,整个西南道便能落入她手中。
可她忘了,顾剑门虽不善言辞,却心明眼亮。
她忘了,顾洛离的弟弟,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兄长?
良久,晏琉璃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外走去。身后,跟着的是那些愿意跟她走的晏家人。
喜堂内,红绸依旧高悬,却再无半分喜气。
屋顶上,百里东君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司空长风叹道:“这位晏姑娘,算计了半天,结果人家弟弟一句话就给她堵死了。”
百里东君啧啧两声:“不愧是天下第一李长生的弟子,脑子清楚得很。”
苏昌河拆台:“得了,要不是昨天我们提醒了那个雷梦杀,雷梦杀又跑去顾家找顾剑门,他才不一定反应的过来呢!”
慕青玉望着顾剑门孤独的身影,轻声道:“他估计也是不好受的。杀了人,赶走了嫂子,哥哥的仇报了,可哥哥也回不来了。”
四人沉默了一瞬。
苏昌河揽着她的肩,低声道:“走吧,戏看完了,咱们也该撤了。”
四人悄悄从屋顶滑下,消失在巷弄之中。
身后,顾家的丧钟缓缓敲响。
墙头上,四人组并排趴着,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顾家宾客,小声嘀咕。
百里东君咂了咂嘴:“乖乖,还真是这样。”
司空长风点点头:“可不是嘛!那位晏姑娘机关算尽,结果人家弟弟一句话就给她堵死了。”
苏昌河正要接话,忽然,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
“天生武脉!跟我们回去!”
一个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墙下,五指成爪,直取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施展轻功往旁边一滚:“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者冷哼一声,紧追不舍。
司空长风脸色一变,纵身跃下墙头,一枪刺出,拦住老者的去路:“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又是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个白发年轻人,一个紫衣年轻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百里东君!
慕青玉趴在墙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昌河,杀了他们吧。”
苏昌河转动着手上的寸指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嘞,大小姐。”
话音未落,他已跃下墙头。
逍遥天境扶摇境。
第363章 《暗河传》19
苏昌河出手,快、准、狠。那柄寸指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一闪,白发年轻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地。
再一闪,紫衣年轻人也倒下了。
两个呼吸,两人毙命。
那个老者——陈长老——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不起眼的年轻人里,竟藏着这等高手!
司空长风见苏昌河腾出手来,也加快了攻势。他本就不弱,如今又有慕青玉昨夜帮他治好心悸,枪法愈发凌厉。
陈长老被两人夹击,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另一面墙上跃出。
那人一扬手,一个葫芦朝陈长老扔了过来。陈长老下意识接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葫芦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
“毒死你”。
陈长老脸色铁青。
外面马车里,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玥瑶——瞳孔骤缩。她猛地掀开车帘,正要开口,却见那几个年轻人根本没人搭理陈长老,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没有意义了。
那葫芦上的字,就是最好的回答。
“走!”玥瑶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车夫一甩马鞭,骏马嘶鸣,马车飞快地消失在街巷尽头。
墙头上,百里东君终于缓过气来,趴在瓦片上喘着粗气,望着那几个倒下的身影,喃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慕青玉依旧趴在原处,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人离开现场,一路疾行,很快回到了东归酒肆。
酒肆里,温壶酒正坐在柜台后喝酒,见他们回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百里东君一进门,就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小仙女,长风,昌河,其实我叫百里东君!我爷爷是百里洛陈,我爹是百里成风,我娘是温洛玉——”他指了指柜台后的温壶酒,“这是我舅舅,温壶酒!”
温壶酒朝他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又转向温壶酒,指着慕青玉道:“舅舅,这是小仙女——不,是慕青玉!这是青玉的护卫苏昌河,这是司空长风!”
话音落下,几人齐齐看向他,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苏昌河笑得最欢,连温壶酒都笑着摇了摇头。
百里东君一脸懵:“你们笑什么?”
没人回答他。
几人见礼过后,苏昌河率先开口:“百里东君,那个老头说你是天生武脉,这事儿你知道不?”
百里东君眨眨眼,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呀!”
他转头看向温壶酒:“舅舅,这事儿你知道吗?”
温壶酒也摇摇头:“不知道。”
慕青玉摸了摸鼻子,淡淡道:“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一点。天生武脉,都是练武的天才。学什么武功都很简单,而且进度飞快。”
司空长风若有所思:“那……那些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抓掌柜的?”
苏昌河接过话头:“瞧着武功路数,有点像域外的。”
慕青玉补充道:“传闻天外天宗主玥风城修炼的是虚念功,闭关了好多年了,一直都没有突破。然后天外天的无相使和代宗主,一直在为他秘密寻找炉鼎。”
百里东君还是不太明白:“找炉鼎是干嘛的?”
苏昌河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是修炼虚念功,然后给玥风城吸了呗。至于炉鼎被吸之后怎么样……”他顿了顿,摊手,“要么死了,要么废了,就这两种结果。”
百里东君脸色一白。
温壶酒放下酒杯,正色道:“没错。江湖真是太危险了,小百里,你还是老老实实跟舅舅回家吧。要是想闯荡江湖,等你把武功练好了再说。”
司空长风也点头附和:“是啊掌柜的,你已经被盯上了,还是多加小心吧。”
慕青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好了,百里东君,还有司空长风,我们先回家了。”
她看向司空长风:“医经记得好好学啊。”
司空长风郑重地点头:“一定。”
慕青玉朝他们摆摆手,跟苏昌河一起往外走去。
“拜拜!”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第364章 《暗河传》20
酒肆里,百里东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小仙女……到底是什么人啊?”
温壶酒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司空长风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本医经。
三人汇合后,便踏上了回暗河的路。
走了一阵,苏昌河忽然闷闷地开口:“玉玉,你干嘛要对他们那么好啊?”
慕青玉正走神,闻言一愣:“啊?”
“就是那个司空长风。”苏昌河撇了撇嘴,“你给他治病,还送他医经。还有那个百里东君,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慕青玉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安抚道:“这不是看司空长风挺有悟性的嘛。以后说不定有用呢。”
她心里默默补充:总不能直接说打算安排他做医修吧?具体看以后的情况,世界升级需要很多有天赋的人,他现在算是个备选。
苏昌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玉玉,我还是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慕青玉挑眉:“是我问错了吗?怎么这么酸呐?”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大小姐才出来几回啊,就跟别人学坏了!哈哈哈!”
慕青玉瞪他一眼:“哪有!我说的可是实话。”
苏昌河笑得更大声了:“看来还是要多出门!暗河那个鬼地方,待久了的都沉闷。看看我们家慕美人,都活泼了不少!”
慕青玉无奈地看着他:“苏昌河,你一句话都给我换多少个称呼了。”
从“玉玉”到“大小姐”,从“慕美人”到“青玉妹妹”,这人真是……
苏昌河赖皮地凑过来,笑嘻嘻道:“哎呀,管我换多少个称呼呢!喊的还不都是青玉妹妹嘛!”
慕青玉假模假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苏昌河连忙凑过去哄:“哎呀青玉妹妹,别生气嘛!哥哥错了还不行?要不哥哥背你走?”
“不要。”
“那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不要。”
“那哥哥……”
两人正闹着,一道身影从前方缓缓走来。
苏暮雨到了。
他看看苏昌河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看看慕青玉别过脸去不理人的模样,挑了挑眉:“这是……昌河你又招惹到青玉了?”
苏昌河一脸无辜:“木鱼瞧你说的,什么叫‘又’啊!我这不是……”
慕青玉也不好意思继续装生气了,连忙打断他:“没事没事。暮雨,你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苏暮雨点点头:“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还算不错。”
苏昌河“哦”了一声:“行吧,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慕青玉立刻道:“我还不想回去。”
苏昌河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改口:“那木鱼先回去跟大家长复命吧。我跟青玉过阵子再回去。”
苏暮雨看了看两人,点点头:“好。那你们多加小心。”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慕青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道:“苏昌河。”
“嗯?”
“你说,暮雨一个人回去,会不会被大家长骂啊?”
苏昌河笑了:“放心,木鱼心里有数。再说了,大家长现在正器重他呢,不会怎么样的。”
慕青玉点点头,放下心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分开后,苏昌河和慕青玉骑马在官道上悠悠地走着,也不着急,权当是出来散心。
夕阳西斜,染红了半边天。两人找了一家路边的小客栈歇脚,要了两间上房,又点了几样小菜,在堂中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昌河给慕青玉倒了杯茶,正想说点什么,隔壁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听说名剑山庄的剑林大会要开始了,那可是江湖盛事啊!”
“可不是嘛!各路高手齐聚,说不定还能看到仙宫剑出世呢!”
“仙宫剑?那可算得上名剑山庄的镇庄之宝了,据说要好多年才出一柄……”
苏昌河听着,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看向对面的慕青玉。小姑娘正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明显也没把什么剑林大会放在心上。
第365章 《暗河传》21
“好了,不要不高兴了。”苏昌河哄道,“你真不能再喝酒了。”
慕青玉转过头来,也不说话,就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又软又无辜,像只讨食的小猫。
苏昌河有些招架不住,别开眼去,声音都虚了几分:“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慕青玉依旧眨着眼看他。
苏昌河败下阵来,挠了挠头:“要不……我们明天也去剑林转转?”
慕青玉摇摇头,终于开口了:“不要。肯定没有我的手艺好。你的寸指剑,还有木鱼的十八剑,都比仙宫剑要强的。”
苏昌河一想,也是。自家青玉妹妹亲自给他和木鱼炼的剑,那可都是神兵利器,区区仙宫剑算什么?
“那我们去江南?”他又提议,“据说江南烟雨可美了,这时候去正好。”
慕青玉瘪了瘪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都给你那么好的剑了,你还不让我喝酒……呜呜呜……”
苏昌河:“……”
隔壁桌的红衣剑客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转过头,看向这边,笑着开口道:“这位兄台,既然姑娘想喝,就让她再喝一口就是了。左右你看着,出不了事儿的。”
慕青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一口!”
苏昌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隔壁桌那个笑得促狭的红衣剑客,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好了,最后一口了啊!”
慕青玉用力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酒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后——
“咚”的一声,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直接倒在了苏昌河伸出的手上。
睡着了。
隔壁桌的红衣剑客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哈哈大笑:“厉害了!这一口倒,接得可真及时!”
苏昌河无奈地摇摇头,将慕青玉稳稳地抱起来,对那剑客点点头,便往楼上走去。
身后,那红衣剑客的笑声还在回荡。
苏昌河抱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心想: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沾酒了。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棂洒进来,照得堂中一片暖意。
苏昌河牵着慕青玉的手下了楼,便看见昨日那位红衣剑客独坐一桌,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苏昌河眼睛一亮,拉着慕青玉便凑了过去。
“叶兄!”他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我叫苏昌河,这是慕青玉。昨日就瞧着叶少侠很不凡啊!”
叶鼎之抬起头,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拱了拱手:“兄台谬赞了。在下叶鼎之,正想去剑林瞧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剑。”
慕青玉在一旁打量着他,心里暗暗寻思——不愧是苏昌河,这随便一搭讪,搭上的都是气运极好的人。
就是这命运……也真是太坎坷了。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是学诡术出身的,道术也极好。相遇便是有缘,叶少侠介意我多说几句吗?”
叶鼎之有些惊讶,随即笑了,那笑容坦荡得很:“慕姑娘当真坦荡。我没问题,姑娘请说。”
慕青玉点点头,走近了些,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叶鼎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微微泛红,声音都轻了几分:“慕姑娘……好……好了吗?”
慕青玉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语气却认真:“此番,你不会遇到合适的剑。不要去天启。”
叶鼎之一愣。
慕青玉继续道:“去了,你的命运会再次转折。你的仇,你的恨,都无法清算。”她顿了顿,“二十七岁,将会是你的终点。”
叶鼎之怔住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骤然暗下来的眼睛。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起雨生魔——虽不是同一个世界,不是同一个人,可毕竟做过她的师傅。遇见了,总要提醒一下。
她继续道:“你若是不想以后后悔,就尽早出发,回去看看你师傅吧。”
第366章 《暗河传》22
叶鼎之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慕青玉道:“他受功法影响,没多少时间了。若是还跟人动手,大概……还有一年多了吧。”
叶鼎之的眼睛瞬间红了。
“此言……当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慕青玉看着他,认真道:“我不骗人的。”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道:“姑娘既然看出来了,那……可有解决之法?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慕青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我想去海边看看,大约要三四个月,沧澜城可以寻到我。如果来不及,这个药可以压制。”她顿了顿,“一年后,你们可以来这里等我。”
她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却没说自己是哪里来的。
叶鼎之接过小瓷瓶,用力握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师傅。多谢姑娘!”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斗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红衣如火,很快消失在客栈门外。
苏昌河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慕青玉,忍不住啧啧两声:“玉玉,你这又是送药又是指路的,可真大方啊。”
慕青玉收回目光,淡淡道:“遇见了,帮一把。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苏昌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行行行,我们青玉妹妹最善良了。”
慕青玉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
苏昌河哈哈一笑,拉着她往外走:“走吧,不是说想去海边吗?咱们这就出发!”
阳光正好,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两人骑马慢行,官道两旁青山如黛,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倒也惬意。
苏昌河骑在马上,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玉玉,你怎么对他也这么好?”
慕青玉正望着远处的山景发呆,闻言回过神来,熟练地安抚道:“因为他跟他师傅也有用啊。”
苏昌河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有什么用呀?那个病秧子你也是这么说的。”
慕青玉无奈地看他一眼,纠正道:“人家叫司空长风。”
“行行行,司空长风。”苏昌河从善如流,“那你说说,他们有什么用?”
慕青玉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在研究一种新的法门。修为上去之后,寿命也会增加。”
苏昌河一愣。
慕青玉继续道:“不说叶鼎之了,就是司空长风,不论是毅力还是天赋,都远超常人。就算是远赴盛名的北离八公子,也少有及得上他们的。”
她看向苏昌河,认真道:“你说,有没有用?”
苏昌河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慕青玉说的“有用”是什么意思。暗河是个杀手组织,最不缺的就是人命,可也最缺能真正托付后背的人。若真有一种法门能让人的生命延长,让修为提升……
他点了点头:“那确实有用。”
顿了顿,他又问:“不过是什么法门啊?连我都瞒着。”
慕青玉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这不是还没有研究完全嘛。不过我有一点新的想法,这次去海边,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材料。要是能找到的话……”
她弯了弯唇角,看向苏昌河:“弄出来了,第一个送你。”
苏昌河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那我可等着了!”苏昌河顿时眉开眼笑,“到底是什么呀?”
慕青玉摇摇头,一脸神秘:“弄出来再说。先保密。”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可也知道问不出来,只好作罢。
他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跟叶鼎之说,大约在海边沧澜城待三四个月,就是为了找材料啊?”
慕青玉点点头:“对啊!不然怎么会待那么久?海边潮湿,除了景色好和海鲜好吃,别的就没什么吸引我的了。”
苏昌河忍不住笑了:“行,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抓回来做了吃。”
第367章 《暗河传》23
慕青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他,甜甜地唤了一声:“好,谢谢昌河哥哥!昌河哥哥你最好了!”
苏昌河愣了愣。
他虽然爱玩爱闹,平时也喜欢逗她,可听她这样软软地唤“昌河哥哥”,心里还是格外的熨帖,像是灌了一壶蜜似的。
他呲着大牙,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那当然了!我当然好了,尤其是对你!”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策马前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正好。
海边,浪花拍打着礁石,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昌河站在一块大石上,望着眼前这片茫茫的海岸线,忍不住叹了口气。
“玉玉,”他转头看向身边正蹲着研究一块石头的小姑娘,“这些日子,虽说我们大多数都是在玩,可是好多地方也都看了一遍。你要找的材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怎么一点发现都没有?”
慕青玉头也不抬,继续翻看着手里的那块白色石头,随口道:“我是在古籍里看到的。只说在海滨偶然遇见奇石,通体乳白,朝如寒瓜暮如豆荚。”
苏昌河愣住了:“朝如寒瓜暮如豆荚?”
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么神奇?是同一块吗?”
慕青玉这才抬起头,淡定地说:“没有细说,只有这么一句。但如果是真的,那我的猜想就可以实现。”
苏昌河想了想,道:“那还是先找找吧。不过……”他环顾四周,苦笑道,“海岸边上白色的石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慕青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望着眼前这片茫茫的海岸线,眼中却带着几分笃定:“我觉得,那奇石肯定跟别的石头有不一样的地方。等我们找到一个,研究研究就知道了。”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忍心打击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还是继续找吧。”
两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
慕青玉走得很慢,几乎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看脚边的石头。偶尔捡起一块,端详片刻,又摇摇头放下。
苏昌河跟在她身后,也学着她的样子,弯腰捡石头看。
“这块呢?”他举起一块乳白色的石头。
慕青玉看了一眼:“普通石头。”
“这块呢?”
“也是普通的。”
“这块呢?”
“一样的。”
苏昌河叹了口气,把石头扔回沙滩上。他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笑了。
“玉玉,你说要是真找到了,那石头真能朝如寒瓜暮如豆荚?”
慕青玉头也不回,声音顺着海风飘来:“试试就知道了。”
苏昌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许是剧情里第二阶段的气运之子加持,苏昌河的运气确实不错。
当天下午,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两人正准备收工回客栈时,苏昌河忽然蹲下身,从一堆乱石里翻出一块乳白色的石头。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转头朝慕青玉喊道:“玉玉!你快来看这个!”
慕青玉正站在不远处研究一块礁石,闻言快步走过来。
苏昌河把那块石头递给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你看这个,像不像你说的那种?”
慕青玉接过石头,仔细端详起来。
石头通体乳白,入手温润,在夕阳的映照下隐隐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中渐渐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瞧着像。”她抬起头,“你在哪儿找到的?带我去看看。”
苏昌河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就往那堆乱石走去:“好嘞!就在前面不远。”
他一边走一边絮叨:“找这玩意儿有点考验眼力啊!早知道就应该把木鱼跟雨墨都喊上,四个人找总比两个人快。”
慕青玉摇摇头:“木鱼要回去复命,雨墨也在出任务。而且这事儿不好传信,被截了就麻烦了。”
苏昌河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很快走到那堆乱石前。那是一处被海浪冲刷出来的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有些上面还挂着湿漉漉的海藻。
第368章 《暗河传》24
慕青玉看着眼前这片乱石,眼中带着几分高兴:“是这里吗?我们把乳白色的都捡回去吧,回去就试试。”
苏昌河立刻撸起袖子,大包大揽道:“好嘞大小姐!你站那别动,我来就行。左右没几块,一会儿就捡完了。”
慕青玉点点头,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弯腰捡石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道身影拉得长长的。他捡起一块,端详两眼,扔到旁边堆着;又捡起一块,摇摇头,随手丢开;再捡起一块,满意地点点头,放进旁边特意空出来的布袋里。
慕青玉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唇角。
“昌河哥哥。”
苏昌河头也不回:“嗯?”
“谢谢你呀。”
苏昌河愣了愣,转过头来看她,随即咧嘴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说完,又继续弯腰捡石头去了。
慕青玉站在原地,望着他忙活的背影,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一回小院,慕青玉就抱着那袋奇石,迫不及待地钻进了特意布置的炼器房。
那是一间单独的小屋,被她用阵法层层封锁,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苏昌河之前还纳闷她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弄这么个地方,如今总算明白了。
慕青玉站在房中,将那些乳白色的奇石一一摆开,脸上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
她推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对站在院中的苏昌河道:“昌河哥哥,等会儿吃晚饭不用喊我了。等明天,我给你一个惊喜!”
苏昌河正在院子里转着手上的寸指剑玩,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好嘞!我在院子里给你看着,保证没人打扰!”
慕青玉点点头,缩回脑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苏昌河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炼器房内,慕青玉盘膝坐下,仔细端详着面前那几块奇石。
其实,她想炼制的,就是带储物空间的东西。
不管是储物袋还是储物法器,在修仙界都是很常见的。可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这种东西却从未出现过。
她想着天道想要升级,那么材料应该是有的。来海边碰运气,就是想找找看。
如今运气不错,真的找到了。
不过,这种“纳石”有个特点——一般的火焰根本炼不化。想要炼制储物法器,必须找到异火才行。
可现在她哪有时间去找异火?
慕青玉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掐诀,引出一缕红莲业火。
那是她压箱底的手段,轻易不能用。可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带着焚尽万物的气息。慕青玉小心翼翼地将火焰引向那块奇石,看着它在火焰中缓缓软化。
等炼制成功,再去找异火也不迟。
到时候,就可以传授炼器之法了。
她专注地盯着火焰中的奇石,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院中,苏昌河转着寸指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夕阳渐渐沉入海面,夜色笼罩下来,他依旧守在院中,一步也不曾离开。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小院的青石板上。
炼器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慕青玉踏出门槛,虽然一夜未眠,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苏昌河连忙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她,关切道:“玉玉,怎么样了?你一夜没睡,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慕青玉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昌河,我成功了!你看这个!”
苏昌河低头一看,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
他接过戒指,仔细端详起来。戒指通体银白,光泽温润,造型十分别致——两柄细长的剑交错缠绕,剑身贴合处恰好形成一个环,可以套在手指上。
“这个看着很好看,而且特别。”苏昌河翻来覆去地看着,“瞧着像是两把寸指剑衔接的?”
第369章 《暗河传》25
慕青玉眨眨眼,故意卖关子:“哎呀,不对!再猜猜!我们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久的材料,炼制出来的戒指,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苏昌河想了想,试探道:“难道……能发射暗器?可这看着也不像啊。”
慕青玉得意地笑了,下巴微微扬起,像只得胜的小狐狸:“猜不出来吧?我告诉你好了——你滴一滴血到戒指上,然后细细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苏昌河毫不犹豫,拿起寸指剑在指尖轻轻一划,挤出一滴血,滴在戒指上。
那滴血刚一接触戒指,便瞬间被吸收了,速度快得惊人。
苏昌河一愣,随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满脸震惊:“玉玉!我好像……感受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是我的错觉吗?”
慕青玉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洋洋道:“当然不是错觉!这就是我的新想法。那个奇石,我给它取名叫‘纳石’。炼器的时候,在材料里加上合适的纳石,就可以让东西内含玄机。”
她指了指那枚戒指:“你看这个戒指,怎么样呀?”
苏昌河捧着那枚戒指,激动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慕青玉,那眼神亮得惊人:“玉玉,大小姐,你真的绝了!放眼天下,也就只有你可以做到了!”
情绪价值拉满。
慕青玉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得意道:“那当然了!我可是暗河第一天才,没有之一!”
苏昌河立刻接上:“何止暗河啊!我们玉玉简直就是全天下第一天才!天启城的李长生都比不上你!”
慕青玉被夸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没错!哈哈哈!”
笑够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要往炼器室走:“不行,趁此机会,我要多做几个!”
苏昌河连忙拉住她:“别呀!我们先去吃饭!你昨晚就没吃,饿着肚子怎么干活?”
慕青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想喝汤。”
苏昌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刚好这里的海带很新鲜。我们去最大的酒楼,好好给我们家玉玉庆祝一下!”
慕青玉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好!”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往院外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正好。
几日后,慕青玉蹲在炼器室里,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盒子,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她推开门,苏昌河正在院子里练剑,寸指剑在他手中灵活得仿佛有了生命。见慕青玉出来,他收了剑,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玉玉?又成功了?”
慕青玉摇摇头,瘪了瘪嘴:“昌河哥哥,纳石没有了。”
苏昌河一愣,随即笑了:“没关系啊,那我们再去找找好了。”
他拍拍手上的灰,兴致勃勃道:“这次我们可要好好找找了!前些日子忙着玩,都没认真搜。”
慕青玉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对,多找点儿,到时候就可以多尝试尝试。不过……”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不一定能找到。前些日子找到的那些,很有可能是被海水冲上来的。这种东西本来就稀少,能找到一块都是运气。”
苏昌河倒是不在意,摆摆手道:“找不到也没关系。你炼的那几件,够我们用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造型别致的戒指,眼里带着几分得意:“这玩意儿,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件!有了它,以后出门可方便多了。”
慕青玉也笑了,点点头:“也是。”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事儿,我们几个知道就好了。先别说出去。”
苏昌河立刻会意,认真地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凑过来,笑嘻嘻道:“玉玉,你说这东西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不会有人来抢啊?”
慕青玉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第370章 《暗河传》26
苏昌河哈哈大笑,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行行行,不说不说。走,咱们先去找纳石!这次我可得瞪大了眼睛好好找!”
两人说说笑笑,往海边走去。
阳光洒在沙滩上,波光粼粼,又是新的一天。
阳光洒在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苏昌河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玉玉,其实这些日子,我有些想法。但是现在还不能实现。”
慕青玉歪头看他,笑着调侃道:“那仔细说说,我们昌河有什么新想法呀?”
苏昌河没有笑,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去年,苏家内部处理了一个爱上暗河外面姑娘的杀手。”
慕青玉收起笑容,静静听着。
“两个人都死了。”苏昌河的声音很轻,“其实他爱上的那个姑娘,就是个普通的山村姑娘,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平时在苏家也不是很出众,属于普通杀手的那种。”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他那一次,特别执着。我听去抓他们的弟兄说,家主本来是想把他们都带回来的——他喜欢的那人怀孕了。”
慕青玉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可他们最后都死了。”苏昌河低下头,声音有些哑,“那时候我就想,这都是什么破规矩?早晚有一天,要改了它。”
他抬起头,看向慕青玉,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光芒:“后来前些日子,我们一起在外面玩,我才发现……暗河真的好黑啊。”
他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掌心:“走在阳光下的感觉,真好。”
慕青玉看着他,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那以后,我们多出来逛逛。”
苏昌河摇摇头:“这不一样。现在我们还没有什么名气,再过几年传出消息了,走出来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慕青玉,眼神坚定而明亮:“我想过了,总有一天,我要带着暗河里想要走在阳光下的人,走出暗河。”
慕青玉望着他,唇角渐渐弯了起来。
“好。”她轻声道,“我们一起努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苏昌河:“刚好我这几天练手,炼了一批储物戒,可以当做独一无二的信物。”
苏昌河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枚戒指。他拿起一枚仔细端详,忽然笑了:“玉玉,有你真好。不过……怎么也是戒指呀?”
慕青玉娇娇地瞪他一眼,解释道:“哎呀,这不是给你炼了一个戒指嘛!得练练手呀!不过你的独一无二,其他戒指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只有一些曼珠沙华图案。”
苏昌河仔细一看,果然,那些戒指上都有精致的曼珠沙华纹样,只有他手上那枚,是两柄寸指剑交错的造型。
他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郁闷也散了不少:“这还差不多。不过为什么是曼珠沙华图案?有什么说法吗?”
慕青玉点点头,认真解释道:“曼珠沙华,象征着无尽的爱、死亡的前兆、地狱的召唤,还有恶魔的温柔。”
她看向苏昌河,眼里带着笑意:“是不是跟暗河很搭?炼的时候想着还有不少好友,有机会可以一人送一个,但又不好厚此薄彼,索性都炼一样的了。”
苏昌河想了想,眼睛越来越亮:“很搭!而且以后要是带着他们成功走在阳光下了,可以先取个名字。”
他望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就叫‘彼岸’了。带着他们,我们一起走向彼岸。”
他转过头,看向慕青玉,眼里满是笑意:“玉玉,你真有先见之明!”
慕青玉傲娇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沙滩往前走。
走了几步,慕青玉忽然道:“对了昌河,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大家长也有这个想法?”
第371章 《暗河传》27
苏昌河脚步一顿,看向她:“你确定?”
慕青玉点点头,认真道:“我也是猜测。你知道的,木鱼前阵子去柴桑城找顾剑门合作的事吧?你要知道,暗河可是杀手组织,好好的找顾家合作做什么?”
苏昌河皱起眉头:“可他不是大家长嘛!有必要这么迂回吗?”
慕青玉反问:“是啊,有必要这么迂回吗?而且提魂殿三官的武功修为也没有特别高,大家长加上三家家主,绝对能拿下他们。”
苏昌河沉默了。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深。
他有些郁闷地开口:“那还那么听话?要知道我们领的任务,可都是提魂殿下发的。”
慕青玉想了想,道:“除非有不得不听的理由。或者说,提魂殿上面还有人。而这个人,就算是大家长也无法拒绝。”
苏昌河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慕青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以后多注意点,总能查到的。”
苏昌河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我们是不是偏题了?不是说要去找纳石吗?”
慕青玉一愣,随即笑了,拉着他就往前跑:“哎呀!一说就忘了嘛!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笑闹着跑向远处的礁石群,身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远,笑声顺着海风飘散。
两人悠悠地走在海边,一边低头寻找着乳白色的石头,一边说说笑笑。
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偶尔有赶海的百姓从身边经过,他们也毫不拘束,能说上几句玩笑话。
一个提着木桶的妇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桶里装着几只刚捡的海螺和一些贝类。她看见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笑着开口道:“公子跟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听着不是这的口音。”
苏昌河笑着点头:“是啊!这不是想看看大海嘛!我们家那里啊,都没有大海的,好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大海呢!”
慕青玉在一旁补充道:“对,游记上说大海波澜壮阔,广阔无垠,浩瀚无边。我们想亲眼看看。”
妇人听了,笑得更慈祥了,指了指面前那片蔚蓝的海面:“是啊,看着这大海,心里都舒服了很多呢!我们平日没事,都喜欢多看看嘞。”
她晃了晃手里的木桶,又道:“海里东西也好吃的嘞。饥荒年,都能养活不少人。”
慕青玉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沙滩,弯腰捡起一块彩色的石头,在手里翻看着,笑着道:“是啊,真好。这里的石头都比别处的好看。”
妇人见她喜欢,便凑过来看了看,笑道:“谁说不是呢!啥颜色的都有。还有那贝壳,也都好看的紧。年轻的姑娘都喜欢捡回去,洗干净串起来,挂衣服上,或者挂院子里,都很好看的。”
慕青玉眼睛一亮,笑着点点头。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那妇人便提着木桶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昌河看着慕青玉手里那块彩色的石头,笑道:“怎么,看上这石头了?”
慕青玉把石头收进袖子里,眨眨眼:“好看嘛。带回去做个纪念。”
苏昌河笑了,继续低头找石头。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融进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海天之间。
海边的小客栈里,慕青玉趴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茫茫的海面,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找了几日了,还是都没有看见。”她转过头,看向正在给她倒茶的苏昌河,眼神里带着几分郁闷,“难道是在海里吗?”
苏昌河端着茶杯走过来,递到她手里,笑着安慰道:“好了,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我们先休息,等明日找人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说不定就有渔民见过呢!”
慕青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好,只能这样了。比我们自己找要好点。”
次日,两人依旧早早来到海边。
苏昌河是个会来事儿的,见几个渔民正在岸边整理渔网,便凑上去,三言两语就跟他们混熟了。他本就生得好,笑起来又和气,没几句就让人放下了戒心。
第372章 《暗河传》28
聊了一会儿,苏昌河便很自然地开口问道:“对了,几位大哥,前些日子我妹妹在这海边捡到一个很好看的石头,是乳白色的,就是有点儿小。几位大哥知道哪里能找到吗?我妹妹想再找几块摆家里。”
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挠了挠头,有些奇怪:“那石头听着也不像是可以卖钱的,那个摆着也不能干嘛吧?”
苏昌河笑着解释道:“没办法,我妹妹说摆着好看,小姑娘喜欢嘛!左右就费点时间找一下,也不花钱,也不算什么。”
那渔民听了,点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你说的那个白的,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想想啊。”
另一个渔民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见过。不过那石头瞧着挺大的啊!有时候堆一堆。”
第一个说话的渔民忽然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也有小的,就在东边那里一个岛上。那岛上没人,坐船大概要小半天。我们有时候出海太晚,或者天气不好,都会在那边附近几个岛上歇脚。”
后面那个渔民也补充道:“我也想起来了,那岛上啥都没有。但白色的石头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
苏昌河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行,我们自己去看看。谢谢几位大哥了啊!”
几个渔民摆摆手,笑着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苏昌河转身看向慕青玉,朝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有消息了。”
慕青玉眼睛弯弯的,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海风吹起衣袂,远处海鸥声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慕青玉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揉着眼睛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苏昌河拎着一个食盒,正从外面进来。
他抬头看见她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哟,大小姐起来了?”
慕青玉眨眨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苏昌河走过去,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笑着调侃道:“快去洗洗,过来吃早饭。我买了你喜欢吃的海鲜粥,还有几样小菜。”
慕青玉眼睛一亮,瞬间清醒了不少:“海鲜粥?”
“对,新鲜的很。”苏昌河得意地扬起下巴,“吃完我们就可以出发去小岛了。”
慕青玉惊喜地看着他,声音都高了几个度:“昌河哥哥,你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啊?”
苏昌河靠在桌边,一脸得意:“那当然了,我是谁啊!”
慕青玉很给面子地捧场,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当然是是我们家最厉害的昌河哥哥了!”
苏昌河被夸得心花怒放,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就好。”
慕青玉捂着额头,也跟着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慕青玉转身跑去洗漱,苏昌河坐在桌边,慢悠悠地打开食盒,海鲜粥的香气顿时飘满了整个屋子。
小船悠悠地驶在海面上,船头劈开层层浪花,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慕青玉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张开双臂,长发被风吹得飘起,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咸湿的气息,忍不住道:“出海的感觉可真好!以后可以多试试。”
苏昌河靠在她旁边的船舷上,也学着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笑着点头:“是啊!”
他转头看向她,海风吹起她的发丝,那张白皙的脸上带着难得的放松。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小船继续往前,远处的海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小黑点,那应该就是渔民说的那几个小岛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启城,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有人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李长生要收徒了!”
第373章 《暗河传》29
“真的假的?那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
“千真万确!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据说这次要收关门弟子呢!”
“关门弟子!这可不得了!”
“可不是嘛,现在天启城里到处都是来碰运气的,有江湖客,有世家子弟,还有不少隐世高手后裔……”
“那可不,谁不想拜入李长生门下啊!”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议论声。
原本就繁华的天启城,如今更是人满为患,客栈爆满,酒楼日日客满,连街边的小摊都多了不少。
各色人等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佩剑的江湖客,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风尘仆仆的独行侠。他们或是信心满满,或是忐忑不安,或是不知天高地厚,但都怀着同一个目标——
拜入李长生门下。
天启城,再次热闹起来。
而此刻,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里,两个年轻人还浑然不知这天下即将掀起的风云。
将近两个月后,两人终于准备回暗河大本营了。
小院里,苏昌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又要回去了。”
慕青玉淡定地往包袱里塞着衣物,头也不抬:“没事儿,我们以后找时间再出来玩好了。机会嘛,找不到也可以制造啊!”
苏昌河转头看她,眼睛亮了亮:“说的也是!”
他继续往戒指里塞东西,一边塞一边啧啧称奇:“不过玉玉,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戒指里了,重要的塞你新给炼的手环里。可真方便啊!”
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眼里满是得意:“要是用这个装武器,谁能猜到到底装了多少啊!到时候跟人打架,打一半掏出一把大刀,再打一半掏出一把长剑,嘿嘿……”
慕青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已经玩了一个多月了,还新鲜着呢?”
苏昌河理直气壮道:“当然了!这种能装东西的戒指手环,可从未听说过!只听说过道家有袖里乾坤,可也没人见过啊!可不得好好新鲜新鲜!”
他凑过来,笑嘻嘻道:“别说我了,等回去木鱼雨墨他们见着了,保证会跟我一样。”
慕青玉想了想苏暮雨那张永远淡定的脸,又想了想雨墨那张冷冰冰的脸,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似的苏昌河,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你总是有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说的也是。”
苏昌河更得意了,哼着小曲继续往戒指里塞东西。
窗外,阳光正好。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了。
两人回到暗河。
果然不出苏昌河所料,苏暮雨不在,不知又去哪里执行任务了。倒是慕雨墨,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捣鼓着什么,听见动静便跑了出来。
慕青玉把手里的储物手链递给她:“雨墨,给你的。”
慕雨墨接过那串精致的手链,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有些狐疑:“手链?挺好看的,不过……就这?”
慕青玉笑了笑,没说话。
慕雨墨按照她的提示滴了一滴血上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她两眼放光,抓着慕青玉的胳膊激动道:“青玉!你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都是人,怎么你这么厉害啊!这种东西都可以做出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边的茶杯收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收进去,玩得不亦乐乎。
慕青玉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是谁啊!”
慕雨墨立马接上:“当世第一天才,世无其二!”
慕青玉还是嘚瑟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哈哈哈!”
两人笑闹了一阵,慕青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雪薇呢?出去了吗?”
慕雨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她练毒掌出了点岔子,现在全身都是毒,旁人都不能碰,一不小心就会被毒死。现在正难过着呢。”
慕青玉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陪我过去看看,说不定有别的方法呢。”
第374章 《暗河传》30
慕雨墨点点头,拉着她就往慕雪薇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子,慕雨墨便扬声喊道:“雪薇,你在的吧?青玉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我们直接进来了啊!”
屋里传来慕雪薇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在的,你们进来吧。”
两人推门进去,便看见慕雪薇坐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郁色。见她们进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慕青玉直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道:“你先别难过了,过来,我给你看看。”
慕雪薇点点头,伸出手。
慕青玉搭上她的手腕,闭目细细探查起来。慕雨墨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慕青玉睁开眼睛。
慕雪薇和慕雨墨都紧张地盯着她。
慕青玉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好了,都别紧张。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慕雪薇眼睛一亮。
慕青玉道:“可以把毒都压制到手腕。平时都没事的,要放毒的时候,直接用内力引渡就好了。而且——”她顿了顿,笑道,“浓缩后的毒性会翻倍,杀伤力更强。”
慕雪薇愣住了,随即眼眶泛红,声音都有些哽咽:“真的?太好了……谢谢青玉!”
慕雨墨在一旁笑着调侃道:“这就谢谢了?我跟你说,青玉跟昌河这次回来,给我们带了礼物。等会儿你会更惊喜的。”
慕雪薇有些好奇:“什么呀?这么神秘?”
慕雨墨两眼放光,抬起手腕,露出那串手链:“铛铛铛!”
慕雪薇接过手链,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不解:“手链?看起来也不是很复杂啊?”
慕雨墨卖关子道:“哎呀,给你的是项链!首饰当然常见,可这个另有乾坤啊!”
慕雪薇一头雾水:“难道是你亲手做的?”
慕青玉笑道:“说对了一半,是我自己做的。不过真正的乾坤……”她顿了顿,“你滴一滴血就知道了。”
慕雨墨在一旁用力点头。
慕雪薇将信将疑地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慕青玉提醒道:“好了,感受一下。怎么样?”
慕雪薇闭上眼,片刻后猛地睁开,眼中满是震惊:“好像……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很空的感觉!”
慕青玉笑着点头:“对,就是这个。你试试把东西放进去。”
慕雪薇拿起桌上的茶杯,心念一动,茶杯便消失了。再一动,又出现在掌心。
她愣住了。
然后,她也开始疯狂地收进去、拿出来、拿出来、收进去。
“啊!真的好神奇啊!”慕雪薇两眼放光,抓着慕青玉的手,“青玉你真好!这么神奇的东西都想着我们!”
慕雨墨在一旁用力点头:“是啊是啊!”
慕青玉被两人晃得头晕,笑着道:“那当然了!不过现在刚研究出来,技术不熟练,只能做戒指、手链、手环。等以后熟悉了,可以试试别的。”
慕雨墨连连点头:“这些已经很好了!很神奇的!以后出门要方便很多了!”
慕雪薇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玩了一下午的储物法器,欢声笑语不断。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山峦。
几日后,苏暮雨终于结束了任务,回到了暗河。
他刚踏进院子,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慕雨墨和慕雪薇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不时发出惊叹声。旁边还多了一个人——慕青羊,正一脸好奇地凑在她们身边。
苏暮雨微微挑眉:“这是怎么了?”
慕雨墨一抬头,看见他,立刻兴奋地跑过来:“暮雨哥!你回来啦!快来看青玉给我们带的好东西!”
苏暮雨被她拉着往屋里走,便看见了坐在窗边喝茶的慕青玉,以及一旁笑得一脸得意的苏昌河。
慕青玉见他进来,放下茶杯,笑着递过去一枚造型简洁的戒指:“暮雨,给你的。”
苏暮雨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向苏昌河手上那枚造型别致的,微微挑眉:“怎么我的跟昌河的不一样?”
第375章 《暗河传》31
苏昌河立刻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戒指:“那当然!我这是独一无二的!你们的都是一样的!”
慕雨墨在旁边补充道:“哎呀暮雨哥,你快滴血试试!可有意思了!”
苏暮雨将信将疑地滴了一滴血上去,随即眼神一变。
片刻后,他默默地把腰间的佩剑收进去,又拿出来,收进去,又拿出来。
慕雨墨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暮雨哥也这样!”
慕雪薇也捂嘴笑道:“我就说吧,没人能忍住不玩的。”
就连新加入的慕青羊,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慕青玉:“青玉姐,我的呢我的呢?”
慕青玉笑着递给他一枚戒指:“少不了你的。”
慕青羊立刻滴血认主,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哇!好大的空间!我的东西都能装进去了!”
他开始疯狂地往里塞东西——匕首、暗器、干粮、水囊、换洗的衣服……塞完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进去,玩得不亦乐乎。
慕青玉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跟珠珠感叹:“珠珠,昌河的动作好快啊,这么快我们‘彼岸’又多了一个人。”
珠珠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笑意:“是啊,行动力好强的。不过也不奇怪,原剧情里的苏昌河也一样,没有任何助力都可以走到那个高度。现在是教主大大版本的,更强了,还有姐姐帮忙。”
慕青玉与有荣焉,唇角弯了弯:“那当然了,小师兄素来就很强。”
她抬眼看向屋里这群人——素来淡定的苏暮雨,正默默地把佩剑收进去又拿出来;活泼的慕雨墨和慕雪薇,笑得前仰后合;新加入的慕青羊,更是兴奋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这一屋子欢笑声中。
慕青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一日,慕雨墨做完任务回到暗河,第一件事就是往慕青玉的小院跑。
“青玉!我回来了!”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慕青玉正在院子里浇花,闻声抬起头,便看见慕雨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上带着笑。
她放下水壶,迎上去打量了她一番,关切道:“回来就好。这次没受伤吧?”
慕雨墨转了个圈,笑嘻嘻道:“没事儿,全须全尾呢!”
慕青玉这才放心地笑了:“那就好呀。”
慕雨墨往她身边一坐,托着腮看她:“青玉,你都有大半年没出门了吧?不无聊吗?”
慕青玉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不会啊。出去也没事,偶尔溜出去玩玩就好了。”
慕雨墨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还是你好,不用经常做任务。昌河、雨哥、雪薇、青阳都还在外面没回来呢。”
慕青玉笑了笑,没说话。
慕雨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大家长的心思,我也能猜到一些。藏着你这张底牌,无非是想做个后手。”
慕青玉点点头:“也是。”
慕雨墨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那要不要趁着昌河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出去玩玩?就我们俩!”
慕青玉看着她那张娇媚的脸上满是期待,一时有些心软。漂亮的女孩子嘛,就应该一起出去玩。
她挣扎了一下:“那不等雪薇一起了?”
慕雨墨摆摆手:“哎呀,雪薇现在不是忙着做任务嘛!慕青羊那家伙跟上去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慕青玉想了想,点点头:“那好,我们一起出去玩玩。”
慕雨墨眼睛更亮了。
慕青玉继续道:“你回去休息休息,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明天就走。”
慕雨墨立刻站起来,兴奋道:“好!我这就回去收拾!”
她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慕青玉,笑道:“说不定还会偶遇他们呢!”
慕青玉也笑了:“有可能。”
慕雨墨摆摆手,一溜烟跑没影了。
慕青玉站在院子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
第376章 《暗河传》32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倒也惬意。
这一日,她们来到一座小镇。慕青玉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轻轻“欸”了一声。
慕雨墨连忙问道:“怎么了?”
慕青玉环顾四周,微微蹙眉:“我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好像来过。”
慕雨墨笑了:“这里算是比较繁华的了,边上百里就是神剑镇。名剑山庄每次有好剑出世,这里都会聚集很多人。你可能以前路过吧。”
慕青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之前跟人定下一年之约,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就是在这里。”
慕雨墨顿时来了兴趣,凑过来问道:“一年之约啊?那人可是男子?”
慕青玉点点头:“是啊。”
慕雨墨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打趣道:“哦~不知武功容貌,可及得上我们昌河啊?”
慕青玉认真地想了想,道:“武功差一点儿,不过天赋极好,现在应当也有逍遥天境了。容貌上嘛……各有千秋。”
慕雨墨看着她这副认真分析的样子,忽然就想逗逗她:“这样啊,那你可知我们昌河的心意?”
慕青玉看她一眼,理直气壮道:“他表现的那般明显,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呀?”
慕雨墨眼睛一亮:“那你这是应了~”
慕青玉摇摇头:“我虽然知道,可他还是要说的。不然我也没法子应啊。”
慕雨墨点点头,深以为然:“没错,就是这个理儿。”
她顿了顿,又追问道:“那那个一年之约是什么情况?”
慕青玉解释道:“哎呀,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师傅练功走火入魔,有些严重。当时我跟昌河忙着去海边找材料,又不能长时间不回暗河,索性就约了一年之后再帮忙解决。”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跟你讲啊,那人是个年轻少侠,一身的侠义之气,会是你喜欢的那种哦!”
慕雨墨挑眉:“你怎么知道会是我喜欢的?”
慕青玉掰着手指头数:“心思简单,英俊帅气,阳光热情,还爱笑。”
慕雨墨听着,脸上渐渐染上一抹红晕,嗔道:“你……我倒要看看有多阳光。”
慕青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笑闹着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慕雨墨还在念叨着那个“阳光少年”究竟有多阳光,慕青玉却在心里默默跟珠珠聊了起来。
“姐姐,”珠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你是想撮合雨墨跟叶鼎之吗?”
慕青玉在心里应道:“对啊。”
珠珠有些不解:“可是,雨墨的官配不是唐怜月吗?虽说最后没有在一起,但是她应该喜欢那种类型的吧?”
慕青玉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解释道:“珠珠,你没看过原剧情吗?在唐怜月眼里,他虽然喜欢雨墨,可是他的师傅、师兄、唐门,都比雨墨重要。雨墨永远是最后的选择,因为他自信雨墨喜欢他,不会放弃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是雨墨也会难过啊。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她的爱很热烈,凭什么要一直排在最后?她可以有别的选择。”
珠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叶鼎之别的不说,长得好,武功高,可比唐怜月强多了。”
慕青玉笑了:“是啊。而且他阳光热情,还恋爱脑。雨墨出身暗河,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绝对拒绝不了这种纯粹又热烈的少年郎。”
她想了想,又道:“刚好叶鼎之也喜欢好看的。雨墨妥妥的娇媚大美人,性格还比易文君好。”
珠珠立刻接道:“这个确实是!绝配啊!”
慕青玉在心里默默点头。
两人聊着,慕雨墨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还在说,慕青玉回过神来,笑着应和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第377章 《暗河传》33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官道上,一个红衣少年策马而行,旁边跟着一辆朴素的马车。少年不时回头看向马车,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关切。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那是个紫衣女子,眉眼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可看向少年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师傅,”叶鼎之放缓马速,凑到马车旁,“你就听徒儿的吧!别再运功了,好好养着。”
雨生魔靠在车厢里,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好了,我都来了,还能不听你的吗?”
叶鼎之这才放心地笑了,指着前方道:“我们约的地方离这里没多远。师傅,我们今日就在客栈里休息一夜吧!快马后日就能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约的日子还有十多天,到时候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雨生魔看着他这副絮絮叨叨的样子,觉得自家徒弟有些啰嗦,但心里却很受用。
她微微颔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云儿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听你的。”
叶鼎之眼睛一亮,立刻精神抖擞地催马上前,去找客栈了。
雨生魔靠在车厢里,望着他欢快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马车缓缓前行,渐渐融进了暮色之中。
客栈里,慕雨墨换了一身紫色留仙裙,在慕青玉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展开。
“青玉,怎么样,好看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慕青玉上下打量了一番,由衷赞道:“好看,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慕雨墨笑了,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件同款但颜色不同的裙子,递给她:“是吧!你试试这个颜色的,我们穿同款。”
慕青玉纵容地接过,笑着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换,然后一起出游。”
慕雨墨眼睛弯成月牙:“好啊,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姐妹了。”
不一会儿,慕青玉换好衣服出来。慕雨墨眼睛一亮,立刻夸赞道:“果然好看!我的眼光就没出错过!”
慕青玉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嗯,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出了客栈。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痛痛快快地玩遍了附近所有有趣的地方。集市、酒楼、湖边、山野,处处都留下了她们的笑声。
这一日,两人漫步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慕雨墨一边走,一边转动着手上的彼岸花戒指,感叹道:“果然,还是出来舒服。我希望可以早点到彼岸。”
慕青玉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坚定:“是啊,我们一定可以的。以后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慕雨墨正要点头,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了。
“哎!”她轻轻惊呼一声。
慕青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嗯?怎么了?”
慕雨墨的目光还在追随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看到了一个少年郎,别说,还挺好看的。”
慕青玉立刻来了兴趣,踮起脚往那个方向张望:“哟,让我看看,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被我们雨墨看上了?”
她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到,有些失望道:“哎,怎么没有啊?”
慕雨墨收回目光,抿嘴笑道:“走过去了啊。”
与此同时,街道的另一头,一个红衣少年正被自家师傅嫌弃地打量着。
雨生魔斜睨着叶鼎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云儿,你怎么畏首畏尾的?喜欢那个姑娘就过去认识啊,万一她也喜欢你呢?”
叶鼎之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师傅,那样岂不成了登徒子了?而且……”
“而且什么?”雨生魔挑眉,“自信点,你可是我雨生魔的弟子。”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望向那两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小声道:“那……要是再遇上了,我就去认识她。”
雨生魔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师徒俩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娇媚的紫衣姑娘,也正为这一眼的惊鸿而心跳加速。
第378章 《暗河传》34
事实证明,他们是有缘的。
第二日清晨,叶鼎之刚从客栈楼上下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大堂里的两个紫衣姑娘。
他脚步一顿,随即心里暗喜——太好了!他喜欢的姑娘跟慕姑娘认识!这下不用做登徒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然后走上前去。
“慕姑娘,”他朝慕青玉拱了拱手,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你们这么早就到了?苏兄没一起吗?这位姑娘是……”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却强装淡定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是不用她撮合了?
她笑着调侃道:“叶少侠,你瞧着怎么有点紧张啊?”
叶鼎之被她说中心事,脸上微微一热,轻咳一声:“咳,慕姑娘说笑了。”
慕青玉也不继续逗他,大方道:“好了,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青玉吧。我也直接叫你叶鼎之。”
她侧身指了指旁边的慕雨墨,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姐妹,慕雨墨。”
说完,在叶鼎之看不到的角度,朝慕雨墨眨了眨眼:怎么样,姐妹没说错吧?
慕雨墨收到眼神,唇角微微上扬。她看向叶鼎之,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叶少侠。”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好似带了钩子。
叶鼎之耳尖都红了,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回应:“雨墨姑娘不用客气,叫我叶鼎之就好。”
慕雨墨弯了弯唇角:“那你也直接唤我雨墨好了。”
叶鼎之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眸,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声音都有些发飘:“好,雨墨。”
慕雨墨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慕青玉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出声:“哎,两位,我还在呢。要不……找个桌子坐着说?”
叶鼎之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好,好啊!”
慕雨墨也看向慕青玉,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辜。
慕青玉:“……”
一个重色轻姐妹,一个重色轻师傅,当真是般配极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率先往窗边的空桌走去。
身后,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上,却还不忘偷偷交换眼神。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三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慕青玉一抬头,欧吼。
雨生魔正站在楼梯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徒弟在那搭讪女孩子呢。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慕青玉忍不住笑了,起身走到隔壁桌,拉开椅子,朝雨生魔做了个请的手势:“想必这位就是雨前辈了?坐。”
雨生魔看了她一眼,也不客气,走过来淡定地坐下。
“见笑了。”她淡淡道,目光却还忍不住往那边飘。
慕青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年少慕艾,很正常。”
雨生魔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小姑娘。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却挺有意思。
“刚刚听说两位姑娘姓慕。”她顿了顿,“可是暗河慕家?”
慕青玉坦然点头:“前辈慧眼如炬。确实如此。在下慕家青玉,那是雨墨。”
雨生魔微微挑眉,打量了她一番:“姑娘不说的话,瞧着不大像暗河的人。”
慕青玉笑了:“前辈说笑了。暗河也不过是上位者的刀罢了,都是身不由己。”
雨生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微微弯起:“与你说话挺有意思。比我那傻徒弟好多了。”
慕青玉看向隔壁桌——叶鼎之正红着脸跟慕雨墨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正好。
她收回目光,认真道:“叶鼎之也是极好的。时隔一年,他又进步了。”
雨生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浮现出几分满意,嘴上却道:“姑娘何必夸他。”
说虽这么说,但那神态,那语气,分明是对这个徒弟满意得很。
慕青玉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是笑着端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第379章 《暗河传》35
雨生魔也端起茶杯,两人隔空碰了碰,算是认识了。
窗边,阳光正好,两桌人,各怀心思,却又莫名和谐。
两人谈论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入正事。
雨生魔放下茶杯,看向慕青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我徒弟说,姑娘可以解决我的功法问题。”她顿了顿,“可姑娘那时还没见过我吧?”
慕青玉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雨前辈也知,我出自慕家。慕家以机关诡术闻名,在下不才,结合道法自创了一些功法。”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隔壁桌正与慕雨墨说笑的叶鼎之,声音轻了几分:“一年前看叶鼎之第一眼,就知道他的结局。”
雨生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越看越觉得看不透。
“姑娘瞧着比我那徒弟还要年少,可这修为……”她微微蹙眉,“连我也看不透了。”
她沉吟片刻,又道:“都说天启城李长生是天下第一,可依我看,姑娘也不输他了。”
慕青玉笑着摇摇头:“前辈说笑了。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又要如何相比呢?”
她看向雨生魔,目光温和:“雨前辈也是。”
雨生魔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慕青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隔壁桌。叶鼎之正红着脸跟慕雨墨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她收回目光,笑道:“前辈以后便知道了。想来现在他们也想不起我们了。”
她伸出手,神色认真起来:“让我看看前辈的身体如何?”
雨生魔也没有隐藏的想法,直接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慕青玉搭上她的手腕,闭上眼,细细探查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隔壁桌的笑声隐约传来,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慕青玉收回手,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没有猜错,前辈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过……”她顿了顿,露出一丝笑意,“比我想象的好点。”
雨生魔挑了挑眉:“那是,我这些日子可是有好好保养的。”
慕青玉忍不住笑了,调侃道:“前辈保养得确实不错。”
雨生魔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从未有人敢当面调侃他。
慕青玉适时转开话题,正色道:“目前有两个法子。一个前辈也知道,就是废了现在的功法,养好身体,重修。”
雨生魔问得直接:“另一个法子是什么?”
慕青玉看着他,缓缓道:“这世间不止可以修内力。神游之上,内力可缓慢转向灵力。前辈可以……灵魔双修。”
“灵力?”雨生魔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慕青玉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简,递了过去:“对。将它放到你的眉心就知道了。”
雨生魔接过玉简,毫不犹豫地直接按向自己眉心。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有些头晕目眩。
慕青玉早有准备,伸手扶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闭眼,好好感受。”
这人还真是……都不回房间再试的?
雨生魔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睁开,眼中满是震惊。
“这世间竟有如此功法!”他看向慕青玉,目光灼灼,“姑娘推演出这等功法,当真是……比李长生强多了!”
慕青玉心下暗笑,这人还真是,看来李长生真是他过不去的坎儿了。
她笑着道:“按此功法修行,待到大成,李长生也绝不是你的对手。”
雨生魔难得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畅快:“姑娘给了我这般精深的功法,不知需要什么报酬?”
慕青玉摇摇头,笑道:“很简单。等暗河到了彼岸,前辈来给我做剑峰峰主就好。带上叶鼎之。”
雨生魔一愣,随即笑了:“这么简单?没问题。我可以把我那徒弟打包送给你的姐妹。”
慕青玉看了一眼隔壁桌,掩唇笑道:“前辈说笑了。叶鼎之自己就打包了。”
第380章 《暗河传》36
雨生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隔壁桌,叶鼎之正红着脸跟慕雨墨说着什么,那眼神,那神态,分明是已经把自己打包好了。
雨生魔:“……”
行吧,这徒弟,他是白操心了。
叶鼎之这一抬眼,正好对上雨生魔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站起来,有些慌乱地介绍道:“师傅,你什么时候下来的?这位是慕青玉姑娘,这位是慕雨墨姑娘。”
他顿了顿,又转向慕雨墨,声音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雨墨,这位是我师傅,雨生魔。”
雨生魔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为师跟在你后头就下来了。只是你一直没发现。”
叶鼎之的脸腾地红了。
他当然没发现。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紫衣姑娘,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为了缓解尴尬,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师傅,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慕青玉姑娘。她能解决你的功法问题……”
雨生魔淡定地打断他:“为师知道了。刚刚青玉已经给为师解决了。”
叶鼎之:“……”
他看看师傅,又看看慕青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这么快的吗?”他难以置信地问。
雨生魔挑眉:“不然呢?等你半天?”
叶鼎之彻底噎住了。
慕雨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站起来,温声道:“相请不如偶遇,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客。”
叶鼎之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大家有幸相识,还是我来请好了!”
他说着,偷偷看了慕雨墨一眼,耳尖又悄悄红了。
慕雨墨微微一笑,默认了。
阳光正好,四人起身往外走去。
客栈房间里,雨生魔看着自家徒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云儿,怎么还有些魂不守舍的?”他靠在窗边,慢悠悠地问,“你不是跟雨墨处得挺好吗?这才分开没多久吧?”
叶鼎之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师傅,她接到一封信就跟青玉一起走了。我还不能跟着。”
雨生魔挑眉:“这有什么?青玉的修为我都看不透。这样一想,天启城的李长生也不算什么了。而且人家雨墨的修为也跟你差不多,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鼎之觉得师傅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师傅,青玉是怎么给你解决的反噬啊?我都没注意,一下子就解决了。”他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话说,她真有这么厉害?”
雨生魔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自己都被人迷得神魂颠倒了,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是啊,”他慢条斯理地说,“人家不止修为厉害,能推演功法,还创出了一条新的修炼体系。”
叶鼎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么厉害?练武还能有别的修炼体系?”
雨生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在手中转了转:“对。青玉给了我一部功法,可以解决我的弊端。你先别急,等为师研究明白了,再教给你。”
他看向叶鼎之,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可以修魔仙剑了。到时候,你想为叶家翻案,没有人可以拦你。李长生都不行。”
叶鼎之愣住了,随即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是,师傅。”
雨生魔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你就跟我一起闭关。等我们出关,这天下,就没什么能拦住你的了。”
叶鼎之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师徒俩身上。新的开始,正在悄然酝酿。
马车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车帘半卷,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慕雨墨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慕青玉,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
“青玉,”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以你现在的修为,试探李长生……能全身而退吗?”
第381章 《暗河传》37
慕青玉睁开眼睛,看向她,神色平静:“放心,不会有事。”
慕雨墨眉头微蹙,继续道:“大家长传信说李长生即将离开天启,让你略微试探一下就行了。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李长生是成名已久的天下第一。而我们是暗河杀手,我担心……”
慕青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打断她:“好了,我们慕大美人就放心吧!以我的修为,全身而退也没问题。不然大家长也不会让我来试探了,毕竟——”她眨了眨眼,“我对大家长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慕雨墨看着她这副轻松的模样,心里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却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那就好。”她轻声道。
慕青玉重新靠回车壁上,望着车顶,悠悠地说:“我接这个任务,也是想试探一下,暗河上面的那条线,到底是天启城的哪一家。”
慕雨墨一愣:“你是说……”
慕青玉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锐利:“李长生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总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吧。”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
天启城外,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
慕雨墨站在树荫下,眯着眼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车影,低声道:“来了。”
慕青玉靠在她旁边的树干上,神色淡淡:“还有一个人在悄默默地跟着呢。”
慕雨墨微微一怔,目光扫过四周:“会是谁?”
慕青玉望着那个方向,唇角微微弯起:“总会出来的。我们不认识,想来马车里的人认识。”
马车上,李长生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忽然开口:“下车吧,东八。有客来了。”
他随手一挥,马车稳稳停下。
百里东君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冲着林子里的方向:“有客来访,主人都停车了,怎么还不出来呢?”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那人戴着面具,步伐沉稳,正是姬若风。
李长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姬若风,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也更执拗。”
姬若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马车,声音平静却执拗:“我想知道一个答案。所以今日我定要来这里弄个明白。或许先生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个答案。”
李长生翻了个白眼:“你想要答案,我这里没有。你再说话我就揍你。”
他懒得再理姬若风,转头对着另一边的林子,朗声道:“姑娘,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林子里的两人对视一眼,不再隐藏,一起走了出来。
李长生看着眼前一红一紫两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笑着对慕青玉道:“姑娘还真是钟灵毓秀啊!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
百里东君一眼就认出了慕青玉,惊喜地喊道:“小——不,青玉!你怎么来了?你那护卫昌河怎么没来啊?上次还说要一起喝酒呢!这位姑娘是谁呀?你的姐妹吗?”
李长生忍不住扶额:“东八,你话怎么这么多啊?这让人家怎么回?”
慕青玉微微一笑,看向百里东君,语气平和:“大家长让我来试试先生。昌河有事来不了。”她侧身指了指身边的慕雨墨,“这是我的好姐妹,慕雨墨。”
百里东君正要开口,姬若风忽然插话:“慕雨墨?暗河慕家?”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两位姑娘都是暗河杀手。”
百里东君愣住了:“暗河?”
姬若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你不知道吗?暗河是一个杀手组织,在野可灭江湖大派,在朝可杀朝堂官员。”
他转向慕青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暗河大家长派姑娘来试李先生,想必姑娘武功也是极高了。可为何……”
话没说完,慕雨墨已经动了。
第382章 《暗河传》38
“你的话太多了。”她冷声道,身形一闪,直接朝姬若风攻去。
姬若风眼神一凝,瞬间抽出无极棍,迎了上去。两人交手的余波震得周围树木簌簌作响。
姬若风一边接招,一边沉声道:“这位姑娘武功也很高。”
李长生站在一旁,看着场中两人你来我往,悠悠地对慕青玉道:“瞧着这位慕雨墨姑娘,修为比不上姬若风呢。你不去帮帮她吗?”
慕青玉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没关系。我们雨墨是暗河杀手,修为上是要差点,但真要杀他,也不是不行。”
她看向李长生,目光平静:“只是,你会看着他死吗?”
李长生打哈哈道:“姑娘说笑了。他也是来拦路的,这有什么不行的?”
百里东君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青玉,你们不仗义!我都说了我是乾东城的小霸王百里东君,你跟昌河都瞒着我跟长风!”
慕青玉无奈地扶了扶额:“当时我们是偷偷出来玩的,而且暗河是什么地方?怎么能直接介绍说自己是暗河杀手呢?那不是找麻烦嘛。”
她抬手止住百里东君还要说的话:“你先看着,不许问,也不许说话。”
说完,她转向李长生,神色认真了几分:“行了,别看戏了。说说你吧。”
李长生挑眉:“我有什么好说的?”
慕青玉淡淡道:“你要过招吗?现在的你,在我手上可扛不了多久。要试试吗?”
话音刚落,她一掌推出,一股柔和的力道将百里东君和马车轻轻推开数丈。
她向前走了几步,双手结印,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一道巨大的图案,光芒流转,瞬间将李长生笼罩其中。
李长生脸色一变,想要运功反击,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了,根本使不出来。
他陷在了奇门局中。
李长生抬头看向慕青玉,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都高了八度:“青玉,你竟然这么强?!”
李长生站在奇门局中,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尝试运功,却发现体内的力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锁住,完全不受控制。
“姑娘这招数……”他沉声道,“有些像道家的,可我竟然无力反抗。”
另一边,慕雨墨和姬若风也停了手。
姬若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光阵,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怀里掏出纸笔,就想往上记。
“这是什么招数?我竟然没见过!”他喃喃道,笔尖已经落在纸上。
慕雨墨冷冷地扫过去一眼,声音不大,却让姬若风的手顿住了:“外面见过的人都死了。你确定要记?”
姬若风的手僵在半空,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就在这时,奇门局中的李长生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李长生的面容开始变化。
先是年轻。
皱纹逐渐褪去,发丝由白转黑,整个人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风华正茂的年纪。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的面容又开始苍老,皱纹重新爬上脸颊,发丝再次变白,甚至比之前更加苍老。
然后,再一次年轻。
如此反复,仿佛在短短几息之间,李长生经历了数次生死轮回。
百里东君张大了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
刚从马车里探出头的尹落霞,一双美眸瞪得滚圆。
刚刚赶到的萧若风,脚步顿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除了早就知道底细的慕雨墨,其他几人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阵法?
简直闻所未闻!
姬若风手里的纸笔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在奇门局中反复变化的李长生,喃喃道:“这……这是什么……”
奇门局中,时间与空间皆为主宰。
浮世三千皆过客,黄粱一梦在人间。
奇门局中,李长生的面容终于稳定下来,比之前年轻了至少三十岁,看起来竟像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第383章 《暗河传》39
慕青玉负手而立,淡淡道:“原来如此。李长生,这就是你离开天启城的秘密?我可是让你年轻了三十岁呢。”
李长生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行了,你已经试探出结果了。我不止不是你的对手,连秘密都被你试探出来了。”他朝慕青玉拱了拱手,“大美人啊,可以放了我了吧?”
慕青玉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不急。还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
李长生挑眉:“哦?”
慕青玉道:“本来觉得你是天下第一,应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儿。现在瞧着你都活了这么久,你肯定知道暗河的来源,对吗?”
李长生沉默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问了,我说便是。”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
“萧氏先祖萧毅,带领军队推翻大秦朝统治,建立北离。站在他身后的,有十七个最着名的开国功臣,被称为五柱国十二将。”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原本打算封六柱国,然而有一人——易水寒,称习惯了作为影子,不想走到阳光之下,便退了下来。”
“易水寒在萧毅起兵过程中,多次在其面临绝境时,通过暗杀敌方将领助其脱困。北离建国后,易水寒建立影宗,护卫天启。”
李长生的声音渐渐低沉:“其麾下三名顶尖刺客,带领手下之人入江湖,分成三家,建立苏家、谢家、慕家,形成暗河——这一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慕雨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恶心:“所以……暗河是吃皇粮的?是萧家的刀?替萧家背负了所有骂名?”
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萧家还真是……栽赃陷害还不够,找不到理由的就背地里灭了满门?”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慕青玉面色平静,继续问道:“那影宗是怎么控制暗河的?”
李长生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影宗总部,万卷楼。那里有无数秘密,包含了暗河至今每一个杀手的所有消息,以及各世家门派,甚至是百姓的秘密。”
慕青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这样,”她淡淡道,“它就不该存在了。”
她抬手一扬,奇门局瞬间收起。李长生身形一晃,终于恢复了自由。
慕青玉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姬若风身上:“这一趟没有白走。你们走吧。”
姬若风手里还拿着纸笔,一副想冲上来问个究竟的架势:“等等!慕姑娘是暗河慕家人吗?刚刚那是什么招数呀!”
慕青玉没有理他,只是走到河边,伸手从河里吸上来一滴水。
她逆转真气,以水化冰,指尖一弹,那滴水化作冰针,瞬间打入姬若风的身体里。
姬若风浑身一颤,随即脸色大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痒从他身体深处涌出,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又像是千万根针在经脉中穿刺。他忍不住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
慕青玉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忍你很久了。你卖过不少暗河的消息吧?”
姬若风痛苦地咬着牙,却还是挣扎着道:“百晓堂……就是追求真相……有何不对……”
萧若风脸色一变,连忙上前给姬若风把脉。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慕青玉,沉声道:“还请姑娘给姬堂主解毒。或者,姑娘想要什么条件?”
慕青玉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冰冷:“萧若风,你最伪善了,还富有心机。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姬若风,冷笑道:“追求真相?简直可笑。别人的事情,跟百晓堂有什么关系?你贩卖消息,害了多少人?”
她转过身,朝慕雨墨伸出手:“雨墨,我们回去了。”
第384章 《暗河传》40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充道:“对了,这叫生死符。症状由浅变深,再由深变浅,九九八十一日一个轮回,周而复始。也算是个教训了,省得你天天出来查这查那。”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它不是毒,所以没有解药。你就好好受着吧。”
说完,她牵着慕雨墨,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若风张了张嘴,最终看向百里东君:“东君,你认识那姑娘,不知可否……”
百里东君连忙摆手,一脸无辜:“不行的不行的!你看她都不理我,直接走了。在她那里,我没面子的。”
他才不想管呢!这人刚刚还堵他们的路,追上来打探,确实挺烦的。
萧若风沉默了,低头看向还在痛苦呻吟的姬若风,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远处,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回去的路上,慕青玉沉默地走着,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珠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解:“姐姐,李长生此行很快就要散功了,你不打算管一管吗?”
慕青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珠珠,李长生,曾经的天之骄子。他的椿,是此界顶级功法。”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他这些年不想着完善传承下去,收了徒又不好好培养,我为什么要管?”
“就连散功,他都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为爱散功。听听,多么伟大啊!”慕青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活了?真的那么爱的话,怎么可能忍得住十年都不去见她?”
珠珠沉默了。
慕青玉继续道:“他选择了散功,天道就已经放弃他了。我才不要多管闲事。他的死活,无关大局。”
珠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青玉?”慕雨墨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你走神了。”
慕青玉回过神来,看向她,神色如常:“就是在想暗河的事情。”
慕雨墨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谁能想到呢,暗河居然是皇家的刀。怪不得暗河不得入天启,这是怕伤到萧家人啊……可笑。”
慕青玉点点头:“是啊。”
她望向远方,目光幽深:“罢了,看大家长怎么做吧。不过大家长还是想得不够狠,这事儿还有的麻烦呢。”
慕雨墨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算了,我们快点回去跟昌河他们商量一下吧。”
慕青玉点点头:“先这样吧。”
两人加快脚步,身影渐渐融进暮色之中。
暗河,两人一回来,就被围住了。
苏昌河刚回来不久,一看见慕青玉,立刻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心疼:“玉玉这是回来了?没受伤吧?”
慕青玉摇摇头:“没事。”
慕青羊凑过来,一脸兴奋地问出了苏暮雨的心声:“怎么样怎么样?李长生厉害吗?你们交手了?”
慕雪薇也连忙上前,拉着慕雨墨的手,关切道:“青玉,雨墨,你们都没事吧?”
慕雨墨拍拍她的手,笑道:“没事,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还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暗河的真相。”
几人面面相觑,苏昌河挑眉:“等会儿,你们这是出去做任务了?”
慕青玉解释道:“本来是在外面逛的,后来接到了大家长的信,就去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暗卫匆匆走来,朝慕青玉和慕雨墨行了一礼:“两位姑娘,大家长请你们去星落月影阁交任务。”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跟着暗卫往星落月影阁走去。
身后,苏昌河、苏暮雨、慕雪薇、慕青羊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跟了上去。
星落月影阁内,慕明策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回来了?”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怎么样?”
慕青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大家长放心,李长生他的心已经颓了,管不了太多了。”
第385章 《暗河传》41
慕明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那就好。”
慕青玉顿了顿,继续道:“此次,我们还查到了一个真相——暗河的起源,以及暗河上面的那条线。”
慕明策眼神骤然深邃,沉声道:“说说。”
慕青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李长生所言一一道来——易水寒、影宗、万卷楼、萧家。
阁内一片寂静。
良久,慕青玉道:“所以,只要毁了万卷楼以及知情人,暗河上面的线就断了。”
慕明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苏昌河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大家长,机会难得啊!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慕明策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让我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抗,只得暂时离开。
星落月影阁的大门缓缓关闭,将那道沉思的身影隔绝在内。
星落月影阁外,几人围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慕青羊挠了挠头,一脸郁闷地问:“怎么办,大家长还在犹豫。”
苏昌河靠在墙上,手指轻轻敲着胳膊,缓缓道:“三个办法。”
众人看向他。
“第一,等。”他竖起一根手指,“等大家长退位,我们得到大家长的位置,然后杀进影宗。”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逼大家长以及各家家主退位。当然,这样会得罪很多人。”
第三根手指竖起:“第三,分裂暗河。带着想去彼岸的人,直接杀进影宗,然后我们重立门派。”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鉴于我们的过去,想要立足江湖,会很难。你们看看怎么选。”
众人沉默。
慕青玉忽然开口:“听着都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新想法。”
大家都围过来,慕青羊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想法?”
慕青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手上的储物戒指吧?有一样材料叫纳石,一般的火很难炼,炼化要很长时间。”
众人点点头。
慕青玉继续道:“但是我查到有一类火,叫异火。”
“异火?”慕雪薇好奇地问。
慕青玉解释道:“传说诞生于极端环境,比如雪山、密林、火山、深海。形成条件极为苛刻,需经历数百年甚至千年自然演化。而且多数异火具有自我意识,形态各异,比如紫黑色、乳白色,而且无法被普通手段收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我们可以分头去找找。有消息了大家就互相传信。有了异火,我们就可以在矿石里加入纳石,炼各种建筑。放大后做我们新的门派。”
她唇角微微弯起:“届时,除了我们自己人,没有人可以随便进。江湖不接受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开赛道。”
苏昌河眼睛一亮,惊喜道:“这个好!玉玉,你研究的修炼体系已经完成了?”
慕青玉从储戒里拿出一本功法,递给众人看:“对。大家回去都先试试这个。这个功法是炼器功法,里面就有储物戒的炼制方法,还有武器跟建筑的炼制方法。”
她继续道:“火系感知力强的人可以修炼试试,里面有一篇是收服异火的。不行的话可以试试别的,刀剑、炼药、医修都可以。”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到时候,神游玄境就是我们新的起点。”
慕雪薇震惊地张大嘴巴:“这么厉害?”
慕雨墨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对。”
苏暮雨也无法淡定了,他握紧拳头,沉声道:“就这么办。到时候江湖上不接受我们也没用了。”
苏昌河欠欠地接了一句:“是啊,因为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呀!甚至会有求于我们。”
谢千机在一旁弱弱地问:“那大家长那儿……”
慕雪薇想了想,道:“想来大家长不会拦我们。”
慕青玉又从储戒里拿出一本心法,递给众人:“对,甚至还会帮我们遮掩。好了,我们都回去试试。试试很快的。”
第386章 《暗河传》42
她解释道:“练不了那个的就练这个。这是引气入体心法,入门没多久,体内的内力就会向着灵力转变。转变完成的时候,就可以到神游。”
大家都非常兴奋,立马接过心法,各自回去尝试了。
慕青玉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各自回去尝试功法了。慕青玉站在原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珠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好奇:“姐姐,基础心法跟炼器篇就这么传出去了?可是这个小世界现在还没有升级,哪有那么多异火呀?”
慕青玉在心里笑了笑,慢悠悠地解释道:“不用那么多。”
珠珠一愣:“嗯?”
慕青玉道:“只要找到了一个异火,我就可以用秘法分裂。到时候收进他们身体里也不费劲了,不然他们刚刚修炼,怎么可能收服得了异火?”
珠珠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他们学会炼器,就可以炼很多东西了。到时候姐姐就不用辛苦了!”
慕青玉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对呀。到时候这么多人命运发生了转变,想来望城山掌教会主动送上门的。那样的话,那个道门继承人还远吗?”
珠珠立刻接道:“这样世界升级,任务也完成了!”
慕青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
夕阳渐渐沉入山峦,将整个暗河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站在那里,衣袂轻轻飘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珠珠忍不住感叹:“姐姐真厉害,什么都安排好了。”
慕青玉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月后。
小院里,几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轻松而热烈。
谢千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我入门了!炼器篇果然适合我,修炼起来特别顺畅。”
慕青羊也连连点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也是我也是!那炼器篇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慕雨墨托着腮,眼里带着笑意:“我跟雪薇、昌河、暮雨都是修的心法,但也入门了。”
她顿了顿,感叹道:“不得不说,不愧是暗河精锐,不管是悟性还是资质,都很不错。”
慕青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笑道:“大家都算是入门了,这很好。”
慕雨墨看向她,认真道:“青玉,之前听你讲的时候就觉得很厉害了,但是修炼了之后,感觉更厉害了。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慕青玉忍不住得意起来,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是谁啊?暗河第一人!”
听到这话,几人都笑开了。
虽然这话听着自恋,但确实是这样。
谢千机忽然好奇地问:“对了青玉,这些你都有修炼吗?”
慕青玉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自己不修炼,还怎么往后推演啊?”
她顿了顿,正色道:“我跟你们说啊,好好修炼。神游玄境真的只是起点。后面就是人仙、地仙、天仙了。到达天仙,寿命可达几千年呢。”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慕青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这都可以?青玉,你还是个人吗?”
慕青玉瞥他一眼,淡定道:“我当然是人了。”
谢千机忍不住吐槽:“我们都是吃一样的饭菜,你到底是怎么长的?”
慕雨墨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我们赶紧去修炼吧!太诱人了!”
“这个不急。”慕青玉抬手示意她坐下,转向谢千机和慕青羊,“你们两个都修炼了炼器篇,看到里面收服异火的法门了吧?”
两人点点头。
慕青玉继续道:“趁这机会好好修炼。我们去寻异火,到时候给你们传讯。收服异火的时候会很难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两人认真点头:“好。”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悠悠道:“玉玉都安排好了。那我们随便接个任务出门吧?”
第387章 《暗河传》43
慕青玉想了想,提醒道:“对了,等我们都修炼到了大成,飞升天仙境的时候,会有天劫。所以我们接任务时要注意,最好都是接杀作恶之人的单子。”
大家都点点头:“好。”
阳光洒在小院里,照在每个人身上。新的篇章,正在悄然开启。
提魂殿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几人一起走进去,水官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竟然一起来了。”
地官也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语气淡淡:“来得刚好,有几个新任务,你们看着分配一下吧。”
天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那眼神,那语气,几人心里都明白——这几个任务,恐怕都不是什么好活儿了。
慕青玉面不改色,上前一步,淡淡道:“好,给我吧。我们分一下。”
天官看了她一眼,缓缓从案上抽出几份任务单,递了过去。
慕青玉接过,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几人离开了提魂殿。
走出暗河,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几人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慕青玉把任务单递给众人:“看看,一人挑一个。完成后就近集合,按我讲的环境分组寻找异火。”
众人接过任务单,低头翻看起来。
“好,我们看下。”
“哎,不对吧?这……”慕雪薇看着手里的任务单,有些奇怪,“这些任务……”
慕雨墨立刻凑过去,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呵,那三官能有那么好心?瞧着不像啊。”
苏昌河靠在旁边的树上,悠悠道:“那就是我们玉玉换了天官手里的任务喽。”
慕青玉淡淡一笑,没有否认。
慕雪薇惊讶地看向她:“青玉,你什么时候换的?”
慕青玉眨眨眼,语气轻松:“就刚刚接任务单的时候,换了就换了。等我们到了彼岸,再也不用接这些破任务了。”
苏暮雨难得地露出积极的神色,沉声道:“对。现在先看看任务,选一个合适的。”
众人点点头,重新低头看起任务单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阳光下,几人围在一起,各自看着手中的任务单,神情认真。
苏暮雨率先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大家都看好了吧?我带队去寻火山。”
他性子沉稳,办事牢靠,带队去火山这种危险的地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昌河立刻接道:“那我跟玉玉去雪山那边。”
他说着,看了慕青玉一眼,眼里带着笑意。雪山虽冷,但有青玉在,他放心。
慕雨墨想了想,道:“那我跟雪薇就带人去密林好了。”
慕雪薇跟着点点头,她对雨墨的安排向来没有意见。
慕青玉看了看几人,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苏暮雨性子沉稳,带人去火山没问题;雨墨和雪薇两人机灵,带人去密林也不会出事。
她点点头,道:“那就先这么安排。深海就先放着,不急。我们先去其他三个地方找找,有消息了就传讯。”
几人齐齐点头。
“好!”
“没问题!”
“就这么定了!”
慕青玉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弯起:“行了,都别磨蹭了,拿着任务单,分头走吧。”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拿着任务单,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雪山之巅,寒风凛冽,白雪皑皑。
苏昌河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看着前面那个依旧步伐稳健的红色身影,忍不住感叹:“玉玉,你不冷吗?”
慕青玉头也不回,语气淡定:“不冷。”
苏昌河默默跟上,心里嘀咕:果然,修为高就是好。
另一边,密林深处。
慕雨墨和慕雪薇带着几个人,在茂密的树林中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388章 《暗河传》44
“雨墨,等等。”
慕雪薇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慕雨墨立刻停下来,转身看向她:“雪薇,怎么了?”
慕雪薇微微蹙眉,仔细感受了一下,缓缓道:“你有没有觉得……温度好像比之前要高一点?”
慕雨墨一愣,随即认真感受起来。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没有吧?密林深处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眼中闪过恍然之色:“不对!你的意思是……”
慕雪薇点点头,唇角微微弯起:“我们估计是快找到了。”
慕雨墨顿时兴奋起来,立刻招呼其他人:“太好了!大家先分头找,找到就传信!”
跟着的慕家几个人齐声应道:“是!”
几道身影迅速散开,消失在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另外两边。
火山地带,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谢不谢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泄气地看向苏暮雨:“雨哥,我们知道的火山就这么些,现在已经跑一半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暮雨神色沉稳,目光扫过周围,淡淡道:“别急,我们慢慢找。要是有异火,温度肯定有差别。我们仔细点感受。”
谢不谢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遥远的天山之巅,寒风呼啸,白雪皑皑。
苏昌河裹着大氅,站在一块巨石上,四处张望着。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慕青玉:“大美人,我们这都到天山之巅了,火苗都没看见。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株雪莲,得意地晃了晃:“雪莲倒是采了不少。”
慕青玉看了一眼那株雪莲,忍不住笑了:“急什么?没有异火,还有药材啊。说不定雨墨和暮雨他们有发现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异火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找它是要看天意的。”
苏昌河得意地扬起下巴:“也是。不过我觉得我们肯定有收获。上次纳石不就是?”他拍了拍胸口,“我可是天选之子。”
慕青玉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应到一道传讯飞来。
她伸手接住,凝神一听,慕雨墨的声音传来:“青玉,我跟雪薇这边有发现!是青绿色的,有一种很纯净的感觉。”
苏昌河眼睛一亮:“是雨墨的消息!她们居然先找到了!”
慕青玉点点头,眼中也闪过几分欣喜:“对,我们先去看看再说。青绿色的……”
她收起传讯,转身就往山下走。
苏昌河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念叨:“青绿色……会是什么异火呢……”
苏昌河和慕青玉跟着慕雨墨留下的暗号,一路穿过密林,越走越深。
周围的温度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息。
慕青玉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轻声道:“这温度……我们快到了。”
苏昌河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唇角带着笑:“那感情好!想我苏昌河也能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异火!”
慕青玉瞥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看你说的。”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昌河,青玉,在这边!”
慕追月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旁,朝他们挥手。
慕青玉快步走过去,应道:“来了!”
苏昌河也跟上,眼里带着几分期待:“走,快带我们去看看!”
慕追月笑着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绕过那棵古树,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凹陷地,中央漂浮着一团青绿色的火焰。
它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那柔和的光芒不断跳动,仿佛有了生命。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纯净的气息,让人心神宁静。
苏昌河看着眼前的火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异火啊?不过……”他挠了挠头,“就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慕雨墨站在一旁,闻言笑道:“没有问题吧?我们要不是听青玉说的,都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异火这类东西。”
第389章 《暗河传》45
苏昌河忍不住伸出手,想凑近看看。
“昌河!”慕青玉一把拦住他,“你别动它呀!它看着温和,但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慕雨墨和慕雪薇也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们都不敢乱碰的。”
苏昌河讪讪地收回手,心里却更痒了。
慕雨墨期待地看向慕青玉:“青玉,你看这个火可以吗?”
慕青玉仔细端详着那团青绿色的火焰,目光柔和:“这个瞧着是木系异火,炼器不大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慕雪薇:“炼药倒是很合适。”
慕雪薇一愣:“炼药?”
青玉点点头,解释道:“对啊!也是我推演的功法,快完成了。到时候你可以试试修炼那个。可以的话,就可以收服这朵异火了。”
她微微一笑,看着那团火焰,又看看慕雪薇:“而且我觉得,它似乎很喜欢你。”
慕雪薇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慕雨墨好奇地问:“这个有名字吗?”
青玉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没有记载。它既然是你们发现的,要不你们给它取个名字?”
慕雨墨立刻看向慕雪薇:“这个最先是雪薇发现的。雪薇,你来取个名字!”
慕雪薇想了想,望着那团青绿色的火焰,轻声道:“我觉得它很纯净,看着就像青绿色的羽毛……就叫‘青羽净焰’吧。怎么样?”
慕雨墨连连点头:“可以啊!很好听的!而且很适合它。”
青玉也笑了:“对啊。那就先让它继续待在这里吧。等到准备好了,再过来带它回去。”
慕雪薇有些担心:“那就这样……没事吗?”
青玉摇摇头,神色平静:“没事的。异火的杀伤力都很强。你们别看它看着温和,要是有人或动物碰了它,瞬间就会被烧成灰。”
几人点点头,又看了那团青绿色的火焰一眼,才转身离开。
身后,青羽净焰依旧静静地燃烧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行人刚走出密林,就看见天边飞来一道传讯的光芒。
苏昌河眼睛一亮,笑道:“这个传讯还真是方便呢!只要一点点灵力就可以了,还不用担心被截。”
慕青玉伸手接过传讯,唇角微微弯起:“应该是木鱼那边有消息了。”
果不其然,苏暮雨的声音从传讯中传来,带着几分沉凝:“青玉,昌河,你们有时间过来一趟。我在西南这边的深山里,离边境很近。我能隐隐感觉到这里有些不一样,但就是找不到。”
慕雨墨有些惊讶:“难道异火还会躲藏?”
慕青玉想了想,缓缓道:“异火的形成条件很苛刻,许是有天然屏障隔离了外界的探寻呢。”
苏昌河直接道:“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它就是会躲藏呢!”
剩下几人互相看看,都觉得有道理,当即点头赞同。
一行人立即出发,快马加鞭,走了十多天,终于在一处深山老林里找到了苏暮雨和谢不谢一行人。
苏暮雨看见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快步迎上来:“昌河,还有雨墨,你们都来了?”
苏昌河笑着点头:“对啊!你们这边有收获吗?”
苏暮雨摇摇头:“没有找到,不过……”
苏昌河摆摆手,得意道:“我们有呀!不过是木系的,玉玉说不适合炼器。以后可以炼药用。”
苏暮雨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那也好。这个——我们又往深处找了很远,那里有一个深渊,应该就在那里。但我们下去探索过,就是找不到。气息最重的是下面崖壁中间,但是……打不破。”
慕青玉若有所思:“那应该就是那里了。找不到,可能是有天然阵法镇压?”
苏昌河一拍手:“确定了就好!可以给青羊和千机传讯,让他们先过来。”
慕雨墨和慕雪薇对视一眼,立刻点头:“好,我们现在就给他们传讯。”
两道传讯光芒从她们手中飞出,划破天际,消失在南方的方向。
崖壁前,慕青玉双手结印,一道道玄妙的光芒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那看似普通的崖壁。
第390章 《暗河传》46
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盯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崖壁忽然微微震动起来。那些原本浑然一体的岩石开始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苏醒。
“开。”
慕青玉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崖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众人又惊又喜。
谢不谢忍不住感叹:“这么多天了,终于见着它真面目了!还是青玉厉害!”
慕雨墨望着那个洞口,眼中满是赞叹:“是啊!这阵法可真是深奥。”
慕雪薇跟着点头:“天然阵法,确实神秘。”
苏昌河站在洞口,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笑道:“当然了!不深奥怎么能镇压异火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跟之前那个可不一样啊,隔着这么远就感受到了炽热。”
慕青玉望着洞内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缓缓道:“确实。这个是金系异火,炼器的不二之选。攻击性也很强。”
苏暮雨微微蹙眉,问道:“木系异火没有攻击性吗?”
青玉摇摇头,解释道:“异火的攻击性都很强。不过木系的要温和一点,收服也就是契约的时候会顺一点。这个看着就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看来千机和青羊要吃点苦头了。他们还要多久?”
慕雪薇算了算时间:“他们一起出来的,算算时间,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可以到。”
慕青玉点点头,转身看向众人:“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也可以修炼修炼。能养出异火的地方,灵气可是很充足的。”
慕雨墨眼睛一亮,立刻赞同:“那我们轮流值守,剩下的人都修炼!”
苏暮雨环顾一圈,沉稳道:“好。我先来守两个时辰,然后就按顺序好了。”
大家纷纷点头,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崖洞前,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与众人身上流转的灵力交相辉映。
珠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解:“姐姐,这个天然阵法在这个世界确实是最顶级的了,可是比起洪荒的禁制,还是很简单的。你干嘛不快点破掉啊?”
慕青玉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维持着崖洞口的警戒,一边在心里笑着回应:“珠珠,想要破这个是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正在盘膝修炼的众人,继续道:“不过不能只能我自己出力。”
“嗯?”珠珠有些困惑。
慕青玉耐心解释道:“走向彼岸,是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目标。要团结大家一起努力,而不是我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做了。”
她回想起方才破阵时的情形,唇角微微弯起:“而且我刚刚缓慢破阵的时候,他们也都有学啊。你看木鱼和谢不谢,看得多认真。雨墨和雪薇也在琢磨那些阵法的痕迹。”
珠珠若有所思。
慕青玉轻声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珠珠明白吗?”
珠珠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恍然道:“姐姐我明白了!你是在教他们,让他们也能学会这些东西!”
慕青玉点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对。以后我们‘彼岸’要立足江湖,甚至要对抗影宗和萧家,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他们都要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珠珠认真道:“姐姐想得真周到。”
慕青玉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轻声道:“再说了,让他们多感受一下金系异火的气息,对他们修炼也有好处。等千机和青羊来了,收服异火的把握也更大些。”
识海中,珠珠的光华轻轻闪烁,似是在点头。
崖洞前,金色的光芒依旧若隐若现。众人沉浸在修炼中,周身灵光流转。
次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两道步履匆匆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第391章 《暗河传》47
虽然连着多日快马赶路,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但一看见崖洞前的众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得像是捡到了宝。
慕青羊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慕雪薇,立刻扬声喊道:“雪薇——!”
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去。
慕雨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扶额,有些无语地开口:“合着我们这些人都不存在是吧?”
慕青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那副激动模样,朝众人拱手作揖:“没有没有!这不是好久不见了嘛!见谅见谅!”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打趣道:“等回去了,你请客。”
慕青羊立刻点头,豪气道:“行!大家随便点!”
苏昌河挑眉,悠悠道:“你可要想好了。我们说的可不是请客吃饭。”
谢千机在一旁附和:“就是!都炼器了,怎么请客还是吃饭呢?”
苏暮雨难得地接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当然是神兵利器了。”
慕雪薇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慕青羊愣了愣,随即咬咬牙,点头道:“行!没问题!”
慕青玉满意地笑了:“那我们可等着了。”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苏昌河笑够了,正色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玉玉说这个火不好收服,你们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还有一番苦头要受呢。”
谢千机和慕青羊对视一眼,认真地点头:“好!”
夕阳渐渐沉入山峦,金色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将这一片小小的天地染得温暖而明亮。
清晨,崖边。
金色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带着几分暖意。苏暮雨站在崖边,往下望了一眼,沉声道:“就这里了。留两个人守着,我们先下去。”
大家点点头,各自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顺着山崖边上的藤蔓快速而下。
藤蔓微微晃动,几道身影灵活地攀附着,很快便落到了崖洞入口。
洞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了许多,那股炽热的气息越发浓郁。众人往里走了一段,终于看清了那朵异火的真容——一团金色的火焰悬浮在洞中央,光芒璀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浪。
谢千机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异火啊!可真是开了眼了!”
慕青羊更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凑近看看。
“青羊,别碰!”慕雪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慕青玉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团金色火焰,缓缓道:“这朵异火是辰金烈焰,存在很久了。攻击性很强,一个人肯定不行。”
她转身看向谢千机和慕青羊,神色认真:“我先把它一分为二。刚刚分开的时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你们抓住机会,快速运转秘法结契。异火反抗的时候会很痛苦,你们一定要忍住。”
她顿了顿,继续道:“等成功收服,你们体内异火反抗带来的伤,都可以用异火的力量修复。记住了吗?”
谢千机和慕青羊对视一眼,严肃地点点头:“记住了!”
慕青玉满意地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后退:“那我开始了。你们一定要看准时机。大家先后退。”
众人连忙后退几步,紧张地盯着她。
慕青玉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
刹那间,那团金色的火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膨胀起来!光芒大盛,炽热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洞穴,温度急剧攀升,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慕青玉眼神一凝,周身灵力暴涨,强行镇压住那团暴动的火焰。
“分!”
她轻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分!
那团金色的火焰发出一声尖锐的“呲”响,像是痛苦地嘶鸣,随即硬生生被撕裂成两半!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快!”慕青玉喝道。
谢千机和慕青羊同时出手,一人扑向一半,瞬间运转秘法,开始收服!
两团金色的火焰在他们掌心剧烈挣扎,试图反抗。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震,皮肤上甚至隐隐冒出焦黑的痕迹,显然是异火的反噬之力在灼烧他们。
第392章 《暗河传》48
慕雪薇紧张地攥紧了手,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不会有事吧?身上都焦了……”
慕雨墨连忙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雪薇你镇定!青玉说了,不会有事的。”
慕青玉目光紧紧盯着两人,语气平静:“不用担心。等收服辰金烈焰后,可以用它来修复身体里的伤。然后养养就好了。”
慕雪薇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咬着唇,紧张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千机和慕青羊同时睁开眼睛!
慕青羊满脸兴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青玉!你太厉害了!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我的身体里面!”
谢千机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也是!”
慕青玉微微一笑,满意地点头:“成功了。你们现在运用辰金烈焰的力量,在身体里转一圈,可以修复你们身上的伤。”
“好!”
两人立刻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异火力量。
金色的光芒在他们体内缓缓流转,那些被灼伤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光洁。
众人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到两人成功收服异火,众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谢不谢忍不住拍了拍谢千机的肩膀,笑道:“成了!这下我们离彼岸又近了一步!”
慕雪薇也弯起唇角,眼里带着欣慰的光芒。
谢千机点点头,看向身旁还在傻乐的慕青羊,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再次睁开眼睛。
谢千机环顾四周,发现崖洞里只剩下慕雪薇、谢不谢和他们两个了。
他有些奇怪地问:“大家呢?”
慕雪薇笑了笑,解释道:“大家都在上面等我们。既然你们好了,我们赶紧上去吧。准备准备就回去了。”
慕青羊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开口:“我就知道——”
“闭嘴!”慕雪薇一把捂住他的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们快上去吧!”
谢不谢和谢千机对视一眼,忍着笑,率先顺着藤蔓往上爬去。
慕青羊被慕雪薇捂着嘴,还不忘“呜呜”两声,眼里却满是笑意。
慕雪薇松开手,瞪了他一眼,也跟着往上爬。
慕青羊摸了摸被捂过的嘴,傻乐了一会儿,才赶紧跟了上去。
崖洞外,阳光正好。
几人一爬上来,苏昌河立刻迎上去,眼睛亮晶晶地问:“都成功了?快,让我们开开眼呗!”
谢千机和慕青羊对视一眼,兴奋地张开手。
两团金色的火焰瞬间从他们掌心升起,光芒璀璨,却丝毫不觉灼热。
苏昌河凑近了仔细看,忍不住“嘶”了一声:“果然啊!这收服契约了就是不一样,都不觉得烫手!”
几人看着那两团火焰,都笑开了。
慕青玉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回头有时间再找找,合适的话可以单独试试契约异火。”
谢不谢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个合适法呢?”
慕青玉想了想,解释道:“一种感觉吧。刚好是异火比较喜欢的气息。这样契约的时候会轻松很多,危险也会小很多。”
慕雨墨立刻接道:“就像青羽净焰跟雪薇一样。”
慕青玉点点头:“对。雪薇回去练练青羊修的炼器篇里面的异火收服法门。练好了就可以去把它带回来了。炼药篇我还没有推演完全,不过收服异火的法门都是一样的。”
慕雪薇认真地点点头:“好,回去我就试。”
慕青羊立刻凑过去,拍着胸脯道:“到时候我跟雪薇一起!我有经验!”
大家都笑开了。慕雪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慕青玉看着他们,笑道:“好了好了,这次目的完成了,我们先回去吧!”
苏昌河一愣:“回去?不用找其他的材料了吗?”
慕青玉摇摇头:“主要材料就是上次我们找到的那个岛上的纳石。你还记得吗?那里还有一种深青色的石头,硬度很高,也可以用。其余的就是常见的了,可以直接购买。”
第393章 《暗河传》49
苏暮雨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是……我们没钱。”
众人沉默了。
谢千机挠了挠头,小声道:“对啊,那钱我们也没见过呀……”
苏昌河挑眉,目光扫过众人:“可是大家长肯定知道。回去问问!我们拿命换的钱,凭什么不能用?”
慕青羊立刻接道:“就是!”
苏暮雨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以。”
众人相视一笑,转身往山下走去。
星落月影阁内,气氛有些微妙。
慕明策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功练岔了,耳朵出了问题。
他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慕青玉面不改色,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来问问大家长,我们暗河接了这么多年单子,钱都在哪儿?我们想建立一个新门派,需要用到。”
慕明策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
“我是大家长,还是你是大家长?”他挑眉看着慕青玉,“你说建就建?暗河的来历你是知道的,那根线是我们能轻易摆脱的吗?”
苏昌河上前一步,笑着道:“大家长,现在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放心,我们会解决的。”
慕明策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说的倒轻松。怎么解决?”
苏昌河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张扬:“杀了知情人,毁了万卷楼就可以了。当然,还有百晓堂那里收录的。”
慕明策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几人:“这么自信?”
慕青羊有些嘚瑟地挺了挺胸膛,得意道:“那是!大家长,我们现在几乎都是半步神游了,入神游不在话下!”
慕明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继续问道:“那之后呢?怎么立足于江湖?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刀,树敌无数。此番去天启烧万卷楼,也会得罪朝堂。”
慕青玉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大家长放心,我推演了一套新的修炼体系。入门之后,内力会向灵力转化。完成之后,很快就可以入神游。之后便是人仙、地仙、天仙。入了地仙,寿命便过了千年。”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而坚定:“自此,我们和他们便不在同一条赛道了。他们自然也无法围剿我们。大家长可以带着三位家主退位专心修炼,以后可以作为太上长老。”
慕明策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眼中渐渐浮现出震惊之色。
良久,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这个……我们要商量一下。”他沉声道,随即抬手,“来人,去请三家家主。”
慕青玉点点头,带着几人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们先回去等消息了。”
慕明策微微颔首。
几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星落月影阁内,只剩下慕明策一人,低头看着手中那本薄薄的册子,久久不语。
青玉几人离开后没多久,三家家主便匆匆赶到星落月影阁。
谢霸人未至声先到,一进门便大大咧咧地问:“大家长,找我们何事?”
慕明策坐在上首,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都看看吧。”他将那本册子放在案上,“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谢霸挑了挑眉,第一个上前接过册子。他随手翻开,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最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这个……是真的吗?”
慕子蛰听他这么问,心里越发好奇,凑过去接过册子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
苏烬灰也忍不住了,从慕子蛰手里拿过册子,仔细翻看起来。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震惊:“真能这么修炼?”
慕明策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应该没问题。这是慕家青玉推演出来的新的修炼体系。我知道苏昌河私底下搞了一个‘彼岸’,加入的那些人都修炼了,实力大多都是半步神游了。”
第394章 《暗河传》50
谢霸一拍大腿,爽快道:“既然是真的,那我们也修炼就是了!要是繁花练了这个,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呢!还有什么问题吗?”
慕明策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上次我让青玉去试李长生。她从李长生的口中,知道了暗河上面的那条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家主:“她们想断了这条线。”
苏烬灰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淡淡道:“这没什么不对。没有谁愿意做别人手里的刀。”
慕明策继续道:“他们想让我们四个都退位。”
“什么?!”谢霸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铜铃大,“老子还没死呢!就开始惦记了!”
慕明策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先听我说完。他们想去天启,断了暗河上面的那条线。之后建立一个新门派。让我们以后安心修炼,做太上长老。”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照这个修行,内力会慢慢朝着灵力转化。完成之后,很快就可以到神游。神游之上,是人仙、地仙、天仙。到了地仙,寿命便可以超过千年。”
谢霸愣住了。
苏烬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这么好的事?那退了好像也没什么。能自由,还能活着,谁想死?”
谢霸挠了挠头,也坐了回去:“这倒也是。”
慕子蛰一直沉默着,此刻也开了口:“我没意见。”
慕明策看向三位家主,见他们都没有异议,便缓缓站起身。
“行。既然意见统一了,我就交出眠龙剑,退位了。”
他取出那柄象征着暗河最高权力的眠龙剑,轻轻放在案上。
星落月影阁内,一片寂静。
次日,星落月影阁。
慕明策坐在上首,看着面前这几个年轻人,神色郑重。
“我跟三家家长商量过了,可以退位。”
众人脸上露出喜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继续道:“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你们也知道,我这前些年建立了一个家园。那里有退休的杀手,也有我们的家眷。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青玉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大家长放心。能修炼的可以一起修炼,不能的也可以安排做别的。外面我们也是有据点的,总之是不会放弃他们的。”
慕明策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想了想,又问:“那好,我们有什么可以为你们做的吗?”
青玉有些惊讶,随即笑了:“可以做的很多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们还没有选好地址,也没有炼制新门派的材料,一切都是刚起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慕明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
身后,三位家主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你多嘴!
慕青玉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又从怀里掏出三本册子,递了过去。
“这两个是炼器篇,一个是炼药篇,最后一个是医修篇。大家长可以安排大家都试试。”
她继续道:“修了炼器的都去帮谢千机和慕青羊。不然就他们俩,我们的新门派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慕家人手艺好,不能炼也可以画图设计。我之前跟昌河在东海那边的一个岛上找到了可以用的纳石和另外一种材料,谢家和苏家人可以帮忙去看看。”
“还有异火,我们这次找到了两朵,应该还有别的。家主也可以派人去找找看,具体的可以问问这次跟我们出门的人。”
慕明策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摆手打断她:“我想起来了!你师傅慕辞陵还在死灭棺里,我去找三官,你们自己商量!”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身后,三位家主面面相觑。
谢霸:“……他这是跑了?”
苏烬灰:“好像是。”
慕子蛰默默看向面前这几个年轻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明策一跑,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第395章 《暗河传》51
谢霸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慕青玉身上:“你们谁接任大家长?慕家青玉吗?”
慕青玉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原剧情里那个大家长的形象——什么都要管,谁的话都要听,忙得脚不沾地,还处处受制。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不是,我——”
“青玉,你来吧。”苏暮雨忽然开口打断她,神色认真,“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其余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
“没错!”
“除了你还能有谁?”
慕青玉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好吧。”
她顿了顿,看向三家家主:“那三家家主你们谁接?”
苏烬灰毫不犹豫:“苏家苏暮雨。”
慕子蛰沉吟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慕青羊身上:“那慕家就青羊吧。”
他其实是想让他儿子慕白来接这个位置的。但转念一想,慕青羊跟这群年轻人关系更亲近,而且实力也够强。他不能让慕家以后落后于苏家,所以还是推了慕青羊。
谢霸想得比较简单,他直接推荐了他的弟子:“谢家谢繁花。”
众人点点头,这事儿算是定了下来。
然而,后面接任时还发生了一些小状况。
谢繁花得知新的修炼体系之后,觉得活着跟提升实力比较重要,不能落后别人,便找到谢霸,想让他换人。
“师傅,我觉得七刀叔比我更适合。”
谢霸一听,觉得有道理,便去找谢七刀。
谢七刀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现在大家长跟苏家慕家家主都是小辈。我这么好意思去做谢家主,而且我也要跟你们一起修炼呢!谢千机谢不谢都还不错!你去找他们吧。”
谢千机一听,立刻道:“我还要忙着炼器呢,没时间管这些。”
说完,他看向谢不谢,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谢,就你了。”
谢不谢:“???”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其他人已经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谢不谢:“……”
行吧。
于是,谢不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喜提家主位。
星落月影阁内,气氛凝重。
慕青玉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把古朴的钥匙,神色认真。
“前大家长说,暗河这么多年的积蓄都在黄泉当铺。”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钥匙,“但眠龙剑里面的钥匙只是一半。还有另外一半,必须要二者同时,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
苏昌河挑了挑眉:“难道是在提魂殿?或者在影宗?”
苏暮雨点点头,沉声道:“有可能。”
苏昌河看向慕青玉,跃跃欲试:“那先去提魂殿?”
慕青玉执行力超强,立马站起来:“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探探。之前接任大家长和家主位他们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一样的。”
苏昌河也跟着站起来,唇角勾起一抹笑:“管他是不是一样,反正以后是我们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外走去。
身后,苏暮雨沉默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提魂殿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慕青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坐在上首的三官。
天官率先开口,语气冷淡而直接:“今日大家长为何来此?”
平日里,没人愿意来这个地方。
慕青玉神色平静,淡淡道:“本座自接任大家长,还没见过三官。据说提出黄泉当铺里面东西的另一半钥匙在提魂殿,故来问问三官。”
地官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哼,大家长年纪轻轻,有些东西还是不要惦记的好。”
苏昌河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那是我们暗河弟兄出生入死换来的,凭什么不能惦记?”
苏暮雨站在一旁,简短地附和:“昌河说的有理。”
天官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驱赶之意:“好了,没事就回去吧。记得,不该惦记的别惦记。”
慕青玉正要开口,水官忽然插话,语气倒是平和许多:“暗河账上应该还有钱财,不知大家长为何非要动用黄泉当铺的积蓄?”
第396章 《暗河传》52
慕青玉看向他,理直气壮道:“当然是重修暗河了。一代新人换旧人,现在大家长、三家家主都换人了,暗河怎么能不重修呢?”
地官脸色一变,语气更加不善:“你……就算重修也不用那么多!慕家谢家不是有的是人吗?”
慕青玉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怎么不用?我都是大家长了,自是我说了算。暗河的弟兄执行任务受伤,不要好药材养吗?身体里积年留下的暗伤,不用好好调养吗?还有暗河里的女子——”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女孩子是要富养的!这些不用花钱吗?”
天官脸色铁青:“你……”
慕青玉继续输出,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以前暗河是怎么养的,我不管。现在我是大家长,我要怎么养,你们也别管。给钱就行。钥匙给我。”
地官拍案而起:“你!大胆!”
慕青玉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抠死了?怎么,还想动手不成?你们可不是我的对手。”
天官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出手!
慕青玉早有准备,身形一闪,轻松避开,反手一掌拍回去!
“呵,真是上不得台面。”
天官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地官脸色一变,也加入战局。
可惜,一对二,还是被慕青玉狠狠揍了一顿。
片刻后,两人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慕青玉随意地扣了扣指甲,转头看向水官,语气轻描淡写:“水官,现在可以说了吗?”
水官苏恨水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可以可以!稍等!”
他连忙过去,在天官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搜出一块令牌,恭敬地递给慕青玉。
“就是这个令牌。拿着这个,跟眠龙剑里的钥匙,黄泉当铺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带走。”
苏昌河接过令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还是水官有眼力见儿。”
苏恨水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你们都做到这一步了,想过以后吗?暗河上面是天启城影宗。影宗听谁的,我不说你们也知道。现在天官和地官都死了,影宗那里我拦不了多久。你们要早做打算。”
苏暮雨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苏恨水翻了个白眼打断他。
“你不会以为三官是什么好差事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提魂殿三官,实际上就是个受气包。在本家那里被轻视,在暗河也被众人鄙夷,每日在提魂殿里受尽窝囊气。权力没有,责任一堆,出了事还得背锅。”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啊哈哈!原来是这样!”
慕青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点,随即看向苏恨水:“罢了,这确实没想到。不过——你去找前大家长吧。我先前研究了新的修炼体系,功法给大家长了。你可以去找他,你会感兴趣的。”
苏昌河在一旁补充道:“玉玉,什么叫有兴趣呀?没有人会不愿意的!”
苏恨水有些怀疑。他之前也在暗河听说过这事,只是没有当真。不过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事我之前也听说过。要是真的,那大家长你可就开创了一个新时代了。暗河摆脱上面的控制,也不是问题。”
苏昌河笑道:“那当然了!我们不日就去处理上面的线。”
苏暮雨也点点头。
苏恨水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忽然有些感慨。
暗河出口,晨光微熹。
慕青玉安排好暗河的事务后,便带着苏昌河准备出发前往天启。刚走出几步,就看见苏恨水站在不远处,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大家长。”苏恨水上前一步,神色认真,“我提醒一下,除了影宗的万卷楼,还有百晓堂。”
慕青玉停下脚步,看向他。
苏恨水继续道:“百晓堂从北离开国就存在了,比暗河存在的时间还要久。百晓堂还喜欢多管闲事儿,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秘密。”
第397章 《暗河传》53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去都去了,该处理的就要处理干净。”
苏昌河挑了挑眉,笑道:“哟!你还真是来提醒我们的。”
苏恨水翻了个白眼:“不然呢?等着看你们栽跟头?”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好了,我回去练功了。不得不说,那功法确实奇妙。”
说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苏昌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忍不住道:“玉玉,你别说,这水官跟其他两个瞧着是不一样。”
慕青玉点点头:“好了,我们快走吧。暮雨昨日就过去了。”
苏昌河收回目光,跟上她的脚步:“行,走吧。”
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天启的方向。
天启城外,官道旁。
两人勒马而立,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城墙高耸,城门洞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苏昌河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这就是天启?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慕青玉策马立在他身侧,神色平静:“没什么不一样。要说不一样,应该就是这里是有些人都向往的巅峰了吧。”
苏昌河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他转头看向慕青玉,眼里带着笑意:“走,我的大家长。我们走完这一趟,就算是摆脱控制了。以后天高海阔,任我们游了。”
慕青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对。”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策马,朝着天启城奔去。
马蹄声渐起,扬起一路烟尘。
两人入城时,正值夺嫡的关键时期。天启城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影宗对天启城的控制力度,几乎是近几年最强的。
苏昌河和慕青玉刚在客栈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一身黑衣,腰悬令牌,正是影宗弟子。他一进门,目光便冷冷地扫过两人,语气傲慢而强硬:
“暗河送葬师,暗河浮花。暗河不许流入天启,你们是忘了这条规矩了吗?”
苏昌河正端着茶杯,闻言慢悠悠地放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漫不经心里带着几分不屑。
“老子来都来了。”他勾起唇角,语气懒散,“怎么,你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半步神游!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那影宗弟子脸色大变,双腿一软,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半……半步神游?”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苏昌河,“你?怎么可能……”
苏昌河收回内力,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他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你还不配跟老子说话。找个能做主的人来。”
那影宗弟子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房间内恢复了安静。
苏昌河重新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人走后,房间内重归安静。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忽然嗤笑一声:“玉玉,这萧家可真是有意思得紧。”
慕青玉抬眼看他。
苏昌河继续道:“一边找我们暗河下单,买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命;一边又让我们保住他。呵,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
慕青玉神色平静,淡淡道:“暗河对萧家人来说,就是一把好用的刀。要百里洛陈命的,是青王;要留下他们的,是太安帝和琅琊王。暮雨收到消息会安排的。”
苏昌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道:“这么说,那琅琊王也不是那么的光风霁月嘛。”
慕青玉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嘲讽:“本来就是。萧家人哪有什么光风霁月的?只不过他比他哥哥会装罢了。偏偏江湖人心思简单,重义气,吃他那一套。”
第398章 《暗河传》54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想想,易卜早就投靠了他们兄弟,百晓堂都快成为他的专属了,能不知道暗河的来历吗?当初李长生说起这个的时候,他可是毫不震惊呢。”
苏昌河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窗外,天启城的喧嚣隐隐传来。
夜色渐深,天启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慕青玉站起身,看向窗外:“走,我们去影宗。”
苏昌河立刻跟上,笑道:“好嘞!走着!晚上就是应景。”
慕青玉瞥他一眼,无奈道:“其实白天也可以的。”
苏昌河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怕动静太大,吓到别人了吗?”
慕青玉忍不住笑了,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有没有给叶鼎之传讯?”
苏昌河点点头:“早就传了。想来他和雨墨也要到了吧。”
慕青玉有些意外:“雨墨也来了?”
苏昌河解释道:“是啊。本来雨墨是跟暮雨他们去黄泉当铺取我们暗河的钱财了,哪知道接到天启的单子,让暗河去截杀百里洛陈。这一耽搁,就没去成。后面雨墨知道我们安排叶鼎之也来天启,就过来了。”
慕青玉点点头:“那也行。”
两人并肩往外走。苏昌河忽然问道:“你说雨墨不是暗恋暮雨的吗?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叶鼎之?”
慕青玉想了想,认真道:“叶鼎之怎么说呢……长得好,武功高,热情阳光,善良爱笑,知世故而不世故。雨墨喜欢上他,这很正常啊。”
苏昌河有些不乐意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长得有我好吗?武功有我高吗?你怎么这么夸他啊?”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吃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认真道:“这个真不比你差。之前武功上可能差你一点,不过上次他师傅雨生魔带他一起回去闭关了,现在可能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也该有大逍遥了吧?”
苏昌河的脸更黑了。
慕青玉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我讲的是实话呀。而且人以群分,雨墨那么优秀,她喜欢上的人肯定是同样优秀的啊。”
苏昌河还是不乐意,闷闷地看着她。
慕青玉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在我心里你最好看了,武功也最厉害了。我最喜欢你了。”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咧着嘴笑起来。他反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也是。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光。”
夜色里,两人相视而笑。
正准备继续前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噗嗤”。
苏昌河和慕青玉同时回头,就看见慕雨墨和叶鼎之正站在不远处,慕雨墨笑得花枝乱颤,叶鼎之抱着剑,唇角也微微弯起。
慕雨墨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昌河,我真是要笑死了!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
苏昌河脸一红,瞪她一眼:“谁吃醋了?”
叶鼎之朝他点点头,又看向慕青玉,礼貌地唤道:“昌河兄,大家长。”
慕青玉摆摆手,笑道:“别,叫我名字就成。况且——”她看了看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意味深长道,“看你们这样子,以后看来要当一家人了。”
叶鼎之从善如流,微微一笑:“好的,青玉。以后要多多指教了。”
苏昌河哼了一声,看向慕雨墨:“唉,果然是女生外向。雨墨,我跟玉玉来天启,你都没想着跟着。怎么一到叶鼎之呢,就不放心了呢?”
慕雨墨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那时要是跟着你们,我是乐意的。就不知道你乐不乐意了。”
慕青玉忍不住笑出声来,点点头道:“好了好了,昌河,我觉得雨墨说得没错。那时候她要跟着,你不得赶人啊?”
苏昌河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叶鼎之适时开口,提醒道:“我们到影宗了。”
慕青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影宗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收回目光,看向叶鼎之和慕雨墨:“青王府离这里没多远。我们先去影宗了,你们也多加小心。”
慕雨墨点点头:“好。”
第399章 《暗河传》55
四人分作两路,叶鼎之和慕雨墨转身朝青王府的方向掠去。
慕青玉看向苏昌河,神色认真起来:“我去万卷楼放火。”
苏昌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好。我去灭口知情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万卷楼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红色。
守楼的三位长老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易卜带着一群影宗弟子匆匆赶到,却只看见那道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的红色身影。
苏昌河从楼中走出,手里扬了扬几份卷宗,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任务完成。”他走到慕青玉身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暮雨的东西也拿到了。我们走吧,先去百晓堂还是先杀浊清?”
慕青玉看了一眼火光中的万卷楼,淡淡道:“百晓堂总部在城南。外面是一个庙,香火还不怎么旺盛。”
苏昌河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呵,还真是有想法。藏在这种地方,谁能想到?”
两人转身,朝城南方向掠去。
身后,万卷楼的火越烧越旺,噼啪作响。
青王府外,夜色深沉。
慕雨墨抬头望向影宗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一片橘红。她唇角微微弯起,低声道:“火烧起来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叶鼎之,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叶哥哥,动手吧!”
叶鼎之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青王府。按照早已查探好的路线,直奔正院。
正院内,青王萧燮正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侍卫应弦匆匆进来,抱拳道:“王爷,刚刚思弦来报,影宗起了大火。看起来像万卷楼,现在还没有灭火,而且影宗目前还没有动静。”
青王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强压下去,故作深沉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助本王的。本王一定要大大嘉奖。”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嘉奖就不必了。我们来向王爷讨一样东西。”
青王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就看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踏入正院。
他指着叶鼎之,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何人?大胆!竟敢擅闯青王府!”
叶鼎之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叶鼎之。曾经叫叶云,家父叶羽。”
青王瞳孔骤缩,脸色惨白。
“应弦!”他嘶声大喊,“快!杀了他!杀了他们!”
应弦刚刚拔刀,还没来得及动作,便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几只细小的蜘蛛从他身上爬开,回到慕雨墨手中。
慕雨墨退到一旁,神色淡淡。
青王惊恐地看着她,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暗河的人!你知不知道……”
慕雨墨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知道。但那又如何?从今夜起,暗河就自由了。往后再也不会是谁的手中刀了。”
青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叶鼎之不再给他机会,手中长剑一挥,剑光如雪。
青王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叶鼎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你……你就不……”
话没说完,他轰然倒下。
叶鼎之收剑入鞘,淡淡道:“我知道。还有太安帝。”
他转身,牵起慕雨墨的手,两人并肩离去。
身后,青王府的正院里,只剩下两具尸体和渐渐散去的血腥气息。
长街上,叶鼎之忽然停下脚步,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而挣扎。
“我想杀了太安帝。”他低声说,顿了顿,“可是……”
慕雨墨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那就杀。左右他也快不行了。而且今夜是个好机会,宫里的高手应该都被引出大半了。”
叶鼎之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重重点头:“好。”
慕雨墨的猜测没错。
万卷楼的大火,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惊动了宫中几乎所有高手。
第400章 《暗河传》56
五大监中的四位——浊清、浊心、浊森、浊洛,都带着人匆匆赶往影宗。
此刻,长街的另一头,浊清带着一群人拦住了慕青玉和苏昌河的去路。
“暗河送葬师,暗河浮花。”浊清冷冷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天启城撒野。”
慕青玉神色淡淡,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五大监之一,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才是好大的胆子。”她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李长生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被他压得头都抬不起来,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浊清脸色一变。
慕青玉继续道:“再说,来都来了,烧都烧了,你还想怎么样?”
浊清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怒极反笑:“你……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说话。”
话音刚落,他运转虚怀功,直接动手!
内力涌动间,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取慕青玉!
苏昌河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迎上浊清:“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内力碰撞,劲风四散,将周围的石板都震得裂开。
慕青玉看都没看那边的战局,目光落在剩下的几人身上——浊心、浊森,以及浊清带来的一众高手。
“怎么?”她语气淡淡,“要动手吗?”
浊心上前一步,厉声道:“暗河擅入天启,罪不容诛!又火烧万卷楼,刺杀影宗宗主,罪加一等!今日,你们休想活着离开!”
慕青玉叹了口气,懒得再听这些废话。她拔剑在手,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一起上吧。”她说,“我懒得一个一个来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剑光如雪,直取众人!
浊心大惊,连忙运功抵挡。可慕青玉的剑太快,快得他根本看不清轨迹。
剑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百招过后。
浊心倒下,浊森倒下,浊清带来的那些高手也全都倒下了。
浊洛浑身是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看着慕青玉,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说暗河浮花不擅长……”
话没说完,慕青玉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她收剑入鞘,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一世,我是没怎么拔剑。可这样也不能代表我不擅长啊。”
月光下,她一身红衣,衣角微微飘动,仿佛方才的杀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事。
另一边,浊清也终于死在了苏昌河的剑下。
长街上,只剩下风吹过血腥的气息。
长街上的厮杀终于接近尾声。
浊清踉跄后退,浑身浴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苏昌河冷冷看着他,手中寸指剑划过一道寒光——
最后一剑,正中咽喉。
浊清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苏昌河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一字一句道:“记住了,老子苏昌河,是南疆圣火村的遗孤。”
夜风吹过,带起他鬓边的发丝。月光下,他的侧脸带着几分冷厉,却也藏着说不出的悲凉。
慕青玉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内力已经紊乱,这一战虽胜,却也消耗巨大。
“先调息一下。”她拉着他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我们过会儿再去百晓堂。”
苏昌河抬头看她,还想逞强:“其实我可以……”
慕青玉伸手捂住他的嘴,语气不容置疑:“不,你不可以。先调息一会儿,左右不差这点时间。”
她的掌心温热,贴在他唇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苏昌河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商量,只有不容反驳的坚定。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慕青玉这才松开手,在他旁边坐下,静静地守着。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火声和偶尔的风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401章 《暗河传》57
慕青玉望着他苍白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像一座温柔的港湾。
过了一会儿,苏昌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几分。
苏昌河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内力已经平复,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几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朝慕青玉露出一个笑容:“玉玉,我好了。”
慕青玉点点头,也站了起来:“那我们继续。”
话音刚落,苏昌河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慕青玉愣了一下,没有挣扎。
苏昌河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双臂收紧,声音有些闷闷的,却格外认真:“玉玉,还好有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好当年我看见你,就靠近你了。还好……我抓住了我的光。”
慕青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唇角微微弯起。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你也很好。”
苏昌河抬起头,看着她。
慕青玉继续道:“虽然很多人都说你不要脸、厚脸皮,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那是为了保护自己。”
苏昌河愣了一瞬,随即一脸无辜地问:“等会儿,谁跟你说我不要脸的?”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就走:“好了好了,我们去百晓堂。”
苏昌河连忙跟上,不依不饶地问:“玉玉,是谁说的呀?玉玉~”
慕青玉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哎呀走了!百晓堂消息灵通,再不去他们都跑了!”
苏昌河拖长了声音,一句话说得九曲十八弯:“玉玉~不带这样儿的啊——”
慕青玉听着他这腻死人的调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心里默默想:别人也没冤枉他。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百晓堂总部,灯火通明。
姬若风坐在上首,脸色苍白,身形比之前瘦削了许多。他看着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暗河大家长,送葬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不知你们前来……”
苏昌河挑了挑眉,笑道:“我们玉玉接任大家长之位还没多久,消息都还没往外传呢。百晓堂消息果然灵通。”
姬若风没有说话。
慕青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姬堂主,这就是我们此番的目的。毁了百晓堂有关暗河的所有卷宗,往后不许外传暗河的任何消息,也不许再打探有关暗河的任何消息。”
姬若风沉默了一瞬,忽然苦笑一声。
他答应得很痛快:“可以。不过——”他看向慕青玉,眼中带着几分恳求,“还请大家长给我解了这生死符。”
苏昌河嗤笑一声,打断他:“想什么呢?这又不是毒,哪来的解药?”
姬若风脸色一变,看向苏昌河,又看向慕青玉。
慕青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姬若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手下:“去,把暗河的卷宗都搬出来。”
几个百晓堂弟子匆匆离去,不多时,便抬着一箱箱卷宗走了出来。
姬若风站起身,亲自走到那些卷宗前,拿起一册,当着慕青玉和苏昌河的面,投入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便燃成灰烬。
一册又一册,一卷又一卷,火光映在姬若风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不甘与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卷宗都化为了灰烬。
姬若风抬起头,看向慕青玉:“可以了吗?”
慕青玉看了一眼那些灰烬,点点头:“好了,目的达到。本座告辞。”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道:“对了,你既说了这些是全部,那就是全部。往后,我不想听到任何从百晓堂流出去的有关暗河的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不然,今夜影宗的结局,姬堂主可是看见了的。”
第402章 《暗河传》58
说完,她大步离去。
苏昌河跟在她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姬若风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百晓堂内,姬若风望着那堆灰烬,久久不语。
客栈内,烛火摇曳。
苏昌河往椅子上一靠,还有些不敢相信:“玉玉,我们这就解决了?”
慕青玉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对呀。往后我们就自由了。往后暗河也可以不再是暗河了。”
苏昌河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对!我们要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慕雨墨和叶鼎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慕雨墨一进门就听见最后几个字,好奇地问:“什么名字呀?”
慕青玉看向他们,眼里带着笑意:“我们明日就可以回去了。暗河往后自由了,这不是想着重新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嘛。”
慕雨墨立刻来了兴趣,在桌边坐下:“这个可以!我们大家一起想!”
慕青玉点点头,又看向两人,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叶大哥的事情也处理完了?”
慕雨墨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对。我们到的时候,太安帝就快不行了。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没气了。可真是……晦气。”
慕青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慕雨墨继续道:“我们还看见了,那龙封卷轴里面写的新帝是琅琊王萧若风。可偏偏萧若风拿到了龙封卷轴,宣旨让景玉王萧若瑾继位,然后毁了龙封卷轴。”
叶鼎之抱着剑,靠在窗边,淡淡道:“等着吧,往后这天启城又热闹了。”
苏昌河嗤笑一声:“一朝天子一朝臣,也确实。”
慕青玉站起身,神色平静:“跟我们也没关系了。我们明日就回去吧,回去还有的忙呢。”
几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好。”
烛火映在几人脸上,映出各自的笑意。新的开始,正在等着他们。
次日,天启城外,晨光初照。
几人策马而立,准备踏上归程。苏昌河忽然看向叶鼎之,有些惊讶地问:“叶鼎之,你不用回去找你师傅吗?”
叶鼎之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小声道:“那个……师傅要闭关冲击神游,说是不让我打扰。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啊。”
苏昌河眼睛瞪得老大,一脸警惕:“介意!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那可是暗河大本营啊!能随便让人去的吗?”
慕雨墨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那雨前辈说了,等他出关就来下聘,到时候……”她顿了顿,脸微微泛红,却还是理直气壮道,“而且我们不是要去考察新地址嘛?叶哥哥武功高,正好帮忙!完全没问题。是吧,青玉?”
苏昌河立刻转头看向慕青玉,那眼神里仿佛在说:你要选谁?
慕青玉看看苏昌河,又看看慕雨墨和叶鼎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昌河,要是叶大哥回去了,我们三个的话……”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会更不高兴的吧?”
苏昌河想了想那个画面——慕雨墨一路上都缠着青玉,他一个人在旁边吃干醋……他立刻打了个寒颤。
“那倒也是。”他嘟囔道。
随即又瞪了慕雨墨一眼:“不过雨墨,这也太女生外向了吧!”
慕雨墨毫不在意,扬起下巴道:“那怎么了?我只是为我们未来的彼岸增加高手!青玉都跟雨前辈说好了,等我们建好了新门派,雨前辈来给我们做剑锋峰主的!”
几人一路走一路闹,笑声飘散在晨风中。
暮雨的传讯来得正是时候。
苏昌河看着传讯中的内容,眼睛一亮,转头对慕青玉道:“玉玉,暮雨说雪薇已经得到了青羽净焰!还有新地址选出了三个——北地的天山,那里终年覆雪;西南的乌云山脉;还有东海的一片群岛。”
第403章 《暗河传》59
他顿了顿,又道:“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选哪个。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慕青玉闻言,也有些纠结。她想了想,道:“听起来都还不错,都属于远离江湖的区域了。”
慕雨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还是天山吧!虽然终年飘雪,但以我们的修为,根本不会冷。而且那边清静,一般人根本到不了。”
苏昌河点点头,补充道:“可以啊!暮雨还说,谢千机和慕青羊他们炼器也初见成效了。大家一起帮忙,估计一两年就可以搞定新门派。”
慕青玉想了想,拍板道:“那行。我再研究研究阵法,到时候尽量做到门派里四季如春。”
慕雨墨立刻兴奋起来,拉着她就想走:“可以啊!那我们现在就去天山!”
慕青玉笑着抽回手,道:“是我跟昌河去。你先带叶鼎之回去,让他也试试炼器篇或者炼药篇。能练的话,就一起去帮忙。青羊和千机都要忙疯了,等稳定下来有空的话,也可以出去找找异火什么的。”
慕雨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也行。那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两对人分开。
一对朝着星落城的方向策马而去,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一对则调转马头,朝着北地的天山奔去。
回去的路上,叶鼎之策马与慕雨墨并肩而行,忽然开口问道:“雨墨,刚刚青玉说的炼器、炼药还有异火,是什么?”
慕雨墨转头看他,笑着解释道:“青玉给你师傅的功法,你练了吧?”
叶鼎之点点头:“练了。那个确实可以解决功法带来的反噬,让我们灵魔双修。达到平衡就可以引气入体,后面内力会转为灵力。”
慕雨墨满意地点头,继续道:“对。而且青玉跟我说过,神游之上还有人仙、地仙、天仙。修为入了地仙,寿命便可达千年。”
叶鼎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道:“不过进阶会有天劫,不能做坏事儿,不然会过不了天劫的。”
慕雨墨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对。”
叶鼎之看着她,有些担心地问:“那天劫……你们?”
慕雨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声道:“暗河是做杀手的。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手上多多少少会有些孽债。”
叶鼎之的眉头微微皱起。
慕雨墨继续道:“不过青玉已经断了暗河上面的线了,以后不用再做这些活计了。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多做些好事来清洗业障。而且飞升地仙和天仙的时候才会有天劫,我们可以尽量多做好事儿。”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我们也想过了,往日里手上业障多的,过不了天劫也没办法。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以往的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鼎之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管如何,我陪你一起。”
慕雨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意外:“你不害怕吗?”
叶鼎之摇摇头,神色平静而坚定:“没什么好怕的。要不是那日遇见青玉和昌河,我这一生真的有可能会终结在二十七岁。后面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慕雨墨望着他,眼里渐渐漾开笑意:“那好呀!你果然……”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叶鼎之好奇地问:“怎么了?不说了?果然什么呀?”
慕雨墨抿嘴笑了笑,轻声道:“在我们还没有认识的时候,青玉就说了,你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叶鼎之挑眉,唇角弯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她的话确实准。我人帅心善,自是极好的。”
慕雨墨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轻声道:“好了,走吧!”
她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奔去。
叶鼎之笑着跟上,马蹄声渐渐远去。
另一边,苏昌河和慕青玉也在紧锣密鼓地赶路。
两人快马加鞭,一连赶了七八日,终于抵达天山脚下。
第404章 《暗河传》60
苏昌河勒住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慕青玉,心疼道:“终于到了。玉玉,辛苦了吧?等回去买个马车,以后出门舒服点。”
慕青玉摇摇头,笑道:“别了吧。快马都要七八日,马车还不得半个月啊?那也太慢了,而且还颠簸。”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等青羊和千机他们炼好了新门派,就让他们研究研究可以飞行的法器。不然以后大家都一个修为,练剑的出门可以御剑飞行,别的还得腿着出门,那多不好意思。”
苏昌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可以啊!到时候可以给他们提意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谢千机和慕青羊那两个看不到头的忙碌日子。不过,忙的又不是他,他还是很乐意提意见的。
两人继续往上走,终于登上了天山之巅。
慕青玉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连绵起伏的群山,眼中满是满意之色。她伸手一指:“这里是天山最高的地方了。就把这里做主峰,怎么样?星落月影阁就放这里。”
苏昌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可以是可以。那弟子们都安置在别的峰吗?”
慕青玉指着周围的山峰,一一规划道:“对。把弟子按各自修行的方向分到各个山峰。之前跟雨生魔前辈说好了,让他来做剑峰峰主。”
她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器峰、药峰、阵峰和主峰,后面的想到的时候再加上。另外再设一个长老峰,用来安置太上长老们。”
她转头看向苏昌河,眼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不错吧?”
苏昌河特别给面子,竖起大拇指:“何止是不错啊!特别好!”
慕青玉又看向四周的山势,沉吟道:“看着山势,布阵也不难。等会儿我把阵法都安排好,这里就会温暖如春。”
苏昌河笑道:“好!”
两人站在天山之巅,寒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可他们的眼中,却满是未来的光。
“青玉,昌河,你们回来了。”
苏暮雨站在新建的议事堂前,看见两人走近,淡淡打了个招呼。
苏昌河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对了,木鱼,你看下这个。这是我烧万卷楼的时候从里面拿出来的,有关你的消息。”
苏暮雨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他打开卷宗,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字迹上。起初只是平静地浏览,渐渐地,他的脸色变了。
先是苍白,再是震惊,最后化为深沉的痛苦。
慕雪薇察觉到不对,轻声唤道:“雨哥?”
苏暮雨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卷宗,声音沙哑而压抑:“原来是无双城……原来是刘云起……”
他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跟我父亲卓雨洛比武输了,就联合暗河,灭了无剑城和卓家满门。”
众人沉默了。
苏昌河看着他,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要去无双城报仇吗?”
苏暮雨握紧卷宗,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去无双城报仇。”
苏昌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暮雨转头看向他,认真道:“昌河,只能我自己去。只能……卓月安去。”
那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不容动摇的决绝。
苏昌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最终点点头:“行啊。你多加小心,可别中了算计。”
苏暮雨点点头,神色沉静:“好。我此行,只是卓月安问剑无双城,不会有事的。”
慕青玉在一旁摆摆手,语气随意:“行,那你快去快回啊。我们现在还忙着呢。”
苏暮雨在这个事情上格外认真,闻言只是点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几人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
几人望着苏暮雨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苏昌河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复杂:“刚刚木鱼只说要去无双城报仇。可是……”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暗河当年也有人接单了。”
大家面面相觑。
慕雪薇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雨哥要报仇,这是没有问题的。”
第405章 《暗河传》61
苏昌河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要是我,肯定是要直接报仇的。不过木鱼……”他摇了摇头,“他有的纠结了。”
慕青玉打断他们的议论,语气平淡却坚定:“好了,这是暮雨的私事儿。他有他的选择,我们就别管了。”
她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往议事堂走去:“还是先忙吧。门派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几人点点头,各自散去,各忙各的去了。
阳光下,新的门派正在一点点成型。而苏暮雨的事,只能留给他自己去面对。
星落月影阁内,烛火摇曳。
苏昌河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采购单,眉头微皱。他一边看一边念叨:“玉玉,还有这个精矿,青羊跟我说要再买些,撑不了半个月了。还有千机那里,纳石和星石也没多少了,得让人再运些回来。还有雪薇那里,药材也该采购了……”
慕青玉正在一旁给新炼出来的法屋加持阵法,闻言头也不抬,语气淡淡:“那就安排下去。运星石和纳石的人多安排几个储物戒,方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慕雨墨和叶鼎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青玉,昌河,无双城的消息传回来了。”慕雨墨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神色有些微妙。
苏昌河抬起头,顺口问道:“嗯?他也快回来了吧?报完仇了吧?怎么说?”
慕雨墨和叶鼎之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复杂。
慕雨墨轻咳一声,道:“呃……应该算报了吧。刘云起死了。”
慕青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他是罪魁祸首,应该的。其他人呢?”
慕雨墨没说话。
苏昌河挑眉:“他都放过了?”
慕雨墨点点头,将卷宗放在案上:“传回来的消息上是这么说的。刘云起死了,雨哥就放过了无双城的其他人。觉得他们都是听令行事。”
苏昌河有些无语,叹了口气道:“那他人呢?他可是半步神游,消息都传回来了,没道理他没回来啊!”
叶鼎之接过话头,道:“这个我知道一点。虽然拿到了名单,但他还是去找大家长了,想知道当年对无剑城出手的暗河杀手,有没有还活着的。”
苏昌河沉默了一瞬,点点头:“这也差不多。”
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慕雨墨和叶鼎之:“哎,你们来得刚刚好!我们现在都忙着呢,看你们挺闲的呀?”
慕雨墨立刻摆手,解释道:“不行的!叶哥哥试了炼器篇,他可以炼。这不打算出去找找有没有异火的嘛!”
苏昌河大手一挥,打断她:“哎呀,那又不会跑!还是先帮忙吧,我这比较急!”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几个戒指,扔给两人。
“拿着!那个岛你知道的吧?去搬些星石和纳石回来。认得吧?”
叶鼎之接住戒指,点点头:“认得。之前帮青羊兄处理过。”
苏昌河满意地点头:“那就行。快去快回啊!”
他又看向慕雨墨,补充道:“对了雨墨,还有雪薇要的药材,拜托了。”
慕雨墨收起戒指,应道:“行,我知道了。”
两人转身出去,很快消失在门外。
星落月影阁内,又只剩下苏昌河和慕青玉两人。烛火摇曳,映出他们忙碌的身影。
星落月影阁内,烛火摇曳。
苏昌河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房子,翻来覆去地看着,眼里满是惊奇。那小房子精致玲珑,门窗俱全,甚至还能看见里面微缩的桌椅摆设。
“玉玉,快给我看看!”他凑到慕青玉身边,把小房子举到她眼前,“这法屋真的可以住人?”
慕青玉正在整理阵法图,闻言抬起头,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当然了。青羊和千机的手艺还真不错,炼了一批戒指就能找到感觉了。”
苏昌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了!他们可都是我们这一代的精英弟子,总有擅长的。”
第406章 《暗河传》62
慕青玉接过法屋,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眼中带着满意之色:“你看,加持阵法之后,等我们到了天山,再结合前些日子在天山上设好的阵法,就可以控制法屋范围内的四季了。”
她看向苏昌河,眼里带着几分得意:“到时候不仅可以四季如春,还可以随着心意安排。怎么样?”
苏昌河眼睛都亮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去!那多好!岂不是想过什么季节就过什么季节了?”
慕青玉点点头:“对啊。”
苏昌河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而温柔。
“玉玉,等我们这天山安定好,就成婚好不好?”
慕青玉愣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道:“我还没有十八岁呢。”
苏昌河连忙道:“快了快了!而且等我们天山那边安定下来,怎么也得到一年后了。到时候你肯定满了!”
慕青玉想了想,抬起头看着他。
每一世,只要遇见了他,不管什么事他都听自己的。在洪荒好像也差不多。
她唇角弯起,轻轻点了点头:“好啊。昌河哥哥,你真好。”
苏昌河心里美滋滋的,咧着嘴笑起来:“那当然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烛火摇曳,映出两人相视而笑的身影。
又过了几日,苏暮雨终于回来了。
苏昌河一见他,立刻迎上去,问道:“木鱼,无剑城的仇都报完了?”
苏暮雨点点头,神色平静:“嗯。刘云起死了。”
苏昌河看着他,又问:“然后呢?”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暗河动手的,还有十五个杀手活着。现在都跟大家长他们在家园。”
苏昌河挑眉:“所以?”
苏暮雨继续道:“我去家园了。无剑城还有一个人活着,算是我妹妹,叫萧朝颜。在家园过得很好,那里生活的与世无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想毁了那里。”
苏昌河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就……原谅他们了?”
苏暮雨摇摇头,目光复杂:“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们。但以后,我不会再看见他们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慕青玉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苏暮雨,语气随意道:“你回来的刚刚好。大家都在忙,不谢出去购买精矿了,现在还没回来。你去接应一下吧。”
苏暮雨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去。
苏昌河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慕青玉拍拍他的肩:“好了,他有他的选择。我们忙我们的。”
苏昌河拉着慕青玉,眉头微皱,小声问道:“玉玉,你刚刚干嘛拦我?”
慕青玉看着他,神色平静:“暮雨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们。但不管原不原谅,那都是他的事情。”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要杀了他们报仇,我们支持他。他心软放过了他们,那也是他的选择。”
苏昌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按照这个理……他也不能替无剑城死的那些人决定原不原谅凶手啊。他只能送那些人下去见无剑城的人,原不原谅的,让他们自己决定。”
慕青玉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欣慰,点点头:“是这个理没错。”
苏昌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慕青玉拍拍他的肩,打断他:“好了,那是暮雨的选择。快过来,还有一堆事情呢!”
苏昌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顺口就答:“哎!好嘞!”
两人回到案前,继续埋头处理那堆积如山的事务。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门外,人来人往,脚步匆匆,都在为新的门派忙碌着。
渐渐地,也就没空管暗河外面的事情了。
对于北离江湖来说,暗河再次出现,已经是一年半之后了。
议事堂内,慕青羊喜气洋洋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大家长!我们完成了!所有的法屋!”
第407章 《暗河传》63
谢千机跟在他身后,虽然满脸疲惫,却也激动得眼睛发亮。天知道他们这一年多就没离开过那个院子,日夜不停地炼器,这下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了。
慕青玉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他们,眼里带着笑意:“那就好。不过还有屋子里的家具摆件呢?”
慕青羊得瑟地扬起下巴,嘿嘿一笑:“哈哈,大家长,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家具摆件什么的,也都炼了!不过只炼了基本的床、柜子和桌椅,其余的大家可以按各自喜好来安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材料还是之前雨哥和不谢带回来的呢!”
谢千机也跟着点点头,感叹道:“得亏我们暗河有‘睡眠功’,不然还完不成。”
众人闻言,都笑闹成一团。
慕青玉笑着清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等笑声渐歇,她才正色道:“好了好了,我们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还没安排。”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郑重而温和:
“就是未来新门派的名字还没定。这是我们大家的新生,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想想。”
议事堂内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思索。
新的开始,需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字。
大家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慕雨墨率先开口,眼睛亮晶晶的:“既然我们已经到了彼岸,不若直接叫‘彼岸’!”
苏昌河却摇摇头,一脸嫌弃:“总觉得不够大气。青玉都带着我们走出来一条新的赛道,我们的新宗门,那起步可都是神游了。就应该取一个特别一点的名字,要大气,要特别,还要有睥睨天下的感觉!”
慕青羊挠了挠头,想了想道:“呃……我们都要修仙了,新宗门不应该要仙气飘飘的吗?这样才能突出啊!”
慕雪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慕青玉,温声道:“我觉得他们讲的都对。大家长,你觉得呢?”
慕青玉被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她纠结地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最终无奈地摊手。
“我觉得……你们讲的都对。”
众人一愣。
慕青玉继续道:“这样吧,我们回去都想想。明天这个时候过来,每个人都要想出一个名字。到时候投票决定。”
“可以!”
“可以!”
“这个主意好!”
“没问题!”
大家纷纷点头,各自散去,一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慕青玉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明天,会有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一回到住处,慕青玉就拉着苏昌河,一脸焦急:“昌河,快想想!”
苏昌河指着自己,有些懵:“我想啊?”
慕青玉点点头,眉头紧皱:“对啊!我想纠结死了,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名。”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那我们一起想,一起想。”
慕青玉点点头:“好。”
苏昌河托着下巴,开始冥思苦想。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开口道:“融雪宗怎么样?”
慕青玉歪头看他。
苏昌河解释道:“你看啊,天山终年飘雪。到时候我们法屋一放,阵法激活,四季都由我们自己定。怎么样?应景不?”
慕青玉眼睛亮了亮,点点头:“不错,可以哎!还有呢?再想想。”
苏昌河得意地扬起下巴,又陷入沉思。
在慕青玉期待的目光下,他再次开口:“雪域怎么样?够不够大气?”
慕青玉想了想,有些纠结:“还可以,但我觉得融雪宗好像更好听一点。”
苏昌河摆摆手,转移话题道:“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名字。到时候看看他们的。”
慕青玉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好。”
烛火摇曳,两人依偎在一起,继续琢磨着明天的名字。
次日,星落月影阁内,大家再次齐聚一堂。
慕青玉坐在上首,看向众人,开口道:“我跟昌河想到了两个,融雪宗和雪域。大家有想到什么宗门名字吗?”
慕青羊最积极,立刻举手道:“天一宗怎么样?天山之巅,是最高的宗门了!”
第408章 《暗河传》64
慕雨墨想了想,也跟着道:“星月宗怎么样?”
慕青羊立刻反驳,一脸不服气:“听着没有天一宗大气!听我的,天一宗好!”
慕雨墨摇摇头,认真道:“天一宗这个名字,有些偏道门了。”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临雪宗如何?”
谢不谢想了想,也提出一个:“碧落宗怎么样?我们暗河到了彼岸,都说黄泉碧落。碧落宗也算应景。”
众人闻言,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慕青玉环顾一圈,笑道:“听着都不错。大家投票吧?还是我来抓阄?”
慕雨墨立刻道:“要不还是投票吧?我觉得碧落宗不错。”
苏暮雨跟着点点头:“确实。”
谢千机也附和:“确实不错。”
慕青羊想了想,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点点头:“对。”
慕青玉看着大家都这么觉得,便笑着拍板:“那新宗门就定为碧落宗了。”
苏昌河点点头,笑道:“可以。”
众人相视一笑,新的名字,新的开始。
新宗门名称确定下来后,众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谢千机忽然神秘兮兮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牌匾。
“来,看看这个!”他得意地举起来,“我跟青羊特意给新宗门炼制的牌匾,可随心意放大。怎么样?”
慕雨墨眼睛一亮,赞道:“不错啊!这个都想到了。”
慕青羊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慕青玉:“那当然了!来吧,大家长,你就是我们的未来宗主了,来刻个牌匾吧!”
慕青玉也不推辞,笑着接过牌匾,随手一抛。那巴掌大的牌匾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块气势恢宏的巨大匾额,悬于众人面前。
她拔出手中剑,灵力灌注剑身,剑锋上隐隐流转着清冷的光芒。
手腕轻转,剑尖落下。
“碧落宗”三个大字,一笔一划,铁画银钩,锋芒毕露,气势磅礴!
收剑入鞘,牌匾上三个大字熠熠生辉,隐隐有剑意流转。
慕青羊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赞叹:“大家长这墨宝当真是……铁画银钩,锋芒毕露,气势磅礴啊!”
他揉了揉眼睛,又有些困惑:“不过我怎么看着……有点晕啊?”
慕青玉微微一笑,解释道:“那当然了。我刻的时候融入了剑意和修为。这样就不会被时光侵蚀,而且人仙以下看着都会头晕。”
苏昌河挑眉,惊奇道:“嚯,还可以这样?”
慕青玉点点头:“当然可以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那师傅这阵子还好吧?”
苏暮雨在一旁答道:“还不错。就是经常跟前大家长和前三家家主切磋。”
慕青玉眉头微蹙,有些担心:“他们没事儿吧?”
苏暮雨摇摇头,神色平静:“除了偶尔受点伤,都没什么事。”
慕青玉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那就好。这些日子太忙了,都顾不上他们。”
慕雨墨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那我们是不是要挑一个好日子搬家啊?”
苏暮雨也跟着点头,难得地积极:“要的。挑一个好日子,我们所有人一起去规划我们的新家。”
慕青玉想了想,看向慕青羊:“好。那青羊,这个就交给你了。”
慕青羊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却满脸得意地应道:“好嘞!我一定给大家算个好日子!”
谢千机在一旁插话道:“对了,我之前跟青羊练手的时候,炼了很多一样的纳戒。”
苏昌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那不就刚刚好了嘛!一人分一些,都不用马车了,直接骑马过去就行。东西还不会丢。”
慕青玉点点头,拍板道:“那就这么安排吧!大家先回去,安排所有弟子收拾东西。”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散去。
新的开始,终于要来了。
终于到了之前订好的搬家日子。
清晨的阳光洒在原暗河大本营的广场上,所有弟子都已到齐,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兴奋,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
第409章 《暗河传》65
慕青玉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大家都来了吧?”
苏昌河上前一步,点头道:“都到齐了。”
慕青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而郑重:“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暗河集合了。往后,就是碧落宗弟子了。”
广场上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她顿了顿,问道:“东西都收到纳戒里面了吗?”
苏昌河扬了扬手中的戒指,笑道:“都收拾好了。青羊和千机炼了很多,每个人都分了不少纳戒,肯定够用。”
慕青玉点点头,眼中带着欣慰:“那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出阁楼。
广场上,所有弟子肃然而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慕青玉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从今天起,我们暗河的大家,都迎来新生。从此,我们就是碧落宗弟子。”
她转过身,指向北方,那里是天山的方向。
“现在,出发——去天山之巅,碧落宗!”
话音落下,所有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队伍开始移动,浩浩荡荡地朝着暗河之外走去。
暗河出口外,前大家长慕明策和前三家家主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看着这支即将迎来新生的队伍,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舍。
慕青玉走到他们面前,微微欠身。
慕明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一切尽在不言中。
队伍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晨光里。身后,那个延续了一百多年的暗河大本营,终于归于寂静。
“嗯?”慕青玉看着眼前几人,有些疑惑,“几位师伯师叔,你们不是先过去了吗?”
慕明策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这支即将踏上新征程的队伍,眼中满是感慨。
“虽然我们已经退休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是暗河从此走向新生,我们还是想看看的。”
他转头看向慕青玉,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骄傲。
“孩子,我们暗河几代大家长都没做到的事情……你们做到了。”
慕青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即将迎来新生的弟子们,声音清朗而坚定:“没错。以后,我们所有人都新生了。江湖从此要仰望我们碧落宗。”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慕明策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慕青玉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身后,前三家家主也纷纷上前,与这些年轻人一一话别。
晨光洒在这片土地上,照亮了每个人眼中的光。
北离江湖,这两年的气氛有些微妙。
自从天启城那场大乱之后,暗河好像突然沉寂了。往日里那个神出鬼没、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仿佛一夜之间从江湖上消失了踪迹。
没有任务,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说暗河在天启城折戟沉沙,元气大伤;有人说暗河被朝廷盯上,不得不蛰伏起来;也有人说暗河内部出了变故,正在重新洗牌。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这一次,暗河却突然倾巢出动。
消息传出,各地的信息网瞬间炸开了锅。
“暗河出来了!全部人都出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要对哪个大派动手?”
“快,快派人跟上,一定要打探清楚!”
一时间,无数探子、眼线、江湖客,都纷纷朝着暗河大部队的方向涌去。
然而,暗河的人马却根本没有理会这些窥探的目光。
他们一路向北,朝着天山的方向行进。
浩浩荡荡的队伍,沉默而有序。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吃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那些跟在后面的探子们越看越糊涂。
“这是要去哪儿?”
“天山?那边什么都没有啊?”
“难道暗河要在天山建立据点?”
第410章 《暗河传》66
“不可能吧,那边终年积雪,人迹罕至,谁会去那种地方?”
疑问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答案。
暗河的人,依旧沉默地走着。
天启城,琅琊王府。
书房内,琅琊王萧若风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蹙。
“你是说,暗河大部队径直往天山方向而去?”
姬越站在下首,恭敬地答道:“是,王爷。沿途的探子都回报了,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天山。”
萧若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中间可有人离队?或者往其他方向分兵?”
姬越摇摇头,肯定道:“没有。所有人都在往天山方向行进,没有任何分兵的迹象。”
萧若风放下密报,轻轻敲了敲桌面。
“天山?那么多人……”他顿了顿,“暗河这算是倾巢而出了。”
一旁站着的李心月闻言,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可要我亲自去探探?”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不用探了。”他靠回椅背,神色平静,“只要他们不闹出乱子就行。”
李心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萧若风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天山……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暗河倾巢而出?
终于,暗河大部队抵达了天山脚下。
巍峨的雪山耸立在眼前,终年不化的白雪覆盖着峰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然而,众人的目光却落在了山脚下那一片突兀的驻扎地。
慕雨墨眉头微蹙,疑惑道:“奇怪,怎么会有人在这里驻扎?”
苏暮雨目光扫过那片营地,沉声道:“去探探就知道了。”
慕雨墨点点头,正要行动,前大家长慕明策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不用探了。应该是家园里的人。”
慕青玉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他:“不是让他们先上去吗?”
前苏家主苏烬灰摇摇头,唇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是啊。不过大家都觉得,这是暗河所有人的新生,应该一起去。”
苏昌河忍不住笑了,调侃道:“老爷子还挺有仪式感!”
苏烬灰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慕青玉望着那片营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朗声道:“那我们就一起上去好了。左右我们上去不费什么功夫。”
她顿了顿,又看向慕青羊,叮嘱道:“青羊,注意下后面的弟子,别掉队了。”
慕青羊精神抖擞地应道:“好嘞!”
队伍开始向山上进发,山脚下那片营地里的人也纷纷起身,与主力汇合。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天山之巅缓缓而去。
“看,我们到了。”
慕青玉站在天山之巅,指着眼前那片恢宏的建筑群,唇角弯起一抹笑意。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眼中的光芒。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时间都愣住了。
巍峨的宫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气势磅礴。主峰之上,星落月影阁巍然矗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周围的山峰上,剑峰、器峰、药峰、阵峰依次排开,各具特色。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宛若仙境。
苏昌河站在她身边,得意地扬起下巴,朗声道:“碧落宗!怎么样,够不够恢宏大气?”
慕明策站在队伍前方,望着这片崭新的天地,眼中满是感慨与惊叹。他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很恢宏大气……跟江湖上所有的门派都不一样。”
苏昌河更得意了,咧嘴笑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所有人都出力了的,亲自打造的!”
慕雨墨走上前来,指着那些建筑,补充道:“而且这里所有的建筑都刻了阵法。只有我们暗河——不对,是我们碧落宗弟子戴着身上的玉珏,才可以进出。”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傲然:“外面的人,不管武功多高,隐匿功夫多好,都是进不来的。想进来,就只能凭借玉珏。”
第411章 《暗河传》67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珏,眼中满是自豪。
慕青玉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朗而郑重: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山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袂。身后,碧落宗巍然屹立,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慕青玉带头走进山门,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一边走一边给大家介绍。
“好了,我们快进去看看吧!这里面可是我亲自布置的。”
她指向最中央那座巍峨的主峰,道:“这个位置是主峰,星落月影阁就在上面。”
又指向周围几座山峰,一一介绍:“你们看附近的几座山峰,我也都安排好了。有剑峰、器峰、药峰、阵峰,还有——”
她顿了顿,指向一座相对独立的山峰:“长老峰。”
苏昌河在一旁接过话头,笑着给大家解释道:“我们这不是担心老爷子们待着不习惯嘛!特意安排了一个长老峰,专门给太上长老用的。闭关、切磋都可以,建筑坚固无比,极难损坏。”
他看向慕明策等人,挑眉问道:“怎么样?”
慕明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抢先响起。
“非常满意!”
众人转头,就看见慕词陵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他走到慕青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满意道:“这样就很好了!”
慕青玉笑了笑,又指向另一座山峰:“还安排了一座清宁峰,是给家园里已经退休的前辈们用的。出入随意,玉令都发下去了。”
她继续道:“还有几座山峰,都有铁索连接,串门也方便。等我们修为升上去了,就用不上了。不过以后碧落宗是要招收弟子的,他们可以用。”
她环顾四周,见大家都听得认真,便摆摆手道:“好了,这几天赶路大家也都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天记得来主峰星落月影阁议事。”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带着弟子往分配好的山峰散去。
一路上,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笑声。
慕青玉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苏昌河凑过来,小声道:“玉玉,我也去休息了?”
慕青玉瞥他一眼:“你不是不累吗?”
苏昌河嘿嘿一笑,拉着她就往主峰走:“我是不累,可我想跟你一起休息。”
次日,碧落宗主峰议事大厅——星落月影阁内,众人齐聚一堂。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慕青玉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笑道:“大家昨日都休息好了吧?”
苏暮雨难得地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点了点头。自从入了暗河,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安宁的夜晚。
慕青羊最是坐不住,立刻举手道:“好了好了,都休息好了!大家长快说说后面的安排吧!”
慕青玉扶额,无奈地看他一眼:“急什么?碧落宗初定,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
她顿了顿,正色道:“还有啊,以后都不叫‘大家长’了。我是宗主。”
苏昌河在一旁问道:“那还有三家家主吗?”
慕青玉摇摇头:“也不叫家主了。以后是峰主。”
她环顾众人,继续道:“我邀请了剑仙雨生魔来做剑峰峰主。除此之外,还有器峰、药峰、阵峰,目前都没有峰主。”
慕青羊眼睛一亮,立刻举手:“可以啊!那我要去阵峰!”
慕青玉点点头:“可以啊。不过峰主还要负责指导弟子修行,你任务重大。”
她看向谢千机:“器峰就谢千机负责好了?”
谢千机连忙摆手,推辞道:“不不不,还是让不谢来吧!我做长老就好。”
慕青玉想了想,也不勉强:“也行,随你们。”
她又看向慕雪薇:“那药峰就雪薇做峰主好了。把医堂的弟子都安排到药峰。”
慕雪薇点点头,神色认真。
慕青玉继续道:“刑罚堂,昌河你来管吧。”
苏昌河咧嘴一笑,应道:“好嘞!”
第412章 《暗河传》68
她又看向苏暮雨:“暮雨,你做主峰大长老,负责对外所有事物。”
苏暮雨微微一愣,下意识想推拒:“我……”
慕青玉打断他,语气认真:“不,暮雨,你可以的。你的人缘是最好的,这点大家都不如你。”
“对!”众人纷纷点头,很是赞同。
慕青玉接着安排:“然后我们王掌柜就负责碧落宗的账房。”
她又看向慕雨墨:“还有雨墨,你想去药峰还是阵峰?感觉这两个你都可以。不过没关系,感兴趣都可以串门去学习。”
慕雨墨想了想,道:“那我去阵峰吧。我觉得我的千蛛阵可以升级了。”
慕青玉点点头:“可以,那你做阵峰长老好了。”
众人就这些安排又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慕青玉总结道:
“那就先这样。大家修为到了地仙,自动升为长老。可以留在原本的峰上,要是喜欢清净,也可以辟一个新峰。左右这片山脉大部分的山峰,我都安排了阵法。”
大家对这个安排都很满意,纷纷点头。
“这个可以哎!”
“对,这样以后闭关都可以选一个峰了。”
“是的!”
星落月影阁内,气氛热烈而融洽。新的篇章,正在徐徐展开。
慕雨墨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慕青玉正埋头梳理碧落宗的事务,余光瞥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卷宗,直接开口问道:“雨墨,你今日怎么不说话呀?”
慕雨墨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纠结。
慕青玉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嗯?”
慕雨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小声问道:“嗯~就是……宗主你不是安排了雨前辈来做剑峰峰主嘛!那他……什么时候来碧落宗呀?”
慕青玉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雨墨,你是想问叶鼎之什么时候过来吧?”
慕雨墨脸微微一红,却还是强撑着道:“哎呀!再不拘小节,我也还是个姑娘家,含蓄不是很正常的嘛!而且……”
慕青玉接过话头,笑道:“而且碧落宗基本上安定下来了,再后面就是安排婚事了~”
慕雨墨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对啊!好多对呢!你跟昌河,我跟叶鼎之,还有雪薇跟青羊。就是不知道雨哥要到什么时候。”
慕青玉托着腮,想了想道:“他啊?他总是不急不慢的。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的那个心上人呢。只知道是喆叔的女儿。你呢?你知道吗?”
慕雨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说过!好像是药王谷的小神医。对了,她跟叶哥哥的好兄弟百里东君还是表兄妹的关系呢。”
慕青玉挑眉:“那该挺巧。”
慕雨墨点点头:“对啊!”
慕青玉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她伸手拍了拍慕雨墨的手,温声道:
“行了,你别这副样子了。雨前辈是帮叶鼎之安排聘礼了,叶鼎之当然得一块儿。算算时间,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慕雨墨脸更红了,小声道:“聘礼?”
慕青玉点点头,认真道:“对啊!雨前辈可是出身世家。叶鼎之是他唯一的弟子,也是传人。聘礼当然要好好安排了,这也是对你的重视。所以你就不要想东想西了,等着做新娘子吧!”
慕雨墨听完,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点点头,声音轻快了许多:“这样啊……那好吧。”
慕青玉看着她,促狭地眨眨眼:“怎么?这下可以不想着你那情郎了?”
慕雨墨羞恼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哎呀!”
身后,传来慕青玉爽朗的笑声。
两人正闹着,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慕青玉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哟,雪薇也来了。”
她促狭地眨眨眼,调侃道:“你来不会也是为了情郎吧?”
慕雪薇脚步一顿,脸瞬间红了。
得,这下两人都知道了,还真是因为慕青羊。
第413章 《暗河传》69
慕雨墨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在旁边坐下,一脸八卦地问:“他怎么了?还没有向你求亲吗?不应该啊!”
慕青玉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啊!”
慕雪薇被两人看得不好意思,小声承认道:“好吧……其实是的。”
她顿了顿,又道:“他这阵子好像很忙。昌河和叶大哥都……”
慕青玉解释道:“昌河那个家伙,很早就向我求亲了。现在虽然天天忙,但我能猜到一点,估计是在安排婚礼的事情吧。至于叶大哥,雨前辈已经带着聘礼和叶大哥在来的路上了。”
慕雨墨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青羊那里……是不是也想着……”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可能!”
慕雪薇被她们的反应弄得一愣。
慕青玉笑道:“他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做第一对在星落月影阁成婚的人。”
慕雪薇的脸更红了,小声道:“那他……这些日子不会是……”
慕青玉拍拍她的手,肯定道:“自信点,他就是!他自从得了阵法篇就有无限想法了,后来拉着千机一起,再后来昌河也加入了。那我们只管等着就是了。”
慕雪薇低下头,唇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星落月影阁内,三个姑娘笑成一团。
星落月影阁的门忽然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苏昌河走在前面,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慕青羊跟在后头,同样一脸不忿。
慕青玉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这是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慕青羊立刻告状,指着苏昌河道:“雪薇,都怪昌河!说好了的,我们要做第一对在星落月影阁举办婚礼的人!”
苏昌河不甘示弱,理直气壮道:“可是我跟青玉早早就心意相通了啊!当然要在前面了!”
慕青羊气得瞪眼:“你——”
苏昌河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一起办就是了!我又不是不同意!”
慕青玉和慕雪薇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我们没问题啊!”慕青玉摊摊手,表示无所谓。
慕雪薇也红着脸点点头。
慕青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我们研究出了一个同心契。”
慕雨墨好奇地问:“同心契?有什么用啊?”
慕青玉解释道:“结同心契的情侣,能感应到对方,哪怕相隔千里。而且同生共死,一生只能结一次。”
苏昌河眼睛一亮,立刻道:“这个好!那我们婚礼上结!”
慕青羊也跟着举手:“我也要!”
慕雪薇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很好。”
慕雨墨在一旁听得心痒,也跟着道:“那我也要!叶哥哥肯定愿意的。”
大家都没反驳。之前叶鼎之在暗河待了一段时间,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得很。
星落月影阁内,笑声阵阵。
碧落宗山门外,众人正各自忙碌着,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山门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辆马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每辆马车都装饰得十分讲究,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雨生魔负手立于最前方,叶鼎之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期待的笑。
众人目瞪口呆。
慕青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去,看着那十几辆马车,忍不住问道:“雨前辈,这些马车……你们是怎么带上来的?”
雨生魔挑眉,理直气壮道:“很难吗?把这些运到天山脚下,收进戒指里,到了碧落宗再放出来就好了。”
苏昌河凑过来,一脸疑惑地问:“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在储物戒里?多方便啊。”
雨生魔瞥他一眼,语气更加理直气壮了:“既然是给云儿下聘,那当然要大张旗鼓的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有道理啊!”
“说的没错!”
“确实是这么回事!”
叶鼎之站在一旁,脸上的无奈更深了,眼里却带着笑意。
第414章 《暗河传》70
慕青玉笑着摇摇头,侧身引路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进去说。”
雨生魔点点头,大手一挥,带着叶鼎之大步往山门内走去。
身后,那十几辆马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星落月影阁内,众人落座。
雨生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此番过来,不仅是为了给云儿求亲,还有之前答应你的——给你做剑峰峰主。我可不会食言。”
慕青玉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赞道:“前辈自是不会。我瞧前辈闭关了这几年,修为大涨啊!”
雨生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是啊,多亏了你给我的那个功法,灵魔双修确实不错,而且没有后患。只是……”他顿了顿,“李长生已经离开天启去镇守北境了,不然我是要寻他再比过一场的。”
他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好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云儿和雨墨的婚礼。”
慕青玉点点头,神色认真道:“这个不急。先定婚期,前辈和叶大哥可以先看看剑峰,刚好可以参加一场婚礼。”
雨生魔挑眉,来了兴趣:“哦?是你和苏昌河那小子?”
慕青玉笑了笑,看了眼旁边的慕雪薇和慕青羊,道:“还有雪薇和青羊。我们决定一起办。”
雨生魔有些意外,迟疑道:“那……”
慕青玉明白他的意思,温声道:“我知道前辈的意思。我们都出身暗河,没有几个暗河之外的朋友。一起办也很好。”
雨生魔点点头,又问道:“那云儿和雨墨的婚期,你这边有什么安排吗?”
慕青玉想了想,道:“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如何?”
雨生魔掐指算了算,点点头:“还有月余。之前还有一场婚礼,来得及吗?”
慕雪薇在一旁接过话头,笑道:“雨前辈放心,来得及的。我们的婚期还有半月,不过先前准备的时候,婚礼上要用的都安排了三份。还有新娘要坐的銮驾,都安排好了。”
雨生魔有些疑惑:“銮驾?”
慕雨墨笑着解释道:“对啊!我和青玉、昌河都在主峰还好。不过雪薇在药峰,青羊在阵峰。在外面,新娘是要坐花轿绕一圈的。我们索性就安排銮驾带着在天上飞一圈,然后降落主峰,在星落月影阁举办婚礼。是不是很好?”
雨生魔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点头道:“确实很好,而且很有心意。”
叶鼎之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我们?”
慕雨墨大大方方地说:“我们也一样啊!我在阵峰,你在剑峰。我们也要在天上绕一圈,然后在星落月影阁举办婚礼和宴客。”
叶鼎之眼睛亮了,脸上满是期待:“是要这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雨生魔:“师傅,那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发请帖了?”
雨生魔点点头,道:“嗯,要的。为师这边的已经准备好了。你只要准备好给你要请的好友的请帖,到时候一起发出去就行。”
叶鼎之高兴地点头:“好!”
商量完后,慕青玉起身道:“那我们先去剑峰看看吧。”
她带着师徒俩走出星落月影阁,指着远处一座挺拔的山峰道:“这就是剑峰。我们过去吧。”
叶鼎之踏上剑峰的土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有些不确定地问:“这里?”
慕雨墨给他解惑:“碧落宗范围内都安排了阵法,四季如春。当然了,也可以更改。更改的方式都在阵峰青羊那里,你回头去学一下就行。”
叶鼎之恍然,连连点头:“好,好啊!”
慕青玉指着山顶道:“山顶是剑峰大殿和练武场。峰主和剑峰弟子可以住周围,也可以挑个喜欢的地方住。其他峰也都差不多。”
雨生魔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很好。”
慕青玉笑道:“那以后就请剑峰主多多指教了。”
雨生魔挑眉,自信道:“没问题。”
第415章 《暗河传》71
慕青玉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你们要是想学别的,也可以去别的峰请教。这个没有限制。叶大哥在炼器一途还是很有天分的,可以多跟千机、青羊交流。”
她想了想,又道:“还有一座藏书阁,不过还没安排好。安排好了大家都可以去看。”
雨生魔点点头,觉得这安排确实新奇周到。
等慕青玉他们离开后,雨生魔转身对叶鼎之道:“云儿,我们去看看咱们师徒未来的地盘……”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身后空空如也。
他那个好徒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着慕雨墨走了。
雨生魔:“……”
罢了,徒弟大了,留不住。
星落月影阁内,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布置礼堂的、摆放桌椅的、调试阵法的,人人脚步匆匆。
谢不谢站在角落,看着手里那本“器峰峰主职责手册”,愁得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逮住路过的慕青玉,苦着脸道:“宗主,之前做谢家家主的是我,怎么现在器峰峰主又是我?我不会管呀!我只会练刀,而且管炼器的是千机啊!”
慕青玉正要开口,谢千机刚好从门外走进来,他是来请青玉和雪薇去看婚礼要坐的銮驾的。一进门就听见谢不谢的话,立刻跳起来撇清关系。
“哎!我忙着呢!”谢千机连连摆手,一脸“别找我”的表情,“我跟青羊现在在研究把炼器和阵法结合,这样以后对打的时候没时间布阵,就可以直接扔出去了!多好啊!”
谢不谢不服气地瞪他:“那青羊不也是阵峰峰主,管着阵峰嘛!怎么你就不行?”
谢千机理直气壮道:“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现在阵峰是雨墨帮忙管的!”
谢不谢还要再说,谢千机连忙堵住他的话头:“雨墨现在要帮青羊管阵峰,半个月就是宗主和雪薇她们的婚礼,一个月后就是她自己的婚礼,她要忙着婚礼的事情,她现在连跟叶鼎之培养感情的时间都没有了!你就别指望她帮忙了!忙不过来!”
苏昌河在旁边听了一通,忍不住插嘴:“谢不谢,你傻呀!雨墨现在没时间,可是你谢家在长老峰那里还有人啊!实在不行,把你师傅薅出来帮忙都可以!”
谢千机眼睛一亮,跟着出主意:“这个主意不错!你不是跟谢家前少主谢繁花关系不错嘛!他以前是少主,肯定会管理。而且现在练了我们宗主给的心法,身体估计也该好了。你可以多关心关心他,带他去药峰看看。”
谢不谢心思简单,觉得两人说得有道理,点点头道:“有道理!我现在就去找他!怎么说也是师兄弟,我快忙死了,他没道理闲着!”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苏昌河和谢千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谢不谢一溜烟跑没影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慕青玉忍不住笑了:“这就去了?”
苏暮雨点点头,淡淡道:“嗯。不谢心思简单,想到就去做。”
几人闻言都笑了。
慕雪薇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咳,青羊,千机,你们带我们去看看做好的车驾吧!它真的可以飞吗?”
她一说完,慕青玉和慕雨墨都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千机和慕青羊。
谢千机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可以的。输点灵力就可以驱动,可以飞很远。”
慕青羊跟着点头,拍着胸脯道:“对,对!都做好了!宗主要的车驾,做出来是你喜欢的花样。不过——”他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那是什么花啊?瞧着很神秘,而且从来没见过。”
慕青玉心道,那可是她照着本体的样子画的,当然没人见过了,放眼混沌,也就只有她这一株,这话没法说,只道:“传说中那是生长在混沌里的花,叫虚空烬。象征着无尽的毁灭与重生。花开两色,一半生机,一半寂灭。我很喜欢,就想用这个做外形。”
第416章 《暗河传》72
慕青羊恍然:“那确实神秘。做出来效果很漂亮。雨墨要的青鸾和雪薇的青鸟也是,都很好看。”
慕雨墨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道:“这样一讲我更期待了!”
慕雪薇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嗯!”
谢千机被她们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连忙转身带路:“走走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来到器峰,远远就看见几座巨大的銮驾停在空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千机兴致勃勃地带着大家走到最中间那座花驾前,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看到了吗?这个是我们宗主大人的!两色,一半青一半红!”
他指着花驾中央那个莲花状的台子:“到时候宗主就坐中间这个台子上。旁边这个机关打开,就会升起一个亭子。”他又指向底座,“这里的机关可以注入灵力,有了灵力就可以飞!而且加入了纳石,可以放大跟缩小!要是带人一起坐,就把它放大,最多可以容纳五个人!”
他转头看向慕青玉,一脸求表扬:“怎么样?不错吧!”
慕青玉看着那座美轮美奂的花驾,由衷赞叹道:“很厉害!这样出行都可以用。千机、青羊,你们也太厉害了!我就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你们就把它实现了。”
慕雨墨和慕雪薇等不及了,拉着谢千机就问:“那我们的呢!”
“对啊!是一样的吗?”
慕青羊笑着安抚道:“咳咳,别急呀!你们要的青鸾和青鸟很相似,做出来就是外形上有点差别,其余的是一样的。”
不知什么时候,叶鼎之也过来了,好奇地问:“那婚礼上,我们也要一起坐嘛?”
苏昌河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一起坐着飞了。”
谢千机笑道:“是啊!总不能让新娘子自己飞吧!”
慕青羊拉着众人走到另一座銮驾前:“好了好了,我们来看这个!这个是雪薇要的青鸟!”
他指着那展翅欲飞的青鸟造型,介绍道:“你们看啊,可以直接坐在青鸟的背上。前面这里是机关,注入灵力就可以飞。然后这里的机关,打开它,青鸟的背上就会升起一个小亭子,也可以控制放大或者缩小。这个跟宗主的那个花驾差不多。”
他指了指旁边那座造型相似的,补充道:“雨墨那个跟它一样。”
谢千机看着几个姑娘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慕雪薇连忙摆手,红着脸道:“不行!这个是婚礼上要用的,怎么能提前用呢!”
慕雨墨却有些心动,犹豫道:“可是……不先试试的话,万一出错怎么办?那多不好看啊!”
慕青玉期待已久,小声提议道:“那……要不试试?”
慕雪薇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点头:“这个也有道理,那就先试试。”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上了自己的銮驾。
剩下的人也蠢蠢欲动,纷纷往前挤。
苏暮雨连忙拦住他们,正色道:“别!这是给新娘子准备的,我们去坐不好。等婚礼过后,想试的话再找他们。或者……”他转头看向谢千机和慕青羊,难得地露出几分期待,“给我们也做一个。”
谢千机大惊失色,瞪大眼睛:“你们这么多人!那我跟青羊,我们不得累死!”
慕青玉从花驾上探出头来,笑道:“这个不急。先做两个出来备用,做大点,这样我们宗门弟子出行都可以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都想好了。等婚礼过后,派出一些弟子继续寻找异火。这样宗门里可以炼器或者炼药的人就多了,你们的压力也可以少点。”
谢千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可以!到时候我跟青羊可以教他们!”
慕青羊也跟着点头,干劲十足:“对!”
慕雪薇也笑着道:“我可以教他们炼药。”
阳光洒在几座美轮美奂的銮驾上,映出满眼光辉。远处的山峰上,似乎也传来了笑声。
第417章 《暗河传》73
终于到了青玉与苏昌河、雪薇与慕青羊大婚的日子。
整个碧落宗张灯结彩,红绸铺地,锣鼓喧天。主峰上,从山门到星落月影阁,一路都铺着鲜红的地毯,两侧挂满了大红灯笼。所有碧落宗弟子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脸上洋溢着喜气。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两架华美的銮驾齐头并进,缓缓飞来。
左边那架,一半青一半红,花开两色,正是青玉的花驾“虚空烬”。右边那架,青鸟展翅,栩栩如生,是雪薇的青鸟銮驾。
两架銮驾绕着碧落宗缓缓飞行,从主峰到剑峰,从药峰到阵峰,从器峰到长老峰,每一座山峰都飞过。阳光洒在銮驾上,映出满天的光彩,所有弟子都仰头望着,发出阵阵欢呼。
三圈之后,两架銮驾缓缓降落在星落月影阁前。
鞭炮声噼啪作响,鼓乐声震天动地。
銮驾稳稳落地,四位新人从銮驾上缓步走下。
青玉一身大红嫁衣,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虚空烬花纹,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苏昌河也是一身红袍,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牵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雪薇穿着同样的嫁衣,只是裙摆上绣的是青鸟纹样,温柔娴静。慕青羊紧紧跟在她身边,笑得合不拢嘴。
四人并肩走进星落月影阁。
阁内,红烛高照,喜气洋洋。主位上坐着三位长辈——慕词陵坐在正中,旁边是前大家长慕明策和前苏家主苏烬灰。三位长辈都换上了新衣,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新人走到堂前,面向天地,齐声宣誓: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吾二人结为道侣,愿承天地之德,顺阴阳之理,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不求荣华富贵,但愿心心相印,共修道德,同证道果。若违此誓,天地不容,神明共鉴。”
声音朗朗,回荡在星落月影阁中。
宣誓完毕,青玉与苏昌河对视一眼,同时抬手,以灵力划出一道契约。两滴鲜血从指尖飞出,融入契约之中,那契约一分为二,化作两道光芒,没入两人心口。
同心契成。
苏昌河低头看着青玉,眼里满是笑意:“从此以后,生死与共。”
青玉也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轮到雪薇与慕青羊了。两人同样宣誓、结契,光芒没入心口,慕青羊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紧紧握着雪薇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礼成——!”司仪高声喊道。
鞭炮声再次响起,锣鼓喧天,欢呼声震耳欲聋。
苏昌河一把将青玉抱了起来,转了个圈:“玉玉!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青玉被转得头晕,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快放我下来!”
那边慕青羊也抱起雪薇,笑得像个傻子:“雪薇!我们也是道侣了!”
阁内阁外,笑声一片。碧落宗的第一场婚礼,在满堂红烛和漫天烟火中,圆满礼成。
星落月影阁内,婚礼仪式刚刚完成,众人还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慕雨墨站在人群里,望着台上那两对新人,眼里满是羡慕。她悄悄拉了拉叶鼎之的袖子,小声问道:“叶哥哥,这同心契,你怕吗?”
叶鼎之一愣,低头看着她,认真道:“怎么会?”
他顿了顿,又问:“这同心契……”
慕雨墨解释道:“青玉说,结了同心契的夫妻,相隔千里都可以感应到对方。而且同生共死,一生只能结一次。”
叶鼎之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道:“真好!我们也结好不好?”
慕雨墨弯起唇角,眼里闪着光:“我就知道你会愿意的!我早就跟青玉学了,回去我教你。等我们婚礼上,我们也结!”
叶鼎之特别高兴,连连点头:“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着,一个眼里是笑,一个眼里是光。
旁边的雨生魔实在没眼看了,默默别过头去。
第418章 《暗河传》74
他这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腻歪了?
想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个姑娘。罢了罢了,徒弟大了,留不住。
远处,烟火绽放,映得满堂流光溢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雨生魔和叶鼎之定下的婚期。
能接到邀请的,基本上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可以自己上天山之巅的碧落宗。但也有少数不擅武功的,青玉提前安排好了弟子,带着飞銮下去接人。飞銮就是谢千机和慕青羊后来做的飞行法器,取名“飞銮”,可载数人,方便得很。
叶鼎之带着慕雨墨提前两天就在碧落宗门口迎客。
不出意外,来得最快的是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一上来就气喘吁吁地追问:“云哥,你怎么在这么高的地方办婚礼啊!”
叶鼎之笑着迎上去,拍拍他的肩:“因为我们以后都留在这里了。现在师傅是碧落宗剑峰峰主,雨墨是碧落宗阵峰长老,我当然也要留在这里了。”
司空长风若有所思,环顾四周,问道:“江湖传闻暗河静默了几年,约莫半年前,大批人马都朝着天山的方向来了,之后就再无消息。碧落宗难道就是……”
慕雨墨接过话头,坦然道:“对啊!我们现在不做别人的刀了。碧落宗就是我们大家长创立的,碧落宗弟子现在所修的所有功法,也都是我们宗主推演出来的。宗主就是我们大家长。”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急切地问:“是青玉吗?那么厉害呢!自从上次一别,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还好吗?现在怎么样了。”
慕雨墨不用看都知道他想问什么,悠悠道:“我们宗主当然好了。半个月前刚刚大婚,现在新婚燕尔的,能不好吗?”
百里东君笑容一僵,声音都高了八度:“大、大婚了?她嫁给谁了呀?”
慕雨墨继续戳刀:“当然是昌河了!自从认识,昌河就一直围着青玉转。”
百里东君一脸懵,脱口而出:“啊!可是……昌河兄不是她的护卫吗?”
慕雨墨悠悠道:“那估计就是那么一说吧。做杀手的哪来的护卫啊?只有大家长有一个傀。那时候青玉还不是大家长呢。”
叶鼎之看着百里东君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轻咳一声,打圆场道:“咳,东君,你跟长风远道而来,我带你们去客院休息吧!”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带着两人往客院走去。
慕雨墨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慕雨墨正站在山门口目送叶鼎之带百里东君他们去客院,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路过。
“慕婴?”她唤了一声。
慕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慕雨墨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我瞧着那位百里城主都要碎了。”
慕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早知道早好。”
慕雨墨点点头:“也对。”
慕婴转身想走。
慕雨墨又叫住他:“你这才出关没多久吧?要去哪儿啊?”
慕婴解释道:“宗主把那眠蛇王养在了药峰,宗主不是想要研究一部灵兽篇嘛!等你们婚礼过后就要开始研究了。我这不是想着过两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了,现在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剩下的我又帮不上忙,就提前去采办一些药材。”
慕雨墨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快去快回啊!可别错过了我的婚礼。”
慕婴认真道:“那当然。我还找谢千机借了另一部飞銮,很快就回来了。再说了,我们碧落宗办婚礼,就要所有人整整齐齐都在。”
说完,他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慕雨墨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站在山门口迎客。
慕雨墨在山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叶鼎之从客院方向走过来。
她迎上去,笑着问:“这是开解好了?”
叶鼎之点点头,又忍不住失笑:“我倒是不知道,东君竟然跟你们认识。”
第419章 《暗河传》75
慕雨墨道:“我倒是听青玉说过,她跟昌河那次是打着帮雨哥做任务的名义出来玩的,然后在柴桑城认识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叶鼎之恍然:“当初柴桑城的事情在西南道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被后面剑林大会的事情压下去了。没想到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慕雨墨点点头:“那时候雨哥和昌河都还没什么名气。不过后来前大家长让青玉去试探李长生,那次我是跟青玉一起去的。那时候王就看出点苗头了,但那时候……”
叶鼎之接过话头,神色平静:“是啊。知道的都死守着这个秘密,不知道的也都被瞒得死死的。就连百晓堂,也守着这个秘密。”
慕雨墨冷哼一声:“青玉之前就说,天启城萧家没什么好东西。百晓堂跟萧若风关系那么亲密,怎么可能清白。”
叶鼎之拍拍她的肩,温声道:“好了,往后这些都与我们碧落宗无关了。”
慕雨墨还是有些不平:“不行。青玉说过几年碧落宗就要招收弟子了,我一定要跟她说,天启城萧家的人和百晓堂的人,我们碧落宗不要。”
叶鼎之熟练地安抚道:“好,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又有人影出现,便牵起她的手:“不过我们现在该迎客了。”
慕雨墨这才收起愤愤的表情,重新挂上笑容,与他并肩站在山门口。
慕雨墨正与叶鼎之说着话,忽然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真道士模样的年轻人正快步走上山来。
那人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步伐稳健,一看就是修为不浅。
叶鼎之也看见了,脸上露出笑容,迎上去拱手道:“王兄!”
王一行连忙回礼,笑道:“叶兄,好久不见!恭喜恭喜!”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慕雨墨,眼中闪过几分惊艳,随即真诚地赞道,“这就是未来的嫂夫人了?果然是般配极了!祝叶兄与嫂夫人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叶鼎之笑着点头,侧身介绍道:“对,这就是我的未来娘子,慕雨墨,碧落宗阵峰长老。”
王一行又朝慕雨墨拱了拱手。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对了,此次我师傅还托我给宗主带了一封信。”
慕雨墨接过信,点点头道:“这个不急。我们先带你去客院休息,休息好了可以让弟子带你去见宗主。”
王一行也不推辞,笑着点头:“好,有劳了。”
叶鼎之便引着他往客院方向走去,慕雨墨跟在一旁,三人边走边聊,渐渐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上。
慕婴刚采办完药材回来,就听说望城山的大弟子来了,他们峰主慕青羊还忙里偷闲地跑过去看热闹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拉着慕雪薇就往外走:“雪薇,你不好奇吗?峰主都过去了!”
慕雪薇被她拽着,忍不住笑了:“青羊虽向往道士,可也没想做个真道士。”
慕婴眨眨眼:“这倒也是。峰主现在天天不是在你这里,就是在阵峰修炼室。不过……”她话锋一转,兴致勃勃道,“我要去瞧瞧真道士!还没见过呢!”
雪薇笑着摆摆手:“那你就过去瞧瞧。”
慕婴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慕雪薇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星落月影阁侧殿,慕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宗主!”她喊了一声。
慕青玉正坐在案前翻看一卷书册,闻言抬起头,笑道:“你都采办好了啊?”
慕婴点点头,眼睛却一直往旁边那个青袍道士身上瞟:“对啊!刚回来就听说碧落宗来了一个真道士,这不是想着看看跟假道士有什么不一样。”
王一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起身行礼:“咳,姑娘见笑了,在下王一行。”
慕婴愣了一下,她的易容还没人能这么快就看出来呢。她瞪大眼睛,好奇地问:“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王一行解释道:“我们望城山有一门望气术。”
慕婴恍然,随即撇撇嘴:“好吧!你这不就是作弊嘛!”
第420章 《暗河传》76
王一行想辩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呃……”
慕青玉看不下去了,笑着打断道:“好了慕婴,不要做弄王道长了。”
慕婴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边:“好吧!”
慕青玉转向王一行,神色认真起来:“王道长,吕真人的意思本座明白了。等雨墨婚礼过后,你可以带你师弟来碧落宗一趟。”
王一行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问:“宗主有办法解决我玉真师弟的问题?”
慕青玉点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其实很简单。让他来碧落宗,我可以按照他修炼的道家功法给他推演出一部心法,让他很快到神游就可以了。”
王一行又惊又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为难宗主?”
慕婴在一旁悠悠道:“你也知道啊!我们宗主既要处理这么大一个碧落宗的事务,还要给你师弟推演功法,很辛苦的。所以你们望城山打算怎么谢我们宗主啊?”
王一行连忙道:“一行临行前,家师叮嘱了,宗主所言,无有不应。”
慕青玉闻言,心中暗暗点头。吕素真不愧是望城山掌教,这份气度和信任,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慕婴挑眉,故意追问:“那要是让你们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呢?你们也愿意?”
王一行笑了笑,坦然道:“我也问过师傅,师傅只说——不会。”
慕青玉忍不住笑了:“吕真人果然道法高深。放心,你只管把人带过来便是。”
王一行却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玉真师弟他……不能下山。”
慕青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这是阵峰炼制的玉佩,可以遮掩气息。让你师弟戴上这个,就不会有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一行身上:“只是此番我回去看到你玉真师弟修习的功法,你们望城山……”
王一行立刻接过玉佩,急忙解释道:“宗主放心,这自是不会!”
慕青玉点点头,满意道:“那就没问题了。”
王一行捧着玉佩,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婚礼当日,碧落宗张灯结彩,红绸铺地,锣鼓喧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主峰星落月影阁前,宾客云集。雨生魔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气势凛然,眼中却带着难得的笑意。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剑峰方向,一架华美的飞銮腾空而起。那飞銮通体流光溢彩,前端是展翅的凤凰造型,尾羽拖曳着长长的霞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飞銮绕着碧落宗缓缓飞行,越过主峰、器峰、药峰,最后降落在阵峰。
不多时,飞銮再次起飞。这一次,上面多了一个人——新娘慕雨墨,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若桃花。
飞銮载着新人,绕着碧落宗飞了三圈。每一圈都引来阵阵欢呼,锣鼓声、鞭炮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三圈之后,飞銮稳稳降落在星落月影阁殿前。
殿前的宾客们早就看呆了。
有人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是什么?居然在天上飞!”
旁边的人同样震惊:“这……我也没见过!”
一个曾坐过飞銮的宾客得意地解释道:“这个我知道!是飞銮!我之前到天山脚下,就是飞銮带我上来的!”
有人不解地嘀咕:“不是说碧落宗以前是……怎么会这么厉害?”
“这我也不知道啊!”
百里东君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架飞銮看了半天,忍不住道:“不行!我明日得问问云哥,这显得我忒没见识了!”
他可是乾东城小霸王,现在是雪月城小霸王,怎么能这么没见识呢!
司空长风在一旁幽幽道:“呃……那你明日问了叶鼎之,记得告诉我一下,我也想知道。”
百里东君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那架缓缓降落的飞銮,眼里满是好奇。
第421章 《暗河传》77
飞銮落地,叶鼎之牵着慕雨墨的手,缓步走下。红毯两侧,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
身后,慕雨墨的裙摆拖曳在地上,上面的青鸾纹样栩栩如生。
殿前,红毯铺展,花瓣纷飞。
叶鼎之与慕雨墨并肩而立,面向天地,齐声宣誓: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吾二人结为道侣,愿承天地之德,顺阴阳之理,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不求荣华富贵,但愿心心相印,共修道德,同证道果。若违此誓,天地不容,神明共鉴。”
声音朗朗,回荡在星落月影阁前的广场上。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抬手,以灵力划出一道契约。两道鲜血从指尖飞出,融入契约之中。那契约光芒一闪,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两人心口。
同心契成。
宾客们再次议论纷纷。
“这又是什么?”有人伸长脖子,一脸好奇。
“那要是……”有人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哎呀!你瞎想什么呢!这是别人的婚礼,你想说啥,合适吗?”那人压低声音,狠狠瞪了他一眼。
被拉住的人讪讪地闭上嘴。
王一行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两道光芒没入新人胸口,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这誓言像是道家的,最后的契约,应该是婚契吧。”
旁边的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殿前,叶鼎之低头看着慕雨墨,眼里满是笑意:“从此以后,生死与共。”
慕雨墨也笑了,轻轻点了点头:“好。”
婚礼过后,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雨前辈,昨日那婚驾是什么?怎么能在天上飞?”
“叶兄,你们婚礼上结下的那个契约是什么说法?”
雨生魔被吵得头疼,一甩袖子,把人都推给叶鼎之:“问他!问他!老夫不管这些!”
叶鼎之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带着众人往星落月影阁走去。
星落月影阁大殿内,慕青玉和各峰峰主以及苏昌河已经等候多时了。
众人一进门,就看见上首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气度不凡,目光清朗。她身边站着一位男子,正是苏昌河。
慕青玉站起身,微微一笑,朗声道:“本座慕青玉,碧落宗宗主。此番大家来参加婚礼,都是剑峰雨峰主和首徒叶鼎之的亲朋好友,那便是碧落宗的客人。有何想问的,本座都可以为大家解惑。”
王一行第一个开口,好奇地问:“昨日婚礼上,叶兄和嫂夫人结下的是婚契吗?”
叶鼎之和慕雨墨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叶鼎之点头道:“对的,王兄。那是同心契。结下同心契的夫妻,相隔千里都可以感应到对方,而且同生共死,一生只能结一次。”
“好浪漫啊!”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异口同声地感叹道。
王人孙也跟着点头:“是啊!叶大哥和嫂夫人感情真好!”
也有人关心飞銮的事,问道:“那昨日接新娘的婚驾也是飞銮吗?瞧着跟那日在天山脚下接我们的不大一样呢!”
慕青玉解释道:“对,那是我们碧落宗器峰谢峰主和阵峰慕峰主一同研究的。只要注入足够的灵力,就可以飞很远。”
百里东君一愣,疑惑道:“灵力?我们修的不是内力吗?”
慕青玉耐心道:“这世间除了内力,还可以修炼灵力。修了灵力,神游玄境只是入门,往上便是人仙、地仙、天仙。人仙之后,每次升阶都是有天劫的。过了天劫,就可以升地仙境,寿命得到大幅度提升;过不了,便身死道消。”
百里东君更奇怪了,挠挠头道:“以前我师傅也是早就到神游玄境了,可没听说过地仙升阶要过天劫呀?”
慕青玉笑了笑,解释道:“天劫,既是劫,也是考验。资质越好,天劫越重。通过的话,肉体都会得到锤炼。”
百里东君听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那青玉你看,我跟长风可以进碧落宗吗?”
第422章 《暗河传》78
慕青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司空长风,点头道:“东君你性子赤诚,长风心思通透,自是可以的。不过你们现在不是雪月城的城主吗?雪月城怎么办?”
百里东君爽快地一挥手:“这个没事!我们会安排好的!”
司空长风也在一旁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众宾客议论纷纷,有人跃跃欲试地问道:“宗主……那不知我们……”
慕青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道:“大家放心,等我们碧落宗处理好内部事务,安排好炼心阵,就会对外招收弟子的。”
王人孙连忙追问:“那要是有门派了呢?也可以拜入碧落宗吗?”
苏昌河转着手里的寸指剑,悠悠道:“碧落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们宗主说了,所有资质中上、通过炼心阵者,皆可拜入。当然了——”他话锋一转,“皇族和百晓堂除外。”
众人一愣,陷入沉思。
王一行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所有皇族都不可以吗?百晓堂又是为何?”
苏昌河冷笑一声,解释道:“皇族心思诡谲,我们混江湖的,怎么可能比得上?万一被扯进什么算计里,那就不好了。至于百晓堂——”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贩卖消息的,谁敢让百晓堂的人进来?什么时候被出卖了都不知道。”
苏暮雨在一旁点头,简短地附和:“昌河说得有理。”
众人面面相觑,渐渐有人点头。
“这……有道理啊!”
“是啊!那百晓堂的消息都是怎么来的?”
“呵,还能怎么来的?反正不是什么正经渠道。”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虽然有些幻灭,却也不得不承认,苏昌河说得在理。
百里东君站在人群里,小声对司空长风道:“幸亏我不是皇族,也不是百晓堂的。”
司空长风瞥他一眼:“你当然不是。你是雪月城的。”
百里东君嘿嘿一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拜入碧落宗了。
送走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还留在碧落宗。
百里东君凑到慕青玉跟前,笑嘻嘻地问:“青玉——不对,该叫宗主了!怎么安排我跟长风啊?”
慕青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司空长风,认真道:“你的剑法跟刀法都很好,可以去剑峰,也可以去刀峰。刀峰是后面才安排的,暂时还没有峰主。之前定下的规矩是——谁先入地仙,谁就是刀峰峰主。之后再入地仙的,就是长老了。”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信心爆棚:“我要去刀峰!我资质这么好,肯定是第一个入的!”他转头看向司空长风,又问,“那长风呢?”
慕青玉笑着点点头,转向司空长风:“长风,你学习了我给你的医经了吗?”
司空长风握着手里的枪,认真道:“学习了,也都记下来了。”
慕青玉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可以去药峰。你的天赋果然很好。那里有炼药篇,你可以学习。引气入体之后,内力会逐渐转化为灵力,转化完成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神游玄境。”
司空长风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好。”
慕青玉顿了顿,又叮嘱道:“对了,碧落宗的内功心法是互通的,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别的峰请教。还有——”她神色认真了几分,“你们也知道,碧落宗弟子的前身是做什么的。要保持心境的提升,所以等炼心阵炼好后,每年都要闯一次炼心阵。”
百里东君一愣,有些意外地问:“啊!那不是筛选弟子的吗?”
叶鼎之在一旁笑着解释道:“东君,谁说炼心阵就一个作用了?”
苏昌河也笑呵呵地接话:“对啊!”
百里东君挠挠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完全明白。但他很快就抛开了这些念头,满脑子都是怎么第一个入地仙,怎么当上刀峰峰主。
时间在修炼上总是不够用的。
转眼间,小一年的时间过去了。碧落宗里资质好的弟子,都陆陆续续进入了神游玄境。
第423章 《暗河传》79
这个消息传开,整个宗门都沸腾了。
星落月影阁内,众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喜色。
慕雨墨感叹道:“先前虽说知道这功法强大,但是没有真正达到,心里始终有点虚。这下子落实了,大家修炼更有劲儿了。”
慕婴跟着点头,笑道:“是啊!自从前些日子我们峰主入了神游,阵峰上的弟子基本上都闭关了。一个个憋着劲儿要突破呢!”
众人正说得热闹,叶鼎之却忽然皱起眉头,神色有些凝重。
“前些日子我入了神游之后,接到了东君的传讯。”他顿了顿,“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四境需要镇守,防止域外邪魔入侵。”
苏昌河一愣:“还有这事儿?”
叶鼎之严肃地点点头:“天启城李长生便是去守北境了,应当是真的。”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慕青玉。
慕青玉神色平静,淡淡道:“先别急。这事儿我先前入人仙境的时候就知道了。四境的事情是真的。域外邪魔入侵,是因为这片天地有缝隙,我们无法修补,所以只能守在四境。”
白鹤淮急急问道:“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苏昌河也跟着道:“是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守着吧?”
慕青玉微微一笑,安抚道:“我们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过——”她顿了顿,“等我们升入地仙境之后,世界会升级。到时候不止世间灵力会更浓郁,四境的缝隙,祂也可以自己修复。”
她看向众人,语气笃定:“到那时,就不用再镇守四境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慕雨墨拍拍胸口:“那就好!吓我一跳。”
叶鼎之也放松下来,笑道:“原来宗主早有打算。”
苏昌河揽着慕青玉的肩,得意道:“那是!我们家玉玉什么时候让大家失望过?”
众人笑作一团。
慕雪薇托着腮,认真道:“这样就可以了?那我们还要努力修炼,做这条路上的先行者。”
慕青羊立刻附和,一脸骄傲:“我们雪薇说得有道理!”
慕青玉点点头,却补充道:“确实是这样。不过不能光顾着修炼境界,还有炼器、炼药以及阵法,这些都要修炼。这世间需要百花齐放。”
苏昌河想了想,道:“所以我们还要招收弟子。”
慕青玉看向苏暮雨,神色认真:“对啊!现在我们除了刀峰,基本上都稳定下来了。可以考虑招收弟子的事情了。暮雨,你可以着手安排了。”
谢千机却有些担心,犹豫道:“这会有多少人愿意来啊?上次虽然把消息都传出去了,不过我们碧落宗还没有在江湖上亮相过。我担心……”
慕青玉顿了顿,也皱起眉头:“这……千机你说得有道理。”
苏昌河挑眉,不以为然道:“这么说我们还得去江湖上亮个相?可是道门的那个天才,不还在我们碧落宗主峰后山闭关嘛!这还不能说明啊?”
苏暮雨摇摇头,解释道:“可是他是秘密过来的,知道的也就我们和望城山上少数人。还是需要去江湖上走一趟。”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陷入沉思。
慕青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就去江湖上走一趟。顺便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愿意走上这条路。”
碧落宗主峰,星落月影阁。
慕青玉独坐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眉头微蹙。她在脑海里将原世界的剧情又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珠珠。”她在心中唤道。
混沌珠的光华在识海中亮起,珠珠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姐姐~”
慕青玉问道:“珠珠,原剧情里这个时间点,离魔教东征好像没多久了吧?”
珠珠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翻看记忆。片刻后,她答道:“这个时间点,大概也就一两年了。不过现在叶鼎之和雨生魔一起进入了碧落宗,百里东君带着司空长风都在来碧落宗的路上了,两个炉鼎都脱离了原先的走向,应该不会再有魔教东征了。”
第424章 《暗河传》80
慕青玉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珠珠,你不了解人心。想要东征的是北阙旧贵族,虽然叶鼎之在碧落宗好好的,可是天外天还有一个玥风城呢!”
珠珠一愣,随即道:“可是没有炉鼎,玥风城真的可以出关吗?”
慕青玉回忆着原剧情里的细节,缓缓道:“原剧情里,玥风城就说过,要是玥卿没带叶鼎之过去,他最多半年就可以突破虚念功第九层入神游。算算时间……也快了吧。”
珠珠连忙翻看之前天道给的原剧情,片刻后,她的声音有些凝重:“还真是。”
慕青玉站起身,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唇角微微弯起:“所以,我们碧落宗在世间亮相的机会来了。”
珠珠有些不解:“姐姐的意思是?”
慕青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层,眼里闪着淡淡的光。
“等着吧。”她轻声道,“很快就知道了。”
慕青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微弯起:“大家放心,机会很快就来了。”
苏昌河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玉玉,你想到办法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期待地看着慕青玉。
慕青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示道:“大家现在都入神游了,神游神思一瞬千里。你们可以看看天外天,不过——都小心点。”
一提到天外天,叶鼎之瞬间反应过来,神色一凛:“玥风城?他出关了?”
谢不谢挑眉,立刻道:“看看就知道了。”
他率先闭上眼睛,神思瞬间飞出千里之外,直往天外天冰原而去。
大家看他这样,也纷纷闭上眼睛,神思随之而出。
星落月影阁内,一时安静下来。
慕青玉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他们,神色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叶鼎之第一个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凝重。
紧接着,苏昌河、谢不谢、苏暮雨他们也陆续睁开眼。
慕青玉问道:“怎么样?”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天外天的冰原上,有大军集结的迹象。虽然还没动,但看那阵势,只怕……”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苏昌河啧了一声,手指敲着桌面:“还真是要东征啊。”
谢不谢挠挠头,有些不解:“可叶鼎之不是在这儿吗?没有炉鼎,玥风城怎么出关的?”
慕青玉淡淡道:“他本就是资质不错。原本他的计划里就没有炉鼎,炉鼎只是天外天无相使他们等不及了安排的,他若不用炉鼎,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能突破虚念功第九层入神游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
苏暮雨缓缓开口,目光沉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慕青玉看向叶鼎之,问道:“叶大哥,北阙旧贵族那边,与你还有联系吗?”
叶鼎之摇摇头:“早就断了。玥卿他们想要的是复国,是权势,我想要的只是报仇。报仇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慕青玉点点头,若有所思。
苏昌河挑眉:“那我们是等着他们打过来,还是先下手为强?”
慕青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不急。他们还没动,我们急什么?”
她看向苏暮雨:“暮雨,你安排人盯着天外天的动静。其他人,该修炼修炼,该准备准备。等他们动了,我们碧落宗,也该让江湖看看了。”
众人齐声应道:“是!”
星落月影阁内,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众人收回神思,神色各异。
慕青玉看向叶鼎之,问道:“怎么样?”
叶鼎之眉头紧锁,缓缓道:“那应该是玥风城,他确实出关了。不过……”
苏昌河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瞧着不大对,像是入魔了。”
苏暮雨跟着点点头,补充道:“天外天瞧着很寂静。”
慕雨墨有些不解:“对呀,奇怪,那里除了天外天还有三十多个宗门,就算离得远也不至于一片寂静啊!”
慕雪薇想了想,猜测道:“除非他们大部队都不在。可是……”
第425章 《暗河传》81
叶鼎之神色一凛,沉声道:“北离。如果他们大部队都不在天外天,那有可能就是去攻打北离了。现在李长生去守北境了,宫里五大监都死了,影宗也没了。北离这次估计是顶不住了。”
苏昌河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笑道:“那不巧了吗?我们碧落宗刚好可以踩着玥风城亮相。”
苏暮雨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赞同的神色:“昌河说得有理。”
慕青玉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跃跃欲试,便缓缓站起身。
“那就准备吧。”她淡淡道,目光望向远方,“等玥风城动手,就是我们碧落宗,让江湖看看的时候了。”
谢千机最是坐不住,连忙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怎么安排啊!”
慕青玉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个不急。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他收到雪月城的消息,跟他们一起就行。”
谢不谢眼睛一亮,立刻道:“宗主之前说过,他也是天生武脉,而且也擅刀!到时候一定要比一次!”
叶鼎之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哎!你都要入神游了,人家现在还是大逍遥境呢!”
慕雨墨在一旁调侃道:“你这是心疼你的好兄弟了?”她话锋一转,悠悠道,“你怎么不说他练的是双手刀剑术?除了擅刀还擅剑呢!他可是拿刀是刀仙,拿剑就是剑仙啊!”
叶鼎之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不谢更来劲了,跃跃欲试道:“那不是更好?刀剑双绝,打起来才过瘾!”
苏昌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拍拍谢不谢的肩:“你倒是会挑对手。”
慕青玉看着他们闹,唇角弯了弯,淡淡道:“行了,都别争了。等他们来了,自然有机会比。现在——”她看向众人,“该修炼的修炼,该准备的准备。到时候,可别给碧落宗丢脸。”
众人齐声应道:“是!”
星落月影阁内,笑声阵阵。
慕青玉看着众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悠悠道:“天生武脉还真是犯规啊!不谢,你也就这几年可以跟百里东君过过招了。”
谢不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慕青羊已经接话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宗主这话说的,他们是犯规,宗主可就是制定规则了!”
慕雪薇在一旁点点头,眼里满是赞同:“青羊说得有理。”
苏昌河揽着慕青玉的肩,理所当然道:“这倒是。我们玉玉开创了修炼灵力这个先河,制定规则不是很正常的嘛!”
谢不谢这才反应过来,挠挠头,有些郁闷道:“那岂不是以后更难赢了?”
慕雨墨笑着拍拍他的肩:“所以啊,趁现在赶紧打,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众人笑作一团。
慕青玉看着他们,唇角弯了弯,眼里也带着笑意。
终于,在谢不谢一天三问的期待里,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到了。
碧落宗山门前,百里东君一马当先,远远就朝众人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意气风发:“青玉!云哥!嫂嫂!昌河兄!我们来了!”
大家迎上去,纷纷打招呼。
“东君!长风!”
“你们来了!”
百里东君翻身下马,走到近前,慕青玉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东君瞧着还是跟当年一样。”
当年的百里东君,张扬肆意,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如今做了雪月城大城主,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只是那眉眼间的意气风发,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雪月城的事务都处理好了吧?”叶鼎之问道。
百里东君点点头,笑道:“长风都安排好了。现在我们在碧落宗闭关都可以。”
慕青玉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递了过去:“那就好。给,你们按照上面的修炼就可以了。东君不会的,找我或者叶大哥都可以;长风不会的,也可以找我,或者找雪薇。”
两人接过册子,百里东君翻了两页,眼睛越来越亮,惊喜道:“好嘞!”
第426章 《暗河传》82
司空长风也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收好,认真道:“好!”
谢不谢凑过来,跃跃欲试地问:“东君,听说你刀剑双绝,回头我们比一场?”
百里东君挑眉,爽快道:“没问题!”
慕雨墨在一旁笑着摇头,对叶鼎之道:“你这兄弟,一来就要被不谢盯上了。”
叶鼎之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却满是笑意。没过多久,雪月城的消息便送进了碧落宗刀峰。
百里东君看完传讯,脸色骤变,立刻匆匆赶到星落月影阁。
“宗主!”他大步跨进殿内,声音急切,“我接到雪月城的消息了!天外天玥风城带领域外宗门,联合南诀入侵北离了!我爹已经带领破风军去边境了,江湖上很多势力都帮忙了,我也想下山去帮忙!”
慕青玉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来,神色沉稳:“你别急,我现在就安排人跟你一起去。”
她转头看向殿外,神念瞬间传出——
“昌河,你叫暮雨和叶鼎之来一趟。还有,传讯下去,没有闭关的弟子,一起过来。”
苏昌河的声音很快传回:“收到!”
百里东君站在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慕青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放心,我们碧落宗,不会袖手旁观。”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多时,苏暮雨、叶鼎之,以及一众没有闭关的弟子,陆续赶到星落月影阁。
“玉玉,我们来了。”苏昌河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苏暮雨、叶鼎之,以及一众没有闭关的弟子。
众人齐齐见礼:“宗主。”
慕青玉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这么多人都没有闭关啊。”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刚好,东君接到雪月城传讯——天外天联合南诀入侵北离。已经有很多势力都去帮忙了。”
慕婴立刻站出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那我们也去?”
慕青玉点头,语气沉稳:“此事之后,我们碧落宗就要开始招收弟子了。所以,我们也要去。务必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碧落宗的实力。”
她看向苏昌河和叶鼎之:“昌河,你跟叶鼎之带队。”
又转向苏暮雨,声音郑重了几分:“暮雨,你记住——不论如何,过了边境线的,都是侵略者。所以,不要有不该有的慈悲心。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苏暮雨点头,神色平静而坚定。
慕青玉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经此一战,大家的修为应该可以巩固了。修行一路,道阻且长,心境也要跟上。炼心阵已经准备好了,等大家回来,碧落宗所有人都过一遍。”
众人齐声应道:“是,宗主!”
慕青玉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放柔了几分:“好了,大家小心。命最重要。我希望你们回来的时候,一个都不少。”
“是,宗主!”
慕青羊早已在外面启动飞鸾,巨大的飞行法器悬停在广场上空,灵光流转。
众人鱼贯登上去,百里东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朝慕青玉用力点了点头。
慕青玉站在殿前,目送飞鸾腾空而起,渐渐消失在云层中。
苏昌河站在她身边,轻声道:“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慕青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天山之巅,寒风凛冽,白雪皑皑。
慕青玉独自站在峰顶,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目送着那架飞鸾渐渐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身后,星落月影阁静静矗立,殿门大开,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归来。
慕青玉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刻回去。她望着远方,眉头微蹙。
她知道这次不会有什么意外。叶鼎之早已不是原剧情里那个被命运裹挟的棋子,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也都在碧落宗安稳修行。玥风城想要复国,可他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她始终有些担心。
不是担心这一战的胜负,而是担心那些不该死的人。
第427章 《暗河传》83
“复国……”她喃喃自语,轻轻摇了摇头。
她一直都不太理解,天外天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常的复国,需要大量的金钱,需要精锐的军队,需要民心所向,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可天外天似乎一直都觉得,只要他们的国主修炼到神游玄境,武功独步天下,就可以拿回失去的一切。
一个人,再强,又能如何?
一个人,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
能挡得住人心向背吗?
能挡得住天下大势吗?
慕青玉望着远方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他们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懂。那些被灭国的旧贵族,那些流落异乡的北阙遗民,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好像只要那个人足够强,就能替他们讨回公道,就能让北阙重新站起来。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慕青玉最后看了一眼远方,转身往山下走去。
身后,天山之巅,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飞鸾在云层中穿行,速度极快。慕青羊操控着这件巨大的飞行法器,稳稳地朝着边境方向飞去。
百里东君站在飞鸾前端,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急如焚。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几道人影。雪月城的人马已经在边境集结,为首的是一位青衣女子,手持长剑,神色冷峻。
“二师妹!”百里东君远远就挥手喊道。
李寒衣抬头,看见那架巨大的飞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待飞鸾降落,她迎上前去,目光在那架奇特的飞行法器上停留了一瞬,才看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大师兄,长风。”她顿了顿,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这是什么?”
司空长风解释道:“大师兄收到雪月城长老们传的消息,就带我们来了。我们拜入碧落宗了,这是碧落宗的飞銮。”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众人,“这些是碧落宗弟子,此番跟我们一起共抗魔教。”
李寒衣点点头,抱剑见礼:“在下雪月城李寒衣。”
众人纷纷回礼。
“碧落宗刑罚堂,苏昌河。”
“碧落宗主峰,苏暮雨。”
“碧落宗阵峰,慕青羊。”
“药峰,慕雪薇。”
“剑峰,叶鼎之。”
“阵峰,慕雨墨。”
……
一连串的介绍,让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前几年暗河突然就沉寂了,后来暗河大部队赶往天山,再后来传出天山上有个碧落宗……原来江湖传闻都是真的。碧落宗,就是暗河的人建立的。”
百里东君连忙道:“哎!二师妹,当初天启城大火,你也听说过的。你父亲应该同你讲过,暗河是萧家控制的一把刀。以前没得选,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选择了。没必要抓着不放。”
李寒衣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
司空长风也劝道:“师姐,大师兄说得有理。若真要追究,罪恶之源就是萧家,还有那些下单的人。”
李寒衣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望向远方,那里,魔教的大军正在集结。
百里东君拍拍她的肩,笑道:“走吧,咱们一起去会会那个玥风城!”
李寒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南诀方向,琅琊王萧若风带领琅琊军稳扎稳打,将南诀大军牢牢挡在边境线外。萧若风用兵如神,琅琊军又都是精锐,南诀几次猛攻都被击退,战局一时僵持不下。
可北阙这边,情况却不那么乐观。
北阙带领的魔教高手,由北离武林正道自发阻截。这些人多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武功高强,心性也正。可偏偏,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
伤而不杀。
“师兄!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为何不杀他!”一个年轻弟子急得眼睛都红了,他肩上中了一掌,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第428章 《暗河传》84
被他护在身后的师兄摇了摇头,沉声道:“他已经被制住了,没必要取他性命。”
“可是……”年轻弟子还要再说,却被一声惨叫打断。
不远处,一个刚刚被制服的魔教高手趁对手转身的瞬间,猛地从地上弹起,一刀捅穿了那个正道弟子的后心。
“师弟!”有人嘶声喊道。
那魔教高手狞笑着拔出刀,转身就跑。
“追!”几个正道弟子红了眼,追了上去。可他们心里还记着“伤而不杀”,追到了,也只是又把人制住,却还是不肯下杀手。
然后,那人又跑了。
又有人受伤。
如此反复,正道这边伤亡越来越大。
乾东城方向,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带领破风军,死死挡住魔教的大部队。破风军是精锐中的精锐,可面对那些武功高强的魔教高手,普通士兵终究吃亏。
一个魔教高手冲入阵中,刀光闪过,几名士兵应声倒下。百里成风纵马上前,一枪挑开那人的刀,与他战在一处。
可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破风军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防线。他们不怕死,可那些魔教高手也不怕死,甚至比他们更不怕死。
战场上,尸体越来越多。
正道这边,很多人都想不通——我们明明比他们强,为什么伤亡却比他们大?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杀人。
而敌人,想。
飞鸾在高空盘旋,下方的战况尽收眼底。
碧落宗的众人看着那些正道高手一次次将敌人制服,又一次次被反扑,一个个都愣住了。
苏昌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百里东君:“百里东君,你们正道人士都是这样儿的?”
百里东君还没反应过来,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慕雨墨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昌河的意思是,你们伤而不杀,但天外天的人可都是下杀手的。你们今日放过了他们,明日他们可就对你们的袍泽下杀手了!”
慕青羊挠挠头,忽然道:“对!此番都在同一个战场,同一个立场,说是袍泽也没毛病。那岂不是我们都是袍泽?”
慕雪薇一把拉住他,急道:“青羊别闹了!我们快去吧!瞧着快要拦不住了!”
叶鼎之早就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对,赶紧去帮忙!”
话音刚落,他直接从飞鸾上纵身跃下!
慕雨墨脸色一变,急急喊道:“叶哥哥!”
可叶鼎之已经落入了战场。
他落地的瞬间,正好看见一个正道弟子被制服的魔教高手反扑,一刀砍在肩上。那弟子惨叫着倒下,魔教高手狞笑着转身就要跑。
叶鼎之一步上前,手中长剑出鞘——
剑光闪过,那魔教高手再也没能站起来。
周围的几个正道弟子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叶鼎之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飞鸾上,苏昌河叹了口气,拍拍百里东君的肩:“行了,别发呆了。我们也下去吧。”
说罢,他也纵身跃下。
紧接着,苏暮雨、慕青羊、慕雪薇、慕雨墨,一个接一个地从飞鸾上跳下,落入战场。
百里东君站在飞鸾上,看着下方那道道身影,怔怔地出神。
司空长风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师兄,他们说得对。”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走,我们也去!”
两人也纵身跃下,落入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战场另一侧,望城山的弟子们被天外天长老用诡术阵法围困,处境堪忧。
叶鼎之远远看见,脸色一变,提剑便冲了过去。剑光如匹练,连破数道阵眼,那诡异的阵法瞬间崩散。
望城山弟子们得以脱困,纷纷抱拳道谢:“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叶鼎之收剑入鞘,摆摆手道:“客气了。你们大师兄呢?”
一个弟子喘着气,急急道:“大师兄在另一边……大师兄被困了!是孤虚之阵!”
叶鼎之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苏昌河已经走了过来。他看了看那些望城山弟子,又看了看叶鼎之,开口对活下来的望城山弟子说道:“你们也力竭了,去后方休息一下吧。我们在这儿呢。”
第429章 《暗河传》85
随后朝着叶鼎之说道,“叶鼎之,你不放心就去看看。王道长还是很有意思的。”
慕婴眼睛一亮,立刻跟着说道:“峰主,我也想去看看!”
慕青羊一愣,惊讶地看着她:“慕婴,你……”
慕雪薇轻轻拉了一下青羊的袖子,笑道:“那怎么了?王道长确实不错啊!”她转头看向慕婴,“慕婴,你想去就去。昌河?”
苏昌河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去吧!我们宗主说了,越过边境线的都是侵略者,不必留情。我们可要打出碧落宗的威名呢!”
慕婴脸上露出笑容,认真道:“峰主放心。”
说完,她提剑跟着叶鼎之,朝王一行被困的方向赶去。
身后,望城山的弟子们再次抱拳:“多谢各位!”
苏昌河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后方休息。几个弟子这才互相搀扶着,退到安全处打坐恢复。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这一块的魔教高手已被尽数清除,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碧落宗的众人收剑入鞘,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寻常的练剑。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感叹:“好干净利落。”
苏暮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轻声道:“谬赞了。”
苏昌河哈哈大笑,拍着苏暮雨的肩膀:“哈哈哈,木鱼,你太有意思了!”
慕雨墨却没心思笑,她踮起脚,往叶鼎之离开的方向张望,眉头微蹙:“昌河,叶哥哥还没回来,我……”
苏昌河摆摆手,不以为然道:“雨墨,你担心叶鼎之啊?叶鼎之都是神游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暮雨难得开口,神色认真道:“他们是夫妻,这很正常。”
慕雨墨立刻接话,理直气壮道:“就是!我们宗主现在也在担心呢!”她斜了苏昌河一眼,“你可悠着点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叶鼎之离开的方向跑去。
苏昌河张了张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苏暮雨,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暮雨淡淡道:“活该。”
苏昌河:“……”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所有人嫌弃了。
另一边,叶鼎之和慕婴终于找到了王一行。
孤虚之阵笼罩着一片焦土,阵中望城山弟子死伤惨重,王一行浑身是血,正勉力支撑。叶鼎之一步上前,长剑破空而出,剑光如虹,硬生生劈开那道诡异阵法!
“王兄!”叶鼎之一步跨入阵中,扶住摇摇欲坠的王一行。
王一行脸色苍白,看见他却笑了,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庆幸:“叶兄,慕婴姑娘……想来小道今天是死不了了。”
叶鼎之扶他坐下,转头看向那些还在逼近的魔教长老,沉声道:“慕婴,你先给他们疗伤,我来拦住这些魔教长老。”
王一行拉住他的袖子,有些担忧:“叶兄一个人可以吗?这些魔教长老可不弱。”
叶鼎之握紧剑柄,淡淡道:“没问题。”
慕婴已经在给伤者包扎了,闻言头也不抬:“当然可以了。叶鼎之可是神游玄境的高手,又是灵魔双修,同阶无敌。更何况是这些人。”她顿了顿,有些懊恼地嘀咕,“倒是你,雪薇是药修,应该带雪薇一起来的。”
王一行有些不好意思:“慕婴姑娘不高兴?”
慕婴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不太好:“那是因为你妨碍到我了!本来我是可以杀敌的,现在却要给你——们疗伤。”
王一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慕婴瞪他一眼,打断道:“好了,快调息吧!别说话了。”
王一行果断闭嘴,闭上眼睛认真调息。
远处,叶鼎之已经与那几个魔教长老战在一起,剑光凌厉,将那几人牢牢挡在圈外。慕婴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没一会儿,叶鼎之就解决了那几个魔教长老,收剑入鞘,转身走了回来。
王一行已经调息得差不多了,看着他走过来,忍不住感叹:“叶兄,这才多久啊?你比以前更强了。”
第430章 《暗河传》86
叶鼎之笑着摆摆手,谦虚道:“那是,多谢王兄夸赞。”
王一行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来救我,令夫人呢?”
叶鼎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解释道:“雨墨跟昌河、暮雨他们在另一边呢。我听你的师弟们说你被困孤虚之阵,这才过来的。”
慕婴在一旁问道:“那我们要去跟他们会合吗?”
叶鼎之摇摇头,看了看四周:“不必。这里没有别的门派守着,我们就在这里吧。”
王一行神色凝重起来,低声道:“据说玥风城已经到了神游玄境了。只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慕婴挑眉,傲然道:“我们碧落宗精英弟子基本上都是神游玄境。只要他出现,就必死。”
王一行看着他们,眼中带着几分感慨:“碧落宗经此一战,是要独步江湖了。”
慕婴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了。”
叶鼎之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们碧落宗打算招收弟子了,现在消息还没有大幅度传开。”
王一行恍然:“所以这是要打出名气?”
叶鼎之点点头:“对。打出名气了,到时候招收弟子会方便些。”
慕婴补充道:“我们碧落宗招新弟子,可是对资质和心性都有要求的。”
王一行笑了笑,认真道:“慕婴姑娘说得对。”
远处,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几人坐在一起,等着碧落宗其他人前来会合。
战场另一边,李寒衣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百里东君给雪月城的传讯符。她凝神听了一瞬,脸色骤变。
“大师兄!”她急急喊道。
百里东君正与苏昌河商议着什么,闻声回头:“怎么了?”
李寒衣快步走过来,声音急促:“玥风城出现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百里东君连忙追问:“在哪里?谁在那边?”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在西山那边。那里是九龙门、唐门和五毒教在守。现在……损失惨重。”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玥风城已经突破了神游玄境,还吸了不少高手的内力。现在已经……疯魔了。”
百里东君脸色一沉,当机立断:“长风,你跟寒衣在这边坐镇。我把消息传给昌河和云哥!”
司空长风点点头:“好!”
百里东君转身就走,手里已经捏起传讯符,灵力注入,光芒一闪即逝。
苏昌河和叶鼎之正在另一处,传讯符亮起的瞬间,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西山。”苏昌河收起传讯符,看向叶鼎之。
叶鼎之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苏昌河刚收起传讯符,脸色就沉了下来。
“百里东君传来的消息。”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暮雨,“玥风城出现了。他这一路吸了不少人的内力,现在已经疯魔了。”
苏暮雨神色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剑。
苏昌河迅速做出安排:“青羊,你带人守好这里。木鱼——”他看向苏暮雨,“我们去杀了他。”
苏暮雨点头:“好。”
两人身形一闪,便朝西山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叶鼎之也收到了消息。
“东君传信,”他收起传讯符,看向王一行和慕婴,“玥风城出现了。不过已经疯魔了。”
王一行皱眉,语气凝重:“可真是麻烦。一个疯魔的神游高手。”
叶鼎之点点头,解释道:“东君也把消息传给昌河他们了。昌河和暮雨估计已经去找他了。”
慕婴在一旁补充道:“就是。他们一个掌刑罚堂,一个是主峰大长老,是我们碧落宗除宗主外最厉害的了。”
王一行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
叶鼎之站起身,握紧剑柄,目光望向西山方向:“我们也去。”
慕婴和王一行同时点头,跟着他往西山赶去。
苏昌河和苏暮雨找到玥风城时,正看见他双手掐着一个唐门弟子的脖子,那弟子脸色青紫,内力正源源不断地被吸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第431章 《暗河传》87
苏昌河转动着指尖的寸指剑,啧了一声:“木鱼,你说,都是神游玄境,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苏暮雨撑开伞,望着眼前这个鬼气森森、双眼泛红的人,淡淡道:“他完全入魔了,只知道杀戮。”他收起伞,握紧剑柄,“我们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起。
凭空而立,身后骤然升起十八道剑影,剑光如虹,气势磅礴,正是闻名天下的十八剑阵!
被救下的唐门弟子骇然失色,失声喊道:“十八剑阵!你是暗河执伞鬼苏暮雨!”
苏昌河翻了个白眼,寸指剑在指尖转了个圈,没好气道:“哎!怎么说话呢!现在没有暗河了,只有碧落宗!”
说完,他也纵身跃起,寸指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玥风城!
两人合击,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玥风城虽已入魔,力量暴涨,却终究只是靠吸人内力堆砌出来的神游,哪里抵得过这两个实打实修上来的高手?
不过数十招,玥风城便溃败下来,浑身是血,踉跄后退。
苏昌河下手毫不留情,寸指剑划过一道弧线——
玥风城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苏昌河收剑入鞘,弯腰拎起玥风城的尸体,和苏暮雨对视一眼,两人转身便往主战场赶去。
主战场上,天外天和北离武林人士还在对峙。苏昌河踏空而来,将玥风城的尸体往中间一扔,朗声道:
“玥风城已死。现在退还来得及。”
尸体落地,扬起一片尘土。
战场上一片死寂。
天外天众人看着那具尸体,脸色惨白,手中的刀都握不稳了。
北离武林这边,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玥风城的尸体被扔到战场中央时,天外天的教众们彻底乱了。
“这……这……”
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具再熟悉不过的尸体;有人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腿都在发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快跑”,天外天教众顿时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逃窜。那些原本还在死战的,此刻也没了斗志,丢下兵器就往后跑。
东征,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北离武林人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势追击,俘虏了一批没来得及逃走的天外天教众。至于玥风城的两个女儿,后来听说为了保住这些人的性命,入天启为质。
这些都是慕青玉后面才知道的。
此刻,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南诀那边,是琅琊王萧若风的军队在打;北离这边,是镇西侯百里成风的破风军在拦。那是军队的事,跟他们江湖人没什么关系。
碧落宗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打出名气,打出威名。
“走吧。”苏昌河收剑入鞘,转身看向众人,“回家。”
众人纷纷点头,登上飞銮,打道回府。
飞鸾上,慕青羊操控着法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战场,感叹道:“这就结束了?”
慕雪薇站在他身边,轻声道:“结束了。”
慕婴靠在栏杆上,有些意犹未尽:“可惜没跟那个疯魔的玥风城打一场。”
苏暮雨淡淡道:“你打不过。”
慕婴:“……这可不一定!”
苏昌河哈哈大笑,拍拍她的肩:“行了,回去好好修炼,下次让你打头阵。”
飞銮穿云破雾,朝着天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战场渐渐远去,硝烟散尽,天地间又恢复了平静。
“宗主,我们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听这大嗓门,就知道是苏昌河。
慕青玉正在星落月影阁里与赵玉真说话,闻声唇角微微弯起。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道士,笑道:“小道长,你出关的时机很妙,他们刚好回来了。”
赵玉真眼睛一亮。他被师兄王一行送来碧落宗时,虽然见识过山下的花花世界,但一路上都在赶路,师兄紧张得很,
第432章 《暗河传》88
生怕出什么意外,连停下来看看风景的时间都没有。如今他已是半步神游,慕宗主方才还说他很快就能突破神游,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候。
他有些期待地问:“慕宗主,我可以听听他们说外面的事吗?”
慕青玉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来碧落宗的路上没见识过吗?”
赵玉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兄担心有意外,一路上我们都是快马加鞭,没怎么停下来过。”
慕青玉恍然,站起身来:“嗯,回碧落宗的人多了一个,应当是你师兄。”
赵玉真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那……我可以去迎迎吗?”
慕青玉笑着道:“可以啊。我们一起去。”
说完,便带着他往外走去。
赵玉真连忙跟上,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两人刚走出星落月影阁,就看见天边一架飞銮正缓缓降落。
赵玉真踮起脚,远远望见飞鸾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昌河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抱住慕青玉,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玉玉,我们回来了!”
慕青玉被他抱得紧紧的,却也不挣扎,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回来就好,非常好,一个都没少。”
身后,慕雨墨轻咳两声,故意道:“咳咳,我们还在呢!”
慕青羊立刻接话,一本正经道:“当然了,我们可以当做没看见。”
众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赵玉真站在一旁,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红着脸,小声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王一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小师弟,连忙上前:“小师弟,你出关了!”
他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他居然看不透自己小师弟的修为了!
“没天理啊!”王一行哀嚎出声,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这才多久没见啊,居然看不透了!”
慕婴在一旁悠悠道:“很正常,小道长已经是半步神游了。看样子,很快就是神游玄境了。”
王一行眼睛一亮,激动道:“那玉真很快就可以随便下山了?”
慕婴点头:“对啊。”她顿了顿,有些不解地问,“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们望城山的消息怎么会传得沸沸扬扬的?正常情况下,不都是不许外传的吗?”
王一行一脸茫然:“这……我不知道呀!”
慕婴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说。
慕青玉看着两人互动,微微挑眉,看向苏昌河:“这是……”
苏昌河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对,就是那么回事。我们到的时候救了一队望城山弟子,然后他们说他们大师兄被困孤虚之阵了。叶兄跟王道长交好,就去救他们了,慕婴跟叶兄一起去的。回来的时候……”他摊摊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叶鼎之在一旁接话,有些无奈地笑道:“呃,王兄是个直白的人。”
慕青玉忍不住笑了:“我听说过他的事迹,确实是个神奇的直球选手。”
她转头看向赵玉真,温声道:“玉真,你师兄难得来一趟,你带他好好逛逛。你知道的,这里每一座峰都不一样。”
王一行连忙摆手,推辞道:“小道先谢过慕宗主。只是小道还得回望城山复命,此番是来看一下玉真的。”
慕青玉心里好笑——你还知道回去复命呢?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道:“既是如此,那王道长就跟玉真好好叙叙旧。”
王一行拱手:“好!”
赵玉真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师兄就往旁边走,迫不及待地想给他看看自己修炼的地方。
两人回到赵玉真居住的客院。
赵玉真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师兄,你找到幺妹了?”
王一行脸色一变,连忙纠正:“小师弟,你怎么说话啊!那是你师嫂!”
赵玉真眨眨眼,又问:“那慕婴姐姐答应嫁给你了吗?”
第433章 《暗河传》89
王一行挺起胸膛,得意道:“当然了!”
赵玉真信了,又问:“那师傅知道吗?”
王一行挠挠头,嘿嘿笑道:“现在还不知道,等我回去就禀告师傅。嘿嘿嘿。”
赵玉真看着师兄那副傻笑的模样,忍不住道:“师兄,你傻了。”
王一行脸色一正,板起脸道:“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兄!”
赵玉真连忙拉着他的袖子,软声道:“师兄,好师兄,你跟我说说魔教东征的事儿吧!”
王一行顿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好啊!我跟你讲,天外天就是北阙遗民。北阙人人擅武,多年前联合西楚、南诀共同进犯北离。后来西楚灭国,北阙贵族逃到域外,就成了天外天。玥风城闭关十多年,终于突破神游玄境……”
赵玉真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时不时追问几句。王一行讲得兴起,手舞足蹈,把战场上的惊险场面说得活灵活现。
院子里,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
终于到了碧落宗招收弟子的日子。
星落月影阁内,众人齐聚一堂。慕青玉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微弯起:“此番你们已经把我们碧落宗的名气打出去了,我们也都走上了正轨。现在江湖上风平浪静,碧落宗可以招收弟子了。”
慕雪薇点点头,轻声道:“确实。现在玥风城的两个女儿都在天启为质,因着魔教东征一事,各门各派都在休养生息。”
慕雨墨却有些忐忑,犹豫道:“可是……我们会教吗?”
慕青玉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们就教自己所学的,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门前的炼心阵已经摆下了,那个跟我们后山那个可不一样。”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前些日子过的后山炼心阵,是为了提升心境。宗门前的那个,心思坚毅且心正的才能通过。通过的人都是没问题的,我们好好教就行。”
她看向众人,神色认真了几分:“当然了,我们也是第一次做师傅的,也别太苛责自己。”
苏昌河第一个举手,笑嘻嘻道:“那我教什么?杀人术吗?”
慕青玉瞥他一眼:“你教他们怎么用寸指剑,怎么打架,怎么保命。”
苏昌河立刻挺起胸膛:“那没问题!”
慕青羊也跟着起哄:“那我教阵法?”
慕青玉点头:“对。”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星落月影阁内一片热闹。
苏暮雨沉吟片刻,问道:“那我们是分开去各个城里招收弟子?”
慕婴立刻摇头,振振有词道:“别啊!宗主,当初天启城李长生招收弟子,都是各人自己去的天启。我们碧落宗现在不比他差,为何要去城里?”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着我们在魔教东征战场上展现的实力,现在天山下还窝着一群探子呢!我们可以放出消息——想拜入碧落宗的,自己来。”
苏昌河眼睛一亮,立刻赞同道:“她说得有理!”
慕青玉听劝,点点头,看向苏暮雨:“即是如此,暮雨,你传讯出去——碧落宗一个月后大开宗门招收弟子。年纪八到十五,皇家子弟以及百晓堂弟子不收。除此之外,不论身份,只要资质尚好,且通过碧落宗炼心阵,皆可拜入碧落宗。”
苏暮雨拱手:“是,宗主!”
慕青羊在旁边挠挠头,有些担心道:“那要是来的人太多了怎么办?”
慕青玉瞥他一眼,淡淡道:“那就多招几个。碧落宗,还怕人多吗?”
众人闻言,都笑了。
慕婴已经跃跃欲试了,拉着慕雨墨嘀咕:“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很多人来?会不会有特别厉害的?”
慕雨墨笑着道:“肯定有。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挑。”
星落月影阁内,笑声阵阵,热闹非凡。
慕青玉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拜入碧落宗,便不论在世俗的身份。分为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内门弟子由各峰峰主或长老统一教导,亲传弟子由各峰峰主或长老亲自定。”
第434章 《暗河传》90
青玉接着补充道:“拜入碧落宗弟子,不可带入侍从。”
苏暮雨点头应道:“好。那我一起传出去。”
慕青玉点点头。
慕青羊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那亲传弟子能有多少啊?”
慕青玉想了想,道:“看各峰需要,暂时不限。但收了就要好好教,不能误人子弟。”
苏昌河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那我能不能收亲传弟子?”
慕青玉瞥他一眼:“你先把你自己教好吧。”
苏昌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众人笑作一团。
慕婴已经跃跃欲试了,拉着慕雨墨道:“到时候我要好好挑,挑个资质好的!”
慕雨墨笑着点头:“行行行,你挑你挑。”
星落月影阁内,笑声阵阵。
大家都离开后,星落月影阁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昌河立刻一把抱住慕青玉,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玉玉,我们这么久没见,一回来你就开始忙着收弟子的事情,都没搭理我。”
慕青玉被他抱得紧紧的,却不肯认账,理直气壮道:“哪有!我不是日日都陪着你吗?”
苏昌河抬起头,一脸控诉地看着她:“怎么没有了?你虽然做什么都带着我,可是你心思都忙着做别的。”
慕青玉眨眨眼,心虚地移开视线:“那……那不是忙嘛!当然了,要是你愿意,你来也行。”
苏昌河一愣:“那怎么行?你才是宗主。”
慕青玉立刻倒打一耙,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愿意吗?”
苏昌河目瞪口呆,连忙否认:“没有啊!怎么会呢!”
慕青玉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行,那以后,我说你来做。这样不算不搭理你了吧!”
苏昌河急了:“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玉玉,你是不是不爱了……”
慕青玉忍住笑,故意板着脸道:“我怎么不爱了?我这不是把最重要的事都交给你了吗?”
苏昌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只好把她抱得更紧,闷声道:“我不管,你得多陪陪我。”
慕青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好好好,多陪陪你。”
苏昌河这才满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窗外,夕阳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次日,星落月影阁内,慕青玉坐在案前,看着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的苏昌河,忍不住开口:“苏昌河,等招新之后,你就是师长了,可不能再……”
苏昌河放下腿,凑过来,没皮没脸地问:“不能什么?嗯?”
慕青玉瞪他一眼。
苏昌河理直气壮道:“再说了,只有师傅管教徒弟,哪有徒弟管到师傅头上的?”
慕青玉被他噎住,无奈道:“你……你总是有理的。”
苏昌河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那当然了。不过玉玉,你放心,我保证不给碧落宗丢脸。到时候收几个好徒弟,好好教,让他们以后出去,人人都知道碧落宗刑罚堂的厉害!”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行,我等着看。”
苏昌河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认真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几年之后的一天,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雪域,雷霆断断续续地霹雳了整整半个月。那雷声震耳欲聋,闪电劈开天幕,将整片雪域照得亮如白昼。随后,灵雨降下,细密如丝,带着淡淡的灵光,洒落在这片冰雪大地上。
慕青玉站在一旁,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始终落在雷劫中那几道身影上。
雷劫终于结束。几人从焦黑的土地上爬起来,浑身狼狈,头发都炸开了,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慕青玉飞身过去,看着他们,笑道:“跟之前一样,吸收这些灵雨,尽快恢复自己被雷劈伤的身体。”
几人连忙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吸收灵雨。
第435章 《暗河传》91
那些带着灵光的雨滴落在他们身上,渗入肌肤,修复着被雷劫劈出的伤痕。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先后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气息也稳固下来。
苏昌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周围这几个同批修炼的同伴,忍不住感叹道:“现在我们这一批修灵的都步入地仙境了,资质一般的也是人仙了。以前哪敢肖想啊!”
慕青玉看向他,问道:“这些日子你巩固修为了吧?”
苏昌河嘿嘿一笑,得意道:“那当然!看别人被雷劈,顺便就巩固了。”
慕青玉白了他一眼,又看向众人,神色认真起来:“那就好。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身上孽债多的,被劈得惨一些,也有死于雷劫的。孽债少的,就稍微好点。现在灵气上涌了,这对比往后会更明显。所以——”她顿了顿,“你们闲来无事,皆可下山做些好事,洗洗身上的孽债。”
慕雨墨有些迷茫,问道:“可是……这要怎么做啊?”
慕青玉耐心解释道:“行医救人,施粥布施之类的都可以。不过行医救人要注意点,多救平凡人或者好人。这个怎么分辨,你们要是不会,可以找法峰请教一下,他们有研究。”
她神色严肃了几分:“还有,不得参与皇家任何事,不得以朋友名义帮助皇家任何人。”
众人齐声应道:“是,宗主!”
苏昌河拍拍身上的灰,笑嘻嘻道:“行,那以后我下山,就专门去揍坏人。这也算好事吧?”
慕青玉瞥他一眼:“算。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苏昌河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可是地仙了,谁能把我怎么样?”
众人笑作一团,笑声在雪域中回荡,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灵气上涌,四境裂缝皆在缓慢修复。
东海之畔,莫衣独坐礁石之上,望着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缝,微微蹙眉。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灵气,喃喃自语:“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何觉得这缝隙变小了?”
他掐指一算,眼中闪过几分惊讶:“怎么会这样?灵气上涌……”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是谁做了什么吗?有意思……”
北境,风雪漫天。
洛水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那道横亘在天际的裂缝,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南宫春水:“春水,你有没有觉得……这裂缝似乎变小了点?”
南宫春水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闻言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
“还真是!”他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惊讶,“虽然慢,可真的是在慢慢变小!”
他激动地来回走了几步,又道:“要是这样,等它修复完成,我们再守几年就可以不用守了!”他忽然停下来,皱起眉头,“不过这是怎么了?”
说着,他掐指一算。
洛水看着他掐算的手势渐渐停下,忍不住问道:“春水,算出来了吗?”
南宫春水收回手,神色有些复杂:“天道好像更明显了,而且……很多人的命数变了。”
洛水微微一愣,连忙问道:“那,是好还是坏?”
南宫春水想了想,忽然笑了,语气轻松道:“灵气上涌了,自是好的。”
洛水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那便好。”
南宫春水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裂缝,又看看身边的洛水,忽然开口道:“洛水,等它修复好了,我再守几年。要是一直都没事的话,我陪你回雪月城吧!”
洛水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温柔:“好,回雪月城看看。然后我们再去看看几年后的江湖。”
南宫春水也笑了,目光望向远方:“好。”
风雪依旧,可那道裂缝,却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小。
在普通人眼里,天空似乎比往日更加澄澈了,空气也格外清新。百姓们仰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只觉得心旷神怡,却不知这天地间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变化。
第436章 《暗河传》92
碧落宗山道上,慕青玉和苏昌河并肩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苏昌河背着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忍不住感叹道:“老子一个做杀手的,以前可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布施……”
慕青玉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想想之前升地仙,那雷劫有多区别对待。我师傅和喆叔,差点就死在雷劫下了。升天仙的雷劫严重了一倍还不止。做做好事没坏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没见长老峰上几乎都空了吗?全都下山了。小神医都陪暮雨下山了,还有叶鼎之也陪雨墨下山了,青羊和雪薇……”
苏昌河连忙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娘子,我知道的,这不就是感叹一下嘛!”
慕青玉白了他一眼。
苏昌河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玉玉,你居然对着我翻白眼!这才成婚几年啊!你是不是腻了我了?”
慕青玉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认真道:“怎么会呢?我永远都不会腻了你的。别闹,乖。”
苏昌河这才满意,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笑得眉眼弯弯:“这还差不多。”
两人一路闹腾着往山下走。
山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远处,碧落宗的建筑群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苏昌河牵着慕青玉的手,忽然道:“玉玉,你说等四境裂缝都修复好了,咱们也出去走走吧?看看这江湖,变成什么样了。”
慕青玉点点头,唇角弯起:“好。”
两人相视一笑,慢慢走远。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有些发倦。
苏昌河勒住马,转头看向慕青玉:“玉玉,我们歇会儿吧!走了一上午了,你累不累啊?”
慕青玉摇摇头,笑道:“当然不累了。不过看见了茶肆还是要歇会儿的,反正不着急。”
苏昌河点点头,翻身下马,又伸手扶她下来:“对,顺便听听江湖上最近都有什么事儿。”
果然,古往今来,茶肆酒楼都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隔壁桌的人在议论纷纷。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无双城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另一个人连忙追问。
“四淮城被人下毒了!毒了一整座城!”那汉子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愤慨。
“什么?!”旁边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后面救回来了,但是无双城元气大伤啊。”那汉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苏昌河端着茶碗,听了一耳朵,忍不住转头问道:“哎,兄台,方才听兄台所言,四淮城被下毒是怎么回事啊?谁这么大胆,敢毒一座城啊?难道是温家……”
那汉子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不是温家。据说是内外勾结,是无双城长老勾结了……”他指了指天上,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苏昌河挑眉,与慕青玉对视一眼。
那汉子继续道:“那家人又怎么会是好相与的呢?反正结局就是无双城元气大伤。剑无敌死了,无双城主宋雁回境界跌落。”他叹了口气,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哎。”
苏昌河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是如此。”
那汉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的慕青玉,见两人气度不凡,也不敢多问,只拱了拱手,便转头与同伴继续说话去了。
苏昌河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低声对慕青玉道:“无双城……那是暮雨的仇家。”
慕青玉点点头,淡淡道:“与我们无关。”
苏昌河笑了:“也是。”
两人喝完茶,歇够了,便起身牵马,继续往山下走去。身后,茶肆里的议论声渐渐远了。
隔壁桌那汉子见苏昌河问得仔细,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开口道:“这事儿就在前不久,闹得还挺大,兄台竟是不知?”
第437章 《暗河传》93
苏昌河笑了笑,语气随意道:“内子不会武功,在下也只是略通拳脚,极少出来走江湖,平日里都是在山上隐居。”
那汉子恍然,拱手笑道:“嗨,兄台跟尊夫人原是隐居的神仙眷侣啊!”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是啊!真是鹣鲽情深啊!”
另一桌不知何时也有人坐了,听见他们谈话,忍不住也加入进来,压低声音道:“对,现在江湖也不好混,听说啊,蜀中近些日子也乱了。”
隔壁桌那汉子一愣,连忙追问:“哦?还有这回事?蜀中,莫不是唐门?”
那人点点头,神色凝重:“就是唐门。”
苏昌河像是地里的猹,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愿闻其详?”
那人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我便是从蜀中过来的。唐门起了内乱,据说唐老太爷不在唐门,不知去哪儿了。现在做主的是内房长使唐灵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反正现在唐门附近那是严查,紧张得不行。似乎也用了毒。这不,我都避出来了,像我这般小角色,还是避避的好。”
苏昌河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该是如此。不然万一被连累到了,都找不着说理的地儿。”
隔壁桌那汉子也点头道:“兄台说得有理。唐门可是靠暗器闻名于世的,这都是正常的。”
几人又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苏昌河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低声对慕青玉道:“唐门……那是玄武使以前待的地方,你说唐灵尊敢这么干,那唐怜月去哪儿了?”
慕青玉点点头,淡淡道:“左右与我们无关。”
苏昌河笑了:“也是。”
那几人喝完茶,歇够了,便起身牵马,继续往山下走去。
此时,隔壁桌的话题又转到了碧落宗上。
“说到这啊,我想起来前些年碧落宗招新,你们可知,据说碧落宗大部分弟子都是神游玄境呢!”那汉子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惊叹。
另一桌的人接话道:“这个在下知道些许。别的不知道,但那日负责招生的主峰大长老,绝对是神游玄境之上!就是辅助的那些人,都是神游玄境了。”
苏昌河端着茶碗,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这位兄台知道得这么清楚,莫不是有亲戚朋友在碧落宗?”
那桌的男子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轻咳一声道:“咳咳,是我侄子。他那年十一岁,拜进碧落宗了。据说修为到逍遥天境就可以自己下山探望家人朋友了。”
隔壁桌那汉子恍然,连忙问道:“那他莫不是……”
那男子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是啊!他今年可以下山了。我此行也是为了去兄长那里探望他。”
苏昌河笑着拱手道:“这才几年啊,就到逍遥天境了。可见令侄资质极好。”
隔壁桌那汉子也跟着附和:“是啊!真是恭喜兄台了!”
那男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哪有!兄台真是客气了。”
几人又议论了几句,那男子起身结了茶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茶肆。
苏昌河目送他远去,转头看向慕青玉,压低声音笑道:“看来咱们碧落宗的名声,已经传遍江湖了。”
慕青玉淡淡一笑:“那当然。”
有人喝完茶,歇够了,便起身牵马,继续往该去想地方走去。茶肆里的议论声渐渐的换了人。
苏昌河正跟隔壁桌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从无双城聊到唐门,从唐门聊到碧落宗,越说越起劲。那几个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茶都忘了喝。
慕青玉就坐在旁边,端着茶碗,唇角微微弯起,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心里却在跟珠珠聊天。
“珠珠,我发现每次他只要愿意,跟谁都能聊得起来。”慕青玉在心里笑道。
珠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我知道,这是社交牛逼症。”
慕青玉忍不住笑了,跟珠珠开玩笑的说道:“形容得很贴切。”
第438章 《暗河传》94
珠珠也笑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姐姐,之前跟小天道说好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哎!”
慕青玉点点头,在心里应道:“是啊!接下来就是休息了。然后等寿终正寝就行了。”
珠珠提醒道:“姐姐,你忘了,你现在这具身体还有一个亲人活着呢!”
慕青玉一愣:“嗯?还真是忘了。是谁啊?可以知道了吗?”
珠珠道:“可以了。小天道说任务完成的时候就可以知道了,只是你没想起来,我也忘了。”
慕青玉连忙追问:“那是谁啊?是我的什么人?”
珠珠卖了个关子:“天道说是哥哥。是谁暂时保密。”
慕青玉有些无奈:“保密?那我不用管了,是这个意思吗?”
珠珠解释道:“差不多。那人也是道门天骄,这事儿是他的心魔。现在四境裂缝已经在慢慢修复了,等他来找你就行。”
慕青玉若有所思:“四境?道门天骄?那我这哥哥莫不是东海的莫衣?”
珠珠笑道:“姐姐猜测得有道理,八成就是他。”
慕青玉点点头,放下心来:“行吧!那我就等着他找过来了。”
茶肆里,苏昌河还在跟人聊着,笑声朗朗。慕青玉看着他,唇角弯了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人离开茶肆,翻身上马,慢悠悠地往前走。
苏昌河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可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发觉身边人有些安静。他转头看向慕青玉,见她神色淡淡,目光望着远方,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玉玉,你瞧着有心事啊!”苏昌河凑近了些,关切地问道。
慕青玉回过神来,笑了笑,轻声道:“就是刚刚突然想起来,我有一个兄长,幼时失散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苏昌河一愣:“嗯?没听你说过。你不是慕师傅从坟地里捡回来的吗?”
慕青玉点点头:“对。那时候哥哥以为我死了。”
苏昌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那要让人出去找找吗?哎!我们可以用血脉寻人的术法试试啊!不是刚研究出来嘛!”
慕青玉想了想,总觉得可能不行。天道想让莫衣自己来找她,借此散去他的心魔,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不过试试也无妨。
“那试试吧!”她点点头。
苏昌河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行!回去我就安排。你哥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慕青玉摇摇头,无奈道:“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比我大一些,其他的……完全没有印象。”
苏昌河挠挠头,有些犯难:“那这有点难办啊……”
慕青玉笑了笑,安慰道:“没事,随缘吧。或许有一天,他自己就找来了。”
苏昌河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两人继续往前走,马蹄声哒哒,渐行渐远。
两人策马走进一个僻静的林子,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慕青玉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一棵老树下。她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血。那血珠悬浮在掌心,泛着淡淡的光。
她双手结印,催动血脉寻人术。那滴血珠化作一道红光,朝东边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天际。
苏昌河看着那道红光消失,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就消失了?不应该显示对面的方位吗?难道术法不对?”
慕青玉收回手,看着东方,淡淡道:“术法是对的。没查出,许是对面有屏障隔离了术法的探寻。也有可能是时机还没到。”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总归还是活着的。”
苏昌河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就只能等他自己出现了。不过线索既然是朝着东边而去,那我们要不要朝着东边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了呢!”
慕青玉想了想,现在四境守境者应该都忙着盯逐渐缩小的缝隙,以防域外邪魔最后的反扑,恐怕没空出来吧?
第439章 《暗河传》95
她摇摇头,道:“不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苏昌河也没多问,牵过马来:“行,听你的。那我们继续走?”
慕青玉翻身上马,笑道:“走。”
两人策马离开林子,马蹄声渐渐远去。身后,那片林子恢复了寂静。
慕青玉忽然勒住马,神色严肃起来:“可以啊!不过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儿。”
苏昌河见她这副模样,也连忙勒住马,问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慕青玉看着他,缓缓道:“你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四境的事情吗?”
苏昌河点点头:“记得。不过四境不是有守境者吗?”
慕青玉道:“我突然想起来,灵气上涌,世界升级了,那四境的缝隙天道应该会自己修复的。”
苏昌河眼睛一亮,笑道:“这很好啊!以后就不用再安排人守了。不然下一届守境人,说不定就是我们碧落宗弟子了。”
他忽然笑容一滞,反应过来,脸色也变了:“那对于域外邪魔来说,这段时间岂不就是最后的机会了?那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反扑!”
慕青玉点点头,神色凝重:“对,我就是担心这个。域外邪魔倾力反扑,守境人可能会顶不住。尤其是北境——李长生。”
苏昌河一愣,迟疑道:“这……李长生不是以前的天下第一吗?应该没那么弱吧!”
慕青玉摇摇头,解释道:“守境人的实力基本上都差不多。不过你忘了吗?当年前任大家长派我去试探他,那时候他的心就已经颓了。后来我关注了一下他,那年的唐门试毒大会,他卸去了大椿功。”
苏昌河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他居然不想活了!”
慕青玉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啊。区区一百八十年,他就不想活了。卸功后的李长生,可没以前强了。”
两人沉默了一瞬。
苏昌河忽然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北境看看?”
慕青玉想了想,摇头道:“不急。先看看情况。如果守境人顶不住,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苏昌河点点头,重新策马:“行,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心里的那根弦,已经悄悄绷紧了。
苏昌河沉默了一瞬,认真道:“这……事关重大,我们还得去看看。域外邪魔入侵,不能不管。”
慕青玉点点头:“是啊。”
苏昌河叹了口气,自嘲道:“老子苏昌河,还真是劳碌命。哎!”
慕青玉瞥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也别这么苦大仇深。帮着抵御域外邪魔入侵,也是有功德的,还来得快。不过也很危险。”
苏昌河一扬下巴,浑不在意道:“这有什么?我们能活下来,都死里逃生多少回了。”
慕青玉点点头,认真道:“也是。那我们先去北境吧!其他三境安排叶鼎之、苏暮雨,还有太上大长老他们分别带人去吧。就带下山的这些人,还有我师傅和喆叔也都带上。”
她顿了顿,继续道:“长老峰太上长老他们,这些人做了几十年的杀手,想平身上的债可不容易。他们活下来过了地仙劫的都是地仙了,尽量在升天仙之前平掉。不然天仙劫,可就是九死一生。”
苏昌河点点头,立刻道:“行,我这就给他们传讯,让他们自己分配。”
慕青玉叮嘱道:“好,让他们都快点,别骑马了,直接坐飞銮过去。”
苏昌河应道:“好!”
他取出传讯符,注入灵力,光芒一闪即逝。很快,几道光芒从远方飞回,一一落入他手中。
苏昌河看过之后,转头对慕青玉道:“都安排好了。叶鼎之和雨墨带人去西境,暮雨和雪薇带人去南境,太上大长老和我师傅带人去东境。北境,就我们俩去。”
慕青玉点点头,策马往前:“走,去北境。”
苏昌河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朝北而去。
碧落宗下山的众人,收到慕青玉的传讯后,纷纷朝太上大长老慕明策那边聚集。
第440章 《暗河传》96
谢霸第一个赶到,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传讯符,朗声道:“宗主传讯,让我们去四境。快走吧!挺急的。”
苏烬灰随后赶到,他看了一眼传讯,沉吟道:“等等,没见宗主还说了吗?还有这次下山的其他人,也都要去。老大跟叶鼎之,还有暮雨带队。”
谢霸有些奇怪地挠挠头,嘀咕道:“老大跟苏暮雨就算了,怎么还有个叶鼎之啊?大家还很听他的。”
慕明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渐渐聚拢的人群,淡淡道:“那个年轻人我见过。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不只是我们家的这些小辈,江湖上很多人都被他吸引。”
慕子蛰也点点头,感慨道:“是啊。我们家雨墨的眼光多高啊!据说是一眼就喜欢上他了。他确实很好。”
谢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我们去哪个境?”
慕明策道:“宗主说了,叶鼎之,暮雨还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可以自行安排。选择合适自己的,尽量都活着,宗主说此事可以平以前的债,以后过天劫活下来的可能会大很多。”
苏烬灰点点头:“行,我们都听安排。”随后看向远处走来的叶鼎之和苏暮雨,道:“他们来了。准备行动吧。”
众人纷纷点头,说话间,几架飞銮已经降落在附近。灵光流转,飞銮稳稳落地,众人纷纷从上面走下来。
“太上长老。”大家齐齐见礼。
太上大长老慕明策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好,你们也都收到宗主传讯了吧?说说吧,怎么安排的。”
叶鼎之第一个开口,神色沉稳:“我带人去西境。”
苏暮雨握着伞,淡淡道:“我带人去东境。东境是蓬莱仙岛,适合我。”
太上大长老点点头,道:“行,那我带人去南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他人看看自己要去哪边,尽快决定。另外,每一境都要有药峰、阵峰弟子。还有,宗主去了北境,那里也必须要有一个阵峰和药峰弟子过去,尽快决定。”
众人齐声应道:“是!”
大家迅速讨论起来。慕雨墨走到叶鼎之身边,小声道:“叶哥哥,我跟你去西境。”
叶鼎之笑着点点头。
慕雪薇拉着慕青羊,走到苏暮雨身边:“雨哥,我们去东境。”
苏暮雨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慕婴四下看了看,走到太上大长老身边:“太上长老,我去北境找宗主。”
慕明策点头:“好。”
慕婴又看向身边陪自己来的王一行,扬声道:“一行,你去哪儿呀?”
王一行想了想,道:“我去南境吧。叶兄那边,需要个会阵法的。”
慕婴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众人很快分好队伍,各自登上飞銮。灵光流转,几架飞銮腾空而起,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很快决定好后,众人各自向着三境出发。
太上大长老慕明策临行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大家都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众人齐声应道:“是!”
慕婴带着一个药峰弟子,匆匆追上北境的方向。王一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跑得倒快。”
叶鼎之瞥他一眼,没说话。
这边两人继续往北走,苏昌河忽然问道:“青玉,你不是先认识的百里东君跟司空长风嘛!而且百里东君还是刀峰峰主,怎么好像更看重叶鼎之?”
慕青玉想了想,解释道:“百里东君的天赋很好,甚至后来者居上,先不谢一步入了地仙。司空长风天赋也很好,更为聪慧。但叶鼎之的人格魅力毋庸置疑。而且他自幼流浪江湖,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若是野蛮生长的野花,百里东君就是温室里的家花。他需要历练,但叶鼎之可以直接用。你难道不知道吗?”
苏昌河从马上探过身来,一把抱住她,晃了晃,笑道:“知道是知道,但就想问问,确定一下玉玉跟我是不是心有灵犀。”
第441章 《暗河传》97
慕青玉无语地看着他:“你可真是……”
苏昌河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真是什么?嗯~”
慕青玉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推开他的脸,无奈道:“真是无聊。”
苏昌河哈哈大笑,也不恼,策马跟在她身边,继续往北而去。
慕青玉难得配合他闹,故意柔声道:“你今日可是跟人家介绍了,内子不通武功。此行危险,你可得保护好人家呀!”
苏昌河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她的肩,豪气道:“好!娘子放心好了,我定会保护好娘子的!哈哈哈!”
两人路上闹了一通,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忽然,慕青玉停下笑,目光望向远方。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灵光与黑气交织,在天边翻涌。
她神色一正,从袖中取出一块半透明的长纱,递给他:“我们到了。蒙上,下去的时候注意别伤到眼睛了。”
苏昌河接过,往脸上一蒙,笑道:“好~”
他催动飞銮,缓缓降落。
下方,北境的裂缝前,守境人正与域外邪魔激战。那些邪魔浑身漆黑,面目狰狞,正疯狂地朝裂缝外涌出。守境人独自抵挡,已是强弩之末。
慕青玉看了一眼,沉声道:“果然反扑了。我们过去帮忙吧!”
话音刚落,她提剑跃下飞銮,剑光如雪,直直斩向最近的一只邪魔!
苏昌河也抽出寸指剑,紧随其后,剑光凌厉,将那些邪魔一个个斩落。
苏昌河瞥了一眼那个正在苦苦支撑的白发年轻人,经过慕青玉的科普,他知道这人就是李长生。他朗声道:“我说守境人,你还是歇歇吧!”
话音未落,他一步上前,接过李长生面前的攻势,寸指剑连斩数只邪魔。
李长生退下来,踉跄几步,扶着膝盖喘气。
慕青玉和苏昌河两人联手,剑光交错,将那些域外邪魔杀得节节后退。片刻后,最后一只邪魔被斩落,裂缝前终于安静下来。
苏昌河收剑入鞘,长出一口气。
李长生盘膝坐下,调息了好一会儿,内力才渐渐恢复。他抬起头,看向两人,目光复杂。
李长生调息完毕,内力恢复了大半。他站起身,朝两人拱了拱手,苦笑道:“两位来得可真是及时。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慕青玉收剑入鞘,淡淡道:“李先生客气了。应该的,抵御域外邪魔,这个世上人人有责。”
李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复杂:“咳,李长生已是过去的事儿了。在下是南宫春水,是个儒雅的读书人。”
苏昌河在一旁欠欠地道:“春水兄先前的英姿,我还记得呢!”
慕青玉掩唇轻笑。
南宫春水脸色一僵,无奈道:“揭人不揭短啊!我还在这呢!”
苏昌河一脸无辜:“哪里是揭短了?我这分明是在赞扬春水兄!”
南宫春水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慕青玉,认真道:“慕姑娘多年不见,修为愈发深厚了。我现在都看不透了。”他顿了顿,看向苏昌河,“这位兄弟是?”
慕青玉介绍道:“修为嘛,还不是越修越深。这是我的丈夫,苏昌河。”
南宫春水一愣:“苏昌河,是当年的送葬师?”
慕青玉点头:“对啊!”
南宫春水打量了两人一眼,感慨道:“暗河送葬师跟暗河浮花,倒也般配。”他侧身,指了指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子,“这是我的夫人,洛水。”
慕青玉微微颔首:“南宫夫人。”
洛水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慕青玉顿了顿,解释道:“现在我们不是暗河浮花跟暗河送葬师了,是碧落宗宗主跟碧落宗刑罚堂堂主。”
南宫春水挑眉,忽然笑了:“碧落宗?原来跟我抢弟子的碧落宗是你的。”
慕青玉瞥他一眼,不以为然道:“得了吧!我们碧落宗又没有不许他们回雪月城。而且不只是他们啊!我们碧落宗有容乃大,过了炼心阵的资质中上的,我们都要。”
第442章 《暗河传》98
南宫春水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洛水在一旁掩唇轻笑。
北境的风向来凛冽,卷着细碎的冰碴子刮过雪山外的断崖,崖边立着两道身影,一人衣袂翩跹自带几分慵懒疏淡,一人身姿清冷眉眼间满是锐利,正是南宫春水与慕青玉。
南宫春水负手立于崖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寻,率先开了口:“听说你们碧落宗如今收徒,明言不要皇族子弟,也拒百晓堂弟子入内,这是……为何?”他话语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疑惑,看似随意的发问,实则早已将碧落宗的规矩打探得一清二楚。
慕青玉斜睨了他一眼,清冷的嗓音裹着寒风,不带半分客套:“你在北境待着,消息倒还挺灵通,没错,碧落宗确有此规。”她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南宫春水,眼底的锋芒毫不遮掩,“理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暗河沦为皇室附庸,步步维艰,险些覆灭,碧落宗由我所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让碧落宗沦落为任何一个皇室的棋子,半分都不愿。”说到此处,她语气加重,满是决绝,“至于百晓堂,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贩卖消息的门派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差不多已经彻底沦为北离皇室的爪牙棋子,我碧落宗,自然要与之划清界限。”
南宫春水闻言,原本淡然的神色微微一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与唏嘘:“我当年离开天启之时,特意嘱托姬若风,让他多多帮扶老七萧若风,哪曾想,如今竟会闹成这般局面……”他话未说完,满是未尽的遗憾,似在感慨世事无常,又似在自责当初的抉择。
可慕青玉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半点情面都不留,当即冷声打断,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满:“得了吧!少在这儿故作感慨。”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戳破南宫春水刻意掩饰的心思,“你就是偏心,偏心到了骨子里!你当年明明一早便看透了萧若风的野心与算计,你清清楚楚知道,他的选择会让你其他弟子陷入绝境,死的死,散的散,流离失所,命途多舛,可你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提醒过他们一句,未曾让他们早早远离萧若风,远离这场无妄的纷争。”
慕青玉越说越激动,满是对那些弟子的惋惜,与对南宫春水的不解:“在你所有弟子当中,你自始至终,最偏心的只有萧若风一人!哪怕他明明在利用你,利用你在江湖与朝堂的赫赫名头,四处拉拢势力,壮大自己的力量,甚至利用你其他忠心耿耿的弟子,把他们当作棋子,你也从未真正苛责过他,从未拦过他半分!”
南宫春水被她这番话怼得面色一僵,原本的怅然瞬间散去,转而露出几分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摆了摆手,试图狡辩,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牵强:“哪有这回事!你莫要胡乱揣测,我最偏心的,分明是东八。”他刻意加重东八的名字,像是想以此佐证自己的话,“想当年我离开天启,谁都没带,唯独带上了他,这还不算偏心?”
慕青玉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了然,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你以为你这点心思,能瞒得过谁?你带东八走,哪里是单纯偏心他,不过是因为他心思纯粹简单,没有半分城府,最容易被人利用罢了。”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剖析,“那时候他武功低微,根基尚浅,留在暗流涌动的天启城,分分钟便会被卷入皇室纷争与江湖恩怨之中,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消的下场。更何况,百里东君心思简单,他若是在天启城出事,会有什么后果,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是怕他出事,才带他走。”
第443章 《暗河传》99
“再者,”慕青玉目光落在南宫春水略显苍白的面色上,语气沉了几分,“你当年离开天启,早已自身散功,功力尽失,形同废人,身边必须留一个心思单纯、对你绝对忠心,且不会趁你虚弱加害你的人护法,东八,便是你最合适的选择。你所谓的带他离开、偏心于他,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抉择,哪里是你口中那般纯粹的偏爱。”
一番话,说得南宫春水哑口无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慕青玉清冷的面庞,嘴角动了动,终究是再也找不出半句狡辩的话,只能任由北境的寒风,吹起他鬓边的发丝,掩去眼底那抹被说中心事的窘迫与复杂。
北境的寒风愈发凛冽,卷着崖边的碎石簌簌作响,断崖之上,气氛早已从先前的针锋相对,变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南宫春水被慕青玉句句戳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死死攥紧衣摆,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被戳穿后的慌乱与恼羞:“你…你…”
慕青玉见状,眉眼间的冷意更甚,步步紧逼,半点不肯退让,清冷的嗓音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割向南宫春水最后的体面:“可别你了,少在这儿装出这副委屈模样,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干干净净的好人吧?我说的每一句话,哪一句不是实情,哪一句冤枉了你?”
这话彻底成了压垮南宫春水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积攒多年的淡然与从容瞬间崩塌,整个人彻底破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辩解,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心虚:“我哪里不是好东西了?我守了天启城这么多年,护了城中百姓多年安宁,难道这些,都不算数吗?”
他话音刚落,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旁侧响起,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正是一直静立在旁的苏昌河。他微微垂着眼,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缓缓开口,句句都精准戳中南宫春水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南宫先生武功冠绝天下,当年一手创立百晓堂,又收了那么多天资出众的弟子,世人皆赞您是江湖传奇,可您扪心自问,这些弟子里,您真正静下心好好教导过几个?”
“他们一个个根骨绝佳,资质尚佳,本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江湖高手,可到头来,他们的修为连当年尚未成名的我都及不上,这难道不是您的疏忽?您早早就看透了萧若风的心思,知晓他心中的野心与抉择,可您非但没有阻拦,反倒暗中默许,甚至安排其他弟子去帮扶您满心偏爱的老七,让他们一步步踏入泥潭。”苏昌河的声音平稳,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南宫春水心上,“也正因如此,才害得您那些弟子,死的死,散的散,落得个流离失所、骨肉分离的下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南宫春水,语气愈发沉重:“您知道吗?如今的天启城里,您当年收下的那么多弟子,到头来就只剩萧若风一人还在城中立足。雷梦杀,您那位性子刚烈的得意弟子,早已惨死在落雷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萧家人精心策划的算计,其余的弟子,要么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要么不知所踪,再无半分音讯。”
“您向来清楚,暗河组织从来都是天启城萧家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些年,他们借着萧家的指令,在江湖与朝堂坏事做尽,血债累累。可您看着这一切,看着您的弟子在其中苦苦挣扎,可曾透露出一星半点的真相,可曾出手拉过他们一把?”苏昌河步步紧逼,提起百晓堂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百晓堂是您亲手创立的,以贩卖消息立足江湖,可您想过吗,您那些弟子消息的来处何在?您定下规矩,暗河之人不可在百晓堂买消息,可百晓堂却转头就出卖暗河的行踪消息,看似中立,实则早已被裹挟,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您当真不知?”
第444章 《暗河传》100
南宫春水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想要开口反驳,想要辩解自己的苦衷,可万千话语堵在胸口,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憋出一个无力的音节,满是颓然与无措:“这…”
苏昌河看着他这副模样,依旧好整以暇,语气平淡却说出最残忍的真相,彻底击碎南宫春水最后一丝侥幸:“还有雷梦杀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萧若风的大侄子萧永一手策划算计的。怎么,事到如今,您这位武功天下第一的师父,是想为惨死的弟子报仇,去找萧永讨个说法吗?”
他轻笑一声,又缓缓道出更让人心寒的内情:“可您怕是忘了,李心月早就明令禁止李寒衣去找萧永寻仇,只因为那萧永,是萧若风视若亲兄的萧若瑾的大儿子,看在萧若风的面子上,连雷梦杀的遗孀都忍下了这份血海深仇。”
南宫春水身子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身后的崖壁上,寒风刮过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复杂的痛楚与释然,良久,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与执念:“那是李长生的尘缘事,是他逃不开的因果,可我早就不是李长生了,我如今,只是南宫春水啊……”
一句话道尽半生无奈,他垂落眼眸,周身的气势彻底消散,再无半分当年天下第一的锋芒,只剩被过往恩怨困住的疲惫与苍凉,断崖之上的寒风,仿佛都在为这声叹息,平添了几分悲凉。
慕青玉望着眼前神色颓然、再无半分争辩力气的南宫春水,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多余情绪,语气淡得如同北境的寒冰,不带半点波澜地落下一句告诫:“既如此,那你可千万别再乱管闲事儿了。”
此刻的北境,空间裂缝泛着幽幽的暗紫色光晕,周遭空气扭曲躁动,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那是域外邪魔独有的气息,刺鼻又诡异。苏昌河早已没了方才对峙的兴致,连余光都不愿再落在南宫春水身上,他抬眼死死盯着那道裂缝边缘,眉头骤然拧紧,原本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声音沉冷,带着十足的戒备:“玉玉,又来了,杀吧!”
话音落下,只见那道狭窄的空间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那些域外邪魔身形扭曲,青面獠牙,嘶吼声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们挥舞着锋利的爪牙,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悍然扑来,腥风瞬间席卷了整片战场。
慕青玉闻言,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周身气息陡然外放,碧落宗的清冷剑意瞬间萦绕周身,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南宫春水,声音干脆利落,带着战场独有的果决:“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又来了,杀吧!”没有多余的客套,此刻大敌当前,所有恩怨纠葛都暂且抛诸脑后,唯有并肩御敌才是头等大事。
南宫春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周身散功后逐渐恢复的功力缓缓运转,周身气场渐稳,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疾驰而来,脚步匆匆,正是慕婴与阵峰苏紫衣,两人刚赶到战场,一眼便看到铺天盖地扑来的域外邪魔,脸色瞬间凝重,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甚至来不及询问此前的纷争,齐齐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寒光乍现,两人纵身一跃,率先朝着邪魔大军冲杀而去,剑风凌厉,招招致命,瞬间便与冲在最前面的邪魔缠斗在一起。
至此,慕青玉、苏昌河、南宫春水、慕婴、苏紫衣五人并肩而立,各自祭出武学招式,与源源不断的域外邪魔展开了殊死搏杀。北境的战场之上,剑气纵横、掌风呼啸,邪魔的嘶吼声、兵器的碰撞声、内力激荡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际,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残肢碎骸遍地都是,这场厮杀,竟是一连持续了整整几个月。
第445章 《暗河传》101
数月间,众人几乎不眠不休,衣衫早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疲惫深深刻在每个人的眼底,却没有一人退缩半步,死死守在空间裂缝之前,不让任何一只域外邪魔踏入北境半步。
一日厮杀间隙,众人暂且休整,慕婴靠着石壁喘息,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抬眼望着那道已然缩小大半、只剩窄窄一条的空间裂缝,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又有几分不确定,看向慕青玉问道:“宗主,瞧着这缝隙只有这么点儿了,应该没事了吧?”
慕青玉站在裂缝前,目光紧紧盯着那抹暗紫光晕,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松懈,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遭动静,语气郑重无比:“就差最后一点点了,万万不可大意。域外邪魔精通变化之术,能幻化成各类模样混淆视听,这是封印它们的最后机会,它们必定会倾尽全力反扑,接下来,定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慕婴闻言,心头一紧,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连忙正色点头,语气坚定:“好的宗主,我们万事小心,绝不给邪魔可乘之机。”
一旁的苏昌河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剑柄,眸色一沉,瞬间领会了慕青玉的未尽之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变化之术,莫不是……”他话未说完,目光看向慕青玉,眼中满是同款担忧。
慕青玉知道他已然明白自己的顾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满是忧虑:“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这些日子过来的域外邪魔,比起起初愈发诡谲难测,实力也更强,这最后一次反扑,定然是最难打的一场恶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说罢,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宫春水,神色缓和了些许,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好心提醒,全然是为大局着想:“你还是趁着这个间隙,把你夫人洛水送出北境吧,往南去雪月城,那里安稳。如今战事凶险,最后一战更是变数极大,以防万一,不能让她留在这险地。”
南宫春水何尝不知其中利害,慕青玉这番话虽是直白,却句句真心,他心中了然这份好意,没有推辞,沉声应道:“好,我这就送她回雪月城。只是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目光看向眼前的空间裂缝,满是担忧,毕竟众人已在此鏖战数月,他此一去,怕是要耽误不少战力。
苏昌河看出了他的顾虑,抬眼看向他,语气沉稳又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我们还在呢,这么多日子都守下来了,岂能让它们轻易闯进来?你放心便是。不过你也清楚,这最后一波邪魔必定是最难对付的,凶险万分,你夫人留在这,只会徒增危险,离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南宫春水向来听劝,此刻也明白家事与国事的轻重,当下不再多言,对着众人郑重抱了抱拳,转身便朝着碧落宗内殿疾驰而去,即刻准备护送夫人洛水离开北境,返回安稳的雪月城,免去后顾之忧,也让众人能全心投入到最后的硬仗之中。
雪月城的城门巍峨矗立,城墙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偶有几朵淡粉的花缀在其间,春风拂过,落英轻轻飘旋,满城都浸在温润的烟火气里,与北境终年凛冽的寒风、肃杀的战场,全然是两个天地。
洛水站在城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望着熟悉的城门匾额,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翻涌着万千思绪,恍惚间竟有种隔世之感。她在北境伴着南宫春水,守着那道凶险的空间裂缝,熬过了无数个腥风血雨、寒风吹彻的日夜,此刻踏足这片阔别多年的故土,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无尽的感慨与唏嘘:“这么多年,我竟然回来了。”
第446章 《暗河传》102
身旁的南宫春水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满是温柔与怜惜。他看着洛水略显憔悴的面庞,心中满是愧疚,这些年,若不是夫人不离不弃,在北境那般苦寒凶险之地陪他坚守,他怕是早已撑不下去。他柔声开口,语气郑重,字字都带着承诺:“夫人,难为你在北境陪我这么多年了,放心,我一定可以活着回来见你的。”
洛水闻言,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泪水悄悄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满是笃定:“春水,我知道的,我一直都信你。过了这次,你就可以不用再一直守着北境,不用再日日与凶险为伴了。”
南宫春水轻轻拍着她的背,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往后安稳的光景,语气里满是期盼,温柔得能化了春水:“对,洛水,过了这次,四境的空间裂缝就会彻底闭合,再也没有域外邪魔侵扰,世间便能安稳太平。到那时,我们就留在雪月城,每日看云卷云舒,闲时就一同出游,去辽阔的大漠看落日熔金,去温婉的江南赏烟雨朦胧,再也不问江湖事,再也不涉朝堂纷争,只过我们的安稳日子。”
洛水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带着笑意,重重点头,抬手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轻声催促:“好,我都等着。春水,你快回去吧,北境战事吃紧,众人都在等你,我就在这雪月城,安安稳稳等你归来。”
“好,等我。”南宫春水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最后不舍地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咬牙转身,脚步坚定地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不敢再多停留,怕多看一眼,便舍不得离开,怕这份儿女情长,乱了御敌的心绪。
洛水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直至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擦去眼角的泪痕,转身缓缓踏入雪月城城门。
城内街道热闹非凡,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祥和,与北境的死寂截然不同。洛水刚走进城门没几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朝她走来,身姿挺拔,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弟弟洛河。
洛河一眼便认出了阔别多年的姐姐,脚步顿住,眼中满是惊喜与诧异,连忙上前几步,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姐,我一听见城门口的护卫说你回来了,就立马赶过来了!”他目光扫过洛水身后,没看到南宫春水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满是担忧,“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姐夫呢?”
洛水看着许久未见的弟弟,心中一暖,也知他满心牵挂,轻声说道:“北境发生了些要紧事,局势凶险,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府里再慢慢说。”
洛河见状,也知晓事情非同小可,不再多问,连忙上前轻轻扶着洛水的手臂,姐弟二人并肩朝着洛家内城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身后是雪月城的满城烟火,身前是藏在心底的,对远方之人无尽的牵挂与期盼。
洛家府邸的庭院里,栽着几株江南移栽来的海棠,春风拂过,粉白花瓣簌簌飘落,铺了青石板一地柔色。廊下的石桌摆着温热的清茶,水汽袅袅升腾,洛河与洛水相对而坐,褪去了城门口的匆忙,只剩姐弟间独有的安稳与坦诚。
洛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方才听洛水细细讲完北境数月鏖战、空间裂缝即将闭合的始末,眉头微舒,语气笃定地开口:“所以,很快就是最后一次域外邪魔入侵的机会了,只要熬过这一关,四境便能彻底安稳。”
洛水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目光落在庭院里飘落的海棠花上,满是散不去的愁绪,她轻轻点头,
第447章 《暗河传》103
声音轻柔却带着沉甸甸的担忧:“对,这些日子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域外邪魔,比先前要诡谲太多,不光身手狠戾,还藏着变幻的手段,防不胜防。其实我根本不想回这雪月城,我留在北境,哪怕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守在他身边,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洛河便轻轻打断了她,语气里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看着姐姐眼底化不开的愁容,温声开口:“姐,我知道你心里牵挂,可这一次,我是真心支持南宫春水的选择,他这么做,总算是做了件人事。”
洛水抬眸看向弟弟,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安:“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这最后一战,是最凶险的一场硬仗啊,那些邪魔憋了这么久,必定会倾尽全力反扑,他身上本就有旧伤,又要和众人一同死守,我一想到这些,心就揪着疼。”
洛河轻叹一声,往前坐了坐,目光真诚地看着姐姐,耐心宽慰:“姐,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他有半分闪失。可你想想,正因为这一战凶险万分,他才执意把你送回雪月城,北境如今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会被邪魔所伤,他是怕你留在身边分心,更怕你出事,才狠下心让你回来。我们雪月城安稳太平,你在这里平平安安的,他在北境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全心应战。等彻底解决了域外邪魔,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找你的。”
洛水垂下眼眸,指尖攥得更紧,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担心,一闭上眼,就是北境的战火,还有他满身伤痕的模样,根本静不下心。”
看着姐姐这般魂不守舍、整日忧思的模样,洛河心里也不好受,他思索片刻,忽然笑着开口,故意摆出一脸苦恼的样子,想转移姐姐的注意力:“既然你闲下来就忍不住想东想西,那便帮我处理一些府里的事务吧,让自己忙起来,日子过得充实了,就没功夫胡思乱想了。姐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打理洛家上下的生意,又要兼顾雪月城的琐事,忙得脚不沾地,你回来正好帮我分担分担,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洛水闻言,抬头看着弟弟故作委屈的模样,心头的愁绪稍稍散了些许,她知道弟弟是好意宽慰,轻轻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庭院里的春风依旧温柔,茶香袅袅,洛河看着姐姐终于不再整日沉浸在担忧里,心里也松了口气,只默默盼着北境战事早日平息,那位姐夫能信守承诺,平安归来,圆了姐姐这份长久的等候。
数月的鏖战,早已让北境这片冻土满目疮痍。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结成暗红的硬壳,断剑残戈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腐气与内力消散后的焦灼味。那道横亘天际的空间裂缝,此刻已缩成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紫色缝隙,光晕微弱却透着最后的诡谲,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域外邪魔最后的反扑机会,也是决定四境安危的生死关头。
众人周身衣衫早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身上伤痕交错,疲惫刻在每一个人的眼底,却个个攥紧手中兵器,气息紧绷,死死盯着那道裂缝,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多时,裂缝微微颤动,几道黑影缓缓从中踏出,竟只有寥寥数人,全然不像前几次那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众人先是一愣,皆是心生疑惑,南宫春水眉头紧蹙,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内力悄然散开,细细探查着眼前邪魔的气息,片刻后猛然睁眼,神色凝重无比,沉声开口:“这一次就进来这么些个,数量远不及此前,可是这气息……不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那几道邪魔看似身形单薄,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
第448章 《暗河传》104
却比此前所有邪魔加起来都要强盛,那是一种凝练到极致的凶戾之气,沉沉压在众人心头,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
慕青玉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凝重,点头附和道:“是啊,气息极为强盛,绝非寻常邪魔可比,不过……”她的话还未说完,语气陡然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几道域外邪魔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周身黑雾翻涌,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幻,骨骼噼啪作响,不过瞬息之间,黑雾散去,露出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巨震。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域外邪魔,分明是与他们一模一样的复刻之人!
无论是衣着样貌、身形神态,还是周身散发的气息,都分毫不差——有和慕青玉一般清冷持剑的,有和苏昌河一般笑意暗藏的,有和慕婴、苏紫衣一般身姿挺拔的,就连南宫春水的复刻之身,都与他本人毫无二致。而其中一道身影,更是格外刺目,那邪魔变幻成了洛水的模样,眉眼温婉,身姿绰约,甚至连洛水独有的温柔气韵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静静立在一众复刻身影之中,显得格外出众。
众人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心底皆是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真假难辨的诡异感瞬间笼罩全场,原本紧绷的气氛,此刻更是压抑到了极致。
慕青玉看着眼前和自己分毫不差的邪魔,剑眉微挑,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复杂的南宫春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又满是凝重:“南宫春水,把你夫人送回雪月城,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若是洛水此刻还在北境,见到这般真假难辨的自己,怕是只会乱了心神,反倒成了软肋。
南宫春水死死盯着那道变幻成洛水的邪魔身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底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后怕,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是啊,幸好……”可随即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局面,又忍不住眉头紧锁,满是焦灼地开口,“不过,这还怎么打啊?难道要各自对各自吗?”
自己与自己对战,本就荒谬至极,更别说对方还拥有与自己相同的气息与身形,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无尽的缠斗。
慕婴握着长剑,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无奈与担忧:“这变换之术当真是奇妙到了诡异的地步,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本体才是真的,可一旦打起来,场面必定乱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继续沉声分析:“而且就目前的数目来看,怕是还有一半邪魔藏在暗处没有现身。到时候一旦开战,我们既要分心提防暗处隐藏的邪魔偷袭,又要时刻警惕,不能在混乱中误伤自己人,这仗,太难打了!”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唯有空间裂缝微弱的光晕闪烁,真假身影两两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场终战,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北境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真假身影两两对峙,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域外邪魔化作的复刻者们静静伫立,嘴角勾起一模一样的诡异笑意,看得众人心底发寒。
慕青玉握着碧落长剑的手稳如泰山,清冷的眼眸扫过眼前一众真假难辨的身影,语气沉定,打破了这份窒息的沉默:“这几个月,域外邪魔源源不断地跟我们拼杀缠斗,看似是盲目进攻,想必是在暗中摸清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招式、气息,甚至是彼此之间的关系,才布下这么一局真假迷阵,就是要让我们自乱阵脚。”
她一语道破邪魔的阴谋,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方才的慌乱更甚几分。南宫春水本就因那尊化作洛水的假身心绪不宁,此刻更是急得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第449章 《暗河传》105
语气里满是焦灼:“这可怎么打?真打起来场面必定大乱,刀剑无眼不说,我们连敌我都分不清!就算想做个标记区分,以它们的模仿能力,转头就能复刻一模一样的记号,根本没用!”
他越说越急,周身气息都微微紊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淡然。慕青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神依旧冷静,她天生能从神魂本源分辨真伪,可这等秘术不便当众言说,只能不动声色地开口,给出稳妥的法子:“我认得碧落宗的弟子,碧落宗所有功法皆出自我手,每一位弟子的功法气息、内力运转路数我都了如指掌,无需动手,只凭气息就能辨出真假。只是……”
话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宫春水身上,语气略带迟疑。南宫春水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地追问:“我怎么了?难道我分辨不出来?”
一旁的苏昌河瞬间会意,浅笑着替慕青玉说破缘由,语气通透又直白:“玉玉的意思是,她之前跟你不熟,也就这些日子共赴北境战场才熟络了些,况且一直都在激烈打斗,没机会细探你的专属气息,自然没法第一时间辨出你的真假。所以,你得给我们一个能快速区别你和假货的法子。”
南宫春水愣了愣,回想这些日子的相处,又看了看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身,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承认:“这…好像还真是,是我疏忽了。”可他话音刚落,又猛地一拍额头,满脸愁容地说道:“坏了,那我也没法子分辨你们啊,你们的假身跟真的一模一样,我根本看不出端倪。”
站在一旁的苏紫衣闻言,轻轻点头,附和道:“好像还真是这样,这些邪魔的模仿能力太过诡异,气息、样貌、招式全无破绽,单靠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慕青玉眸光微沉,迅速理清思路,当即定下计策,语气干脆果决,带着宗主的不容置疑:“事不宜迟,从现在开始,南宫春水你不要说一句话,全程保持静默。若是有战事安排或是需要你配合,我会暗中传音给你,你到时候按照我传音的指令给出相应的反应,我们看到你的动作,就知道你是真身了。”
苏昌河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慕青玉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之间又该如何分辨?”
慕青玉转头看向苏昌河、慕婴和苏紫衣,语速极快地安排:“你们先暂且不管南宫春水和他的假货,专心应对各自的对手。若是等会儿场面大乱,你们分辨不出眼前之人是敌是友,就先喊出咱们早些年的代号,我们听到专属代号,自然会给出对应的反应,如此便能立刻分清真假。”
她顿了顿,特意看向南宫春水,再次确认:“南宫春水,咱们早些年的代号你都记着的吧?”
南宫春水连忙点头如捣蒜,原本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连声应道:“知道知道,我都记着呢!就按这个办法办,这样一来,我也能靠着代号和反应分清你们谁是真谁是假了,总算不用束手无策了!”
计策既定,众人瞬间收敛心神,各自调整状态,牢牢记住分辨之法,眼神死死锁定眼前的假身,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一场真假难辨的生死恶战,一触即发。
周遭空间的裂痕早已彻底弥合,再也寻不到一丝域外邪魔闯入的缝隙,慕青玉眸光冷冽如寒刃,周身灵力骤然翻涌,凛冽的气息瞬间席卷整片战场,她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好,那动手吧!缝隙已经消失了,眼前这些就是最后一批闯入此地的域外邪魔,先将这些假冒我们的杂碎尽数斩杀,再去清理藏在暗处埋伏的余孽!”
话音未落,慕青玉已然率先动身,脚下灵力凝聚成锋,身形如一道破空寒芒,径直朝着身前那群外形与己方众人一模一样的域外邪魔冲杀而去。
第450章 《暗河传》106
虽说方才众人商议对策耗费了些许时间,可实则不过瞬息之间,身后同伴们早已蓄势待发,听闻指令,瞬间齐齐催动修为,紧随慕青玉的身影悍然扑出。
冲到近前,众人无需刻意辨认,眼前这些气息阴邪、周身萦绕着淡淡魔气的“自己”,分明就是域外邪魔所化,下手自然毫无顾忌。各式功法尽数爆发,灵力与魔气碰撞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金光、煞气、法术光华交织在一起,瞬间将这片区域化作惨烈的战场。
可战斗刚一打响,那些狡猾的域外邪魔便再次施展诡谲的幻化之术,周身黑雾翻滚,身形扭曲变幻,不过眨眼功夫,竟尽数变成了众人同伴的模样,容貌、衣着乃至周身灵力波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一时间真假难辨,混乱陡生。
慕青玉对面的那尊邪魔,更是精准化作了南宫春水的模样,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温婉,可眼神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邪。这假南宫春水抬手挡下慕青玉凌厉的攻势,随即故作委屈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刻意装出来的抱怨:“青玉,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我,可如今正是并肩作战的紧要关头,你何必对我下这么重的手,竟要置我于死地?”
听着这拙劣的挑拨与伪装,慕青玉只觉得荒谬至极,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泛起一丝冷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无语之色。她根本懒得与这等邪魔多费一句口舌,眼中寒芒骤盛,手中法器骤然爆发出璀璨寒光,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招式愈发凌厉狠绝,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假南宫春水没料到慕青玉竟如此果决,丝毫不受挑拨,慌乱之下想要躲闪,却早已被慕青玉的攻势牢牢锁定,根本无从逃脱。不过瞬息之间,凌厉的攻击便穿透了它的防御,那具伪装的身躯瞬间崩解,化作一团黑雾消散殆尽,彻底魂飞魄散。
这边假货刚被斩杀,暗处埋伏的域外邪魔立刻又窜出一尊,迅速补上空位,继续缠上慕青玉,妄图以人海战术拖延战局。慕青玉反手击退扑来的邪魔,周身战意愈发高昂,转头朝着身后众人厉声喝道:“别忘了我之前说的,速战速决,切勿与它们纠缠!”
深知不能给这些域外邪魔任何喘息、布控的机会,慕青玉身形骤然提速,趁着周遭邪魔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周身灵力化作层层锁链,瞬间将身前对手死死缠住,不给其丝毫挣脱、再次伪装的余地。紧接着,她脚步不停,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域外邪魔埋伏的暗处冲杀而去,周身气势暴涨,以强横的姿态强行逼压,势要将所有藏在暗处的余孽尽数逼出,一网打尽,彻底斩断这批域外邪魔的图谋。
惨烈的厮杀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残阳将北境的荒原染成一片暗沉的血红色,满地邪魔溃散后留下的淡淡黑雾渐渐消散,空气中还弥漫着灵力与魔气碰撞后的刺鼻气息,以及挥之不去的疲惫。众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灵力几乎消耗殆尽,纷纷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终于将所有入侵北境的域外邪魔彻底清剿干净,再无一丝余孽。
南宫春水缓了许久,才勉强撑起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步挪到此前域外邪魔入侵的空间缝隙处。他垂眸看着脚下这片早已平复、再无丝毫裂痕的土地,原本紧绷了无数岁月的神情,终于染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释然,眼底满是唏嘘,轻声喃喃自语:“真的消失了……”
他顿了顿,望着空荡荡的天际,声音里带着长久坚守后的解脱与感慨:“我守着这道缝隙,守了一年又一年,日日提心吊胆,生怕邪魔破界而入,从来没想过,这桩烦心事竟然真的有彻底解决的一天。这么说来,往后我南宫春水,再也不用日日困在这荒凉的北境,死守着这道危险的缝隙了。”
第451章 《暗河传》107
慕青玉坐在一旁,指尖捻诀平复着体内紊乱的灵力,闻言抬眼看向南宫春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轻松:“是啊,不用再日夜值守,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了。往后只需每隔一段时间,过来巡查检查一番,确认空间稳固、没有裂痕重现的迹象,便足矣。”
这话如同给南宫春水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一扫连日厮杀的困顿,脸上瞬间绽开抑制不住的欣喜。他猛地撑着地面,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兴奋地挥了挥手,语气满是雀跃:“哈哈,那可太好了!我终于能离开这破地方,回去找我家夫人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迈开脚步,兴冲冲地朝着北境之外的方向走去,满心都是归家的急切,全然忘了自己早已灵力耗尽、身心俱疲。可刚走出没几步,双腿便因过度透支力气发软,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上,狼狈地晃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不远处的苏昌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朗声调侃起来,语气里满是戏谑:“我说南宫春水,至于这么着急吗?咱们所有人都灵力耗空,浑身是伤,你连口气都没喘匀,就急着往回赶?我看你还是先乖乖打坐调息,稳固好体内的灵力再说吧,免得没走到家门口,反倒直接倒在半路上,那可就丢人了。”
南宫春水站稳身子,摸了摸发酸的腿,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苏昌河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辩解:“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娘子一直陪在你身边,日日都能相见,自然体会不到我这种,被困在这北境多年,日夜思念家人的滋味,当然不着急!”
话虽这么说,他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根本支撑不住长途跋涉。嘴上嘟囔了几句,还是乖乖转过身,走回众人身旁,寻了处平整的地面盘腿坐下,学着大家的样子闭目凝神,运转心法调息打坐,慢慢吸纳天地灵气,修复损耗的灵力与疲惫的身躯,不再提立刻赶路的事。空旷的北境之上,终于没了厮杀的轰鸣,只剩下众人平稳调息的气息,一片安宁。
一行人拖着依旧有些疲惫的身躯,终于踏出了荒凉萧瑟的北境地界,脚下的土地渐渐褪去了北境特有的凛冽寒气,连风都温和了几分。历经连日苦战,众人虽还带着一身疲惫,神色却都轻松了不少,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放下。
南宫春水脚步刚迈过北境边界,脸上就难掩归心似箭的急切,当即朝着慕青玉、苏昌河等人拱手抱拳,语气爽朗又带着迫不及待,朗声开口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番多谢各位并肩作战,铲除北境邪魔。他日各位若是途经雪月城,尽管开口,我与我家夫人必定好好招待,定让各位宾至如归,玩得尽兴!”
话音刚落,他不等众人多说,便摆了摆手,转身就急匆匆地往雪月城的方向赶去,脚步轻快,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可刚走出三四步,他却猛地顿住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连忙折身返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郑重。
苏昌河见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上前半步打趣道:“吆,我当是谁呢,这刚转身就折返,难不成是舍不得我们,想再多叙叙旧?”
南宫春水闻言,轻咳一声掩饰住些许尴尬,摆了摆手,正色看向苏昌河与慕青玉,开口说道:“苏兄你说笑了,我哪是舍不得各位。只是方才一心想着归家,倒是忘了一桩要事,特意回来问问,如今北境的邪魔之乱已然彻底平定,那东、西、南其余三境的战况如何?若是那边还在苦战,我们要不要即刻赶去支援一番?”
第452章 《暗河传》108
慕青玉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淡定,闻言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不必费心支援,其余三境早在我赶赴北境之前,就已经安排妥当,皆有碧落宗的精锐弟子驻守迎战,各项部署早已落实。以他们的实力,再加上提前布下的防备,此刻想必也已经尽数解决邪魔,平定乱象了。”
听到这话,南宫春水悬着的那颗心彻底落了地,连连点头,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有碧落宗的安排,我也就彻底放心了,其余三境定然不会有失。”
心结彻底解开,他再无半分牵挂,归家的心思更盛,再次郑重地朝着众人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恳切:“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再多做耽搁,先行告辞回雪月城了!再次多谢各位此番相助,各位日后一定要来雪月城游玩,我必定扫榻相迎!”
话音落下,这一次他再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迈开步子,步履匆匆地朝着远方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满心都是奔赴家人的急切。
北境邪魔尽除,天地间的戾气渐渐消散,一行人站在界外的旷野之上,晚风轻拂,吹散了几分战后的疲惫。慕婴站在慕青玉身侧,一身衣衫还带着未褪的战尘,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盼,率先躬身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宗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慕青玉看着身旁这个心性直白的弟子,眸中泛起几分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语调轻松:“你是惦记着南境,想去见王道长吧?我们接下来便按此前定下的行程行事,你若是想去,尽管去便是。你与他多日未见,彼此思念,想必他此刻,也同你一般满心期盼。”
被宗主一语道破心思,慕婴脸上微微一热,却也不遮掩,反倒挺直脊背,眼神笃定,朗声应道:“那是自然!”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耽搁,对着慕青玉郑重拱手行礼,语气干脆:“宗主,那弟子先行告辞!”
说罢,慕婴指尖掐诀,周身灵气微动,一盏精致的飞銮瞬间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流光溢彩。他纵身跃上浮銮,没有丝毫留恋,操控着飞銮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径直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没入云端。
看着慕婴离去的方向,慕青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静立的苏紫衣,语气平和地问道:“紫衣,你呢?此番战事结束,你有何打算?”
苏紫衣垂眸沉吟片刻,周身气息沉稳,相较于战前,多了几分洗练通透,她缓缓抬眼,看向慕青玉,语气带着几分参悟后的沉静:“宗主,经此一役,与域外邪魔几番苦战,弟子在功法、心境上都有了截然不同的领悟,诸多此前想不通的关卡豁然开朗,眼下急需静下心来梳理修为,故而想返回碧落宗闭关修行。”
慕青玉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叮嘱:“如此也好,你根基本就扎实,此番历经战场淬炼,感悟颇深,此番闭关,出关之时便是要渡地仙劫了。经此一事,你的心境与修为都更上一层,渡劫之时想必会顺利不少,但修行渡劫向来凶险万分,即便有十足把握,你依旧要万事小心,切勿掉以轻心。”
苏紫衣神色庄重,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是,弟子谨记宗主教诲,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宗主期许。”
行过礼后,苏紫衣同样祭出自身飞銮,此飞銮素雅内敛,透着淡淡的宗门灵气,她纵身而上,对着慕青玉再行一礼,而后操控飞銮调转方向,朝着碧落宗的方向缓缓飞去,身姿从容,一心奔赴闭关修行之路。
旷野之上,风轻云淡,天边流云缓缓舒展,褪去了战火的喧嚣,只剩一片安宁祥和。慕青玉与苏昌河并肩而立,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碧落宗方向,眼底皆是历经风雨后的释然与暖意。
第453章 《暗河传》109
苏昌河看着天际偶尔掠过的、隶属于碧落宗弟子的飞銮流光,眸光柔和,满心感慨,侧头看向身旁的慕青玉,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欣喜与满足,轻声唤道:“玉玉,你看,如今我们终于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咱们碧落宗历经诸多磨难,如今早已屹立于修仙界之巅,地位尊崇,无人能及。就连往日难得一见的飞銮,如今也成了宗门高阶弟子人手一件的法器,这般光景,真好啊。”
想起昔日碧落宗的艰难处境,再看如今的兴盛繁华,慕青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眸光澄澈而坚定,轻轻接话:“不止如此,更难得的是,我们整个碧落宗上下,始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万众一心,团结一致。这份凝聚力,远比地位与法器更珍贵。”
苏昌河重重颔首,眼神里满是对慕青玉的敬佩与信服,语气铿锵,满是赤诚:“那是自然!若不是你,带着我们一步步走出无尽暗河,挣脱无边黑暗,披荆斩棘为碧落宗、为所有弟子闯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我们何来今日的安稳与荣光。别说咱们碧落宗上下对你心悦诚服,便是放眼整个天下,各路宗门、各方势力,谁不敬重你,谁又敢不服你!”
慕青玉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绵延的群山,语气淡然却饱含力量:“这份荣光,从不是我一人之功,是宗门里每一个人齐心协力、奋力拼搏的结果,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才换来了碧落宗的今天。”
说罢,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苏昌河,语气轻快了几分:“过往的艰辛已过,荣光也需稳步前行,不多感慨了,走,我们继续走完此前没走完的路,奔赴下一场征程。”
苏昌河眼中瞬间燃起笃定的光芒,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应道:“好嘞!”
话音落下,他立刻迈步跟上慕青玉的脚步,两人并肩前行,身影在暖阳下渐行渐远,朝着既定的方向,从容而去。
北境之事彻底落定,慕青玉与苏昌河携手前行,一路游历,日子闲适自在。果然如慕青玉此前所料,接下来的几日里,两人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东、西、南三境接连传来的传讯音符,一道道流光划破天际,带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落入两人手中。
展开每一封传讯,皆是捷报:其余三境入侵的域外邪魔,已被碧落宗派驻的太上长老与门下弟子尽数清剿干净,肆虐四方的邪魔之乱彻底平息,原本撕裂的空间裂隙也在众人合力施法下,完全修复稳固,再无半点破损痕迹。更让人安心的是,所有前往各境镇压邪魔的长老与弟子,皆无性命之忧,虽有几分战事损耗,却也都平安无恙。如今战事终结,众人或是按原计划继续未完的历练,或是闭关消化此战所得,沉淀修为,一切都井然有序。
两人看着手中的传讯,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苏昌河将最后一道传讯音符收起,转头看向身侧的慕青玉,眉眼间带着笑意,缓缓开口说起东境的细节:“对了,此次东境一战,还有不少变故。小神医在对战邪魔的过程中,感悟颇深,修为有了不小的突破,心中积攒了诸多修行心得,打算回去闭关潜心修炼,木鱼放心不下她,也一同跟着回去,守在她身边陪伴。”
说到这里,苏昌河话音忽然顿住,语气顿转,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慕青玉正细细翻阅着各境的战况详情,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不过什么?可是东境还有其他变故?”
苏昌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几分,沉声说道:“东境的空间裂隙彻底修复、天地灵气归位之时,驻守东境的守境人仙人莫衣,在裂隙消散的那一刻,突然有所感应,察觉到了他早已逝去多年的妹妹的气息踪迹。
第454章 《暗河传》110
他修行多年,道法通天,能勘破部分天道玄机,直言天道轨迹昭示,他的妹妹根本没有真正离世,只是流落世间,如今他已然下定决心,要离开驻守多年的东境,入世寻找妹妹的下落。”
慕青玉指尖微顿,瞬间明白了他话中深意,神色依旧平静淡然,语气平稳地开口:“你是怀疑,莫衣要找的妹妹,就是我?”
“可不是嘛!”苏昌河连忙点头,凑近了几分,细细分析道,“你想想,你当初是慕师傅在荒坟地里意外捡回来的,无父无母,身世成谜。而莫衣一直以为自己的妹妹早已亡故,这么多年守在东境执念不减,如今天道示警妹妹尚在,这一切巧合都能对上。更何况,此前你动用血脉寻人的秘法,探寻自身亲缘,秘法指引的方向,恰好就是东方,与东境莫衣的所在完全吻合,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慕青玉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惊讶,也无忐忑,只是淡淡颔首,语气从容淡定:“是与不是,皆是天意,等他寻过来,一切自然就有分晓,无需过多揣测。”
“你说的也是。”苏昌河想想也觉得有理,眉眼重新舒展,笑着说道,“莫衣本就是天人之姿,道法高深,若是他真的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大哥,以他的本事,循着血脉气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我们,真相很快就能大白。”
慕青玉闻言,微微挑眉,略带几分打趣地问道:“这就认定是大哥了?”
“那是自然,八九不离十!”苏昌河语气笃定,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亲昵与理所应当,“我们本就是恩爱夫妻,更是同心同德的道侣,你的哥哥,自然也就是我的哥哥。就像昌离那小子,虽是我的亲弟弟,不也一直把你当作亲姐姐看待嘛,一家人本就该如此。还是说,你不想认我这个夫君,不愿把他当作自家兄长?”
说着,苏昌河故意眯起双眼,指尖微微泛起灵力,摆出一副要“闹脾气”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威胁。
慕青玉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生怕他真的开始黏人纠缠,连忙伸手打断他的话,无奈又宠溺地应道:“对,没错,你说的都对,我哥哥就是你哥哥,昌离也是我亲弟弟,一家人不分彼此。”
苏昌河瞬间就被哄得心满意足,脸上的佯装的小脾气一扫而空,重重点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本来就是如此。”
话音落下,他更是顺势紧紧挨着慕青玉,两人相依相伴,眉眼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亲昵温柔,方才谈论身世线索的郑重氛围,瞬间被浓情蜜意取代,一路走走停停,黏黏糊糊,满是闲适与温情。
暮春时节,北离边境的官道上尘土轻扬,两旁的草木刚抽出嫩绿的枝芽,本该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青玉与苏昌河并肩踏入北离国境,脚下的路面从边境的碎石土路,渐渐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路,往来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商贩、旅人、赶路的书生,三三两两地擦肩而过,耳边充斥着各地的方言与细碎的交谈声。
两人本是循着心事入境,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北离的风土人情,便被不远处几个围坐歇息的行商议论声拽住了脚步。那些话语混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两人耳中,字字句句,都绕着同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琅琊王萧若风,已于京城法场自刎,以死谢罪,全了君臣之义,也断了这北离朝堂最耀眼的一段传奇。
青玉原本轻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顿,脚步也随之停下,她抬眼看向身旁的苏昌河,眸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两人目光相撞,皆是一脸骇然,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面面相觑。青玉秀眉紧蹙,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起阵阵波澜,
第455章 《暗河传》111
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唏嘘与意外,轻声开口:“我早便知道,琅琊王手握重兵,功勋盖世,在北离军民心中声望无人能及,明德帝坐拥帝位,本就对他忌惮颇深,这般功高震主,终究是容不下他的,只是我千算万算,确实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让人猝不及防。”
她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感慨,琅琊王的威名,即便她久不在北离核心地界,也早有耳闻,那是个顶天立地、心怀天下的王爷,本是最有希望问鼎帝位之人,却偏偏困于君臣兄弟的枷锁之中,如今落得个法场自刎的结局,实在令人扼腕。
苏昌河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他看向青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寻,低声问道:“你对这琅琊王,倒是颇有兴趣?”他话音刚落,便不再多言,目光扫过身旁,恰好瞧见一个背着行囊、面色憨厚的年轻路人擦肩而过,看模样便是常年行走在北离境内,熟知各地消息的旅人。
苏昌河当即上前几步,伸手轻轻拦住了那路人的去路,面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谦和有礼,开口问道:“这位小哥,劳烦留步。我与内子方才刚踏入北离境内,隐约听见旁人议论,说琅琊王在法场自刎,心中十分惊诧,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年轻路人被拦住,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昌河与青玉,见两人衣着虽不算华贵,却气质出众,不似奸邪之人,便放下了几分戒备,闻言更是满脸诧异,忍不住开口道:“不是吧二位,琅琊王自刎这事,可是这几个月来整个北离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头等大事,街头巷尾,无人不谈,看你们的样子,竟是半点都没听说过?”
苏昌河不动声色,顺势编好了说辞,语气愈发诚恳,带着几分无奈解释道:“不瞒小哥,我与内子常年隐居在深山之中,不问世事,此番才第一次出山游历,山里消息闭塞,与外界断了联络,对此等大事,当真一无所知。”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街角那家搭着青布幔子、摆着几张木桌木椅的茶肆,继续说道:“你看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茶肆,想来小哥赶路也累了,不如赏脸去歇歇脚,喝杯热茶解解乏,也劳烦你同我们细细说说这其中的缘由,我们夫妻二人,实在是好奇得紧。”
年轻路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看热气升腾的茶肆,又看了看苏昌河恳切的神情,犹豫片刻后,终究是点了点头,应道:“这…倒也不是不能说,反正这事儿到处都在传,我就跟你们讲讲,正好我也走得渴了,那就去茶肆歇会儿吧。”
说罢,路人便跟着苏昌河与青玉,一同朝着那间街边茶肆走去,青布幔子被风轻轻吹动,三人落座之后,一壶热茶很快端上,滚烫的茶水注入粗瓷茶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也即将揭开那场震惊整个北离的法场悲剧的全貌。
三人循着茶肆里空着的方桌坐下,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温润,桌角还沾着些许茶渍,周遭茶客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却都绕着琅琊王的旧事,低声唏嘘不断。
苏昌河抬手拿起桌上粗陶茶壶,壶身还带着店家刚沏好的温热,他率先拎起茶壶,朝着对面路人面前的茶碗倾泄,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嘴流出,注满大半碗,语气热情又随和:“来来来,小哥喝茶,暖暖身子,解解赶路的乏累。”话音落,他又转手,依次给身旁的青玉、自己都斟上一杯,茶水澄澈,泛着淡淡的茶香,氤氲的热气在三人之间袅袅升起,隔开了周遭嘈杂的议论。
那路人本就赶路许久,喉间干涩,当即双手端起茶碗,凑到唇边轻啜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周身疲惫,
第456章 《暗河传》112
他放下茶碗,长叹一声,便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感慨:“要说这琅琊王,那可是当今明德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身份尊贵不说,更是咱们北离的顶梁柱!当年他亲自走遍江湖,费尽心力召集了四位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一手创立了天启四守护,分守四方,就是为了护卫天启城安稳,这份功绩,当年可是人人称颂的。”
苏昌河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闻言故作不解,适时接话,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哦?既能稳固京城,收拢江湖高手效力,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会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路人闻言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压低了些许声音,凑近了些说道:“好事是好事,可架不住势力太大啊!琅琊王创立天启四守护,手握天启城监管大权,麾下还有战力顶尖的琅琊军,朝堂上文武百官,半数都是他的门生故吏,一心向着他。这等权势,放眼整个北离,无人能及,虽说他一心为国,可当今陛下早就对他忌惮不满许久了!再说那天启四守护,明面上说是护卫天启城,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四位高手,自始至终都寸步不离护在琅琊王身边,说是城防守护,实则是他的贴身护卫,这般阵仗,帝王怎么可能安心?”
苏昌河闻言,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顺势捧哏,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原来是这样,自古功高震主,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臣子权倾朝野,换做任何掌权人,都很难容得下这般隐患,琅琊王这处境,本就艰难。”
“可不是嘛!”路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事发突然,据说是军中不少老势力,像金甲大将军他们,都看不惯陛下猜忌琅琊王,私下里联名支持琅琊王夺权登基,可谁也没料到,琅琊王根本没有半分反心,面对朝廷捉拿,直接束手就擒,半点反抗都没有。后来到了法场问斩之日,全城百姓都去送行,哭喊声震天,原本天启四守护该出手相救,可到头来,只有青龙使一人孤身前来劫法场,其余三人全都没了踪影。琅琊王不想拖累身边旧部,也不想因为自己,让整个北离陷入内乱战火,当着满城百姓的面,直接拔剑自刎在了法场之上,一代贤王,就这么没了!后来还是雪月剑仙及时赶到,才把重伤的青龙使救走,不然青龙使也得命丧法场。”
苏昌河闻言,眉头骤然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色,沉声开口:“这般做法,未免有些不厚道了。他明明安排好了一切,独独让青龙使前来劫法场,自己却决然自刎,岂不是把青龙使推入了绝境?”
“哎,谁说不是呢,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路人连连叹气,眼中满是惋惜,又接着说道,“琅琊王自刎之后,朝堂更是乱成一团,六皇子永安王萧楚河,素来与琅琊王亲厚,不顾自身安危,在朝堂上冒死为他王叔求情,触怒了陛下,直接被贬去了青州。可谁能想到,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永安王在青州失踪的消息,至今杳无音信。”
苏昌河端起茶碗,浅抿一口茶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语气平淡地说道:“青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北离八成的财气都聚在青州,富庶无比,陛下把六皇子贬去青州,看着是贬谪,实则倒是透着几分疼爱庇护。”
“谁说不是呢!明着是贬谪,实则是让他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可旁人看不惯啊!”路人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不然一位皇子,怎会好好的在青州失踪,这里面的门道,不用想也知道,少不了朝堂争斗的黑手。”
苏昌河微微颔首,附和道:“小哥说得是,这世间事,牵扯到皇权争斗,从来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都是身不由己。”
第457章 《暗河传》113
说话间,桌上的一壶热茶早已见底,路人又喝了两口空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苏昌河和青玉抱了抱拳:“多谢二位的茶水,我也还要赶路,这事儿就跟你们说这么多,这北离京城,往后怕是再也不得安宁咯,二位游历也多保重。”
“小哥客气,慢走。”苏昌河起身拱手相送,青玉也微微点头示意。
看着路人背着行囊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的人群中,苏昌河与青玉对视一眼,两人都未多言,各自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沿着原先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去,只留下身后茶肆里,依旧不绝于耳的,关于琅琊王的唏嘘议论,随风散在北离的风里。
与路人辞别后,两人沿着官道缓步前行,路旁的杨柳枝随风轻摆,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朝堂权谋的压抑气息。苏昌河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青玉,方才茶肆里听闻的种种旧事,在心头盘旋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微微压低声音,开口问道:“玉玉,你心思通透,依你看,那六皇子萧楚河,到底是被谁暗中算计了?”
青玉闻言,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她心中暗自思忖,按照自己熟知的原本剧情走向,永安王萧楚河本该是被大监浊清出手废掉一身武功,彻底断送前程,可如今世事早变,那浊清老贼早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再想寻幕后黑手,下手的人,极有可能是浊清生前收的弟子,或是朝堂上其他觊觎储位、容不下萧楚河的势力。
心中百转千回,青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抬眼望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醒,缓缓开口:“天启城本就是个步步惊心、处处藏着算计的地方,更何况如今明德帝膝下的皇子,一个个都已长大成人,羽翼渐丰,新一轮的夺嫡之争,早已在暗地里悄然拉开了序幕。萧楚河是明德帝自幼疼宠的嫡子,天资出众,本就是众皇子中最扎眼的那一个,也是夺嫡之路上最大的阻碍,想找机会对他下手、除之后快的人,一抓一大把,根本数不过来。”
苏昌河闻言,不由得沉默下来,细细思忖着这番话,想起自己过往在江湖中打拼,争的是门派地盘、武林权势,用尽手段也不过是一方江湖的纷争,和这皇家内部的权谋厮杀、步步陷阱比起来,当真是天差地别。他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说得对,这么一比,我们当初在江湖上的那些争斗,还真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远不及这皇家权谋的一半凶险。”
青玉转头看他,眸中带着几分郑重,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一字一句地叮嘱道:“知道就好,皇家之事,牵扯的利益太广,杀机暗藏,无论什么时候,都千万别掺和进去。这里的算计从来都不留情面,一不留神,就会被卷入漩涡之中,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到时候想脱身都难。”
苏昌河看着青玉认真的神情,心中了然,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江湖恩怨尚且能明刀明枪,皇家权谋却是暗箭难防,以他们如今的处境,实在没必要沾染这趟浑水。当即点了点头,应声附和:“你说得是,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贸然触碰这些是非。”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走去,将身后关于琅琊王与六皇子的种种议论,渐渐抛在了身后。
一路晓行夜宿,两人又接连平稳走了数日。
春日的暖阳铺洒在蜿蜒的官道上,两旁林木葱郁,鸟鸣清脆,本该是闲适的赶路光景,可行至一处僻静的山路口时,一股清寂却不容忽视的气息,骤然拦在了前路。
第458章 《暗河传》114
青玉与苏昌河同时顿住脚步,抬眼望去。
只见道中静静立着一位白衣男子,瞧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素白长衫,衣袂被山间微风拂得微微轻扬,却半点不乱。他生得肤如凝脂美玉,眉眼精致如画,身姿挺拔如竹,真正是天人之姿、气质出尘,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更裹着挥之不去的岁月寂寥,孑然立在那里,便与这世间烟火格格不入,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疏离感。
青玉心头猛地一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暗自心道:终究是找来了。
苏昌河下意识往前微站半步,不动声色地将青玉护在身后几分,面上依旧沉稳,抬眼看向白衣人,语气平静无波,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小哥,拦在我们去路之前,是有何事?”
可白衣男子仿若未闻,丝毫没有理会苏昌河的意思,那双深邃沉寂的眼眸,自始至终都牢牢落在青玉身上,目光温柔,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久久未曾言语。
被他这般直白又复杂的目光盯着,青玉心头微动,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你……认得我?”
白衣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裹着无尽的温柔与沧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我是莫衣,也是你的哥哥。小绿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哥哥?”青玉心头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诧异,更多的是疑惑。她这些日子一路前行,周身气息警醒,从未有过半分被人窥视、跟踪的感觉,眼前这人,竟如此笃定她的身份,实在让她费解。她蹙了蹙眉,直视着莫衣的双眼,认真问道:“我与你素未谋面,你是如何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妹妹的?”
“是天道指引我找到你的。”莫衣的目光依旧温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你身上的气息,刻在骨血里的牵绊,骗不了人。你就是我的妹妹,你就是小绿儿。难道……你忘了哥哥了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酸楚。
青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坦然开口,将过往和盘托出:“我并非有意忘记,只是当年之事早已不清。我是被我师傅救下的,师傅说,他当年经过一片荒芜坟地,隐约听到地下有微弱的气息,一时好奇便挖开查看,这才发现了尚有一口气在的我。见我资质绝佳,便将我带回师门悉心教养,只是那时候,我便失了过去所有的记忆,对从前的人和事,一概不知。所以,我也不确定……”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莫衣急切地打断了。他上前半步,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声音都微微发颤:“小绿儿,是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当年没有护住你,让你流落至此,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看着眼前这般动情的莫衣,青玉反倒有些无措,下意识摆了摆手,轻声回应:“呃,其实也还好,师傅待我极好,我这些年过得还算安稳,并没有受什么苦。”
一旁的苏昌河看着两人相认的场景,也适时上前,看向莫衣,语气恭敬又带着心疼,附和道:“大哥说的没错,这些年,青玉确实辛苦了。”
莫衣的满心满眼,此前全落在失而复得的妹妹青玉身上,周遭一切都被他彻底忽略,直到苏昌河那句恭敬的“大哥”入耳,他才骤然回过神,缓缓将目光从青玉身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站在青玉身旁的苏昌河。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周身那股温柔的血亲暖意瞬间淡去几分,语气清冷地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贸然唤我大哥?”
苏昌河闻言,当即收敛心神,刚要开口自报身份,细细说明两人的关系,身旁的青玉却先一步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第459章 《暗河传》115
随即抬眼看向莫衣,神色坦然又温柔,抢先开口说道:“哥哥,这是我的夫君,苏昌河。”
“夫君?”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莫衣脑海中轰然炸开,他原本温润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周身沉寂的气息骤然波动,那份独属于绝世高手的淡然瞬间破防,脸上难得露出了错愕、怔忪,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懊恼。他怔怔地看着青玉,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绿儿,你居然……嫁人了?”
他寻了她这么多年,日日夜夜都在愧疚与思念中度过,满心都是没能护住年幼妹妹的自责,在他心里,他的小绿儿依旧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孩童,从未想过,再见时,她早已长大成人,甚至有了自己的夫君,组建了自己的小家,而他这个哥哥,却缺席了她所有的成长岁月。
青玉看着他这般失态的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轻声解释道:“呃…我与昌河是两情相悦,真心相待,我到了适婚年纪,嫁人成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莫衣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满满的愧疚与自责,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正常的,是哥哥的问题,是哥哥来晚了,不该这时候才找到你,错过了你这么多年的时光。”他满心都是自责,若不是当年自己没能护住她,她又怎会流离失所,在没有家人陪伴的情况下长大、嫁人,连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这个亲哥哥都不在场。
“哥哥,你别这样。”青玉见状,连忙开口安抚,语气轻柔,“这也不能怪你,当年那场变故,你一直都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会错过也是情理之中,你别再自责了。”
莫衣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妹妹,心头的愧疚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心疼,他上前半步,目光关切地打量着青玉,急切地问道:“小绿儿,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跟着师傅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委屈?”
这处山间路口,风来风往,行人稀少,实在不是诉说往事的地方。青玉闻言,笑着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林间驿站,柔声说道:“哥哥,这路上风大,又人来人往,实在不方便细说,我们往前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慢慢聊,我再把这些年的经历,全都讲给你听。”
莫衣这才从满心的自责与关切中清醒,意识到此处确实不妥,当即收敛了周身的情绪,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顺从,只想着多陪妹妹说说话,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好,都听你的,我们找地方坐下说。”
三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临近的城池,城门巍峨,往来百姓、商贩络绎不绝,城内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莫衣虽久居蓬莱仙岛,对这凡尘市井并无半分兴趣,可身旁有失而复得的妹妹,倒也耐着性子,跟着青玉与苏昌河穿行在人群中。
青玉熟稔地寻了城内最气派的一间酒楼,这酒楼雕梁画栋,桌椅陈设精致,往来皆是衣着体面的客人,她径直上前,跟掌柜的要了二楼一处安静雅致的包间,随即领着莫衣与苏昌河拾级而上。
推开包间木门,屋内窗明几净,临窗还摆着观景的桌椅,隔绝了楼下的嘈杂,倒十分适合叙旧。苏昌河与莫衣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各有思量,莫衣是打量着这个妹妹认定的夫君,苏昌河则是揣摩着这位突然出现、气质出尘的大舅子,无形间的眼神交锋转瞬即逝。
青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径直走到桌旁,转身招呼两人,语气自然又亲昵:“哥哥,昌河,别站着了,都坐下吧。”
“哎!”莫衣满心都在妹妹身上,闻言立刻应声,乖乖在桌边落座,目光始终黏在青玉身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珍视。
第460章 《暗河传》116
苏昌河也笑着落座,十分识趣地坐在一旁,将主位旁的位置留给兄妹二人,不打扰他们叙话。
待三人坐定,青玉率先开口,看向对面的莫衣,眉眼间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哥哥,当年之事过后,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提起这些年的经历,莫衣眼底掠过一丝沧桑,随即又被暖意覆盖,缓缓开口道:“我当年亲眼目睹那场变故,一心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忍着心痛将你妥善安置之后,心灰意冷之下四处漂泊,后来便遇见了我的师傅清风道长。师傅见我根骨绝佳,又怜我身世凄惨,便将我带回了东海蓬莱仙岛,这些年我一直跟随师傅修行,驻守在东境,守护一方安宁,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你,只是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你还好好活着。”
说罢,莫衣立刻转头,满眼心疼地看向青玉,急切地追问:“小绿儿,该跟哥哥说说你了,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受了不少苦吧?”
青玉轻轻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从容,缓缓说起自己的过往:“我当年被救之后,便跟着我的师傅姓慕,师傅为我取名慕青玉,从此便弃了从前的名姓。我的师傅,早年曾是暗河慕家的弟子,我被他救回后,便顺理成章加入了慕家,之后一直跟在师傅、师伯身边,潜心修习慕家传承的诡术。后来机缘巧合下,我又习得谢道法,修为日渐精进。可后来,师傅因修炼阎魔掌被暗中囚禁,我便潜心钻研,结合自身所学的道法与诡术,另辟蹊径,自创出了一套独属于我的修炼体系。再之后,我接手了暗河势力,做了大家长,亲手斩断了上层势力操控暗河的所有手段,彻底重整势力,创立了碧落宗,如今世间再无暗河,只有碧落宗,我也成了碧落宗的宗主,庇护着宗内所有人。”
一番话说完,莫衣眼中满是震撼与自豪,更多的是心疼,他猛地起身,看着青玉的眼神愈发柔和:“妹妹,你真的太厉害了,哥哥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本事。之前我在东境遭遇困境,前来相助的那些高手,原来是你特意安排的,他们个个修为精湛,帮了我大忙。只是你独自创立新的修炼体系,必定耗费了无数心血,吃了数不尽的苦头,对不对?”
青玉摇了摇头,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提及自身的艰辛,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还好,都过来了。等我修炼到人仙境之后,才窥见了更广阔的天地,知晓了这世间居然可以升级,也在那个时候,彻底弄明白了四境的秘事。后来天道降下指示,只要我带着碧落宗众人潜心修炼,将全员修为尽数提升,天道便能完成升级,届时祂便可凭借自身力量,修复破损的四境。得知此事后,我们碧落宗上下齐心协力,刻苦修炼了数年,所有人的修为都成功突破提升。也正是经历了那场雷劫之后,世间的灵气变得愈发浓郁,修行也比从前顺畅了许多。”
莫衣静静听着青玉诉说这些年的经历,指尖微微攥紧,满心都是对妹妹的骄傲与愧疚,他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些年,妹妹竟独自扛起了这么多,活成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莫衣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着的墨玉玉佩,眉峰微蹙,眼底掠过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缓缓接了话:“那怪,那时候东境裂缝突然开始缓慢修复了,一开始天地灵气异动极微,裂隙愈合的速度慢到几乎难以察觉,我还以为那是我的错觉,是长久守境心神恍惚生出的幻象,后来日日盯着裂隙查探,才确认真的在缓缓愈合,可没等我想明白其中缘由,再后来,域外邪魔就开始大批量、毫无征兆地大幅度入侵,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
第461章 《暗河传》117
青玉立在一旁,素色衣袂被山间微风轻轻拂动,闻言轻轻颔首,眸中泛起几分彼时的凝重,接续着说道:“是啊!那段时间我和昌河修为堪堪突破瓶颈,根基稳固之后,本就打算下山入世历练,增长见闻,也看看人间百态。可就在收拾行装之际,突然想通了其中关键——那股神秘力量在修复四境裂隙,一旦等祂彻底将四处裂隙尽数修复完好,域外邪魔便再也找不到突破界壁、入侵九州的机会,三界屏障会彻底稳固,他们再无可乘之机。如此一来,这段裂隙未完全闭合的空窗期,就是域外邪魔最后的反扑机会,他们必定会倾尽全部力量,疯狂突袭四境防线。我们当时心里满是担忧,生怕各境守境人独木难支,抵挡不住这波猛攻,万一守境人出事,四境裂隙便会彻底失守,苍生就要遭遇浩劫,所以当下便立刻传讯宗门,火速安排碧落宗所有精锐弟子,分赴四境边境帮忙驻守防线。”
莫衣听罢,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看向青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语气也温和了些许,开口唤道:“小绿儿,青玉,你此番安排实在是及时,若是慢上一步,四境防线怕是都会陷入危局。对了,那时候你安排好宗门弟子后,自己是去哪边境域驻守了?”
青玉闻言,眸光微微一沉,想起彼时的决断,沉声回道:“我跟昌河直接去了北境。那时候我忽然想起,北境守境人李长生,此前为了化解一场人间浩劫,主动卸去了一身赖以立身的大椿功,修为大跌,实力定然比东境、南境、西境的其他三位守境人要弱上不少,防线也最是薄弱。域外邪魔狡猾至极,必定会察觉北境的破绽,集中火力猛攻北境,我实在担心北境会出大乱子,思虑再三,便拉着昌河一同赶往了北境驰援。”
身旁的苏昌河抱臂而立,面容冷峻,此刻也忍不住开口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得亏我跟青玉日夜兼程,赶得及时,一路未曾停歇,刚抵达北境防线,就看到裂隙处邪魔云集,疯狂围攻南宫春水,他已然身受重伤,防线岌岌可危。若是我们再晚到半步,耽搁些许时辰,南宫春水可能就真的殒命在邪魔围攻之下,北境裂隙也会就此被攻破。”
莫衣重重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后怕,沉声道:“按照那时候东境受到袭击的惨烈情况来看,北境被针对性猛攻,只会比东境更为凶险,你二人所言,当真有可能发生,南宫春水能撑到你们驰援,已是万幸。”
山间清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青玉转头看向身侧的莫衣,眉眼弯起几分柔和的笑意,语气带着真切的邀请,轻声开口:“哥哥,我先前下山,本就是为了入世历练,增长些江湖阅历,只是中途忽然想起四境裂隙的危机,才临时改道赶去了北境驰援。如今邪魔攻势暂退,四境防线安稳,我便想继续走完之前未完成的历练路程,哥哥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前行?”
莫衣垂眸沉吟片刻,这些年他久居东海蓬莱,终日与碧海云天、孤岛清风相伴,极少踏出那方地界,世间烟火、江湖风物都已渐渐生疏。他抬眼看向青玉眼中的期许,又望了望远方连绵的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缓缓应道:“我这些年一直困在东海蓬莱,守着一方海岛,如今诸事安定,出来走走,看看人间山河,倒也是件好事。”
原本两人的同行之路,就此变成了三人行。一旁的苏昌河见状,脸上立刻漾起热情的笑意,他向来爽朗大方,对莫衣这位青玉敬重的兄长更是满心亲近,当即快步走到自己的骏马旁,轻轻拍了拍马脖颈,转头对着莫衣朗声说道:“兄长,路途遥远,骑马赶路更为轻便,你骑我这匹马吧!这可是我当年在天山脚下费尽心思寻得的良驹,性子温顺还极有灵性,甚是通人意,
第462章 《暗河传》118
先前我们一路奔赴北境,辗转多地,这匹马都始终安稳相随,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更不曾走失。”
青玉站在一旁,听着苏昌河这番话,眼角微微抽了抽,心底暗自腹诽,满是无语:这马没丢哪里是因为有灵性,明明是当初奔赴北境前,怕马匹无人照料,我们特意把两匹马一并托付给了途经客栈的老板看管,回来才取回的。可她看着苏昌河一脸认真热情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拆他的台,只是默默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随即青玉配合着开口,看向莫衣温声说道:“是啊,哥哥,这匹马确实温顺好骑,你就骑昌河的马。昌河马术好,跟我同骑一匹就可以,也方便赶路。”
莫衣闻言,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总觉得有哪里隐隐不对劲,可转念一想,青玉与苏昌河早已是结发夫妻,二人朝夕相伴,同乘一马本就是寻常之事,并无不妥之处。这般转念过后,他便不再多想,对着二人轻轻点头,应下了这份好意:“好,那就依你们所言。”
一路行来,青玉不过简单跟莫衣提了几句,说自己这些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顺遂,可莫衣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却半点都不曾消减。他常年镇守东境,寸步未离东海蓬莱,终日与碧海惊涛、孤寂云雾相伴,看似不问世事,可偶尔神思千里、心念牵挂之时,也早已将江湖势力摸得通透,自然深知暗河究竟是何等凶险之地。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杀手组织,从来只讲强弱、不论情义,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步步皆是刀光剑影,处处都藏着致命危机。
一想到自家从小疼到大的妹妹,竟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身处那般龙潭虎穴,独自熬过无数艰难岁月,莫衣心口就泛起阵阵细密的难受,满心都是自责。他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失职,没能护在妹妹身边,才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苦楚。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他满心都是弥补的念头,只想把过往缺席的呵护尽数补上,所以一路上对青玉殷勤备至。赶路时主动包揽牵马、探路的琐事,歇脚时更是抢着打理一切杂事,半点重活累活都舍不得让青玉沾手,这般过分细致的照料,反倒让青玉和苏昌河夫妻俩哭笑不得,满心无奈却又不忍拂了他的心意。
一行人踏入街边一间热闹的酒楼,店内人声鼎沸,饭菜香气萦绕,店小二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苏昌河熟稔地走到柜台前,拿着菜单细细斟酌,想着点几道青玉爱吃的菜式,还有几道清淡爽口、适合莫衣口味的饭菜。而一旁的莫衣,一身不染凡尘的素白仙衣,身姿挺拔如月下孤松,周身自带一股飘逸出尘的仙气,与这市井酒楼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可他却全然不顾自身仙尊气度,弯腰拿起桌上的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桌椅,就连凳角细微的灰尘都不肯放过,动作轻柔又认真,一心想给青玉收拾出最干净舒适的落座之处。
苏昌河点完菜回头,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忍不住朗声调侃起来,迈步走到桌边,笑着看向忙前忙后的莫衣:“大哥,这些端茶擦桌的粗活,本该是我的活儿嘛,哪能劳烦你动手。”
莫衣手上动作未停,指尖细细拂过桌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执拗,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无碍。”依旧自顾自地打理着桌椅,满心满眼都是想多为妹妹做些事。
青玉坐在一旁,看着兄长这般执拗又温柔的模样,心头暖暖的,又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兄长是满心愧疚想弥补,再这般下去,他怕是还要抢着下厨做饭。当即眼珠一转,连忙开口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柔声说道:“哥哥,你这些年镇守东境,修炼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如今修为已然抵达人仙境巅峰,根基稳固、修为深厚,
第463章 《暗河传》119
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桎梏,晋升地仙了。我这些年行走江湖,结合自身修炼感悟与世间功法要义,梳理完善了一套更贴合仙途进阶的修炼体系,哥哥要不要试试?若是参悟透彻,说不定能事半功倍,更快踏入地仙境。”
莫衣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青玉,神色平和,对于修炼进阶之事,并无太多急切,缓缓开口道:“这个不急,修仙一途,顺其自然便好。我这些年虽因过往执念,心头萦绕着心魔,却早已能将其压制,心魔于我而言,并未阻碍修炼一途,进阶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青玉听着这番话,心底暗自惊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她这一世的兄长,当真是个骨子里藏着韧劲的狠人。旁人若是被心魔缠身,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可兄长竟能顶着心魔修炼,还丝毫不影响修为精进,一路稳扎稳打抵达人仙境巅峰,这份心性与实力,着实是强悍至极,世间少有人能及。
苏昌河站在一旁,看着莫衣心境沉稳、心魔不侵的模样,眼中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当即朗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推崇:“大哥不愧是大哥,这般心性修为,当真无人能及!”
莫衣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总觉得苏昌河这句夸赞听着隐隐有些不对劲,可他常年独居东海蓬莱,少与旁人这般闲话家常,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违和,便也没再多想。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青玉,眼底瞬间漾起柔和的神色,淡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想落后于妹妹的执拗:“这个也算是还行吧,总归没有落后妹妹太多。”
苏昌河一听,连忙顺着莫衣的话头,顺带满心宠溺地夸赞起青玉,语气笃定又自豪:“那是自然,玉玉本就是天纵之资,生来便是修仙的奇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大哥能有这般修为,也已是绝顶厉害,先前我听李长生前辈亲口说过,大哥可是道门百年难遇的顶级天才,当年在道门之中,可是万众瞩目的人物。”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莫衣心坎里,一来是赞他天赋出众,二来更是把他疼爱的妹妹捧在了心尖上,莫衣本就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了几分浅淡的喜色,嘴唇微张,眼看着就要接着话头,再好好夸赞一番自家妹妹。
青玉坐在一旁,耳尖都微微发烫,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变着法子轮番夸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忙开口出声转移话题,打断了两人的话头:“哥哥常年待在东海蓬莱,多年未曾出山,这一路过来,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莫衣被青玉这么一问,瞬间收回了即将出口的话语,垂眸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并无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在东海蓬莱那方孤岛,一待便是十几年,终日与碧海、长风、云雾相伴,早已习惯了孤寂,如今时隔多年再度入世,外面的山川风物、红尘世事,于我而言并无太大不同,只要能陪着妹妹便好。”
青玉见兄长这般模样,眼底泛起暖意,当即眉眼弯弯,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心愿,语气里满是向往:“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行程,就按照我的想法来安排啦!我想去广袤的大漠,看那孤烟直上云霄,看长河尽头落日圆融的壮阔;也想去温婉的江南,看细雨朦胧、烟雨染青瓦的诗意;还想去辽阔的草原,看风吹过草地,牛羊隐隐显现的盛景。”
莫衣看着青玉眼中闪烁的星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与欢喜,心底最后一丝疏离也尽数散去,没有半分犹豫,柔声应道:“好,不管你想去哪里,哥哥都陪你一起去。”
一旁的苏昌河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从刚才到现在,莫衣的目光几乎全程都落在青玉身上,
第464章 《暗河传》120
满心满眼都是对妹妹的愧疚与呵护,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半分存在感都没有。他心里微微泛起醋意,又带着几分想宣示主权的执拗,当即往前站了半步,凑到两人中间,抬眼看向莫衣,略带委屈又带着几分刻意地开口道:“大哥,还有我呢!玉玉去哪儿,我都要跟着一起去的,可不能把我落下呀。”
莫衣正满心沉浸在要弥补妹妹、陪她走遍山河的期许里,满心满眼都只想和青玉好好相处,苏昌河这突然的插话,瞬间打破了他的心思。他抬眼淡淡瞥了身旁一脸雀跃的苏昌河,心底暗自觉得这人实在有些打扰,甚至隐隐觉得碍眼,恨不得让他暂且退开,好让自己多陪妹妹说几句话。可转念一想,这是自家妹妹放在心上、真心喜欢的人,两人早已是夫妻,自己这些年缺席了妹妹的成长,没尽到半分兄长的责任,即便心里再不悦,也没有立场苛责或是驱赶他,只能压下心底的别扭,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缓缓开口:“我没想着把你赶回去,妹妹喜欢你,你自然可以一同跟着。”
得到莫衣的认可,苏昌河瞬间来了精神,脸上扬起得意又宠溺的笑容,伸手轻轻揽住青玉的肩头,看向莫衣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宣示,语气骄傲又认真:“那是自然!我和玉玉可不只是世间寻常的夫妻,我们更是心意相通的道侣,早已结下了同心契,命脉相连、心意相通,此生此世,都要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这话落在莫衣耳中,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倒让心底的自责与难受翻涌得更厉害。他一直觉得妹妹嫁入暗河这般杀手组织,是受了委屈,如今得知妹妹竟与对方结了这般生死与共的契书,更是心疼妹妹过早背负这般沉重的牵绊,生怕她在这段感情里受半点伤害。他当即转头看向青玉,眉眼间满是担忧与求证,语气急切了几分:“妹妹,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当真结了同心契?”
青玉感受到兄长的担忧,轻轻拍了拍苏昌河揽在自己肩头的手,转头看向莫衣,眼神温柔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坦然点头道:“哥哥,是真的。我爱他,他也同样真心待我、护着我,结下同心契,是我们心甘情愿的选择,如今这般,我觉得很好,很安稳,从未有过半点委屈。”
看着妹妹眼底真切的幸福,莫衣心头的自责却愈发浓烈,喉间微微发涩,声音都低沉了几分,满是愧疚:“都怪哥哥当年没有细心一点,没能好好看住你,若是当年我多上几分心,你也不会流落在外,更不会早早吃这么多苦,也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昌河便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又深情,语气里满是对这份缘分的笃定:“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就算当年玉玉没有被慕师傅带回去,没有经历那些过往,我和玉玉也终究会遇见的。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是生生世世都割不断的牵绊,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找到她、守护她。”
莫衣本就满心自责与心疼,听着苏昌河这番霸道又笃定的宣言,看着他与妹妹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这个兄长愈发多余,心底的别扭、自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敌”般的不悦交织在一起,原本温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整张脸都黑了,却又碍于妹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暗自憋闷。
夜色渐深,酒楼客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漫过窗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青玉洗漱完毕,看着身旁兀自有些闷闷不乐的苏昌河,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劝解:“夫君,哥哥才刚找回我,十几年骨肉分离,
第465章 《暗河传》121
他心里满是愧疚与珍视,这阵子对我格外在乎,难免对你疏忽了些,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好不好?”
苏昌河歪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解的委屈,闻言挑了挑眉,满心疑惑地看向青玉:“别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自然可以不跟他计较,也能让着他,可这事不一样。他可是镇守东境、身居东海蓬莱的莫衣仙人,修为高深、仙气凛然,在外人眼里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怎么行事这般幼稚,竟还跟我争你的注意力,处处看我碍眼?”
听着他满腹牢骚,青玉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耐心解释道:“他是东海蓬莱的莫衣仙人不假,修为境界更是世间顶尖,可你别忘了,他闭关镇守东境,整整十几年未曾踏出蓬莱岛一步,终日与碧海长风为伴,不涉红尘琐事,心思自然比常人简单纯粹,没那么多世俗弯弯绕绕。你难道忘了望城山那位新任的赵掌教吗?他常年清修,不也一样心思单纯,还不是总被你逗得手足无措。”
苏昌河闻言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往日逗弄赵掌教的画面,顿时语塞,挠了挠头,语气也软了几分:“这…倒也是,修仙清修之人,大多是这般不通俗事的性子。”可转念一想,他又垮下脸,带着几分自我怀疑与不服气:“不过都说大舅哥都不喜欢妹夫,这话果然不假。想我苏昌河在江湖上,虽说以前是暗河之主,可也是意气风发,多少人敬我畏我,又有多少人想与我交好,这般受欢迎的人物,偏偏被我这大舅哥打心底里嫌弃,实在是憋屈。”
青玉看着他这副小孩子般争宠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缓缓说道:“哥哥不是无端嫌弃你,他之前便说了,这些年虽身居蓬莱,却也神思千里,听过不少你的传闻。这几年我们安稳待在碧落宗,远离江湖纷争,自然没什么负面闲话,可前几年玥风城进犯北离的时候,你跟叶鼎之率领暗河势力出征,杀伐果断,虽说保了一方安稳,可终究是动了干戈,更别说更早之前,你还在暗河执掌杀手组织的时候,江湖上流传的都是你狠厉决绝、冷酷无情的传闻。哥哥听了这么多关于你的负面消息,又心疼我,自然一开始便对你心存芥蒂,哪里是无端嫌弃你呢。”
苏昌河听着青玉的话,回想起自己早年在暗河的所作所为,那些腥风血雨、狠辣手段,换成是他,若是自家兄长这般被人传得声名狼藉,他也定会心存戒备。一时间,他脸上的委屈尽数散去,只剩下几分了然,再也没了先前的愤愤不平。
苏昌河闻言,先是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眼底却漾着几分戏谑与宠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慢悠悠开口:“这…世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是道听途说的江湖传言呢,向来做不得数的。分明就是大哥心里对我存有偏见,处处看我不顺眼,玉玉你可得多疼疼我,对我再好点才行啊!”
青玉望着他这副佯装委屈的模样,心头又好气又好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嗔怪:“我看你呀,绕来绕去,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我平日里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话音刚落,苏昌河眸底笑意更浓,脚步轻轻往前凑了凑,抬手不动声色地揽住青玉的腰侧,俯身慢慢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青玉细腻的耳尖,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轻声说了几句私密情话。
那些话语入耳,青玉瞬间脸颊发烫,白皙的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眼神慌乱地错开,轻咬着下唇,娇嗔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羞涩与无措:“你…你真是越发没个正形了!”
第466章 《暗河传》122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娇羞动人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顺势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满满的撒娇与缠腻,柔声哄道:“玉玉,娘子,你就答应我,行不行啊?”
青玉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温柔又缠人的语调,脸颊愈发滚烫,低着头小声嗫嚅:“这,这也太…”
见她迟疑,苏昌河更是放软了语气,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软声不停缠着她:“哎呀!好娘子,我的玉玉,你就答应我嘛…”他一声声哄着,语气里满是执拗与宠溺,不肯轻易作罢。
青玉被他缠得半点法子都没有,心头早已软了下来,终究是拗不过他,红着脸轻轻点头,小声应道:“行,行吧!我答应你便是…”话落又连忙补充,羞涩地推了推他的胸口,“不过这里不行,周遭人多眼杂,得等咱们回去之后再说。”
苏昌河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答应得无比痛快,连声应道:“好!都听娘子的!”其实他本就没想着在外面唐突佳人,只要青玉松口答应,他便已是心满意足,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抱着怀中娇软的人儿,满心都是欢喜。
一晃三四年的悠悠岁月悄然划过,慕青玉与苏昌河携手并肩,踏遍了世间万里山河。北离的苍茫雪原、壮阔关隘,南决的温婉水乡、奇险山峦,还有北蛮周边各邦的异域风物、辽阔草原,都留下了两人相伴的足迹。他们避开江湖纷争与朝堂权谋,只做一对自在闲人,朝夕相伴间,岁月温柔得不像话,往日的恩怨纠葛,也在这朝夕相伴的烟火日常里,渐渐淡成了天边云烟。
而这段时光里,世外高人莫衣也早有变数。前几年,莫衣便清晰感知到自身修为瓶颈,地仙劫将至,凡尘俗世再无牵挂,便孤身返回东海蓬莱仙岛,闭关潜心修行,静待天劫降临,一心冲击地仙之境。
直到两年前,东海蓬莱上空风云骤变,霞光与劫云交织,天地灵气躁动不休,莫衣的地仙劫如期而至。慕青玉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便带着苏昌河赶赴蓬莱,为莫衣护法守关,抵御天劫来袭时的周遭异动,护得他渡劫无忧。经此一役,莫衣成功破境,踏入地仙之列,自此便长居东海蓬莱,不再涉足凡尘俗世的纷争。
自那以后,慕青玉始终念着与莫衣的情谊,每年都会牵着苏昌河的手,远赴东海蓬莱,陪莫衣过上一段清闲日子。岛上海风徐徐,云雾缭绕,三人闲坐观潮、煮茶论道,远离世间纷扰,便是一段难得的安稳时光。
这一日,慕青玉与苏昌河并肩立在高处,她抬眸望向远方尘世间的方向,目光悠远,眼底藏着几分对世事变迁的了然,久久未曾言语,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与通透。
苏昌河侧头,静静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子,指尖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了然,轻声开口问道:“玉玉,怎么了?看这神色,莫非是凡尘之中,又要热闹起来了?”
慕青玉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昌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轻声应道:“是啊,新一轮的朝堂夺嫡之争,早在几年前就悄然拉开了帷幕,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互相角逐制衡,如今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要走到结尾了。这般风起云涌的收官时刻,可不是要热闹起来了吗。”
苏昌河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细细思忖片刻,眼中泛起几分了然,轻声附和道:“你这么一说,细细算来,时日确实刚好,这场纷争,也该落下帷幕了。”
风轻轻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袂,过往游历的安稳岁月,与即将到来的尘世波澜,在这一刻悄然交织,而他们依旧并肩而立,心始终紧紧相依。
第467章 《暗河传》123
慕青玉望着远方风起云涌的天际,神色骤然沉静下来,褪去了往日里的温婉柔情,周身透着一派宗门掌舵人的沉稳与果决。她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对着身旁待命的暗卫吩咐道:“立刻传讯回碧落宗,告知所有门下弟子,正在外历练的,即刻终止行程返回宗门;原本就在宗门的,安心闭关修行,切勿外出沾染是非。至于宗门在各地设立的所有隐秘据点,严令所有人守好本分,不许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全力避开所有纷争,万万不可被卷入朝堂夺嫡的乱局之中。”
待暗卫领命离去,苏昌河微微蹙眉,上前一步站到慕青玉身侧,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沉声问道:“这一任朝堂夺嫡,历经几番洗牌,如今真正有资格角逐皇位的,也就只剩下两位皇子,势力格局并不算复杂,咱们碧落宗远居江湖,真的需要防备到这般地步吗?”
慕青玉转头看向他,眼神凝重,一字一句细细分析道:“自然是要的,昌河,你我都心知肚明。当年我们联手倾覆影宗,了结了那段黑暗过往,却并未对残余势力赶尽杀绝,那些漏网的影宗余孽,这些年早已暗中投靠,尽数归到了七皇子麾下,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暗刃。而另一边的二皇子,向来走的是王道正统路子,朝堂上文武百官、世家勋贵的支持者数不胜数,权势极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这朝堂局势,前几年最受看重的六皇子突然离奇失踪,各方势力没了主心骨,朝堂格局彻底重塑,二皇子与七皇子就此二分朝堂,手中兵权、朝堂势力几乎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场争斗早已是剑拔弩张的地步。”
苏昌河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细细梳理着局势,随即开口道出关键:“话虽如此,可当朝明德帝,心中属意的储君一直都是六皇子,即便六皇子失踪多年,这份心意也从未更改。这段时间六皇子杳无音信,恰好能在暗中蛰伏,悄悄收拢散落的江湖势力,还有当年琅琊王离世后,遗留下来的所有旧部势力,积攒的力量绝不可小觑。”
“你说得没错,”慕青玉轻轻颔首,眼中满是对六皇子的认可,“江湖与朝堂都有传言,这位六皇子天资卓绝,心思极其聪慧,自幼便由琅琊王亲自教导,无论是学识谋略,还是心性品行,都是同辈皇子中的顶尖之人。”
苏昌河瞬间了然,沉声接话:“若是如此,琅琊王当年留下的所有旧部势力,必然会心甘情愿归顺于他,尤其是坚守道义的天启四守护,本就感念琅琊王恩情,定会全力站在六皇子这边。这般一来,这看似二对一的夺嫡之争,实则暗流涌动,变数极多,一旦卷入,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慕青玉郑重点头,语气坚定,重申着碧落宗的立宗根本:“正是这个道理。碧落宗自开宗立派之时,便在宗规里立下死规矩,一不依附任何皇家子弟,二绝不卷入朝堂权谋纷争。我碧落宗弟子历经多年苦修,如今全都一心踏在修行大道上,本就该远离凡尘俗事的纷争,若是贸然沾惹皇权争斗,多年修行毁于一旦不说,整个宗门都可能陷入灭顶之灾,万万不可行。”
苏昌河的神色也彻底严肃起来,眼底翻涌着过往的不堪与坚定,紧紧握住慕青玉的手,沉声道:“你说得太对了。你我二人,还有碧落宗众多弟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当年影宗的控制,挣脱了被人当作棋子摆布的命运,为此我们付出了血泪、牺牲了太多,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安稳自在,决不能再次沦为皇权争斗的棋子,更不能让宗门重蹈覆辙。”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坚定,心中已然定下了碧落宗独善其身、远离纷争的决意,任凭朝堂风云变幻,也绝不沾染分毫。
第468章 《暗河传》124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三百年光阴转瞬即逝,世间王朝更迭、江湖变迁,无数宗门兴衰起落,唯有碧落宗始终屹立于修仙界之巅,安稳长存。
天山山脉深处,一座云雾缭绕、从未被世人命名的孤峰之上,天地灵气翻涌不息,紫金色的天雷如同怒龙般,接连不断地轰砸而下,隆隆雷鸣震彻天地,连周遭的云层都被雷电撕裂,恐怖的威压席卷方圆千里。这场骇人听闻的升阶天劫,已然持续了整整数月,却依旧未曾停歇。
峰下数里之外的安全地带,慕青玉、苏昌河、慕雨墨、叶鼎之、百里东君、司空长风、慕青羊等人并肩而立,皆是一身飘逸仙袍,周身灵气内敛,历经三百年岁月洗礼,眉眼间多了几分淡然出尘的仙气,却依旧是彼此最熟悉的模样。众人抬眸望着天际不断落下的雷霆,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天劫之中的宗门弟子,没有丝毫慌乱。
慕青玉望着那翻涌的雷劫云海,轻声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释然与不舍,缓缓开口:“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在你们升阶天劫时,亲自出手给你们护法了。”她身为碧落宗宗主,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三百年间,无数次为宗门弟子镇守天劫,护他们平安渡过生死难关,如今看着最初追随自己的那批弟子,终于走到了飞升天仙的这一步,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放下重担的轻松。
苏昌河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与感慨,望着天劫方向沉声说道:“当然了,咱们碧落宗最初跟着你我的那批核心弟子,如今都到了登临天仙、渡过天劫的关头。这些年,他们谨遵宗门教诲,行走世间斩妖除魔、扶危济困,做了数不尽的行善积德之事,积攒了无尽功德,只希望他们能扛过天雷,顺顺利利活下来。往后宗门再有晚辈弟子渡天劫,护法守关的重任,也该轮到他们这些前辈来担了,也算宗门传承的延续。”
慕青玉微微颔首,目光通透,看着劫云之中的道道雷霆,语气笃定地说道:“天道雷劫之下,过往功过是非都会一并清算,罪孽深重者必会被雷霆抹杀,他们这些年行善积德,虽会经历雷劫灼烧之苦,过程可能会有点儿惨,但凭借自身修为与积攒的功德,足足有七成的人都可以平安活下来。”
身旁的慕雨墨一袭素色仙裙,眉眼温婉,闻言轻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期许:“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待雷劫落幕,天道自会降下洗涤天地的灵雨,那灵雨蕴含精纯生机,足以修复他们身上的所有伤势。更何况,只要渡过这场天劫,便可正式踏入天仙之境,寿元无尽,有的是时间慢慢休养伤势。”
见众人都心系天劫之事,叶鼎之适时转移话题,转头看向慕青玉,拱手问道:“宗主,一年一度的宗门招新又要到了吧?今年招收新弟子的规矩,还是跟往年一样,严苛筛选、宁缺毋滥吗?”
慕青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对。”
一旁的百里东君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不解地开口:“说来也奇怪,我们碧落宗威名响彻三界,怎么招收弟子的人数,却是一年比一年少啊?”
不等慕青玉开口,司空长风便笑着摆了摆手,出言解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百年之前,世间就有天赋不俗之辈新立了修仙宗门,分走了一部分修仙资质的弟子。咱们碧落宗独占修仙界资源这么多年,总归要给其他宗门留几分活路,喝不上肉,总要给别人留口汤喝,世间修行之道,本就不是一家独大之事。”
叶鼎之闻言点头,沉声补充道:“更何况,宗门弟子贵在精而不在多,与其广收滥竽充数之辈,不如精心挑选心性纯粹、资质上佳的好苗子,这般才能保证碧落宗的根基,让宗门长久不衰。”
第469章 《暗河传》125
慕青羊一直含笑望着天际天劫,此刻忍不住挺直脊背,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自豪:“你们要知道,咱们碧落宗在整个修仙界,可是独一份的地位尊崇,道法高深、底蕴无双,天底下但凡有修仙之心的人,谁不想拜入碧落宗门下?只是咱们规矩严苛,才刷下了无数人,并非是无人想来啊!”
话音落下,天际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紫金色雷霆愈发炽盛,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天劫中心,眼中满是对宗门晚辈的期许,三百年的宗门传承,就在这一场场天劫、一次次招新中,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天山天劫之事落幕,碧落宗一众长老弟子顺利渡过天仙劫,宗门根基愈发稳固,三界之内再无势力可撼动其分毫,一切都步入了安稳有序的正轨。而这件牵动整个宗门的大事过去没多久,慕青玉便心中笃定,决意卸下碧落宗宗主之位,将宗门大权,正式传给自己早已暗中考察、精心选定好的继承人——叶鼎之与慕雨墨的次女慕倾。
说起叶鼎之与慕雨墨的一双儿女,向来是整个碧落宗都交口称赞的后辈翘楚。长子叶泽,自幼痴迷剑道,心性纯粹坚韧,一身剑术天赋冠绝同辈,深得剑峰峰主雨生魔的青睐与悉心教导,早被雨生魔内定为剑峰下一任峰主,一心钻研剑道,心无旁骛,是碧落宗未来剑道传承的不二人选,向来只专注于剑术修行,从无沾染宗门政务的心思。
而次女慕倾,更是后辈之中万里挑一的奇才。她生来便拥有绝佳的修仙资质,根骨清奇、悟性超凡,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修为底蕴早已是同辈弟子中的顶尖;更难得的是,她心思玲珑剔透,处事沉稳周全,待人接物温润却不失威严,兼具谋略与魄力,深谙宗门管理与制衡之道,远非一般年轻后辈可比。
当初慕青玉为挑选合适的宗主继承人,在宗门内层层筛选,最终定下三位天资、品行皆顶尖的后辈作为候选,历经百年的细致考察与磨砺。这百年间,慕倾一直跟在慕青玉身侧,贴身辅佐打理碧落宗大小事务,从宗门内务统筹、各峰势力协调,到对外应对修仙界各方势力往来、处理宗门隐秘要务,每一件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她既懂慕青玉的治宗理念,始终坚守碧落宗不涉朝堂、不搅纷争、一心向道、扶危济困的宗规初心,又有独当一面的魄力,能镇得住宗门各峰长老,能稳得住修仙界的格局,是三人之中最能扛起碧落宗未来的人选。
历经百年的考验,慕青玉彻底放下心来,再无半分迟疑。她深知自己修行已到关键阶段,无需再被宗主俗务缠身,且碧落宗历经三百年传承,也需要新鲜血液执掌大局,延续宗门荣光。而慕倾,无论是资质心性、处事能力,还是对宗门的忠心与担当,都完全契合宗主之位,是当之无愧的最佳人选。至此,慕青玉正式定下传位之议,只待择选良辰吉日,举行宗门传位大典,将碧落宗宗主之位,正式传于慕倾。
碧落宗传位大典圆满落幕,慕倾正式接过宗主印信,执掌宗门大权,一切事务都平稳过渡,井然有序。
巍峨的天山之巅,云雾翻涌如仙境,清风拂过众人衣袂,带着山间清冽的灵气。慕青玉站在崖边,望着下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碧落宗山门,眉眼间卸下了执掌宗门三百年的重担,满是轻松与释然,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昌河,轻声感叹道:“昌河,接下来碧落宗就交给她们了,往后,我们再也不用被宗门俗务缠身了。”
苏昌河心头一暖,正欲开口说些宽慰的情话,陪她畅想往后的自在日子,一旁的慕雪薇已然快步上前,眉眼弯弯,满脸欣喜地接话道:“是啊!咱们操劳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能卸下担子,终于可以好好轻松轻松了!”
第470章 《暗河传》126
苏昌河顿时一脸无奈,转头瞪了慕雪薇一眼,略带抱怨地开口:“不是,雪薇你干嘛抢我话,我正要说呢!”
慕雪薇淡淡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小情绪,转而满眼期待地看向慕青玉,语气满是憧憬:“青玉,你算算,我们这些人,一心扑在宗门事务上,足足有百年没有下山了,凡间沧海桑田,想必变了不少模样,现在终于可以腾出手,下山好好去看看了。”
一旁的慕雨墨闻言,眼中也泛起笑意,快步走到慕青玉和慕雪薇身边,一拍手,干脆地提议道:“那正好,我们三个女子结伴同行,不带他们这些臭男人,自由自在游山玩水,多畅快!”
这话一出,苏昌河瞬间傻眼了,脸上的笑意僵住,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叶鼎之、慕青羊,一脸求助地喊道:“不是,叶鼎之,慕青羊,你们就这么看着?不帮忙说句话?咱们总不能被撇下吧!”
慕青羊双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挑了挑眉,慢悠悠开口:“不然呢?咱们抗议有用吗?三位女士都拍板定好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啊,就该偷偷感谢王一行,早早把慕婴带出去游历历练了,还有小神医一心沉迷医术,闭门钻研不肯出门,不然这会儿,可就又多两个跟我们抢位置的人了。”
叶鼎之笑着拍了拍苏昌河的肩膀,低声给他出主意:“别急,她们想先玩就让她们先玩一圈,咱们悄悄跟在后面就是,等她们玩得尽兴了,后面有的是机会分开行动,咱们总能跟上自家娘子的。”
慕青羊闻言,笑得更欢了,故意凑近苏昌河,打趣道:“到时候咱们都是一对对的成双成对,就你不一样,说不定到了东海,还得多一个莫衣仙人当大舅哥拦着你,哈哈哈!”
苏昌河闻言,立刻开始垂死挣扎,连忙开口辩解:“莫衣仙人长期待在东海蓬莱清修,向来不涉足凡尘,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想出来,才不会管这些闲事!”
叶鼎之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揶揄道:“你啊,也就只能这般挣扎一下了,注定是拗不过她们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回荡在天山之巅,三百年的操劳与牵绊就此放下,满是对未来自在游历、相伴天涯的期许。
卸下碧落宗的所有牵绊,再无宗门俗务缠身,慕青玉终于能全心全意,陪着苏昌河奔赴一场没有终点的远行。
自天山一别,两人化作世间最寻常的神仙眷侣,踏遍了这片天地的每一寸山河。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人间王朝更迭了一代代,江湖门派兴盛又衰败,无数生灵在岁月里轮回往复,唯有他们,携手走过了漫漫几千年时光。
他们曾在江南水乡的烟雨里,倚着画舫看遍十里荷风,听岸边渔歌唱晚,细数流年;曾远赴塞北苍茫大漠,看长河落日、孤烟直上,在无垠戈壁上并肩漫步,任由风沙拂过衣袂;也曾登临东海之滨,陪莫衣小坐几日,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而后再度启程;去过极北的冰封雪域,看漫天飞雪落满肩头,相拥取暖,共赏万里冰封的盛景;也深入南疆密林,寻奇花异草,听山间灵音,感受世间万物的生机。
没有权谋纷争,没有宗门责任,没有天劫历练,这几千年里,他们只做彼此的慕青玉与苏昌河。晨起共赏朝阳,暮落同观晚霞,饿了便寻一处人间烟火,尝遍世间百味,累了便寻一处清幽山谷,筑一间茅屋小住。苏昌河陪着她看遍世间风月,慕青玉亦陪着他细数岁月温柔,过往在影宗的苦难、在江湖的颠簸,都在这千年相守里,被彻底抚平。苏昌河眼底再也没有昔日的隐忍与狠戾,只剩满溢的温柔与安稳;慕青玉褪去了宗主的威严冷冽,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的温婉与恬淡。
第471章 《暗河传》127
时光一点点流逝,即便慕青玉有通天修为,能护他一生安康,却也不愿逆天改命,打破世间轮回的常态,剥夺他体会完整人生的权利。苏昌河终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历经几千年的岁月,他的身形渐渐老去,发丝染满霜白,却始终握着慕青玉的手,眼神依旧是初见时的深情,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满满的不舍与眷恋。
卧在山间竹屋的软榻上,苏昌河望着身旁容颜依旧、眉眼温柔的慕青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玉玉,这一生,有你陪着,我很知足……”
慕青玉俯身,轻轻将他拥入怀中,眼底无泪,只有满心的缱绻与笃定,声音温柔得如同山间清风:“昌河,我在,我们从未分离。”
在她温柔的怀抱里,苏昌河带着满心的安稳与爱意,缓缓闭上双眼,寿终正寝,周身没有丝毫遗憾,只有圆满。
就在他气息散尽的刹那,慕青玉周身泛起淡淡的混沌神光,温润的光芒包裹住她与苏昌河的魂魄与神识。她早已为两人铺好归途,这世间的千年相守,不过是一场圆满的历练,而他们真正的归宿,是最初的混沌珠。
神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带着几千年的深情与回忆,一同回归混沌珠内。混沌珠中鸿蒙氤氲,灵气绵长,没有岁月流转,没有生死别离,在这里,他们将挣脱世间所有束缚,永远相守,再无分离,将这千年的爱恋,延续至永恒。
混沌珠内鸿蒙之气氤氲缭绕,周身皆是温润绵长的鸿蒙灵气,四下静谧安宁,是独属于几人的安稳小天地。一道柔和的神光闪过,流殇与通天教主的身影缓缓显现,两人周身还带着些许穿梭时空、历练小世界后的淡淡疲惫,却眉眼舒展,满是圆满归来的惬意。
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珠珠,立刻迈着轻快的步子迎了上去,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欣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两人,声音软糯又乖巧:“姐姐,教主大大,你们总算回来了!一路奔波历练,肯定累坏了吧,要不要先去寝殿好好休息休息?”
流殇抬眸看向身旁的通天,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默契,没有丝毫在外人的疏离冷冽,只剩彼此相依的亲昵。流殇轻轻颔首,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嗯,是要好好休息一番,这次在小世界耗费了不少心力,等彻底养足精神,再潜心修炼稳固修为,也好为前往下一个世界做准备。”
通天教主顺势抬手,轻轻揽住流殇的腰肢,将人护在身侧,语气宠溺又笃定,沉声附和道:“没错,我们先一起去休息,其他事情往后再说。”
话音落下,他便稳稳揽着流殇,两人并肩缓步朝着寝殿走去,步调一致,眉眼间皆是浓情蜜意,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全然是历经无数世界、相伴已久的眷侣模样,连周身的气息都相融在一起。
珠珠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嘀咕:这两人这些年真是越来越粘糊了,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半分都舍不得分开。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祝福,早已习惯了两人这般恩爱模样。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殿内,珠珠才收回目光,满心欢喜地飘到混沌珠的功德池旁,查看此次历练收获的功德。看着池内金光璀璨、源源不断涌动的浩瀚功德之力,珠珠瞬间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喜,忍不住暗自惊叹:此次帮那个濒临崩溃、快要覆灭的小世界完成等级升级,稳固了世界根基,拯救了无数生灵,积攒的功德竟然多到数不清,简直是天大的收获!
第472章 《长相思》1
珠珠围着功德池转了两圈,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开始在心里认真盘算起来:往后若是再遇见这种濒临崩坏、急需助力升级的小世界,要不要都提前告诉姐姐呀?姐姐心性善良,又有通天教主大大在旁相助,两人实力这般强悍,只要不是那种太过奇葩、麻烦缠身的小世界,姐姐应该不会拒绝的,既能帮到小世界,又能收获海量功德,简直是两全其美之事!
越想越觉得可行,珠珠小脸上满是雀跃,暗暗打定主意,往后留意着这类小世界的消息,等着姐姐休息好便同她商议。
混沌虚空之中,无昼无夜,无始无终,时间的法则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效用,连光阴流转的痕迹都寻不到半分。周遭尽是翻涌不息的混沌雾气,浓得化不开,雾气间偶尔闪过几缕晦涩难明的道韵,沉寂万古,仿佛天地初开前的永恒寂静。
谁也说不清这般寂静的混沌里,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或许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沧海桑田。直到某一刻,两道磅礴无匹、却又彼此交融契合的气息猛然从混沌深处炸开,直冲云霄,将厚重的混沌雾气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萦绕在两道身影周身。
闭关许久的流殇与通天教主,终于一同出关了。
流殇一袭赤色流云长裙,衣袂翩跹,周身萦绕着温润却深不可测的仙道气息,眉眼间褪去了闭关前的些许浮躁,只剩历经大道洗礼后的澄澈与淡然,周身道韵流转,与身旁之人气息紧紧相依,浑然一体。通天教主依旧是那身玄色道袍,墨发高束,面容俊朗,周身威压内敛,可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混元圣人气息,依旧让这片混沌虚空都为之震颤,眼神看向身侧的流殇时,却褪去了往日的威严,满是温柔与缱绻。
两人刚稳住身形,一道灵动小巧的身影便急匆匆地从远处掠来,周身裹着淡淡的灵光,正是一直守在闭关之地外的珠珠。珠珠年纪尚小,模样娇俏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灵气,看到出关的两人,立刻眉眼弯弯,快步奔到近前,声音清脆又软糯,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姐姐!教主大大!”
通天教主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笑意温婉的流殇,随即看向珠珠,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认真的调侃,开口说道:“呃,我跟流殇已是道侣,你既然都唤她姐姐了,为何不唤我一声姐夫?”
珠珠先是一愣,小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显然没立刻反应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流殇,又看看通天教主,过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连忙乖巧地点头,声音软乎乎地应道:“呃,那以后我就唤你姐夫好了。”
见珠珠如此懂事听话,通天教主心中满意,微微颔首,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认可:“行,就该这样。”
解决了称呼之事,珠珠这才想起方才撞见的怪事,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与不解,连忙拉了拉流殇的衣袖:“对了姐姐,我刚才在混沌边缘闲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世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满是战乱的小世界,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世界,特别不对劲!我们先去那个看看呀?”
流殇本是温柔地看着两人互动,闻言神色微微一凝,伸手轻轻摸了摸珠珠的头,语气平和地问道:“奇怪?你且细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个奇怪法?”
珠珠皱着小眉头,努力组织着语言,认真地说道:“嗯,我无意间窥探到那小世界里的故事,是一个龙傲天男主,对着女主一路示弱,仗着自身气运与机缘,不断收服势力,一路上还娶了九个世家女子,最终一统天下,成为了大荒至尊。可偏偏,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对那九个枕边人始终未曾交付真心。”
第473章 《长相思》2
流殇闻言,不由得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略带无奈地说道:“呃……这般剧情,难道是个古早男频小世界?这类依靠主角一路逆袭、开枝散叶、登顶天下的故事,虽说在万千小世界中不算主流,但偶尔也会诞生,倒也算不上十分奇怪吧。”
“不是的不是的!”珠珠连忙摆着手,语气越发急切,小脸上满是困惑,“奇怪的根本不是这个故事本身,是……是怎么说呢!那个小世界,是静止的,彻彻底底停止运转了!”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神色淡然的通天教主,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
小世界自有其世界法则与天道运转,生老病死、朝代更迭、光阴流转,皆是循道而行,即便有天道劫难、世界动荡,也不过是法则波动,从不会出现彻底静止的状况。哪怕是濒临破灭的小世界,也会有最后的消亡轨迹,可完全静止、定格在某一刻的小世界,堪称闻所未闻,违背了诸天万界的基本道则。
流殇的神色也彻底认真起来,沉声追问:“彻底静止?世间万物、光阴流转、生灵神智,全都一动不动?”
珠珠用力点头,眼神笃定:“没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龙傲天站在山巅,手里握着玉玺,身后跟着九个女子,周围是山呼万岁的臣民,可所有人、所有景物,全都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样。风吹不动,云不飘,花不落,连生灵的眼神、呼吸、发丝的晃动,全都停在了那一瞬间,整个世界没有丝毫生机流转,就像是一幅画死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半分变化!”
通天教主指尖轻轻摩挲着,周身圣人道韵微微波动,似是在推演其中缘由,沉声道:“诸天小世界,皆循道而生,循道而灭,静止不动,乃是逆道之举,此事着实蹊跷。”
流殇望着混沌深处那处隐藏的小世界方向,眼神深邃,心中也泛起了疑惑:好好的小世界,为何会突然静止?是世界法则崩碎,还是有外界大能出手干预,又或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一时间,原本平静的出关之喜,被这诡异的静止小世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疑云。
珠珠话音落下,通天教主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一变,周身内敛的圣人威压都不自觉溢散出几分,眉峰紧蹙,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讶异,沉声开口问道:“为何?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无故静止,绝非剧情偏颇这般简单,究竟是何缘由,竟让世界走到这一步?”
见教主追问,珠珠小脸上满是愤愤与不忍,攥紧了小手,将那小世界里的不堪过往一一道出,声音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还不是那个龙傲天男主,私心太重,凉薄至极!他自幼无依无靠,是被送去皓翎的质子,皓翎王因着与他长辈的交情收他为弟子,悉心教导,传他功法、授他权谋,给他立足世间的资本,算得上是他的再生父母。可他凭着皓翎王的扶持一步步积攒势力,夺得天下共主之位后,转头就翻脸无情,直接发兵攻打皓翎国,想要将恩师的国土、子民尽数纳入自己的版图,半点不念及往日养育教导之恩。”
说到此处,珠珠更是忍不住撇嘴,满是不解:“更荒唐的是那个皓翎王,明明坐拥一国之力,明明有反抗的余地,却像是心智昏聩一般,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主动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男主做了平妻王后,连带着整个皓翎国,都当成陪嫁拱手相送,任由男主拿捏,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流殇闻言,指尖轻抵下颌,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语气满是难言的复杂:“这个剧情……着实有些难评。不过古早龙傲天文里,本就多是这类主角忘恩负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配角降智衬托的桥段,单论剧情,倒也还在这类小世界的常理之中。”
“姐姐,这根本不是最关键的!”珠珠连忙摇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红意,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悲悯,“那小世界里,此刻早已怨气冲天,无边无际的怨气笼罩着整个世界,全都是那些受尽苦难的人族、妖族,还有无权无势的低等神族积攒而来的,浓得几乎化不开!”
第474章 《长相思》3
通天教主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原本温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作为混元圣人,他最是清楚世间怨气过盛的后果,当即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众生积攒下如此滔天怨气?”
“那小世界的秩序,本就扭曲至极!”珠珠深吸一口气,细细诉说着世间疾苦,“这里以高等神族为尊,他们自诩血统高贵,掌控着世间所有资源与权力,把人族视作最低等的蝼蚁,苛捐杂税、随意打杀,人族终日活在水深火热里,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而妖族的处境更是凄惨,这方世界的妖族本就天地灵气匮乏,修炼成才的寥寥无几,稍有几分姿色或是力气的,都会被高等神族抓起来,卖进生死斗场,让他们互相残杀,供贵族们取乐,稍有反抗就是魂飞魄散,好些妖族部落,都被赶尽杀绝,彻底灭族了;就算是顶着神族名头的低等神族,没有强大的背景支撑,也不过是高等神族的奴仆,日子仅仅比人族好上一丝,同样活得毫无尊严。”
珠珠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男主好不容易登顶王位,手里的权力本就不稳固,他上位之后,一心忙着拉拢安抚各大世家、高等神族势力,只顾着巩固自己的至尊之位,对于世间众生的苦难,他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甚至在他心里,这些底层的人族、妖族、低等神族,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耗费一丝心力去管,自始至终,都没把他们的性命放在眼里。”
流殇听完,心中已然了然,看向珠珠,轻声猜测道:“你的意思是,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是看不下去众生这般被肆意践踏、生灵涂炭,所以才选择停止世界运转,以此来终结这场苦难?”
珠珠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小天道的敬佩,认真地解释道:“没错!姐姐你说的一点都对。这方小世界的天道,不像其他世界那般偏宠气运主角,它从来没有半分偏爱,在它眼里,人族、妖族、高等神族、低等神族,全都是它孕育的孩子。它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被残忍践踏、肆意屠戮,看着弱小族群一步步走向毁灭,却又无法违背世界规则强行干预,更不忍心看着众生彻底消亡、世界沦为一片炼狱。万般无奈之下,它才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主动停止世界运转,将一切定格在当下,以此护住最后残存的生灵,不让这场无尽的苦难,再继续延续下去。”
话音落下,混沌虚空陷入了片刻的沉寂,流殇眉眼间满是悲悯,通天教主周身气息沉冷,皆是为这方小世界的扭曲与天道的无奈,心生感慨。谁能想到,一个看似荒诞的古早小世界,背后竟藏着这般触目惊心的苦难,连维系世界运转的天道,都只能以停滞,来守护最后的众生。
听完珠珠所说的天道苦衷,流殇与通天教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几分讶异。流殇眉眼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轻声开口:“好有个性的天道,不偏不倚,宁肯停下世界运转,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子民任人践踏,倒是比诸多只顾世界存续、漠视众生疾苦的天道,多了几分风骨与慈悲。”
通天教主缓缓点头,深以为然,可转瞬便眉头微蹙,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话音一转,满是疑惑:“确实如此,可不对啊!那男主能一路顺风顺水,成为所谓的气运主角,说到底是身具庞大的主角气运,受世界气运加持才能登顶。既然这方小世界天道毫无偏爱,从未偏宠于他,他又怎能聚集如此强的气运,一路无往不利?”
这话正中要害,流殇也瞬间回过神,看向珠珠,等着她给出答案。
珠珠早已知晓其中隐情,当即开口解惑,声音清晰:“这一切,都和一个贯穿整个小世界局势的高等神族有关——玉山王母。
第475章 《长相思》4
在那方小世界里,玉山王母身份尊崇,地位超然,不参与诸国纷争,却手握莫大的话语权,就连各大神族、人间帝王,都要对她礼让三分。而那龙傲天,正是王母一位至交好友的亲孙子,沾了这层亲缘关系,才有了后续的一切。”
“是她在暗中算计,刻意给男主铺就前路,强行为他堆砌气运?”流殇立刻接话,眼神微凝,这般强行干涉小世界轨迹,已然是越界之举。
珠珠连忙摆了摆手,细细解释:“倒也算不上精心算计,王母自始至终都没有直接出手,只是在暗中推波助澜,做了两次关键的引导。第一次算计,便是暗中动了手脚,让皓翎王对王母好友的女儿,也就是西炎珩,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就只是这样?”流殇面露不解,单单只是让一人动情,似乎不足以改变整个局势,更无法让龙傲天坐拥主角气运。
“姐姐你有所不知,这背后藏着太多隐情了!”珠珠连忙补充,将皓翎王的过往全盘托出,“那皓翎王能坐上如今的位置,手段极其狠戾,当年他为了夺取王位,不惜痛下杀手,杀光了皓翎国所有直系王族,就连血脉偏远的王族旁系,都被他斩草除根,没留一个活口。这般杀伐果断、冷血薄情之人,最重王权血脉,按理来说,绝不可能把王位、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姓王孙,他从骨子里就不会信任这般外人。”
“原本的皓翎王,心性冷硬,只重王权,当初他与西炎珩的相识,本是两国之间的政治联姻,毫无情意可言,不过是互相制衡的手段。可经了玉山王母的暗中引导,他一点点被影响,哪怕心中曾有挣扎,曾抗拒这份不受控制的情愫,最终还是一步步深陷,对西炎珩动了真心。”
珠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西炎国与辰荣国爆发大战时,战况惨烈,西炎珩的兄长深陷战场重围,危在旦夕,西炎珩心急如焚,放下身段向皓翎王求援,希望他出兵相助。可彼时皓翎王还未完全被情爱裹挟,心中依旧以家国利益为重,终究是拒绝了西炎珩的请求。”
“西炎珩见心爱之人如此绝情,心灰意冷,毅然披甲上阵,亲自奔赴战场,可终究势单力薄,最后战死在沙场,再也没能回来。”
说到这里,珠珠的语气也低沉了几分:“西炎珩战死,成了皓翎王一生的愧疚。他整日沉浸在悔恨与痛苦之中,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对西炎珩的亏欠。也就在这个时候,西炎王将嫡孙,也就是男主苍玹,送到皓翎国做质子。这苍玹本就心思缜密,极会揣摩人心,他看准了皓翎王的愧疚,又刻意讨好皓翎王的女儿皓翎忆,一步步博取信任。皓翎王被愧疚裹挟,又看着眼前这个与西炎珩有着亲缘关系的少年,渐渐就动了心思,想要把女儿皓翎忆嫁给他,甚至愿意将整个皓翎国,作为陪嫁交到他手中。”
一番话说完,混沌虚空一片沉寂,流殇与通天教主皆是了然,所有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所谓的主角气运,从不是天道馈赠,而是玉山王母暗中四两拨千斤的推波助澜,利用一段情愫、一份愧疚,扭曲了皓翎王的心智,硬生生为苍玹,铺就了通往至尊之位的路,也间接造就了这方小世界众生的苦难,逼得小天道只能以静止世界,来终结这场无尽的悲剧。
听完皓翎王与龙傲天的过往纠葛,流殇眉头微蹙,又抓住了方才珠珠提及的关键线索,当即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那你之前说的,被玉山王母送到西炎珩孙女面前的青丘继承人,又是怎么一回事?这其中难道也和王母的推波助澜脱不了干系?”
珠珠闻言,小脸上泛起几分不忍,连忙开口细说:“那青丘继承人本名涂山璟,
第476章 《长相思》5
本是青丘备受瞩目的少主,天资出众,心性纯良,却遭自己的亲哥哥忌惮嫉妒。他哥哥为了夺取青丘继承权,对他狠下毒手,百般折磨虐待,将他折腾得奄奄一息,最后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在了轵邑城的街头,任其自生自灭。”
“玉山王母便借着这个时机,悄悄动了手脚,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涂山璟,精准送到了西炎珩的女儿面前。而西炎珩的这个女儿,性子也着实让人无奈,脑子向来拎不清,是个十足的扶哥魔,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兄长,也就是苍玹,对旁人的苦难虽有恻隐,却终究把兄长的前程放在了第一位。”
流殇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脑中迅速梳理着人物关系,片刻后便恍然大悟,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唏嘘:“照这么说来,苍玹那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就是西炎珩的这个女儿了?”
“没错,就是她!”珠珠用力点头,语气越发惋惜,“她本名皓翎玖瑶,是西炎珩与赤宸所生的女儿,后来被心怀愧疚的皓翎王认下,养在身边,视如己出。当年苍玹在皓翎做质子,全靠玖瑶倾尽所有帮扶,她掏心掏肺、倾尽一切,帮他筹谋算计,为他铺路搭桥,好不容易才助他坐稳了天下共主的王位。”
“玖瑶原本的心愿,就是帮完苍玹之后,便与历经磨难的涂山璟安稳度日,相守一生。可谁曾想,那苍玹野心极大,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天下后,又贪心不足,惦记上了玖瑶这个白月光,横加插手破坏两人的感情,到最后,涂山璟落得个惨死的结局,玖瑶也落得一身伤痕,求而不得。”
流殇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厌弃,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屑,轻叹了一声:“既要坐拥天下,又要贪恋美人,欲念丛生,贪得无厌。明明手握万里江山,却不肯善待麾下万千生灵,任由底层人族、妖族被肆意践踏,这般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之人,也难怪会逼得小天道直接停滞世界。罢了,前因后果,我全都清楚了。”
一旁的通天教主全程静听,周身气息沉稳,待流殇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珠珠,声音清冷笃定,已然做出了决定:“珠珠,既然知晓了这方小世界的所有隐情,那我与流殇,便动身前往这方静止小世界,化解这场劫难。”
珠珠连忙上前一步,细细交代两人入界后的身份安排,语气认真,不敢有丝毫马虎:“姐夫,你需得先行前往,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身份,你在小世界的身份,是九头蛇相柳,身份神秘,实力强悍,可自行行事。姐姐的身份则是皓翎王的长女,也就是玖瑶的亲姐姐皓翎长公主,因机缘在外,会比你晚一些时日降临小世界,两人届时在界内再会。”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没有丝毫迟疑,对这般安排全然应允,语气干脆:“行,既如此,我便先行一步入界,你在此好生照看,我与流殇定会处理好此间事。”
话音落下,他周身玄色道袍轻拂,圣人道韵悄然流转,已然做好了跨界的准备,只待动身前往那方怨气萦绕、静止不动的小世界。
意识从混沌跨界的眩晕中缓缓抽离,流殇再次感知到周遭一切时,周身被一片温润柔软、却又带着浓郁神族灵气的包裹着,四肢百骸都陷在静谧的暖意里,分明是身处生灵母体之中的触感。
她试着凝聚意识,在心底轻声唤道:“珠珠?”
“姐姐,我在呢!”珠珠灵动的声音立刻在她识海中响起,满是关切。
流殇静静感受着母体中平缓的灵气流转,又察觉到一丝微弱却鲜活的气息就在身侧,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缓缓开口:“我如今这副状态,是要出生了?”
“还没有呢姐姐!”珠珠连忙出声解释,语气格外认真,“你现在的身份是皓翎王与静安妃的女儿,皓翎王乃是血统纯正的高等神族,
第477章 《长相思》6
静安妃虽是低等神族,却也身负神族血脉,神族孕期本就漫长,足足有十年之久!你算着时日,距离足月出世,还差整整三年呢。”
“三年?”流殇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思忖,她本是修行之人,虽跨界转世,却保留着完整神识,这般长时间待在母体之中,倒也不算难熬,只是难免觉得些许沉闷,“也就是说,我还要在这母体之中静待三年。”
“是啊姐姐!”珠珠连忙出言安抚,又细心叮嘱,“不过这三年可不能白白虚度,这母体之中萦绕着皓翎王族的先天灵气,是外界寻不到的精纯养分,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安心吸收先天之气,淬炼这具神族肉身,打好根基,等出世之后,修为也能更快恢复,在这小世界行事也更方便,这般一来,三年时光其实也就一晃而过了。”
流殇细细思忖,觉得珠珠所言极是。她如今跨界而来,神识虽在,可一身修为却需依托这具新生肉身重新修炼,先天之气淬体乃是绝佳的机缘,万万不可浪费。她放松心神,细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很快便察觉到身旁紧挨着的那缕软糯灵气,当即开口问道:“我旁边这个气息,就是皓翎忆了吧?”
她记得珠珠此前说过,自己这一世是皓翎王的长女,是皓翎忆的亲姐姐,两人乃是同母所怀的双生胎。
“对,正是皓翎忆!”珠珠立刻应声,随即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姐姐,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此生的母亲静安妃,天生是个聋哑人,无法听闻声音,也无法开口言语,在这皓翎王宫之中,过得很是不易。这小世界并未压制法力,你现在在母体中淬体,刚好可以借着先天灵气,顺带帮她调理根治身体,现在治愈,灵气源于母体先天,不用找任何理由,也不会引来旁人怀疑。”
流殇眸色微动,在心底默默点头,思索片刻后,轻声应道:“你说得有道理,既是我这一世的生母,我自然该护她周全,趁此机会治愈她的顽疾,也是应当。”
骤然想起先行跨界的通天,流殇语气微顿,连忙追问:“对了,通天呢?他先行入界,现在境况怎么样了?”
提及通天,珠珠语气多了几分笃定,连忙安抚道:“姐姐放心,姐夫现在已经被送到了这小世界的地下角斗场里,不过你不用担忧,姐夫虽是入界历练,可他本身修为深厚,又有圣人底蕴,此番入界,实力非但没有削弱,反倒比之前还要强横几分,角斗场里的那些争斗,根本伤不到他分毫,等时机一到,他轻而易举就能脱身。”
流殇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语气平静淡然,带着几分了然:“我明白,珠珠你不必担心。他既选择以相柳的身份入界,身陷角斗场,本就是一场属于他的历练,磨砺心性,契合身份,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姐姐能这么想就最好啦!”珠珠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那姐姐你就安心在母体中吸收先天之气,专心淬体,顺便治愈静安妃,我会时刻留意界内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流殇轻声应下,不再多言,彻底放松神识,全身心感受着周遭浓郁的先天灵气,按照自身功法,缓缓引导着精纯的灵气,一点点渗入这具尚未成型的神族肉身,开始潜心淬体,同时分出一缕温和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朝着母体的方向蔓延,准备悄悄治愈静安妃的聋哑顽疾。静谧的母体之中,只余下平缓的灵气流转,与两道相依的稚嫩生灵气息,一切都在悄然有序地进行着。
五神山终年云雾缭绕,仙霞漫卷,作为皓翎王族的居所,处处透着清雅华贵的神族气韵。月华宫坐落于山巅西侧,宫内遍植瑶花仙草,微风拂过,落英缤纷,香气清幽,是专属于静安妃的静养宫殿,平日里安静雅致,最适合养胎。
第478章 《长相思》7
这一日,天朗气清,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内柔软的锦垫上。静安妃正端坐在软榻上,一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温婉恬静。她身怀双生神族胎,已然七年有余,平日里极少外出,只在这月华宫中安心养胎。
因自幼聋哑,她的世界向来一片死寂,从未听过半点声响,也从未开口说过一言半语,与人交流全靠一手手语。此刻她垂着眼,温柔感受着腹中两个孩子微弱的胎动,周身都透着母性的柔和。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婉转的鸟鸣声,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那是从未有过的、鲜活的声响,清越灵动,穿透了死寂,落在耳畔格外清晰。静安妃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睁大,满是不可置信。她下意识地侧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紧接着,又几声鸟鸣,伴着风吹过花叶的簌簌声,清晰地传来。
长久沉寂的世界,突然有了声音,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瞬间失了神,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惊愕、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神色变幻间,全然落在了一旁守着的皓翎少昊眼中。
皓翎少昊一身玄色王族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透着高等神族的温润威仪。他一直坐在侧首,看着奏折,时不时抬眼留意静安妃的状况,见她面色骤变,指尖微微颤抖,立刻放下手中书卷,快步走到近前。
他生怕是腹中孩子有异动,扰得静安妃不适,当即放缓神色,伸出手,动作温和又轻柔地对着她比划着手语:怎么了?可是腹中孩子闹腾,让你身子不适了?
静安妃抬眸,看向眼前的皓翎少昊,嘴唇微微颤抖,许久以来,第一次尝试着调动声带,用尽气力,一字一顿,艰难却清晰地吐出了话语,声音虽微弱沙哑,却真真切切:“我……好像……听见了……”
话音落下,皓翎少昊浑身一震,脸上的温和瞬间被极致的惊讶取代,眼眸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静安妃,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顾不上其他,立刻伸手,指尖轻轻搭在静安妃的手腕上,凝神诊脉,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急切:“你说什么?当真能听见了?你等着,我这就传医官过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扬声下令,传召医署医官。殿外内侍听闻王令,不敢怠慢,火速朝着医署奔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医署的几位医官便提着药箱,急急忙忙、脚步匆匆地赶进月华宫,脸上满是急切,以为是静安妃胎象出了问题,个个神色凝重。
一进殿内,为首的医官便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无需多礼,快,立刻给静安把脉诊治!”皓翎少昊语气急切,侧身让开位置,眼神紧紧盯着医官的动作,满是焦灼。
几位医官不敢耽搁,依次上前,凝神为静安妃诊脉,指尖细细感受着她的脉象,神色时而凝重,时而舒缓。一番细致诊治下来,几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躬身回禀:“回陛下,娘娘脉象平稳舒缓,腹中双胎气息鲜活,娘娘身体并无任何大碍,胎象也十分安稳。”
“朕知道她身体无虞。”皓翎少昊摆摆手,语气依旧激动,沉声说道,“朕要你们查的不是这个,是静安……她方才突然能听见声音,也能开口说话了,你们仔细查查,到底是何缘由。”
这话一出,几位医官皆是面露震惊,纷纷抬眼看向静安妃,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聋哑乃是先天顽疾,岂是轻易能痊愈的,更何况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好转。
为首的医官定了定神,再次细细诊脉,斟酌着开口问道:“陛下,娘娘今日可是服用了什么千年灵药、天材地宝,或是有什么奇遇?”
皓翎少昊眉头微蹙,仔细思索着近日里静安妃的饮食起居,
第479章 《长相思》8
缓缓摇头:“并无,她近日饮食作息,皆与平日里一模一样,没有服用任何特殊之物,此事发生得极为突然,毫无征兆。”
医官闻言,心中越发诧异,却也查不出任何异样,只能含蓄地回禀:“陛下,臣等诊治不出异常,只知晓娘娘此刻脉象比之先前强劲数倍,身体康健无比,比寻常神族还要强健,绝无半点隐患。”
皓翎少昊闻言,心中虽还有疑惑,见静安妃神色安然,身体并无不适,反倒精神好了许多,也渐渐放下心来。这总归是天大的喜事,不必纠结缘由,当即挥了挥手:“罢了,既然身体康健,便是再好不过的事,这是喜事,你们无需再多查探,先行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几位医官连忙躬身应下,不敢多问,提着药箱依次快步离开了月华宫。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皓翎少昊看向静安妃,眼中满是温柔与欣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眼中的光亮,满心都是庆幸与欢喜。这场突如其来的痊愈,于他,于静安妃,于腹中未曾出世的孩子,都是这世间最好的喜事。
月华宫内,氤氲着淡淡的灵草香气,暖融融的仙光透过鲛绡纱帐,洒在静安妃温润的眉眼上。皓翎少昊坐在软榻边,指尖轻轻拂过静安妃的发丝,语气是全然不加掩饰的温柔与安抚,眉眼间满是怜惜:“静安,不用担心,你可以听见也可以说话了,这是好事儿,往后再也不用受那无声无音的苦楚了。”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独属于帝王的沉稳,却又褪去了所有威严,只剩满心缱绻,目光牢牢锁着静安妃,满是珍视,全然不似对待寻常宫妃那般疏离。
而在静安妃的腹中,双生胎胞紧紧相依,流殇蜷缩在自己的胎胞之中,周身被温润的羊水包裹,静静听着外界传来的对话,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满是疑惑。她借着母体传来的微弱灵识,悄悄与身旁的珠珠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调侃:“珠珠,你之前不是说,静安妃只是父王身边的替身吗?可方才他的语气,还有这日日都来月华宫陪伴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一个替身啊。”
顿了顿,她又暗自腹诽,继续说道:“我这便宜父王,平日里处理朝堂事务那般繁忙,可只要一得空,便雷打不动地来这儿陪着母妃,嘘寒问暖,悉心照料,这年头,替身都能有这般独一份的待遇了?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珠珠的胎胞就在身侧,她心思单纯,对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一窍不通,闻言只能懵懂地用灵识回应,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措:“这……姐姐,我也不知道这些情情爱爱之事,看不懂父王对母妃到底是何心意。”
两人正悄声私语着,隔壁的胎胞突然动了起来,一只小小的胳膊带着力道,直直地朝着流殇这边伸了过来,紧接着,一条小腿也不安分地蹬踏,险些撞到流殇的胎壁。流殇顿时无奈至极,满心烦躁,再次对着珠珠传音抱怨:“珠珠,你瞧瞧,她又这般不安分了,胳膊腿老是往我这边凑。我们还有两三年才能足月出生呢,她要是一直这样闹腾,我还怎么安安稳稳地吸收天地先天之气,又该如何好好淬炼自身仙体啊?这般被打扰,修行进度都要慢上许多了。”
珠珠闻言,也有些着急,思索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提议:“姐姐,你如今在母体之中,还能调动自身的法力吗?若是可以,要不你试试用法力凝成一道屏障,将你和她的胎胞轻轻隔开,只要不伤到彼此,等我们足月出生的时候,再把屏障撤开就好了,这样你也能安心修行。”
流殇闻言,默默运转体内尚且微弱的先天灵力,感受着周身缓缓流动的法力,沉吟片刻后说道:“如今倒是还能动用一丝微薄的法力,只是不敢太过耗费,罢了,
第480章 《长相思》9
只是简单隔开她,不让她再随意靠近,应该耗费不了多少法力,也不会伤及母体,就这么办吧。”
话音落下,流殇凝神静气,将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先天灵力缓缓凝聚,轻柔地在自己的胎胞外围,凝成了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罩。那光罩温润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是轻轻将身旁躁动的胎胞隔离开一点距离,既不会让彼此产生隔阂,又彻底挡住了胡乱伸展的手脚。
做完这一切,流殇长舒一口气,周身终于恢复了安静,她不再被打扰,当即静下心来,缓缓运转功法,安心吸纳着周遭浓郁的先天之气,开始潜心淬体,整个胎内再度恢复了平和静谧,唯有母体平稳的心跳,与外界皓翎少昊温柔的低语,交织成一片安稳的氛围。
转瞬三年光阴弹指即逝,五神山巅云雾缭绕,月华宫常年萦绕的圣洁仙光愈发浓郁,宫中奇花四季盛放,灵泉潺潺流淌,处处透着祥瑞之气,处处彰显着皓翎王族的尊贵气韵。
静安妃的胎腹之中,原本静谧闭关淬体的流殇,缓缓睁开了眼眸。胎胞内的灵气变得格外躁动,周身羊水轻轻翻涌,一股强烈的下坠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即将挣脱束缚的力量。她凝神感受着这截然不同的体感,心底微微一惊,当即用灵识朝着身旁的珠珠传音,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珠珠,我这是……要出生了吗?”
“对啊姐姐!你可算醒了!”珠珠的灵识瞬间传来,语气里满是欣喜,还夹杂着几分急切,“你再不醒过来,我都要拼尽全力喊你了,都快急死我了!”
流殇还未彻底厘清思绪,便听见珠珠接着说道:“还有啊姐姐,有个事要跟你说,你妹妹……不对,等出生之后,她就是你姐姐了。”
这话让流殇彻底懵了,淬体时凝神守一的淡然荡然无存,灵识波动都变得急促起来,满是不解地追问:“我怎么就变成妹妹了?当初明明说好的,我先入母体,理应是长姐,怎么会突然变了?”
“哎呀姐姐,你潜心淬体,完全忘了外界时间啊!”珠珠连忙解释,灵识里满是无奈,“如今胎胞足月,降生时辰已到,你还在闭关沉寂,一点要出世的动静都没有,可皓翎忆那边已经按捺不住,灵力躁动,马上就要率先降生了。按照世间长幼顺位的规矩,谁先出生谁就是姐姐,所以姐姐你这一世,怕是要做幼妹了!”
“怎么能这样!”流殇瞬间急了,原本沉稳的心绪掀起波澜,语气里满是不甘,“当初明明约定好,我是皓翎王的嫡长女,是皓翎忆的姐姐,这长幼次序怎么能说变就变!我潜心淬体,就是为了以最完美的姿态降生,坐稳长女之位,如今竟出了这般变故!”
看着流殇满心气恼,珠珠连忙安抚,赶忙转移话题:“姐姐姐姐,你先别计较这长幼名分了,当务之急是出生的事!你等会儿降生,要不要我动用本源之力,为你弄一场专属的天降异象?也好让整个五神山,乃至五神山都知道,你的不凡!”
流殇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之前的气恼瞬间化作坚定的执念,语气冷冽又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野心:“当然要!皓翎忆那般没什么主见的性子,自然不在意这些虚名排场,可我不一样,我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是要做未来的皓翎王,这皓翎王族的大权,我绝不会便宜了那个所谓的龙傲天男主!”
想到自己的宏图大志,流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珠珠传音应下:“好,就按你说的办!”
“那姐姐放心,我这就行事!”珠珠当即应下,随即开始调动自身本源力量,轻声说道,“我先将姐姐你周身精纯浓厚的生机之力缓缓散开一点,萦绕在母体周身,
第481章 《长相思》10
再引动天地灵气,凝聚彩霞漫天,笼罩整个五神山月华宫,定要让你的降生,成为五神山最瞩目的盛事!”
流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凝神调整自身状态,沉声应道:“好,我信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纠结长幼顺位,全心配合着珠珠,只待借着天降异象,顺利降生,开启她争夺皓翎王权的路。此刻胎腹之外,月华宫的仙士已然察觉到灵气异动,纷纷屏息以待,一场震撼五神山的降生,即将拉开帷幕。
五神山月华宫内,早已是一派严阵以待的景象。内殿之中,稳婆与仙婢们屏息凝神、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殿外的白玉广场上,皓翎少昊负手而立,一袭明黄王袍被山间清风拂得微微摆动,平日里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难掩焦灼与期待,指尖不自觉地轻叩掌心,目光死死盯着内殿紧闭的殿门,耳中仔细捕捉着殿内的每一丝动静。
静安妃怀胎三年,诞下的乃是皓翎王族期盼已久的子嗣,他身为君王,更是满心期许,连朝堂要务都暂且搁置,寸步不离地守在殿外,静候新生命的降临。
不多时,内殿房间门口,终于传来一道清亮响亮、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哇~啊~,哇~啊~”。
哭声稚嫩却有力,穿透了殿内的纱幔,直直传入皓翎少昊耳中。他周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松懈下来,紧锁的眉头尽数舒展,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欣慰,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当即朗声笑道:“好,好啊!天佑我皓翎,天佑我皓翎!”
身旁随侍的宫人与侍卫们见状,也纷纷面露喜色,低头恭贺,整个月华宫的氛围都因这道哭声变得欢欣起来。
可这份欣喜还未持续片刻,一股极致精纯、磅礴浩荡的生机之力,骤然从内殿深处席卷而出,如同春日融雪般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月华宫,乃至整座五神山。
原本已是葱郁的山林,瞬间草木疯长,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迎着这股生机齐齐绽放,花瓣娇嫩欲滴,叶片青翠发亮,连山间的灵泉都泛起粼粼金光,整个五神山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生命力,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盛景;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原本澄澈的天际,骤然凝聚起万丈绚烂彩霞,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霞光交织缠绕,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天空,霞光倾泻而下,将五神山映照得如梦似幻,仙气缭绕,天地间的灵气都随之疯狂涌动,这般天降异象,堪称亘古罕见。
皓翎少昊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他身为皓翎君王,历经万年岁月,见多识广,深知这般异象绝非寻常王族子嗣能引发,此子天生异象、命格非凡,若是传扬出去,必定会惊动四海八荒,引来各方势力的窥探与觊觎,甚至会给刚出生的孩子招来灭顶之灾,更会动摇皓翎王族的根基。
心念电转之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威严尽显,眼神锐利如刀,当即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下去,今日五神山一切如常,方才天地异象、宫内诸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半句,此事严禁泄露,违者,格杀勿论!”
“是!”
“属下遵旨!”
身旁的侍卫与仙官心头一凛,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迅速封锁月华宫上下,严禁任何人出入,更严禁私下议论,整个月华宫瞬间从方才的欢欣,变得肃穆森严,气氛凝重至极。
就在传令之人刚退下不久,内殿之中,又一道轻柔却清亮的婴儿哭声缓缓传来——“哇啊!哇啊!”
比起先前提起的哭声,这道哭声多了几分温润,却也透着与众不同的灵秀。
珠珠守在流殇的身旁,看着顺利降生、正被稳婆轻柔抱起的流殇,悄悄松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暗自庆幸:
第482章 《长相思》11
“还好还好,姐姐出生的前一刻,我就提前封了她的神识记忆,不然以姐姐的性子,刚出生察觉到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异象,还被父王紧急封锁消息,非得尴尬死不可!”
说完,珠珠又悄悄收敛了残余的灵力,将流殇周身外泄的生机之力尽数隐匿,确保再也不会有半分异常气息外露,只留得婴儿本该有的纯净温润,彻底抹去了方才异象与流殇之间的关联。
月华宫内殿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浅粉宫装、身姿恭谨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缓步走出。两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又刚啼哭过的小婴孩,怀中襁褓一红一白,皆是用五神山独有的云纹锦缎缝制,边缘绣着精致的莲纹,柔软又华贵。
两位侍女齐齐俯身,对着殿外伫立的皓翎少昊行大礼,声音轻柔恭敬:“见过陛下,恭喜陛下,娘娘顺利诞下两位王姬,母女皆安!”
话音落下,皓翎少昊紧绷的心神彻底放下,周身凛冽的帝王威严尽数褪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温柔,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连语气都带着急切的暖意:“快,快给本王抱抱。”
两名侍女闻言,连忙敛衽上前,率先走到近前的侍女怀中抱着雪白的襁褓,襁褓上绣着淡淡的云纹,裹着里面软糯的小婴儿,侍女垂首柔声回禀:“陛下,这是先降生的大王姬。”
紧随其后的侍女抱着艳红的襁褓,红色锦缎衬得怀中孩童愈发娇嫩,同样轻声道:“陛下,这是后降生的小王姬。”
皓翎少昊率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白色襁褓,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生怕弄疼了怀中小小的婴孩。他微微低头,看着襁褓中紧闭着双眼、脸蛋粉嫩通红、眉眼软糯的小女婴,呼吸都放得轻柔,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脸颊,心底涌起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暖意。
片刻后,他又将大王姬轻轻递回给侍女,再接过红色襁褓中的小王姬,同样仔细端详着,小王姬眉眼间带着一丝灵秀,小嘴巴微微抿着,模样格外惹人怜爱。他抱着这两个娇软的小生命,满心都是初为人父的欢喜与珍视,来回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孩子递还给侍女。
随即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侍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连忙问道:“王妃现下如何?可有大碍?”
侍女连忙稳稳抱住襁褓,躬身恭敬回禀:“启禀陛下,王妃娘娘身子无碍,只是生产耗费了大量心力,此时已然疲累不堪,正安歇着。”
听闻静安妃平安无事,皓翎少昊更是放下心来,连连点头,笑意藏不住:“好,好啊!”
他又看向两位抱着襁褓的侍女,温声道:“快,把两位王姬抱回内殿,仔细照料,莫要受了风寒。”
说罢,他便率先抬脚,步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轻柔,朝着内殿走去,满心都是刚生产完的静安妃。两位侍女抱着一红一白两个襁褓,紧随在皓翎少昊身后,缓步踏入内殿之中。
此时的内殿,早已被侍女嬷嬷们收拾得整洁妥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草药香,却无半分血腥之气。静安妃躺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拔步床上,鬓发微湿,脸色带着产后的虚弱苍白,却眉眼温婉,在贴身侍女与经验丰富的产嬷嬷的照料下,已然换好了干净的寝衣,被褥也尽数更换妥当,正虚弱地靠在床头,气息微微喘着,见皓翎少昊进来,想要起身行礼。
皓翎少昊缓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静安妃想要撑起的肩头,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温柔,示意她安心躺好。他目光顺势落在床内侧,两个襁褓安静地放在软榻上,一红一白依偎在一起,小婴儿们已然熟睡,眉眼蜷缩着,模样娇憨至极。
皓翎少昊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父爱,柔声看向静安妃:“静安,两个女儿都生得极可爱,眉眼像你般温婉,轮廓又带着几分我的模样,一看就是我们的孩子。”
第483章 《长相思》12
静安妃虚弱地躺在锦被中,脸颊带着产后的浅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凝望着两个女儿,语气微微顿了顿,带着一丝担忧:“是啊,看着她们这般模样,我心里也满是欢喜。不过方才那天地异象……”
她话还未说完,皓翎少昊便轻轻打断了她,指尖轻轻拂去她额间散落的碎发,眼神笃定又安抚,轻声宽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并非坏事,恰恰说明我们的小王姬生来不凡,命格珍贵。你尽管放心,方才异象一出,我便立刻下令封锁了五神山所有消息,严禁任何人外传,绝不会让此事惊扰到你和孩子们,更不会给她们招来半分祸患。”
说罢,他握住静安妃微凉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道:“你刚生产完,耗费了太多心神,身子虚弱得紧,别想这些烦心事,安心睡一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和女儿们,哪也不去。”
静安妃看着他满眼的珍视与呵护,心头一暖,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疲惫的眉眼也舒展了几分,她轻轻回握他的手,柔声问道:“少昊,你可是已经想好,给我们的两个女儿取什么名字了?”
皓翎少昊闻言,眼中笑意更浓,目光再次落在两个熟睡的小婴孩身上,满是宠溺与期许,轻轻点头,语气真挚又动容:“静安,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生下这两个这般可爱的女儿。活了近千年,我坐拥皓翎江山,执掌四海生灵,却从未有过这般真切的、血脉相连的感觉,她们是我放在心尖上,心心念念盼来的女儿,往后皆是我皓翎最珍贵的掌上明珠。”
他沉吟片刻,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出取好的名字:“大女儿先降生,往后便叫皓翎忆,忆往昔岁月,惜当下安稳;小名叫阿念,念的是我们这份相守的情意,念的是她们平安顺遂的一生。”
说到小女儿,他眼神愈发柔和,话语里满是期许:“小女儿便叫皓翎清漪,清是心性纯净澄澈,不染尘埃;漪是如水般灵动温婉,通透宁静。她的小名就叫阿宁,愿她一生安宁无虞,自在喜乐。”
静安妃静静听着,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流连,每一个名字都藏着父王最深的爱意与期许,她满心欢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又满足:“好,这名字极好,阿念、阿宁,往后你们就叫这个名字了。”
她看着身旁神色温柔的皓翎少昊,又看着熟睡的两个女儿,屋内暖光融融,满室温馨,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满满的幸福驱散,只剩岁月静好的安稳与暖意。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是六个春秋匆匆而过。
五神山月华宫依旧仙气缭绕,繁花四季不谢,亭台楼阁在流云间若隐若现,处处皆是祥和静谧。曾经襁褓中的双生王姬,已然长成了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大王姬皓翎忆性情温顺软糯,小王姬皓翎清漪眉眼间则带着几分灵动狡黠,皆是皓翎少昊与静安妃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温暖,碎金般的光线透过层层枝叶,洒落在月华宫后花园的青石板上,落得一地斑驳。园子里奇花异草竞相绽放,花香清甜,灵蝶绕着花枝翩跹起舞,溪水潺潺流淌,一派悠然景致。
皓翎忆牵着皓翎清漪的小手,正慢悠悠地在花丛边玩耍,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裙衫,发丝用玉簪简单束起,模样乖巧极了,轻声细语地对着身旁的清漪说道:“阿宁,你看这只灵蝶好漂亮,我们轻轻捉好不好?”
而就在此刻,一直浑浑噩噩、如同寻常孩童般的皓翎清漪,脑海中突然轰然一响,尘封了整整六年的记忆如同奔涌的潮水,瞬间席卷而来——所有过往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神识瞬间归位。
第484章 《长相思》13
她猛地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白胖胖、稚嫩小巧的胳膊,手指短短圆圆的,满是孩童的软糯,全然没有以前的修长有力。
皓翎清漪彻底愣在原地,小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呆愣愣地在心底对着珠珠传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珠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神族六岁,就只有这么点大吗?这身子也太小了吧!”
珠珠的声音很快在她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耐心解释道:“呃……姐姐,你刚恢复记忆,怕是忘了这个世界的规矩。在这个世界,神族生灵寿元绵长,天资卓绝,需得三四百岁才算真正成年,你如今堪堪六岁,不过是刚懵懂记事的稚童,这般大小再正常不过了。你瞧瞧你身旁的阿念姐姐,她不也跟你一样,都是小小的孩童模样嘛。”
清漪闻言,偏过头看向身旁一脸纯真、正好奇看着自己的皓翎忆,看着她和自己一般稚嫩的身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底那点错愕渐渐散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摸了摸圆圆的脸蛋,索性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在心底回道:“也是,年纪小就年纪小,反正神族寿命悠长,总有慢慢长大的时候,急也没用。”
想通之后,皓翎清漪直接把恢复记忆、身形变小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全然没放在心上。她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怔忪,露出孩童般灿烂的笑容,甩开皓翎忆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花丛中的灵蝶跑去,小裙子随风扬起,声音清脆又欢快:“阿念,快来抓蝴蝶呀!”
看着瞬间玩闹起来、全然没了往日执念、尽显孩童幼稚模样的清漪,珠珠默默在她心底暗道:姐姐这一朝变回六岁稚童,不光身子变小了,连性子都跟着幼稚了不少,往日里那份劲儿,倒是半点都没显露出来。
而一旁的皓翎忆,见妹妹跑远,也连忙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姐妹俩的欢声笑语,在月华宫的后花园里久久回荡,与满庭花香交织在一起,满是天真烂漫的暖意。
岁月流转,匆匆又过了数载,昔日尚且稚嫩的皓翎清漪与皓翎忆,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这日春光正好,暖融融的阳光倾洒在皓翎王宫的花园里,枝头繁花似锦,嫩草铺就一地青翠,微风拂过,携着阵阵清甜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姐妹二人身着素雅的宫装,在花园中悠闲玩耍。皓翎清漪性子沉稳,眉眼间自有一股王姬的端庄威仪,即便嬉戏,也依旧保持着几分从容;而皓翎忆小名阿念,性子软糯温顺,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春日里最柔软的云朵,她追着翩飞的蝴蝶,脚步轻快,裙裾在草地上扫过,漾起细碎的弧度,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在两人玩得尽兴之时,不远处玲珑假山的拐角处,忽然飘来几句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入耳的窃窃私语,瞬间打破了这份温馨。那声音鬼鬼祟祟,带着几分刻薄与八卦,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姐妹俩耳中。
“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事儿再明显不过了!二王姬名字唤作忆,小名又叫阿念,桩桩件件都透着念想之意,再加上静安妃娘娘的容貌,与当年逝去的先王后几乎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替身!”
“依我看,静安妃是大替身,咱们这位二王姬阿念,就是那大替身生出来的小替身,一辈子都活在先王后的影子里,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这可是王宫禁地,若是被王姬或是陛下听见,咱们脑袋都得搬家!”另一人连忙慌张地打断,语气里满是忌惮,可那先前的嘲讽之意,却半点都未曾遮掩。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戳在皓翎忆的心上。她原本追着蝴蝶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清澈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一片,
第485章 《长相思》14
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满心都是委屈与难堪,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模样可怜至极。
一旁的皓翎清漪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她最见不得自己姐姐的受这般委屈,这些卑贱的宫人,竟敢在背后如此恶意诋毁姐姐与母妃,简直是罪该万死!
没有丝毫犹豫,皓翎清漪柳眉倒竖,厉声朝着假山方向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几名值守的王宫侍卫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听命:“属下在!请王姬吩咐!”
“将假山后面嚼舌根的两个贱婢,给本王姬立刻拖出来!”皓翎清漪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周身散发的威严让在场众人不敢违抗。
侍卫们不敢怠慢,当即绕到假山后,将那两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宫人拖拽出来。两人一见到面色震怒的皓翎清漪,瞬间腿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王姬饶命!王姬饶命!奴婢们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求王姬开恩啊!”
皓翎清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们,语气决绝狠厉,没有半分留情:“胆敢在王宫之中恶意诋毁王室,诽谤母妃与王姬,以下犯上,罪无可赦!杖毙!”
“不要啊王姬!饶了我们吧!”宫人的哀嚎声凄惨无比,可侍卫们早已谨遵命令,架起两人便迅速拖了下去,很快,花园里便再没了那刺耳的声音。
处置完两人,皓翎清漪脸上的戾气瞬间散去,连忙转身走到阿念身边,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水,语气放得无比温柔,满是心疼与坚定:“阿念,别怕,我们才不是什么大替身生的小替身,你是父王疼爱的二王姬,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根本不值一提,往后再也没人敢这般欺负你了。”
阿念吸了吸鼻子,眼眶依旧通红,委屈的小脸上满是依赖,她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妹妹的手,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坚定:“嗯!阿宁说得对,我们不是替身!”
稍作平复,阿念看着妹妹,眼神里带着一丝寻求依靠的急切,轻声说道:“阿宁,我们去找父王,好不好?”
皓翎清漪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应道:“好,我们这就去找父王,让父王为我们做主。”
话音落下,姐妹二人手牵着手,不再理会花园里的一切,迈着急切的脚步,一路朝着朝晖殿的方向跑去。阳光洒在她们并肩奔跑的身影上,阿念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心中的委屈渐渐散去,只想着快点见到父王,而皓翎清漪则牢牢护着身边的姐姐,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自己的姐姐,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皓翎王宫的朝晖殿内,烛火轻摇,暖意融融,殿中陈设雅致庄重,处处透着王室的威严。皓翎少昊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身玄色王袍,眉眼深邃,正埋首处理着桌上堆积的政务奏疏,指尖轻翻竹简,神情专注而肃穆,周身萦绕着君王独有的沉稳气场。
殿内一片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可转瞬之间,两道清脆软糯、带着急切与依赖的童声,便从殿外远远传来,穿透了殿门的阻隔,直直落入少昊耳中——“父王~”“父王~”
是他的两个宝贝女儿,阿念与阿宁的声音。
皓翎少昊闻言,周身的肃穆瞬间消散,指尖动作一顿,当即放下手中的奏疏,原本冷峻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眼底漾起满满的温情,不等女儿进门,便下意识抬眼,朝着殿门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殿门外,小小的皓翎清漪与皓翎忆手牵着手,一路奔跑到殿口,高高的木门槛拦住了她们的脚步。姐妹俩丝毫不在意,踮着脚尖、笨拙又急切地往上爬,裙摆蹭着门槛,发丝微微凌乱,
第486章 《长相思》15
却依旧执着地朝着殿内而来,满脑子都是要尽快见到父王。
看着两个小女儿笨拙爬门槛的模样,皓翎少昊心头一软,哪里还有半分君王的威严,当即起身,快步跨过书案,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生怕她们摔着,伸出有力的双臂,一手一个,温柔又利落地将两个小丫头稳稳捞进怀里,轻轻抱了起来。
他一手抱着一个,掌心贴着女儿柔软的后背,语气温润得能滴出水来,满眼宠溺地问道:“阿念、阿宁,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跑到朝晖殿来找父王了?可是在花园里玩得不尽兴,还是想父王了?”
被父王抱在怀里,皓翎忆原本委屈的心稍稍安定,她依偎在少昊肩头,小脸软糯,眼眶还带着些许微红,轻声软软地喊了一句:“父王。”那声音里,还藏着未曾散尽的委屈,听得人心头一颤。
一旁的皓翎清漪紧紧搂着父王的脖子,比起妹妹的软糯,她多了几分小大人的认真,仰着小脸,看着父王,一字一句,清晰地把花园里的委屈说了出来:“父王,我跟阿念刚刚在花园里玩耍,听到假山后面有宫人偷偷议论,说我们是大替身生的小替身。”
说完,她微微歪着小脑袋,眼底满是孩童的懵懂与不解,紧紧盯着皓翎少昊,带着疑惑继续问道:“父王,什么是大替身生的小替身啊?她们是不是在骂我和阿念?”
这话一出,皓翎少昊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原本柔和的神色骤然褪去,周身的温度极速下降,俊朗的面容气得发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那些卑贱的宫人,竟敢在背后如此诋毁他的掌上明珠,亵渎他的妃嫔,简直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火,生怕吓到怀里的两个女儿,伸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语气带着心疼,又无比肯定地说道:“对,那些人就是在恶意辱骂我的阿念和阿宁,是她们胡言乱语,犯了大错。我的两个宝贝女儿乖,别害怕,别往心里去,父王一定会好好处置那些胆大妄为的宫人,绝不会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
皓翎忆靠在父王怀里,听着父王的话,小脸上露出几分恍然,想起姐姐方才在花园的举动,立刻仰起小脸,糯糯地开口补充道:“父王,是杖毙吗?阿宁已经把她们杖毙了。”
这话让皓翎清漪也跟着愣了愣,她方才只是气极了下令处置,阿念却并不懂其中深意,当即也跟着好奇地看向父王,开口问道:“父王,什么是杖毙啊?”
皓翎少昊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女儿竟已经先行处置了宫人,他看着两个女儿懵懂纯净的眼眸,不想让她们沾染太多血腥,便不动声色地柔声回应道:“对,阿念说得没错,就是杖毙,杖毙就是父王说的,好好处置犯错之人的意思,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乱说话欺负你们了。”
姐妹俩看着父王温和的眼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依偎在父王温暖的怀抱里,方才在花园里受到的委屈与不安,此刻全都消散无踪,满心都是依赖与安心。
三百年光阴弹指而过,大荒风云变幻,皓翎王室亦早已更迭气象。昔日娇憨的皓翎清漪,早已褪去孩童稚气,以皓翎王储之尊坐镇羲和宫,眉眼间褪去软糯,多了几分沉稳果决,周身自带储君的威仪气度,行事干练,心思缜密,深得皓翎少昊器重。
羲和宫朝阳殿内,窗明几净,案几上摆放着整理妥当的大荒舆图与政务简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静谧又庄重。皓翎清漪身着一袭墨色镶金边的王储朝服,正端坐于殿中,与身旁的蓐收低声商议着皓翎边境布防、大荒各部邦交事宜。蓐收身为朝堂重臣,行事严谨,此刻正俯身指着舆图上的方位,与清漪细细剖析利弊,两人神情专注,言语间皆是朝堂要务。
第487章 《长相思》16
“阿宁~我跟你说……”
一道清脆灵动、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远远从殿外传来,穿透了殿内的肃穆,不用回头,清漪便知道是自己的姐姐皓翎忆来了。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沉凝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着殿门口望去,语带宠溺地开口:“想跟我说什么呀!怎么不讲了,嗯?”
话音刚落,皓翎忆便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朝阳殿。她身着浅粉色宫装,眉眼依旧温婉灵动,三百年时光未曾磨去她的娇憨,反倒多了几分少女的明艳,只是此刻小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情绪,一进门便扫到了一旁的蓐收,不由得微微蹙眉,露出几分疑惑:“表哥怎么也在?”
蓐收见状,立刻停下话语,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礼:“见过王姬,我与王储殿下正在商议朝堂要事。”
皓翎忆向来不喜这些繁琐严肃的朝堂政务,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行吧行吧!那你们方才没打扰到就好。”
清漪看着姐姐这副模样,便知她定是遇上了什么事,不然不会这般急匆匆跑来羲和宫,当即屏退了几分议事的专注,柔声问道:“阿念,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这神色,像是遇上了烦心事。”
一提及此事,皓翎忆脸上瞬间染上几分不耐烦,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还不是那个西炎苍玹!”
清漪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喜,语气也淡了几分:“苍玹?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份成见,并非凭空而来。自幼时起,苍玹便总在姐妹二人面前念叨,说女孩子不需要太过努力,只要一辈子无忧无虑、快快乐乐便好。彼时清漪虽年幼,却心性要强,一心想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王储,深知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是消磨心志的懈怠之语,从那时起便对苍玹极为不待见,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阿念与他过多接触,就怕心思单纯的姐姐一个不留意,被他这番消极理念洗脑。而阿念自幼便最黏、最信服这个妹妹,清漪说的话她句句都听,向来极少与苍玹往来。
见妹妹问起,皓翎忆的不耐烦更甚,跺了跺脚,愤愤开口:“可不是嘛!他今日特意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去大荒各处游历,还说愿意全程陪我一起,真是绝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满是通透地吐槽:“我还能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分明是他自己想出去游历散心,偏要找个由头,把名头扣在我头上,好似是我缠着要去,他才陪同一般,真当我是傻子看不穿吗?”
清漪听罢,眼神微冷,当即开口确认:“那你直接拒绝他了?”
可没想到,皓翎忆却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我答应他了。”
清漪眉眼一紧,正要开口叮嘱,却见皓翎忆连忙凑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连忙解释道:“阿宁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我跟你还是天下第一好,谁都比不上!”
她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狡黠,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得意说道:“我答应他,就是想跟着去搞破坏的,他不是想借着我的由头出去玩吗?我偏不让他顺心,定要好好搅和他的计划!”
听了皓翎忆这番带着小狡黠的话,皓翎清漪唇角微扬,索性双臂环抱在胸前,身姿站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打趣又关切的笑意,直直看向姐姐,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搞破坏?要不要我派人配合你?若是有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帮你兜底。”
她太了解自家姐姐的性子,看着娇憨,心里却透亮,可终究少了些防备,清漪生怕她独自跟着苍玹出门吃亏,事事都想替她周全。
皓翎忆闻言,眉眼一扬,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小骄傲,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第488章 《长相思》17
“搞破坏还不简单,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帮忙!他都摆明了让我背锅,我不过是小小破坏一下他的计划,也算礼尚往来,没什么不妥吧!”
一旁的蓐收听着这姐妹俩的对话,看着阿念这副自信满满的小模样,终究是没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熟识后的宠溺与调侃:“那是自然,我们阿念王姬大人,平日里不爱操心朝堂这些正经事,可真要论起搞破坏、搅乱局面,那可是一把好手,没人能比得上。”
皓翎忆一听,非但不恼,反倒觉得说到了自己心坎里,抬眸瞥了蓐收一眼,眼神亮晶晶的,得意洋洋地应道:“那当然了,也不看我是谁!”
清漪看着姐姐这副得意的小模样,无奈摇了摇头,随即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几分,沉声追问:“先别说这些,他可有说要去何处?总不能漫无目的跟着他乱跑。”
提及此行目的地,皓翎忆收敛了几分玩闹的神色,开口回道:“他说要去清水镇,说是那里有一块能通万事的神石,据说世间万事万物它都知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就是冲着这块神石去的。”
“清水镇……”
清漪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眉头瞬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脑海里飞速闪过大荒的地理舆图,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皓翎忆看着妹妹骤然凝重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泛起疑惑,往前凑了一步,连忙问道:“清水镇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我听着就是个普通的小镇罢了。”
蓐收见清漪神色凝重,便先一步开口,替她细细解释起来,语气沉稳,字字清晰:“王姬有所不知,这清水镇看着不起眼,实则是大荒里最特殊的三不管地带,不归皓翎、西炎、辰荣任何一方管辖,镇上人、神、妖杂居共处,龙蛇混杂,秩序混乱,反倒成了大荒里最适合藏身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继续说道:“当年辰荣国覆灭后,残留的洪江大军,一直就驻守在清水镇附近的深山里,这么多年始终是西炎的心头大患。若是苍玹此番能借着去清水镇的机会,解决掉这支辰荣残军,必定能立下大功,深得西炎王的另眼相看,彻底稳固他在西炎的地位。”
听完这番话,皓翎忆脸上的玩闹之意彻底消失,瞪大了双眼,满脸恍然,又带着几分气愤:“好一个苍玹,我还真是小瞧他了,原来打的是一石二鸟的算盘!一边寻神石,一边想借机铲除辰荣残军捞功劳,实在太有心计了!”
蓐收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补充道:“不,王姬,他这是一石三鸟。”
“西炎的五王、七王,一直视苍玹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给他使绊子、暗中加害,他早就自身难保。而他主动邀您一同出行,一来,能借着皓翎王姬的身份,彰显他在皓翎的地位,震慑西炎那些对手,有您在身边,等同于有皓翎王室做后盾,能借皓翎的势力暗中护卫他的安全,让那些想对他下手的人投鼠忌器。二来刚刚说了清水镇后山还藏着一支辰荣军,三来嘛!清水镇可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你忘了,谁失踪了几百年呀!”
一席话落,朝阳殿内瞬间安静片刻,皓翎忆站在原地,彻底明白了苍玹的全部谋算,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更是窝火,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他计划里最顺手的一颗棋子。
蓐收一番透彻分析,将苍玹一石三鸟的谋算扒得干干净净,朝阳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皓翎清漪看着满脸怒意的姐姐,神色冷然,语气里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沉声开口:“阿念,这下听见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苍玹此人野心极大,心思深沉得很。那时候他年纪尚且不大,就懂得借着我们皓翎王姬的身份为自己谋利,处处藏着算计,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无害。”
第489章 《长相思》18
皓翎忆越听心头火气越盛,原本灵动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指尖微微攥紧,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桀骜与决绝:“呵!想利用本王姬?也要看本王姬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既然把算盘打到我头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等着瞧吧,这次大荒之行,他要是能顺顺利利做成一件事,算我皓翎忆输!”
看着姐姐斗志满满,又有着自己的分寸,清漪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眉眼间的冷意散去几分,柔声叮嘱:“你心里有数就好,凡事多加防备,别轻易落入他的圈套。若是在清水镇遇上麻烦,或是需要人手帮忙,尽管去清水镇后山,我跟他说过你。”
这话一出,皓翎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妹妹说的是谁,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忍不住开口确认:“阿宁,你真的想好了?就认准那九头蛇了?咱们皓翎有那么多家世显赫、品行出众的世家子弟,个个都比他身份清白,你何必非要选他呢?”
在她看来,妹妹身为皓翎王储,未来要执掌皓翎大权,无论选谁,都能觅得良配,可偏偏独独选中了身份尴尬、来历神秘的九头蛇,实在让她不解又担忧。
清漪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认真,眼眸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就要他,也只要他。旁人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那语气里的执着与坚定,让皓翎忆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只得无奈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妹妹满心坚定的模样,终究是软了态度,拍了拍胸脯保证:“行吧行吧,你认定了就好。你放心,此番去清水镇,我一定死死盯着苍玹,绝不让他的算计波及到你的蛇,半分都不会让他伤到那人分毫。”
姐妹俩正说着私密话语,一旁的蓐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两人聊的竟是关乎王储殿下的私密大事,连忙轻咳两声,故作茫然地开口打断,眼底却藏着满满的好奇:“咳咳,那个……我还在这儿呢,你们俩方才悄悄说什么呢?我怎么听着一头雾水。”
皓翎忆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装傻的心思,当即叉着腰,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少装傻充愣,刚才的事就我们三个知道,这是绝密,绝不能外传半个字。要是消息泄露了,不用查,肯定就是你说出去的,到时候父王和阿宁都唯你是问。”
蓐收顿时哭笑不得,却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挠了挠头,看向神色依旧沉静的清漪,终究是忍不住追问:“我也不敢欺瞒师傅啊,就是实在好奇,殿下啊,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那九头蛇虽说实力不俗,可终究身份特殊,你身为王储,为何偏偏非他不可?”
面对蓐收满心的好奇追问,皓翎清漪眼底的凌厉与沉稳渐渐褪去,泛起一层极淡的、独属于少女的温柔,思绪瞬间飘回了许久之前的那场历练,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柔的笑意,缓缓开口,陷入回忆之中:“一眼万年。那是我第一次独自离开王宫,出门历练的时候。”
蓐收眉头微蹙,在脑海里飞速回想,骤然想起一桩往事,神色一紧,连忙开口问道:“就是你当年在外被人暗中算计,身负重伤的那次?”
众人都以为,当年清漪外出历练遭遇歹人,身受重伤,侥幸逃回王宫,休养许久才痊愈,可唯有清漪自己、蓐收以及心腹知晓,其中另有隐情。她彼时刚接手王储事务,力推新政,削减世家特权、重整朝堂势力,桩桩件件都触及了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利益,那些世家早已对她恨之入骨,却碍于她王储身份不敢明着发难,只等着找机会将她除之而后快。
所谓的“重伤”,不过是她刻意布下的局。
清漪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第490章 《长相思》19
“对,就是那次,你也清楚其中缘由。这些年我推行的政策,动了太多世家的利益,断了他们的权柄与利益,他们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趁着我外出历练,无人护卫,便暗中勾结,联手布下杀局,想要置我于死地。”
“出发前,我特意将新月、满月、残月三人调去别处办事,又故意在途中与沧月、弦月他们失散,就是想引那些世家之人现身,留下把柄,也好借着这次的事,彻底打压朝堂上的世家势力。”她缓缓道出当年的隐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只是我没料到,那些世家竟会下死手,虽未到必死之境,却也身受不轻的外伤,后来力竭倒地,是相柳捡到了身陷险境、虚弱不堪的我。”
一旁的皓翎忆听得眼睛发亮,瞬间抓住了关键,忍不住凑上前,一脸八卦又恍然地惊呼:“原来是这样!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英雄救美吗!”
蓐收却依旧皱着眉,满心都是不赞同,忍不住开口劝道:“殿下,就凭一次英雄救美,便认定了他,这……会不会太过草率了?您可是皓翎王储,终身大事,怎能如此随心?”
清漪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往日里的王储威仪淡了几分,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回想起当初醒来的那一刻,眼神愈发温柔:“哎呀,哪有草率。我当时在混沌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他有着一头如月光倾泻的银色长发,眉眼精致冷冽,容颜像冰雪雕琢而成,清冷又绝俗,站在满目疮痍的山林间,恍若不染尘埃的谪仙,只那一眼,就彻底把我迷住了。”
蓐收听得更是无奈,连连摇头,直言道:“这……殿下,您这般,会不会太过肤浅了?怎能只凭着一副容貌,就倾心于他?”
这话一出,一旁的皓翎忆瞬间不乐意了,当即站出来,护妹心切,瞪着蓐收,理直气壮地反驳:“你怎么说话呢!我妹妹如今是尊贵的皓翎王储,执掌整个皓翎,喜欢一个妖又怎么了?别说他只是九头蛇妖,就算是身份再特殊,妹妹也养得起、护得住,轮得到别人置喙?”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清漪心坎里,她当即点头,一脸赞同,眼神坚定地细数着相柳的好:“阿念说得对,我就是看中他了。他生得极好看,性子又纯情干净,从不刻意讨好,更不会像旁人那般算计我,而且战力超强,能与我并肩,这般之人,为何不能选?”
阿念歪着脑袋,眉眼间满是率真直白,伸手轻轻戳了戳身旁蓐收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笃定,随即脆生生点了他一句:“表哥你就是想太多,喜欢就要告诉他,默默付出这种事早就已经过时了,不然你一直藏着掖着,万一对方哪天被旁人打动,喜欢上别人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一旁的皓翎清漪立刻顺着自家姐姐的话头,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脸上写满了无条件的偏袒,连声应道:“就是就是,阿念说得半点没错,表哥你就是太瞻前顾后了。”
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说教,蓐收耳尖微微泛红,神色间带着几分窘迫与无措,眉头微蹙,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语气都带着几分茫然的迟疑:“呃…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误会了……”他话没说完,看着阿念一脸笃定,连连点头的模样,反倒不知该如何继续解释,只觉得百口莫辩。
坐在对面的清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暗自腹诽:得,看来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身陷情关却自己浑然不觉,当局者迷,罢了,她就安安静静等着看戏便是,倒要看看这蓐收表哥何时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片刻后,清漪收了眼底的戏谑,神色骤然变得郑重起来,抬眸看向两人,沉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第491章 《长相思》20
“好了,方才那些不过是随口一提,不必再纠结了。对了阿念,还有件正事,我要跟你好好说一件事儿。”
见清漪难得露出这般严肃的神情,不似往日玩笑,皓翎忆立刻收敛了嬉笑,身子微微前倾,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何事让你这般严肃郑重?”
清漪目光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缓缓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查访皓翎玖瑶的下落,多方打探之下,基本可以确定,她此刻应该就隐匿在清水镇。”
皓翎忆闻言眼中一亮,身子顿时坐直,语气急切地追问道:“那这次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找她,了却心中牵挂?”
清漪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冷静分析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皓翎玖瑶身上藏着玉山王母给的神器驻颜花,有这神器在,她可以随意变换自身身形与样貌,旁人根本难以识破真身。更何况,苍玹那人素来心思深沉、多疑谨慎,即便皓翎玖瑶就在他眼前,他也未必能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清漪看向皓翎忆,眼神锐利,一字一句交代道:“你此番前往清水镇,不必急于寻找皓翎玖瑶,只需暗中捣些乱,想方设法扰乱苍玹的布局,让他自顾不暇、分身乏术,便是帮了我们最大的忙。”
阿念刚走近,就瞧见清漪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愠怒,蓐收也满脸不耐,当即蹙起秀气的眉头,满心关切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他又惹姐姐生气了?”
蓐收抬眼看向阿念,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还不是他身边那个桑树精,你来的时候,我和清漪殿下正说这事儿呢。”
皓翎清漪闻言,心头的烦闷又涌了上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色沉了几分,毫不掩饰心底的嫌恶,开口说道:“自从父王册立我为皓翎王储,又加封我母后为王后,他心里就一直不痛快,暗戳戳地觉得是我抢了他亲表妹的地位,处处看我不顺眼。就连他身边那个趋炎附势的桑树精,也跟着捧高踩低,天天在背后嚼我们的舌根,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实在是膈应死人了。”
阿念本就性子娇憨直率,最见不得家人受委屈,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柳眉倒竖,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怒火与不屑:“呵!我们皓翎的内政,关他一个西炎质子什么事?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脸也太大了,手伸得也太长,管得未免太宽了!”
蓐收向来站在皓翎这边,对此早就满心愤慨,当即附和点头,语气赞同又气愤:“是啊!他本就是寄人篱下的质子,本该安分守己,反倒处处插手皓翎的事,实在不合规矩。”
皓翎清漪压下心头的火气,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眼神沉了沉:“我这段时间派人四处查探,查到一则消息,两百多年前,有一只修为不浅的九尾狐妖,抓了一个额间生着桃花钿的小姑娘,想要吸食她的灵力、吃了她提升修为,可没想到,最后反倒被那个小姑娘反杀,自那之后,那个额间带桃花钿的小姑娘就彻底没了音讯,人间和神族都寻不到她的踪迹。”
蓐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惊疑,连忙看向清漪,试探着开口问道:“殿下是怀疑,那个被狐妖抓走、最后反杀狐妖的小姑娘,就是失踪多年的皓翎玖瑶?”
清漪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客观的分析:“没错,就是她。皓翎玖瑶本就资质不差,当年又被送去玉山,在王母座下潜心修炼了七八十年,根基本就扎实,对付一只九尾狐妖,即便要付出些不小的代价,拼尽全力反杀对方,也并非做不到。”
蓐收自幼便与皓翎忆、皓翎清漪一同长大,三人朝夕相伴、相交甚笃,他素来最清楚清漪外柔内刚、心思缜密的性子,
第492章 《长相思》21
眼下见她语气笃定、眼神暗藏深意,当即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轻声问道:“听你这话,是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清漪抬眸看了蓐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笃定笑意,缓缓开口道:“表哥果然聪明,一点就透。这段时间,我派人把清水镇里上上下下所有神族、人族、妖族的过往身世,全都彻查了一遍,筛来选去,唯独盯上了镇上一个名叫玟小六的医师。”她顿了顿,细细说起此人的蹊跷之处,“这个玟小六,看着医术十分高明,寻常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可自身灵力却低微得近乎于无,而且为人极度敏感,疑心极重,从不轻易与人交心。更奇怪的是,他明明在清水镇安稳住了这么多年,可在来到清水镇之前,却没有任何过往踪迹,就像是凭空从世间冒出来的一样,半点线索都查不到。”
蓐收闻言,眉头不自觉拧起,脸上满是疑虑,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这事靠谱吗?这么多年,师傅动用了皓翎那么多势力,遍寻三界都没找到玖瑶的半点踪影,怎么会偏偏是清水镇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医师?”
清漪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语气格外坚定,一字一句保证道:“此事绝非胡乱猜测,是残月亲自潜入清水镇,暗中探查许久得来的消息,残月办事向来稳妥,消息绝对可靠。至于父王……这些年父王为何始终没能找到她,其中缘由,我也无从知晓。”
一旁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的皓翎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几分冷冽的气场,他眼神严肃,语气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阿宁,我们皓翎的一切,谁也别想染指,没有人可以跟我们抢任何东西,苍玹不行,失踪多年的她,同样不行。”
蓐收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紧,连忙上前一步,神色焦急地劝阻:“小祖宗,你们可不能真的动歪心思,做出出格的事来!要是被师傅知道了,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极度不高兴的!”
皓翎忆抬眸看向蓐收,眼底的冷意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他轻哼一声,淡淡开口安抚,语气里满是不在意:“你放心,我自然不会下死手,更不会闹出人命,不过是找机会稍稍整治、敲打他们一番,出出心里的气罢了,你没必要这么担心。”
一路风尘仆仆,载着苍玹与阿念的马车低调却难掩华贵,缓缓驶入清水镇。即便两人刻意收敛了周身神族贵气,未带仪仗随从,只留海棠、老桑贴身随行,可那马车用料考究、拉车的灵兽气度不凡,依旧在这人神妖混居的小镇上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街边摆摊的商贩、往来的行人与隐匿在街角的精怪,都忍不住频频侧目,交头接耳地打量着这辆突兀闯入的马车,暗自猜测着来人的身份,原本喧闹的镇子,反倒因这突如其来的一行人,多了几分隐秘的躁动与窥探。
长时间窝在密闭的马车里,一路颠簸辗转,素来娇养的阿念早已满心不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不停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浑身都透着压抑的烦躁,只盼着能赶紧下车透气。
待马车停稳,苍玹先伸手撩开了车帘,转头看向身旁满脸倦意的阿念,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阿念,这是你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远离皓翎王城,万事都要谨慎,我们此番务必低调行事,不可暴露身份。在外我便是你哥哥,单名一个轩,你依旧叫阿念就好,我们对外就说,是来清水镇定居开酒铺的。我已经提前托人打理好院子,你先跟着海棠去院里歇息,缓解一路的疲惫。”
阿念虽心有不耐,却也知晓此番出行的规矩,没有像平日里那般撒娇任性,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第493章 《长相思》22
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跟着侍女海棠,循着指引往备好的院落走去,只想赶紧摆脱马车颠簸的不适感。
一旁候着的老桑,看着苍玹身姿挺拔地立在酒铺门口,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却依旧强撑着打理诸事,心里满是心疼与不平,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您一路车马劳顿,比谁都辛苦,如今诸事暂且安排妥当,不如也先回屋歇息片刻,养精蓄锐再说。”
苍玹却仿若未闻,目光沉沉地望向清水镇后山的方向,眸色深邃,藏着数不尽的隐忍与执念,他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平淡却坚定:“我无妨,眼下还不是歇息的时候。我们寻遍了整个大荒,踏遍无数山川,却始终没有小夭的半点音讯,始终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与笃定,继续说道:“这清水镇看似不起眼,却是人神妖三族混居之地,更有传闻中无所不知的神石坐镇,世间万事万物,似乎都逃不过那神石的窥探。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打探神石的消息,想方设法寻得小夭的下落。”
说到此处,苍玹的指尖微微攥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此次前来清水镇,任务至关重要,我必须做出成绩,一定要让祖父看到我的能力与价值,唯有如此,我才有机会……”
后面的话他并未再说出口,可话语里未尽的野心与期盼,老桑早已心知肚明。看着苍玹眼底的坚持,老桑连忙上前轻声安慰,语气满是恳切:“殿下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咱们这么多年的追寻终究不会白费,这次在清水镇,我们一定能找到失踪的王姬,完成您的心愿。”
苍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收敛了周身的沉郁,重新打起精神,眼底重新燃起希望,转头看向老桑,沉声说道:“你说的对,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或许这清水镇的神石,真的能带给我们小夭的线索,这一次,绝不能再错过了!”
次日一早,苍玹便独自动身,前往清水镇深处探寻神石的下落,只留下阿念在备好的院落里歇息。阿念待在屋中不过片刻便觉得百无聊赖,心里琢磨着既然千里迢迢来了这清水镇,若是不四处逛逛见识一番,实在是白白跑这一趟,实在说不过去。
她索性起身唤上贴身侍女海棠,简单整理了一番衣裙,便兴致勃勃地出了门,漫步在清水镇的街道上。这镇子虽说算不上繁华辽阔,却也五脏俱全,街边摊位林立,杂货、吃食、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倒也别有一番热闹气息,原本烦闷的心情也消散了几分,慢悠悠地沿街闲逛起来。
正当阿念驻足在一个首饰摊前,低头打量着摊上的珠钗时,身后忽然急匆匆冲过来一道身影,一个年轻妇人手里端着一只盆,步履慌乱,压根没留意到身前的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阿念的背上。
“啊呀!”阿念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惊呼出声,瞬间皱紧了眉头,转头就对着那妇人厉声呵斥,娇纵的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你瞎啊!走路不长眼睛,没看见前面站着人呢吗!”
话音刚落,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裙,只见崭新的裙摆上,赫然沾染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污渍,还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根本分不清是动物血还是人血,原本精致的衣裙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啊!我的衣服!”阿念看着脏兮兮的裙摆,气得脸颊涨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度,眼底满是心疼与恼怒,这可是她最心爱的衣裳,此刻被糟蹋成这副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一旁跟着妇人的麻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满脸愧疚地连连道歉,语气诚恳又局促:“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第494章 《长相思》23
我娘子着急去药铺抓药,走得太急才冲撞了您,要不…要不我们赔您一身新衣服,您别生气。”
阿念自幼在皓翎王宫被父王、兄长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此刻见对方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还撞坏了自己的宝贝衣裳,更是满心不屑。
身旁的海棠向来对阿念忠心耿耿,见自家主子受了委屈、心爱衣裙被毁,立刻上前一步,柳眉倒竖,对着麻子厉声怼道:“赔?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拿什么赔我们小姐的衣裳?就凭你,赔得起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站在麻子身边的春桃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上前半步叉着腰,不服气地反驳:“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不就是弄脏了一身衣裳吗,至于这么咄咄逼人?”
阿念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指着身上的污渍,气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什么!这可是我妹妹亲手给我画的样式,特意寻了最好的绣娘为我缝制的,整个大荒仅此一件,独一无二,岂是随便一身衣服就能比的!”
春桃依旧不甘落后,梗着脖子回道:“就算是独一无二,那也只是一身衣裳罢了,大不了我们赔钱,你再拿去清洗或是重新做一件就是了,没必要这么不依不饶!”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阿念的怒火,她本就娇纵任性,哪里受过这种顶撞,眼见对方非但没有诚心认错,还如此强词夺理,瞬间脸色铁青,再也忍耐不住,对着身旁的海棠厉声下令:“海棠,给我打!好好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海棠得令,丝毫没有犹豫,当即抬手朝着一旁的麻子打了过去,麻子本就只是普通凡人,根本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阿念看着狼狈躲闪的麻子,心头的怒火才稍稍消了几分,没再继续为难,满脸嫌恶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海棠转身就走,一路沉着脸回到了暂居的酒铺。
本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就此翻篇,再也不会和那些市井小民有牵扯,谁知她前脚刚踏入酒铺院门,后脚就有一个面色黝黑、神情憨厚却带着几分怒意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跟着闯了进来,正是回回春药铺的老木。
老木一眼就瞧见了衣着华贵、气质骄纵的阿念,当即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与质问:“小姑娘,做人得讲规矩,你们怎么能平白无故动手打人呢?春桃方才都已经跟你们道歉了,我们也说了愿意赔偿,你们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阿念本就因为衣服被毁、街头受扰一肚子火气,此刻刚回酒铺就被人拦着质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屑,冷冷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骄纵:“道歉有用?若是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了事,那这世间还要衙门、还要规矩做什么?弄脏了我的衣服,冲撞了我,岂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老木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怔,更是觉得这姑娘蛮横无理,忍不住皱着眉劝道:“你看着也是体面人家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不过是一场意外,我们已然低头认错,你也不该动手伤人啊。”
“真有意思!”阿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拔高了声音,满脸委屈又愤怒地反驳,“我安安稳稳走在大街上,没招谁没惹谁,平白被人撞了,还被泼了一身不知道是什么的污血,好好的衣服毁于一旦,我难道还不能发脾气,不能讨个说法了?道理可不是这么讲的!”
老木闻言,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争辩,试图跟她讲道理,让她给被打的麻子一个交代。
可阿念满心烦躁,压根不想听他喋喋不休的说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当即就想吩咐身旁的海棠把这个多管闲事的中年人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第495章 《长相思》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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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长相思》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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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长相思》26
心头那股护犊之情瞬间冲上头顶——在他心里,阿念向来是替代小夭的存在,是他放在身边细心护着的妹妹,容不得旁人半分冒犯;而海棠也不只是普通的侍女,更是负责护卫阿念安危的人,如今竟有人敢在清水镇这种地方,对他护着的人暗中下毒,行这般卑劣龌龊之事,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平日里再三叮嘱阿念低调行事,生怕她在这小镇惹上麻烦,可此番明明是对方先使出下毒的阴狠手段,已然超出了寻常争执的范畴。苍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眼神冷冽如冰,看向阿念,语气坚定又带着十足的护短:“好,哥哥全都知道了,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也别再为此烦心,全权交给哥哥来处理,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阿念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要的就是哥哥出面,狠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玟小六,出了今日这口恶气。当下她也不再多言,脸上的委屈淡去几分,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温顺地应道:“好,都听哥哥的。”说完便站在一旁,看着苍玹冰冷的神色,心里已然笃定,玟小六此番,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日子一晃,便过了两三日。
这几日里,苍玹究竟是如何处置玟小六的事,阿念未曾过问,也懒得去深究,只是自打那日酒铺门口的冲突过后,她在清水镇街头闲逛,便再也没见过玟小六的身影,想来是被苍玹处置妥当,彻底不敢再露面滋事。
没了烦心事搅扰,阿念整日待在院落里倒也清闲,这天午后闲来无事,指尖摩挲着衣袖里藏着的锦盒,忽然想起出门前,自家妹妹特意嘱托她转交的物件,这几日忙着置气,竟险些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念及此,她当即起身,唤上一旁伺候的海棠,打算直接出门前往清水镇后山。
两人刚走出院落大门,海棠望着后山云雾缭绕的方向,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安,忍不住快步跟上两步,压低声音劝道:“小姐,我们就这么直接过去吗?那后山偏僻少有人烟,万一遇上什么不测,或是……或是被公子发现,怕是又要责怪您擅自乱跑了。”
阿念闻言,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回头瞥了海棠一眼,语气轻松又了然:“放心好了,绝不会有事。苍玹现在满心满眼都盯着镇外的神石,日夜都跑去神石跟前,一门心思想要探查玖瑶的下落,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闲工夫来关注我们的去向。”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苍玹哥哥了,自从寻亲的念头扎根,但凡有一丝关于玖瑶的线索,他便会倾尽所有心力,其余的琐事,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海棠听了这番话,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有公子忙着别的事,咱们便能安心行事了。”
见海棠放下顾虑,阿念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她精致的衣裙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眉眼间泛起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轻声嘀咕道:“走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蛇妖,竟能在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妹妹的心给勾走了。”
妹妹素来心性高傲,眼界极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能让她这般放在心上,还特意嘱托自己转交东西,这让阿念对那素未谋面的九头蛇妖,辰荣军师,越发好奇起来。
海棠紧跟在她身侧,闻言也深有同感,轻声附和道:“可不是嘛,咱们殿下平日里虽说待人热情,可心里通透得很,心性向来疏离,从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轻易入她的心,能让殿下另眼相看,这相柳,想必定有与众不同之处。”
两人一路说着,沿着林间小径缓缓朝后山深处走去,周遭草木葱茏,鸟鸣声声,
第498章 《长相思》27
僻静的山道上,只余下两人细碎的脚步声,朝着那辰荣军栖身的地方渐行渐近。
两人刚踏入后山密林深处,周遭还未平静片刻,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鹰唳,声响刺破林间静谧,震得枝头树叶簌簌掉落。
抬眼望去,一只身形硕大的白羽金冠雕正展开宽硕的羽翼,裹挟着凌厉的劲风,自上而下猛地俯冲而来,白羽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利爪尖锐如钩,眼神凶戾,直朝着阿念与海棠二人扑袭,气势汹汹。
海棠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拦在阿念身前,阿念却面色镇定,眉眼微蹙,不退反进,指尖快速捻诀,护身法器启动,周身瞬间泛起一层莹白的灵力结界,将自己与海棠牢牢护在中间。
“嘭”的一声闷响,白羽金冠雕狠狠撞在结界上,激起层层灵力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半分。
阿念抬眸看向雕身隐匿的方向,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骄纵,扬声开口:“别躲躲藏藏了,来了就出来。”
顿了顿,她直接点破对方身份,声音清亮传遍林间:“相柳,我知道你在。”
话音刚落,林间骤然涌起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周遭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枝叶上瞬间凝出细密的白霜。一道颀长挺拔的白衣身影自密林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姿孤傲,一头如瀑白发垂落肩头,随风轻扬,脸上覆着一块冰蓝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厉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戾气,步步沉稳地落在两人身前。
他便是大荒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头蛇妖相柳。
阿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孤傲的气质、出众的容颜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评判:“你就是相柳?怪不得能迷住我妹妹。”
这般容貌气度,这般凌厉气场,确实不是寻常男子能比,也难怪心高气傲的妹妹会对他另眼相看。
相柳周身寒气更重,冰蓝色面具下的眼神冷冽如刀,直直看向阿念,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与威压,一字一顿道:“你是何人?擅自闯入我的地界,找我何事?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若是敢心怀不轨,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本就性情冷傲,对闯入者从无半分客气,言语间的杀意毫不掩饰,吓得一旁的海棠浑身发颤。
可阿念本就是皓翎王姬,向来被娇宠着长大,何曾受过这般威胁,当即抬着下巴,神色理直气壮,半点不怵他的威压,直接开口怼回去:“行了,少拿这些话吓唬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她索性挑明身份,扬声说道:“我告诉你,皓翎清漪是我亲妹妹,我今日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蛇妖,居然能勾住我妹妹的心!”
这话直白又大胆,丝毫没有避讳,相柳原本冷厉的神色骤然一滞,周身的戾气莫名淡了几分,冰蓝色面具下的耳尖竟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向来冷漠疏离,从未有人这般大喇喇地点破他与清漪的关系,一时竟有些不自在,原本凌厉的语气也软了些许,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开口问道:“原来是姐姐,可是阿宁有话要你带给我?”
他口中的“阿宁”,正是对清漪的亲昵称呼,这般顺理成章的称呼,让阿念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之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言道:“你还没娶我妹妹呢!先别急着叫我姐姐,听着别扭。”
相柳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周身的尴尬气息更浓,只得沉默着站在原地。
阿念懒得跟他多做纠缠,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精致云纹的储物袋,随手朝着相柳扔了过去,语气干脆:“接着,这里面是阿宁特意给你的东西,你修为高深,自然知道这储物袋怎么用。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她给你备的疗伤药,以及一封亲笔信,你自行查看便是。”
第499章 《长相思》28
说到这里,她神色骤然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郑重提醒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告诉你——跟我一同来清水镇的那个轩,他的真实身份是西炎苍玹。你最近务必小心点,他此番来清水镇,目的之一就是你和辰荣残军。”
她顿了顿,不忘转达妹妹的嘱托,认真叮嘱:“阿宁特意交代了,你若是看他不顺眼,可以随意教训他出气,但他眼下还有大用,绝对不能死在清水镇。”
一番话速战速决,阿念压根没打算等相柳回复,说完便转身,对着身后还在发愣的海棠开口:“海棠,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便径直迈步朝着林外走去,步履从容,全然不顾身后还站着神色复杂的相柳,只留相柳握着储物袋,站在满是白霜的林间,久久未动。
辰荣残军驻扎的深山营地,连日来愁云密布,暗流涌动。
先是军中悄然查出潜藏的西炎细作,这些细作混入营地多日,暗中传递军情、扰乱军心,虽已揪出数人,可依旧有漏网之鱼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祸端,让本就艰难的辰荣军处境愈发凶险。
相柳坐镇军中,连日来忙着排查细作、整顿军纪,几乎未曾合眼。他原本心中藏着一丝难得的暖意,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军中局势稍定,便抽空前往五神山,去见他日思夜想的阿宁。自上次阿念前来传话,他握着阿宁亲手准备的药与书信,心底那份牵挂便愈发浓烈,连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都在独处时会染上几分柔和,满心盼着与阿宁相见。
可世事从不如他所愿,还未等他敲定前往五神山的行程,阿宁的姐姐阿念,竟再次因事寻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而这一切的祸端,皆因不久前苍玹的步步算计。
苍玹为铲除他这个心腹大患,设下死局围杀,那场恶战打得惨烈至极,相柳为护辰荣军周全,以一己之力对抗苍玹布下的重重杀局,虽反手屠戮了苍玹一批精锐心腹,重创了对方的气焰,可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身受重伤。伤口深可见骨,灵力激荡下留下的暗伤更是难缠,好在他怀中一直揣着阿宁亲手为他调配的疗伤灵药,药效奇佳,他靠着这药日夜调息,精心休养了许久,才堪堪将伤势痊愈,刚恢复几分战力。
本以为能稍稍喘息,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深山之中连日阴雨,林间瘴气弥漫,经久不散,体质孱弱的辰荣士兵接连中招,大片军士染上瘴毒,浑身高热不退、气力尽失,军营里咳嗽声、痛苦呻吟声此起彼伏,军医们束手无策,军心日渐浮动。
医治瘴毒的药材本就稀缺,相柳耗费大量心力,与涂山氏达成交易,换来一批能解瘴毒的珍稀药材,满心以为能解军中燃眉之急,可万万没想到,药材运送途中,竟再次被苍玹截胡。
苍玹显然是算准了时机,就是要断了辰荣军的生路,看着他们困死在这深山瘴气之中。
看着病榻上痛苦不堪的士兵,看着空荡荡的药库,相柳周身寒气刺骨,银发下的眼眸满是冷冽与焦灼。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玟小六。
那个在清水镇回春堂坐诊的小医师,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医术却颇为不俗,且与苍玹常去的酒铺往来密切,两人关系向来匪浅,说不准这药材被截之事,玟小六或许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是否暗中参与其中。
更重要的是,数日前,玟小六为寻觅珍稀草药,擅自闯入了后山辰荣军的隐秘驻地,那是辰荣残军的命脉所在,严禁外人踏入。相柳发现后,当即出手将人拿下,出手毫不留情,把擅闯禁地的玟小六狠狠打了一顿,打得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彼时玟小六趴在地上,连连求饶,为了活命,信誓旦旦地向相柳保证,
第500章 《长相思》29
自己懂医术、能寻药,只要相柳留他一命,他愿意为相柳、为辰荣军做事,任凭差遣。
如今军中瘴毒肆虐,药材断绝,苍玹又步步紧逼,万般无奈之下,这个曾被他抛在脑后的约定,骤然浮现在相柳脑海。眼下,也唯有去找玟小六,或许才能找到破解眼前困局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相柳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对阿宁的思念,周身凛冽的杀气缓缓收敛,转身朝着军营外走去,眼底只剩对军中局势的考量,与对玟小六的决绝——这一次,由不得玟小六不答应。
相柳循着回春堂的踪迹,很快便找到了正忙着摆弄药草的玟小六。他周身裹挟着深山的凛冽寒气,白衣白发在昏暗的堂屋里格外扎眼,冰蓝色面具下的眼神冷冽逼人,没半句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我辰荣军的药材被酒铺的那个轩截走,你替我想办法拿回来。”
玟小六手上摆弄药草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相柳逼人的目光,心里清楚这尊煞神惹不起,更推脱不得。他眼珠飞快一转,脸上堆起几分谄媚又狡黠的笑意,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出早已盘算好的主意:“相柳大人,小的有个法子。那个轩身边有个极为疼宠的妹妹,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看得比什么都重。咱们若是把这位小姐拿下,以此为要挟,不愁苍玹不乖乖把药材交出来换回他妹妹。”
相柳闻言,眉眼微动,对这种挟持人质的手段毫不在意,他所求的不过是尽快拿回药材,解辰荣军的瘴毒之困。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随便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顺利拿回药材,其余的我不管。”
说罢,他便示意身后埋伏的辰荣士兵暗中待命,一切听从玟小六安排。
玟小六得了准话,立刻动身,径直往阿念常去的街巷走去。寻到阿念的身影后,他故意凑上前,对着阿念挤眉弄眼,语气轻佻又带着刻意的挑衅,大声叫嚷:“来啊!来追我啊!有本事就过来!”
阿念本是带着海棠悠闲闲逛,骤然被这般无礼挑衅,当即气得柳眉倒竖,娇贵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瞬间忘了所有顾忌,指着玟小六怒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她便顺着玟小六的挑衅,怒气冲冲地迈步追了上去,一心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小子,完全没察觉这是刻意设下的圈套。
待阿念追至僻静的林间小道,早已埋伏在此的辰荣士兵立刻闪身而出,迅速出手,轻而易举便将毫无防备的阿念控制住。阿念奋力挣扎,却被绳索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玟小六见状,快步上前,弯腰直接将挣扎不休的阿念扛在了肩头,动作粗鲁至极。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听见没有!”阿念又惊又怒,在他肩头拼命扭动,一张娇俏的脸气得通红,眼眶都泛出怒意的红意,厉声放狠话,“玟小六,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剁了你的手脚,让你再也没法在清水镇立足!”
玟小六充耳不闻,扛着她一路往密林深处走,直到走到隐蔽的林间空地,才猛地一甩手,毫不客气地将阿念重重扔在地上,尘土溅起,弄得她精致的衣裙脏乱不堪。
“你敢摔我!”阿念跌坐在地,疼得眉头紧锁,看向玟小六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身为皓翎尊贵的王姬,她从未受过这般怠慢。
玟小六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戏谑,慢悠悠地反驳:“是你自己一直喊着让我放你下来,我这不是照做了吗。”
“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定要让我哥哥把你碎尸万段!”阿念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绳索束缚得丝毫不能动弹,只能放狠话威胁,话还没说完,就被玟小六径直打断。
玟小六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狼狈又愤怒的模样,故意戳她的痛处,语气满是调侃:
第501章 《长相思》30
“尊贵无比的世家小姐,想必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绑过吧?是不是觉得格外难堪?”
“你简直是自寻死路!”阿念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咬牙切齿地放话,“我哥哥很快就会找到我,到时候你落在他手里,定会生不如死!”
“哦?对你哥哥这么有信心啊?”玟小六嗤笑一声,脸上笑意更浓,全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慢悠悠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就等着轩主动找上门来。
清风掠过清水镇外的林间,枝叶簌簌作响,空气中还弥漫着方才争执后未散的紧绷气息。玟小六斜倚在一旁的青石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草叶,目光瞥向一旁别过脸、满脸不服气的阿念,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恰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清越又凌厉的雕鸣,羽翼划破长空的风声由远及近,一只身形巨大、羽色雪白、头顶金冠熠熠生辉的白羽金冠雕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空地之上,羽翼收拢时带起一阵劲风,卷得地上枯草翻飞。雕背上端坐的人影一袭清冷黑衣,银发如瀑垂落肩头,正是相柳。他周身散发着疏离冷冽的气息,半张脸隐在银色面具之下,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抿成直线的薄唇,周身气场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
玟小六看着稳稳落定的相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撞了撞身旁阿念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喂,小丫头,想不想看看这面具底下的真容?我可跟你说,摘了面具,这张脸绝不比你表哥差。”
阿念本就因之前的事满心憋屈,闻言立刻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玟小六,脸颊微微鼓起,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傲娇:“谁稀罕啊!他是有主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说罢,她索性彻底扭过头,再也不肯看相柳一眼,也不愿再多说一个字,一副全然不想理会的模样。
玟小六见她这副赌气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不再逗她,转而朝着相柳扬声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又自然。可相柳仿若未闻,依旧闭目端坐在雕背上,周身气息沉静,仿佛在打坐调息,丝毫没有理会玟小六的意思。
玟小六也不恼,慢悠悠地踱步走上前,站在白羽金冠雕下方,抬眼看向相柳,语气平静地开口:“等轩把解药送到你手下手里,我就把阿念带回去,不会多做纠缠。”
相柳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目光落在玟小六身上,淡淡开口:“你知道轩的真实身份吗?”
玟小六眉梢微挑,神色依旧散漫,指尖摩挲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他身上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看着像个寻常游走的商人,可举手投足间又藏着不容小觑的势力与威严。如今特意跑到清水镇这地界,处心积虑算计辰荣残军的,左不过是西炎那边的人罢了,怎么,他的身份有什么蹊跷?”
相柳细细打量着玟小六的神情,见他眼神清澈坦荡,看不出半分刻意隐瞒的模样,一时也探不出他究竟是真不知还是假糊涂,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收回了话头:“没事,随口问问。”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清冷的提醒,“不过此次,你倒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为什么为什么?”玟小六瞬间收起了散漫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满脸疑惑地追问,眼底满是不解。
“你抓了人家的宝贝妹妹,算是彻底犯了他的忌讳。”相柳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此次我虽是为了辰荣军与你做交易,可以轩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若是怕了,不妨去后山躲躲,暂且避避风头。”他难得主动给出提议,语气里虽依旧冷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
第502章 《长相思》31
玟小六却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挺直了脊背,语气坚定:“不用了。”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分寸,既然做了,便不会退缩躲避。
相柳闻言,也不再多劝,只淡淡吐出三个字:“随便你。”
话音刚落,身旁的白羽金冠雕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相柳的手臂,似在传递讯息。相柳抬手轻轻抚了抚雕羽,随即看向玟小六,声音平静:“我的人已经收到了轩送来的药材。”
玟小六心中了然,当即点头,朗声道:“行,那我便带她回去了。”说罢,转身走向依旧闹着脾气的阿念,准备带她离开这片林间空地。
阿念被玟小六强行带走不过半柱香,留守在屋内的海棠便攥着那封仓促留下的短信,指尖都因慌乱泛白,脚步踉跄地冲进苍玹暂居的院落。此刻苍玹正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茶杯,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因阿念迟迟未归而泛起焦躁,见海棠脸色惨白地闯进来,眉峰瞬间蹙起。
“殿下!”海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将信纸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苍玹殿下,王姬她……她被那个玟小六强行抓走了,只留下了这封信!”
苍玹心头猛地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一把夺过信纸,匆匆扫过上面寥寥数语,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让整个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小夭失踪了,阿念就是他的妹妹,是皓翎尊贵的王姬,竟在清水镇被人如此掳走,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戳中了他最大的忌讳。
“备齐相柳要的所有药材,立刻送到指定地点,不得有误!”苍玹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周身灵力暗涌,脚步急促地往外走,满心满眼都是阿念的安危,半点耽搁都不愿有。手下人不敢迟疑,立刻马不停蹄地去筹备药材,以最快的速度送往相柳手下之处。
苍玹则带着数名亲信,循着方才阿念离去的方向,直奔镇外的林间疾驰而去。林间草木葱郁,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声在耳畔呼啸,他满心都是怒意与担忧,只想立刻找到阿念,将她平安带回。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间小路上,玟小六一手拉着满心不情愿、一路扭捏挣扎的阿念,脚步匆匆地往回走。阿念满脸委屈与愤懑,时不时瞪向玟小六,却又挣脱不开他的牵制,只能憋着一股火气,被拽着往前挪。
谁料两人刚转过一道弯,迎面便撞上了疾驰而来的苍玹一行人。
双方猝不及防地对上,空气瞬间凝滞。苍玹一眼就看到了被玟小六抓着胳膊的阿念,见她眼眶泛红、一脸委屈,显然是受了委屈,心头的怒火瞬间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不等玟小六开口,苍玹身形一闪,已然冲到近前,扬手便是一记带着凌厉力道的巴掌,狠狠落在了玟小六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玟小六被这一掌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丝,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掌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捂着发烫的脸颊,抬眼看向盛怒的苍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却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把他给我拿下!”苍玹根本不给玟小六任何辩解的机会,厉声下令,身后的亲信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就将玟小六牢牢控制住,押在一旁。
解决了玟小六,苍玹脸上的凛冽戾气瞬间散去大半,连忙转身走到阿念身边,语气骤然变得温柔又急切,伸手轻轻扶住阿念的肩膀,满眼心疼地查看:“阿念,别怕,哥哥来了,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503章 《长相思》32
阿念看到苍玹的瞬间,所有的委屈、害怕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红,泪水簌簌地往下掉,一头扑进苍玹怀里,哽咽着哭诉:“哥哥,你可算来了,他欺负我,还强行把我带到这里来……”
苍玹轻轻拍着阿念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受惊的妹妹,眼底却再次掠过一丝冷厉,瞥向被押着的玟小六,周身的寒意丝毫未减。
一行人踏过酒铺门前青石板,刚踏入略显喧闹的酒铺内堂,阿念便甩开裙摆,径直往内间的雅座走去,脸上没了方才在林间的委屈慌乱,只剩一派故作淡定的从容。海棠紧随其后进门,反手合上雅间木门,隔绝了外间嘈杂的人声,随即屈膝跪倒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眉眼间满是愧疚与惶恐。
“王姬,奴婢罪该万死。”海棠垂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字字恳切,“奴婢没有寸步不离护好您,让您身陷险境,既辜负了王上的托付,也对不起王储殿下的再三叮嘱,求王姬降罪。”
阿念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无波,全然没有怪罪的意思:“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看穿了几分端倪,故意将计就计,追着玟小六跑出去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与你无关。”
海棠却依旧跪着,眉头紧锁,满心不安:“可是王姬,您孤身涉险,若是真出了半点差错,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好了,不必多言。”阿念轻轻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海棠的话。她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相柳与阿宁的交情,你不是不知道,有这层关系在,他就算帮着玟小六,也绝不敢真的伤我分毫,我心里有数。”
说到此处,她想起方才被玟小六强行牵制、狼狈不堪的模样,腮帮子微微鼓了鼓,语气里添了几分恼意:“倒是那个玟小六,现在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乡间郎中,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把我弄得那般狼狈,着实可恶。”
海棠闻言,立刻抬眼,眼神里满是愤愤,当即请命:“王姬,可要奴婢悄悄带人去教训他一番,给您出出气?”
“不必。”阿念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淡然,“我们不用管他,他早就被苍玹带走了。你别瞧他平日里在清水镇,一副散漫随性、光风霁月的样子,可你别忘了,苍玹看似温和,骨子里的手段从来不容小觑。”
她顿了顿,看向海棠,话语里带着几分未尽之意:“总之,落到苍玹的手里,他有的是苦头吃,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
海棠瞬间明白了阿念的意思,连忙垂首应道:“是,小姐所言极是,是奴婢考虑不周。”
阿念靠在椅背上,闭目暗自思忖,心底冷冷暗道:这桩事,在我这里便到此为止了,玟小六的下场如何,剩下的恩怨纠葛,都与我无关。
沉默片刻,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睁开眼,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海棠,压低声音问道:“海棠,你说,这次玟小六落在苍玹手里,他会不会真的认出,玟小六就是他找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
海棠愣了愣,眉头微蹙,仔细思索了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小姐,奴婢不知。苍玹殿下心思深沉,旁人很难猜透他的想法。”
“之前阿宁没提点的时候,我也未曾多想,可经她一说,我回头仔细琢磨了一番。”阿念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玟小六,小夭,王女小夭,这名字拆开了想,其实痕迹挺明显的,偏偏苍玹这么久都没察觉。”
海棠左右看了看,确认雅间内只有她们二人,才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奴婢私下觉得,苍玹殿下在这件事上,心思实在是太不敏锐了,以王储殿下的话来说,就是有些…瞎。”
话刚出口,海棠瞬间反应过来,
第504章 《长相思》33
慌忙捂住嘴,脸色微微发白,连忙请罪:“奴婢失言,求小姐恕罪。”
阿念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戏谑,伸手点了点海棠,无奈道:“你呀,这话也就我们俩关起门来悄悄说说就罢了,可万万不能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若是被苍玹听见了,他表面上或许不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记恨你,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海棠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记住了,往后绝不再胡言乱语。”
皓翎五神山巅,羲和宫星云殿终年萦绕着淡淡的云霭,殿内陈设雅致,琉璃灯盏燃着暖融融的柔光,将四下映照得静谧安宁。
清漪卸下外间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素色软缎长裙,轻步踏入寝殿,原本舒缓的脚步骤然顿住。她秀眉微蹙,灵敏的神识瞬间铺开,殿内除了她的气息,还萦绕着一缕独属于深海、冷冽却又带着熟悉暖意的妖气,隐秘又内敛,绝非外敌。
“谁?”
清漪出声,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戒备,指尖悄然凝起一丝灵力。话音刚落,寝殿内室的珠帘被轻轻拨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响,一道颀长的黑衣身影缓步走出。
男子银发垂落,银质面具遮住半张容颜,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此刻却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冷硬,盛满了温柔缱绻,正是相柳。
看清来人,清漪周身的戒备瞬间散去,灵力缓缓收回,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柔意:“相柳?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五神山守卫森严,你这般贸然闯入,若是被发现……”
不等她说完,相柳已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她的颈侧,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雅花香,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压抑许久的思念:“阿宁,我想你了。”
清漪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放松,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轻抚过他背后的衣料,能感受到他周身的疲惫:“你都多久没来找我了,清水镇与五神山路途遥远,你军务缠身,我以为你还要过些时日才会……”
“实在忍不住,只想见见你。”相柳收紧手臂,似要将她揉进骨血,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对了,我在清水镇,见到你姐姐了。”
清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了然:“你说阿念?她是跟着苍玹去的清水镇,苍玹是西炎五王七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特意引着阿念跟他出去,就是为了借皓翎的势,他性子不安分,又野心勃勃,偏偏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怎么样,没给你惹麻烦吧?”
“何止是麻烦。”相柳轻叹一声,松开她,却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沉了几分,“苍玹心思极深,早已在我辰荣残军的驻地安插了细作,暗中作祟,若不是我及时察觉,恐怕早已出了大乱子。”
清漪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听相柳语气略带迟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地说道:“而且,我好像……得罪你姐姐了。”
“得罪阿念?”清漪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对自家姐姐的了解,“你怎么会惹到她?你别看她平日里娇纵任性,其实向来不记仇,因为她从不会把恩怨留到第二天,向来都是当场就报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相柳眸底闪过一丝窘迫,向来冷冽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斟酌着开口:“近日辰荣军驻守的山林爆发了罕见障毒,不少将士染病,我费尽心思,找涂山璟换到了一批救治的药材,可偏偏解药被西炎苍玹半路劫走。”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继续道:“将士们撑不了多久,我正无计可施时,玟小六找到我,说有办法换回解药,条件是让我配合他,
第505章 《长相思》34
把阿念骗出来,用她去跟苍玹交换解药。为了军中数万兄弟,我……答应了。”
“玟小六?”
清漪听到这个名字,神色骤然一凝,原本温和的眉眼微微沉下,口中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深意。
相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蹙眉,眼中带着探寻:“这个玟小六,有什么问题吗?他不过是清水镇回春堂的一个寻常郎中,看着散漫普通,我之前特意试探过他的底细,可他滴水不漏,半点有用的讯息都没探出来。”
殿内暖光轻洒,清漪靠在相柳怀中,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原本柔和的眉眼渐渐凝起几分郑重,指尖轻轻抚过相柳胸前的衣料,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是皓翎秘辛。
“你常年在清水镇驻守,或许也听过几分旧事,三四百年前,先王后西陵珩,也就是苍玹的姑姑,与我父王彻底和离,毅然离开了皓翎五神山,还带走了当时唯一且年幼的王姬——皓翎玖瑶。”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继续说道:“后来的事你也知晓,西陵珩与赤宸在战场之上双双同归于尽,天下震动。彼时年幼的玖瑶王姬被送往玉山王母处拜师,可没过几十年,这位皓翎嫡长王姬,竟在玉山离奇失踪,自此杳无音信,这么多年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相柳环在清漪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银发垂落,遮住了面具下的眉眼,陷入了沉思。清冷的眸中闪过几分恍然,过往与玟小六相处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看似寻常的细节、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度,此刻全都有了缘由,他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三个字:“是她!”
“没错,就是她。”清漪抬眸,迎上相柳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苍玹此番费尽心思前往清水镇,表面上是布局打压、收编你麾下的辰荣残军,实则还有一桩头等要事,就是寻找失踪数百年的表妹玖瑶王姬,他找了她太久,几乎走遍了大荒每一个角落。”
说到此处,清漪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所以听你这么一说,玟小六这次可真是惨了。你别瞧苍玹平日里在清水镇装成一副散漫随性、光风霁月的郎君模样,实则苍玹此人,心思极深,睚眦必报,心眼小得很。他向来视我跟阿念为皓翎玖瑶的替身,我教训过他很多遍,他就像听不懂一样,这次玟小六在他眼皮子底下掳走阿念,算是触了苍玹的逆鳞,如今落在他手里,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相柳闻言,眸色微动,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愧疚,毕竟此番若不是辰荣军急需解药,玟小六也不会想出这般计策,更不会被苍玹擒住。可此刻知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那份愧疚瞬间淡去不少,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清漪,声音清冷平静:“原本我还念着,此番是我辰荣军连累了他,心中略有歉意。可她若是皓翎玖瑶,这笔账,倒是不必再心存歉疚了。”
话音落下,相柳忽然想起清漪的皓翎王姬身份,如今大荒局势动荡,西炎与皓翎暗流涌动,苍玹野心勃勃,若是玖瑶回归,势必会影响皓翎乃至大荒的格局。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凌厉的杀意,指尖轻轻抬起,对着虚空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划脖子的动作,动作无声却狠厉。
“阿宁,如今苍玹恰在清水镇,而她又偏偏是皓翎玖瑶,身份敏感至极。要不要我趁机动手,永绝后患?”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要清漪一声令下,他便会立刻前往清水镇,除去这个隐患。
清漪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轻笑,眉眼间满是从容,丝毫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必。”她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第506章 《长相思》35
“她如今以玟小六的身份苟活在清水镇,隐去所有锋芒,安稳度日便好。若是真的恢复皓翎玖瑶的身份,回归五神山,于我而言,她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不值得你动手。”
顿了顿,清漪像是忽然想起了苍玹的性子,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况且,你也了解苍玹,此人向来眼瞎心盲,又生性多疑,猜忌心极重。玟小六若是咬死不肯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仅凭猜测,苍玹就算心存疑虑,也绝不会轻易相信,落在他手里,玟小六顶多受些苦楚,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相柳细细思索,想起与苍玹几次交锋的情形,对清漪的话深以为然,清冷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淡淡点头应道:“确实。”
他从不会质疑清漪的判断,既然她这般说,便彻底打消了动手的念头,只是轻轻收紧怀抱,将所有的凌厉杀意尽数敛去,重新变回那个只对她展露温柔的相柳,不再提及清水镇的纷争,满心满眼都是怀中之人。
相柳把心里的念头都收起来,只是紧紧抱着清漪,舍不得松手。清漪靠在他怀里,忽然抬起眉毛,笑着打趣他:“你不是一开口就说想我了,才特意跑来五神山找我的吗?怎么正事说完了,反倒变得拘束起来了?”
被她这么一问,相柳原本冷白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透了,连带着耳尖都发烫,眼神也有些不自然,不敢直直看着清漪,小声说道:“我……我确实是因为想你,才冒险来这里见你的。”
清漪看着他难得害羞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软软的:“嗯,我知道。现在正事都聊完了,没别的事了,你陪我躺一会儿,睡会儿觉吧。”
相柳愣了一下,连忙轻轻推开她一点,眉头微微皱着,有些为难地说:“这……我还是先赶紧回去吧。我是海底的妖王,身份见不得光,你是皓翎的王储,要是被人发现我们这样待在一起,对你的名声不好,会耽误你的大事。”
清漪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挺直了脊背,语气很是笃定:“有什么不好的?我现在是皓翎王储,将来是要做皓翎王的,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可我是妖,是海底妖王,你是五神山上高高在上的太阳,我们身份差得太远了,根本不能这样亲近。”相柳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现在这样能抱着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清漪伸手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特别干脆:“那又怎么样?我看上的人,不管是人是神还是妖,我自己护着就好。旁人怎么说、怎么想,都管不着我,也干涉不了我们。”
相柳看着她这般坚定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心疼,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温柔,连眼神都软了,轻声说:“可你要是这样做,往后会过得很辛苦,要面对很多闲言碎语,还要应付很多麻烦。”
清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着说道:“怕什么!等我正式做了皓翎王,手里有权力,有的是人帮我做事、父王也会帮我撑腰,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相柳看着她自信又明媚的样子,再也没法拒绝,满心都是温柔,笑着点头答应:“好,都听你的。”
清漪看着他,心里偷偷嘀咕: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明明每一世的长相都这么好看,自己怎么还是看他看呆了,老是移不开眼睛。
相柳一直留意着她的眼神,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挑了挑眉,故意凑近了一点,轻声逗她:“阿宁,你怎么看着我看呆了呀?”
清漪被他戳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看着他,笑着说:“这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嘛。尤其是你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冬天的冰雪慢慢融化了一样,特别好看。你以后要多笑笑,别总摆着一张冷脸。”
相柳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心里满是欢喜,又温柔地笑了笑,
第507章 《长相思》36
认认真真地答应:“好,我以后多笑,只笑给你看。”
天边晨曦微透,细碎的金光透过星云殿的雕花窗棂,洒在柔软的锦榻上,殿内还萦绕着淡淡的安神花香,一片静谧温存。
清漪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睫羽轻颤,刚一转头,就瞥见不远处的身影。相柳早已褪去了昨日的慵懒温柔,一身利落白衣,银发束起,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正静静站在殿中,似是早已收拾妥当,随时准备离去。
见他这般模样,清漪撑着锦榻坐起身,松散的青丝滑落肩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疑惑地开口:“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歇息片刻吗?”
相柳闻声转过身,眼底还带着不舍,可语气里满是谨慎,快步走到榻边,低声道:“这里是皓翎五神山,是你父王的地界,守卫森严,我绝不能被他发现我的踪迹,必须趁天色大亮、守卫换防之前尽快离开,免得惹出祸端。”
他昨夜能留下,已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五神山乃是皓翎圣域,他一个海底妖王,若是被皓翎王察觉,非但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清漪。
清漪看着他一脸戒备的样子,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慢悠悠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父王不知道你来五神山的事?”
这话让相柳微微一怔,眉头瞬间蹙起,语气笃定地回道:“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我来时格外小心,避开了山上所有的巡逻守卫,特意从偏僻的龙骨狱海域悄悄上岸,一路隐匿气息潜入星云殿,没惊动任何人。”
他行事向来缜密,这般隐秘的路径,绝不会被人察觉。
可清漪却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吐出的话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唉,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父王?那是父王故意放你进来的。其实,你第一次来五神山见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你的气息了。”
“什么?!”
相柳猛地睁大双眼,向来冷静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彻底底的错愕与茫然,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耳根瞬间泛红,脑海里轰然一响,下意识地看向清漪,声音都有些结巴:“那、那昨晚……”
昨晚他与她相拥而眠,说着满心的思念与情话,若是这一切都被皓翎王看在眼里,他简直……
清漪看着他傻掉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轻轻点头,确认了他心中的猜想:“没错,父王知道你来了,也知道你一直留在星云殿。”
相柳心头巨震,回过神来,满是不解地追问:“他既然知道我擅闯五神山,为何不拦我?为何不将我拿下?”
他是妖王,与皓翎王身份对立,皓翎王非但没有驱赶,反而放任他留在王储寝殿,这实在太过反常。
清漪拢了拢肩头的青丝,眉眼温柔,语气坦然:“那自然是因为,你第一次来五神山的时候,我就已经主动同父王说过了。我说,你很好,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我认定你了。”
一句“我喜欢你”,轻飘飘地落入相柳耳中,却瞬间让他心头炸开一片暖意,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了云端,满心都是狂喜与悸动。
原来她那么早,就已经把他放进了未来里,她的往后余生,早已规划好了有他的位置。
相柳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温柔与欣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颤,满心都是甜蜜,刚想开口诉说自己的心意,就又听见清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不过,你总这样偷偷摸摸也不是办法。往后,你还是要正式整理仪容,去拜见一下父王母后,光明正大地登门才是。”
清漪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然的话,你想要顺顺利利嫁到五神山,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话一出,相柳脸上的错愕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宠溺,
第508章 《长相思》37
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点头应下,语气认真又急切,连连说道:“好,应该的,理应如此。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拜见岳父岳母,都是我该做的。”
他看着眼前眉眼含笑的清漪,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方才的忐忑与慌张,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彻底淹没,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
清漪看着眼前眉眼间还染着局促欢喜的相柳,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眼底闪着几分干脆又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那……不若今日就去见见父王母后,反正你都已经来了五神山,躲也躲不过,倒不如直接把事情挑明。”
相柳几乎是不假思索,满心满眼都是清漪,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全然应允,立刻沉声应道:“好。”
一个字脱口而出,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向来冷白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向来沉稳的声线都多了几分慌乱的结巴:“今、今日?会不会……会不会太过仓促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打量自己一身利落的黑衣,虽整洁却无半分喜庆,周身更是空空如也,顿时慌了神,语气满是忐忑:“我什么都没准备,没有备礼,也没换正式的衣饰,这般贸然去见岳父岳母,实在太过失礼,是对他们的不敬重。”
清漪看着他突然手足无措的模样,微微歪头,满眼疑惑与不解,伸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峰:“你还要准备什么吗?父王母后本就知晓你的存在,何须这般拘谨。”
“不一样的。”相柳抿了抿薄唇,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认真地解释道,“我……我之前在清水镇,见过凡间男子登门拜见岳丈,都会精心备上厚礼,投其所好,以示诚意。我空着手去,太不妥当。”
他身为海底妖王,坐拥无数珍宝,可此刻身在五神山,身边半点拿得出手的礼物都没有,越想越觉得心慌,生怕自己的仓促,惹得皓翎王夫妇不悦。
清漪闻言一时语塞,随即无奈失笑,拉着他的手轻声安抚:“是这般道理没错,可这是特殊情况,特事特办罢了。你此刻身在五神山,周遭都是父王的人,你又能上哪儿去寻合适的礼物?”
“那改日,明日再去拜见如何?”相柳立刻眼前一亮,急切地说道,“我现在就离开五神山,回海底取珍藏的奇珍,再去大荒寻最合适的礼物,一定备齐所有礼数,明日准时来拜见!”
说着他就想转身动身,一心只想把所有礼数做足,给未来岳父母留下好印象。
清漪连忙攥紧他的手,不让他乱动,无奈又宠溺地摇头:“别折腾了,我们现在就去见父王。父王心思通透,神通广大,他定然早就知道你昨夜留宿星云殿的事,若是我们再刻意拖延,反倒显得刻意。”
这话一出,相柳刚提起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再次傻眼,眼底满是错愕,愣了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硬着头皮点头:“那……那去吧。”
“这就对了。”清漪眉眼弯弯,见他依旧紧绷着身子,周身都透着紧张,也不多言,直接伸手牢牢牵住他微凉的大手,指尖紧紧扣住他的,给她底气。
“行吧,我们这就动身,这个时辰,父王应该在朝晖殿批阅奏折,不会有旁人打扰。”
话音落下,清漪不再耽搁,牵着还在暗自紧张的相柳,迈步走出星云殿,顺着殿前的白玉阶,朝着朝晖殿的方向缓缓走去。阳光洒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暖意融融,相柳紧绷着脊背,心底既忐忑又期待,一步步跟着清漪,走向自己从未预想过的未来。
朝晖殿内香烟袅袅,鎏金御案上堆满了各地递来的奏折,皓翎王少昊正端坐于案前,指尖握着朱笔,专注地批阅着文书,周身透着帝王独有的沉稳威严。
第509章 《长相思》38
一道清亮娇俏的声音先一步从殿外飘进来,带着几分亲昵的软糯:“父王,女儿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皓翎王瞬间便听出这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清漪的声音,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当即放下手中朱笔,抬眸朝着殿门方向望去,语气温和:“阿宁啊,这个时辰来找父王,是有什么事?”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见殿门被轻轻推开,清漪一身端庄的王储宫装,青丝挽成精致的发髻,眉眼弯弯,径直牵着身旁白衣男子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男子身姿颀长挺拔,银发束起,虽未戴面具,却周身气质冷冽,却又在看向身侧清漪时,不自觉收敛了所有凌厉,正是相柳。他跟随清漪走进殿内,目光淡淡扫过御座上的皓翎王,心底虽有几分紧绷,却依旧站得笔直,礼数周全。
皓翎王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了然与打趣,慢悠悠开口:“哦?这是终于肯把人,带过来见父王了?”
清漪被父王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却也不闪躲,反倒大大方方牵着相柳上前,娇嗔着晃了晃皓翎王的衣袖,软声解释:“哎呀父王,这不是之前一直忙于王储事务嘛,一时没寻到合适的时机。女儿也不好拿儿女情长的事,贸然来给父王添负担,再说,我也是昨日才在星云殿见到他的。”
“好了好了,父王还没说你什么呢,倒是先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皓翎王无奈失笑,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满眼宠溺,“左右你这丫头,向来都是有理的。”
不等清漪再开口辩解,皓翎王收敛了几分笑意,状似随意地开口说道:“对了,你表哥辱收今日这个时候应该快到五神山脚下了,你去殿外迎一迎吧。”
清漪闻言,瞬间眨了眨眼,随即了然地挑了挑眉,毫不留情地拆穿:“父王,你想支开我,也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辱收表哥回五神山,哪用得着我去接呀!怕不是跑的比我都熟了,您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皓翎王被女儿戳破心思,也不尴尬,反倒端起帝王的沉稳,淡淡反问:“那阿宁,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清漪看着父王眼底不容拒绝的意味,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神色紧绷的相柳,瞬间明白了父王的用意,是想单独与相柳谈话。她不再推辞,干脆点头:“去,我这就去。”
随即她松开相柳的手,转身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安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父王是想单独跟你聊几句,他人特别好说话,没有架子,你千万别紧张。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来找你。”
说完,还不忘给相柳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才转身缓步退出朝晖殿,只留下殿内的皓翎王与相柳二人。
承恩宫坐落于五神山巅,宫门两侧白玉石栏光洁温润,宫道上偶有内侍宫人轻步走过,一派肃穆规整。
清漪独自立在宫门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已经静静等了半柱香的功夫。她时不时抬眼望向宫道尽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焦灼,却又始终维持着王储的端庄仪态。
远远地,一道身着皓翎官服、身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身姿俊朗,步履从容,正是蓐收。看清来人的刹那,清漪眼底的焦灼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立刻扬声朝着远处打招呼:“表哥,你来了啊!”
蓐收原本正低头思忖着朝中事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眼,瞧见立在宫门前的清漪,眼中顿时闪过几分明显的惊讶,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吆,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皓翎王储殿下吗?今日怎么有空亲自在宫门口等我?臣这般身份,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清漪白了他一眼,全然没理会他这番故意的打趣,懒得跟他绕弯子,
第510章 《长相思》39
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急切:“好了表哥,别打趣我了,我们快进去找父王。”
蓐收被她推着往前走,心中越发疑惑,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追问:“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这般着急找陛下,还亲自在宫门口等我,实在反常。”
话还没完全说完,清漪便径直开口解释,声音压得低了些:“父王此刻正跟相柳在朝晖殿单独说话呢,我不好在里面待着,便出来等你一起进去。”
“相柳?”蓐收瞬间怔住,脚步猛地停下,满眼诧异,反复打量着清漪,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海底妖王相柳?你把他带回五神山了?”
见清漪点头,蓐收更是不解,继续追问:“不对啊,你近日一直留在五神山处理王储事务,从未离山,那便是他主动进山来找你了?”
清漪看着他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哭笑不得:“表哥,你真是事事都要掰扯得明明白白。”
“这可不是小事。”蓐收神色认真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之前相柳屡次偷偷来五神山见你,陛下一直佯装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过问,怎么这次,竟是忍不住要正式见他了?”
“他昨晚悄悄来星云殿找我,我想着,父王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们往来的事,也从未明确反对,与其一直偷偷摸摸,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带他过来拜见父王,把事情挑明。”清漪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蓐收闻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神色郑重:“理应如此,陛下身为皓翎君王,也是你的父王,自然是要正式见一见的,也好敲定你们的事。”
两人并肩朝着宫内走去,清漪忽然想起一事,侧头看向蓐收,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开口问道:“对了,先别说我的事了。表哥你呢?这些日子过得如何?阿念跟着苍玹在清水镇也有好一阵了,你就一点都不惦记?”
蓐收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装傻充愣道:“嗯?我过得挺好的啊,日子不都跟之前一模一样吗,该处理公务就处理公务,并无不同。”
清漪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模样,顿时无奈失笑,伸手点了点他,语气笃定:“你就装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明明惦记着,却非要装作毫不在意。”
蓐收被戳破心思,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殿下,感情之事不能强求,我总得先清楚阿念的真实心意,若是我贸然表露心思,只会给她徒增烦恼,反倒不好。”
“你就是想的太多,顾虑太重。”清漪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他实在是想太多了。
蓐收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朝晖殿,连忙转移话题,轻声提醒:“殿下,别再说我了,我们已经到朝晖殿了。”
清漪牵着蓐收的手,轻轻推开朝晖殿的殿门,柔声朝着殿内唤道:“父王,我跟表哥进来了啊!”
话音落下,两人迈步走入殿中。此时御案前,皓翎王与相柳的谈话已然结束,相柳静立一旁,身姿挺拔,周身冷冽的气息收敛了不少,看向皓翎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
清漪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父王皓翎王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只见皓翎王眉眼舒展,原本端坐时的威严淡去不少,神色温和释然,没有半分不满与愠怒,反倒带着几分了然的欣慰。只这一个神情,清漪便瞬间了然——父王对相柳并无异议,已然应允了她和相柳的婚事。
皓翎王抬眸看向自己满心欢喜的女儿,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阿宁,父王已然同意你和相柳在一起。”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对女儿的疼惜与担忧,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但父王还是要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清楚,
第511章 《长相思》40
选择与他并肩,往后要走的路会无比艰辛?你是皓翎储君,未来要执掌皓翎,他是海底妖王,身处大荒势力对立面,你们要面对的非议、阻碍,乃至朝堂与三界的压力,皆是数之不尽。”
清漪迎上父王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脊背挺直,眼底闪烁着坚定自信的光芒,语气铿锵有力:“女儿知道,可那又如何?”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相柳,眼中满是笃定与柔情,再看向皓翎王时,依旧底气十足:“女儿的志向与抱负,父王向来深知。女儿既然能扛起皓翎王储的重任,便能守住自己的心,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无论前路有多难,女儿都有能力一一化解,绝不退缩。”
看着女儿眼中不容撼动的坚定,皓翎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释然:“你向来有主见,既然心意已决,父王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再无半分反对之意。”
说罢,他挥了挥手,温声吩咐:“你带着相柳,去承恩宫见见你们的母后吧。后宫之事,母后也该知晓,也算是给这段名分,一个正式的交代。”
清漪瞬间明白,父王这番安排,便是彻底将她与相柳的恋情敲定,光明正大地认下了相柳这个未来女婿。她心头一喜,眉眼弯弯,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皓翎王的胳膊,语气满是娇憨与欢喜:“父王,你最好了!女儿这就带他去见母后,绝不会让父王失望的!”
说罢,她转头看向相柳,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伸手牵住相柳的手,满心欢喜地准备带着他前往月华宫,拜见母后。
五神山的宫道皆由白玉铺就,通往月华宫的小径两侧,种满了莹白似雪的月桂树,微风拂过,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雅恬淡的花香,步履间都染上了几分温柔的诗意。
清漪紧紧牵着相柳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微微的凉意,知晓他心底仍有几分紧张,侧过头,眉眼弯弯,柔声安抚:“别绷着身子,母后向来最疼我和阿念,性子最是温柔和善,从不会苛责于人,你放宽心,不用有半点顾虑。”
相柳垂眸看着身旁笑意温柔的清漪,向来冷冽的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可即便如此,心头依旧萦绕着几分难掩的局促,还有对拜见岳母的满满期待,他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应道:“好,我知道了。”
看着他依旧略显紧绷的模样,清漪忽然想起方才朝晖殿内,父王与他单独谈话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脚步微微顿了顿,仰头问道:“对了,方才在朝晖殿,父王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呀?我看你出来的时候,神色都平和了不少。”
相柳看着她满眼好奇、眨巴着眼睛追问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清浅,带着几分宠溺,故意卖了个关子:“父王特意叮嘱过,这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清漪闻言,微微嘟起唇角,扬起小巧的下巴,露出一副傲娇又笃定的神情,轻哼一声:“不说就不说,我用脚都能猜到,无非是叮嘱你好好待我,不许辜负我罢了。”
相柳不置可否,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原本略显漫长的小径,转瞬便走到了尽头,月华宫恢弘又雅致的殿宇赫然出现在眼前。
“到啦,我们直接进去就好,母后此刻定然在殿内。”清漪笑着拉着相柳,径直朝着月华宫内走去,也无需宫人通传,一踏入正殿,便扬声开口,语气直白又欢喜,满是坦荡:“母后,我带我喜欢的相柳,来给你看看!”
殿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静安王后正端坐于软榻之上,身着素色宫装,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听到声音,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随即定格在相柳身上。
第512章 《长相思》41
相柳立刻收敛周身所有气息,上前一步,身姿恭敬,礼数周全地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礼:“相柳见过王后。”
没有半分妖王的凌厉,反倒满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静安王后看着眼前身姿挺拔、容貌出众的男子,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一旁的宫人看座,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水:“好孩子,不必多礼,坐吧。”
待相柳与清漪一同落座,王后看着相柳依旧微微紧绷、略显局促的模样,柔声开口安抚,语气满是和善:“你不用这般紧张,我早已听陛下提起过你。我知道你是个心性纯良、重情重义的孩子,阿宁认定了你,我便信她的眼光,只要你们两个真心相待,彼此扶持,我便别无他求,只愿你们安好。”
王后的温柔通透,瞬间化解了相柳心底最后一丝忐忑,他看向王后,郑重地点头,眼神坚定:“相柳定不会辜负王姬,此生必护她周全。”
清漪坐在一旁,看着相处融洽的两人,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意。两人在月华宫陪着静安王后又坐了片刻,闲话了几句家常,不愿过多打扰王后歇息,便起身告辞,一同缓步返回了羲和宫。
暮色漫过皓翎边境的云霭,晚风卷着细碎的灵力,拂过两人并肩而立的崖边。相柳墨色的衣袍被风掀起,银白的发丝缠上清冷的眉眼,那双素来淬着寒冰、藏着妖性的金瞳,此刻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垂眸看向身侧的清漪,声音压得低沉,裹着几分难舍的缱绻:“阿宁,我该回清水镇了,西炎苍玹还在那里,我不放心。”
他口中的不放心,从不止是对苍玹安危的考量,更是舍不得与眼前人就此别离。百年相伴,他早已习惯了她在身侧的安稳,哪怕只是片刻的分离,都让这心狠手辣的妖王,生出了几分俗世儿女的牵绊。
清漪抬眸,睫羽轻颤,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的玉坠,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她想起远在西炎的表哥苍玹,想起许久未曾回宫的阿念,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思量,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好,那你先过去。阿念也在外耽搁太久,是时候该回来了,我让表哥去接她。”
相柳微微蹙眉,金瞳中闪过一丝疑惑,语调微扬,带着几分不解:“嗯?什么意思?”
他太了解清漪,她从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深谋远虑,此番特意提起让辱收去接阿念,绝不是单纯的亲人团聚。
清漪转过身,目光望向西炎国境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将大荒暗处的暗流尽数挑明:“西炎五王七王近日早已打探到了苍玹的下落,这些年他们对王位虎视眈眈,如今终于按捺不住,很快就会对苍玹动手。”
她顿了顿,语气疏离,划清了界限:“西炎王室的权位之争,腥风血雨,向来与我皓翎无关,我们没必要卷入其中,更不必为了他们的纷争,损耗自身分毫。”
相柳瞬间明悟,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弓柄,脑海中飞速盘算。五王七王想要除掉苍玹,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动用西炎王室力量,必然会借刀杀人,而最合适的刀,便是与西炎权贵牵扯颇深的防风家。他想到那个名义上的便宜妹妹防风意映,不由得冷笑一声,那女子可是大荒出了名的神射手,心狠手辣,箭术精准,最适合做暗中刺杀的利刃。
沉吟片刻,相柳想起此前清漪特意让阿念给自己带的口信,抬眸看向清漪,沉声问道:“你之前让阿念给我带信,说苍玹还有用,留着他另有谋划,那这次?”
他在等她的指令,是护,是除,还是另有安排,他全凭她一句话。
清漪微微垂眸,唇畔勾起一抹浅淡却冷厉的弧度,声音悠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字字透着权谋者的冷静:
第513章 《长相思》42
“他依然有用,留着他,才能搅乱西炎的浑水,只是这颗棋子,眼下太过扎眼,也太过不安分,可以先废了他。”
废其修为,断其羽翼,让他再无能力主动卷入纷争,却又留着性命,成为西炎诸王忌惮的隐患,这一手棋,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精准,掐住了西炎权谋的命脉。
相柳看着她眼底的通透与果决,没有丝毫犹豫,金瞳中的不舍褪去,只剩一贯的冷冽与笃定,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脆利落:“好。”
一字承诺,便是万无一失的执行。他懂她的所有谋划,也愿为她铺平所有前路,清水镇的这场暗局,自此便由他亲手布下。
风再次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相柳最后深深看了清漪一眼,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旋即转身,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清水镇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清漪独自立在崖边,望着西炎的方向,眼底波澜不惊,静待着这场权谋大戏的开场。
清水镇的暮色比往日更显沉郁,街巷里飘着淡淡的药草与烟火混杂的气息,却掩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焦灼。涂山璟一身素衣,早已没了平日里温润淡然的模样,墨发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从清晨到日暮,他找遍了清水镇的每一个角落——回春堂、河边、集市,甚至连镇上偏僻的小巷都逐一寻过,可始终不见玟小六的身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心头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玟小六看似散漫,却从不会这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寻常的走失。万般无奈之下,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相柳,整个清水镇,唯有相柳有通天的本事,能探知旁人不知的隐秘,也有能力在这暗流涌动的镇中寻人。可他一次次去往相柳常出没的河边、破庙,乃至辰荣残军隐匿的据点,皆是一无所获,相柳仿佛也凭空消失了,寻遍无果的涂山璟,只能守在回春堂外,满心焦躁地等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待到月色爬上枝头,清冷的光洒遍小镇,一道银白身影骤然落在回春堂前的空地上,风掀起他墨色镶银边的衣袍,银发肆意垂落,金瞳冷冽,周身带着几分赶路后的凌厉,正是归来的相柳。他刚从皓翎边境赶回,落地便察觉出清水镇的异样,也瞬间知晓,玟小六已经失踪了整整一日一夜。
不等相柳迈步,守在一旁的涂山璟立刻快步上前,平日里温和的嗓音此刻带着难掩的急切与紧绷,他抬眸直视着相柳,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迂回,直截了当地开口:“相柳,我要跟你做一个交易。”
相柳抬眼,金瞳扫过眼前狼狈的涂山璟,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焦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漠却带着几分玩味,淡淡开口:“涂山璟?说说。”他早已识破叶十七的真实身份,此刻直接唤出他的本名,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涂山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开出自己的条件,声音掷地有声:“你帮我救小六,我免费给辰荣军提供三年粮草。”他深知辰荣残军常年困顿,粮草一直是最大的难题,本以为这足以打动相柳。
可闻言,相柳却低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与淡然,金瞳微眯,语气轻慢:“呵!我现在不大缺粮草了。”
这话绝非虚言,皓翎清漪早有谋划,在大荒之内建起了覆盖衣食住行的庞大商业帝国,财源滚滚,物资充裕,早在许久之前,便源源不断地将粮草、物资暗中支援辰荣残军,如今的辰荣军营,粮草充足,早已不用再为温饱发愁,涂山璟提出的条件,对如今的相柳而言,毫无吸引力。
涂山璟心头一沉,他没想到相柳会拒绝,可他不能放弃,玟小六还在未知的险境里,
第514章 《长相思》43
他连忙追问,语气愈发急切:“那你要怎么才能帮忙?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相柳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弓穗,似乎在思索,随即随口抛出条件,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好说,提供一批精锐兵器,数目我来定。”辰荣军虽不缺粮草,可精良的兵器一直是紧缺之物,涂山氏掌控大荒商贸,兵器锻造更是一绝,这个条件,远比粮草更合他心意。
没有丝毫犹豫,哪怕知道这批兵器数目定然不小,足以让涂山氏耗费巨大心力,涂山璟还是立刻点头,声音干脆:“好。”只要能救回玟小六,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相柳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微微颔首,金瞳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给出安排,语气冷冽干脆:“行,我会引开看守小六的所有守卫,你趁机潜入,把人带出来就行。”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达成交易,便不会多做拖沓。
“好。”涂山璟再次应下,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有相柳出手,他终于有了救回玟小六的把握。
两人不再多言,相柳身形一晃,银白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周身妖气内敛,悄无声息地朝着玟小六被扣押的方向而去,准备引开所有守卫。涂山璟则握紧双拳,敛去周身气息,紧随其后,趁着夜色与相柳制造的混乱,精准潜入守卫空虚之地,顺利将昏迷的玟小六稳稳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护着,快步离开了险境,赶回了回春堂。
玟小六被涂山璟稳稳护在怀里,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回春堂,刚踏进门,他便忍不住浑身一颤,垂在身侧的左手传来钻心的痒痛,低头看去,那只被尸蛆啃噬过的手掌依旧血肉模糊,伤口溃烂泛红,密密麻麻的细小齿痕深浅不一,虽经过简单处理,却依旧渗着淡红的血水,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份疼,不止是皮肉之苦,更是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屈辱。被轩囚禁折磨,任由尸蛆啃咬手掌的绝望与痛苦,此刻尽数化作戾气,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靠在桌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泛白,眼底再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散漫,只剩冰冷的恨意。他凭白受了这般苦楚,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叫轩的男人,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同等的代价!
强撑着身上的酸软无力,玟小六颤抖着抬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胡桃壳。胡桃壳子里装着的,是之前九黎老人赠予他的一对蛊,老人曾反复叮嘱,此蛊诡异至极,雄蛊与雌蛊一旦分别种下,双方便会同痛同生同死,一损俱损,从无例外。他将这对蛊虫养在身边许久,一直犹豫再三,从未想过要用在旁人身上,毕竟此蛊太过霸道,一旦种下,便是一辈子的牵绊,可如今,满腔的恨意早已压过所有顾虑。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再无半分迟疑。小心翼翼拔开瓷瓶塞,指尖轻轻一挑,将那只通体暗红、细如发丝的雄蛊引至自己指尖,轻轻咬破指尖皮肉,让蛊虫顺着血迹钻入体内,不过瞬息,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麻意。紧接着,他取出另一只雌蛊,用纱布沾取了自己带蛊虫气息的指尖血,又寻了个由头,不动声色地靠近苍玹落脚的地方,趁着对方不备,悄无声息地将沾着雌蛊的纱布,擦过了苍玹的手背。
整个下蛊过程快得转瞬即逝,苍玹毫无察觉,依旧是那副温润内敛的模样,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种下了致命的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正在屋内静坐的苍玹,突然脸色骤变。
毫无征兆地,他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那痛感来势汹汹,仿佛有无数只细虫在皮肉下啃咬,又像是筋骨被生生撕扯,与玟小六手上的伤口痛感一模一样,来的突兀又猛烈。
第515章 《长相思》44
他猛地攥紧左手,指节瞬间泛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强忍着翻涌的剧痛,坐直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掌光洁完好,没有半点伤口,更没有一丝红肿异样,可那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烈,从掌心蔓延至整条手臂,疼得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苍玹咬牙强忍,心底又惊又疑。他立刻寻来清水镇最好的医者,可医者仔仔细细诊脉、查看,反复摸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疼痛的缘由,脉象平稳,皮肉无伤,根本查不出半分异常,只能无奈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更无从下药医治。
医者走后,屋内只剩苍玹一人,那无由的剧痛依旧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他背靠椅背,紧紧攥着疼痛难忍的左手,指节泛青,牙关死死咬住,不敢发出一丝痛呼,只能硬生生扛着这诡异又折磨人的痛楚。
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怪痛从何而来,更不会想到,这是玟小六因囚困之恨,给他种下的同心蛊,往后,玟小六所受的所有伤痛,都会分毫不少,尽数转嫁到他的身上,日夜折磨,避无可避。
日头升至半空,清水镇的集市正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搅在一起,烟火气十足。忽然,街口传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原本拥挤的街巷莫名安静了几分,行人纷纷下意识往两边避让,抬头朝着来路望去。
只见一辆极尽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镇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得不见丝毫颠簸。马车由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拽,车辕雕着缠枝云纹,帘幕是上等的云锦绣品,垂着细碎的银质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一眼便知车内之人身份尊贵,绝非清水镇这等小镇能容纳的人物。
最惹眼的是车帘两侧悬挂的徽章,一边是灵动翻飞的九尾狐纹样,狐尾舒展,气韵华贵,正是大荒四大家族涂山氏的族徽;另一边则是弯弓搭箭的凌厉图案,箭尖泛着冷光,乃是防风家族的标志。
两个家族徽章并排悬挂,顿时引得街上百姓围拢过来,交头接耳地低声猜测,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这是哪家的贵人?竟有这般排场!”“九尾狐是涂山家,弓箭是防风家吧?难不成是涂山或是防风的大人来了?”
站在回春堂不远处的阿念,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她一身娇俏的皓翎服饰,眉眼带着几分娇蛮,盯着那两枚徽章看了片刻,便轻蹙眉头开口,语气笃定:“九尾狐跟弓箭的图徽凑在一起,莫不是防风意映来了。”
身旁伺候的海棠微微一愣,满脸不解地凑近半步,轻声问道:“防风大小姐乃是防风家最出众的姑娘,又与涂山二公子有婚约,向来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来清水镇这等偏僻小地方啊?”
阿念撇了撇嘴,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把玩着指尖的珠串,随口嘟囔:“管她呢!爱来不来。”话落又想起什么,偏头疑惑道:“不过她之前不是一直待在涂山氏等候婚事吗?怎么会无端跑到清水镇来?”
海棠连忙压低声音,将自己听闻的大荒传闻一五一十道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小姐,这件事奴婢早前就听宫里的嬷嬷说起过。原本防风大小姐与涂山二公子涂山璟的婚事定下许久,全大荒都等着这场盛世大婚,可偏偏大婚前夕,涂山璟突然离奇病重,随后便没了踪迹,大荒里到处都传他早已不在人世。”
“谁成想,防风大小姐半点没有退缩,义无反顾地披上大红嫁衣,独自一人前往涂山家,当众立誓,说生是涂山家的人,死是涂山家的鬼,即便涂山璟不在了,她也绝不退婚。涂山老夫人得知后,对她万分感动,越发看重她,如今更是把涂山氏不少重要的生意,都交到她手上打理了。”
第516章 《长相思》45
阿念听完,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指尖顿住,低头细细思索了一番,随即恍然大悟,小声惊呼:“原来是这样!那防风意映特意来清水镇,难道是……涂山璟藏在这镇上?”
她环顾了一眼看似平静的清水镇,忍不住感叹:“之前只觉得这地方普通,没想到竟是卧虎藏龙,藏了这么多了不得的人物。”
海棠看着街中心愈发靠近的华丽马车,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姐,我们难得遇上这等大事,要不要留下来瞧一瞧,确认一下车里是不是防风大小姐?”
阿念却立刻摇了摇头,脸上的好奇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谨慎。她想起清漪此前的安排,特意让蓐收表哥来清水镇接自己回宫,此事绝非巧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坚定地回绝:“不了,表哥也快到了,这个时候阿宁特意让表哥来接我,绝不是单纯的接我回宫,估计是有大事要发生,我们不宜在此逗留。”
海棠闻言,立刻收敛了好奇,恭顺地垂手应道:“是,小姐,奴婢听您的。”
两人不再多看那辆马车一眼,转身避开人群,朝着清水镇外的方向缓步离去,只留满街百姓,依旧围着马车议论纷纷,等着车内之人现身。
阿念被蓐收亲自带人接回皓翎后,清水镇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实则暗潮早已汹涌到了极致。不过半日,酒铺外便掀起惊天波澜,相柳一袭银白劲装,银发随风狂舞,金瞳淬满冷冽杀意,没有半分迟疑,掌心凝聚起凌厉妖力,径直朝着化名轩的苍玹狠狠击去!
他本就奉清漪之命,要废了苍玹,此刻出手招招狠辣,不留半点情面。苍玹仓促应对,本就因同心蛊的剧痛心神不宁,身手慢了半分,根本无力抵挡相柳这全力一击,眼看就要被妖力击中胸口,命丧当场。
一旁的玟小六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冲上前,目光死死锁定苍玹腰间——那垂在衣外、随风晃动的吊坠,赫然是自己年少时,亲手送给苍玹哥哥的狐狸尾巴!绒毛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模样却分毫未变,瞬间戳中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原来眼前这个在清水镇开酒铺的轩,根本就是她苦苦寻觅的苍玹哥哥!
认清真相的刹那,玟小六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危机感席卷全身,根本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硬生生挡在了苍玹身前。相柳的妖力掌风重重击在她的后背,沉闷的声响响起,玟小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小六!”苍玹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伸手稳稳接住她虚弱的身躯,心底又惊又痛,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慌了神。
就在此时,苍玹暗藏在清水镇的手下闻讯匆匆赶来,个个神色凝重,护在苍玹身前,见现场局势混乱,立刻小心翼翼接过重伤的玟小六,簇拥着苍玹,迅速撤离了是非之地,将两人一同带回了隐秘住所。
玟小六本就身子孱弱,又受了相柳致命一击,伤势极重,昏迷了数日才悠悠转醒。在苍玹的悉心照料下,又过了数日,伤势终于渐渐痊愈。
看着眼前真实的苍玹,想起自己因一时愤恨,给至亲之人下了蛊,玟小六满心愧疚与自责,终于鼓起勇气,主动提起了蛊事:“轩,不对,苍玹哥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之前手掌莫名的剧痛,是我害的,我给你下了蛊。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了这蛊。”
她语气坚定,满心都是弥补的心思,可翻遍自己所学的医术,问遍了周遭懂蛊术之人,却始终找不到解蛊的法子,内心越发焦灼。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找到相柳,做一场不得不为的交易。
夜色笼罩着清水镇僻静的河畔,相柳独自立在岸边,银发被晚风拂起,周身透着疏离的冷意。
第517章 《长相思》46
玟小六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急切,没有丝毫迂回,直接开口:“相柳,我要跟你做个交易,你帮我给轩解蛊,我给你做毒药。”
相柳缓缓转头,金瞳带着几分玩味,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你不是已经在给我做毒药了吗?何必再多此一举。”
玟小六心头一急,脸色越发紧绷,连忙往前半步,语气带着恳求与急切:“那我以后专门研究更毒、更厉害的毒药,天底下少见的那种,全都给你!只要你能帮他解蛊!”
其实相柳本就不是真的想拒绝,他方才便察觉苍玹身上有诡异的蛊虫气息,心中早已好奇,到底是什么蛊能让一向沉稳的玟小六如此慌乱。他沉吟片刻,松了口,语气平静:“行吧,说说看,他中的到底是什么蛊?”
玟小六却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满脸茫然:“我也不知道这蛊的名字,是很久以前,我救过一个九黎老妇人,她为了报答我,送给我的。这蛊是一对,分雌雄,需要用血喂养,雌蛊在我身上,雄蛊在他身上,雌蛊宿主痛、伤、死,雄蛊宿主都会一模一样承受。”
相柳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细细思索,大荒蛊术千万种,这般同生同死同痛的同心蛊实属罕见,他涉猎虽广,却也从未接触过此等蛊虫的解法。他抬眸看向玟小六,缓缓开口:“这种蛊,我也未曾见过,解法更是无从知晓,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人问问。”
玟小六此刻早已无计可施,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行,那就麻烦你了。”
河畔晚风渐凉,这场关乎性命与蛊术的交易,就此定下,而同心蛊的谜团,也成了悬在玟小六与苍玹心头的一把利刃,静待破解之机。
夜色如墨,浸染了整座轵邑城,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散去,街巷间只剩零星灯火,在晚风里忽明忽暗,透着几分静谧的幽深。一道银白身影如同暗夜疾风,悄无声息掠过屋檐瓦舍,没有惊扰城中任何人,最终落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外,正是相柳。
他敛去周身凌厉的妖力,银发温顺垂落肩头,金瞳里褪去了往日的冷冽杀意,只剩几分沉静。抬手轻叩院门,不多时,门扉缓缓打开,离戎老伯提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内,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清来人,老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侧身让他进门。
院落里种着几株老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相柳落座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地开口:“老伯可听说过一种蛊,是一对,需以精血喂养,雌雄双蛊共生,雌蛊宿主经受痛楚、伤病,乃至殒命,雄蛊宿主都会承受一模一样的伤痛,生死相连。”
离戎老伯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抬眸看向相柳,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你说的这是同心蛊,倒是很多年没在大荒上听过踪迹了。”
“同心蛊……”相柳低声默念这三个字,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随即抬眼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此蛊究竟有何用意?可有破解之法?”
离戎老伯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唏嘘:“这蛊向来是大荒南疆女子,倾心于心爱男子时,才会冒险种下的情蛊,需得两人心底互生情愫,蛊虫才能成功寄体,一旦种下,便是生死羁绊,血脉相连,世间从无直接解蛊之法。”
他顿了顿,看着相柳凝重的神色,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在蛊虫寄体初期,根基未稳之时,尚可寻机缘强行换宿主,将蛊虫从原宿主身上,转嫁到旁人身上,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相柳闻言,陷入了沉思,金瞳微垂,长睫遮住眼底思绪,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静默。
第518章 《长相思》47
离戎老伯看着他这般模样,阅人无数的他一眼便看出相柳心有所动,不由得眉头微蹙,语气郑重地出声提醒:“相柳,你虽为九头妖,有九条性命,可这世间万般蛊毒,皆侵心脉,你终究只有一颗心,同心蛊更是缠心蚀骨,万万不可乱来,莫要引火烧身。”
听着老伯恳切的叮嘱,相柳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往日里的冷漠消散,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柔和,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老伯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已有心之所系之人,方才只是在思索,中蛊之人的关系罢了。”
离戎老伯看着他不似作假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缓缓点头,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院落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细碎声响,而同心蛊的转机,也在这一刻悄然埋下。
清水镇的暮风带着湖水的湿冷,卷着岸边细碎的芦花,慢悠悠拂过青石板路。玟小六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里还拎着刚从药铺抓来的几株草药,脚步慢悠悠地踱到湖边,抬眼便望见了那道立在水畔的身影。
相柳独自站在湖水中央的浅滩上,墨色长发被晚风拂得肆意飞扬,一身素白衣袍不染纤尘,与周遭烟火气格格不入。他背对着玟小六,身姿挺拔如寒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妖气,连湖面的水波都似因他的存在,放缓了流动的节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相柳,你来了。”玟小六扬声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没有丝毫畏惧。
可身前的身影却纹丝不动,仿佛压根没听见他的声音,依旧定定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连指尖都未曾微动一下。玟小六早已习惯他这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也不恼,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岸边的青石上,继续开口问道:“你知道那蛊怎么解了吗?”
这一次,相柳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眼眸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光,目光淡淡扫过玟小六,没有半分温度,也未曾吐出一个字。不等玟小六再开口,相柳指尖骤然凝起一缕清冷妖力,无形的力道瞬间裹住玟小六的身子,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一轻,紧接着便被狠狠抛向身后冰冷的湖水。
“噗通”一声巨响,玟小六整个人砸进水里,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包裹,冰凉的湖水疯狂往口鼻里灌,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空,难受得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扑腾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股束缚。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那股妖力再次袭来,猛地将他从水里拎了出来。玟小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湖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往下淌,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浑身发抖,嘴唇瞬间没了血色。可还没等他缓过劲,相柳丝毫没有留情,再次施法,将他又一次重重扔进湖水之中。
如此反复数次,玟小六被折磨得浑身酸软,每一次溺水的窒息感都真切无比,五脏六腑似都被搅得生疼,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却偏偏挣脱不开相柳的掌控,只能任由他摆布。
而就在湖边这番动静发生的同时,高空之上,一匹通体雪白的天马振翅盘旋,马蹄踏过流云,身姿轻盈。防风意映端坐于马背上,一身利落的浅紫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眼冷艳,手中紧握着一把精致的长弓,弓身泛着幽幽寒光。她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远处与玟小六有同心蛊牵连的苍玹,指尖缓缓搭上裹着剔透冰晶的箭矢,凝神屏息,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
她算得精准无比,此刻玟小六正被相柳反复溺入水中,极致的痛苦顺着同心蛊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苍玹。苍玹原本正缓步朝着湖边走来,骤然间心口骤缩,浑身泛起刺骨的冷意,
第519章 《长相思》48
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脚步一个踉跄,左肩不自觉地绷紧,露出了片刻的破绽,肩头靠近心口的位置毫无防备。
就是此刻!
防风意映眼神一厉,手腕猛然发力,拉满长弓,松手的瞬间,裹着冰晶的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凛冽的寒气与破空的尖啸,朝着苍玹左肩心口的位置飞速射去。箭矢去势极快,冰晶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光,转瞬便至苍玹身前。
苍玹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冰冷的箭矢狠狠扎入血肉,冰晶瞬间在伤口处蔓延开来,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踉跄着后退几步,抬手捂住伤口,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衣衫。而高空之上的防风意映,见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留,当即催动天马,转身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湖边,玟小六被相柳再次拎出水面,呛得连连咳嗽,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终于忍不住怒声喊道:“相柳你干嘛?!”他满眼不解又带着怒意,不明白相柳为何突然对他下此狠手。
相柳银眸微冷,指尖的妖力缓缓散去,他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玟小六,心中默算着时间,料定防风意映已然得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无波,一字一句清晰传入玟小六耳中:“那蛊我问到了,那是同心蛊,是女子种给情郎的,无解,但中蛊初期可以转移。”
话音落下,相柳没有再多看玟小六一眼,周身妖气微动,身影便如同薄雾一般,渐渐变得虚幻。
“相柳,你……”玟小六下意识开口,想要追问更多,可话还没说完,眼前已然没了相柳的踪影,只余下湖面微微晃动的水波,和晚风里残留的一丝清冷妖气,仿佛刚才那番折磨,从未发生过一般。
玟小六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刺骨的冷意远不及心中的错愕与茫然,同心蛊、无解、可转移……还有相柳方才莫名其妙的举动,种种思绪搅在一起,让他一时愣在湖边,久久回不过神。
暮色渐沉,防风意映催动天马落地后,悄无声息绕回暂住的院落,指尖拂去衣袂上沾染的流云碎雾,推门径直走入内室。房门刚一阖上,守在房内的侍女小欣立刻迎了上来,见她一身紧绷的黑色夜行衣,周身还带着未散的凛冽寒气,心头顿时一紧,压低声音轻唤:“小姐。”
待防风意映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小欣手脚麻利地取来干净衣裙,看着地上沾染了些许寒气的夜行衣,迟疑着开口:“小姐,这些都要处理掉吗?”不仅是夜行衣,还有她方才用过的弓箭、随身的配饰,但凡留下半点痕迹,都可能引来祸端。
防风意映对着铜镜,抬手拆解束发的发带,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透着一股从容冷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把夜行衣处理掉就行,其余的不用动。”
小欣闻言愈发忐忑,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可是……”若是被人察觉蛛丝马迹,牵扯出刺杀之事,小姐根本无从辩解。
不等她说完,防风意映骤然抬眼,镜中映出她冷艳却坚定的面容,语气理直气壮,字字清晰:“不用担心,我此行离开防风氏,本就是为了寻回流落在外的涂山璟,此事早已传遍大荒,人尽皆知。至于今日湖边发生的其他事,与我半点干系都没有,旁人即便追查,也查不到我头上。”她早已算好一切,用光明正大的由头掩盖暗中行事,根本不留半点把柄。
小欣听她这般说,心中的担忧顿时散去,连忙躬身应道:“是,小姐。”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夜行衣,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转身退出去妥善销毁,不敢留下半分痕迹。
与此同时,清水镇回春堂内,药香弥漫,玟小六刚浑身湿透地推门进来,
第520章 《长相思》49
发丝还在滴着湖水,身上的粗布衣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冻得他脸色还有些发白。还没等他找件干衣服换上,就见一个酒铺的伙计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六哥,六哥快救命!我们主子遇刺了,伤得很重!”
玟小六心里咯噔一下,清水镇他熟识的人里,能被称作主子、又身处险境的,唯有苍玹。心头瞬间涌上焦急,他顾不上更换湿衣,随手抓过药箱,跟着伙计一路狂奔,朝着酒铺赶去。
刚一冲进苍玹暂住的内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眉头紧锁。苍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嘴唇因剧痛和寒气失去了所有血色,左肩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大半片床褥,触目惊心。
屋内坐着几位请来的大夫,正手忙脚乱地用金疮药、止血布施救,可无论他们用什么法子,涌出的鲜血依旧止不住,浸透了一层又一层纱布。为首的老大夫急得满头大汗,看着毫无起色的伤口,声音发颤地对一旁守着的均亦说道:“主子,这血止不住呀!伤口里像是有寒气相缠,所有止血药都毫无用处,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玟小六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挤上前,把药箱往旁边一放,焦急地开口:“我来,我来试试!”
均亦转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质疑与不满,下意识阻拦:“你不过是个小镇上的土郎中,殿下身份尊贵,岂能让你随意医治……”
话还没说完,躺在床上强撑着意识的苍玹,忽然虚弱却坚定地开口,打断了均亦的话:“让六哥试试。”他的声音带着剧痛后的沙哑,却透着十足的信任。
均亦心中依旧担忧,急声道:“可是……”这伤口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他实在放心不下。
苍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玟小六身上,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信六哥,你们听他的就是。”
见苍玹态度坚决,均亦纵然满心顾虑,也不敢再多说,只能躬身应道:“是,殿下。”随即侧身让开位置,让玟小六靠近病床。
玟小六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苍玹伤口处的纱布,仔细查看伤势。只见箭伤深可见骨,位置恰好靠近左肩心脉,伤口边缘凝结着淡淡的冰晶碎末,萦绕着一股刺骨的寒气,正是这寒气不断侵蚀着伤口,才让血始终无法止住。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这伤距离心脉极近,这一箭力道极狠,已然伤及心脉,就算日后伤愈,心脉受损,灵力运转也会受到极大阻涩,下手之人,可真狠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放着的、从苍玹身上取下的箭矢,伸手拿过仔细端详。箭矢上还残留着未化的冰晶,指尖一碰,便有刺骨的寒意蔓延开来,玟小六眼神一沉,笃定地说道:“是冰晶,血止不住就是因为箭上涂了冰晶,这冰晶自带极寒之力,冰封伤口血脉,寻常止血法术、草药根本起不了作用,只会被寒气压制。”
均亦听得心急如焚,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地问道:“那怎么办?六哥,到底怎么做才能止住血,解了这寒毒?”
玟小六沉吟片刻,抬眼说出一个地方:“汤谷的水。汤谷位居日出处,水性至阳至热,恰好能克制这极寒冰晶之力,唯有以汤谷之水冲洗伤口,才能化解寒毒,止住流血。”
“汤谷?”均亦瞬间愣住,汤谷远在东海之滨,路途遥远,且并非随意可去,以苍玹如今的伤势,根本经不起长途奔波,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躺在床上的苍玹心中了然,眼下唯有返回皓翎,借助皓翎的力量,才能快速前往汤谷取水解药,再拖延下去,必定性命不保。
第521章 《长相思》50
他咬着牙,强忍着心口的剧痛与源源不断的寒意,对着均亦下令,语气决绝:“均亦,立刻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回去,回皓翎。”
均亦看着苍玹虚弱却坚定的模样,知道此事没有退路,立刻拱手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车马与护卫!”说完,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着手安排返程事宜,不敢有半分耽搁。
玟小六站在病床边,看着苍玹痛苦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箭矢,脑海里闪过湖边相柳反常的举动,还有这带着冰晶的箭,隐隐觉得这一切绝非偶然。
清水镇的风依旧带着湖畔的湿凉,玟小六孤零零地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载着苍玹的马车一路绝尘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官道尽头,连半点车辙的痕迹都很快被风沙掩去。
他攥了攥掌心,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苍玹躺在床上鲜血不止、面色惨白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那支带着冰晶的利箭、止不住的伤口、汤谷水的唯一解法,桩桩件件都揪着他的心,他只是清水镇一个平凡的小医师,根本无力跟随,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在心底一遍遍默默祈祷:他的苍玹哥哥,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顺利回到皓翎,治好身上的伤。
而一路疾驰的马车,载着重伤的苍玹,历经数日奔波,终于抵达了巍峨壮丽的皓翎王城。皓翎王宫倚山而建,飞檐翘角覆着琉璃金瓦,红墙高耸,宫阙连绵,处处透着大荒王族的威严与肃穆,侍卫林立,仪仗规整,周身萦绕着不容侵犯的皇家气度。
苍玹入五神山皓翎王宫后,立刻寻来汤谷圣水医治伤口,在皓翎最好的医师精心调养下,缠绵病榻多日,总算慢慢褪去了伤口的寒毒,止住了伤势,一点点养好元气。待身子彻底痊愈、行动无碍后,他第一时间整理衣饰,前往承恩宫,拜见自己的师父——皓翎王。
承恩宫内,香烟袅袅,檀香淡雅,驱散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平和。殿内陈设古朴雅致,玉阶之上,皓翎王身着玄色王袍,端坐于软榻之上,眉眼温润却自带威仪,正静静听着殿中人事禀报。而一旁的坐席上,皓翎王储清漪正陪在身侧,她身着浅青色宫装,云鬓轻挽,眉眼温婉,气质娴雅,手中捧着一卷书卷,安静侍立,不发一言,尽显王储端庄。
苍玹步入殿内,躬身行礼,举止恭谨:“弟子苍玹,拜见师父,见过王储殿下。”
皓翎王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地问道:“伤势可是彻底痊愈了?”
“劳师父挂心,弟子已然痊愈,特来向师父复命,顺便禀报清水镇一行的诸事。”苍玹直起身,神色郑重,将自己在清水镇隐匿蛰伏、遭遇刺杀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缓缓道来。
说到关键处,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沉吟,提起了玟小六:“清水镇回春堂的玟小六,此人很是奇怪,看似只是个普通的乡间医师,懂药理、能治疑难杂症,可相处下来,我总觉得他藏着不少秘密,言行举止皆有不凡之处,我有些看不透他。”
“哦?”皓翎王闻言,挑了挑眉,眼中泛起几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对苍玹口中“看不透”的玟小六,生出了几分好奇,“世间竟有能让你看不透的人?你且细细说说,这玟小六到底是何模样、有何异样之处。”
苍玹当即不再隐瞒,将玟小六医术高超、心性通透、遇事沉稳,远超寻常小镇医师的种种表现,以及两人相处时的点滴细节,尽数说给皓翎王听。
皓翎王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扶手,眼眸微眯,陷入了思索。他阅人无数,大荒内的奇人异士见过不少,可苍玹描述的玟小六,处处透着蹊跷,
第522章 《长相思》51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对苍玹说些什么,一旁侍立的清漪却忽然上前一步,柔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父王,苍玹兄长伤势刚刚痊愈,身子尚且虚弱,此番入宫,已然与您叙话许久,太过耗费心神了。”清漪语气温婉得体,眼神关切地看向苍玹,字字句句皆是体贴,“不如先让苍玹兄长返回府邸,好好歇息将养,莫要因思虑琐事,累垮了身子,后续有何事,再慢慢商议不迟。”
皓翎王闻言,看向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苍白的苍玹,瞬间回过神,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体恤:“还是清漪想得周到,倒是朕疏忽了。苍玹,你伤势初愈,不宜劳神,回去好好将养身体,其余之事,暂且搁置,待你彻底康复再说。”
“是,多谢师父体恤,多谢王储殿下关心,弟子苍玹告退。”苍玹心中虽还有些许疑惑未解,但也知晓自己身子尚未完全强健,当即躬身行礼,恭敬告退,转身缓步退出了承恩宫。
待苍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承恩宫内恢复了安静,清漪垂眸立在一旁,神色依旧温婉,仿佛方才只是单纯体恤兄长,并无他意。而皓翎王看着殿门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却也并未再多言。
苍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承恩宫厚重的殿门之后,殿内只剩下袅袅檀香,在鎏金铜炉中缓缓升腾,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将方才君臣叙话的肃穆冲淡了几分。
皓翎王端坐在软榻之上,目光从紧闭的殿门收回,转而落在身旁垂手侍立的女儿清漪身上。他褪去了面对臣子时的威严,眉眼间只剩为人父的温和与洞悉,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温润的羊脂玉扶手,语气平缓地开口:“说吧,阿宁。你方才刻意支走苍玹,想来是有私密话,要单独跟父王说?”
清漪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原本温婉沉静的眉眼,渐渐褪去了佯装的平和,抬眼看向皓翎王,眼神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女儿知道玟小六究竟是何人。”她顿了顿,望着父王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与私心,“女儿不想让她回来,更不想日后,自己头上还要压着一个没有半点皓翎血脉的姐姐。”
这番话太过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的任性,换做旁人,早已惶恐失仪,可清漪就这般坦然说出口,丝毫不惧。
皓翎王却依旧神色温和,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是轻叹一声,语气依旧温润:“阿宁既然知道了,那这般直白地说出心中所想,就不怕父王生气吗?”
“女儿不怕。”清漪抬着下巴,眼神坚定,语气笃定,“自从知道苍玹想方设法,想哄着阿念姐姐去了清水镇之后,女儿就派人把那小镇的里里外外查了个遍,诸多线索拼凑起来,早就猜出来玟小六的真实身份了。”她心思剔透,行事果决,从不会任由未知的隐患,摆在自己面前。
皓翎王看着女儿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是啊,你只要派人细细查探,便能轻易猜到真相。可苍玹那孩子,一心蛰伏隐忍,满心都是权谋大业,偏偏在这件事上,当局者迷……”他摇了摇头,余下的话语未尽,全是对苍玹的叹惋。
“父王,他本就眼瞎心盲,又生性多疑,猜不出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您又何必感慨。”清漪嘴角微撇,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苍玹的不以为意,在她看来,苍玹纵然有宏图大志,却在识人一事上,始终不够通透。
皓翎王无奈摇头,也不再辩驳苍玹的是非,转而忧心道:“罢了,既然你不想她回来,父王便依你,不去主动见她、认她。只是苍玹那边心思缜密,此番回去之后,若是再细细追查,
第523章 《长相思》52
怕是迟早会猜出几分端倪,到时候他若是执意将人带回五神山,该如何是好?”
清漪闻言,眉眼微冷,语气却依旧平静:“猜出来又能如何?玖瑶本就不是父王的亲生女儿,自从当年她跟随先王后离开皓翎之后,这么多年,从未给父王寄过一封书信、送过一次问候,她心里,哪里还有皓翎,还有父王?这般看来,她也未必多想回来。”她字字句句,都在戳破那层看似亲近的血缘假象,笃定玖瑶并无归心。
皓翎王看着女儿眼底泛起的不悦与执拗,瞬间软了神色,连忙收起心头的思虑,换上一脸宠溺,熟练地柔声哄劝:“好了好了,父王都知道了,我们阿宁最懂事、最好了,可别不高兴了。你蓐收表哥前几日,特意派人送来一批上等的鲛纱,质地轻柔,流光溢彩,是东海难得的珍品,你去寻阿念一起,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做几身新衣裙。”
“父王可别以为,这般轻易就能哄好女儿。”清漪微微偏过头,带着几分少女的傲娇,不依不饶地追问,“若是苍玹终究还是查到玟小六就是玖瑶,不顾一切把她带回五神山,那又该怎么办?”
皓翎王收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目光郑重地看着女儿,一字一句给出承诺:“父王可以向你保证,若是真有那一日,父王会亲口告知她,她的真实身世,绝不隐瞒。但若是她念及旧情,愿意留在五神山,父王依然会顾念多年情分,留下她,给她一处安身之地,可她永远不会越过你的身份,你永远是父王最看重的王储。”
听了父王这番笃定的承诺,清漪心头的郁结瞬间散去,眉眼渐渐舒展,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傲娇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皓翎王见她消了气,心头大石落地,再次柔声问道:“阿宁这下,总不会再不高兴了吧?”
清漪轻哼一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敛衽微微行礼:“嗯,那女儿这就去找阿念姐姐,一起去看看那批鲛纱。”
说罢,她转身缓步朝着殿外走去,身姿端庄,步履从容,方才的执拗与不安,早已被父王的承诺抚平,只剩一身轻快。而皓翎王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坐在软榻上,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还是顺着女儿的心意,不再多言。
从承恩宫退下,苍玹一路沉默着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华音殿。殿内陈设简洁大气,青玉铺地,纱幔轻垂,少了几分王宫的奢靡,多了些适合静养的静谧,可他却无心感受这份安逸。
他走到殿中靠窗的软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眉头紧紧蹙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在承恩宫,与皓翎王对话的一幕幕,还有清漪突兀打断话语、父王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疑云翻涌,始终无法平复。
皓翎王那般通透睿智之人,听闻玟小六的种种异样,本该细细追问,却被清漪三言两语劝住,轻易便让他退下,这份反常,绝不是单纯体恤他伤势初愈那么简单。苍玹指尖收紧,眸底翻涌着深思与疑虑,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玟小六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从承恩宫回来便一直眉头紧锁,可是身子不适,或是方才与王上议事,有了什么烦心事?”
贴身侍从老桑端着一盏温热的养心汤走进内殿,见苍玹神色凝重、满腹心事的模样,连忙将汤盏放在案几上,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担忧地询问。老桑跟随他多年,最是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性,这般沉郁的模样,定是遇上了难解之事。
苍玹抬眸看了他一眼,收回纷乱的思绪,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吟:“没什么,只是在琢磨方才师父在承恩宫说的话,总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第524章 《长相思》53
老桑闻言,心中了然,略一思索便试探着开口:“殿下这是,怀疑清水镇那位玟小六的身份?”毕竟方才在承恩宫,主子全程都在与王上谈论此人,如今这般思虑,必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苍玹没有否认,缓缓点头,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猜忌,一字一句沉声道:“对,我怀疑他,是当年皓翎五王的后人。”
“五王后人?殿下说的,是先前那场搅动整个皓翎的五王之乱吗?”老桑脸色微变,下意识压低声音,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个斩杀的手势,语气凝重地追问。当年五王之乱波及甚广,虽最终被平定,可余孽潜藏,始终是皓翎朝堂的心腹大患,若是玟小六真的与此事有关,那便非同小可。
苍玹眸光沉沉,再次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正是此事。玟小六不过是清水镇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医师,却医术远超寻常医者,心性、见识也绝非乡间之人能比,这般藏拙隐匿,实在可疑,五王之乱后,确有不少余孽潜逃在外,他的种种迹象,都太过吻合。”
老桑眼神一厉,当即会意,俯身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那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直接去清水镇将他拿下,细细审问底细?”
苍玹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却当即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他的冲动:“不用。师父方才并未对此事表态,我也只是心中怀疑,并无真凭实据,贸然行动,反倒会打草惊蛇,还可能惹师父不悦。”他行事向来谨慎,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
顿了顿,苍玹眸色一正,对着老桑沉声吩咐:“不过,底细还是要查清楚的。老桑,你去传令,让均亦亲自走一趟清水镇,秘密探查玟小六的来历,从他的身世、师承、何时定居清水镇,一一查探清楚,切记要隐秘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更不能暴露我们的意图。”
唯有让行事缜密的均亦前去,他才能放心,既能查得实情,又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老桑闻言,立刻躬身领命,神色郑重:“是,殿下!属下这就去传均亦大人,让他即刻动身,隐秘查探,绝不辜负殿下嘱托!”
说罢,老桑不敢耽搁,转身快步退出华音殿,前去传达苍玹的命令。殿内再次恢复安静,苍玹抬手端起案上的养心汤,却无心饮用,只是望着窗外的王宫盛景,眸底疑虑更深,他总觉得,玟小六的身份,或许远比五王后人,还要更加惊人。
又过了些时日,大荒之中万众瞩目的赤水秋赛即将到来,这场横贯整个大荒的世家盛事,早已成了各族子弟翘首以盼的盛会,其由来与发展,更是藏着中原乃至整个大荒势力格局的悄然变迁。
此事最初始于辰荣熠,彼时他以小炎灷之名接掌中原轵邑城,眼见中原历经连年战乱,诸多氏族偏安一隅,子弟们困守一方封地,坐井观天、不思进取,武学修为与家族底蕴日渐衰败,各氏族间闭塞不通,既无技艺交流,更无进取之心,长此以往,中原世家必将一步步走向没落。为扭转这一颓势,辰荣熠深思熟虑后,牵头发起了这场氏族比试,最初仅定位为中原氏族内部的小范围赛事,无朝堂干涉,无国界之分,初衷纯粹且坚定,只为激励各族年轻子弟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打破固步自封的闭塞格局,唤醒他们勤学奋进、精进自身的本心,让中原世家的后辈重拾锐气,在切磋中成长,在交流中共进。
初代赤水秋赛,规矩极简,核心便是以家族为单位,摒弃国家阵营的界限,纯粹以氏族为主体参与比试、开展技艺交流。也正因这份不涉国政、只论家族子弟风采的初心,赛事很快打破了国界桎梏,不再受西炎、皓翎、辰荣旧地等势力范围的约束,渐渐吸引了边境诸多中立世家、偏远氏族前来参与。
第525章 《长相思》54
各族借着比试的契机,不仅让子弟登台切磋武学、法术、谋略等各项本事,更在赛场之外互通有无、畅谈交情,慢慢的,赤水秋赛便脱离了最初中原小比的局限,蜕变成大荒各世家大族展示家族实力、缔结深厚盟友、拓展人脉脉络的核心平台。
随着岁月流转,赤水秋赛的影响力一路攀升,从中原一隅的氏族交流,彻底演变为全大荒规模空前的顶级盛事。每到秋赛举办之时,赤水之畔人声鼎沸、车马喧阗,轵邑城更是宾客云集,西炎王、皓翎王皆会亲自挑选朝中重臣,携带宗门至宝、珍稀灵药、神兵利器等丰厚绝伦的奖品前往,以示对这场大荒盛事的重视;就连大荒中隐世的古老氏族、各方江湖势力、散落各地的修行世家,也都会不远千里奔赴而来,或遣子弟参赛,或到场观赛观摩,整个大荒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赤水之滨。
如今的赤水秋赛,流程规整、规模盛大,赛事整整持续七日,全程采用严苛的淘汰赛制,赛场之上设下多个不同品类的擂台,划分武学格斗、术法比拼、谋略策论、炼器炼丹等多个竞技项目,兼顾文武两道,满足不同专长子弟的参赛需求。参赛者皆是各大家族精挑细选而出的优秀子弟,年纪多在青年一辈,皆是各族精心培养的未来栋梁,修为出众、天资卓绝,每一场擂台比试都精彩纷呈、扣人心弦。
赛场之上,各族子弟为家族荣耀奋力拼搏,一展所学;赛场之下,各族族长、世家长辈借机商谈合作、缔结姻亲、化解旧怨,赛事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比试范畴,成了大荒世家之间势力平衡、文化交流、情感联结的重要纽带,也成了大荒青年才俊崭露头角、名扬天下的绝佳舞台,每一届赤水秋赛过后,都会有不少年轻子弟一战成名,成为大荒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翘楚,也让这场秋赛,愈发成为大荒之中不可替代的顶级盛事。
殿内晨光温软,流云般的轻纱垂落,将五神山的静谧衬得愈发柔和。
皓翎王端坐于玉座之上,眉眼温润,周身褪去了帝王的沉肃威严,只剩几分为人父的柔和笑意。他目光轻柔落在身侧立着的清漪身上,语气悠然缓缓开口:
“阿宁,转眼秋意渐浓,过些日子便是大荒万众齐聚的赤水秋赛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玉案,神色从容:
“此番秋赛盛会难得,父王已吩咐蓐收,命他带队前往轵邑城,代表皓翎送去丰厚奖赏与贺礼,以示我皓翎重视大荒世家交好之心。你久居五神山深宫,日日守着山海云雾,许久未曾踏足大荒尘世,难免烦闷。此番正好,不如便跟着蓐收一同前往赤水,逛逛盛会,开开眼界?”
清漪垂着眼睫,细白的指尖轻轻捻着袖间云纹,静静思忖片刻。
五神山清寂孤远,日子岁岁如常,确实无趣。想起姐姐昔年独自去往清水镇,游历市井烟火,见识人间百态,心中便生出几分向往。
她抬眸,眼波澄澈,浅浅弯起唇角,应声作答:
“父王所言极是,这个自然可以。女儿的确困在五神山许久,早已许久未曾出门走动。况且姐姐先前还远赴清水镇游玩散心,领略俗世风光,女儿也想去外头走走看看。”
听闻此言,皓翎王眼底笑意更盛,语气愈发温和宠溺,字字皆是纵容:
“既是你有心向往,那便再好不过。便准了你所求,让你与阿念一同结伴,姐妹二人同行,跟着蓐收去往轵邑城,好好游玩几日,尽兴观赏赤水秋赛的盛况,不必拘束,放宽心自在散心便是。”
华音殿内烛火轻摇,昏黄的光影映着殿中冷硬的青石地面,透着几分沉肃的静谧。苍玹端坐于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眉宇间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他已在此等候多时,只为等均亦带回清水镇玟小六的探查结果。
第526章 《长相思》55
许久之后,殿门被轻轻推开,均亦步履匆匆而入,周身还带着几分在外奔波的风尘,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难掩查到真相后的郑重。他快步走到苍玹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地开口禀报:“殿下,属下连日奔波,查了许久,终于摸清了玟小六的底细。”
苍玹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均亦,目光沉沉:“说。”
“玟小六在清水镇回春堂落脚,已然住了几十年,平日里就是个寻常的男子医师,待人随和,与镇上百姓相处和睦,可诡异的是,属下翻遍了大荒各处的记载,查遍了他进入清水镇之前的所有踪迹,他竟没有半分过往,无家世、无来历、无亲眷,就像是凭空从世间冒出来的一般。”均亦语气凝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属下不肯作罢,顺着他最初在清水镇出现的地方,一点点追查周边蛛丝马迹,又顺着零星线索往上溯源,翻查了数载的旧事,终于查到了一丝关键线索——与他踪迹有所关联的,是一个额间生着桃花印记的小姑娘。”
“你说什么?!”
苍玹猛地站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案角发出清脆声响,他素来沉稳的面容瞬间失了平静,双眸骤缩,满是大惊与不可置信,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紧:“额间有桃花印记的小姑娘?可玟小六分明是个身形普通、容貌寻常的男子,在清水镇行医多年,怎么会和小姑娘扯上关系,此事绝无可能!”
面对苍玹的厉声质疑,均亦没有丝毫慌乱,依旧躬身而立,语气笃定又诚恳:“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属下绝不敢有半分欺瞒,更不敢随意捏造线索。这一路都是属下亲自前往各地查证,走访了无数知情之人,核对了所有能找到的文书记载,最终得到的结果确实如此,绝无虚假。”
苍玹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均亦的话,脑海中瞬间翻涌着在清水镇与玟小六相处的一幕幕——玟小六看似散漫不羁,却在他身陷险境时毫不犹豫出手相救;在他遭遇刺杀、刀兵加身时,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前为他挡下致命伤;还有清水镇那块能照出真身的神石,当初明明映出的并非玟小六男子的模样,只是他彼时未曾深想,只当是神石异象。
一桩桩,一件件,此刻串联起来,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答案。
“难怪……难怪她会不顾一切救我,难怪他会舍身为我挡伤,难怪清水镇的神石会显出异样的身影……”苍玹喃喃自语,声音轻颤,眼底翻涌着震惊、愧疚、欣喜与心疼,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玟小六,就是他寻了数百年的妹妹。
见苍玹已然明了,均亦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地请示:“殿下,如今已然查清玟小六就是失踪多年的大王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要不要立刻安排人手,前往清水镇接王姬回来?”
“当然要!”苍玹瞬间回神,语气激动又坚定,周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那是姑姑唯一的女儿,是我皓翎名正言顺的大王姬小夭,我找了她这么久,怎么能让她继续在清水镇隐姓埋名、屈居人下!我现在就去告诉师傅,让他为我做主,迎回小夭!”
一旁侍立的老桑见殿下激动难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出主意,眼底带着几分巧思:“殿下,如今皓翎王还不知此事,不若我们先悄悄安排,瞒着众人亲自将王姬平安接回,到时候再禀明天上,这也算是给皓翎王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苍玹闻言,眼中亮光骤盛,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急切与笃定,再无半分迟疑:“好!好主意!事不宜迟,不能再耽搁,我亲自去清水镇,亲自接小夭回家!”
羲和宫内青烟袅袅,白玉铺就的地面映着窗边垂落的素色纱幔,清漪正坐在案前,
第527章 《长相思》56
指尖轻翻着面前的书卷,眉眼温婉,周身透着五神山独有的静谧安然。
忽的,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裙摆扫过地面的簌簌声愈发清晰,不等宫人通传,阿念便急匆匆掀帘而入,鬓边的珠花都因快步走动而微微晃动,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一进门便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唤道:“阿宁!阿宁!”
清漪闻声,缓缓合上手中书卷,抬眸看向气喘吁吁的阿念,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语气轻柔又带着关切:“姐姐,怎么了呀?瞧你急得,这般慌慌张张的。”
阿念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扶住桌沿,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急切:“能不着急嘛!我刚刚才得到消息,苍玹他又要去清水镇了!我心里清楚,他哪里是去办别的事,分明就是冲着皓翎玖瑶去的,就是要去清水镇把人接回来!”
清漪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眉眼未动,只淡淡开口:“哦?姐姐消息倒是灵通,竟知道得这么清楚?”
见清漪发问,阿念瞬间挺直了脊背,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神色,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狡黠:“那是自然!你忘了,华音殿里伺候苍玹的人,除了他的心腹老桑,剩下的可全都是咱们皓翎安插的亲信,他想随便收买人心、瞒住消息,哪有那么容易!他这边刚打定主意要动身,那边就有人把消息递到我这儿了。”
清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全然没有半分慌乱:“原来如此,不过姐姐不必这般着急,他即便把人接回来也没事。皓翎玖瑶本就不是父王的亲生血脉,这件事的底细,我早已亲口跟父王禀明了。”
这话一出,阿念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焦急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她连忙追问:“你跟父王怎么说的?父王他是什么态度?”
清漪抬眸看向窗外的流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便是直接同父王坦言的,我告诉父王,我早已查清了玖瑶的真实身世,也知晓她并非皓翎血脉,我不愿自己头上,平白压着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姐姐。父王听了我的话,已经应下我了。”
阿念心中一松,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连忙又问:“那苍玹要是真把人带回五神山,父王会如何处置?他知道咱们和父王说过这事吗?”
“他自然不知道。”清漪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跟父王提这件事的时候,特意找了由头把苍玹支了出去,他对此事一无所知。父王也明确说了,若是玖瑶真的跟着苍玹回来,念及她这些年在外漂泊,又顶着皓翎王姬的名头多年,她若愿意留在五神山,便给她王姬该有的礼遇待遇,可除此之外,名分、权势、身份尊崇,别的一切都不会再有。”
阿念认真听完,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意,拍了拍胸口道:“这样就好,这还差不多,总算能让我放心了。”
方才聊完苍玹与小夭的事,阿念心头的焦躁总算散去,坐在清漪身侧的软榻上,随手捻起案上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清漪望着姐姐舒展的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边缘,忽然想起此前父王在殿中与她说的话,眸光微微一亮,转头看向阿念,语气轻快地开口:“对了姐姐,我差点忘了一事。父王早前跟我说过,过些日子便是大荒盛事赤水秋赛,届时会让表哥蓐收代表皓翎,前往轵邑城为赛事递送奖品,特意吩咐了,让我们姐妹二人一同前去,趁着赛事好好游玩一番。”
这话刚落,阿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猛地坐直身子,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欣喜,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第528章 《长相思》57
忍不住拍手笑道:“太好了!我早就听宫里的侍从说,中原地界远比五神山热闹,尤其是赤水秋赛举办地轵邑城,堪称中原第一繁华城池,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各族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中原呢!这下可算能出去开开眼界了,到时候我们姐妹俩一定要一同逛遍轵邑城,好好玩个尽兴。”
看着姐姐难掩的兴奋模样,清漪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过往经历的淡然,又暗含着对故土的认可:“我此前帮父王核查中原进贡账目时,曾随使臣去过一趟轵邑城,街市确实繁华,四方商贾云集,各类风物新奇有趣。只是再繁华的外头,终究比不上我们皓翎五神山,山灵水秀,安稳祥和,亦是旁人比不上的好。”
阿念连连点头,满心都是即将出游的欢喜,拉着清漪的衣袖,兴致勃勃地念叨着:“我知道咱们皓翎最好!可总归是想去看看不一样的景致嘛,等去了轵邑城,我们还要去看赤水秋赛的擂台比试,听说各族世家子弟都会登台较量,一定特别精彩!”清漪看着姐姐雀跃的模样,眉眼温柔,轻轻应道:“好,都依你,到时候我们一同前去。”
皓翎五神山,凌霄大殿之上香烟缭绕,白玉阶前肃穆安静,蓐收正忙着整理赤水秋赛要送往轵邑城的奖品,一众侍从往来有序,谁也没料到,苍玹的行动竟会如此迅疾。
不过几日光景,苍玹已然带着玖瑶赶回了五神山,只是此刻的她,依旧是清水镇回春堂那个玟小六的模样——粗布衣衫,面容寻常,眉眼间带着几分尘世的烟火气,还有一丝身处陌生巍峨宫殿里的局促与茫然,全然没有半分王姬的矜贵姿态。
苍玹一路未曾停歇,带着玟小六径直闯入凌霄殿,脚步急切,神色间满是寻回至亲的焦灼与欣喜。他顾不上整理自身衣衫,立刻带着玟小六躬身立于殿中,目光灼灼地看向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皓翎王。
皓翎王望着殿下二人,眉眼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温润,只吐出两个字:“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苍玹瞬间按捺不住满心情绪,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师傅!弟子终于把小夭找回来了,终于寻到她了!只是……只是小夭这些年流落大荒,历经无数磨难,为了自保,样貌一直在不停变化,早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这才一直以如今的样貌示人。弟子无能,没办法帮她恢复真身,师傅神通广大,可有法子帮帮小夭?”
他字字恳切,满心都是为小夭谋划,只盼着能让她恢复身份,重回王姬之位。
皓翎王闻言,轻轻颔首,目光越过苍玹,径直落在一旁沉默的玟小六身上,语气平和无波,径直问出关键问题:“小夭,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如今既已回到皓翎,你……愿意回来做皓翎的王姬吗?”
玟小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其实并无太多波澜,对王姬之位更是无所谓。只是此前在清水镇,苍玹找到她时,一遍遍诉说自己在大荒的处境艰难,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步履维艰,至今依旧没能重回西炎山站稳脚跟,满心恳切地求她回来,助他一臂之力。
正是这份执念,让她终究跟着苍玹来到了这里。
此刻听闻皓翎王的问话,她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万年的委屈、疑惑与不甘,目光直直看向高高在上的皓翎王,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那你呢!当初我在玉山苦苦等你们来接我,等了一日又一日,盼了一年又一年,可最后等到了什么?我听你派去玉山送礼物的下人说,说我是娘跟魔头赤宸生下来的孽种,
第529章 《长相思》58
说你新娶了王妃,还生下了两个女儿,说你早就不要我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王?”
这番话裹挟着数万年的委屈与怨恨,字字泣血,在空旷的大殿之上久久回荡,殿内侍从尽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皓翎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语气依旧温和,却无比坚定:“父王怎么会不要你?从来都没有过。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你若是愿意,永远都是父王的女儿,是父王护着的孩子。”
“那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玟小六步步紧逼,眼底含着泪光,满心都是想要一个真相,一个让她煎熬了数百年的真相。
这一次,皓翎王没有再回避,神色坦然,语气平静地承认:“你的生父,确实不是我,而是赤宸。只是这么多年,你在名义上,一直都是我皓翎王的女儿,是我认下的孩子。”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苍玹耳边猛然炸开,他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瞳孔骤缩,身形都微微晃动。他寻了小夭数万年,一直以为小夭是皓翎王嫡亲的女儿,是皓翎名正言顺的大王姬,更一直觉得是阿念、清漪两个妹妹占了原本属于小夭的身份与荣光,心中始终对两个妹妹存有芥蒂,可他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他踉跄着上前,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师傅!这……这是真的吗?弟子不信,您是不是骗弟子的?”
皓翎王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地道出过往旧事:“是真的。当年我与阿珩本就是政治联姻,彼时她心中,深爱的人一直是赤宸,从未变过。”
玟小六彻底呆立在原地,这个真相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她数万年的执念与委屈,她脸色惨白,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落,哭着看向皓翎王,声音哽咽破碎:“父王,这……这真的是真的吗?怎么会是这样……”
皓翎王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满心怜惜,再度郑重点头:“是真的。但小夭,只要你愿意,你依旧是皓翎的大王姬,皓翎永远是你的后盾。”
玟小六浑身无力,脑海中一片混乱,过往在玉山的等待、在大荒的流离、听闻的流言蜚语与此刻的真相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承受。她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声音沙哑:“好……让我想想,我需要好好想想……”
见她情绪崩溃,难以自持,苍玹也顾不上消化心底的震惊,连忙上前扶住她,满心愧疚与慌乱,对着皓翎王行礼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失魂落魄的玟小六,一步步退出凌霄殿,将她带回了自己居住的华音殿,让她能独自静下心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真相。
羲和宫的朝阳殿,终年被东天最盛的朝阳霞光笼罩,鎏金瓦顶覆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殿内白玉地砖光洁如镜,映着殿中错落摆放的青铜鹤灯,袅袅青烟从鹤嘴中缓缓溢出,混着淡淡的龙脑香,将整座大殿衬得肃穆又雅致。
清漪端坐在大殿东侧的云纹软榻上,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摊着厚厚一叠皓翎各地送来的政务竹简,她指尖握着一支羊毫笔,眉眼沉静,正低头细细批阅,笔锋落下时沉稳有力,每一处批注都精准利落,处理起皓翎繁杂的政务来,丝毫不见慌乱。
不远处的梨花木矮榻上,阿念斜倚着柔软的素白锦垫,一身娇俏的粉白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她手里捧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瑶池灵果,果子汁水饱满、果香清甜,她随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眉眼间满是闲适,一旁垂手而立的宫女正低声细致地向她回禀着宫中琐事与宫外传来的零散消息。
待宫女退下后,阿念咽下口中的灵果果肉,抬手用绢帕擦了擦唇角,转头看向专注处理政务的清漪,
第530章 《长相思》59
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好奇与困惑,轻声开口:“阿宁,你说,玖瑶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世,她还会愿意做皓翎大王姬吗?”
清漪手中的笔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在竹简上落下批注,语气平淡无波,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无所谓,缓缓说道:“玖瑶的心思,从来不在这皓翎王宫的富贵荣华里。她在清水镇做玟小六的那些日子,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心里怕是压根就不想背负什么大王姬的身份与责任,只愿做回那个平凡快活的玟小六。”
她抬眸看向阿念,眸光清澈,语气笃定了几分:“可她身不由己。有苍玹在,他绝不会任由玖瑶推脱这份身份。苍玹如今在皓翎隐忍数百年,心心念念要重回西炎,可西炎的朝堂势力,早被五王、七王瓜分殆尽,他在西炎根基浅薄,孤立无援,急需强大的助力撑腰,而皓翎大王姬的身份,就是他眼下最关键的筹码,他必定会费尽心思劝说玖瑶接受这个身份。”
阿念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盘中的灵果,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几分了然,轻声附和:“也是,苍玹在皓翎寄人篱下这么多年,看着韬光养晦,心里藏着的心思谁都清楚。西炎那边早就没了他立足的地方,势力被五王七王啃得一点不剩,他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难如登天。”
这时,站在殿门一侧、一身玄色劲装的蓐收,闻言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沉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对时局的清晰判断:“如此说来,苍玹若是想重回西炎,拉拢属于自己的势力,就只能把目光放在中原世家身上。中原各大氏族根基深厚,手握实权与兵力,是他唯一能争取的力量,那几日后的赤水秋赛……”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不言而喻。
清漪放下手中的笔,将批阅好的竹简规整地叠放在一旁,抬眸接过话头,声音清冷而通透:“他一定会去。赤水秋赛是中原世家齐聚的盛会,是他结交中原势力最好的机会。更何况,玖瑶的真实身世至今没有宣扬出去,世人只知她是失而复得的皓翎大王姬,这般身份,正是联姻的最好筹码。往后,苍玹必定会借着玖瑶的大王姬身份,四处拉拢各方势力,将她牢牢绑在自己夺位的棋局上。”
阿念闻言,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拍了一下额头,开口说道:“对了,前些日子中原传来消息,说防风意映找回了涂山璟。巧的是,那时候我正好在清水镇,还见过防风意映一面,只是不知道,涂山璟是不是就是在清水镇被找到的。”
蓐收沉吟片刻,眼神锐利,瞬间理清了其中关联,笃定地开口:“八成就是了。涂山璟失踪多年,防风意映寻遍各处都无果,偏偏在玖瑶隐居的清水镇有了踪迹,这其中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漪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看着阿念打趣道:“对啊,按照你平日里最爱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定律,主角相逢必有交集,涂山璟既然在清水镇出现,又和玖瑶身处一地,两人之间定然早就有了交情。”
阿念一听,顿时扬起小下巴,脸上露出几分皓翎王族的傲娇与不服输,抬手拿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道:“有交情又如何!涂山氏不过是仗着生意遍布大荒才声名显赫,我们皓翎的王室商队如今也早已壮大,生意遍布四海八荒,实力半点不弱,只是平日里行事比涂山家低调,不爱张扬罢了。”
清漪看着她娇俏傲娇的模样,眉眼间染上几分温和,顺着她的话轻轻点头,柔声应道:“对,你说的极是。”
殿外的朝阳越发璀璨,霞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中,落在几人身上,将这场关于大荒时局、各方势力的闲谈,衬得愈发清晰,也暗藏着大荒风云将起的暗流涌动。
第531章 《长相思》60
五神山的华音殿,少了朝阳殿的肃穆,多了几分温婉的静谧,殿内悬着轻纱帷幔,被微风轻轻拂动,晕开淡淡的暖香。地上铺着柔软的云锦地毯,隔绝了所有冰冷,可此刻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玟小六垂着头站在殿中,一身粗布衣衫与这精致的宫殿格格不入,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惶惑与不安,早已没了清水镇里那个随性洒脱的玟小六,只剩被身世真相压得喘不过气的脆弱。
苍玹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眉眼间藏着数百年的隐忍与疲惫,可看向玟小六的目光,却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温柔。他缓缓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入骨的思念与恳切,一字一句地劝着:“小夭,哥哥找了你很多年,找得好苦,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让你回到我身边,回到皓翎。等一切安定,哥哥带你一起回朝云峰,去看祖母,看爹娘,还有姑姑……”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想起年少时的时光,声音愈发温柔:“你忘了吗?小时候我们在祖母的床前发过誓,这辈子兄妹一体,互帮互助,永不背弃,这份誓言,哥哥从来都没有忘,一刻都没有。”
听到这话,玟小六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哭着说道:“可是哥哥,我真的不是父王的亲生女儿,以前在大荒上流传的那些传言,全都是真的……我的父亲,是赤宸,是那个被天下人唾骂的赤宸啊。”
说出这句话,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身子微微摇晃,满心都是自卑与惶恐,她一直不敢面对的真相,终究还是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苍玹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想要安抚她,语气坚定无比,没有丝毫嫌弃与疏离:“那又如何?小夭,在哥哥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妹妹。师傅,也就是皓翎王,他也亲口说了,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可以叫他一声父王,永远都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这份父女情谊,从来都不会因为你的生父是谁而改变。”
“可是哥哥,我无法面对父王。”玟小六哭得浑身颤抖,连连摇头,满心都是愧疚与逃避,“他疼了我这么多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呵护备至,可我却瞒着他这么大的秘密,我没脸再留在他身边,更没脸以皓翎王姬的身份活下去。”
看着她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苍玹眼底满是心疼,他压下心中的酸涩,提起这些年的苦楚,字字句句都戳中玟小六的心:“小夭,你以为这些年哥哥容易吗?爹娘早早离我们而去,姑姑也为了大荒苍生战死沙场,我们兄妹俩早就无依无靠。我在西炎、在皓翎,这么多年遭遇了无数次刺杀,数次险些丧命,远的不说,就说清水镇那次,你就在一旁,亲眼看着我身陷险境。”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悲凉,眼底满是遗憾:“西炎五王七王步步紧逼,处处阻拦,我寄人篱下,身不由己,整整几百年,都没能回过朝云峰,没能去给祖母、爹娘还有姑姑扫一次墓,连一炷香都没能给他们上。那是我们最亲的人,小夭,难道你就不想跟哥哥一起,回去看看他们吗?难道你不想去他们坟前,说一句你回来了吗?”
朝云峰,是他们兄妹俩年少时最温暖的归宿,是藏着所有亲情回忆的地方,也是苍玹数百年的执念。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玟小六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她看着苍玹眼底的疲惫与期盼,想起逝去的亲人,想起两人相依为命的过往,满心的逃避与挣扎,终究化作了对亲情的妥协。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肩膀剧烈颤抖着,
第532章 《长相思》61
哽咽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哭着应道:“好,哥哥,我跟你回去,我们一起回朝云峰。”
听到这句期盼已久的话,苍玹瞬间松了口气,满心的心疼与欣喜交织在一起。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哭得浑身发抖的玟小六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好,小夭,别怕,有哥哥在,我们一起回去,一起回朝云峰。”
玟小六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将这些年的委屈、恐惧、挣扎全都宣泄出来,殿内只剩下她的哭声,与苍玹温柔的安抚,藏着兄妹俩历经磨难后的相依,也藏着即将面对的风雨与责任。
次日清晨,承恩宫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朱红宫墙巍峨矗立,鎏金铜环透着温润的光泽,殿内香烟袅袅,檀香清雅,褪去了往日的肃穆,多了几分温情缱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暖意融融。
皓翎王端坐于大殿正中的龙纹宝座之上,身着玄色绣金云纹王袍,眉眼温和,周身自带王者的沉稳气度,却无半分凌厉,只满眼慈爱地看着殿中走来的两人。
苍玹身姿挺拔,缓步走入殿中,他侧过身,轻轻护着身旁的玖瑶,神色郑重,上前对着皓翎王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师傅,小夭已经想好了,愿意回归皓翎,认祖归宗。”
他话音落下,便微微侧身,让出身前的玖瑶,眼神里满是笃定与安抚,给足了眼前人底气。
此刻的玟小六,早已换下了清水镇那身粗布衣衫,身着一身素净的宫装,虽依旧是男子模样,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温婉与局促。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既有忐忑,又有释然,抬头看向宝座上的皓翎王,眼眶微微泛红。
皓翎王缓缓起身,迈步走下台阶,目光温柔地落在玟小六身上,语气轻柔得能化开冰雪,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你……真的愿意回来,重新做皓翎的玖瑶吗?”
没有质问,没有强求,只有满满的包容与等待,一句话,瞬间抚平了玟小六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愧疚。
玟小六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下来,对着皓翎王郑重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想好了,父王。”
这一声“父王”,彻底落定了她的身份。她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期盼与忐忑,轻声开口:“父王,我如今这副模样,并非本真,您能帮我恢复原本的样子吗?”她受够了以玟小六的男子身躯遮掩真实的自己,也想以皓翎玖瑶的模样,堂堂正正站在亲人身边。
皓翎王闻言,上前一步,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的皓翎仙力,轻轻拂向玟小六的面庞,仙力萦绕间,试图化解她脸上的遮掩。可不过片刻,他便缓缓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柔声解释道:“孩子,你脸上的驻颜花,是玉山王母潜心蕴养了几十万年的上古神器,灵力深厚,早已与你的神魂血脉相融,即便父王身为皓翎之王,也无法强行将其化解。”
见玟小六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皓翎王连忙温声安抚:“你不必灰心,想要恢复真容,唯有前往玉山,亲自拜见玉山王母,或许她有办法,收回驻颜花,助你恢复原本的模样。”
玟小六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苍玹,眼底带着几分依赖与询问。她孤身漂泊多年,如今万事,都愿听从这位兄长的安排。
苍玹立刻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语气温柔又笃定,上前一步开口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陪小夭一同前往玉山,拜见王母。”
他略一思忖,又补充道:“恰逢几日之后便是赤水秋赛,中原各大世家、大荒各方势力都会齐聚赤水,我与师兄蓐收等人本就商议好要一同前往赴会,
第533章 《长相思》62
此番正好顺路,与他们一同出发,一来路上有个照应,二来也不耽误行程。”
皓翎王看着兄妹二人相互扶持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微微颔首,当即应允下来:“甚好,有你陪在玖瑶身边,父王便放心了。此行一路多加保重,凡事周全行事,切勿急躁。”
“弟子明白,定护好小夭,不负师傅所托。”苍玹躬身应下,语气郑重。
玟小六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疼惜自己的父王与全心护着自己的兄长,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眼底泛起温热的泪光,往后,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玟小六,而是有亲人相伴的皓翎玖瑶了。
殿内晨光正好,将三人的身影勾勒得温暖柔和,一场奔赴玉山的行程,也就此定下,暗藏着大荒风云渐起的伏笔。
羲和宫内暖意融融,窗外暖阳倾洒,将殿宇的琉璃瓦照得流光溢彩,殿内熏着清甜的兰香,软榻铺着蓬松的云锦垫,陈设雅致又闲适。
阿念刚从父王的宫殿回来,一进殿内就垮着小脸,几步走到清漪身边坐下,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灵果,语气里带着几分印证事实的感慨,又掺着些许烦闷:“阿宁,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先前我去拜见父王,父王亲口跟我说,苍玹要带着玖瑶去一趟玉山,求玉山王母帮玖瑶恢复真容,正好赶上赤水秋赛,父王让我们跟他们同行一段路。”
清漪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榻边垂落的流苏,闻言连眉眼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满是无所谓的随性,丝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就同行呗,不过是同走一段路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若是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可要是敢借着玖瑶的身份,手伸太长算计旁人、乱打主意,直接剁了便是,姐姐,犯不着为这点事不高兴。”
她说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行事向来利落干脆,从不受多余的人情世故牵绊。
阿念听她这么说,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手托着腮,脸上满是纠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垫,忧心忡忡地开口:“话是这么说,可父王那边……我们要是真对苍玹动手,回头不好跟父王交差吧?父王一向看重兄妹情谊,肯定会怪罪我们的。”
看着阿念犯难的模样,清漪抬眸看她,一脸天真无辜,眼神清澈,说得理直气壮:“这关我们什么事?真要是苍玹出了什么事,那是西炎五王七王对他赶尽杀绝、下手暗算,跟我们皓翎一行人可半点关系都没有,父王就算想问罪,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这番话听得一旁站着的蓐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两步,又是无奈又是头疼,压低声音急着劝道:“不是,两位祖宗,小祖宗们!我还活生生站在这儿呢!你们当着我的面算计苍玹,好歹避着点人啊!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惹出大麻烦的!”
阿念闻言,瞬间抬眸看向蓐收,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的蛮横,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理直气壮地反驳:“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什么都还没做呢!再说了,我要是真的动手对付苍玹,你身为皓翎的将领,难道不帮我吗?嗯?”
她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与施压,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蓐收,摆明了要他站队。
蓐收顿时没了刚才劝阻的底气,看着阿念娇蛮又不容拒绝的模样,瞬间败下阵来,连忙陪着笑脸,连连点头应和:“帮,当然帮!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属下肯定义无反顾地帮公主!”那副妥协宠溺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清漪靠在软榻上,安安静静看着眼前两人打闹拌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润,任由阿念闹着,只静静做个旁观者,
第534章 《长相思》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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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长相思》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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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长相思》65
清漪看着眼前绝色美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收敛神色,故意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轻佻模样,挑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打趣:“大美人,我们认识吗?”
舱内的相柳,维持着女身形态,听着她这般直白又跳脱的问话,险些气笑,心底暗自无奈,这人说话向来都是这般毫无章法的吗?面上却依旧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带深意地回敬:“姑娘也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呢,姑娘不认识我,我却是认识姑娘的。”
相柳一开口,那熟悉的语气、说话的节奏与清冷腔调,瞬间与清漪记忆里的人影重合。她心头豁然开朗,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分明是相柳幻化的女身!他此番化作女身来到轵邑城,想必是有隐秘要事要办,毕竟眼下赤水秋赛在即,中原各方势力云集,男身太过惹眼。
看清这一点,清漪纨绔的模样更甚,往前凑近几分,眼神直白又坦荡,笑着说道:“相逢即是有缘,不若美人随我一同回皓翎,我定好好相待。”
相柳闻言,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她故作轻佻的模样,无奈开口:“姑娘对每个遇见的美人,都是这么说的吗?”
“怎么会。”清漪立刻摇头,眼神认真了几分,语气笃定,“你是唯一一个,我从未对旁人说过这般话。”
相柳心底暗道,小骗子,从前你对着我的男身,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转念便明白过来,清漪早已经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却故意这般打趣逗弄,心底虽知,却还是忍不住想再试探一番,眸光微凝,轻声问道:“姑娘所言当真?”
清漪微微挑眉,神色坦荡,语气十分肯定:“自然是真的,我向来言出必行。”
事已至此,相柳也不再伪装,无奈地轻叹一声,直接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呀。”清漪坐直身子,笑得狡黠,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女子的直觉向来很准。再说,你既然来了轵邑城,为何不来找我?”
相柳看着她眼底藏着的些许嗔怪,心头一软,不再多言,伸手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语气带着满满的考量与心疼:“白日便看见你与阿念一同逛街,只是如今轵邑城聚集了太多前来参加赤水秋赛的中原世家,各方探子也比平日多了数倍,耳目繁杂。我身份敏感,若是此时与你公然相见,关系暴露,对你、对皓翎都绝非好事。”
清漪靠在他怀中,听着他细致的考量,心头一暖,连忙抬手拦住他的话,柔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都懂。”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细细打量着相柳的女身,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感叹:“话说,这便是你的女身吗?当真是绝色无双。传说大荒相柳有八十一化身,今日一见,原来是真的。”
相柳被她看得无奈,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较真,低头看着她,轻声问道:“那你说,是这女身好看,还是我的男身好看?”
清漪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都很美,不管是男身还是女身,都是清冷款的绝色。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男身。”
话音落下,清漪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眼神好奇地看着他,追问道:“你有八十一化身,那每一个化身都是你的真身吗?你到底……”
她话还没说完,相柳便一眼看穿了她的古怪想法,连忙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无奈:“停止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八十一化身确有其事,但我的真身,自始至终都是男子。”
清漪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有些讪讪地笑了笑,点头应道:“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抬眸,辩解道:“我这不是好奇嘛,换谁都会多想的。”
相柳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第537章 《长相思》66
转而问道:“你来轵邑城,是为了看赤水秋赛?”
清漪乖乖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对啊,闲来无事,便跟着阿念一同来凑个热闹。”
相柳闻言,周身瞬间泛起一丝淡淡的醋意,语气带着几分傲然,又有些不满:“有什么好看的,赤水秋赛上的那些人,没一个是我的对手,不值一看。”
清漪早已习惯他这般傲岸的姿态,熟练地轻声安抚,语气满是认可:“那是自然,你可是大荒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那些人自然比不上你分毫。”
一句夸赞,瞬间让相柳心情明朗,眼底的醋意散去,染上几分笑意,又开口问道:“你姐姐呢?怎没与你一同?”
“她跟着苍玹去辰荣府参加晚宴了。”清漪缓缓说道,将缘由一一说明,“是涂山璟发出的邀请,本意是想把赤水丰隆、辰荣馨悦兄妹介绍给苍玹,帮他拉拢中原世家势力。阿念本就不喜欢苍玹,自然不想让他轻易达成目的,特意跟着去搅局的。”
相柳听完,低头看着她,眸光深邃,轻声追问:“那你呢?你为何没来找我,反倒独自在街上闲逛?”
清漪自然知道他心底想问什么,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语气直白又深情:“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见你。难得来一趟轵邑城,我知道,你定然不会错过与我相见的机会。”
相柳心头一颤,看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眸,再也难掩心底的深情,语气缱绻又笃定:“对,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见你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他此刻是女身,说出这般深情款款的话语,反倒让清漪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脸为难地说道:“你能不能先变回男身啊?你现在这副模样,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出轨,浑身不自在。”
相柳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变回去可以,只是如今轵邑城暗地里各方势力都在防备我,对我追查得极严,男身太过惹眼,远不如化身行动方便隐蔽。”
清漪闻言,也明白其中利害,点了点头,故作坦然地说道:“那好吧,这样也别有一番滋味。”
“你胡说什么呢。”相柳无奈地轻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你只能与我亲密,此生,不可与旁人有半分这般亲近。”
清漪心头一暖,紧紧回抱住他,语气认真又坚定:“当然了,你明明知道的,我心里……”
夜色渐深,轵邑城的喧嚣渐渐褪去,青龙部驿馆的卧房内暖意融融。精致的羊角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屋内映照得温馨静谧,窗边纱帘被晚风轻轻拂动,带来丝丝微凉。
阿念卸去了日间的华服,换了一身柔软的浅粉寝衣,坐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与促狭,见清漪刚从外归来,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拉着她的衣袖开口。
“阿宁,你是不知道,今日辰荣府上的晚宴,简直精彩极了!”
清漪刚在榻边坐下,闻言挑了挑眉,看着阿念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还以为是苍玹在晚宴上耍了什么手段,惹出了事端,连忙出声问道:“发生了何事?看你这副藏不住心事的表情,难道是苍玹在宴会上出了幺蛾子?”
“哪能啊,他能有什么事。”阿念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指尖轻轻把玩着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苍玹倒是安分,全程没搞什么小动作,就是偶尔想借着话题,跟中原世家子弟拉近关系、表露亲近之意,每次都被我立马插话岔开,后来他见我处处拦着,也就没再多说,整场下来,他想拉拢势力的心思半点没达成。”
清漪闻言,顿时了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眸光微动,沉声问道:“既然苍玹这边没动静,那精彩的地方,就是玟小六了?是她和涂山璟之间,有什么异样?”
第538章 《长相思》67
“哎呀,阿宁你也太聪明了,一猜就中!”
阿念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语气越发激动,凑到清漪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地说道,“我跟你说,我都不知道玟小六和涂山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两人之间的猫腻也太明显了!你是没亲眼看见,宴席上,涂山璟看玟小六的眼神,简直都要拉丝了,那股子藏不住的温柔在意,分明是把我们在场的人全都当瞎子了!”
说到这里,阿念忍不住噗嗤一笑,语气满是戏谑:“要说这涂山璟也真有意思,若不是我们早就知道玟小六就是皓翎大王姬玖瑶,只是被驻颜花遮掩了真身,光看他对着玟小六这副模样,旁人怕是要以为他喜好男风、是个断袖呢!更有意思的是,他的未婚妻防风意映,也安安静静坐在席上,全程看着这一切,那场面,别提多微妙了。”
清漪闻言,神色平静,端起桌上的温茶轻抿一口,缓缓开口:“防风意映啊,她性子向来隐忍,可这般场面,估计也忍不了多久了。”
阿念听她语气笃定,还带着几分熟识的意味,顿时满脸疑惑,歪着头问道:“阿宁,你跟这位防风家的小姐认识?”
“嗯,早前在外游历的时候,与她有过交集,算是旧识。”清漪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笃定,“而且,她是我的人,早已归顺于我。”
这话让阿念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讶,忍不住感叹:“原来如此!外界都说防风意映是十全十美的世家女子,容颜姝丽,品性端庄,一手箭术更是在大荒女子中数一数二,极为高超。今日我在宴会上见她,果然容貌绝色,待人接物八面玲珑,处处都挑不出错。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看着阿念好奇的模样,清漪眼底闪过一丝认可,轻声解释道:“她看着温婉得体,实则是个很倔强的人,心中有自己的执念与谋划,更有自己的主见,从不随波逐流。论能力、论心性,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会是我的得力助手。”
阿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要是妹妹认可的人,她便全然相信,当即笑着拉过清漪的手,柔声说道:“那就好,只要她能真心帮到你,我就放心了。”
屋内灯光柔和,姐妹俩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白日里晚宴的种种趣事与暗流涌动,都化作了这深夜里最温情的闲谈。
皓翎五神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承恩宫朝晖殿更是极尽庄严雅致。殿内金砖铺地,鎏金雕梁映着窗外倾泻而下的朝阳,熠熠生辉,两侧陈列着上古异兽玉雕,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龙脑香,一派王室正殿的肃穆气象。
今日殿内氛围格外温和,皓翎王身着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王袍,端坐于正殿主位,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阖家团聚的柔和。清漪与阿念早已立在殿下左侧,身姿端正,静静等候,阿念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清漪则神色淡然,静待父王吩咐。
不多时,宫人引着两道身影步入殿中。走在外侧的是苍玹,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份隐忍沉稳,却难掩眼底的温润;而他身侧的女子,一袭浅粉色云纹长裙,青丝挽成温婉的发髻,容颜清丽绝俗,眉眼间带着历经磨难后的平和,正是褪去玟小六身份、恢复真容的皓翎玖瑶,如今的小夭。
见两人站定,皓翎王缓缓抬手,语气慈爱和煦,主动开口为双方引见:“来,阿念、阿宁,到父王身边来。”
待姐妹二人上前,皓翎王看向身侧的小夭,温声介绍:“这是小夭,是我皓翎失而复得的大王姬,往后,你们二人可唤她一声大姐。”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小夭,眼神温柔:“小夭,这是你的两个妹妹,阿念与清漪,皆是我皓翎最珍视的王姬。”
第539章 《长相思》68
阿念虽心中对小夭并无太多亲近,却也恪守王室礼仪,微微屈膝,轻声行礼,与一旁的妹妹唤道:“大姐。”
小夭看着眼前两位娇俏温婉的妹妹,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语气平和温柔,轻轻颔首回礼:“二位妹妹。”
站在一旁的苍玹,看着小夭顺利融入皓翎王室,与阿念、清漪姐妹以礼相待,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放松,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欣慰笑容,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夭身上,满心都是对妹妹的珍视。
皓翎王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眼中满是暖意,随即看向殿内众人,朗声安排道:“好了,一家人不必多礼。王后也已在后宫备妥,晚上咱们阖家团聚,一同用顿家宴,好好认识一番,再把你们的蓐收表哥一并叫来,热闹热闹。”
话音落下,苍玹眼底的欣慰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与不甘。他深知小夭的皓翎大王姬身份,是他拉拢中原世家、稳固势力的关键筹码,若是不公开设宴引见,便无法借小夭的身份联结各方势力,此前的谋划便会大打折扣。
当即上前一步,对着皓翎王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刻意的提醒,试探着说道:“师傅,弟子有一事提醒。如今小夭已恢复身份,要不要特意筹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大荒各世家前来,正式向天下引见小夭,昭告她皓翎大王姬的身份?”
这话一出,原本神色淡然的清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心底暗自冷哼:这苍玹,果然一刻都不消停,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权势谋划,刚回皓翎就急着利用小夭拉拢世家,实在是太过急功近利,闲得只会多管闲事,全然不顾及小夭的意愿。
皓翎王看着苍玹急切的模样,心中了然他的心思,却并未动怒,只是抚了抚衣袖,朗声笑道:“这就不必了。小夭漂泊多年,早已习惯了清静,向来不喜欢张扬,更不爱参与那些繁文缛节、虚与委蛇的世家宴会,何必让她为难。”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驳回了苍玹的提议,全然没有给他留半分商榷的余地。
小夭站在一旁,闻言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她本就无心于王室权贵的应酬,只想安稳留在亲人身边,皓翎王的安排,恰好合了她的心意,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苍玹见状,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皓翎王不容置喙的神色,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下,不敢再多言。
殿内朝阳依旧温暖,可暗藏的权势博弈,却在这看似和睦的家族相见中,悄然涌动。
朝晖殿的阖家相见散去后,华音殿便只剩一片沉寂。殿内轻纱帷幔被晚风轻轻掀动,案上的香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袅袅,却散不去殿内压抑的氛围。
苍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紧紧攥着袖角,眉头紧锁,方才被皓翎王驳回提议的不甘与憋屈,尽数写在脸上,眼底满是暗沉与无奈,周身都透着低落的情绪。
小夭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心头微微一紧,缓步走上前去,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困惑,轻声问道:“哥哥,父王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的宴会,也不想被各方世家盯着应酬,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她是真的不解,她只想守着亲人过安稳日子,不想卷入权势纷争,可哥哥的反应,却让她心里莫名不安。
听到小夭的问话,苍玹缓缓抬眸,眼底的暗沉稍稍收敛,却依旧难掩神色间的落寞。他不想将自己的功利心思说给小夭听,不愿让她知晓自己想借她的身份拉拢势力的盘算,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甘,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搪塞道:“没事,哥哥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朝云峰,去看看祖母,还有爹娘、姑姑他们。”
第540章 《长相思》69
提起朝云峰,小夭眼底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思念与低落。她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泛红,缓缓走到苍玹身边坐下,声音带着哽咽,满是心酸:“是啊,我们都几百年没回去了……当年被迫离开,再也没能踏上朝云峰一步,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人好好打理他们的墓,有没有人给他们扫扫坟、上柱香。”
朝云峰藏着他们年少时所有温暖的回忆,是他们兄妹俩在这大荒之上,最牵挂的地方,可几百年的漂泊与隐忍,他们连给亲人扫墓都成了奢望。
看着苍玹愈发沉重的神色,小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泪光,伸手轻轻握住苍玹的手,努力给自己,也给苍玹打气。她眼神无比坚定,语气带着满满的期许:“没事的哥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已经是皓翎大王姬了,有了父王的认可,有了皓翎做依靠,很快我们就可以回朝云峰了。这次,我们一定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小夭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苍玹心头一酸,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反手握紧小夭的手,声音沙哑,满是自责:“好,一定会回去的。说到底,都是哥哥没用,是哥哥无能……当年姑姑临终前,我答应过她,要拼尽全力保护好你,照顾好你,可这么多年,我不仅没能护你周全,让你独自在大荒漂泊受苦,如今还要靠着你的大王姬身份,才能谋求一线生机,还要你来护着我。”
他活了数百年,步步为营,处处隐忍,却连最基本的守护都做不到,反倒要让妹妹牺牲安稳,为他的前路铺路,这份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哥哥,你别这么说。”小夭连忙摇头,眼眶通红,却语气坚定,“我们是兄妹,本就该互帮互助。当年在外婆的床前,我们一起发过誓的,这辈子要同心协力,互帮互助,一辈子不离不弃,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忘。”
那句年少时的誓言,是他们在无数苦难中支撑彼此的信念,是他们兄妹俩,在这世间最珍贵的牵绊。
苍玹看着小夭清澈又坚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愧疚、心疼、坚定交织在一起,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沉稳而郑重,只吐出一个字,却饱含着所有的承诺与决心:“好。”
晚风拂过殿内,带着淡淡的花香,兄妹俩并肩而坐,握着彼此的手,将对亲人的思念、对未来的期许,都藏在这一句句对话与无声的坚守里,唯有彼此相依,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大荒中,寻得一丝慰藉。
西炎王宫的消息传得极快,不过半日,皓翎大王姬玖瑶即将归来祭拜西炎亲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王城,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西炎诸位王族与朝臣耳中。
西炎朝堂上下虽各有心思,却也都摆出了十足热情的姿态,迎接这位流落在外多年、如今身份尊贵的大王姬。王宫城楼之上,西炎五王、七王并着一众宗室权贵早已等候多时,衣袍翻飞间,皆是刻意堆起的和善笑意,目光紧紧盯着王城正门的方向,只等那支远道而来的车马队伍出现。
不过须臾,远处尘土轻扬,一列仪仗缓缓行来,车马规制隆重至极,明黄色的帷幔随风飘动,车辕上镌刻着皓翎王族的图腾,一眼便知是皓翎大王姬的车架,气派斐然,彰显着她不容置喙的尊贵身份。
城楼上的众人见状,当即神色一整,五王、七王率先迈步,领着身后众人匆匆走下城楼,快步朝着城门方向迎去。车架缓缓停稳,帘幔被侍女轻轻掀开,身着皓翎王族华服的小夭缓步走下,眉眼间褪去了清水镇玟小六的粗粝,多了几分大王姬的端庄矜贵,却也藏着一丝久别归乡的复杂心绪。
第541章 《长相思》70
她身侧,玱玹默默随行,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却因身份尴尬,周身透着几分隐忍与局促。
“恭迎大王姬归府!”诸王齐齐上前,语气热忱,礼数周全,七王更是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看向小夭,“小夭,多年不见,你总算回来了,西炎上下都盼着你呢。”
小夭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眼前诸位舅舅,并未过多寒暄,侧身伸手,想去拉身侧的玱玹,想与他一同踏入西炎王宫:“哥哥,我们一起进去。”
可她的手刚伸到玱玹身前,守在王宫门前的侍卫便猛地上前一步,手持长戟,硬生生将两人隔开,面色肃穆,语气坚决:“阻拦大王姬,请大王姬独自入宫!”
小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涌上几分怒意与不可置信,她抬眸看向拦路的侍卫,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大王姬的威严,一字一顿道:“大胆!我乃皓翎王的大王姬,西炎王的外孙女,你们岂敢拦我的路?”
那侍卫单膝跪地,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不肯退让,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却又满是执拗:“小人不敢冒犯大王姬,大王姬身份尊贵,自然可随意入宫,只是……只是这位公子,没有王令,不得入内。”
未尽之言,小夭瞬间便懂,这些人,是摆明了不让玱玹踏入王宫一步。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她不再看跪地的侍卫,转身径直走到五王、七王面前,仰着头,目光直直看向两位舅舅,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两位舅舅,这是何意?玱玹是我哥哥,是西炎的血脉,如今我归来祭拜亲人,他理应同我一起,为何不让他入宫?”
五王与七王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闪躲,最终还是七王板起脸,语气生硬地给出了拒绝:“王宫规矩如此,玱玹如今身份特殊,不便入内,小夭,你独自祭拜便好。”
一句冰冷的拒绝,彻底寒了小夭的心。她看着眼前这些冷漠的亲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再多做争辩,转身拉住玱玹的手腕,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心冷:“既然西炎王宫容不下哥哥,那这祭拜,不拜也罢。哥哥,我们走,回皓翎!”
说着,她便要拉着玱玹转身离开。
“皓翎玖瑶,你简直是胡闹!”七王见状,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你归来祭拜先祖、祭拜亲人,岂能如此意气用事?为了一个旁支子弟,置西炎王族规矩于不顾,置亲情于不顾!”
五王也连忙上前劝解,语气看似温和,却也带着指责:“小夭,不可如此任性,莫要因一时冲动,坏了大局,伤了亲人和气。”
他们轻飘飘的几句话,将她想护着哥哥、带着哥哥一同认祖归宗的心意,全然说成了不懂事的胡闹。小夭彻底被激怒,她猛地转过身,眼底泛红,声音清亮又有力,朝着围拢过来的西炎百姓高声说道:“各位西炎的父老乡亲,大家都来评评理!我是皓翎玖瑶,是西炎王的外孙女,今日归来,不过是想带着我的亲哥哥玱玹一同入宫祭拜亲人,可我的亲舅舅们,却拦着不让他进门,还说我胡闹!”
“玱玹身上流着西炎的血,是西炎的子孙,难道连祭拜自己先祖、亲人的资格都没有吗?我不过是想带着哥哥一起尽孝,何错之有?所谓的王族规矩,难道就是用来隔绝骨肉亲情的吗?”
小夭的声音字字铿锵,传遍了城门四周。围观的百姓纷纷议论起来,看向诸王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诸王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身边的侍卫更是不敢再强行阻拦,只能僵在原地。
僵持片刻,五王、七王终究碍于颜面与百姓议论,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小夭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紧紧牵着玱玹的手,昂首挺胸,一同踏入了西炎王宫。
第542章 《长相思》71
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微风拂过,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儿时零碎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些藏在心底深处、早已模糊的画面,此刻格外清晰,有儿时在宫中奔跑的嬉闹,有亲人陪伴的温暖,更有离别时的伤痛,一时间,心绪翻涌,鼻尖微微发酸。
两人一路前行,径直前往王宫正堂,拜见西炎王。
正堂之内,气氛肃穆,西炎王端坐于主位之上,白发苍苍,神情威严又带着几分疏离。小夭牵着玱玹上前行礼,礼毕之后,她并未像寻常晚辈那般恭谨站立,而是大大方方地在一旁的席位上坐了下来,抬眸看向端坐高位的外祖父,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刻意。
“外祖父,多年不见,您依旧康健。只是今日入宫,我倒是想起了我的外祖母,那位白发苍苍、温柔和善的老人,不知她在这宫中,过得是否舒心。”
提及外祖母,西炎王的神色微动,却依旧沉默不语。
随后,小夭起身,独自前往儿时居住的宫殿。推开那扇熟悉的宫门,屋内陈设依旧,与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瞬间想起了年少时,跟着玱玹一起,在这里等待母亲归来的场景,那时的阳光温暖,母亲的笑容温柔,哥哥陪在身边,满是期盼与欢喜。
往事历历在目,可如今物是人非,母亲早已离世,再也不会归来。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身子微微颤抖,险些落下泪来,玱玹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平复好心情,小夭又缓步走到外祖母生前居住的房间。屋内布置雅致,妆台上摆放着一支支精致的珠钗、一对对温润的玉镯,皆是女子心爱之物,每一件都打理得干干净净,看得出,外祖母生前是个极爱精致、心思细腻的女子。
小夭看着那些漂亮的首饰,心中了然,外祖母心中,定然是深爱着外祖父的,所以才会精心装扮自己,满心欢喜地等着他的垂怜。
可这份深情,终究是被辜负了。
再次见到西炎王时,小夭想起外祖母的痴心与孤寂,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讥讽,淡淡开口:“外祖父,我去了外祖母的住处,看到了她珍藏的那些首饰,想来,她当年为了您,没少精心打扮自己,只可惜,有些人装聋作哑,从来都看不见这份心意。”
她的话语咄咄逼人,毫无晚辈的柔顺,性情直白又冷淡,与西炎王记忆中那个温柔软糯的女儿截然不同。西炎王看着眼前棱角分明、满身锋芒的小夭,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这孩子,半分也不像她的母亲。
离开正堂,两人来到王宫后的庭院,庭院里架着一架老旧的秋千,藤蔓缠绕,满是岁月的痕迹。
小夭走到秋千旁坐下,轻轻晃着身子,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玱玹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推着秋千绳索,秋千缓缓荡起,风拂过发丝,熟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陷入了回忆。
儿时,他们也常在这里荡秋千,那时母亲还在,外祖母也在,两位亲人就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柔,笑着看着他们嬉闹,欢声笑语满庭院,岁月静好,满是温情。
可如今,故人已逝,只剩他们兄妹二人,在这冰冷的王宫中,相互依靠。
秋千越荡越高,小夭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又侧头看向身后小心翼翼推着自己、眼底满是温柔与隐忍的玱玹,心中陡然坚定了一个念头:这世间,她只剩玱玹这一个至亲之人,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倾尽所有,帮着哥哥,护着哥哥,让他在这冰冷的王族纷争中,站稳脚跟,得偿所愿。
青丘涂山,云雾缭绕,佳木葱茏,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温润雅致,可此刻涂山氏的主殿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青石铺就的地面冰凉刺骨,涂山璟一袭素雅青衫,身姿挺拔却带着难言的卑微,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543章 《长相思》72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眉眼间满是执拗与恳切,抬眸看向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涂山老夫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奶奶,请允许我解除与防风大小姐的婚约。”
涂山老夫人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算计,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跪地的孙儿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不解:“为什么要解除?意映端庄温婉,家世、品行、容貌皆是上上之选,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能帮你打理好涂山上下,更何况,这门婚事是你母亲临终前,亲自为你定下的,是她对你最后的期许。”
她提起亡故的涂山夫人,字字句句都压着孝道与情义,试图让涂山璟打消这个念头。
可涂山璟心中早已被小夭填得满满当当,容不下第二个人,他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泛起温柔的柔光,语气愈发坚定:“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一生,我只想娶我心尖上的人,除了她,我不会与任何人成婚。”
“哦?”涂山老夫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恢复了沉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是谁家的姑娘,能让你如此执着?不过璟儿,你要记着,你是涂山氏的少主,身上担着整个家族的重任。不管你喜欢的是谁,奶奶都可以应允你日后将她娶回来,或是纳入府中,但是,正妻之位,必须是防风意映,你必须先娶意映。”
在她眼中,世家联姻从来与情爱无关,只有利益与稳固,防风氏与涂山氏的联姻,是巩固涂山在中原地位的关键,绝不可能作废。
“可是奶奶!”涂山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挣扎与急切,他想要辩驳,想要告诉奶奶,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不能委屈了小夭,更不能耽误防风意映,可话刚到嘴边,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断。
只见涂山老夫人突然脸色一白,眉头紧紧皱起,右手死死捂着胸口,身子微微晃动,一副呼吸不畅、极为难受的模样,声音也变得虚弱无力:“我……我心口疼得厉害,璟儿,你这般忤逆,是要气死奶奶吗?”
她素来知晓涂山璟性子仁孝,最是敬重疼爱自己,便用身体做要挟,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看着奶奶痛苦的模样,涂山璟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满心的挣扎与无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看着老夫人身体不适,只能暂且作罢,跪在原地,神色黯然,再也不敢提解除婚约的话。
此事暂且搁置,可涂山璟心中的念头从未打消,他深知,拖下去只会耽误所有人,尤其是他心中的小夭。他清楚,防风意映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温婉贤淑、大家闺秀的模样,对他体贴备至,礼数周全,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眼里没有爱意,只有对这段婚约的认命,她根本不爱自己。
思虑再三,涂山璟还是决定私下约见防风意映,亲自与她商谈此事。
青丘后山的竹林间,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环境清幽静谧。防风意映如约而至,她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走到涂山璟面前,声音轻柔婉转:“璟,你特意约我来这竹林,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涂山璟转过身,面对眼前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女子,没有丝毫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语气坦诚又郑重:“防风大小姐,今日约你前来,是想与你商议我们二人婚约之事。我想你也清楚,我心中已有喜欢的人,此生非她不娶,不知防风大小姐,如何才肯同意与我解除这门婚约?”
防风意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抬眸看向涂山璟,眼神平静无波,
第544章 《长相思》73
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旁人的事:“那又如何?你我本就是世家联姻,日后你若是愿意,将你喜欢的女子娶回涂山,或是纳入府中,我身为正妻,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更不会为难于她。”
她的话,依旧是顺着涂山老夫人的意思,认定了这门婚约不可更改。
“我并非此意。”涂山璟摇了摇头,眼神无比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不想委屈她,更不想委屈你,我只想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喜欢的人,此生只她一人。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并无儿女情长,这段婚约,对你而言,也是束缚。”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只要你同意解除婚约,我可以给你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作为补偿,日后,我认你做涂山义妹,你依旧是青丘的座上宾。除此之外,往后涂山氏会全力扶持防风氏,保防风氏百年安稳,地位稳固。”
防风意映看着眼前满心都是别的女子、执着又深情的涂山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沉默片刻,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世家联姻,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间又有几对夫妻,是真的两情相悦?我身为防风氏的女儿,从来没有拒绝这门婚约的权利。而你,是涂山少主,也身不由己。”
“若是涂山老夫人肯点头同意解除婚约,我绝无半句意见,可若是老夫人不同意,我即便有心,也无力更改。”
她的话,彻底堵死了涂山璟的退路。
一边是以身体相逼、坚决不肯松口的奶奶,一边是身不由己、无法做主的防风意映,涂山璟站在清幽的竹林间,只觉得满心疲惫与无力。他仁孝,不愿忤逆奶奶,可他又深爱小夭,不肯辜负心意,两边拉扯,让他寸步难行。
看着眼前毫无转圜余地的局面,涂山璟深知,自己留在青丘,只会被奶奶步步紧逼,再也没有反驳的机会,更无法兑现对小夭的承诺。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暂时逃避,避开中原的纷纷扰扰,避开涂山的层层束缚,寻一处地方,静静等待转机,也默默守护着远方的心上人。
最终,涂山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丘,只身避走中原,远离了这场让他心力交瘁的婚约纷争。
皓翎五神山终年云雾缭绕,羲和宫矗立于云海之巅,金瓦琉璃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却不失威严的光晕,殿外仙禽轻啼,灵草馥郁,一派祥和盛景,可殿内的氛围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凌厉。
相柳一身玄色锦袍,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原本凛冽的妖力尽数收敛,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缱绻温柔。他长臂轻展,将身侧的清漪稳稳揽在怀中,让她舒适地靠在自己胸膛,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她肩头柔软的衣料,目光落在手中防风意映传来的密信上,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我这便宜妹妹藏的可真深啊!没想到她竟然是阿宁的人。”
清漪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周身被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包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狡黠的笑意,抬手轻轻拂过信上的字迹,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暗藏深意:“这算什么,还有更深的呢!”
相柳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眸中满是纵容与好奇,低声问道:“谁啊?”
清漪偏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以后就知道了。”
“猜不到。”相柳干脆地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半点没有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模样,满心满眼都只有怀中之人,不愿费半点心思去猜这些无关紧要的谜题,只要是她想说的,他便听着,她不想说的,他也绝不追问。
清漪被他逗得轻笑一声,不再逗他,转而说起正事,指尖轻点密信,
第545章 《长相思》74
神色淡淡:“意映说涂山璟去了中原,想游说赤水丰隆兄妹支持苍玹。”
这话一出,相柳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揽着清漪的手臂不自觉收紧,眸中闪过一丝戾气,语气冷冽如冰:“手伸的这么长,要不要我去剁了?”他从不会容许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清漪的安危,更看不惯苍玹这般步步为营、四处拉拢势力的做派,只要清漪一句话,他即刻便能动身,让涂山璟再无搅局的能力。
清漪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她轻轻拍了拍相柳揽在她腰间的手,安抚着他瞬间涌起的戾气,缓缓开口分析:“涂山璟说聪明确实聪明,把玖瑶拿捏的死死的,说蠢吧偏偏对涂山篌手下留情。算了,他满脑子都是爱情,儿女情长缠身,不足为虑。”
相柳闻言,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惋惜,轻叹一声:“真是没用,本来还想用他给你卖个好。”在他看来,涂山璟手握涂山氏偌大势力,本该有一番作为,却偏偏困于情爱,优柔寡断,白白浪费了一身优势,原本他还想着借着涂山璟的势力,为清漪在大荒局势中多谋一份便利,如今看来,全然是多想了。
清漪眸色渐冷,想起苍玹近日的所作所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谁说的,这个苍玹天天在玖瑶面前卖惨,还想忽悠她利用皓翎势力,给他个教训好了。”她身为皓翎王储,自幼在父王的宠爱中长大,见不得苍玹这般利用他人情感、妄图借皓翎之力达成自己野心的行径,此人野心勃勃,心机深沉,若是不给他一点警醒,日后必成祸患。
相柳眼睛一亮,眸中瞬间染上几分兴致,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赞同:“这个好啊!不过皓翎王那里……”话说到一半,他微微顿住,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皓翎王身为大荒尊主,行事向来沉稳,苍玹又曾是他的弟子,若是他们贸然对苍玹动手,怕是会惹得皓翎王不悦,他不愿让清漪为此为难。
清漪怎会看不出他心中的顾虑,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笃定与从容,轻声安抚道:“父王那里不用管,他知道了也没事,最多说我几句,事后还得安慰我。”她自幼便是皓翎王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娇宠长大,父王对她向来偏心,这点小事,根本不会真正责怪她。
相柳闻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着实没想到威严赫赫的皓翎王,私下里对女儿竟是这般纵容宠溺,与他印象中不苟言笑、处事公允的尊主形象截然不同,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笑,随即开口道:“我还以为皓翎王会生气,毕竟苍玹也算是他的弟子。”
“以前可能还挺重视的,不过现在嘛!”清漪轻笑一声,语气淡然,“人有亲疏远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又没让你杀了苍玹。”她从没想过要取苍玹性命,如今的苍玹,还不值得她痛下杀手,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收敛心思,莫要再打皓翎的主意便好。
相柳瞬间放下心来,眉眼间的担忧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宠溺,当即爽快应道:“好,我现在就去。”说着便要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只想立刻为清漪解决心头不快。
“别呀!”清漪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这么急做什么,意映已经跟上涂山璟了,现在还没机会,等找到机会了,再动手就行。”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他一边在西炎钻营,一边又想着利用皓翎,就废掉一条腿好了,让他好好长个记性。”
相柳没有半分犹豫,对清漪的决定全然遵从,点头应道:“好,机会到了告诉我就行。”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便会无条件配合,哪怕是搅乱整个大荒局势,他也在所不辞。
第546章 《长相思》75
清漪闻言,却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眉头微蹙,似乎在回想什么,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过,有可能轮不到你动手了。”
相柳心中一动,低头看向她,眸中满是疑惑,沉声问道:“什么情况,还有人想杀他啊?”
清漪抬眸,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对,我刚刚想起来,之前在轵邑城看赤水秋赛的时候,有个叫禹疆的神族,我偶然看到过一次,他看苍玹的眼神不对,满是恨意与杀意,后来就让残月查了一下,他哥哥就是死在苍玹的手里的。”
相柳眸色一沉,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节,沉声说道:“他想杀苍玹为他哥哥报仇。”思索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样的话,苍玹要是出事,可就跟我们皓翎没关系了。”随即又想到关键之处,不由开口,“不过涂山璟跟赤水丰隆的关系很好,要是他说动赤水氏出手救人?”
“不会的。”清漪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只要找准机会,在禹疆动手时,故意拖延片刻,赤水氏没人会到的那么及时的,苍玹此番,注定要栽个大跟头。”
相柳看着怀中从容淡定、心思通透的女子,心中满是宠溺与赞叹,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便这般在五神山羲和宫相依相伴,抛开大荒的纷纷扰扰、权谋算计。白日里一同漫步于云海仙阶,看霞光漫过群山,听仙乐袅袅;夜晚便相依坐在殿中,共赏漫天星辰,低语闲聊,时光静谧而温柔,满是缱绻温情,尽享独属于彼此的安稳时光。
暮春的五神山,海风携着温润的水汽拂过殿宇,檐角的玉铃随风轻响,漾出细碎而空灵的声响。清漪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莹润的传讯玉简,眉眼间始终凝着几分静待时机的沉静。
她等这一日,已然太久。
忽然,掌心的玉简微微发烫,淡青色的灵光流转,一道隐秘的讯息悄无声息地传入识海,正是来自防风意映。清漪垂眸扫过玉简上的文字,素来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转瞬便敛去,只余下胸有成竹的淡然。
身旁,相柳一袭素白锦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身姿挺拔地立在窗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周身萦绕着几分疏离的清冷。他敏锐地察觉到清漪气息的微变,缓缓转过身,桃花眼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浅淡的笑意:“这是收到消息了,机会到了?”
清漪抬眸看他,指尖已运力开始凝练传讯灵力,一边有条不紊地给防风意映回复讯息,一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从容:“对,这次真用不上你了。如今清水镇那边局势平稳,没什么事端,你就在五神山多陪陪我就好。”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言语间满是对相柳的亲近,也透着不想让他涉险的心思。
相柳闻言,眸中的清冷瞬间化开,染上几分暖意,薄唇轻扬,爽快应道:“这当然好了。”能抛开军中诸事,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于他而言,远比参与那些朝堂纷争更合心意。
清漪将给防风意映的回信尽数传出,指尖松开玉简,微微蹙起眉尖,陷入了片刻的思索。她想起原本的世事轨迹,当年苍玹身陷险境时,是赤水献出手将人救下,才让他逃过一劫。虽说如今时局已变,赤水丰隆与苍玹并无太多交情,可涂山璟身在中原,此人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但凡有一丝变数,都可能让全盘计划落空。
思虑至此,清漪重新拿起一枚玉简,打算再做一手防范,彻底堵死所有可能的转机。
第547章 《长相思》76
相柳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不停动作的指尖上,看清她传讯的对象后,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是……辰荣馨悦也是你的人?她不是辰荣氏的嫡女,一心想着依附权势稳固家族吗?”在他的认知里,辰荣馨悦出身尊贵,却也深陷世家权势的桎梏,向来是顺着时局趋利避害,怎么会甘心为清漪所用。
清漪手中动作未停,抬眸看向相柳,眼底带着洞悉人心的通透,缓缓开口解释:“她早年在西炎做过质子,那段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让她把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她心里清楚,若是靠着与世家联姻换取权势,不管是倚靠夫族还是母族,终究是依附他人,永远要受制于人,看旁人脸色行事。”
她顿了顿,指尖灵光又盛了几分,继续说道:“可若是能靠自己抓住权力,哪怕手中的权势小一点,那也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不必再看任何人的眼色,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这一点,便是我能说服她的关键。”
相柳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细细思忖一番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道理,女子掌权,远比依附他人活得自在,也更能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这般看来,你可以动用的人,倒是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清漪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对中原世家女子的精准认知:“没错,这些中原世家的贵女,从小在权谋算计、家族纷争里长大,别的本事暂且不说,心思谋略、审时度势,没一个是简单角色,个个都藏着自己的思量与手段。”
“可你让辰荣馨悦去绊住赤水氏的子弟,她……毕竟不姓赤水,在赤水氏说话,终究没有足够的分量,怕是难以成事。”相柳依旧有些顾虑,赤水氏根基深厚,子弟众多,且个个心高气傲,并非轻易能被牵制的。
清漪闻言,眉眼微扬,露出一抹狡黠又从容的笑意,语气轻松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从没想过让她去左右赤水氏的决断,她只要找准时机,给赤水丰隆找些甩不开的麻烦,让赤水丰隆无暇顾及苍玹的事,便足够了。”
相柳瞬间了然,指尖轻点桌面,梳理着当下的局势,沉声分析:“苍玹此番秘密来到轵邑城,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拉拢赤水氏与辰荣氏两大中原世家。中原世家向来同气连枝,彼此守望相助,而最快、最能稳固双方关系的办法,便是与辰荣馨悦联姻,通过姻亲纽带,将辰荣氏与他牢牢绑在一起。”
清漪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奈:“是啊,这是最顺理成章,也是最快能达成目的的路。”
“如此一来,伏击苍玹最好的机会,便是在他离开轵邑城、前往赤水氏或者辰荣氏驻地的途中,也就是轵邑城外的郊野。那里地势复杂,便于埋伏,也能避开城中守卫的视线,一旦得手,更容易全身而退。”相柳目光锐利,瞬间便锁定了最佳的伏击地点,言语间满是沙场老将的精准判断。
清漪眼中精光一闪,与他心意相通,颔首应道:“对,意映也是这么计划的。她会提前暗中布局,解决掉苍玹身边的暗卫与防御力量,扫清外围障碍,负责近战出手、直击苍玹的,是禹疆。”
相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轻松:“如此安排周全,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收到苍玹伏诛的好消息了。”
清漪却轻轻摇头,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语气郑重地纠正,眼神里满是权谋者的谨慎:“不,收到好消息的,是西炎五王跟七王。他们借刀杀人,除去心腹大患,坐收渔利。而此事,从头到尾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自始至终,都只是在五神山静养,从未参与过任何纷争。”
她话语清晰,刻意划清了彼此与这件事的界限,
第548章 《长相思》77
既要借此次机会除掉苍玹这个隐患,又要让己方置身事外,不沾半点因果,不惹丝毫非议,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只做幕后那只无形的推手。
相柳看着她眼底的缜密与冷静,心中了然,随即轻笑点头,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气温柔:“我明白,一切都依你。”
窗外海风依旧,殿内静谧无声,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皆已清楚,一场关乎大荒局势的暗流,已然在轵邑城外,悄然涌动。而他们,只需静候最终的结果,看着这场棋局,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落下关键一子。
承恩宫的鎏金铜炉里,燃着皓翎特有的凝魂香,青烟袅袅升腾,将殿内衬得静谧又庄重。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殿外海风轻拂,带来几分海岛独有的温润气息,清漪依偎在软榻一侧,相柳则静立在她身侧不远处,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沉静,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清漪身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谁也没料到,这份平静会被一道急促的传讯骤然打破。
殿外侍从步履匆匆,神色带着几分慌乱,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手中捧着加急的传讯竹简,声音微微发颤:“启禀陛下,西炎城加急传讯,苍玹殿下在轵邑城外遇刺,身受重伤,已然……没了一条腿。”
这话如同惊雷,在静谧的承恩宫内炸开。
一直端坐于玉座上,翻阅奏折的皓翎王动作一顿,握着奏折的手微微收紧,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沉沉的思量。他抬眸看向跪地的侍从,语气沉稳,难掩几分凝重,开口问道:“此事是何人所为?苍玹伤势究竟如何,细细说来。”
清漪听到消息时,眉眼间没有半分惊讶,只淡淡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的流苏,神色平静无波。身侧的相柳亦是面不改色,桃花眼微垂,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周身气息依旧淡然,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清漪身边靠近了几分,无声地护着她。
侍从低着头,不敢隐瞒,一字一句如实回禀:“回陛下,苍玹殿下左肩旧伤复发,又被利箭射中,伤势最重的是左腿,乃是近战高手以利刃一击斩断,伤势极重,如今还在西炎营帐中昏迷不醒,性命虽暂时无忧,却再也无法如同常人一般行走了。”
“利箭精准,利刃狠绝,一击致命……”皓翎王低声沉吟,指尖轻叩桌面,眸中闪过了然,“这般精湛的箭术,难道是出自防风氏?”
防风氏以箭术闻名大荒,出手狠辣精准,这般手法,实在太过明显。
思索片刻,皓翎王终究是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摆了摆手道:“罢了,终究是师徒一场,去库房取些疗伤圣品、续骨生肌的珍稀药材,派人送往西炎,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师徒情分。”
吩咐完毕,他抬眼扫过殿内众人,做了一个手势,语气平淡:“你们都先退下吧,没有孤的吩咐,不得随意入内。”
侍从们纷纷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承恩宫,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皓翎王、清漪与相柳三人,气氛一时变得格外静谧。
待殿内再无旁人,皓翎王才将目光投向神色始终淡然的清漪,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轻声开口:“阿宁,此事……你们知道内情?”
清漪没有丝毫隐瞒,抬眸看向皓翎王,眼神坦荡,语气干脆利落:“知道啊,这事儿是西炎五王和七王一手策划的,他们早就视苍玹为眼中钉,此番借防风意映与禹疆之手动手,就是想悄无声息除掉苍玹这个心腹大患。”
皓翎王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刚想开口追问,却被清漪抢先一步打断。
少女眉眼微扬,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恶,语气里满是直白的不喜:“父王,你不会是想问我,为何不提前提醒苍玹吧?我才不要呢!”
不等皓翎王接话,清漪依旧气鼓鼓地继续说道,语气格外认真:
第549章 《长相思》78
“父王,我们皓翎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计较他西炎王孙的身份,破例收他做弟子,倾尽所学好好教导他,可你看看他都学了些什么?满心满眼只想着靠联姻拉拢中原世家,积攒自己的势力,手段功利又凉薄,半分胸襟与气度都比不上父王。”
“你再想想,当年辰荣败落,辰荣府的质子在西炎城过的是什么寄人篱下、饱受欺凌的日子,可苍玹在我们皓翎,锦衣玉食,备受照拂,从未受过半点委屈,日子简直过得太幸福了,他根本就不懂得感恩!”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皓翎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宝贝女儿说的句句属实。他教给苍玹的是治国之道、君子之风,从未教过他靠联姻谋夺权势,可苍玹骨子里的算计,终究是改不了。再看看自己身边的孩子,阿念单纯烂漫,清漪聪慧通透,蓐收、句芒更是忠勇优秀,偏偏只有苍玹,满是权谋私心。
说到底,还是西炎王室的血脉劣根性在作祟。西炎王当年便是靠与西陵氏联姻坐稳王位,却又不善待西陵王后,凉薄寡情,如今西炎王室子弟个个有样学样,就算他费心教导,也终究改不了苍玹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思及此,皓翎王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阿宁,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他父母在世时,也并非这般凉薄功利之人啊。”
清漪见父王已然认同自己的话,不想再继续谈论苍玹这个令人烦心的人,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软糯,主动转移了话题,拉着皓翎王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父王,那些烦心的事我们不提了。待会我们叫上阿念,还有母后,一家人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我们都好几天没有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饭了。”
皓翎王看着女儿眼底的期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知道她是不想再聊苍玹的是非,当即笑着点头,满心宠溺地配合道:“好,都听你的,不光是我们一家人,还有相柳和蓐收,也一并留下用膳。”
清漪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惊喜:“父王,你也发现蓐收很好啊!”
皓翎王看着女儿灵动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中肯:“那当然了,蓐收这孩子心性纯良,能文能武,又跟你们一同长大,情分自然不一般。”
清漪连忙拉过身侧的相柳,对着皓翎王俏皮地眨了眨眼,认真说道:“父王,相柳虽然不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相柳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相柳垂眸看着身旁眉眼弯弯的少女,冰冷的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周身的疏离尽数消散。
皓翎王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朗声笑道:“你这孩子,父王自是不会厚此薄彼,相柳的能力与心性,孤向来认可,今日家宴,一个都不会少。”
清漪闻言,眉眼弯成了月牙,满心欢喜,方才谈及苍玹时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殿内的氛围,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馨和睦。
五神山羲和宫内,流云漫过鎏金殿顶,暖融融的天光透过雕花玉窗,洒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晕开层层柔和的光晕。殿内陈设雅致,案几上摆放着皓翎特有的灵草仙花,香气清浅淡雅,驱散了处理公务的沉闷。
清漪端坐于主位案前,指尖轻翻着一卷卷竹简文书,玉色笔尖在帛书上从容落笔,处理起皓翎与大荒各部往来的事务,条理清晰、有条不紊。蓐收立在一旁,时不时低声回禀各项事宜,或是接过清漪批示好的文书整理归类,两人配合默契,各司其职,尽显沉稳干练。
阿念搬了张软榻,坐在离清漪不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一串莹润的珍珠串,时不时抬眼看看专注做事的妹妹,
第550章 《长相思》79
目光又转向身旁倚着廊柱的相柳,心里的疑惑实在按捺不住,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微微歪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声音清脆透亮:“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在这粘着我妹妹?你不是辰荣军师嘛?军中事务那么多,哪有闲工夫一直待在五神山啊。”
相柳闻言,狭长的凤眸微微弯起,原本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几分疏离,染上淡淡的暖意。他身姿挺拔,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冷妖气,却半点不让人觉得疏离。他目光温柔地落在伏案处理事务的清漪身上,片刻后才收回视线,看向阿念,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是辰荣军师没错,但又不是事事都要我来管。辰荣麾下能人众多,并非离了我便寸步难行。”
顿了顿,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自然了几分:“而且我来五神山的时候,已经跟我义父说了,军中日常事务尽数交由他打理。他如今正是努力奋斗的年纪,多历练历练,于他于辰荣,都是好事。”
阿念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认真琢磨着他的话,小脑袋点了点,恍然大悟般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这…倒也是。”
她随即想到自己的父王皓翎王,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娇软的感慨:“父王也正是奋斗的年纪,平日里也总忙着处理皓翎的大小事务,一刻都闲不下来呢。”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依旧专注公务的清漪,眼里满是依赖,不再多言,乖乖坐在软榻上,陪着妹妹,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唯有笔尖划过帛书的轻响,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岁月静好。
五神山的羲和宫终年暖意融融,殿外云海翻涌,灵鸟翩跹,殿内却静得只剩笔尖摩挲帛书的细碎声响。清漪端坐于云纹玉案后,一袭浅碧色宫装衬得她眉眼温婉,指尖正捏着一枚刚从大荒传来的密信,眉头微蹙,细细研读。
殿门被轻轻推开,阿念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褪去了往日的娇憨莽撞,反倒多了几分刻意放轻的谨慎。她径直走到清漪身侧,目光下意识扫过案上摊开的密报,视线落在几行字迹上时,原本灵动的眼眸骤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阿宁,你快看这消息!”阿念伸手点了点密报上的文字,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惊诧与嫌弃,“这苍玹怎么这么不讲究啊?整日流连风月场所,纵情声色,甚至还沾染嗑药这般荒唐事,这跟他往日里温文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以前在皓翎的时候,我可半点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满脸都是对苍玹此番行径的不解。清漪抬眸看向她,眼底并无半分惊讶,反倒透着几分了然与淡然,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信,抬手给阿念倒了一杯温热的仙茗,语气平静地开口解释。
“你别被他表面做出来的样子骗了,他这是将计就计,故意自污名声罢了。”清漪指尖轻叩案面,条理清晰地分析,“他的目的,从来都是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彻底离开西炎城。你想想,他在皓翎为质整整几百年,西炎城内的宗族势力、朝堂实权,早就被西炎五王和七王瓜分殆尽,他如今在西炎,就是个无兵无权、处处受制的空壳王孙,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他这般放浪形骸,就是为了让五王七王放松对他的戒备,好趁机前往中原,去拉拢那些盘踞一方的中原世家,为自己积攒势力。”
阿念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听完这番话,脸上的震惊更甚,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许:“他都伤成那样了!之前那场刺杀险些要了他的命,到现在都没彻底痊愈吧?这般境况下,他居然还没死心,还想着争权夺利?莫不是……莫不是他身上的伤,还有什么蹊跷?”
第551章 《长相思》80
说到最后,她下意识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狐疑。清漪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殿外连绵的云海,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世事的通透:“伤是真的,刀伤剑伤皆是实打实的,险些殒命也不假,可西炎王没得选。”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地说道:“西炎王早年为了王权,算计得太过狠绝,亲子大多折损,到了如今,身边就只剩五王和七王这两个自私无能、不堪大任的儿子,孙子辈里,唯有苍玹心性、谋略、能力都算得上出色,是唯一能撑起西炎未来的人。即便苍玹身负重伤、处境艰难,西炎王也绝不会放弃他,这便是苍玹最大的底气。”
阿念恍然大悟,心里的疑惑散去大半,随即又想起中原局势,连忙看向清漪,一脸认真地问:“那苍玹要去中原拉拢世家,这可是大荒里的大事,我们皓翎要不要做点儿什么?提前防备,或是出手谋划一番?”
清漪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运筹帷幄的沉稳:“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守好皓翎,专心发展皓翎的国力就够了。中原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向来同气连枝,个个都是精明之人,苍玹如今无兵无权、毫无功绩,在他们眼里就是没有胜算的赌局,没有谁会贸然给他下注,甘愿与他一同得罪五王七王。”
她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轻声提醒阿念:“而且你别忘了玖瑶的真实身份,她是赤宸之女。当年赤宸征战中原,杀戮过重,虽重创了中原势力,可终究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那些蛰伏多年的旧部、遗臣,一直都在暗中等待时机。苍玹去中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各方势力纠葛,我们没必要卷入这趟浑水。”
阿念仔细琢磨着清漪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点了点头,乖乖应道:“也是,还是阿宁你想得周全,我们管好皓翎就好,中原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说罢,她便放下心来,捧着茶杯小口啜饮,不再多问,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只有窗外的清风拂过,带来阵阵灵花的淡香。
羲和宫内,袅袅檀香缓缓萦绕,冲淡了案头文书堆积的沉郁。清漪刚处理完手边的皓翎内务,抬手揉了揉微蹙的眉心,转头看向身旁陪坐的阿念,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郑重询问。
“姐姐,我早前命人筹建的商院,那批潜心修习的学子,如今课业进展如何?其中可有资质出众、行事稳妥的出彩之人?”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考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显然是早有谋划,此番询问,便是要启用这批自己亲手培养的人手。
阿念闻言,立刻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笃定的神色,想都没想便朗声应下,语气里满是笃定:“当然有了!这批学子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勤勉好学,心思通透,不少人在商事盘算、人情世故上都极有天分,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你尽管放心!怎么,现在就要安排他们做事了吗?”
这些日子,她一直帮清漪照看着商院诸事,对学子的情况了如指掌,说起话来也格外有底气,满眼都是对妹妹安排的配合。
清漪微微颔首,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盘算,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嗯,是时候了。防风意映那边,已经和涂山璟彻底解除了婚约,涂山璟为了了结这段干系,特意补偿了她一批上好的商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部署:“我名下各家铺子里的人手,都早已安排妥当、各有用处,抽不出多余的人。你回头从商院那些拔尖的学子里,挑选一批行事机灵、懂商事管理的人,悉数派去意映的铺子里,彻底换掉原先涂山家安插的人手。”
说到此处,清漪又补充了后续安排,条理分明:“至于军事院里修习军事谋略、
第552章 《长相思》81
擅长排兵布阵的学子,直接悉数送入皓翎军队,从基层历练,慢慢积攒军功。其他各门类的学子,暂且按兵不动,依旧留在院中潜心修习,等候后续吩咐即可。”
阿念听得认真,一字不落地记下清漪的所有安排,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点头应道:“好,我回头就去商院敲定人选,亲自安排他们尽快赴任,绝不会耽误事,你就放心吧!”
她知晓清漪向来谋定而后动,这般调度既是帮衬防风意映,也是在悄悄壮大自家势力,自然事事上心,全力配合。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已然明了,各项事宜便就此敲定。
轵邑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赤水府邸宽敞的厅堂里,落得一地斑驳暖意。涂山璟方才离去时衣袂轻扬的残影还未散去,赤水丰隆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涂山璟三番五次登门,言辞恳切,句句都在劝他放下顾虑,与西炎的苍玹见上一面。饶是赤水丰隆素来性子爽朗,不喜朝堂权谋的弯弯绕绕,终究架不住对方反复的诚意与情理劝说,松口应下了这场赴约。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绣着赤水图腾的锦袍,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正欲迈步出门,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走来。
辰荣馨悦身着一袭浅粉色罗裙,裙摆绣着雅致的辰荣族纹,步履轻盈地走近,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的疑惑,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探究,开口唤住他:“哥哥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里啊?”
赤水丰隆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自家妹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璟来了很多次,再三邀我去做客,推脱了这么久,不去实在不好失了礼数。”
闻言,辰荣馨悦原本柔和的眉眼微微蹙起,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也沉了几分:“哥哥这话怕是只说了一半吧!涂山璟那人,自己迷恋上皓翎玖瑶,一门心思搭上了苍玹的船,如今这般费尽心思劝你,怕不是想拉着你一起,卷入苍玹的权谋纷争里吧?”
赤水丰隆闻言,神色微怔,随即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局势的考量:“皓翎玖瑶本就是皓翎大王姬,母亲又是西炎王姬、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身份尊贵至极,若是论起联姻,她的身份再合适不过。况且,之前苍玹本就有意撮合我与玖瑶,这份情面,也不好全然不顾。”
“哥哥糊涂!”辰荣馨悦当即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笃定,上前一步,盯着赤水丰隆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那哥哥你可知道,涂山璟与皓翎玖瑶早已两情相悦?还有,你当真觉得,西炎苍玹对皓翎玖瑶,只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或是盟友之谊吗?”
“什么?!”赤水丰隆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平日里爽朗的神情荡然无存,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馨悦,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从未听涂山璟提及过半分,也从未往这方面细想,此刻听闻这番话,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辰荣馨悦看着哥哥震惊的模样,轻叹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通透,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自然是看出来的。前些日子,他们一行人从皓翎返回西炎山,途经轵邑城,我们赤水氏与辰荣氏一同设宴款待过他们,正是那次,你说苍玹有意撮合你与皓翎玖瑶。”
“当时宴席之上,涂山璟也在,他看向皓翎玖瑶的眼神,温柔得快要拉丝,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子,丝毫掩饰不住心底的情意,在场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至于苍玹,他看着玖瑶的眼神更是不清白。他向来隐忍克制,从不轻易外露心绪,可那份藏在沉稳表象下的占有欲与深情,即便他极力遮掩,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553章 《长相思》82
说罢,辰荣馨悦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质问,看向赤水丰隆:“我再问你,涂山璟有跟你坦白过,他与皓翎玖瑶两情相悦的事吗?他从未对你说实话,对不对?”
赤水丰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他素来心思坦荡,待人真诚,虽在权谋之事上不算机敏,却也绝非愚钝之人。细细回想这些日子与涂山璟的相处,对方确实只字未提他与玖瑶的情意,更未点明苍玹对玖瑶的心思,种种细节串联起来,他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与了然:“没有,他从未说过。终究是,璟跟我们还是生分了。”
“他是涂山氏少主,自幼在家族权谋中长大,心里自是有一杆精准的秤。”辰荣馨悦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冷,“在他心里,赤水氏与辰荣氏的情谊,终究是比不上皓翎玖瑶的份量,比不上借助苍玹达成自己心意的算计。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自己谋划,为了能与玖瑶安稳相守,拉我们做助力罢了。”
“好了,馨悦,别说了。”赤水丰隆抬手打断她,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了然,也有几分坚定,“哥哥知道了,哥哥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这次去赴他的邀约,只是碍于情面走个过场,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应承任何事,更不会贸然站队。”
辰荣馨悦看着哥哥,眼神愈发认真,语气郑重无比,一字一句叮嘱道:“哥哥能明白就好。你一定要记清楚,不管是赤水氏,还是我身后的辰荣氏,如今都安稳立足,万万不可轻易掺和进西炎皇子夺嫡、苍玹的那些事情里。一旦踏错一步,整个家族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们赌不起,也没必要赌。”
“好,哥哥都记住了。”赤水丰隆点点头,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似是想追问更多细节,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辰荣馨悦轻轻打断。
她上前轻轻推了推哥哥的手臂,眉眼间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婉,催促道:“好了,哥哥既然都明白了,就快去吧,约定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别让人家久等。你心里有分寸就好,其余想问的、想说的,等你回来,我们再慢慢细说。”
赤水丰隆看着妹妹担忧的神情,心中一暖,也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说罢,他不再迟疑,迈步朝着府外走去,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此前没有的凝重与谨慎。
夜色如墨,将整座辰荣府邸裹得静谧无声,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散去,唯有后院凉亭中,悬着两盏温润的宫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散开,驱散了周遭的漆黑,也照亮了亭中相对而坐的兄妹二人。
晚掠过庭院里的梧桐枝桠,带来几许微凉,叶片沙沙作响,更衬得夜阑人静。赤水丰隆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的纹路,眉头微蹙,沉默良久后,终于抬眼看向对面的辰荣馨悦,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郑重,缓缓开口:“说说吧。”
他知道,白日里馨悦拦住他,点破涂山璟与苍玹的心思,绝非一时兴起,这个妹妹心思缜密,远比他看得更远,心中定然早已藏了全盘的打算。
辰荣馨悦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往日里娇俏明艳的脸上,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坚定。她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着过往的伤痛与执念,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哥哥知道的,我幼时曾在西炎城做质子。”
短短一句话,却似裹挟着无尽的酸楚。那些寄人篱下、受尽冷眼欺凌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旁人的嘲讽、排挤、肆意欺辱,
第554章 《长相思》83
如同针芒一般,扎在她年少的心底,刻下了永不磨灭的伤痕。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尝遍了无权无势的苦楚,看尽了世态炎凉。
“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回到了轵邑城,回到了自己的家。”辰荣馨悦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脆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权势毫不掩饰的渴望,“我对权势的追逐,从来都不曾掩饰,哥哥一直都是知道的。”
赤水丰隆心头一紧,看着妹妹眼底深藏的过往,满是心疼。他这个妹妹,看似娇纵任性,实则比谁都活得清醒,所有对权势的执念,都不过是年少苦难换来的防备。他立刻柔声开口,语气笃定又宠溺:“馨悦,哥哥当然知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哥哥都永远站在你这边,全力支持你。”
得到哥哥毫无保留的承诺,辰荣馨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多了几分暖意,继续说道:“有哥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从前,我一直认定,女子想要立足,想要拥有权势,唯有一条路可走——嫁给这大荒最有权势的男人,做高高在上的王后,母仪天下,便能手握权柄,再也不受人欺辱。”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过往想法的释然,也带着几分幡然醒悟的通透,“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依靠嫁人换来的权势,终究是依附于男人,依附于婚姻,看似光鲜,实则摇摇欲坠,半点都不牢固。”辰荣馨悦眼神愈发坚定,语气铿锵,“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不如我自己亲手去争,去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权势。哪怕一开始得到的少一点、弱一点,那也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谁都拿不走,谁都没法再拿捏我。”
赤水丰隆眸光一动,心中瞬间了然,结合白日里妹妹说的话,他瞬间理清了头绪,眉头微挑,试探着开口:“所以,你放弃了西炎的势力,转而支持皓翎王储,可是……”
他话还未说完,心中的顾虑尚未说出口,便被辰荣馨悦径直打断。她眼神锐利,目光澄澈,早已看透了大荒的局势,没有丝毫犹豫:“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明白你的顾虑。如今轵邑城地处中原,名义上归属于西炎管辖,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哥哥你仔细想想,大荒分裂战乱这么多年,各部落各据一方,百姓流离失所,早就该迎来一统了。”
赤水丰隆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细细思量着妹妹的话,并未急于反驳。
“馨悦,你就真的那么看好皓翎王储?认定她能成事?”他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追问。毕竟站队一事,关乎赤水氏与辰荣氏全族的命运,容不得半分马虎。
辰荣馨悦重重颔首,语气满是笃定,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开始细细剖析当下局势:“我自然是百分百看好。西炎建国不过短短数百年,根基尚且浅薄,当年靠着武力强行攻打辰荣,手段本就不得人心,时至今日,辰荣残部洪江率领的军队,依旧在顽强抵抗,西炎迟迟无法平定,足以见其内政外防皆有隐患。”
“更何况中原各大氏族,看似臣服于西炎,实则各怀心思,从未真正心悦诚服。反观皓翎,立国千年,底蕴深厚,国势安稳,民心所向,远非西炎可比。”她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更关键的是,西炎内部早已乱成一团,王储之争愈演愈烈,可王室嫡系,到头来只剩下五王、七王与苍玹这几脉。”
“五王阴险狡诈,七王懦弱无能,苍玹看似隐忍,却满心都是权谋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一个是能真正安定天下的明主。”辰荣馨悦语气轻蔑,对西炎几位势力掌权者不屑一顾,“而皓翎王储不同,她有勇有谋,行事端正,既有皓翎做强大后盾,又有容人之量、治国之才,这才是能一统大荒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她往前微微俯身,
第555章 《长相思》84
眼神愈发明亮,说出了最核心的考量,“若是皓翎王储日后掌权,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入朝为官,参与朝堂政事,更能顺理成章地坐上辰荣家主之位,亲手执掌辰荣一族的命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这,才是我想要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势。”
听完妹妹这番肺腑之言与周全谋划,赤水丰隆心中所有的顾虑尽数消散,只剩下对妹妹的认可与宠溺。他看着眼前目光坚定、心怀格局的妹妹,眼中满是赞许,当即朗声应道:“好,哥哥全都明白了。”
“你既有这般打算,哥哥便与你站在一起,咱们兄妹同心,一起支持皓翎王储,助你达成心愿,也护赤水、辰荣两族安稳。”
辰荣馨悦瞬间眉眼弯弯,脸上绽放出真心的笑容,所有的紧绷与凝重都化作了暖意,她看着眼前无条件信任自己、支持自己的哥哥,轻声呢喃,语气满是依赖:“哥哥,你真好。”
晚风再次拂过,亭中宫灯轻轻摇曳,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映得格外温暖。这一夜的促膝长谈,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定下了两族未来的方向,也让兄妹二人的心意,愈发紧密相连。
夜色沉沉,轵邑城的府邸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着厅中三人凝重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闷与焦灼。苍玹此番远赴中原,明面上是奉了西炎王的旨意,主持修缮辰荣山上荒废已久的大明殿,以此告慰辰荣残军与逝去的英灵,可暗地里,西炎王赋予他的真正使命,是扎根中原,拉拢盘根错节的中原各大世家,为自己日后的前路积攒最坚实的势力。
涂山璟为了帮苍玹,更为了护小夭周全,这些日子耗尽了心力,日日奔波于各世家府邸之间,放下涂山公子的身段,耐心游说,可任凭他费尽口舌,最终的成效却微乎其微,始终没能打动中原世家的核心力量。
小夭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紧紧落在苍玹疲惫的脸上。不过短短数日,苍玹眼底便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原本温润的面容透着几分难掩的憔悴,看得她心头阵阵发酸。终究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璟,这么久了,还是只有这几个没什么分量的小世家愿意支持哥哥吗?”
涂山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无奈与歉疚,他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中原世家族谱,声音低沉而清晰:“中原世家向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有势力全都以辰荣氏、赤水氏为首,其余小世家皆是看他们的眼色行事。这些日子,我几乎日日约见丰隆,想方设法与他商谈此事,可他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半点不肯松口;至于馨悦,更是次次都避而不见,连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六大氏族如今全都在虚与委蛇,表面上对我们客客气气,实则全是敷衍了事,没有半分真心相助的意思。”
苍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裹着满心的疲惫与自我怀疑,他睁开眼,眸光黯淡,看着涂山璟苦笑着开口:“璟,我们已经尽力了,他们这般态度,想来归根结底,是看不上我这个没什么根基、从西炎城艰难脱身出来的落魄王孙吧。”
“不,哥哥,我们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小夭猛地站起身,走到苍玹身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而执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你忘了吗?你为了离开步步惊心的西炎城,为了来到中原谋求一线生机,忍了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委屈,吃了多少苦?那么多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怎么能在此时轻言放弃?”
第556章 《长相思》85
苍玹看着妹妹满眼的坚定与心疼,心头一暖,却依旧被现实的无奈裹挟,他抬手拍了拍小夭的手,语气满是无力:“小夭,哥哥都知道,可是……”眼下中原世家牢牢抱团,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他纵有满腔抱负,也苦于没有施展的门路,这份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小夭转头看向涂山璟,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轻声问道:“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涂山璟沉吟片刻,细细梳理着中原各大势力的脉络,缓缓开口分析:“中原四大顶尖氏族,涂山氏有我全权做主,定会全力支持苍玹表哥;西陵氏早在数百年前的纷争中元气大伤,如今早已半隐世,不问朝堂纷争,轻易不会站队;鬼方氏向来神秘莫测,隐居在大荒深处,从不轻易涉足世俗纷争,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出山相助,否则就算我们费尽心思,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如今唯一能突破的关口,就只有赤水氏,可……”话说到此处,他不由得顿住,脸上满是为难。
苍玹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追问:“赤水丰隆始终不肯松口,你可知究竟是何原因?是我许给赤水氏的利益不够丰厚,还是他另有图谋?”
“我也反复思量过,”涂山璟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困惑,“每次与丰隆见面,我只要提及此事,他必定立刻转移话题,刻意避而不谈,半点不肯透露心中所想,我实在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小夭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骤然抬头,眼中亮起一抹光亮,看着苍玹语气笃定地说道:“哥哥,我可以立刻写信回皓翎,求父王出手帮忙。皓翎的势力足以让中原世家忌惮,父王定然不会拒绝帮你。你先安心主持好辰荣山大明殿的修缮事宜,稳住眼下局面,其他的事交给我,我这就去给父王写信。”
苍玹看着妹妹满眼的笃定与维护,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暖意,更有释然,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感慨:“好,没想到,我谋划许久,到头来,还是需要依靠师傅的力量相助。”
烛火依旧跳动,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虽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可此刻,却因小夭的这句话,让原本沉到谷底的气氛,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承恩宫内熏香袅袅,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玉砖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皓翎王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坐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书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眉头微蹙,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眉宇间凝着几分淡淡的无奈与了然。
清漪刚从殿外走进来,一身精致的皓翎王储宫装,衬得她眉眼明艳,气度矜贵。一眼便瞧见父王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缓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疑惑,轻声问道:“父王,你在看什么呢?好好的叹什么气啊!给女儿看看。”
皓翎王闻声抬眸,看向眼前出落得愈发沉稳大气的女儿,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多了几分温柔,随手将手中的书信递了过去,声音温和:“给,阿宁想看就看吧。”
清漪伸手接过书信,指尖触到微凉的信纸,展开匆匆扫过几行,原本平和的眉眼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忍不住轻笑出声:“呵!这都几年了,父王平时也没少给她送银钱礼物吧!吃穿用度哪一样亏待过她,这么久以来,就没见过她回一封书信,如今难得主动送来一封信,居然还是为了苍玹的事来向父王求助的。”
听着女儿略带调侃的话语,皓翎王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靠在锦垫上,眼神望向殿外,语气复杂:“哎……”其中滋味,旁人难以尽数体会。
第557章 《长相思》86
清漪将书信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抬眸看向父王,神色渐渐认真了几分,开口问道:“父王打算帮忙吗?可说到底,这是西炎王室的内务事,咱们皓翎贸然插手,怕是不妥。”
她话语落定,皓翎王却缓缓摇了摇头,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信任与放权,语气淡然:“如今皓翎大部分的政务,都是你在做主决断,你方才也说了,这是西炎自家的家事,帮不帮忙,便由阿宁你来决定吧。”
清漪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笑着挑眉,直言道:“父王这便是变相的拒绝了。”
皓翎王不置可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中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缓缓开口:“是啊,西炎王城府深沉,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没一个简单的。你且看着吧,任凭西炎朝堂如何纷争,到最后,能顺利继位的,终究还是苍玹。他这一次,分明是在赌。”
“赌?”清漪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疑惑,俯身凑近了几分,追问道,“他是在赌父王会不会看在玖瑶的面子上偏袒他?可他不是早就知道吗,多年前,皓翎的王储之位就已经是我了,父王心中自有权衡,怎么会轻易为了旁人插手西炎纷争。”
“是啊,他自然是知道的。”皓翎王抬手,轻轻拂了拂女儿鬓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又笃定,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女儿的偏宠,“所以他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输。因为在父王心里,阿宁和阿念,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凌驾于你们之上,更不会让你们卷入无谓的纷争之中。”
清漪听着父王这番毫无保留的偏爱,心头一暖,脸上不自觉露出傲娇又满意的神色,扬了扬下巴,眉眼间满是娇憨与矜傲:“这还差不多。”随即又想起书信一事,开口问道,“那咱们要给玖瑶回信吗?”
“自然要回,为什么不回。”皓翎王语气笃定,思索片刻后,缓缓吩咐道,“回信就写些日常关心的话语,不必提及求助之事,再告诉她,让他们不必忧心中原局势,西炎王属意的继承人,自始至终都是苍玹,如今遭遇的种种阻碍,不过是西炎王特意给他设下的考验,让苍玹安心办好眼下修缮大明殿、安抚中原世家的差事便好。更要点明,待此事尘埃落定,下一任西炎王的人选,便会彻底明朗。”
清漪听完,眼中瞬间闪过惊叹,看向父王的目光满是敬佩,忍不住挑眉赞叹:“父王,还得是你啊!这般权谋算计,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握之中,连后续局势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承恩宫内的熏香依旧悠悠飘散,父女俩的对话看似平淡,却早已将西炎的局势看透,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应对之策,尽显皓翎王室的沉稳与底气。
驿卒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还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气,被小夭颤抖着接过时,指尖都微微发紧。这几日中原世家始终冷眼旁观,苍玹日渐沉郁的脸色、涂山璟连日奔波的疲惫,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人心头,而这封来自皓翎的回信,成了他们眼下唯一的盼头。
小夭匆匆拆阅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却又在看到后半段时,凝起了淡淡的愁绪。一旁的涂山璟率先察觉出她神色的异样,温润的眼眸里满是关切,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未尽的担忧:“小夭,你们皓翎王的回信……可是有什么不妥?”
身侧的苍玹更是攥紧了双拳,原本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期待与忐忑,喉结微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师傅他……在信里说了什么?”这些年他在西炎步步为营,唯有皓翎王是他为数不多的依仗,此刻满心都是对回信内容的期许,又怕等来失望的结果。
小夭没有多说,直接将手中的信纸递向涂山璟,眉眼间满是复杂的情绪,轻声道:“璟,你先看看,父王在信里说,
第558章 《长相思》87
外爷属意的继承人本就是哥哥,只要哥哥安心把外爷安排的修缮大明殿的差事办好就够了,可是……”她话说到一半便顿住,心里清楚,仅凭修缮宫殿,根本无法打动那些冷眼旁观的中原世家,父王的话看似给了希望,却又没解决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涂山璟接过书信,指尖轻捏着信纸,逐字逐句仔细看了一遍,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些许,沉吟片刻后,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苍玹,语气沉稳地开口:“我觉得皓翎王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西炎王心思深沉,布局深远,他既然派苍玹表哥来中原主持修缮大明殿,又暗中授意你拉拢世家,本就是一场层层考验,如今皓翎王点明他的心意,也算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苍玹表哥,你觉得呢?”
苍玹仰头轻叹一声,靠在身后的廊柱上,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无奈,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透着一股无力:“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先放下拉拢世家的执念,专心监督工匠修缮大明殿,把眼前的差事做到无可挑剔,至于之后的事,也只能听凭安排,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语气愈发低沉:“其实我心里早就清楚,阿爷派我来辰荣山修缮大明殿,从来不止是让我复建宫殿这么简单,他的深意,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收服中原各大世家,为我积攒继位的资本。只是如今,我连赤水、辰荣两大氏族都无法打动,各路世家全都敷衍了事,终究是要让他失望了。”
“哥哥,你别这么说!”小夭连忙上前,伸手拉住苍玹的衣袖,眼神坚定又心疼,“你已经尽力了,这些日子你日夜操劳,从未有过懈怠,谁都不能指责你。外爷既然这么说,定然有他的考量,我们不必太过焦虑。”
涂山璟看着二人低落的神情,上前一步站定,语气坚定地安抚道:“小夭说得对,眼下我们急也无用,中原世家的态度非一朝一夕能改变,强行游说只会适得其反。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沉下心来,先把大明殿的事宜打理妥当,稳住当下局势,后续再慢慢寻找转机,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庭院里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三人站在原地,神色各有思量,有释然,有无奈,亦有对前路的迷茫,可即便前路难行,也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下走。
紫金城内,西炎王的寝宫烛火长明,殿内陈设古朴厚重,鎏金铜炉里燃着凝神静气的上等龙涎香,青烟袅袅,却散不去殿中萦绕的沉沉威压。西炎王身着玄色织金龙袍,端坐于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宝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深沉。
殿内立着几位身着深色官服、神色恭谨的心腹近臣,皆是跟随西炎王多年、深得信任的肱骨之臣,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静待帝王开口。
良久,西炎王缓缓收回目光,嗓音低沉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考量,看向身旁最亲信的内侍总管,开口问道:“算着日子,苍玹主持修缮的大明殿,应该快要完工了吧?”
内侍总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沉稳地回禀:“回陛下,正是如此。前些日子刚收到辰荣山传来的消息,苍玹殿下与王姬在辰荣山紫金顶督办修缮事宜,一切进展顺利,各项工序都按部就班,并无半分耽搁,如今大明殿主体已然竣工,只剩最后些许收尾装点,不日便可彻底完工。”
西炎王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沉声追问:“哦?竟这般顺利?老五跟老七,当真没有在暗中做手脚?”
五王与七王觊觎王位已久,向来视苍玹为眼中钉、肉中刺,此前但凡苍玹经手任何事宜,
第559章 《长相思》88
二人必会暗中使绊子、布阻挠,从无例外,此番大明殿修缮乃是重中之重的差事,他们绝无可能轻易放过,这等反常的安分,反倒让西炎王心生疑虑。
内侍总管不敢隐瞒,一字一句清晰回道:“陛下圣明,臣等早已派人密切留意五殿下与七殿下的动向,自苍玹殿下前往辰荣山以来,两位殿下府中皆是安安静静,并无任何异动,手下人也未曾踏出府邸暗中搅事,着实安分得很。”
西炎王闻言,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慢了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宇间拧起一道浅浅的褶皱。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与惋惜,低声自语,又似是对着殿中心腹说道:“不对,这绝非是老五与老七心慈手软,而是他们笃定,即便不用动手,苍玹也难成大事……看来,苍玹终究还是没有得到中原世家的真正支持。”
顿了顿,他想起此前打探到的消息,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解:“早前不是传,涂山氏的璟公子与赤水丰隆交情匪浅吗?丰隆身为赤水氏少主,手握中原赤水一族势力,若是二人真心结盟,苍玹便有了中原世家的依仗,老五老七绝不敢如此坐视不理,可如今看来,为何毫无进展?”
内侍总管连忙上前,将打探到的细枝末节如实禀报:“回陛下,此事臣等也细细打探过。涂山璟公子确实曾亲自前往赤水府邸,拜访过赤水少主丰隆数次,赤水少主也依礼回访,数次前往轵邑城的涂山府邸赴宴,席间宾主尽欢,看似交情和睦。”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又继续道:“可怪就怪在,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其他实质性的往来,既未结盟缔约,也未共谋大事,朝堂之上、世家之间,从未传出二人联手扶持苍玹殿下的任何消息,一切都只是寻常的世家交好往来,并无半分逾矩之处。”
西炎王听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对苍玹处境的无奈,也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深知,没有中原世家的支持,苍玹即便顺利修缮好大明殿,在夺嫡之路上依旧步履维艰,五王七王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袖手旁观,坐等着看苍玹徒劳无功。
可即便如此,西炎王望着辰荣山的方向,眼中终究还是燃起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期许。他沉默片刻,缓缓坐直身子,语气坚定地吩咐道:“怪不得老五老七能这般安分,坐享其成。罢了,事已至此,无需再多想。”
“传朕旨意,下去准备一番,待大明殿彻底修缮完工之日,朕亲自率领朝臣,前往辰荣山紫金顶,亲眼看看那重修后的大明殿!”
话音落下,殿内心腹纷纷躬身领命,西炎王望着窗外夜色,目光沉沉,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后的决断,这一趟辰荣山之行,既是检视修缮成果,更是他为苍玹做出的最后一场博弈。
辰荣山紫金顶,碧空如洗,长风浩荡。
历经数月修缮的大明殿巍然矗立,朱红金銮,琉璃覆顶,飞檐翘角直指苍穹,比往昔更显巍峨壮阔,尽显帝王威仪。殿外广场上,西炎文武百官、中原世家权贵、各方部族首领分列两侧,衣冠肃穆,仪仗森严,鎏金仪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又紧绷的气息。
今日是大明殿竣工的祭典之日,亦是全天下人心中,西炎王敲定储君的关键时刻。所有人心中都揣着盘算,目光或隐晦或直白地在人群中扫过,落在苍玹身上,又看向一旁面色沉凝的五王西炎德岩、七王,暗自揣测着最终的结果,全场寂静无声,只余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
辰时一到,礼乐奏响,西炎王身着十二章纹衮龙礼袍,头戴通天冠,步履沉稳地走上祭天台。
第560章 《长相思》89
他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尽是执掌天下数十载的威严与沧桑,抬手间,自带震慑全场的帝王气场。祭典流程依礼而行,焚香、献爵、拜祭辰荣山先祖,西炎王神色庄重,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度,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心跳愈发急促,都在等待祭典结束后的那道决定性旨意。
终于,祭拜大礼毕,西炎王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躬身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攥紧了心神,等着他宣布那位万众瞩目的储君人选。
西炎王开口,嗓音浑厚低沉,借着风势传遍整个紫金顶,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在来此之前,想必都已心有揣测,以为今日祭典之后,朕会当众宣告,谁将是下一任西炎国君。”
一句话,精准戳中所有人的心思,台下众人纷纷抬头,眼中满是期待与探究,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转瞬即逝,再度恢复死寂。
“何为明君?”西炎王语气陡然加重,周身威压更盛,“需有包容四海的博大心胸,需有执掌天下的旺盛精力,更要有扛起家国苍生的担当与魄力,唯有这样的国君,才能带领西炎国,开创新的历史,铸就新的辉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无比:“朕执掌西炎数十载,夙兴夜寐,从未敢懈怠。时至今日,朕已为西炎,培养出了最好的国君。今日,朕不愿再等,我选择退位,让这位新君,接手西炎万里河山,去完成朕未竟的心愿,续写西炎盛世!”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无人料到,西炎王今日竟不是立储,而是直接退位禅让!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乱了心神,百官权贵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议论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此前的肃穆。
人群中的五王西炎德岩心头猛地一跳,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身,脸上难掩激动与得意。他一直自认是最有资格继承大位的皇子,西炎王此番话,让他笃定,这新君之位,非自己莫属!
西炎王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赞许:“德岩,你做的很好。”
短短六个字,让西炎德岩瞬间心潮澎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快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儿臣在!谢父王认可!”他满心以为,下一句便是传位给自己,连抬头时的眼神,都已带上了几分即将君临天下的傲然。
可西炎王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将他从云端打入谷底。
“今日这场传位大典,你筹备得周全妥当,礼数周全,新君登基,恰能借此大典,彰显帝王威仪。”
轻飘飘一句话,点明了赞许的缘由,不过是夸赞他筹办典礼之功,与皇位毫无干系!
西炎德岩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嘴角的笑容凝固,眼神从炽热变得黯淡,再到溢满失望与不甘,身子微微一晃,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却浑然不觉,只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西炎王再未看他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人群另一侧,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唤道:“苍玹,你过来。”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向苍玹。
苍玹一身素色朝服,身姿挺拔,即便左腿旧伤未愈,依旧站得笔直,眉眼间历经磨难后的沉稳与坚毅,在众人目光中,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待苍玹走到近前,西炎王缓缓抬手,亲手摘下了自己头顶的通天冠——那是西炎国帝王权力的象征,是执掌万里江山的信物。他动作郑重而虔诚,亲自将通天冠戴在了苍玹的头上,动作沉稳,眼神里满是期许与托付。
做完这一切,西炎王转身,面向全场,高声宣告,声音掷地有声:“朕今日昭告天下,正式将西炎国君之位,传于苍玹!自今日起,苍玹便是西炎新君!”
第561章 《长相思》90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谁也没想到,最终继位的,竟是看似无依无靠、还身有腿疾残缺的苍玹!
五王与七王最先反应过来,两人面色骤变,再也顾不上礼仪,急切地跨步上前,出声阻拦:“父王!不可啊!”
“父王!苍玹他身有残缺,身体有恙,如何能坐稳这西炎国君之位,如何能统领百官、镇守江山!”
两人语气急切,满是不服与反对,言语间满是质疑,台下百官也纷纷骚动,显然对这个结果颇有异议。
西炎王面色一沉,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周身散发出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厉声打断二人的话:“够了!”
一声呵斥,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五王七王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言。
西炎王目光扫过二人,又看向全场,语气坚定,字字铿锵:“朕意已决,无需再议!你们都给朕记住,世人从不会因为一场盛大的典礼,记住一位君王;唯有君王所作所为,心系苍生,建功立业,才能被世人永远铭记!苍玹是否能担大任,日后自有定论,尔等只需遵旨行事!”
话音落下,他再未看众人各异的神色,也未留恋这帝王权位,衣袖一甩,转身带着身旁的侍从,大步走下祭天台,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紫金顶,只留下全场震惊的众人,与头戴帝王冠冕、身姿挺拔的苍玹,立于巍峨的大明殿前。
五神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承恩宫坐落于山巅云海之间,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殿外碧海生潮,灵花异草终年盛放,处处透着皓翎王族独有的温润华贵,少了几分西炎朝堂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外桃源的安然。
暖阁内熏着清甜的凝香露,皓翎王身着素色云纹锦袍,长发松松束起,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眉眼间满是为人父的温和闲适。他坐在软榻上,手中轻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看着对面端坐的女儿清漪,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率先打破了静谧。
“阿宁,西炎那边早已变了天,老西炎王退位,苍玹登基成了新的西炎国君,这天下格局都要跟着动一动了,你倒是沉得住气,打算什么时候坐上父王这位置啊?”
清漪正指尖轻捻着杯沿,细细品着杯中仙茗,闻言抬眸,眼底漾起几分无奈与娇嗔,肌肤在暖阁柔光下愈发莹润,她放下玉杯,轻声反驳:“父王,西炎王执掌西炎数百年,年岁早已悠长,您正值盛年,风华正茂,怎么能拿自己跟他比呢?更何况,我才刚成年不久,朝堂诸事都还在慢慢熟悉,哪有这么快继位的道理。”
她语气轻快,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却又在提及西炎时局时,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皓翎王闻言,神色渐渐收敛了几分随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苍玹此人,野心藏得极深,如今刚登大位,又身有腿疾,朝堂根基未稳,必定急于做出政绩稳固地位,我担心他会对大荒各方势力动手,尤其是相柳统领的辰荣残军,还有……皓翎。”
说到最后,他眉头微蹙,眼中泛起几分思虑。
清漪闻言,眸色沉静下来,细细思忖片刻,语气笃定地开口,字字清晰:“父王尽管放心,老西炎王执掌西炎数十载,权谋手段远胜苍玹,穷尽心力都没能收服相柳、平定辰荣残部,苍玹如今立足未稳,想办成这件事,更是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看向皓翎王,眼中多了几分凝重:“还有一事,父王一直未曾察觉,苍玹心中,始终对您存有芥蒂。当年他父亲仲意遇难,您出于皓翎大局考量,拒绝了借兵的请求,在他看来,这份拒绝,间接导致了他父母双亡,这么多年,他一直记恨着您。如今他手握西炎大权,这份恨意只会愈发浓烈,很可能会先对皓翎下手,以此立威,也了却心中私怨。”
第562章 《长相思》91
皓翎王原本淡然的神色,在听完这番话后骤然一变,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什么?他竟是这般想的?父王这些年,从未亏待过他,即便知晓他身世坎坷,也一直对他多有照拂,从未想过当年之事,竟让他埋下如此深的恨意!”
看着父亲震惊的模样,清漪心中微叹,语气放缓,却依旧直白:“是啊,父王向来心怀仁厚,待人以诚,可苍玹不一样,他自幼历经磨难,眼里心里全是权谋算计,所有的温和亲近都是伪装,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可那些算计与恨意,根本藏不住,我一直都看得分明。”
皓翎王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是父王眼拙了,识人不清,竟一直没看透他的心思。怪不得你从小就对他疏离冷淡,还屡屡叮嘱阿念,不许她过多与苍玹接触,父王从前还误以为,是你性子霸道,容不得旁人,如今想来,倒是父王错怪你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又迅速收敛了自责,眼底泛起笑意,故意调侃起女儿,暖阁里的凝重氛围瞬间散了几分。
清漪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嗔怪地瞪了皓翎王一眼,语气娇俏:“父王哪有这样的!我从不是霸道之人,只是不愿阿念卷入那些权谋纷争,受到伤害罢了。再说了,我们与蓐收表哥、句芒他们相处,不也一直和睦欢喜吗,我只是单纯不喜苍玹的算计罢了。”
“好好好,是父王说错了,我们阿宁不是霸道,是心思通透,护着家人。”皓翎王连忙笑着服软,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宠溺,随即又拉回正题,语气认真地再次问道,“那继位之事,阿宁想好了吗?”
清漪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推脱:“父王,你就不能再等等吗?我……”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皓翎王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打断,只见皓翎王眼神悠远,似是想起了往昔岁月,缓缓说道:“阿宁啊,父王做这皓翎王,已然数百年了。当年接手这个位置,本就是被迫无奈,那时候的皓翎王室,暗流涌动,纷争不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父王若是不争这个王位,不仅自身难保,整个王族都会陷入灭顶之灾,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皓翎,父王别无选择,只能奋力一搏。”
“如今不一样了,在父王的打理下,皓翎国泰民安,王室和睦,百姓安居乐业,父王早已倦了这王位,只想卸下重担,安稳度日。这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聪慧通透,有勇有谋,远比父王更适合执掌如今的皓翎。”
清漪看着父亲眼底的疲惫与期许,心中一软,再也说不出推脱的话语,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抬头看向皓翎王,语气干脆利落:“好了父王,我明白了,我继位,现在就做皓翎王。”
皓翎王没想到女儿答应得如此爽快,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温和又欣慰的笑容,那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满眼都是对女儿的骄傲,他连连点头:“好,好!我的阿宁长大了,有担当了。你放心,父王这就传旨,让蓐收表哥去全权安排你的登基大典,必定办得尽善尽美,彰显我皓翎王族威仪。”
话音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事,看着清漪认真说道:“阿宁,你方才也说了,苍玹野心勃勃,定会对皓翎下手。到时候,他是西炎国君,你若只是王储,平白矮他一头,于国于你,都多有不便,你如今直接继位,便是名正言顺的皓翎王,与他分庭抗礼,再无尊卑之差。”
清漪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周身气质陡然变得凌厉,再无半分少女娇憨,她语气坚定,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父王说得对,倘若他真敢忘恩负义,贸然对皓翎出手,我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第563章 《长相思》92
定会在他野心最盛、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狠狠挫败他,废了他的图谋,护我皓翎周全!”
皓翎王看着女儿周身展露的王者气度,眼中满是赞许,笑着点头,语气宠溺又笃定:“好,父王相信你,往后这大荒天下,终究是我们阿宁说了算。”
暖阁内,父女俩的对话声声入耳,窗外云海翻涌,一场关乎大荒格局的王权更迭,已然在五神山悄然拉开序幕。
西炎山的朝云峰上,风拂过殿前的古柏,卷起细碎的光影,落在玖瑶素净的衣袂上。她刚从山间漫步归来,鬓边还沾着些许微凉的晨露,抬眼便看见一身玄色帝王常服的苍玹,正立在殿中,身旁是一袭清雅青衣的涂山璟。
苍玹刚平定西炎内乱,坐稳王位,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处理朝政的疲惫,周身却已不自觉染上了帝王的威严。玖瑶缓步走近,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疑惑,轻声开口:“哥哥,你现在王位初定,朝堂诸事繁杂,平日里跟璟不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吗?今日特意寻我,找我何事啊?”
苍玹抬眸看向眼前娇俏的妹妹,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只剩独属于兄长的温柔,他抬手从内侍手中取过一封鎏金烫纹的信函,信函上印着皓翎王族特有的凤凰纹样,华贵又庄重。“小夭,这是五神山送来的邀请函,璟方才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
一旁静立的涂山璟微微颔首,温润的眼眸看向玖瑶,眼神里满是温和,确认了苍玹的话。玖瑶心中越发好奇,伸手接过邀请函,指尖抚过精致的纹路,轻声问道:“五神山忽然送来邀请函,是父王要举办什么盛大宴席吗?”
涂山璟上前一步,声音清和,缓缓道出缘由:“并非寻常宴席,是皓翎王储清漪的登基大典,皓翎王已经昭告大荒,决意退位,将王位禅让给王储清漪。”
“什么?”玖瑶猛地抬眼,手中的邀请函险些滑落,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与不解,“为何会如此?父王正值壮年,治理皓翎多年,民心所向,国力安稳,怎么会突然选择退位?”她实在无法理解,一向沉稳睿智的父王,为何会在这般盛年放下至高无上的王权。
苍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师傅的心思,向来深邃,我也未曾猜透他此番决定的缘由。”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玉坠,语气染上几分歉疚,“只是如今西炎刚刚完成新旧政权交替,朝堂根基未稳,无数政务等着我决断,哥哥怕是抽不开身,前往五神山参加阿宁的登基典礼了。”
玖瑶闻言,立刻回过神,压下心中的震惊,柔声安抚道:“哥哥不必为难,你初登王位,前不久又依礼制册封了几位侧妃,正是要安抚朝中各世家、稳固朝局的关键时候,万万不能离开西炎。我跟璟一同前往五神山参加典礼,代表西炎、也代表我们兄妹向阿宁道贺,想来父王深知当下局势,必定是可以理解的。”
她语气笃定,一心为苍玹的处境考量,却没注意到苍玹看向她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苍玹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些许,直直望着玖瑶,一字一句问道:“小夭,你跟璟去五神山,哥哥自然放心。只是……你去了皓翎,还会再回这西炎朝云峰吗?”
这话问得突兀,却藏着苍玹心底深藏的不安。玖瑶一怔,随即眉眼舒展,露出明媚的笑容,语气坚定无比:“哥哥说的什么傻话,朝云峰有你,有我们共同的回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我参加完典礼,自然会回来的。”
看着苍玹依旧凝重的神色,玖瑶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心中思虑已久的事,语气认真:“不过哥哥,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你,你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西炎王,朝堂礼制、世家制衡都需周全。
第564章 《长相思》93
璟之前曾与我分析过,若是以西炎王后之位迎娶辰荣馨悦,便能彻底拉拢中原各大世家,稳固你在中原的势力,消除诸多隐患,你为何迟迟不肯立后呢?”
她一心为兄长的王权稳固着想,全然未曾察觉,这番话恰恰戳中了苍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心事。他对小夭藏着超越兄妹的执念,又怎愿立其他女子为后,从此断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念想。面对玖瑶澄澈的目光,苍玹喉间微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想避开这个话题。
一旁的涂山璟看出了苍玹的为难,也深知其中利害,当即轻声附和,语气诚恳:“是啊,苍玹,小夭说的没错,立后之事关乎西炎朝局安稳,确实不宜再拖延。”
苍玹深吸一口气,避开玖瑶追问的眼神,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结束之意:“好了,此事不必再提。小夭,你先与璟一同回去,筹备返回皓翎参加登基典礼的事宜,路上务必保重自身安危。立后之事,哥哥还要再细细考虑一番,日后再做决断。”说罢,他便转过身,不再看向二人,周身重新笼罩起帝王的疏离与威严,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
玖瑶见兄长不愿多谈,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轻轻应下,与涂山璟对视一眼,便躬身告退,一同离开了大殿。
玖瑶与涂山璟并肩走出西炎王宫的正殿,殿外的日光倾洒下来,驱散了殿内方才略显沉郁的氛围。风轻轻拂过,卷起玖瑶鬓边的碎发,也吹动了涂山璟青衣的衣摆,他始终慢步跟在玖瑶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情意,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柔和。
一路沉默着走下白玉石阶,周遭往来的宫人内侍都识趣地远远避开,给二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涂山璟看着身旁眉眼温婉、满心都是兄长安稳的玖瑶,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放缓了脚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转头看向她时,声音低沉又温柔,裹着几分忐忑的试探:“小夭,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你了。”
玖瑶微微抬眸,撞进他满是星光的眼眸里,心中一软,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奶奶的身体一向不好,常年缠绵病榻,如今最牵挂的,便是我的终身大事,她日日盼着,希望我可以早日成婚,能有个人陪在我身边,安稳度日。”涂山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也藏着对眼前之人的满心期许,他生怕自己的话会给她压力,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字一句都透着真诚。
玖瑶瞬间懂了他的心思,看着他眼底的忐忑与期待,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没有丝毫迟疑,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紧紧相扣,眼神坚定又温柔,认认真真地承诺道:“璟,我都知道的。”
她顿了顿,眉眼间带着释然的笑意,语气格外笃定:“如今哥哥已经顺利登基,成为西炎王,朝局虽需稳固,但再无后顾之忧。这次我们先前往五神山,参加完阿宁的登基大典,等从皓翎回来,我们就大婚,好不好?”
她望着他,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一字一句敲在涂山璟心上:“我一定会尽快风风光光地嫁给你,亲自陪在奶奶身边侍奉,一定可以让奶奶亲眼看到我们成婚,了却她心头最大的心愿。”
原本满心忐忑的涂山璟,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漫天星辰都落进了眼底,连日来的担忧与不安尽数散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他紧紧回握住玖瑶的手,力道微微加重,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温柔的弧度,声音因喜悦而微微发颤,却无比郑重:“好。”
第565章 《长相思》94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藏着他此生所有的温柔与笃定,是等待已久的回应,是盼了许久的归宿。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安稳的气息,所有的等待与煎熬,在此刻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没过多时,涂山璟早已安排好的精致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马车由通体雪白的骏马拉拽,车厢装饰雅致华贵,内里铺着柔软的锦垫,还备好了玖瑶喜爱的点心与热茶,处处都是他细致入微的体贴。
涂山璟小心翼翼地扶着玖瑶登上马车,自己随后落座,将她轻轻护在身侧。待两人坐定,车夫轻声扬鞭,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地朝着五神山的方向前行,一路奔赴皓翎,也奔赴着两人即将到来的美满余生。
五神山的天光,向来是大荒间最澄澈温润的存在,而今日,整座神山都被极致的纯白笼罩,漫山遍野的皓翎圣白神木舒展枝桠,花瓣随风轻扬,落得漫天飞雪般,每一片花瓣边缘都晕着细碎却耀眼的金光,那是皓翎王族血脉与神山灵力共鸣的异象,昭示着这场典礼的至高无上与不容亵渎。
天地间一片肃穆,云端、山巅、殿宇之下,立满了皓翎境内人神妖三族的子民与重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虔诚地落在那座直通天际的白玉祭天台之上。皓翎王身着绣着九凤逐日纹样的白色帝王礼服,身姿挺拔依旧,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卸去重担的释然,他缓步转身,伸手牵起身侧的清漪。
清漪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隐于云海中的凤凰纹路,步履从容地跟着皓翎王踏上祭天台最高处的至高之位。这方石台,是皓翎历代帝王登基之所,站在这里,便坐拥整个皓翎,执掌三族生杀。
皓翎王看着眼前自幼聪慧沉稳、从不让他费心的女儿,眼中满是宠溺与期许,抬手示意身旁侍从上前。侍从捧着一方铺满雪白绒布的托盘,躬身而立,托盘之上,是一套由神山灵蚕丝织就、缀满上古凤羽与暖玉的帝王礼服,纯白无垢,金线绣成的百凤朝凰图案流转着华贵神光,乃是皓翎唯有帝王才能身着的最高等级礼服。
皓翎王亲自拿起礼服,小心翼翼地为清漪披在身上,指尖拂过衣料上精致的纹路,声音沉稳而庄重,穿透整个五神山,落在每一个子民耳中:“阿宁,今日起,为父将整个皓翎交到你手中。你要扛起这万里江山,守护皓翎疆域,往后皓翎境内人、神、妖三族,皆是你的子民,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关乎三族安危。”
他顿了顿,看着清漪沉静却坚定的眼眸,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生在这至高无上的五神山,却从未有过半分目下无尘,待人宽厚却不失帝王威严,处事周全又心怀悲悯,为父一直都知道,你能做好这皓翎的王。”
话音落,皓翎王从侍从手中接过那方通体莹白、刻着皓翎王族图腾的王印鉴,印鉴之上流转着浑厚的灵力,是皓翎王权的象征。他双手捧着印鉴,神色无比郑重,缓缓递到清漪面前。
清漪抬眸,对上父亲期许的目光,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稳稳接过这方沉甸甸的印鉴。指尖触碰印鉴的刹那,五神山之巅骤然风起,天际传来清越嘹亮的凤鸣之声,震彻云霄。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遮天蔽日的雪色凤凰自云端展翅飞来,羽翼洁白胜雪,尾羽拖着金色流光,密密麻麻,盘旋在祭天台上空,最终齐齐落在山巅,凤首高昂,对着祭天台上的清漪俯首行礼,天地间灵力翻涌,白光与金光交织,将整个五神山衬得如同仙界圣地。
台下三族子民纷纷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参见皓翎王”之声响彻天地,经久不息。
继位大典礼成,五神山殿内摆下盛大宴席,大荒内大大小小的世家、各方部族的首领尽数到场,
第566章 《长相思》95
贺礼堆积如山,觥筹交错间,皆是对新王的恭贺与敬畏。清漪端坐主位,一身帝王礼服更衬得她气度雍容,从容应对着各方来宾,眉眼间尽是帝王的沉稳与威仪。
宴席间,阿念寻了个空隙,快步走到清漪身边,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与气恼,拉了拉清漪的衣袖,语气满是愤愤:“阿宁,我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清漪放下手中玉杯,转头看向神色不悦的阿念,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宠溺:“姐姐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不就是皓翎玖瑶!”阿念压低声音,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委屈与不满,“她虽说不是父王的亲生血脉,可终究冠着我们皓翎的姓氏,算起来也是皓翎的王姬,今日这般重要的继位大典,她居然不是以皓翎王姬的身份前来,反倒代表西炎王出席,这算怎么回事?未免也太不把皓翎放在眼里了!”
清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运筹帷幄的锋芒,她轻轻拍了拍阿念的手,安抚道:“好了姐姐,这点小事不值得动气。这算什么?你且等着,用不了多久,她便再也冠不上皓翎这个姓氏了。”
阿念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清漪眸色微沉,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她彻底与皓翎撇清关系,这大荒之上,你才是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皓翎大王姬。而且,你以为苍玹会安分守己吗?他很快便会挥兵攻打皓翎,这场仗,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话让阿念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随即又慌忙压低:“什么?他居然真的敢对皓翎动兵?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近来五神山的守备比以往严了数倍,朝堂之上也多了许多军务议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清漪颔首,目光望向殿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荒未来的风云变幻,“蓐收表哥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整顿军务,操练兵马,未曾有一日松懈,就是在等这一日。”
阿念闻言,眼中的不安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与昂扬,她挺直脊背,看着清漪,眼神坚定:“忙点好!大荒分裂战乱这么多年,百姓流离,部族纷争不断,早就该一统了。阿宁,你这般出色,一定会成为一统大荒的共主,到时候,我也要留在你身边帮忙,我不要再做只会躲在你和父王身后的小女子!”
清漪看着眼中闪着光芒、早已褪去往日稚嫩的阿念,眼中满是欣慰,笑着点头:“当然了,你这些年跟着父王和重臣们学习打理部族事务,历练了这么久,早已独当一面,自然可以帮我。到时候,你便跟着蓐收表哥,让他给你安排合适的事务,跟着他一同打理军务内政即可。”
阿念闻言,脸颊微微一红,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嘀咕:“他……他可以吗?我跟着他,会不会添乱啊?”
看着阿念这副略带羞涩、手足无措的模样,清漪心中了然,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显然是这一句话,彻底戳破了阿念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她语气笃定地安抚道:“那是自然,蓐收表哥虽是与苍玹一同被父王教导长大,可他心性、谋略、带兵之术,样样都比苍玹出色,为人更是沉稳可靠,你跟着他,我放心。”
阿念听着她的话,脸颊更红,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声应了一句:“……好。”
她低头的模样,眼底的羞涩与欢喜再也藏不住,清漪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只静静看着窗外风云,心中已然勾勒出一统大荒的宏图,这场乱世棋局,终于要正式落子了。
皓翎继位大典的宴席散尽,五神山的喧嚣尚未完全褪去,次日清晨,玖瑶便早早起身,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
第567章 《长相思》96
她眼底藏着急切,一刻也不愿多留,径直前往前皓翎王的殿中,郑重躬身告辞。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挽留的笃定,只说与涂山璟尚有要事,需即刻返回西炎山。前皓翎王看着眼前这个早已与皓翎离心的女子,心中并无波澜,淡淡应允,并未多加挽留。玖瑶得了准话,当即与等候在宫外的涂山璟汇合,两人一路疾驰,片刻不停,径直赶回了西炎山。
踏入熟悉的西炎王宫,玖瑶心中满是对安稳日子的期许,这些年颠沛流离,跟着苍玹一路筹谋夺权,陪着涂山璟应对涂山氏的重重纷争,她早已疲惫,只想寻一处安稳,与心爱之人相守。她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便赶往苍玹的议政殿。
此时苍玹正伏案处理政务,一身玄色王袍,眉眼间已是西炎王的威严,褪去了往日隐忍,多了几分杀伐决断。见玖瑶匆匆进来,他放下手中竹简,眉眼稍缓:“小夭,怎么刚从五神山回来,不多歇息片刻?”
玖瑶走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坚定:“哥哥,我想跟璟成婚。”
这话落下,苍玹握着竹简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向玖瑶,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深沉的情绪掩盖。他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便想拒绝,他从不愿玖瑶嫁人,更不愿她彻底离开自己,归于涂山璟身边。可话到嘴边,他却寻不到半分合适的理由——涂山璟这些年倾尽涂山全族之力,出钱出力,为他的大业鞠躬尽瘁,数次助他渡过难关,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阻拦两人的婚事。
喉间微哽,苍玹压下心底翻涌的私欲与不悦,缓缓松开眉头,扯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声音平稳无波:“好,哥哥知道了。这就让钦天监的人,为你们测算最好的婚期。”
他答应得爽快,玖瑶心中欢喜更甚,丝毫没有察觉兄长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满心都是即将与涂山璟成婚的喜悦,转身便要去找涂山璟分享这个好消息。
玖瑶快步寻到涂山璟,拉着他的手,眉眼亮晶晶地将苍玹应允婚事的事告知,语气满是期待:“璟,哥哥同意我们成婚了,很快我们就能安稳过日子了。”涂山璟看着她满眼的欢喜,心中温柔一片,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刚要开口回应,殿外便传来脚步声,苍玹身边的亲信侍从躬身走来,对着涂山璟行礼道:“涂山公子,陛下请您前往议政殿议事,有要事相商。”
两人对视一眼,涂山璟揉了揉玖瑶的发顶,温声道:“我先去见陛下,稍后便来陪你。”玖瑶点点头,满心欢喜地目送他离开,全然不知一场关乎天下、关乎她身世与命运的阴谋,正在议政殿中悄然铺开。
议政殿内,气氛凝重,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涂山璟躬身行礼:“参见陛下。”苍玹坐在王座之上,神色肃穆,方才面对玖瑶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帝王的冷沉。他没有提及半句玖瑶的婚事,仿佛方才应允的话从未说过,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璟,我如今虽登基为西炎王,可西炎朝堂暗流涌动,那些老牌世家、部族首领,大多面服心不服,虎视眈眈盯着王位。我若想坐稳这江山,彻底掌控西炎,必须立刻做出一番震慑天下的成绩。”
涂山璟心中一沉,指尖微攥,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眸看向苍玹,语气沉稳问道:“陛下心中,可是已有了打算?”
苍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当下能让我快速立威,收服朝野人心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彻底剿灭辰荣残军,要么,直接发兵攻打皓翎。”
第568章 《长相思》97
“什么?”涂山璟脸色骤变,满心惊讶,当即上前一步开口劝阻,“陛下,剿灭辰荣残军,是情理之中,臣也能理解,毕竟辰荣残军盘踞多年,始终是西炎的心腹大患,拿下他们,足以震慑各方。可皓翎万万动不得!皓翎立国底蕴深厚,坐拥五神山天险,人神妖三族齐心,国力强盛,这些年又一直休养生息,兵强马壮。我西炎虽历经千年,可连年内乱,国力早已损耗,此时贸然攻打皓翎,绝非明智之举,胜算渺茫啊!”
见苍玹神色丝毫未动,依旧固执己见,涂山璟心急如焚,再度开口,试图以玖瑶劝说:“陛下,小夭如今是皓翎王姬,即便王姬大将军当年与前皓翎王早已合离,可小夭自幼养在皓翎,名义上依旧是皓翎王族,此时发兵攻打皓翎,让小夭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
“璟!”
苍玹骤然沉声打断他,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他坐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这些日子,他早已在心中反复筹谋,也想好了留住玖瑶的筹码。他抬眸看向涂山璟,眼神冰冷而决绝,缓缓开口,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你真以为,小夭的生父,是前皓翎王吗?”
涂山璟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什么?陛下……难道当年大荒流传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苍玹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是真的。当年姑姑与赤宸两情相悦,小夭本就是他们二人的孩子。姑姑与前皓翎王,不过是一场利益联姻,从无情分可言。当年我父亲战死沙场,母亲为父殉情,正是因为前皓翎王拒绝出兵相助,才导致我父母惨死,姑姑最终也与赤宸一同葬身火海。这份血海深仇,我攻打皓翎,天经地义,从无半分不妥。”
涂山璟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回神,他虽听过些许流言,却从未当真,如今从苍玹口中得到证实,只觉得满心震惊。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清醒,再次苦劝:“即便如此,皓翎国力强盛,此时开战依旧是下下策!反观辰荣残军,势力单薄,拿下他们轻而易举,既能立威,又不会引发大荒大乱,陛下为何非要执着于皓翎?”
苍玹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笃定,否决了他的提议:“不,所有人都料定我会先拿辰荣残军开刀,皓翎更是如此。我在皓翎做了数百年质子,对皓翎的布防、君臣心思了如指掌,此刻他们刚经历新王继位,定然不会防备我,这正是出其不意的最好时机。”
涂山璟看着油盐不进、心意已决的苍玹,心中无奈又焦急,只能换个角度,开口问道:“此事,小夭知道吗?”
苍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自信满满:“她眼下还不知,但我是她的哥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西炎,待事成之后,小夭一定会理解我。”
“陛下,此事关乎重大,更关乎小夭的身世与立场,我们理应先与小夭商量,征得她的同意才是!”涂山璟立刻开口,试图让苍玹打消独断专行的念头。
可苍玹却直接拒绝,语气冰冷,带着帝王的专断:“不必。本王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小夭天真单纯,这些朝堂战事、权谋纷争,本就不需要她费心操劳。”
“可是陛下,此事关乎小夭的身世,关乎她与皓翎的关系,更是关乎天下战事,怎能不让她知晓……”涂山璟满心不解,急切地想要再劝。
“好了!”苍玹厉声打断他,神色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此事无需再议,我意已决。至于小夭,我会亲自找时机,跟她说明一切。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协助我即可。”
涂山璟看着眼前固执己见、满心私欲的苍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569章 《长相思》98
他深知,苍玹一旦下定决心,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一场席卷大荒的战火,已然在悄然间,拉开了序幕。
小夭的真实身世,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狂风,席卷了整个大荒三界。昔日隐于尘埃的秘密彻底公之于众,她是赤宸与西陵珩的女儿,这个消息震得四海八荒哗然,而更汹涌的,是那些曾与蚩尤有血海深仇的势力,一双双暗藏杀意的眼睛,早已在暗处死死锁定了她,冰冷的算计与复仇之心,在大荒的阴影里悄然滋生。
消息传入殿中时,小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耳边是周遭细碎的议论,眼前是一道道或探究、或忌惮、或恶意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遍体生寒。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蓄满,视线模糊成一片,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慌乱与绝望,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苍玹,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颤抖,带着破碎的无助,哭着问道:“苍玹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什么我的身世会被公之于众,为什么那些仇人都盯上了我?”
一旁的涂山璟见状,心瞬间揪紧,他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夭,语气满是心疼与担忧,轻声安抚:“小夭,你先冷静点,别慌,万事有我。”
可此刻的小夭早已被无尽的委屈、痛苦与不解冲垮了心智,她用力挥开涂山璟的手,泪水流得更凶,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挣扎:“璟,你别拦我!我要问清楚,我一定要问清楚!”
苍玹站在原地,一身玄色王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可那张素来沉稳坚毅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痛楚,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血丝,满是挣扎与隐忍。他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又沉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夭,我们是彼此仅剩的亲人,我们在祖母床前发过誓的,此生互相扶持,永不相负,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啊。”
小夭捂着胸口,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苍玹哥哥,满心都是不解与痛苦,哽咽着继续追问,声音断断续续:“那你……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世公之于众?你明知道这样会让我陷入险境,明知道赤宸的仇人遍布大荒,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苍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他别开视线,不敢去看小夭泪流满面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牵强的狡辩,沉重又无奈:“哥哥也不想的,哥哥现在初登西炎王位,根基未稳,朝堂之上诸多老臣不服,大荒诸国也都在冷眼旁观,我必须要做出足够的成绩,才能真正服众,才能坐稳这西炎王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带着帝王的权谋与算计:“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出兵攻打皓翎,拿下皓翎,便能震慑大荒,稳固我的王权,这是我唯一的路。”
“攻打皓翎?”小夭猛地瞪大含泪的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摇着头崩溃大喊,“可是那也是我的家啊!皓翎是父王一辈子的心血,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够了!”苍玹猛地打断小夭的话,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不甘,那些尘封的伤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小夭,你根本不懂!当年我母亲与姑姑走投无路,放下身段向皓翎借兵,求他出手相助,可皓翎王是怎么做的?他冷眼旁观,拒不出兵!若不是他的绝情,我父亲不会战死沙场,我母亲不会绝望殉情,后来姑姑更是被逼得与赤宸同归于尽,我们家破人亡!”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带着刻骨的恨意:
第570章 《长相思》99
“之后我被送去皓翎做质子,他所谓的照顾,从来都不是真心,不过是因为心中愧疚,是在弥补他当年的见死不救!这样的皓翎,我为什么不能出兵?小夭,你要理解一下哥哥,我背负的是整个辰荣的血海深仇,是西炎的江山社稷,我没得选!”
“此刻整个大荒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都以为我会先去对付那支盘踞一方的辰荣残军,可我偏不。”苍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看向小夭的眼神,又恢复了几分兄长的温柔,只是这份温柔里,藏着帝王的独断与安排,“小夭,哥哥知道你夹在中间为难,一边是皓翎,一边是我,你心里苦,哥哥都懂。你什么都不需要管,什么都不需要想,一切都有哥哥在,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着。”
他抬手,想要拭去小夭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哥哥现在是西炎王了,手握大荒最强大的权势,你的身世就算彻底宣布,也没人敢轻易动你。你放心,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王姬,没人敢轻视你分毫。”
话至此处,苍玹原本想说,让小夭归入西炎宗族,改姓西炎,可话到嘴边,却被心底那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堵住。他看着小夭脆弱的脸庞,终究是改了口,声音放得轻柔了几分:“你可以姓西陵,当年你母亲姑姑行走大荒时,用的就是西陵这个姓氏,这是她的姓氏,也是你的根。”
小夭怔怔地看着苍玹,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解,有无奈,还有对这份仅剩的亲情的妥协。她知道苍玹哥哥背负了太多,也知道他身不由己,可心中的伤痛却丝毫没有减少。良久,她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好,我听哥哥的,我姓西陵。”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靠进了一旁及时伸手扶住她的涂山璟怀里,埋着头,无声地痛哭起来,满心的委屈与无助,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云海翻涌,霞光漫卷,五神山巅的羲和宫依旧是往日模样,白玉阶前仙气缭绕,殿内陈设雅致却不失威严。如今的清漪,已是执掌皓翎的新王,褪去了往日几分青涩,身着鎏金皓翎王袍,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眼间尽是沉稳威仪,即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也依旧偏爱坐在这羲和宫内,仿佛守着这里,便守着皓翎的根基。
殿内,蓐收、句芒肃立一侧,阿念坐在旁侧客座,神色间满是焦灼,相柳则斜倚在殿内一侧的云榻上,银发垂落肩头,墨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妖异,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酒囊,周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这大荒风云,皆与他无关。
清漪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云榻上的相柳,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思,开口问道:“相柳,苍玹公布西陵玖瑶身世,摆明了要将兵锋指向皓翎,你就不担心吗?”
相柳抬眼,妖异的金瞳里掠过一丝淡笑,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半分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有什么好担心的?原本你说苍玹会先对皓翎下手,义父还觉得他不至于如此急躁,可现在西陵玖瑶的身世被他公之于众,呵!他还真是自信过了头,自以为拿捏了全盘棋局。”
一旁的阿念听得满心困惑,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解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愤然:“他凭什么觉得他可以赢?皓翎国力本就不弱,如今阿宁妹妹执掌王权,朝政稳固,兵力充沛,他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觉,敢轻易对皓翎动兵?”
蓐收闻言,沉吟片刻,剑眉微蹙,沉声道出猜测:“难道是……白虎与常曦二部?苍玹敢如此贸然出兵,想必是有这两部在暗中撑腰。”
第571章 《长相思》100
“白虎跟常曦二部?”阿念瞬间转头看向蓐收,眼中满是急切,连忙追问,“蓐收,你是不是知道内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快说啊!”
蓐收闻言,先是顿了顿,随即缓缓道出陈年旧事,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这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时陛下刚被先王立为皓翎王储,苍玹也已经在五神山做了多年质子,自觉摸透了皓翎的朝堂局势、山川地貌,便开始暗中筹谋,想着在皓翎境内培植自己的亲信人手,为日后铺路。”
“彼时我与句芒早已察觉他的小动作,暗中查清了他联络的朝臣、布下的暗线,第一时间便禀报给了先王。”蓐收看向端坐主位的清漪,眼中带着几分敬佩,继续说道,“先王当时并未过多干预,只说让陛下自己做主处置,就当是为王储之路的一场历练。而后,便是我们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不动声色地清理了所有对苍玹存有小心思、暗中勾结的臣子,反手安排了自己的绝对亲信,假意迎合去与苍玹接触,成了埋在他身边的棋子。”
阿念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语气笃定:“原来如此!那苍玹手里的人,全都是妹妹阿宁安排的人手,他若是发兵攻打皓翎,岂不是必败无疑?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清漪神色淡然,指尖缓缓摩挲着王袍袖口的云纹,语气笃定又冷静,字字清晰:“就算他不用这些人,没有这些所谓的助力,他也依旧是必败无疑。自古攘外必先安内,苍玹如今刚刚登临西炎王位,朝堂旧臣势力盘根错节,他根本还没有完全掌控西炎内政,朝局动荡未平,就敢贸然举兵攻打皓翎,实属异想天开,本末倒置。”
话锋一转,清漪眸中闪过一丝深思,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我始终想不通,涂山璟心思缜密,最擅权谋算计,看人看事通透至极,他明明能看清这场战事的弊端,也知道苍玹此举必败,为何不全力拦着他?”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沉默,阿念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蓐收与句芒对视一眼,皆面露沉吟,连斜倚在云榻上的相柳,都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金瞳微眯。
片刻后,句芒上前一步,神色略显凝重,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沉声开口:“陛下,臣暗中打探得知,涂山璟并非没有阻拦,只是以他如今的力量,根本拦不住一心想要夺权立威的苍玹。而且……”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言辞,最终还是直言道:“而且苍玹登临王位至今,迟迟不肯册立王后,后宫空悬,臣等察觉,他对西陵玖瑶,藏着逾越了兄妹的心思,这份异样,涂山璟与玖瑶朝夕相伴,想必早已察觉。”
殿内气氛愈发沉凝,相柳缓缓坐直身子,银发滑落,金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那就可以理解了。此战苍玹必败,兵败之后,他王权动摇,急需拉拢各方势力稳固王位,到那时,王后之位,便是他手里最有用的筹码。”
话音落下,殿外云海翻腾,风穿殿宇,带着几分凛冽之意,众人心中皆明了,苍玹这一步棋,从一开始,便已是死局。
不过短短半日,西炎王都上下,便传遍了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西陵玖瑶在城外密林遭歹人突袭,浑身伤痕累累,灵力溃散殆尽,被寻到时早已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丝微弱气息吊着性命,生死未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掠过西炎的大街小巷,穿过重重宫阙,最终传到了暂居在西炎驿馆的清漪耳中。
彼时她正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刚从五神山送来的暖玉棋子,原本在静静思忖着皓翎与西炎日后的邦交事宜,耳畔骤然响起侍从慌乱的禀报,指尖微微一顿,那枚温润的玉棋径直从指间滑落,坠落在青石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却刺耳的声响,惊破了屋内的静谧。
第572章 《长相思》101
清漪缓缓抬眸,平日里澄澈沉稳的眼眸里,此刻覆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恍惚与错愕,秀眉微蹙,心头猛地一沉。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柳絮,良久都未曾回神,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纷乱的念头。
自她踏入这大荒乱世,诸多世事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她一直以为,那场在旧有故事线里,足以撕碎人心、让玖瑶受尽万般苦楚的梅林虐杀,早已因着种种变数被彻底蝴蝶效应,永远不会再发生。可如今,残酷的现实狠狠打碎了她的侥幸。
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苍玹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四方部族的面,毫无保留地公布了西陵玖瑶的真实身世——她哪里是西陵珩与高辛少昊的女儿,她是赤宸之女,是那个曾经搅动大荒、令无数部族闻之色变的赤宸,唯一的血脉。
当年赤宸征战四方,树敌无数,那些被他覆灭的部族、残存的仇家,本就隐于大荒各处,蛰伏多年,苦苦寻觅复仇之机。只是玖瑶一直以西陵玖瑶的身份藏于世间,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世,那些仇家便无从下手。而今苍玹将这层遮羞布彻底掀开,等于直接将玖瑶推到了风口浪尖,把她送到了所有仇人的刀尖之下。
那些积压了数百年的恨意与怨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自然会不顾一切地扑杀而来,置玖瑶于死地。
清漪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摆,指节泛白。她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复杂与冷然。她不由想起当年旧事,想起那场本该发生的劫难,想起曾经有人为了玖瑶,不惜逆天而行、倾尽一切,哪怕与整个大荒为敌,也要拼尽性命为她复仇,那份决绝与偏执,曾震撼了整个大荒。
可如今,物是人非。
苍玹亲手揭开了玖瑶的身世,将她推入这万劫不复的险境,这一次,他还会像从前那般,不顾一切、硬气到底地站出来,倾尽西炎之力,为她扫平所有仇敌,誓要为她报此血仇吗?
还是说,在他的野心与权谋面前,这份情意,终究要退居其次,甚至沦为他棋局里,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风从窗外吹入,带着几分微凉的寒意,拂过清漪的脸颊,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凝重与深思。屋内一片沉寂,唯有窗外的风声,与她心底翻涌的思绪,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息。她望着空荡荡的棋盘,忽然觉得,这大荒的局势,远比这纵横交错的棋局,还要凶险莫测,人心之变,更是难以揣测。
五神山,皓翎王宫议政殿内,檀香袅袅,殿中气氛肃穆。清漪端坐于至高王座之上,玄色绣金云纹的王袍衬得她面容清冷,眉眼间尽是帝王的沉稳威仪,正低头翻阅着各地递来的部族朝贡奏折,指尖轻叩着御案,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皓翎朝政。
忽有殿外侍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陛下,蓐收大人有要事求见。”
“宣。”清漪抬眸,声音平静无波,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蓐收步履匆匆踏入议政殿,平日里一贯沉稳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凝重,他躬身行礼,语气急切:“陛下,西炎那边有异动!”
清漪闻言,眸色微沉,放下手中奏折,坐直身躯,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西炎与皓翎本就因苍玹的野心暗流涌动,此前苍玹公布玖瑶身世,早已埋下祸端,此刻骤然传来异动,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兵戈相向。
“这个时候?”清漪轻声呢喃,随即眉眼一厉,周身散发出凛然的帝王气场,当即拍板,“也罢,既然他先挑事,我们无需避让。传我命令,皓翎三军即刻整军备战,这一次,我们要抓住时机,一举拿下西炎!”
她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尽显一统大荒的魄力与决心。蓐收却先是一怔,连忙上前一步,急忙开口打断,
第573章 《长相思》102
神色愈发复杂:“陛下,并非西炎兵马调动、蓄意开战……”
清漪眉峰微挑,静待下文。
“是苍玹,他突然重伤昏迷!”蓐收深吸一口气,道出这则惊天消息,“探子冒死传回的密报,苍玹在西炎王宫大殿之上,毫无征兆地大口呕血,当场倒地不起,浑身气息紊乱,灵力溃散,可事发前后,宫中并无任何刺客袭击,也无半点灵力交锋的痕迹,实在诡异至极。”
“什么?”
清漪骤然起身,御案上的玉笔被带得滚落,她眼中满是真切的惊讶,先前的冷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此前种种,不过片刻,便骤然想通了关键,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与唏嘘。
是同心蛊。
她瞬间便断定,此事必然与那枚蛊虫息息相关。当初在清水镇,玖瑶还只是化名小六的玟小六,苍玹化名沧九,彼时他根本认不出眼前的少女是自己找寻多年的妹妹,反倒因误会将她抓起来百般折磨,伤透了玖瑶的心。玖瑶心有怨恨,为了报复,便在他体内种下了同心蛊,这是她当时唯一能做的反抗。
蓐收看着清漪神色变幻,从震惊到恍然,不过瞬息之间,心中顿时生出疑惑,上前一步问道:“陛下这是……猜到了苍玹重伤的缘由?”
清漪缓缓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缓缓道出隐秘:“没错,是同心蛊。当初清水镇那段过往,苍玹认错了人,不仅没认出玖瑶,还对她肆意折磨,玖瑶心怀恨意,便悄悄给他下了蛊。那不是普通的蛊虫,是大荒中最无解的同心蛊,一雌一雄,双蛊宿主,同痛同生,同生共死,彼此相连,一方受极致伤痛、濒临死亡,另一方必会遭受同等反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蛊虫从无彻底解法,唯有在种下初期才能转移宿主,可那时候的玖瑶,只是个灵力低微的小镇医师,下蛊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同心蛊的逆天与无解,更不懂转移之法,后面还是跟相柳交易,相柳告诉她的这蛊不能解,只能转移,不过这蛊一直留在苍玹体内,想必没有找到可以转移这蛊的人,那苍玹便与玖瑶的性命死死绑在一起。”
蓐收听得目眦欲裂,满脸震惊,忍不住失声开口,满是不可置信:“怎会如此?那苍玹他是疯了吗?他与玖瑶明明是一条命,一损俱损,他居然还敢在天下人面前,公然公布玖瑶是赤宸之女的身世,把她推到所有仇家的刀口上,这不是摆明了自寻死路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苍玹的做法,一边是性命相连的至亲,一边是权欲熏心的算计,竟能糊涂到如此地步,亲手将自己推入绝境。
良久,蓐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清漪,神色郑重地请示:“陛下,如今苍玹重伤垂危,西炎朝堂必然大乱,那我们……还要按原计划攻打西炎吗?”
清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眼底闪过帝王的权谋与决断,语气笃定无比:“当然要打。不过不是现在,我们等,等苍玹撑不住彻底殒命,西炎群龙无首、内乱四起之时,再即刻发兵西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定下出师之名:“出师理由便是,西炎王室权谋争斗,残害前皓翎王亲传弟子、现皓翎王的师兄苍玹,我皓翎以师出有名之名,讨伐西炎,平定乱象,名正言顺,天下部族皆无话可说。”
蓐收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重重颔首,拍了下额头,恍然道:“那就好!差点忘了,苍玹他,还是我师弟!有此名分,我皓翎出兵,名正言顺!”
清漪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微微挑眉,指尖轻拂过王袍衣袖,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把握:“无需急躁,此刻西炎已是一盘散沙,我们按兵不动,坐收渔利即可。
第574章 《长相思》103
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着,等苍玹归天的消息传来,便是我皓翎大军出征之日。”
殿外阳光洒落,却照不进清漪眼底的深谋远虑,议政殿内的气氛,已然从先前的凝重,变成了万事俱备的笃定,一场席卷大荒的变局,即将拉开序幕。
不过短短三五日,大荒便被两道惊雷般的死讯彻底席卷——西炎王苍玹、西陵玖瑶,双双殒命,消息传遍五湖四海,四方部族无不震动,西炎国境更是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五神山皓翎王宫,议事大殿内,密探快马加鞭传回的消息,刚由内侍呈到清漪面前。
清漪端坐于王座之上,指尖捏着那方染着墨痕的密函,垂眸细细看过,原本沉静的眼眸中,缓缓泛起锐利而笃定的光芒,周身帝王气场尽数铺开,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她缓缓抬眼,看向殿下肃立的蓐收,声音清亮而沉稳,打破殿内的静谧:“机会来了。”
蓐收神色一凛,上前半步静候王命。
清漪放下密函,语气笃定,字字清晰:“玖瑶死了,苍玹也随之而去。如今的西炎,苍玹膝下未有既定储君,朝堂群龙无首,掌权的只剩西炎太尊,可新任西炎王迟迟无法敲定,朝堂上下早已乱作一团,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正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话音落下,蓐收沉默片刻,想起西炎太尊这一生的遭遇,不由得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西炎太尊……他这一辈子,又一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实在令人唏嘘。”
先是至亲离世,如今再丧孙辈,接连的骨肉别离,任谁都难以承受。
清漪闻言,眉眼间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冷然的决断,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这一切,都是苍玹自找的。他野心勃勃,权谋算计,亲手揭开玖瑶身世,将她推入绝境,最终也被同心蛊反噬,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旁人。”
她从不否认乱世之中的权谋相争,却绝不认同苍玹这般不计后果、自毁根基的鲁莽行径,如今的结局,皆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话音落定,清漪骤然抬眸,目光锐利如刃,周身散发出不容违抗的帝王威仪,沉声下令:“蓐收!”
“臣在!”蓐收瞬间收敛起心头的感慨,立刻躬身行礼,神色陡然变得正色肃穆,周身气场也随之紧绷,静待清漪的军令。
清漪直视着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即刻下去整顿皓翎三军,备齐粮草军械,清点兵马战力,三日后,发兵西炎!”
“是,陛下!”蓐收沉声应下,没有半分迟疑。他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踏出议事大殿,步履坚定,周身已然泛起征战在即的凛然战意,即刻奔赴军营,着手部署发兵事宜。
殿内只剩清漪一人,她望着殿外辽阔的天际,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眼底满是深谋远虑。西炎内乱,正是皓翎扩张势力、平定大荒乱象的绝佳时机,这一战,她势在必得,必将以雷霆之势,拿下西炎,稳固皓翎在大荒的地位。
不过半月光景,皓翎五神山的四十万精锐大军便已整肃完毕,兵分两路,朝着西炎腹地浩荡进发。
蓐收身披鎏金战甲,腰悬长剑,亲率一路主力直奔西炎边境重城,大军所到之处旌旗蔽日,马蹄踏得大地震颤。他深谙战场杀伐之道,指挥大军步步紧逼,以雷霆之势直扑西炎边城,守城守军虽拼死抵抗,却终究难挡皓翎大军的锋芒,边境战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而另一路大军,则由皓翎王清漪亲自坐镇,与妖王相柳并肩带队,取道中原腹地前行。中原各世家盘踞此地多年,本想凭借地势与宗族兵力负隅顽抗,可当皓翎大军祭出灵力炮弹时,所有的抵抗心思都瞬间烟消云散。
第575章 《长相思》104
那蕴含着磅礴灵力的炮弹破空而出,落在城池与世家府邸之上,顷刻间便炸得砖石飞溅、壁垒崩塌,恐怖的破坏力让中原世家子弟心惊胆战,不过数日,各世家便纷纷递上降书,不费吹灰之力,中原全境尽入皓翎掌控。
短短半年时间,两路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横扫,最终在巍峨的西炎王城脚下顺利会师。四十万大军将西炎城围得水泄不通,营帐连绵数十里,篝火彻夜不熄,刀枪剑戟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西炎山麓。
清漪的主帐搭建在地势最高处,帐内宽敞肃穆,正中摆放着一座雕琢精细的沙盘,沙盘上清晰标注着西炎城的地形地貌、兵力布防,以及皓翎大军的合围方位。帐内烛火通明,蓐收、相柳、防风意映、阿念等一众将领与亲信围立在沙盘四周,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沙盘上那座易守难攻的西炎王城之上,神色各有不同。
覃芒盯着沙盘上西炎城高耸的城墙与密布的防御工事,眉头紧锁,率先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寂,他对着上座的清漪躬身行礼,语气满是顾虑:“陛下,西炎城乃是西炎历代王城,城墙坚不可摧,城内布防严密,易守难攻,即便我军兵力占优,贸然强攻也必定损失不小,我们……依然要强攻吗?”
蓐收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沙盘边缘,面色凝重,随即附和道:“覃芒所言极是。我军的灵力炮弹威力绝伦,寻常城池根本不堪一击,可西炎城是西炎根基所在,历经数百年加固修缮,谁也不确定城内是否藏有护城秘术、上古阵法或是其他压箱底的底牌,若是贸然强攻,很可能陷入苦战。”
话音刚落,相柳狭长的凤眸微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妖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断:“不必纠结强攻,我可趁夜色潜进城内,孤身斩杀西炎王室一众掌权者,群龙无首,西炎城不攻自破。”他一身黑衣衬得身姿挺拔,眼底没有丝毫惧色,仿佛取西炎王室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防风意映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主动请命:“陛下,这个我也可以帮忙,我擅长隐匿潜行,远程刺杀,与相柳大人联手,行事更有把握,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清漪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明黄色王袍衬得她面容清冷威严,凤眸淡淡扫过沙盘,神色从容淡定,没有丝毫慌乱。她抬手轻轻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平缓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急,无需强攻,也不必冒险潜城,很快,就会有人主动来约见我们了。”
蓐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略一思索后,试探着开口:“陛下的意思是……西炎太尊?”
清漪微微颔首,朱唇轻启,语气笃定:“正是。苍玹已死,西炎政权重新回到老西炎王手中,西炎德岩、西炎禹阳等人资质平庸,既无治国之谋,也无御敌之才,根本担不起西炎江山社稷,如今大军压境,西炎陷入绝境,能出面与我们谈判的,只能是老西炎王亲自前来。”
相柳靠在一旁的帐柱上,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漠然:“真惨呐,一把年纪了,本该安享晚年,到头来还得亲自收拾残局。”
站在清漪身侧的阿念,想起过往旧事,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当即开口附和:“这都是他自找的!我听父王说过,他当年膝下原本有好几个能征善战、颇有才干的儿子女儿,个个都是能扛起西炎的人选,可他偏偏猜忌心重,为了权位冷眼旁观,任由那些子女相互倾轧、尽数殒命,那时候不懂得珍惜亲情、重用贤才,现在落得这般境地,只能自己出来想办法,纯属咎由自取!”
蓐收听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再无犹豫,当即抱拳领命:“陛下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下令,命全军围而不攻,
第576章 《长相思》105
严守各道关卡,不许随意挑起战事,安心等着西炎太尊主动上门便是。”
说罢,蓐收转身便要走出主帐,去军中传达指令,帐内众人也都放下心来,看向清漪的目光愈发恭敬,满心信服这位皓翎王的深谋远虑。
与此同时,西炎山巅的大明殿内,却是一片沉如死水的压抑氛围。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大殿,如今没了半点朝堂威仪,鎏金的柱廊映着殿外暗沉的天色,连地上铺就的云纹金砖,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败。西炎太尊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一身玄色绣着暗金龙纹的朝服,早已没了昔日的威严气场。他身形佝偻,满头银发尽数霜白,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写满了疲惫与苍老,唯有那双历经百年风雨的眼眸,此刻还强撑着最后一丝帝王威仪,扫视着阶下瑟瑟发抖的满朝文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苍凉,一字一句砸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阵阵回音:“诸位爱卿,如今皓翎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将我西炎王城围得水泄不通,我西炎江山,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事到如今,众卿可有退敌良策?”
这话一出,大殿内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满朝文武皆低着头,无人敢应声,更无人敢与龙椅上的太尊对视,人人面色惨白,浑身紧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西炎德岩与西炎禹阳身为宗室重臣,站在朝臣最前列,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力与惶恐,终究是咬牙俯身,“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身后一众文武官员也纷纷跟着跪地,黑压压的一片,尽显朝堂颓势。
“陛下!”西炎德岩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满是悲戚,“这半年来,皓翎大军势如破竹,灵力炮弹无坚不摧,我西炎将士拼死抵抗,但凡能征战的将领,十之八九都已殉国殉主,城池接连失守,兵力损耗殆尽,城内粮草、军械皆已不足,如今……如今我西炎,已是无兵可用、无险可守啊!”
西炎禹阳紧紧攥着双拳,指节泛白,喉头滚动数次,后半句话终究是艰难地吐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绝望:“我西炎,此番……此番已然是无力回天,我们只能,只能……”
他话音戛然而止,后面“投降”二字,如同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为西炎宗室,实在无法亲口说出这辱没先祖、葬送江山的话语,只能伏在地上,肩膀不住颤抖。
龙椅上的西炎太尊看着阶下一片跪地的臣子,听着这字字泣血的话语,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心头,久久难以平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的悲凉,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哎……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我西炎,只能投降了吗?”
“陛下圣明!”
这三个字,从满朝文武口中齐齐传出,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颓然与认命。没有丝毫争辩,没有半点激昂,所有人都清楚,这已是西炎唯一的出路,负隅顽抗,只会让全城百姓跟着陪葬,让西炎彻底覆灭。
太尊看着眼前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尽苦涩的笑,挥了挥布满皱纹的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罢了,朕知道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朝臣们如蒙大赦,纷纷叩首起身,低着头匆匆退出大殿,没有一人愿意多留片刻,偌大的大明殿,很快便只剩下太尊与他身边一位追随多年的心腹内侍。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将这份亡国的绝望彻底困在殿内。太尊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殿中,望着殿外巍峨却萧瑟的西炎山景,良久才对着身旁的心腹,发出一声苍凉到极致的感叹,声音里满是迟来的悔恨:“你说,这……就是朕的报应吗?”
第577章 《长相思》106
“几百年前,朕膝下儿女成群,个个骁勇善战、聪慧果敢,皆是能扛起西炎江山的良才,可那时候,朕被权欲蒙蔽双眼,忌惮他们功高盖主,猜忌他们心怀异心,眼睁睁看着他们相互倾轧、尽数殒命,从未出手阻拦,从未加以珍惜。”他抬手捂住胸口,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悔恨的泪光,“如今,朕落得个孤家寡人,西炎朝堂文武凋零,连一个能堪大用、能退强敌的臣子都没有,不过短短半年,皓翎大军便一路横扫,打到了我西炎王城脚下,这都是……都是朕亲手造的孽啊!”
心腹内侍站在一旁,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出,对于老主子当年的决断,他不敢妄加评论,更无从劝慰,只能低声小心翼翼地回应:“陛下,当年之事,您也是身不由己,情有可原,并非有意为之啊。”
太尊何尝不知道,这不过是宽慰的话,世上从无后悔药,所有的后果,终究要自己承担。他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良久才重新睁开,眼底只剩最后的认命,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罢了,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晚了。”
“你去替朕筹备一番,递书前往皓翎大军大营,约见那位新登基的皓翎王清漪,就定在三日之后,朕……亲自与她商谈归降事宜。”
心腹内侍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奴才遵旨,这就去办,陛下保重龙体。”
说罢,内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西炎太尊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身影孤寂而落寞,与这摇摇欲坠的西炎江山,一同陷入了无尽的沉寂之中。
皓翎大军主营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内士卒往来有序,戒备森严却不见半分浮躁。中军大帐外,相柳斜倚在廊柱上,墨色衣袍被风拂起些许边角,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匕首,狭长的凤眼淡淡扫向大营入口,瞧见蓐收步履匆匆、神色沉稳地朝着主帐而来,当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笃定开口:“看你这神色,是西炎太尊那里,传来消息了?”
蓐收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相柳身侧,压下声音颔首,语气中满是对清漪的信服:“果真不出陛下所料,西炎太尊已派人送来书信,主动约见陛下,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选在了两军阵营之间的地界。”
两人一同步入中军大帐,帐内清漪正端坐案前,指尖轻点着面前的舆图,听闻脚步声,抬眸看来。蓐收上前一步,将西炎来使的书信双手奉上,恭敬复述了约见之事。清漪接过书信,粗略扫过一眼,便随手放在案上,微微颔首,眉眼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从容,只淡淡吐出一句“知道了”,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半分意外。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不过弹指间,便到了双方约定的日子。
清漪褪去平日的王袍,换上一身利落的浅金色戎装,身姿挺拔,尽显帝王威仪,她带着一身沉稳气场,亲领蓐收一同前往赴约。随行护卫只守在远处,两人缓步走到约定的平原之上,便见老西炎王早已孤身等候在那里。
老人家身着一身玄色宽袍,没有穿戴帝王冠冕,满头银发整齐束起,脸上布满岁月雕琢的皱纹,独自立在空旷的原野间,身后是巍峨却颓败的西炎城,身前是虎视眈眈的皓翎大军,周身萦绕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沧桑。
清漪走上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帝王的疏离礼数,开口道:“西炎太尊,久等了。”
老西炎王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清漪身上,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身后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的蓐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者的沙哑:“也没多久,朕也是刚到。朕早年见过你父亲皓翎王,你眉眼神态,都与他极为相像。”
第578章 《长相思》107
不等清漪接话,他目光重新落回蓐收身上,淡淡问道:“这位,便是你麾下执掌兵权的大将军蓐收?”
“是。”清漪微微颔首,语气坦然,“他不仅是我皓翎大将军,也是朕的亲表哥,自幼与我一同长大。世人常说,朕容貌秉性,皆承袭父王,看来所言非虚。”
老西炎王目光在蓐收身上停留片刻,轻轻点头,说出的话却是一语双关,透着几分难言的艳羡与酸涩:“年轻人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将帅气场,能力出众。有他辅佐,再加上你这般胆识谋略,皓翎当真是后继有人,国运昌隆啊。”
清漪唇角微扬,眼神却平静无波,顺着他的话,轻轻提起过往:“太尊所言极是。朕年少时,常听父王提及,当年西炎诸位王子,皆是文武双全、能征善战的出色之人,个个都是可塑之才,只可惜……”
话说到此处,她刻意顿住,余下的未尽之语,两人皆心照不宣。
老西炎王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眼底涌上浓浓的悔恨与哀叹,浑浊的眼眸微微泛红,轻声喃喃道:“是啊……他们都很优秀,个个都是我西炎的栋梁,只可惜,终究是没能保住他们,全都……”
他话语哽咽,再也说不下去。清漪心中却是一片漠然,暗自冷笑:现在再来后悔,又有什么用?当年他壮年登基,手握大权,满心都是权谋算计,忌惮子嗣功高盖主、觊觎皇位,任由诸位王子在朝堂争斗、战场厮杀中相互倾轧,自断臂膀,眼睁睁看着那些优秀的儿女一个个殒命,从未有过半分阻拦,如今落得宗室凋零、无人可用的境地,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沉默片刻,老西炎王收敛心绪,重新看向清漪,语气复杂:“朕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登基,成为新的皓翎王。你父王对你,向来疼爱有加,也从未掩饰过对你能力的信任与看重。”
“那是自然。”清漪抬眸,眼神坚定,带着几分骄矜与笃定,“朕自幼便是父王亲手教导,诗书谋略、兵法权术,无一不是父王倾囊相授,断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老西炎王看着她周身的自信气场,话锋一转,直奔主题,语气凝重:“你皓翎四十万大军,已然兵临西炎城下,将我西炎围得水泄不通,为何只围不攻?以你军灵力炮弹之威,强攻之下,西炎城未必能守得住。”
清漪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坦荡而自信:“很简单,因为朕知道,你一定会主动约见朕,不必耗费兵力强攻,便能得偿所愿。”
老西炎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帝王,缓缓开口:“年轻人倒是有这般底气与自信。朕隐约记得,你与你姐姐阿念,乃是双生姐妹,如今不过刚成年不久,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城府与胆识。”
“年纪从不能代表能力。”清漪神色淡然,语气不容置疑,“事实摆在眼前,朕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没有错。”
老西炎王长叹一声,脸上满是颓然,终于认下败局:“是啊,这场博弈,是西炎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清漪,沉声问道,“朕心中还有一事不解,苍玹之死,究竟是不是皓翎所为?”
清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给出答案:“并非皓翎出手。他是死于当年赤宸屠戮世家时,侥幸存活下来的遗孤之手,与皓翎无关。”
老西炎王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可那些遗孤,当初刺杀的明明是……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撼动苍玹,更取不了他的性命……”
清漪今日心情尚佳,也无意隐瞒,索性耐心给他解惑:“苍玹在多年之前,便早已遇见了玖瑶,只是那时两人都未认出彼此的身份。苍玹生性多疑,猜忌心极重,曾错抓玖瑶,对她百般折磨。玖瑶心怀怨恨,
第579章 《长相思》108
便给苍玹种下了同心蛊。此蛊一雌一雄,双生连体,雄蛊宿主与雌蛊宿主,同痛同生、同生共死,天下间,从无化解之法。”
老西炎王听完,久久沉默,最终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语气满是唏嘘:“所以说到底,苍玹不是死于外敌,而是死于他自己无尽的野心,和永无止境的算计之中。”
清漪淡淡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对。”
事已至此,再无旁的悬念。老西炎王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显然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看着清漪,语气带着最后的恳求:“朕知道了。明日一早,西炎便会向皓翎献上降书,举国归降。只是朕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西炎德岩、禹阳等宗室子弟,皆是无能之辈,并无反叛之心,也无抗衡之力,还请皓翎王念在他们未曾作恶的份上,留他们一条性命,保他们余生安稳。”
清漪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迟疑,爽快应下:“朕答应你。他们于朕而言,早已毫无威胁,朕自然会留他们性命,不会赶尽杀绝。”
自此,大荒纷乱百年的格局终被改写,皓翎以雷霆之势一统四海八荒,终结了诸族割据、战火连绵的岁月。昔日权倾大荒的西炎城,被正式赐名和安城,寓意天下祥和、万民安康,曾经高高在上、执掌大荒权柄数百年的西炎王室,褪去了王族光环,彻底沦为和安城内的普通氏族,归于皓翎的统治之下,再无半分昔日的权势锋芒。
五神山承恩宫,凌霄宝殿偏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鎏金砖瓦愈发光彩夺目,却难掩殿中那份历经乱世终得安稳的沉静。皓翎王清漪身着玄色绣金九龙卷云纹朝服,长发以玉冠高束,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征战时的凌厉,多了几分一统大荒后的威仪与淡然。她端坐于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案上堆叠的奏折,指尖顿在其中一本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感叹:“这天下刚安定下来,各方势力就都盯上了我的王夫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自殿外缓步走入,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却在看向案前之人时,周身的冰霜尽数融化,只剩无尽温柔。相柳走到清漪身侧,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垂眸望着她,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怎么,你不愿意?”
清漪抬眸,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骄傲:“怎么可能不愿意。我连聘礼都早早给出去了,那可是一整座辰荣山啊。”
提及辰荣山,相柳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说道:“义父得知能重回辰荣山,守着故土,这些日子一直很高兴,精神都好了许多。”
清漪闻言,眉眼柔和下来,想起那些驻守辰荣山多年、有家不能回的将士,轻声问道:“那辰荣军呢?战乱平息,他们终于可以卸下兵甲,回归故土与家人团聚,他们,高兴吗?”
不等相柳回话,他已然俯身,从身后轻轻将清漪拥入怀中,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释然与温情:“高兴,他们都很高兴。漂泊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回家了。”顿了顿,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那现在,我呢?我可以高兴吗?”
清漪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周身被他独有的清冷气息包裹,满心都是安稳。她反手抱住他的腰,仰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郑重而温柔:“当然可以了。你可是我皓翎唯一的王夫,是这大荒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我此生唯一认定之人。”
看着他眼中泛起的动容,清漪又添了几分笑意,轻声道出另一个好消息:“再告诉你一件事,
第580章 《长相思》109
那些残害各族子民、藏污纳垢的地下角斗场,已经彻底从大荒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
相柳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震惊、欣喜与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低头凝视着清漪,声音微微发颤:“当真?”
那些地下角斗场,曾是无数妖族、低等神族与凡人的噩梦,他见惯了那里的血腥与残酷,深知其中苦楚,却因乱世纷争,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根除。而如今,清漪一句话,便将这毒瘤彻底铲除。
清漪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拭去他眼底的动容,语气带着帝王的笃定与威严:“那是自然。如今我一统大荒,这天下所有的神族、妖族、人族,皆是我皓翎的子民,从此之后,大荒之内,再无高低贵贱之分,人人皆可安居乐业,无人再能随意践踏他人性命。”
相柳紧紧抱着她,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良久才平复下来,重重点头:“真的太好了,这一日,他们等了太久,我也等了太久。”
清漪靠在他怀中,继续轻声安排:“不过妖族散落大荒各地,素来习性各异,日后还需你多费心约束整顿。我会下令在各族开设学堂,不分种族贵贱,皆可入学学习礼法、生存之术,妖族子民也需一同参与,让他们真正融入这太平盛世。”
“好,一切都听你的。”相柳毫不犹豫应下,随即又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只是那地下角斗场背后,牵扯着不少大荒老牌世家,他们根基深厚,此番被断了财路,当真会就此罢休吗?”
清漪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那是属于帝王的杀伐果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早已下了死令,严禁人口买卖,定买卖同罪,同时禁止神妖人三族任何人出入角斗场这类污秽之地,一经发现,无论身份贵贱,当即抓捕入狱,严惩不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淡然却字字铿锵:“那些世家最是趋炎附势、识时务,如今我一统大荒,执掌天下权柄,他们绝不敢公然与我抗衡。若是真有不知死活、胆敢违背禁令之人,那便正好拿来做杀鸡儆猴的‘鸡’。你该知道,这些世家盘踞大荒多年,结党营私、鱼肉百姓,我想拿下他们,已经很久了,此番正好借机清理门户,还大荒一个真正的清明盛世。”
相柳看着怀中女子,她既有一统天下的雄才大略,又有守护万民的仁心,更有杀伐果断的帝王手段,心中满是宠溺与敬佩。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紧紧抱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有我在,我会帮你,守着你,守着这天下,守着我们的盛世安稳。”
殿外,五神山霞光漫天,海风徐徐,吹走了百年战乱的硝烟;殿内,两人相拥而立,烛火将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映着这刚平定的万里河山,岁岁安澜,岁岁相守。
大荒悠悠,转瞬已是九百年光阴。
历经清漪与相柳千年治理,大荒四海升平,神妖人三族和睦共处,再无纷争硝烟,五神山作为皓翎王都,终年祥云环绕,灵鹤翩跹,宫殿琉璃映着日光,处处皆是盛世安稳之景。
承恩宫暖阁内,熏炉里燃着清雅的深海沉香,烟气袅袅,驱散了所有政务的繁杂。皓翎王清漪依旧是当年那般风华绝代的模样,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只是眉眼间褪去了昔日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慵懒淡然。
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看着面前身姿亭亭、已然长成人形的女儿皓翎羲,眉眼弯弯,语气轻描淡写却语出惊人:“阿羲,你既已成年,这皓翎王位,便交由你继承吧。”
第581章 《长相思》110
皓翎羲正端着茶杯抿茶,闻言手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洒出,她抬眸瞪圆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母亲,语气满是无奈与控诉:“阿娘,你要不要好好看看,我才刚成年啊!”
清漪却全然不以为然,抬手理了理衣袖,语气理所当然:“成年便足矣,当年我便是你如今这个年纪,临危受命继位皓翎王,执掌整个皓翎,如今大荒太平,你继位再合适不过。”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皓翎羲放下茶杯,站起身急声道,小脸满是着急,“当年是战乱之时,阿娘你是不得已才继位,如今大荒安安稳稳,阿娘你身子康健,何必急着把王位丢给我!”
“有什么不一样的。”清漪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当年你外祖父倦累王权,想退位便直接将皓翎江山交给了我,如今我与你阿爹也倦了这缠身政务,想退位享清闲,你作为阿娘的亲女儿,继位有何不可?”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端坐的男子,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是吧,相柳?等阿羲继位,我们便搬去海底永居,闲来再驾云游历大荒,看遍四海风景,这些年被皓翎政务困着,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四处游历了。”
一旁的相柳,白衣不染尘烟,容颜依旧清俊绝世,九百年的时光,让他周身的气质愈发温润平和,唯有看向妻女时,眼底的宠溺从未改变。他自始至终静静听着母女二人对话,此刻被清漪询问,没有半分犹豫,全然是无条件的纵容与赞同,伸手轻轻覆上清漪的手,柔声应道:“好,都听你的。届时把阿繇留在五神山,交由阿羲照看便是。”
阿繇,正是清漪与相柳的幼子,继承了相柳的妖族真身,年岁尚幼,依旧是孩童模样,心性也纯稚如孩童。
听到这话,皓翎羲彻底急了,叉着腰看向眼前一对只顾着自己清闲的父母,满脸崩溃:“不是吧阿娘、阿爹!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让我小小年纪扛起皓翎江山就罢了,还要把弟弟丢在五神山,全权丢给我一个人照顾?”
相柳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搬出往日旧事:“当年你外祖父与外祖母,不也把你姨母阿念留在五神山,交由你阿娘照看吗?道理是一样的。”
“娘,不能这么算的呀!”皓翎羲快步走到清漪面前,蹲在软榻边,拉着清漪的手撒娇般晃了晃,小脸上满是委屈,“阿繇随了阿爹的真身,现在看着才几岁大,完完全全还是个离不开人照料的宝宝,我哪里顾得过来王权政事还要照顾他!”
“更何况,当年阿娘你继位没多久,就寻到了阿爹,有人相伴分担,可我的未来王夫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呢!”皓翎羲越说越觉得委屈,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仰着头看着清漪,认真说道,“我也想如同阿娘当年那般,卸下一身束缚,去大荒各处游历,看遍山川湖海,遇见属于自己的缘分,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困在这五神山,被王位和弟弟绑住一辈子啊。”
看着女儿满眼的期盼与委屈,听着她句句真切的话语,向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皓翎王清漪,终究是没了办法。她看着女儿娇憨期盼的模样,又转头看向身旁一脸默许的相柳,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尽是宠溺:“罢了罢了,拗不过你。便依你,等你游历大荒归来,心愿得偿,再谈继位之事。”
闻言,皓翎羲瞬间眉眼弯弯,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欢喜地抱住清漪的胳膊,连连道谢:“就知道阿娘最疼我了!多谢阿娘!”
暖阁内,阳光正好,沉香袅袅,相柳看着相拥而笑的妻女,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九百年盛世安稳,一家人相守相伴,便是这世间最难得的圆满。
第582章 《长相思》111
转眼三百年又过去了,大荒依旧太平,五神山也一直安安稳稳的。
这天,皓翎羲从大荒游历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男子。那男子长得清清爽爽、眉目俊秀,看着很是稳重,是羲和部族长的小儿子。
两人一起回到五神山,拜见清漪和相柳。清漪见女儿看着那男子时,满眼都是欢喜,男子也对女儿恭敬体贴,处处透着在意,心里就明白了。她没多说什么挑剔的话,也没问太多家世规矩,只觉得只要女儿自己喜欢、过得开心就好。
这些年,清漪早就把治理皓翎的本事一点点教给了皓翎羲,朝堂上也早早帮她培养好了靠谱的大臣班底,处理政务、打理江山的人手都备得足足的,根本不用她多操心。
如今她早就没了当年当王时的操劳心思,只想彻底放下皓翎的所有琐事。往后的日子,她就想和相柳一起,踏踏实实逛遍整个大荒。想去看看海边的风景,去走走山间的小路,去见识大荒各处的风土人情,再也不用被五神山的政务绑着,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清闲日子。
相柳也一直陪着清漪,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看着女儿寻到了心仪的归宿,身边又有可靠的人照料,治理皓翎也有了底气,两人再没什么牵挂,只等着安心去过属于他们的游历生活。
茫茫混沌之中,不辨岁月,不分昼夜,唯有一颗浑圆古朴、流光溢彩的宝珠悬浮其间,珠身萦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吞吐着混沌清气,这便是承载着清漪与相柳万千归途的混沌珠。
历经几千年大荒岁月,清漪与相柳携手走完这一世人生,看遍盛世烟火,守尽至亲之人,最终卸下尘世羁绊,两道身影化作流光,一同踏入混沌珠内。
珠内空间自成一方天地,灵草繁茂,仙雾缭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没有外界的纷争,唯有宁静安然。两人刚落地,一道灵动俏皮的身影便飞快奔了过来,珠珠梳着双丫髻,周身裹着淡淡的功德金光,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满是欣喜地迎上前,脆生生地开口:“姐姐,姐夫,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感受着他们身上圆满的气息,语气满是雀跃:“这一世,姐姐在大荒世界彻底终结战乱,一统四海,让神妖人三族和睦共生,还铲除世间恶业、肃清世间污浊,硬生生盘活了这个濒临崩坏的小世界,咱们这次,可是收获了数之不尽的浑厚功德呢!”
清漪眉眼温柔,这几千年的尘世相守,让她周身戾气尽消,只剩温润淡然,她轻轻抬手,摸了摸珠珠的发顶,笑意温和。一旁的相柳默默站在她身侧,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满眼都是护持的温柔,历经数世陪伴,他早已褪去所有清冷孤绝,满心满眼唯有清漪一人。
一旁静立的流殇,身着素色长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担忧,见珠珠话音落下,率先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问道:“珠珠,师傅他老人家,如今境况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通天教主身着一袭玄色道袍,周身气场沉稳,也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珠珠身上,虽未言语,可眼底的关切却显而易见,静待着她的答复。
珠珠收敛了几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抬手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地安抚道:“姐姐、姐夫,还有通天师叔,你们尽管放心!之前历劫的几个小世界,积攒下来的功德,我都按照之前的约定,分出大半源源不断转移给了道祖。有这些功德加持,道祖那边的境地已经基本稳定下来,神魂与道基都稳固了许多,接下来想要彻底痊愈,所需要的功德已经不多了,往后再收获的功德,咱们便可以自己留存,用于修行或是稳固混沌珠空间了。”
流殇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并未完全放下心来,紧接着又追问道:
第583章 《长相思》112
“那如今洪荒地界,劫气消散得如何了?道祖可有传讯过来,告知劫数进展?”
提及洪荒大劫,珠珠神色愈发凝重,轻轻摇了摇头:“洪荒的劫气依旧浓重,盘旋不散,暂时还没有消退的迹象,道祖那边,也一直没有传来新的讯念。”
“还没结束?”流殇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此前推演天机,明明言道,此番洪荒无量量劫,主场便是凡间各界,为何拖延至今?”
珠珠无奈轻叹,耐心解释道:“话虽如此,可量劫波及范围太广,牵扯万千生灵、无数因果,哪能轻易了结。更何况,咱们历练的这些小世界,与洪荒、凡间的时间流速本就不同,咱们这里过了数世,兴许洪荒不过短短一瞬,劫数自然还在推演之中。”
流殇沉默片刻,思虑再三,终究是放心不下,抬眼看向珠珠,语气坚定地吩咐道:“即便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一次大荒小世界得来的功德,再分出一半,转移给师傅,多做一手准备,以防万一。”
珠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重点头:“好!我听流殇哥的!姐姐、姐夫,你们这一世历经几千年,定然劳累了,先去内殿安心歇息修养,我这便立刻着手,将此次功德一分为二,一半留存珠内,一半即刻转移给道祖,助他稳固道基。”
通天教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对着珠珠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好,有劳珠珠费心了。”
清漪与相柳相视一笑,有挚友相伴,有灵珠相助,即便洪荒劫数未平,他们也依旧心有安定。两人不再多言,携手朝着内殿走去,将身后功德流转之事交予珠珠,只静待劫消之日,再护道前行。
混沌珠内,霞光依旧,淡淡的功德气息弥漫其间,藏着数世的温情,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静静等待着下一段征程的开启。
混沌鸿蒙,无始无终。
这片虚无苍茫的天地里,没有日月更迭,没有春秋寒暑,就连光阴都化作一片凝滞的薄雾,消散得无影无踪。世人穷尽毕生参悟的时间法则,在这里毫无踪迹可寻,没有人知晓此间沉寂绵延了多少岁月,是弹指一瞬,亦是亘古漫长。
无尽灰蒙蒙的雾气层层叠叠,温柔包裹着两道立身的身影。
通天一身素白广袖仙袍,衣袂不染半点尘埃,边角流转着淡淡的鸿蒙灵光,在死寂的混沌中格外清透夺目。她身姿挺拔温婉,眉眼间洗去了上一个仙侠世界千年历练的细碎风尘,历经数千年烟火与修行沉淀的眼眸,澄澈又从容,带着历经世事的温润与淡然。她周身气息静谧柔和,仿佛与这片混沌融为一体,悠然自在,无半分焦灼。
身侧的流殇始终与她并肩而立,寸步不离。他墨色衣袍深邃内敛,周身气场沉稳凛冽,乌黑的长发随意垂落,眉眼清冷俊秀。千年相伴的时光早已将两人的气息相融相通,他目光始终温柔缱绻地落在身侧女子身上,除却通天,这苍茫混沌万物皆入不了他分毫眼底,无声的守护,岁岁年年,从未更改。
在这片无声虚无之中,一道清脆灵动、甜软鲜活的少女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混沌亘古的沉寂。
一枚莹润剔透、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宝珠自流殇的神识深处悠悠飘出,光影流转间,化作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女童模样。正是一直寄宿在流殇神识之中的珠珠。她扎着蓬松的双丫髻,眉眼弯弯,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流光碎影,灵动又鲜活。
珠珠扑扇着透亮的眼眸,欢快地望着眼前二人,声音软糯又雀跃:“姐姐、姐夫,你们终于休整好,准备好出发啦!”
通天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她抬手拂去袖间零星的鸿蒙雾气,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细碎的暖意与惦念:“嗯,我们准备好了。”
第584章 《逐玉》1
话音微顿,她想起上一个世界的漫长岁月,眼底添了几分柔软的歉意,轻声问道:“珠珠,上一个世界我们一待便是数千年,沉浸在人间修行与烟火之中。你独自待在殇儿的神识里,陪着我们度过漫漫岁月,会不会很无聊?”
数千年光阴,他们亲历山海风月、人事变迁,有相伴的温情,有历练的趣味,可珠珠始终藏身神识之内,默默相随,不曾肆意玩乐,想来定然孤寂。
珠珠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圆圆的脸蛋透着鲜活的稚气,眼神明亮纯粹,毫无半点委屈与落寞:“一点都不会无聊呀!”
她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解释道:“虽然大多时候我都安安静静待着不打扰你们,但闲暇之余,我常常会主动跟姐姐说话,偷偷听你们闲谈世事、修行悟道,看着你们岁岁年年相伴相守,日子可充实啦,一点都不孤单!”
一旁的流殇听着这话,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心底微动。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珠珠的头顶,动作温柔宠溺。
待珠珠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悬浮在半空的小小灵体,音色清冽温润,带着笃定的意味开口:“那就好。”
随即他话锋微转,想起此前珠珠提及的新世界,眼中掠过一丝期待,主动提起正事:“你之前同我们说起,有一个战火纷飞、乱世飘摇的古代小世界,正好我们此番休整完毕,便送我们去往那个世界吧。”
上一世的仙侠岁月悠然绵长,安稳顺遂,此番他们恰好想换一番境遇,体验一番乱世浮沉。
珠珠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周身七彩霞光流转得愈发绚烂灵动,爽快无比地应声:“好嘞!包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混沌之中骤然升起万千绚烂流光,细碎的光絮缠绕盘旋,在三人身前凝聚成一道朦胧流转的时空通道。通道彼端光影斑驳,隐约透出乱世红尘的喧嚣与烽烟气韵,崭新的未知世界,已然静静等候着三人奔赴而来。
暮春时节,京城魏府的后花园景致正好。
清风穿庭,拂过连片盛放的芍药,粉白嫣红的花瓣簌簌轻颤,落了一地细碎花影。青石铺就的园中小路干净雅致,一旁的海棠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荫遮去午后灼人的日光,只余下斑驳温柔的碎光,静静洒在临水的石桌石凳上。
四下静谧安然,唯有微风拂叶的轻响,以及少年温柔的低语,轻轻漫开在春光里。
石桌旁立着一对年岁尚幼的孩童。
年岁稍长的谢征不过八九岁模样,一身月白色锦袍束得端正规整,墨发以一根玉簪整齐束起,眉眼清俊端正,小小年纪便透着沉稳温润的气度,全然没有寻常稚童的顽劣跳脱。
他身前站着的小姑娘戚云舒,年纪更小,眉眼生得极是精致软糯,肌肤莹白似雪,一双乌溜溜的杏眼澄澈干净,只是此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落寞。
三年前家族骤变,双亲与祖父尽数离世,昔日备受娇宠的戚家小小姐,便寄身在魏府,日日与谢征相伴长大。
谢征看着小姑娘垂着眸子、蔫蔫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俯身,放轻了所有语调,嗓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带着十足的耐心与宠溺,轻轻安抚她:“云儿乖,不闹脾气,乖乖坐下来,跟表哥一起练字好不好?”
从小到大,不管戚云舒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谢征从来都是依着、宠着。
他是看着这个小表妹从蹒跚学步、软糯咿呀的模样长起来的,自三年前戚家变故、她孤身来到魏府,他便下意识护着她、让着她,早已把这份陪伴与偏爱刻进了骨子里。
戚云舒原本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整个人骤然一瞬怔愣。
周遭温柔的春光、少年熟悉的宠溺嗓音、眼前古朴雅致的魏府庭院,一幕幕、一帧帧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涌入脑海,不属于这具孩童身躯的成熟意识轻轻翻涌,让她短暂失神。
第585章 《逐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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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逐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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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逐玉》4
先帝特意伪造戚容音的亲笔书信,假称宫中出事、淑妃身陷险境,以此骗取远在瑾州前线督军的魏严仓促只身返京。
魏严自幼与戚容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得知青梅竹马遇险,心急如焚,来不及多想便即刻动身回京。临行之前,他深知前线战事吃紧,不敢懈怠,郑重将可调动崇州长信王驻军的虎符,托付给最信任的部下孟叔远与副将魏祁林,再三叮嘱二人即刻持符前往求援,务必守住瑾州防线。
可谁也未曾料到,坐镇封地的长信王,早已暗中投靠先帝、参与了这场阴谋。他清清楚楚知晓孟叔远、魏祁林手中的虎符是真,知晓前线数万将士正苦苦等待援军,却谨遵先帝密令,刻意冷眼旁观、拒不发兵。
就这样,瑾州前线的数万大军陷入了绝境,孤立无援、四面受敌,粮草渐渐耗尽,援兵迟迟不至,固若金汤的防线彻底崩塌。战火燎原、尸横遍野,承德太子亲自坐镇前线督军,最终战死沙场,主帅谢临山奋勇杀敌、壮烈殉国,全军数万将士无一幸免,尽数埋骨瑾州,繁华瑾州一夜之间惨遭屠城,血流漂杵,满目疮痍。
战事落幕、惨剧酿成之后,朝堂与皇室为了掩盖先帝的滔天罪责,开始肆意篡改真相、罗织罪名。忠心耿耿、苦苦坚守的孟叔远,不愿承受通敌误国的污名,更愧对死去的数万将士,悲愤交加之下拔剑自尽,以死明志。
可他的死并未换来清白,反倒被朝堂刻意抹黑,让天下百姓误以为是他延误粮草、贻误战机,才导致兵败城破,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而一同求援无果的魏祁林,则被皇室推出来当作替罪羊,硬生生安上了临阵脱逃的罪名,背负骂名。
这边瑾州惨案的风波尚未平息,回京后的魏严,立刻落入了先帝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先帝为彻底铲除太子残余势力、除掉心腹大患魏严,再度捏造罪证,诬陷你的姑母淑妃戚容音私德有亏,秽乱后宫,怀有龙胎的时间与宫中侍寝记录严重不符,污蔑她秽乱宫闱、欺君罔上。
先帝意图借着这个重罪,一举将淑妃、以及与她情深义重的魏严彻底铲除。绝境之中,淑妃深知自己必死无疑,为了保全仅存的生机、也为不拖累他人,最终选择点燃宫殿,葬身火海,以一场惨烈的自焚,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魏严亲眼目睹此生挚爱葬身熊熊烈火,肝肠寸断、几近疯魔,不顾一切冲上前营救,却被禁军死死阻拦,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光吞噬一切,连爱人的最后一缕余温都未曾留住。
挚爱惨死、自身蒙冤、忠良尽灭、数万将士含冤而死,一桩桩、一件件血海深仇压垮了魏严所有的隐忍。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之后,他彻底褪去所有忠心,变得杀伐果决、城府深沉。
随后,他手握兵权、雷霆发难,率军血洗皇宫,逼年迈的先帝退位,彻底终结了先帝的统治。之后他并未登基称帝,而是扶持了年幼懦弱的皇子齐昇上位,做了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自己身居丞相之位,手握朝野大权,成为权倾天下、无人敢招惹的当朝权臣,一手掌控了整个大齐朝堂。”
戚云舒静静听完整段波澜壮阔又极尽悲凉的过往,心底五味杂陈。她沉默片刻,低声感慨道:“原来如此,这么看来,我这位养父魏严,当真是极致隐忍、也极致果决狠绝之人,血海深仇在前,他的报复足够彻底。还有别的隐情吗?”
“还有很多姐姐不知道的隐秘过往。”珠珠继续娓娓道来,将所有尘封的旧事一一揭晓,“三年前那场惨烈的瑾州之战,戚家满门忠烈,所有奔赴沙场的戚家儿郎,全部战死在瑾州战场,无一生还。
彼时的戚云舒,也就是如今的姐姐你,才仅仅三岁,是戚家唯一幸存的血脉,成了满门英烈唯一的遗孤。
第588章 《逐玉》5
而年少的谢征,当年也身在瑾州战场,亲眼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主帅谢临山血战殉国,亲眼见证了那场尸山血海的惨剧,小小年纪便背负了家国血海深仇。
战事结束后,谢征与同样幸存的承德太子遗孤齐旻,一同被忠心部下拼死带回京城。可厄运并未就此止步,回京之后,噩耗接踵而至。谢征的母亲魏绾听闻丈夫战死、家国倾覆的噩耗,悲痛欲绝,不堪承受丧夫之痛与乱世飘零的苦楚,最终自戕殉情,随夫而去。
后面没多久,东宫突发大火,火光滔天,世人皆传太子妃与承德太子唯一的皇孙齐旻,尽数葬身火海、殒命其中。
这场大火过后,孤苦无依、身世飘零的你,被满心愧疚、感念淑妃恩情的魏严收养,成为了他的养女。他权势滔天之后,便立刻奏请傀儡皇帝齐昇,将你册封为尊贵的昭郡主,对你百般疼爱、万般纵容。
而年幼失亲的谢征,也被亲舅舅魏严接入府中抚养。这三年来,你与谢征一同在魏府长大,相依相伴,朝夕共处。”
听到这里,戚云舒敏锐捕捉到剧情中的破绽,眉心微蹙,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世人都说东宫大火烧死了太子遗孤齐旻,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那场大火,应该是太子妃刻意放的吧?齐旻应当没有死,对不对?”
“姐姐心思果然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玄机!”珠珠立刻应声肯定,“当年太子惨死,先帝早已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绝不会放过太子一脉的任何后人。太子妃深知母子二人必死无疑,为了保住太子唯一的骨血、留存皇室正统,那场大火是她唯一的生路,是她拼死设下的掉包之计。
危急关头,太子妃铤而走险,利用年岁、身形极为相似的两个孩子,将自己的儿子齐旻,与长信王的长子互换了衣衫。之后她亲手灼伤了齐旻的面容,毁掉他原本的样貌特征,让他顶替长信王长子的身份,掩人耳目、苟活于世,成功骗过了所有人的耳目,保住了承德太子的唯一遗孤。”
戚云舒心底的疑惑更深,微微偏头,不解地追问:“可长信王妃是亲生母亲,自己的儿子朝夕相伴,样貌性情再相似,也终究有差别,她怎么会发现不了自己的孩子被调换了?”
“这里另有渊源。”珠珠耐心解释其中的隐秘关联,“长信王妃与太子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二人自幼情谊深厚。只是长信王野心勃勃、心思阴狠,暗中参与了先帝陷害太子的全部阴谋,这件事,心思缜密的太子妃早有察觉、暗自猜忌。
当年长信王长子、也就是齐旻的表兄,与齐旻年纪相仿,年岁只差寥寥数月,身形稚嫩相近,又因是至亲表兄弟,眉眼之间本就有几分天然的相似之处。
绝境之下,太子妃走投无路,只能赌上一切,用这最极端、最凶险的法子,以姐妹情分做赌,以两个孩子的人生做赌,拼死保住了太子遗孤齐旻的性命。长信王妃纵然心生疑虑,碍于夫君的阴谋、碍于大局,也只能默认了这场调换,不敢声张。”
所有层层叠叠的陈年阴谋、隐秘过往尽数理清,戚云舒心中积压的大半疑惑都悄然消散,可又想起白日在府中所见的场景,再度开口,轻声问道:“对了,白日我在庭院中偶遇魏宣,看他的神态举止,似乎格外不待见谢征,隐隐带着几分敌意和排斥。还有魏夫人,世人都说魏严敬重夫人、夫妻和睦,可我知晓,我姑母淑妃才是他毕生挚爱,这其中又是怎么回事?”
珠珠将魏府众人的隐秘关系细细道来:“姐姐观察得丝毫没错。魏宣并非魏严的亲生儿子,他是魏严早年战死的忠心部下留下的遗腹子。
当年部下为国捐躯、战死沙场,魏严感念其忠心耿耿、战死悲壮,
第589章 《逐玉》6
便将尚未出世的魏宣接入府中,收为养子,悉心照料,也是对逝去部下的一份慰藉。魏宣是魏府对外名义上的唯一嫡子,府中下人、朝外众人,皆以为他是魏严独子,唯独他自己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
正因为知晓戚云舒是毕生挚爱淑妃唯一的血亲,是他亏欠半生、执念半生的故人唯一的念想,魏严待你极尽宠溺、万般偏爱,世间珍宝、权势荣宠,只要你想要,他无一不允、尽数相赠。如今尊贵的昭郡主身份,也是他特意授意傀儡皇帝,为你量身册封的。
而谢征是魏严的亲外甥,是他亲妹妹唯一的孩子,血脉至亲,他心中亦是疼爱至极。只是对待亲外甥,他秉持严教成才的心思,平日里教养严苛、规矩甚多,处处打磨谢征的心性与能力,意在将他培养成顶天立地、能担大事的栋梁。
一边是毫无底线的纵容疼爱,一边是严苛严厉的悉心栽培,两相对比之下,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亲疏厚薄。
自幼在魏府长大的魏宣,心思敏感细腻,常年看着养父对你、对谢征的偏爱,对比自己常年被忽视、被冷落的处境,心中日积月累积攒了无数嫉妒与不甘,所以处处不喜谢征,隐隐与之对立。
至于魏夫人,她与魏严从来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二人的婚姻本就是朝堂权衡、各取所需的利益结合,没有半分情意牵绊,成婚多年从未有过半点夫妻之实。
魏严心中自始至终只有逝去的淑妃戚容音,半生执念、满心皆是故人,再容不下旁人。而魏夫人也只求魏府的尊贵地位、安稳权势,二人互不干涉、相安无事,维持着世人眼中相敬如宾的和睦假象罢了。”
幽暗的床榻间,戚云舒听完所有前尘往事、人心纠葛,彻底捋清了这个小世界所有的恩怨脉络、人物羁绊与潜藏阴谋。
她缓缓合上眼眸,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沉静,轻轻颔首,低声自语:“原来如此,所有的事情,我总算彻底捋清楚了。”
窗外夜风渐缓,月色透过窗纱浅浅洒落,落在少女恬静却藏着沉思的眉眼间,三年尘封的血海深仇、掩藏在盛世朝堂下的阴谋算计、一众人的爱恨执念与身不由己,尽数在她心底清晰浮现。
流光荏苒,岁月无声,指尖弹指一挥间,匆匆已是十三年光景。
昔日懵懂娇憨的垂髫少女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眉眼澄澈又带着几分机敏果敢的娉婷姑娘。朝堂风云起落,市井寒暑更迭,唯独魏府书房的景致,依旧一如往昔。
暮春的午后,暖煦的天光透过雕花菱花窗,筛落一地细碎温柔的金辉,将书房内的紫檀木书架、堆叠整齐的书卷映照得温润雅致。案上燃着一炉沉静的龙涎香,青烟袅袅,丝丝缕缕缠绕在静谧的空气里,抚平了尘世的浮躁。
书房正中,当朝丞相魏严一身素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规整束起,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沉稳威严,眉眼间尽是经年沉淀的温和儒雅。十三年朝堂沉浮,磨去了他年少的锐气,却磨不散他眼底的温柔,尤其是面对眼前唯一的女儿时,素来刚硬的眉眼总会尽数柔软下来。
戚云舒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书案前,微微俯身,一双清亮的杏眼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又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她微微晃了晃身子,语气软糯又执着,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父,好阿父,你就告诉女儿嘛!十六年前轰动朝野的瑾州之战,世人流传的版本漏洞百出,那场惨案的真正真相,到底是什么?”
魏严握着狼毫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悬在宣纸之上,墨珠缓缓晕开一点浅痕。他抬眸望向自家缠了自己许久的女儿,眼底盛满了无奈与纵容。
世人皆知魏丞相铁面肃正、心思深沉,执掌朝政多年,进退有度、杀伐果断,
第590章 《逐玉》7
任凭朝中百官刁难、皇权施压,从未有过半分退让。可唯独面对从小疼到大的掌上明珠戚云舒,他从来半点脾气也无,素来束手无策。
他放下手中笔墨,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紫檀椅背上,神色平和温润,轻声开口,缓缓反问:“今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陈年旧案了?你表哥九衡此刻还在焉州驻守,往日里你们二人形影不离,片刻都舍不得分开,今日怎的独自回府,还惦记着多年前的旧事?”
戚云舒也不遮掩,直起身站定,眉眼间的娇俏褪去,添了几分凝重与通透,坦然道出缘由:“就是近日出了蹊跷,女儿才心生疑惑。前阵子有人暗中作祟,悄悄给表哥递去了零碎的线索,句句都牵扯着十六年前的瑾州旧案,刻意引着表哥暗中彻查此事。表哥素来执拗,一旦起了疑心便绝不会半途而废,女儿怕他贸然追查,落入旁人设下的圈套。转念一想,当年之事阿父亲身经历,最是清楚始末,便索性来问阿父,省得表哥被人牵着鼻子走。”
话音落下,魏严原本松弛温和的眉眼骤然微微蹙起,眼底的温润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凝重,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敛去,染上几分身居高位的凌厉审慎。
他眸光深邃地看向女儿,语气沉了几分,精准抓住关键:“可知是哪方势力,暗中引诱九衡查案?”
“女儿心里已有猜测。”戚云舒眸光清亮,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眉宇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聪慧,“十有八九是长信王府的人。长信王这些年看似闲散避世、不问朝堂纷争,可王府内部早已暗流涌动、裂痕丛生。此事定然是他们府中之人暗中谋划,意图搅动旧案浑水。女儿已经暗中派人盯着长信王府,细细追查幕后之人,暂时还未有确切消息。”
魏严闻言,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多年悉心教养,他的女儿早已不是温室里不谙世事的娇小姐,心思缜密、洞察世事,遇事冷静沉稳,懂得预判风险、布局设防,已然有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悠悠流云,眼底翻涌着尘封十六年的沉重、愤懑与无奈,一声绵长的叹息悄然溢出唇边,语气带着半生未曾言说的委屈与苍凉,缓缓开口:“也罢,既然是我的云儿亲自来问,今日阿父,便将这尘封十六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真相,尽数告诉你。”
“世人代代相传,骂我魏严是祸乱朝纲、构陷忠良的奸相,将瑾州惨败、数万将士惨死的罪责,全都扣在我的头上。可这满朝非议、千古骂名的背后,真正昏聩凉薄、草菅人命的,是当年的先帝老皇帝!”
一字一句,沉缓有力,裹挟着十六年积压的不甘与愤懑,在静谧的书房中缓缓回荡。
戚云舒听得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眼神坚定又心疼地看着父亲,脱口而出,语气笃定至极:“阿父绝非奸佞之人,世人全都错怪您了!”
看着女儿全然信任、维护自己的模样,魏严心头一暖,沉沉的眼底多了几分暖意,抬手轻轻虚压一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还想不想听完整的真相了?安静听阿父慢慢道来。”
戚云舒立刻乖乖点头,收敛了所有情绪,端正站好,双眸专注地望着魏严,静静等候下文。
魏严再次轻叹,目光悠远,思绪瞬间飘回了十六年前那个风雨飘摇、战火纷飞的动荡年岁,过往的一幕幕血色光景,尽数涌上心头,清晰如昨。
“十六年前,彼时朝堂局势尚且平稳,我一时失度,酒后随口一句戏言,提及‘可让先帝禅位于承德太子’。本是酒后无心妄语,却被有心之人刻意捕捉、暗中告密,一字不差传到了先帝耳中。”
“先帝本就生性多疑、又忌惮东宫势力,
第591章 《逐玉》8
素来对我手握重权心存戒备,这句戏言,彻底勾起了他深藏心底的杀心与忌惮。”
“彼时瑾州边境战火焦灼,外敌大举来犯,城中数万将士死守孤城,局势岌岌可危,谢将军传来求援急报。我当时已整顿兵马,备好粮草,即刻便要率军奔赴瑾州驰援。”
“可大军刚离京城不远,先帝一道紧急圣旨骤然传来,借宫中淑妃涉事一案为由,强行将我紧急召回京城彻查。那是帝王刻意寻的由头,是赤裸裸的牵制与算计,我手握圣旨,君命难违,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止步回京。”
提及此处,魏严眼底满是痛惜与悔恨,声音微微发哑:“瑾州战事刻不容缓,城中将士等不起、耗不起。我情急之下,只能拿出贴身执掌的真兵符,交由我的副将魏祁林,还有忠心耿耿的孟叔远将军,命二人持虎符前往长信王府,向长信王借兵驰援瑾州,务必守住瑾州城池,保全数万将士性命。”
“可谁也未曾料到,关键时刻,长信王竟刻意推诿拒不发兵!”
魏严语气陡然沉冷,裹挟着浓浓的寒意与愤慨:“他当众谎称我交付的虎符乃是伪造之物,拒不认符、拒不接令,任凭魏祁林与孟叔远百般恳请、细说瑾州危局,始终无动于衷,坐视瑾州陷入绝境。我手中的虎符乃是先帝亲授、制式无误的真符,绝无半点虚假!”
“我被困京城,日日被琐事牵绊、被帝王猜忌牵制,分身乏术。待我费尽周折查清京中琐事、挣脱桎梏,再度统筹兵力奔赴边境之时,一切都晚了。”
字字泣血,句句沉重,十六年的遗憾与痛心,尽数藏在平缓却沉重的语气里。
“瑾州早已城破沦陷,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数万守城将士尽数惨死,酿成惊天惨案。奉命求援的孟叔远将军,自知贻误战机、愧对边境将士、愧对家国百姓,万般绝望之下,拔剑自尽,以死谢罪。而持符前往的魏祁林,阖家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听完这段尘封的隐秘真相,戚云舒心头震颤,眼底满是愕然与愤然,瞬间明白了所有流言的由来,轻声确认:“所以……民间流传的说法全是假的。世人唾骂魏祁林将军临阵叛变、通敌叛国,污蔑孟将军畏罪自杀、渎职误国,这些通通都是有心人刻意编造的谣言,用来掩盖先帝与长信王的罪责,反过来抹黑忠良、栽赃阿父?”
“没错。”魏严缓缓颔首,眼底满是悲凉,“当年事发突然,长信王拒不发兵、先帝刻意构陷,二人联手封锁真相,销毁所有证据。我手中无半分实证可以自证清白,更无法为孟将军、魏祁林洗刷污名。当年我曾派人四处搜寻魏祁林的踪迹,寻了许久,终究一无所获,他一家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无半点消息,此事便成了无解的悬案,一拖便是十六年。”
旧案的疑点层层叠叠,暗藏的阴谋环环相扣,戚云舒眉心紧蹙,心头的疑虑愈发深重,稍作沉吟,立刻接着追问,目光锐利而坚定:“阿父,那魏祁林将军当年在军中、朝堂之上,可有交情深厚、为人正直可信的同僚?这么多年,您心中可有半点怀疑的蛛丝马迹?”
她眼神清亮,眼底藏着不容姑息的认真:“女儿一定要重新彻查此事。表哥耗费数年心血,浴血奋战方才夺回瑾州,稳固边境安宁,偏偏此时有人旧事重提、刻意引他追查,分明是居心叵测,想要搅动风云、伺机作乱。长信王府多年安分守拙的模样本就是假象,这些年暗中蛰伏、暗流涌动,定然藏着更大的阴谋!”
魏严看着女儿眼中灼灼的正气与果敢,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掠过几分深意:“长信王府从来就不曾安分过半分。
第592章 《逐玉》9
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引九衡入局查案,那便顺着他们的心意查下去。我倒要看看,真相大白之日,究竟是谁颜面尽失、无处遁形!”
他抬眸看向戚云舒,缓缓道出关键线索:“魏祁林当年性情耿直,人脉不多,唯独与现任霁州牧贺敬元交情至深,二人同朝为官、并肩治军多年,情谊深厚,彼此最为信任。你若要追查旧案,可前往霁州寻他一问,或许能查到蛛丝马迹。”
“贺敬元……”戚云舒低声默念一遍名字,眼底闪过了然之色,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抬眸笃定道,“女儿知晓了,那女儿明日便动身前往霁州。”
看着眼前出落得聪慧果敢、有勇有谋的女儿,魏严眼底盛满了欣慰与感慨,语气温柔又动容:“一晃十六年,当年跟在我身后懵懂哭闹的小丫头,如今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洞悉权谋、守护亲友的姑娘了,阿父甚是欣慰。”
欣慰之余,他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忧,语气骤然郑重,细细叮嘱:“只是贺敬元驻守的霁州毗邻边境,地界复杂、鱼龙混杂,边境周遭暗藏各方势力眼线,风险难测。此番前去查案隐秘又凶险,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阿父拨一队贴身死士随你同行,暗中护你周全,无论是隐匿行踪,还是暗中查事,都更为稳妥。”
戚云舒闻言,心头一暖,连忙轻声安抚:“阿父不必忧心,女儿的武功自是极高的,况且表哥早已为女儿安排了一队血衣骑随行护卫,个个身手卓绝、忠心不二,有他们护着女儿,不会出事的。”
“这怎么能一样。”魏严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固执,满眼都是为人父的牵挂,“血衣骑是九衡的心意,是他给你的依仗,可江湖朝堂风波诡谲,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凡事最怕万一,万万不能有半点疏漏。”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语气温柔恳切:“将阿父的死士一并带上,两相照应、互为周全,不求别的,只求你一路平安顺遂,权当是安阿父这颗悬着的心,可好?”
望着父亲眼底真切的牵挂与担忧,戚云舒心头暖意翻涌,不再推辞,乖巧点头应下:“好,女儿都听阿父的安排。”
窗外天光温柔,炉香袅袅,尘封十六年的瑾州旧案,自此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契机,一场蛰伏多年的权谋风波,也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
数日舟车辗转,一路风尘仆仆。
苍茫官道尽头,终于遥遥望见霁州巍峨的城关轮廓。青灰色的城墙绵延千里,盘踞在山河之间,城楼上旌旗随风轻展,带着边关城池独有的沉稳肃穆。官道两侧的景致也悄然变换,褪去了焉州的温润草木,多了几分北地的苍劲辽阔,晚风掠过车帘,携来一缕清爽的市井烟火气,昭示着一行人已然踏入霁州地界。
精致考究的乌木马车缓缓减速,车轮碾过青石官道,发出平稳轻缓的辘辘声响。车厢内铺着柔软的云锦软垫,燃着一缕清浅的安神檀香,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侍立在侧的侍女蓝心敛了敛神色,微微俯身,轻声开口问询。她一路紧随郡主左右,知晓此行路途仓促,却始终不明郡主的最终打算,此刻入了霁州境内,便忍不住出言确认:“郡主,我们已然抵达霁州地界,此番是直接前往贺府落脚吗?”
车帘缝隙漏进的天光,轻轻落在戚云舒清丽沉静的侧颜上。
数日奔波,她一身素雅月白锦裙依旧整洁规整,不见半分凌乱。只是那双素来澄澈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敛尽了平日的温婉,沉淀着一层淡淡的沉郁与坚定。一路沉默赶路,她心中始终萦绕着多年未解的谜团,压着一桩尘封已久的血海旧事。
闻言,戚云舒缓缓抬眸,目光望向车外巍峨的霁州城关,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凉,心底却是一片坚定。
第593章 《逐玉》10
她轻轻颔首,嗓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字字清晰:“对,先去贺府。”
顿了片刻,她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怅然与冷意,缓缓道出心中盘算:“先拜访贺将军,问清当年遗留的蛛丝马迹。之后,我要亲自去找魏祁林问问当年的情况,究竟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那般。”
多年来,瑾州那场惨烈的惨案始终是戚家上下难以磨灭的伤痛,也是她心中最大的执念。至亲陨落的过往历历在目,从未淡去。
她语气微沉,带着沉甸甸的哀思与执拗,缓缓续道:“当年,祖父与阿爹,便是殒命于瑾州之乱。这么多年过去,外界只知瑾州变故是乱世兵祸,可其中处处透着蹊跷。这场惨案被草草定论,背后藏着的所有真相,我必须一一查清楚,绝不允许祖父与阿爹含冤长眠。”
话音落罢,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车外随行的护卫统领,沉声传令:“戚峰。”
立在车架外侧、身姿挺拔的黑衣护卫闻声立刻翻身靠近马车,单手持礼,身姿恭谨肃穆:“属下在。”
“你即刻入城,前往贺府递上本郡主的拜帖,告知贺将军,我明日亲自登门拜访。”戚云舒条理清晰,字句沉稳,尽显郡主的气度与分寸。
“是,郡主!”戚峰应声领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勒马转身,率先朝着霁州城门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另一名贴身侍女青衣从前方折返,快步走到马车旁,轻声回禀:“回郡主,城中别院已经提前收拾妥当,起居一应俱全,十分清净安稳,可以即刻入住。”
戚云舒微微颔首,眉眼间神色淡然,淡淡吐出二字:“进城。”
一声令下,随行的车马仪仗缓缓启程,规整有序地朝着霁州城内行去。车轮滚动,载着满腹心事的郡主,踏入这座暗藏旧事的城池,一场尘封多年的真相探寻,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霁州城内,威严肃穆的贺将军府邸中。
一身玄色常服、身姿英挺的贺敬元刚结束一日营中军务,带着一身风尘与肃敛之气踏回府中。他常年驻守边关,周身自带武将的沉稳凌厉,眉眼间不怒自威。
刚步入正厅,管家便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奉上一封制式规整的拜帖,神色带着几分诧异:“将军,方才城外侍卫传来消息,昭郡主戚云舒一行人抵达霁州,特意差人送来了拜帖。”
贺敬元闻言微怔,抬手接过拜帖,指尖抚过熟悉的落款,眉宇间满是惊疑与不解。
他翻看拜帖扫过几眼,不由得眉头微挑,低声自语:“云舒郡主?她怎会突然来霁州,还特意递帖登门拜访?”
他记忆中,戚云舒久居京城,近来应当是在焉州,甚少离开,更从无踏足霁州的先例,此番突如其来的到访,实在令人费解。
一旁的管家躬身回话,语气带着茫然:“老奴也无从揣测缘由。听闻昭郡主此前一直坐镇焉州,安稳无虞,从未有过外出游历的消息,不知为何骤然远赴霁州而来。”
贺敬元摩挲着拜帖,沉吟片刻,方才紧锁的眉眼缓缓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散去了几分惊疑。
他与戚家乃是旧交,年少时也曾见过数次年幼的戚云舒,只是岁月流转,寒暑更迭,算下来已有数年未曾相见。
他轻轻颔首,语气从容淡然:“无妨,我与戚家乃是世交,多年未见郡主,也算一桩幸事。不必胡乱揣测,明日她登门拜访,一切缘由,届时自然便知。”
说罢,他将拜帖妥善收好,心中却暗自留意,隐隐察觉此番戚云舒远道而来,绝非寻常访友那般简单。
翌日晨光澄澈,薄雾散尽,霁州贺府庭院清朗雅致。
青石阶旁佳木葱茏,廊下悬挂的素色纱帘随风轻晃,堂中焚着温润的沉香,驱散了晨间微凉的潮气。贺敬元早已梳洗妥当,一身常服端坐在正厅主位,
第594章 《逐玉》11
身姿挺拔沉稳,眼底带着几分等候之意。
不多时,门外传来侍女通传之声。
戚云舒一身端庄素雅的浅碧襦裙,发髻规整,仅簪一支素玉簪子,褪去了昨日赶路的风尘,眉目清丽端方,气度从容矜贵。她缓步踏入正厅,身姿款款,礼数周全,未见半分郡主的骄矜,只余晚辈的恭谨。
行至厅中,她微微屈膝行礼,抬眸时眉眼含着浅淡温笑,声音柔和妥帖:“贺叔叔,多年不见,您近来可还安好?”
贺敬元见她这般温良模样,眼底当即漾起温和笑意,往日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如今亭亭玉立、沉稳有度,心中颇为感慨。他当即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仆役奉茶,语气亲切随和:“快坐。老夫一切安好,身子硬朗得很。”
话音落下,专属戚云舒素来爱喝的雨前龙井被稳稳奉上,茶汤清绿透亮,茶香袅袅漫开。
贺敬元看着眼前褪去稚气、愈发沉静从容的少女,眼底满是赞许,温声续道:“小云舒这些年愈发出众,处事沉稳,气度卓然,当真不负戚家风骨。只是前些日子我还听闻你驻守焉州,安稳无事,怎会骤然远赴霁州而来?”
话音温和,却是精准问到了她此行的来意。
戚云舒依言落座,指尖轻触温热的茶盏,温润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积压十六年的沉郁。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淡去,眉眼间染上一层凝重肃穆,她抬眸望向贺敬元,语气诚恳坦荡,毫无隐瞒:
“贺叔叔,晚辈今日登门,确是有事相求,不敢欺瞒您。”
她微微敛神,将心底盘桓多日的旧事缓缓道来,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郑重:“前些时日,我与表哥驻守焉州之时,暗中有人刻意设局,引诱表哥去追查十六年前的瑾州惨案。贺叔叔知晓,那场祸事于旁人而言只是旧年兵乱,于我戚家而言,却是灭亲之痛——我的祖父、家父与叔父,尽数殒命于瑾州一战。”
提及至亲亡故,戚云舒的声音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冷意,指尖微微收紧,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故而我特意回京询问阿父旧事,这才得知当年诸多隐情。”
她缓了缓气息,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当年瑾州战事吃紧,家父临危受命镇守防线,危急关头收到朝廷密令,被紧急召回京城。临行之前,他唯恐瑾州失守、援兵不及,特意将随身兵符、亲笔密信一并交出,托付给副将魏祁林,还有孟叔远两位将军,命二人持虎符密信赶赴崇州,恳请长信王出兵驰援瑾州。”
“可万万没想到,”戚云舒语气添了几分冷怅,眉峰微蹙,“长信王竟一口否决,当众声称家父交付的虎符乃是仿造假货,拒不发一兵一卒支援。家父再三确认,那枚虎符是军中正统信物,绝无半分虚假。”
正是这场无端拒援,断了瑾州最后的生机。
十六年前那场惨烈屠戮就此酿成,满城将士冤死,戚家至亲埋骨他乡。
“瑾州惨案落幕、战乱平息之后,所有亲历此事的人尽数离散。最蹊跷的便是魏祁林一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戚云舒抬眸看向贺敬元,眼底满是恳切,“阿父当年曾派人四处搜寻数年,始终杳无音信,此事便成了悬案。晚辈听闻,贺叔叔昔日与魏祁林将军乃是同袍挚友,交情深厚,故而千里奔赴霁州,冒昧登门一问,不知叔叔可知魏将军一家下落?”
一番话说得坦荡诚恳,句句皆是肺腑,字字皆是沉冤执念。
正厅之内一时静默,沉香袅袅,气氛悄然沉了下来。
贺敬元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眉宇间染上深深的为难与沉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神色复杂,眼底满是唏嘘与无奈。
旁人不知内情,可他与魏祁林并肩作战多年,交情莫逆,是最清楚当年隐情之人。
第595章 《逐玉》12
他何止知晓魏祁林的下落,更知晓那老友这些年隐姓埋名、苟活避世的苦楚。
十六年,魏祁林背负着疑似通敌误国、持假符请援的污名,受尽世人揣测,有家不能回,有功无人知,满腹冤屈无处诉说。
当年的局势波谲云诡,朝堂势力交错纠缠,长信王权势滔天,诸多真相被刻意掩埋,一旦掀开,牵连甚广,绝非一人一事能够了结。
贺敬元沉吟良久,看着眼前满眼赤诚、一心只为亲人寻真相的戚云舒,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
“云舒,不瞒你说,魏祁林一家的下落,叔叔确实知晓。”
他目光郑重,语气笃定无比,字字铿锵:“我可以以性命向你担保,魏祁林从未叛变国家、从未愧对将士,当年瑾州兵败、援兵不至,所有罪责皆与他无关,他是彻彻底底被冤枉的。只是……当年局势复杂,暗流汹涌,诸多内情牵连甚广,一旦揭开,后患无穷。”
他话至此处,欲言又止,眼底满是顾虑。
戚云舒见状立刻躬身一礼,态度愈发恳切坚定,神色坦荡无伪:“贺叔叔尽管放心,晚辈绝非冲动莽撞之人。我与表哥此番寻访魏将军,从无半分追责之意,只求亲口问清十六年前瑾州一战的所有始末、全部真相,还我戚家满门忠烈一个清白,也还魏将军一份公道,绝不肆意生事、胡乱牵连他人。”
她语气诚挚,目光澄澈坚定,全然是只为沉冤、不问纷争的模样。
贺敬元静静凝视她片刻,看着少女眼底执着纯粹的执念,念及戚家满门忠烈惨死、老友半生蒙冤隐忍,心中的顾虑终是缓缓散去。
罢了,陈年冤案,总该有人去揭开,总该有人求得公道。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纠结尽数褪去,缓缓道出实情:“也罢,你心性沉稳、行事有度,叔叔信你。”
“魏祁林如今便在霁州境内隐居避世,居于清平县林安镇西固巷。为避人耳目、安稳度日,他早已改名换姓,如今世间无人知其名将,只知他唤作——樊二牛。”
话音落下,压在戚云舒心底十六年的迷雾,终于破开了一道关键缝隙。
她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连日奔波寻访的疲惫尽数消散,当即郑重躬身道谢,礼数周全:“多谢贺叔叔坦诚相告,晚辈感激不尽。事不宜迟,我即刻便前往林安镇寻访魏将军。”
说罢她便直起身,已然准备动身,步履间满是急切,丝毫不敢耽搁。
贺敬元见她这般急迫模样,连忙开口挽留,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不舍:“多年未见,难得你来霁州,怎的如此仓促?不多留府中歇息一日,休整一番再去也不迟。”
戚云舒微微摇头,神色凝重,眼底带着迫在眉睫的郑重,缓缓解释道:“贺叔叔,并非晚辈执意匆忙,实在是如今时局动荡,片刻耽误不得。”
她眸光沉敛,条理清晰地道出其中利害:“崇州长信王这些年野心渐露,暗中积蓄势力,早已蠢蠢欲动、暗藏反心。表哥如今独守焉州,死死牵制住周边势力,为朝堂稳住一方安稳。可偏偏就在此时,有人暗中作祟,刻意引诱表哥触碰瑾州旧案,分明是别有用心,意图搅乱局势、借机发难。”
“此事背后藏着算计,牵连颇深,万万拖延不得。还请贺叔叔见谅,待晚辈查清所有真相、了结陈年旧案,必定再次登门,专程拜访赔罪。”
贺敬元闻言,神色瞬间肃穆下来,心中了然。他久守边关、深谙朝堂权谋,一听便知此事绝非简单旧案重提,分明是朝堂势力博弈、暗中算计的手段。
他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温和:“傻孩子,何须赔罪?你心系家族沉冤、心系时局安稳,行事坦荡稳妥,贺叔叔怎会怪你。”
话说至此,他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抹戍边武将的沉敛,轻声补充道:
第596章 《逐玉》13
“说来也巧,过不了几日,我也要领兵出塞,前往边境巡边驻守。”
戚云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真诚颔首致意:“如此,晚辈提前恭贺贺叔叔此行顺遂,边关安稳,万事无忧。”
贺敬元望着气度不凡、心性坚韧的少女,眼底满是赞许,温声回应:“好,也愿小云舒此行顺遂,沉冤得雪,万事得偿所愿。”
晨光穿堂而入,落在二人身上,旧年沉冤待揭,前路风雨将至,一场尘封十六年的真相探寻,自此步步向前。
暮色初敛,驿馆正堂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驱散了暮春残留的微凉。
戚云舒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素雅月白锦裙衬得身姿清挺,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柔和,多了几分执掌行事的利落果决。连日来蛰伏查探瑾州之战的疑点,各方线索隐隐汇聚清平县,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数。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抬眸时声线清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明日就动身,前往清平县。”
立在身侧的青衣闻声垂首躬身,态度恭谨有度。她是自幼跟随戚云舒的贴身侍女,行事稳妥缜密,素来知晓郡主行事果断,从无虚言。当即轻声应下:“是,郡主。奴婢即刻下去打点车马、干粮与随行物件,安排好明日启程的一应事宜,绝不误时。”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袅袅笼罩乡野土路,天光澄澈柔和。一队规整的青篷车马碾过乡间小路,一路奔波,稳稳停在了林安镇外。
镇口古树参天,青石板路蜿蜒向内,往来行人商贩络绎不绝,烟火气息浓郁,却也藏着几分鱼龙混杂的隐秘。
青衣率先掀开车帘,扶着车沿轻巧落地,又回身护着戚云舒走下车驾。她抬眸打量了一番前方热闹的镇子,随即躬身回禀,语声细致稳妥:“郡主,此次我们连夜赶路、仓促启程,未来得及提前置办宅邸住处。奴婢方才已向镇口当地人打听清楚,这林安镇里最好的去处便是溢香楼。溢香楼主营酒菜宴席,客源广、消息灵,最妙的是酒楼后院连着几处僻静独立的小院,皆是专门对外出租的,干净雅致、与世隔绝,最适合我们暂时落脚、暗中查事。”
戚云舒抬眼望向镇中方向,眸光沉静。此次前往清平县,核心疑点多藏在林安镇周遭街巷,若是全员扎堆客栈,反而行事受限、惹人注目。她略一思忖,心中已有周全打算,随即淡淡开口吩咐:“既如此,你们一行人先去溢香楼打点安顿。”
话音微顿,她侧过身,看向身侧身姿挺拔、一身玄色劲装的侍卫统领戚云舒,继而沉声安排:“我带着蓝心先去西固巷一趟,那里的线索不能耽搁。余下人手、车马行李,便交由你们安置妥当。”
一旁的戚峰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腰佩长刀铮铮作响,神色肃穆,眉眼间满是恪尽职守的严谨。他是戚家精心培养的近身侍卫,职责便是寸步不离护郡主周全,此刻立刻沉声劝谏:“郡主,属下的职责是贴身护卫,理应随您左右,不敢擅离。”
戚云舒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从容。她抬手轻轻拂过衣袖,语气松弛却字字笃定:“戚峰,你随我多年,我与蓝心的身手你最清楚。寻常三五打手、市井宵小根本近不得我们身,就算真的偶遇潜伏的刺客,也未必能讨得便宜,反倒算是他们自寻麻烦。”
她抬眸望向远方街巷,语气添了几分底气:“更何况,阿父担忧我外出历练遇险,特意为我调配了一队隐于暗处的死士随行护卫,暗中层层戒备,寻常危机皆可化解。你放心带人留下安顿,打理好落脚之处,等候我们归来即可。”
戚峰深知郡主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且府中死士隐匿随行乃是绝密,绝非虚言。他不敢再多执拗,当即垂首抱拳,身姿恭谨:
第597章 《逐玉》14
“属下遵命!定妥善安置众人,严守驻地,等候郡主归来。”
安排妥当所有事宜,戚云舒不再耽搁,回眸看向身侧始终静静待命的蓝心,轻声道:“蓝心,我们走。”
蓝心眉目沉静,躬身应声,动作利落干脆:“是,郡主。”
二人不再多言,径直登上一旁轻便的乌篷小马车。车夫得令,扬鞭轻挥,马蹄哒哒,车轮辘辘作响,马车调转方向,顺着平整的青石板路,朝着镇中僻静的西固巷缓缓驶去。
余下众人则在戚峰的调度下,整理行囊车马,有条不紊地朝着溢香楼走去,分头打点落脚事宜。林安镇的烟火喧嚣依旧,两队人马分头行动,一明一暗,悄然开启了此番在镇上的探查之行。
青石板铺就的巷弄幽深僻静,两侧青砖高墙林立,墙头上爬满翠绿藤蔓,隔绝了镇外的喧嚣市井。西固巷人烟稀少,晚风穿巷而过,卷起细碎的风声,隐隐裹挟着一丝极淡的肃杀气息。
戚云舒乘坐的轻便马车正缓缓前行,车帘半拢,她倚在车壁旁,眸光沉静地打量着巷内格局,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暗自梳理着瑾州之战的残存线索。
身侧侍立的蓝心耳目极为灵敏,常年随郡主查案历练,早已练就一身察息辨位的本事。她微微蹙起眉头,眸光锐利地扫过巷口幽暗处,方才转瞬即逝的一抹黑衣暗影、沉稳规整的踏地步法,绝非寻常市井护卫所有,那是魏府专属死士独有的行事姿态。
蓝心压低嗓音,俯身凑近戚云舒耳畔,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迟疑:“郡主,方才奴婢余光瞥见巷口暗处,疑似魏府的玄铁死士出没,步法装束,错不了。”
玄铁死士是相爷魏严亲手操练的贴身暗卫,行事隐秘、只听魏严调遣,无端出现在此地,难免引人揣测。
戚云舒闻言并未有半分慌乱,神色依旧从容淡然。她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语气平稳无波:“是阿父麾下的玄铁死士,无妨。想来是提前到此探路的,不必戒备,上前问清楚来意便是。”
“是,郡主。”
蓝心当即应声,利落抬手轻轻掀开马车帘幕,立身于车辕之上,清亮却带着威仪的声音穿透巷中风声,朝着前方暗处沉声唤道:“前方可是魏府护卫?昭平郡主在此,唤你上前答话!”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巷口树影掩映的幽暗处,几道隐匿的黑衣人影骤然现身。为首一名中年黑衣男子身姿挺拔魁梧,一身玄色劲装紧身利落,衣料坚韧,腰束玄铁窄带,周身气场冷厉肃穆,眉眼沉稳寡言,正是魏府精锐护卫魏安。
他听闻郡主号令,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抬手示意身后随行死士原地待命,自己快步上前,利落翻身下马,单膝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恭敬,礼数周全:“小人魏安,率麾下死士在此待命,见过郡主!”
戚云舒缓缓掀开车帘,身姿轻缓踏出马车,立在青石巷中。月白裙衫随风微拂,与魏安一行人肃杀暗沉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她眸光淡淡落在魏安身上,语气平静,直击要害:“魏护卫率领死士隐秘现身林安镇,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魏安垂首躬身,神色肃穆,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回禀:“回郡主,奉相爷之命,小人率队前来此地,专为提前探查路况、肃清周遭隐患,为郡主此行查案扫清阻碍。”
戚云舒眸心微动,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轻声追问:“如此说来,阿父此前,便知晓魏祁林藏身此处?”
魏安闻言微微垂眸,措辞稳妥,句句据实作答:“回郡主,相爷起初并不知晓魏祁林的藏身踪迹。此次相爷特意调拨两队玄铁死士分头行动,分工明确:一队由魏平统领,一路暗中隐匿,不远不近贴身跟随郡主,全程暗中护驾;小人所领这一队,负责先行探路、探查地形、排查周遭潜藏的隐患,随时接应郡主。”
第598章 《逐玉》15
听完原委,戚云舒心中全然了然。
魏严心思深沉缜密,看似放手让她彻查瑾州旧案,实则早已暗中布下人手,一边护她周全,一边掌控全局。
她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淡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郡主威仪:“既然如此,本郡主知晓了。你且带上麾下人手,随本郡主一同行动。”
魏安心中一凛,立刻俯首领命,声音沉稳有力:“属下遵令!”
言罢,他即刻起身,抬手对着身后隐匿的黑衣死士打了个隐秘手势,一众气息冷厉的暗卫迅速归整队列,悄然跟在队伍后方,隐去周身肃杀之气,默默随行待命。
幽深的西固巷中,晚风微凉,一行人再度启程,朝着巷子深处缓步走去,暗藏的势力悄然汇聚,为这场隐秘的查案之行,又添了几分莫测的暗流。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蜿蜒向前,车马辘辘碾过路面细碎的风尘,一路行至西固巷巷口,原本稀疏的人流骤然稠密了许多。
往来皆是街坊邻里,挑着菜担的小贩、缓步闲谈的路人、穿梭奔跑的稚童,人声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魏安带着一众随行护卫紧随马车两侧,身姿挺拔,神色戒备,将周遭闲杂人等悄然隔开,始终护着居中的马车,不敢有半分松懈。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微凉的巷风裹挟着草木与市井的气息,拂入车厢之中。蓝心率先俯身落下车凳,动作轻柔稳妥,随即侧身抬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车内的戚云舒下车。
戚云舒一身绯色衣裙,红衣映着天光,明艳却不张扬,墨发松挽,仅一支素玉簪固定,眉眼清浅沉静。她身姿纤细,立在市井巷陌间,自带一身疏离淡然的气度。
唯有贴身伺候的蓝心、青衣几人心中清楚,自家郡主看似温婉娇柔,实则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往日应对凶险、徒手制敌皆是从容自若,一身武力远超寻常护卫。可即便如此,她们始终恪守本分,事事细致妥帖,衣食住行、举手投足皆按着世家郡主的最高规制伺候。
旁人闺阁小姐该有的体面与周全,她们的郡主,分毫不能少。
戚云舒任由蓝心扶着站稳,垂眸看着脚下光洁的青石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这点微末心思藏得极浅,落在自幼伴她左右、最是熟知她心性的蓝心眼中,瞬间便被看透。
蓝心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温柔的劝慰:“郡主,我们已经到西固巷了,您快别多想啦。”
戚云舒闻言,轻轻抬眸,眼底的浅淡释然取代了方才的无奈,嗓音清和软糯,带着几分从容笃定:“好。魏安,你去问问,樊二牛家是哪一户。”
“是,郡主。”魏安躬身应声,行事利落干脆,当即转身快步走向巷口的石拱桥下。
彼时小桥旁的老槐树下,树荫浓密斑驳,恰好遮住正午的暖阳。一群白发苍苍的老街坊老太太正围坐一团,摇着蒲扇,慢悠悠闲话家常,语调舒缓,是寻常巷陌最安逸的模样。此地邻里消息最是灵通,想要打听住户住处,找她们最为稳妥。
魏安礼数周全,上前微微拱手,低声问询,态度恭谨有礼,不片刻便从一众老人口中问清了确切住址。
他折返回来,躬身复命。
戚云舒目光扫过幽深安静的巷弄,微微抬手,沉声吩咐:“问到便好,你在前头带路。此番只是寻常问话,我与蓝心、你三人进去即可,其余人等留在巷口待命,切勿惊扰邻里。”
一众随行护卫齐齐垂首,应声恭顺:“是,谨遵郡主吩咐。”
余下众人纷纷止步驻足,分立在巷口两侧,身姿肃然,悄然值守,将喧闹的人流挡在外面,为巷内留出一片清净。
戚云舒抬步,踩着斑驳的树影缓步走入巷中,青裙曳地,步履轻盈。幽深的巷子两侧皆是青砖矮屋,
第599章 《逐玉》16
墙头爬着细碎的藤蔓,墙角生着零星青苔,处处是寻常百姓家的质朴模样。
不过百余步,便抵达了一处朴素的小院门前。
柴门低矮,木板老旧,透着经年累月的烟火痕迹,院墙不算高,隐约能看见院内栽种的几株青菜。
魏安停下脚步,侧身垂首恭敬道:“郡主,樊二牛家到了。”
戚云舒目光落在那扇老旧的木门上,微微颔首:“敲门吧。”
魏安依言上前,屈指轻轻叩响木门,三下叩击声清脆规整,不疾不徐。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朴实温和的中年女声:“来了来了,稍等,是谁呀?”
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一位身着粗布素衣、面容敦厚的中年妇人探出身来,正是樊家的邻居赵大娘。
赵大娘抬眼望去,当即微微一怔,眼底涌上几分局促拘谨。
门前立着的少女一身绯色华裳,气质清贵绝尘,眉眼温婉却自带凛然气度,绝非寻常市井人家的姑娘。她身旁侍女青衣素雅、身姿恭谨,仆从沉稳肃立,一行人气质卓然,与周遭朴素的巷弄格格不入,一看便是身份不凡的贵人。
赵大娘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收敛神色,试探着问道:“请问你们是……?”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想起尚未自报家门,连忙侧身指了指隔壁的院落,连忙补充道:“哦哦,这里就是樊二牛家,我是住隔壁的邻居,我家就在那儿。”
戚云舒眉眼柔和,褪去了周身的疏离气场,语气温和诚恳,并无半分权贵矜傲:“大娘不必拘谨。我家中先父昔日与樊二牛先生是旧识,此番途经此地,特地登门,只想向樊先生求证几件旧日往事,并无他事叨扰。不知樊先生与夫人此刻可在家中?”
赵大娘一听是故人来访,心中的局促瞬间消散大半,脸上立刻堆起淳朴的笑意,连忙侧身敞开木门,热情地招呼道:“原来是这样!那可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她一边将三人往院内引,一边快步说着:“二牛和他媳妇一早就去街上的铺子忙活了,这会儿不在家。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这就让人去铺子里喊他们回来,很快就到。”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扫得一尘不染,摆放着两张老旧的木凳与一张方桌,处处透着安稳朴实的烟火气息。
戚云舒缓步踏入院中,微微颔首道谢,语调轻柔有礼:“那就劳烦大娘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大娘爽朗应着,随即又热情客气地问道,“姑娘你们先坐着歇歇,我家没什么好茶,只有晾凉的白开水,若是不嫌弃,我给你们倒几碗?”
“不必麻烦大娘了,我们片刻便走,无需忙活。”戚云舒微微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不愿无端叨扰寻常邻里。
“哎,好嘞,那你们稍等!”
赵大娘应声答应一声,随即脚步匆匆踏出小院,打算寻个邻里孩童去街口的铺子传唤樊二牛夫妻归来。
镇口临街的樊家肉铺烟火蒸腾,人声往来。
案板被日日擦拭,磨得油光锃亮,残余的细碎肉屑干干净净,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鲜肉气息。已近午后,街上的客流渐渐稀疏,樊二牛挽着粗布袖口,指尖沾着薄霜似的细油,正低头利落收拾着刀具,将砍刀、剔骨刀依次归置进木架。
身侧的孟梨花蹲在地上,细心清点余下的鲜肉,分门别类叠好,准备收铺歇息。夫妻俩守着这间小肉铺勤恳营生多年,日子平淡安稳,一言一行皆是寻常市井人家的踏实温厚。两人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说着几句家常闲话,语气松弛,眉眼间尽是日复一日的平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街那头匆匆传来,伴随着呼呼的喘息声,打破了铺面的宁静。
樊二牛与孟梨花同时抬眸望去,只见隔壁巷的赵大娘双手提着裙摆,
第600章 《逐玉》17
一路小跑奔来,鬓边发丝散乱,脸颊跑得通红,气息急促不稳,明显是一路疾奔而来,神色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急切。
孟梨花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鲜肉,连忙起身迎了两步,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关切:“赵嫂子,你慢点跑,别急!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大娘扶着肉铺的木柜台大口喘了好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缓了片刻才勉强稳住气息,抬眼看向二人,语速极快地开口:“二牛!梨花!你们、你们家里来客人了!来了好些人呢,我粗粗一扫,起码有十几个!”
这话一出,樊二牛收拾刀具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心头莫名一沉。
赵大娘顾不上二人的神色变化,继续急急细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与忐忑:“不过你们别慌,外头那些人都守在西固巷的桥边没动,规规矩矩的,半点不闹事,就只三位主子进了你们小院等着你们!”
她想起方才所见的红衣少女,眼底满是真切的赞叹,连连感慨:“你是不知道那领头的姑娘,模样生得那般标致,眉眼清丽脱俗,气质更是没得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也见过县尊府上的小姐、镇上各家的贵女,可细细比对下来,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那姑娘周身自带一股沉稳端庄的气度,温和却不卑微,清雅又自带风骨,跟寻常闺阁女子的气派,完全不一样!说话也是温温柔柔、文绉绉的,礼数周全得很。”
一番话说完,樊二牛与孟梨花心中同时一紧,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夫妻俩下意识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皆是满心的疑惑与不安。他们夫妇世代居于市井,守着一间肉铺度日,往来皆是街坊邻里,从未结交过这般气度不凡、随行带一众仆从的贵人。
孟梨花压下心底的慌乱,柔声追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赵嫂子,那姑娘可有说自己是谁?专程来找我们夫妻俩,是为了什么事?”
“说了说了!”赵大娘连忙点头,回忆着方才的对话,认真复述道,“那姑娘说得客气极了,讲她家中阿父,和咱们家二牛是旧相识,此番是特地替她父亲过来,找二牛打听几件旧日的往事,旁的便没再多说半句了。”
旧相识?
樊二牛眉心微蹙,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指腹,脑海中飞速回想过往旧事。他半生扎根小镇,交往之人皆是市井布衣,多年前的旧人寥寥无几,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何时有过这般家世不凡、气度卓绝的故人,更遑论对方还让女儿千里迢迢登门寻访。
心底疑云翻涌,可转念一想,客人已然孤身入了自家简陋小院,安安静静等候,迟迟不归便是失礼。
樊二牛定了定心神,压下满心的揣测与不安,神色沉稳地开口:“既然是故人之女专程登门,客人已然在家中等候,我们断没有让人家久等的道理。先收铺归家,莫要怠慢了贵客。”
他性情敦厚本分,待人向来赤诚周到,纵使满心疑惑,也依旧守着待人接物的礼数。
孟梨花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连忙放下心头杂念,笑着对赵大娘诚恳道谢:“多亏了嫂子特意跑这一趟通风报信,真是辛苦你了。”
暮春的午后,风暖日柔,细碎的金辉透过巷口的老榆树叶隙,洋洋洒洒落满青石街巷。
樊长玉牵着年幼的妹妹樊长宁,刚从巷头的晒谷坪回来。姐妹二人方才跟着邻里孩童追着蝴蝶嬉闹,鬓边沾着细碎的柳絮,衣角还带着浅浅的青草香气,眉眼间尽是孩童的鲜活烂漫。两人正低声说着方才玩耍的趣事,远远便看见自家小院的木门敞开着,院外站着眼熟的自家仆人,神色恭谨,不像是寻常串门的邻里。
心底微微一动,樊长玉立刻收敛了玩闹的心思,抬手轻轻拢了拢妹妹有些散乱的发髻,快步牵着人往家中走去。
第601章 《逐玉》18
樊家小院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根下种着几株月季,开得热热闹闹,嫩红的花瓣随风轻轻颤动。
一踏入院门,樊长玉的脚步便下意识顿住了。
院中石桌旁,端正坐着两女一男三位来客。
三人气质皆非寻常乡野之人,身姿挺拔,气度清雅,与这朴素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而坐在最正中的那名女子,更是一眼便攫住了她所有的目光。
女子一身素雅流云锦裙,色系清浅温润,衬得她身姿纤挺窈窕。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温柔缱绻。她眉目生得极绝,眉眼清浅如画,眼尾带着一丝天然的温润弧度,瞳色澄澈如秋水,淡淡一瞥便自带清雅贵气。肌肤莹白似雪,在午后暖阳下近乎透光,周身萦绕着一种沉静温柔、不染尘俗的气韵。
樊长玉长这么大,长在乡野之间,见惯了朴素乡人,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摹的绝色,不艳不烈,却清雅入骨,端庄温婉,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敬畏与欢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瞬间脸颊微热,心头泛起一阵局促的羞涩,原本轻快的脚步变得拘谨起来,垂了垂眼眸,不敢再肆意打量。身旁的樊长宁也乖乖攥紧了姐姐的衣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院中几人。
稍定心神,樊长玉鼓起勇气,上前两步,声音清甜软糯,带着乡野少女的纯粹乖巧:“你们好,请问你们是来找我爹的吗?”
怕对方不清楚自家身份,她又连忙主动介绍,语气真诚又质朴:“我叫樊长玉,我爹就是樊二牛,我娘是孟梨花,这是我妹妹,宁娘。”
坐在石桌正中的正是戚云舒,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
眼前的樊长玉生得眉眼弯弯,肌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浅蜜色,一双眼眸干净透亮,像山间澄澈的溪水,笑容纯粹无垢,浑身带着未经世事的甜美与鲜活,格外讨喜。
戚云舒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心中暗觉有趣。她早已得知樊长玉身具与生俱来的神力,只是看着这般温柔腼腆、软糯乖巧的小姑娘,实在难以将她与力大无穷的特质联系起来,这般反差,倒是格外别致。
她声线清和温婉,带着世家郡主独有的从容温润,缓缓开口:“本郡主姓戚。”
她话音才落,心性单纯的樊长玉未曾细想其中称谓门道,只下意识接住话头,眨了眨懵懂的眼眸,轻声喃喃:“戚本郡主?好奇怪的名字呀。”
这话天真直白,毫无恶意,带着孩童般纯粹的疑惑。
戚云舒微微一怔,随即莞尔,眼底染上点点温柔的笑意,耐心轻声解释道:“并非全名如此。我姓戚,名云舒,你可以唤我戚云舒。”
闻言,樊长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乌龙,当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微微泛红,窘迫地低下头,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慌忙补救:“哦哦!对不起姑娘,是我误会了……戚云舒姑娘,你的名字真好听,温柔又雅致。”
看着少女羞涩腼腆的模样,戚云舒心头暖意更甚,唇角笑意温柔,随口夸赞道:“你生得甜美可爱,十分讨喜,你妹妹也是个乖巧伶俐的小丫头。”
被贵人温柔夸赞,樊长玉越发不好意思,脸颊滚烫,垂着脑袋,指尖轻轻绞着衣料,一时羞赧得说不出话来,只心底满心欢喜。
可她身边的樊长宁却半点没有姐姐的羞涩,小姑娘年纪尚幼,心性天真烂漫,听着姐姐被夸奖,又望着容貌绝美的戚云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立刻扬起小脸,大大方方地开口炫耀,声音清脆响亮,软糯又骄傲:“仙女姐姐你长得好好看!比镇上画本子里的仙子还要美!”
第602章 《逐玉》19
话音一转,她又格外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卖力夸赞自家姐姐:“不过我阿姐最厉害啦!我阿姐力气超大,一巴掌就能把家里的大猪啰啰拍晕呢!可厉害啦!”
稚嫩的童音毫无遮掩,清清楚楚回荡在小院之中。
樊长玉本就羞得抬不起头,一听妹妹这话,又窘又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忙抬手轻轻捂住樊长宁的小嘴,又急又无奈地瞪了妹妹一眼,低声嗔道:“宁娘!别乱说话!”
看着少女慌乱娇羞、欲盖弥彰的模样,听着孩童天真烂漫的夸赞,戚云舒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意清浅温柔,漾在眉眼间,衬得她愈发温润动人。她看着局促不安的樊长玉,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看来令姐当真是身手不凡,好生厉害。”
立在戚云舒身侧的蓝心,见状也适时垂眸附和,语气恭敬温顺:“郡主说得极是,樊姑娘确实厉害。”
暖风吹过小院,月季轻摇,满院皆是温柔鲜活的暖意。
院外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伴着邻里闲谈的低语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里温柔闲适的气氛。
不多时,柴门被轻轻推开,樊二牛一身朴素粗布短衫,手上还带着些许洗不尽的薄茧风尘,身姿挺拔却刻意放得松弛,褪去了在外做事的利落,带着妻子孟梨花与隔壁的赵大娘一同走了回来。
三人刚跨进院门,目光便齐齐落向院中。
青石石桌旁的场景清晰映入眼帘:两道青衣侍从分立左右,身姿端正、气度肃穆,隐隐呈围护之势,将端坐正中的戚云舒护在中央。少女一身清贵衣裙,静坐安然,眉眼沉静淡然,即便身处简陋农家小院,也难掩一身世家郡主的矜贵从容。而樊长玉与樊长宁姐妹二人,正乖乖站在戚云舒对面,眉眼温顺,显然已经和来客寒暄许久。
院中几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归来的三人,静谧的小院瞬间多了几分肃静。
樊长玉眼亮,第一时间认出父母,立刻上前两步,声音清亮乖巧,适时出声引荐:“爹,娘!这位是戚云舒姑娘,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樊二牛目光沉沉,淡淡扫过端坐的戚云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暗流,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混迹市井多年,心思缜密沉稳,一眼便看出眼前女子身份绝不简单,绝非寻常寻访百姓的路人。他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下意识便想着将两个年幼单纯的女儿支开,不愿让孩子掺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
与他相守多年的孟梨花最是懂他,只一个眼神交汇,便瞬间领会了丈夫的心思。她脸上扬起温和家常的笑意,柔声对着两个女儿吩咐道:“嗯,爹娘知道了。长玉,前些日子娘托巷口的殷娘子,给你和宁娘各做了一身新夏衣。宁娘近来长得快,衣裳怕是不合身了,你带着妹妹过去,让殷娘子再仔细量量尺寸,改一改尺码。”
长玉心性乖巧听话,从不多问大人的事,闻言立刻温顺点头:“好的娘,我这就带宁娘过去。”
说罢便牵住蹦蹦跳跳的樊长宁,朝着众人微微躬身示意,姐妹二人踏着轻快的步子,乖乖退出小院,随手轻轻带上了柴门。
一旁的赵大娘也是通透之人,眼见这架势便知晓樊家有私事要谈,当即主动笑着告辞,顺势给夫妻俩腾开了清净地界:“那我也先回去了,去看看我家那老头子,一大早就跑出去晃悠,一整天都见不着人影,实在让人不省心。”
话音落下,赵大娘便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不多时便走远,彻底消失在巷尾。
喧闹散尽,小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剩下樊二牛、孟梨花夫妇,与戚云舒三人对峙而立。
孟梨花敛去了方才的温柔笑意,静静立在丈夫身侧,神色安静,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与忐忑,默默看着眼前气质不凡的少女。
第603章 《逐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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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逐玉》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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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逐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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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逐玉》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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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逐玉》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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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逐玉》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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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逐玉》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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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逐玉》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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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逐玉》28
她身后一字立着三人,各司其位,静默肃立。贴身侍女蓝心垂手站在左侧,目光警惕地落在对面四人身上,身姿挺拔,时刻戒备;右侧的青衣敛息凝神,神色淡然,周身气场沉稳,暗藏锋芒;魏安立于最末,身姿笔直,面色恭谨,牢牢守在身侧,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整间雅间的护卫之势严丝合缝。
圆桌对面,樊家四口拘谨落座,个个神色局促不安,脊背紧绷,全然不敢放松。樊二牛,也就是隐姓埋名苟活多年的魏祁林,此刻身着粗布衣衫,褪去了昔日军营将领的英挺锐气,眉宇间只剩经年流离的沧桑与忐忑。他妻儿垂首端坐,大气不敢喘,掌心暗自攥紧,显然多年的隐匿避祸,早已让他们对权贵之人满心敬畏与忌惮。
死寂的氛围持续片刻,戚云舒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清冽平稳,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与威严,字字清晰落地:“说说吧,魏将军。瑾州之战当年的具体经过,究竟是何情形。阿父生前曾亲口与我提及,当年他亲手交付于你的调兵虎符,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虚假。”
此言一出,屋内气息微凝。
魏祁林闻言心头一震,当即收敛了所有忐忑,身形微微前倾,郑重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又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沉郁的沧桑:“昭郡主明鉴。当年末将接过相爷亲手传来的虎符与密信,不敢有半分耽搁,星夜兼程赶赴崇州长信王府,只为按时调兵驰援瑾州战局。可谁知,长信王接过虎符细细查验一番后,当场直言此符是伪造之物。”
他语声一顿,眼底翻涌着当年的愤懑与委屈,指尖微微发颤,继续沉声道:“话音落时,他便直接扣下了那枚虎符,连带着密信一并截留,随后不由分说,便将末将赶出了长信王府。末将当时百口莫辩,孤身一人,无凭无据,根本无力辩驳。”
听完这番话,戚云舒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清冷的眸光里掠过一丝了然的寒芒,低声复诵一句:“呵!长信王。”
短短四字,轻缓平淡,却藏尽了通透洞悉,还有一丝压在心底的寒意与厌弃。多年萦绕瑾州旧案的疑云,此刻愈发清晰,所有蹊跷诡谲之处,尽数指向了深居崇州的长信王。
魏祁林见她神色平静,全无半分意外错愕,心中顿时生出满腹疑惑,眉头微蹙,抬眸看向端坐主位的少女,不解出声:“郡主听闻此事,竟丝毫不觉惊讶?既然郡主早已知晓端倪,为何还要四处奔波,追查旧案?”
戚云舒抬眸,清冷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坦荡笃定,语气沉稳从容,带着十足的说服力:“我阿父一生忠君护国,刚正不阿,于家国大义之上,从无半句虚言,更不会拿军国重事弄虚作假,我自始至终深信不疑。再者,贺敬元将军久经沙场、识人辨事,当年他既肯暗中保全你,便足以证明你绝非贪功叛国、谎报军情之人。”
她缓缓前倾身子,目光澄澈锐利,字字铿锵:“既然我阿父与贺将军皆无差错,那当年瑾州战局溃败、虎符真假生变的破绽,自然不在你我,只能是中途出了岔子。我今日专程寻你问询,并非求证真假,只是为锁定证据、核实实情,厘清当年所有隐秘真相罢了。”
一番话说得透彻明白,坦荡公允,瞬间抚平了魏祁林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与惶恐。
他眼底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脸上却依旧带着顾虑,迟疑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既如此……那我樊家上下,还有含冤而死的孟将军,我等……还有沉冤得雪的机会吗?”
这些年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舍弃一身功名荣光,拖家带口苟活于世,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洗刷当年通敌误国的污名,还自己、还战死同僚一个清白。
第612章 《逐玉》29
戚云舒见状,神色稍稍缓和,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笃定的笃定与安抚,语气沉稳坚定:“魏将军放心。如今崇州长信王府暗流涌动,贼心不死,已然蠢蠢欲动,暗中积攒势力,图谋不轨。我们只需静候时机,待长信王按捺不住,率先起兵谋反、自露马脚之日,便是我们出兵平定崇州之时。”
她眸光坚定,字字落地有声:“届时我们攻入长信王府,寻回被他截留的真虎符,找出他构陷忠良、篡改军情的所有证据,定能当众揭穿他的狼子野心,为你、为孟将军,为所有因瑾州旧案蒙冤的将士,彻底沉冤昭雪,恢复清白名节。”
光明与希望终于穿透了多年的阴霾,笼罩在心头。魏祁林心中积压数年的屈辱与惶惑尽数消散,眼底涌上滚烫的湿热,当即深深躬身一拜,语气满是感激与郑重:“草民……多谢郡主!多谢郡主主持公道!”
“魏将军不必多礼。”戚云舒微微抬手,淡淡虚扶一把,语气平和从容,“忠良蒙冤,社稷蒙尘,追查真相、还世人清白,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雅间之内,沉郁的迷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笃定的底气与即将拨乱反正的凛然正气。
樊家四口跟着青衣悄然离去,楼梯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茶楼之外。
方才尚且紧绷凝滞的雅间,终于松了几分压抑的气息。门窗依旧紧闭,沉香袅袅,静得只剩檐下微风轻轻拂过窗棂的细碎声响。屋内再无外人,紧绷的戒备骤然卸下,冷清静谧之中,只剩戚云舒一行人。
戚云舒缓缓抬手,揉了揉微蹙的眉心,方才面对魏祁林时所有的温和安抚尽数敛去,眼底重新覆上一层深敛的沉色,清冷的眸底藏着缜密的思虑与层层算计。她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窗。
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室沉郁的烟气,也稍稍拂去了连日查案的疲惫。她凭窗而立,身姿清挺,遥遥望着远处错落的街巷屋瓦,神色沉静,看似闲适,心中早已将西北四府的局势尽数复盘梳理完毕。
蓝心上前半步,躬身立在她身后,语声轻柔却利落,轻声开口请示:“郡主,樊家人已经妥善送走,行踪皆已隐匿妥当,不会留下半点痕迹。那我们现下是否即刻收拾行装,启程前往焉州?”
依照原定计划,查清魏祁林的口供、坐实长信王的罪证后,众人本该即刻奔赴焉州,与谢征汇合对接局势。
可戚云舒却微微摇头,目光沉沉望向远方,语气笃定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不急,我们暂且留在此地,按兵不动。”
她转过身来,眸色清亮通透,条理清晰,缓缓道出自己的全盘布局:“你即刻让人联系毛隼,快马加急传信给阿父,还有表哥。将我们今日查实的瑾州惨案全部真相、长信王截留虎符、构陷忠良的所有内情,一字不差尽数禀报。”
话音稍顿,戚云舒抬手指点,缓缓剖析西北四府的利害局势,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洞彻全局:“如今西北重中之重,便是瑾州、崇州、霁州、焉州四地,四州局势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先说瑾州,此地常年深陷战火,连年兵戈不休,田地荒芜、百姓流离,本就土地贫瘠、物产匮乏,经年战乱更是耗空了州府积蓄。此地根本不具备稳定的产粮能力,无粮可屯、无粮可调,绝对不可能成为起兵立足、供养大军的根基之地。”
她眸光一凝,道出核心利害:“崇州是长信王的封地,是他的根基大本营,兵力盘踞、势力根深蒂固;而焉州掌控在表哥手中,防务稳固、军心归一,牢牢攥在我们手里。”
“自古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戚云舒语气愈发凝重,字字透彻权谋要害,“
第613章 《逐玉》30
长信王蓄谋谋反已久,如今罪证败露,他早已按捺不住,早晚必会起兵发难。可他想要举兵起事,最缺、最急需的,便是足够支撑大军征战的粮草。”
这便是长信王最大的死穴,也是当下整个西北战局最关键的突破口。
蓝心凝神细听,心头豁然开朗,原本模糊的局势瞬间清晰分明。
戚云舒继续沉声剖析,目光精准锁定关键州府:“四州之内,唯有霁州最为特殊。此地地理位置绝佳,扼守要道,战略位置举足轻重,是连通西北诸州的枢纽之地。且这些年始终安稳无争,未曾卷入任何战乱风波,州境安定、百姓安居。”
“霁州守将贺敬元将军,向来心系百姓、深耕民生,不重权谋纷争,只专心安境抚民、开垦屯田。正因如此,霁州年年丰收,府库充盈,囤积了大量余粮。”
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笃定总结:“换言之,如今整个西北,唯有霁州拥有可大规模调配、支撑大军作战的粮草储备。这里,便是长信王起兵谋反必须夺取的目标,也是我们牵制对方、掌控战局的关键命脉。”
摸清粮草命脉,便等于攥住了长信王所有的破绽与退路。
蓝心彻底理清其中利害,心中敬佩更甚,当即躬身俯首,神色恭谨利落,郑重应声:“属下明白!属下即刻传令毛隼,连夜传信,将四州局势与郡主的研判尽数禀报相爷与谢公子!”
茶楼雅间的局势谋划尚未落定,窗外晚风正凉,街巷尚且安宁。
就在戚云舒静待毛隼传信、筹谋后续牵制布局之时,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骤然冲破城外的宁静,由远及近,急促得人心头发紧。
下一瞬,楼下传来侍从焦灼的通报声,带着一路奔袭的气喘与慌乱:“郡主!焉州急报!”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尘土、衣袍被风吹得褶皱不堪的斥候踉跄奔上楼阁,重重跪地,面色惨白,气息紊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禀郡主!焉州突发变故!谢公子巡查边境山道时遭遇重兵埋伏,混战之中失足坠崖,后续兵马四处搜山,遍寻崖上崖下,始终不见谢公子踪迹——人、人已然失踪!”
“轰”的一声。
短短几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寂静雅间之内,瞬间击碎了方才沉稳谋划的氛围。
蓝心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心头猛地一沉。她跟随戚云舒多年,最清楚谢征于郡主、于整盘西北棋局而言,意味着什么。焉州是己方最稳固的据点,谢征更是镇守焉州、制衡长信王的核心之人,他骤然失踪,无疑是断了己方一臂,局势瞬间陡转直下。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上前一步,神色焦灼却依旧恭谨,急声请示:“郡主!焉州群龙无首,军心必定动荡不安,各处防线恐生破绽!我们是否即刻折返焉州,稳住州内局势、安定军心?”
满室紧张肃杀之中,戚云舒依旧立在窗前,身姿未有半分晃动。
风吹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素色衣袂轻轻翻飞,可她周身气息却骤然冷了下来。方才复盘局势时的从容笃定尽数褪去,一双清泠通透的眸子瞬间沉到底,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低声喃喃自语,音色微沉,带着极致的冷静与疑惑:“怎么会失踪?”
谢征身手卓绝、心思缜密,行军布阵向来谨慎入微,寻常埋伏根本困不住他。更何况他镇守焉州多日,对境内山川地势了如指掌,怎会轻易落入陷阱,甚至坠崖失踪、踪迹全无?
纷乱的疑惑在脑海中盘旋,下一瞬,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天道原剧情骤然翻涌而出,清晰无比地铺展在眼前。
她倏然瞳孔微缩,脑中灵光骤闪,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所有疑惑尽数落地。
前世既定的剧情轨迹里,这一时段,谢征的确曾在焉州边境山道遇袭坠崖,坠入深水,从此音讯隔绝、下落不明,许久之后才得以现身。
第614章 《逐玉》31
念头转瞬之间理清,戚云舒不再有半分迟疑,当机立断,利落沉声下令,字句铿锵、条理分明,全然是临危不乱的主事气度:“不必折返焉州。传信所言,表哥是坠崖失踪,山间搜寻无果,崖下必然是活水流域。”
她语速极快,迅速排布所有人的任务,精准分工,分毫不乱:“永安渠贯穿霁、焉两州,连通崖底水系,山中找不到人,他定然被水流冲走。所有人立刻随我沿永安渠下游寻人!”
说罢她转头沉声吩咐:“蓝心、青衣,你们二人驾马车随行,带上所有应急物资。青衣,你即刻暗中安排城中最好的医者备好药材、净室,随时待命,等我们带人返程施救。”
最后她目光落于身侧两名护卫身上,语气凌厉干脆:“魏安、魏平,备好快马,随我即刻出发!”
三人闻声,神色肃然,齐齐躬身拱手,应声铿锵有力:“是!谨遵郡主号令!”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众人不敢耽搁半分,当即转身快步下楼。片刻之间,楼前马蹄声轰然炸响,数匹骏马扬蹄踏地,鬃毛飞扬。
戚云舒翻身上马,身姿利落飒爽,手握缰绳,目光锐利地望向永安渠延伸的方向,一声轻喝,骏马即刻绝尘而出。
四骑当先,疾风掠巷,一行人踏着暮色,沿着河道方向疾驰而去,身后车马紧随,队伍行进极速,转瞬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在耳边呼啸疾驰,两旁草木飞速倒退。
马背上的戚云舒心神高度凝练,脑海中不断复盘原剧情,默默暗自思忖。
原剧情中,谢征此番坠崖遇险、顺水漂流失踪,幕后暗算之人,正是魏宣。彼时魏宣心存隔阂、暗藏私怨,暗中勾结外敌,设下死局,才让毫无防备的谢征陷入重围,最终失足坠崖、险死还生。
可这一世,世事早已截然不同。
自年少之时,她、谢征,便与魏宣一同相伴长大,朝夕相处,情谊深厚。这些年同行历练、共历风雨,彼此早已摒弃了所有隔阂猜忌,魏宣心性坦荡,待人赤诚,与他们兄妹二人相处素来亲厚,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更无半分阴私算计。
戚云舒心头微定,暗自斟酌:这一世人际全然改写,没有了魏宣的背刺暗算,这场埋伏应当只是长信王暗中布置的普通杀机,并非必死之局。
按照剧情轨迹,谢征坠崖落水后,便会被湍急的永安渠水流冲到下游那处隐蔽浅滩。
这一世变故虽生,诱因不同,但天道轨迹惯性极强,八成……他依旧被困在那一处地方。
只要赶在水流湍急、天色全黑之前找到人,定然能平安将他寻回。
心念既定,戚云舒收紧缰绳,眼底凝着坚定的光芒,策马速度更疾,迎着晚风朝着永安渠下游疾驰而去。
隆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肆虐在永安渠沿岸的荒原之上。天地间一片素白,寒风如刀,刮得周遭枯枝瑟瑟作响,细碎的雪沫漫天飞舞,将苍茫旷野笼罩得一片朦胧。
戚云舒一身素色劲装,端坐于骏马之上,眉头紧蹙,一双清亮的眼眸死死扫过沿岸皑皑雪地,眼底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惶恐。自收到公孙鄞的传信,得知谢征在焉州边防遇袭、坠崖失踪后,她心中便悬着一块巨石,日夜难安,当即带着一众亲信,顺着永安渠沿岸一路疾驰搜寻,不敢有半分停歇。
倏然间,视线尽头的雪地上一抹玄色身影闯入眼帘,孤零零、静悄悄的卧在河畔积雪之中,与纯白天地格格不入。
那抹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戚云舒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来不及多想,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急切,扬声低喝:“在那儿,快过去!”
话音未落,她已然利落翻身下马,裙摆扫过地上薄雪,带起一片细碎雪雾。
第615章 《逐玉》32
她不顾地面寒凉,快步疾奔上前,扑通一声半跪在地。
皑皑白雪轻柔地覆在谢征挺拔修长的身躯上,薄薄一层,落满他的发间、肩头、衣襟,像是大自然无声的遮掩。他静静侧卧在冰凉的雪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褪去了往日运筹帷幄、凌厉飒然的模样,唇瓣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落雪未化,显然已经昏迷许久。
“表哥……”
戚云舒声音发哑,指尖带着连日奔波的微凉,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将他微凉的身子轻轻拥入怀中。臂弯触及的躯体一片寒凉,僵硬的触感让她心口骤然抽痛。
她轻轻晃动着怀中之人,力道轻柔又急切,可怀中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回应,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无边的慌乱瞬间淹没了戚云舒,连日搜寻的疲惫、悬心吊胆的惶恐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压下喉间的酸涩,回头厉声吩咐身后紧随的随从,语气急促却沉稳:“快,把马车驾过来!动作快,立刻回城!我们回去!”
几名随从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备车。
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花落在二人身上。戚云舒半跪雪地,始终稳稳抱着昏迷不醒的谢征,用自己的体温堪堪抵御着刺骨寒风,一手轻轻拢着他被风雪吹乱的墨发,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与疼惜,静静等候马车赶来。
一路颠簸疾驰,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赶回了霁州清平县林安镇的临时宅邸。
次日天光微亮,暖日透过雕花窗棂,筛进一室柔和的晨光,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寒凉。
软榻之上,谢征睫羽轻轻颤动,良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雅药香,混杂着戚云舒身上独有的温润气息,安稳又让人安心。
他缓缓转动眼眸,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床榻边的少女。
戚云舒并未休息,整整一夜,她寸步不离守在榻前,此刻正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榻中人,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却依旧凝着温柔的牵挂。晨光落在她精致温婉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温婉,静好安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征沉寂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密密麻麻的甜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昨夜坠崖的惊险、周身的伤痛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得意与温柔。
他素来沉稳内敛,此刻被心上人这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头温热之余,竟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微微偏过头,抬手抵在唇间,故作虚弱地轻咳两声,打破了一室静谧:“咳……咳咳。”
轻微的声响落入耳中,戚云舒瞬间回神,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所有的疲惫都被骤然褪去,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与轻快:“表哥,你醒了!”
谢征缓缓转头看向她,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嗓音因为久病虚弱而略显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缱绻:“云儿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罢,他缓缓抬眼,环顾四周雅致安静的房间,陈设陌生雅致,并非焉州边防的营帐,也不是他熟悉的居所,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追问:“这里是哪里?”
“我是在永安渠边上找到你的。”戚云舒轻轻松了口气,语气温柔地细细作答,字字清晰,“这里是霁州清平县林安镇,是我临时落脚的地方。”
“霁州?”
谢征眸光骤凝,眼底满是错愕,显然未曾料到自己坠崖漂流之后,竟会身处千里之外的霁州,低声重复了一遍地名,满是难以置信。
戚云舒重重点头,想起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想起看到他僵卧雪地的模样,心头依旧一阵发紧,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嗔怪:“没错。你可真是吓到我了,我才离开焉州多久,不过月余光景,你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担忧,谢征心头一软,
第616章 《逐玉》33
抬手想要触碰她的眉眼,动作牵扯到周身暗伤,微微滞了滞,随即轻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小云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
他缓缓敛眸,想起那日的惊险绝境,字字恳切道:“我也万万没有料到军中竟藏了叛徒。那日我只是如常巡视边防,结束后带队返程,半路骤然遭遇伏击。我的武功你素来清楚,寻常埋伏根本伤不了我,原本可以全身而退。”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意,转瞬又化为温柔:“可我万万没想到,暗处竟有人暗中偷袭,一箭穿背,破了我的护身真气,力道刁钻,直接重创了我。前后皆是追兵,退路被断,万般无奈之下,我被逼到了悬崖绝壁之边。”
“我早读过焉州志,知晓那悬崖之下连通的便是永安渠,水流平缓,贯通南北,是唯一的生路。”谢征轻声叹息,带着一丝侥幸,“彼时无路可退,我只能赌上一把,纵身跳了下去,顺着水流漂落到此。”
听完他惊心动魄的遭遇,戚云舒鼻尖微微一酸,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酸涩与后怕,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将他轻轻拥住。
温热柔软的怀抱贴近,谢征浑身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公孙鄞第一时间传信于我,说你坠崖失踪,生死未卜。”戚云舒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又带着后怕,闷闷开口,“我当时便猜到你定然顺着永安渠漂流而下,当即带人连夜沿江搜寻,幸好,没找多久,就找到了躺在雪地里的你。”
温热的暖意包裹周身,听着她温柔的话语,感受着她真切的牵挂,谢征心头所有的阴霾尽数散去。他缓缓抬手,反手牢牢抱紧怀中的少女,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着她残存的惊惧,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得意与缱绻:“看来我和小云儿,本就是天生心有灵犀。”
“得意什么。”戚云舒微微退开些许,抬眸嗔了他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语气依旧带着后怕,“不过是碰巧罢了,得亏我刚好在霁州,若是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谢征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眼神灼灼,字字真心:“不是碰巧,小云儿就是我的幸运星。只要有你在,我无论身陷何种险境,都定然不会有事。”
闻言,戚云舒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开口解释自己滞留霁州的缘由,语气沉静下来,回归了往日的缜密冷静:“这次真的只是凑巧。我早前便推算过局势,长信王府蓄谋谋反已久,若是他日起兵作乱,粮草便是重中之重。西北四州之中,唯有霁州粮草充盈、商贸隐秘,是他们唯一能暗中购粮囤积的地方,我便特意留在此地驻守,以防他们暗中布局,断其根基。谁曾想,竟刚好等来漂泊至此的你。”
一番话落,局势的凝重与重逢的侥幸交织在一起。
谢征望着她聪慧沉静的眉眼,想到自己此番遇险,让她连日担惊受怕,心中满是愧疚。他收了眼底的笑意,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认真,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郑重诚恳:“小云儿,对不起,这一次,是我让你受怕了。往后我定然万般谨慎,步步留心,绝不再让你为我忧心。”
话音微顿,他眸底掠过一丝无奈,低声道:“只是沙场对敌、边境布防,刀剑无眼,凶险莫测,很多时候,终究难以全然掌控……”
“我都知道的。”戚云舒轻轻打断他的话,眼底通透温柔,全然没有半分责怪,只是轻轻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嗓音温软又坚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那日收到消息时,心慌得厉害。
第617章 《逐玉》34
这么多年,沙场纵横、权谋周旋,但凡风雨险境,我们从来都是并肩同行,从未分开,骤然听闻你孤身遇险,我如何能不慌。”
入心的话语温柔缱绻,熨帖了谢征心底所有的愧疚与不安。
他心头滚烫,愈发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坚定,仿佛想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低声郑重许诺:“好。往后的路,朝堂权谋、沙场刀兵、国仇家恨,所有风雨艰险,我们依旧并肩,一同去闯、一同去报,此生绝不分离。”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只是想起当年瑾州战场,舅舅便一直满心不满,总怪我次次带着你涉险,不让你安稳居于后方。”
戚云舒闻言,忍不住低低一笑,眉眼灵动娇俏,轻快开口:“得了吧!我阿父素来最疼我,看似严苛守礼,最是疼惜我的心意,什么时候真的拘得住我、管得过我们了?”
一室晨光温柔,药香袅袅,相拥的二人眉眼温柔,历经一场生死别离的虚惊,彼此的心意,愈发笃定滚烫。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纱,柔柔漫进暖室,驱散了屋内淡淡的药气,暖意融融落在床榻边。
屋内静谧安然,炭盆里星火明灭,烘得一室温热,隔绝了屋外冬日的凛冽寒风。戚云舒端着一碗温好的补药缓步走入房间,步履轻缓。抬眼望去,便见靠坐在床头的谢征怔怔出神。
他半倚着锦色软枕,墨发松松垂落肩头,褪去了沙场铠甲的凌厉,面色仍带着伤病未愈的苍白。只是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凝着沉沉沉郁,眉峰微蹙,唇线紧抿,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忧心忡忡。哪怕身处安稳居所、脱离险境,那颗久经沙场、惯于筹谋的心,依旧迟迟无法安定。
戚云舒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将药碗搁在旁侧小几上,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温声开口,语气带着宽慰与安抚:“在想什么?眼下焉州局势安稳,边防守备周全,并无异动。你身上重伤未愈,什么都别思虑,只管安心养伤便是。军中诸事有公孙鄞坐镇调度,他心思缜密、谋算周全,断然不会出半点差错。”
温柔的嗓音清脆舒缓,像一缕暖风,轻轻拂去周遭凝滞的沉郁。
谢征闻言,缓缓抬眸,目光从虚空处收回,落在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身上,眉宇间的阴霾却未散去半分。他微微颔首,嗓音带着伤病后的沙哑低沉:“我自然信得过公孙鄞,也知晓眼下边境安稳。只是我始终放不下,那日暗处偷袭我的那一箭,力道阴毒、时机刁钻,分明是蓄谋已久。我一直在琢磨,到底是谁的人,藏在军中暗处暗算于我。”
自坠崖苏醒以来,这件事便盘桓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沙场对阵,明枪明刀他从无畏惧,可这般藏于暗处的阴谋算计、背地阴私,最是防不胜防,也最让他忌惮。
戚云舒闻言眸色微沉,脸上的温柔褪去几分,添了几分权谋对峙的冷静通透。她早将局势利弊尽数推演通透,此刻直言道:“幕后之人,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李陉的势力,忌惮你手握边权、掌控焉州边防,蓄意除之;要么就是蓄谋谋反的长信王府,提前剪除我们的羽翼,扫清前路阻碍。除此之外,再无旁人有这般动机与实力。”
谢征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心蹙得更紧,低声沉沉附和:“是啊。”
短短二字,藏尽了心底的凝重与警惕。朝堂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们步步为营,却依旧躲不开暗处的刀光剑影。
屋内沉寂片刻,戚云舒似是想起一事,抬眸看向心绪沉沉的谢征,轻声开口打破静谧:“对了,李怀安如今也到了林安镇,暂住镇外别院。你若是想见一见他,我便让人通传。”
听闻这个名字,谢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怅然、无奈与顾虑交织缠绕。
第618章 《逐玉》35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没什么好见的。”
“他和李陉不是一路人。”戚云舒看得通透,知晓他心中顾虑,缓缓出声劝解,“你心里素来清楚,不必因为家世偏见,便刻意避之。”
谢征抬眸望着她,眸底盛满了难言的纠结,缓缓道出心底深埋的顾虑:“我知晓。年少之时,我与他曾一同在贺将军帐下习武同窗数年,他品性端正、心性磊落,胸襟格局远非老谋深算、权欲熏心的李陉可比,我自然知道他是好人。只是……”
话说至此,他话音顿住,一声无声的叹息藏尽万般无奈。
戚云舒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望着他眼底沉甸甸的顾虑,瞬间便洞悉了他所有心思。她微微俯身,目光澄澈通透,一语道破他心底最深的牵绊:“你是担心,当年是李陉向先帝暗中告密,构陷忠良,才让先帝下定决心铲除承德太子一脉,害得无数忠良家破人亡。来日我们清算旧账、手刃仇敌,斩杀李陉之时,面对他这个无辜的长孙,终究难以坦然相对,是吗?”
一语戳中心事。
谢征闻言,扯了扯苍白的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涩苦笑。他定定看着眼前聪慧通透的少女,眼底满是释然与无奈:“小云儿,世间诸事,唯独你最懂我,总能一眼猜透我所有心思。没错,他心性纯良、从未参与李陉的任何阴私算计,从头到尾都是无辜之人。可他身上流着李家的血,是李陉最看重、悉心栽培的长孙,这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事实。”
私交情谊与家国仇恨相悖,知己同窗与仇敌血脉牵绊,这般两难境地,最是磨人。
看着他满心郁结、辗转难安的模样,戚云舒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指尖温软轻柔,语气带着温柔的安抚与笃定的预判:“世事繁杂,何须提前自寻烦恼?你如今只管安心养伤,养好身上的重伤才是头等大事。依我看,用不了多久,崇州那边的势力便沉不住气了,届时四方风起、风波再起,我们还有无数硬仗要打,有的是忙碌之时。”
温柔的触碰驱散了些许沉郁,谢征心头的郁结稍稍舒缓。他望着眼前眉眼温婉的少女,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染上几分柔和缱绻,轻轻应声:“好,我都听你的。”
静默须臾,他眸光微暗,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轻声呢喃:“只是这般奔波辗转、风波不休,今年,我们怕是又不能回京过年了。”
年年征战,岁岁奔波,归期遥遥,寻常人家团圆守岁的年味,于他们而言,早已是奢望。
戚云舒浅浅一笑,语气从容淡然,宽慰道:“我倒是无妨。前些日子我恰好回过一趟京城,城中依旧是旧日模样,繁华空洞,并无半分新意,回不回去过年,并无区别。”
暖光缱绻,一室温柔。
谢征静静望着她恬淡温柔的眉眼,看着眼前一路陪他栉风沐雨、共渡艰险的心上人。历经此番坠崖重伤、生死虚惊,他心中对安稳、对相守的渴望,愈发浓烈迫切。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卸下了所有沙场凌厉、权谋深沉,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孱弱,又藏着满心赤诚的期许,字字缱绻:“小云儿,待我们平定崇州之乱,扫清周遭祸患,了结了眼前所有风波……我们便回京成婚,好不好?”
风雨飘摇,乱世浮沉,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从来不是权倾朝野、功成名就,而是风波平定、四海安稳,能与她岁岁相守、朝夕不离。
骤然听闻这般真挚温柔的告白与许诺,戚云舒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少女的娇羞漫上眉眼,她眸光轻闪,避开他灼灼温柔的视线,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娇俏的嗔意:“表哥,你这般时候提这个,是在色诱我吗?”
话音落,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滚烫的温柔,心底暖意翻涌,坦然应声,温柔笃定:“我答应你便是。”
第619章 《逐玉》36
见她含羞应允、眉眼含春的模样,谢征眼底瞬间漾满细碎笑意,所有的沉郁尽数消散。他微微挑眉,眸底盛满温柔宠溺,嗓音低沉悦耳,轻轻应了一声:“嗯,好。”
一句轻声应答,是乱世之中最郑重的约定,是风雨前路最笃定的期许。
窗外日光正好,屋内温情脉脉,所有权谋风雨、前路艰险,在此刻,都抵不过一句岁岁相守的归期之约。
暮春的风褪去了微凉,携着街巷间的烟火暖意,轻轻拂过别院的雕花窗棂。
距那日刺杀负伤已过大半个月,谢征卧病休养多日,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早已结痂愈合,孱弱的气色也渐渐回温,唯独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清浅倦色。这些时日他被困在方寸别院之中,日日静养,除了汤药书卷,再无旁物,早已闷得心底发沉。
午后日光和煦,暖融融地洒落在庭院的青石地砖上。戚云舒端着一盏温好的清茶走入院中,见谢征正立在廊下抬眸远眺,身姿已然挺拔,不复早前的虚弱,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温和:“表哥,瞧你气色好了太多,伤势该是痊愈得七七八八了。整日困在宅中静养未免憋闷,要不要随我出去透透气?这林安镇地处要道,镇子虽不算繁华偌大,却五脏俱全,市井商铺、茶肆酒楼样样齐全,倒也值得逛逛。”
谢征闻声侧首,眸光澄澈,连日休养的烦闷被这番提议一扫而空,薄唇微扬,应声温和:“也好,那我们一同出去走走。”
简单收拾一番,二人带着贴身护卫魏平,缓步走出僻静别院,顺着热闹的长街慢行。街巷人声鼎沸,摊贩吆喝声、行人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戚云舒熟门熟路地领着谢征穿过主街,径直走入镇上最有名的溢香楼。
这溢香楼是林安镇数一数二的酒楼,往来客商、本地乡绅多在此落脚应酬。她径直带着谢征登上视野最好的三楼雅间,推开雕花木窗,临窗而坐,恰好能将楼下长街的景致尽收眼底。
谢征依窗落座,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市井,又侧首看向笑意浅浅的戚云舒,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无奈的失笑,语调清浅:“原来你说的出去透气,是特意来酒楼窗边看热闹?”
他本以为是寻常散步闲逛,未曾想戚云舒别有目的。
戚云舒并未辩驳,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凝重,抬手轻轻指向长街尽头缓缓远去的一行人马,收敛了方才的轻快笑意,压低声音道:“自然是有用意的,表哥且看,那一行人你可眼熟?”
谢征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过去。
街道中央一队人步履沉稳、秩序井然,与寻常闲散百姓截然不同,自带一股规整肃穆的气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随从护卫。而队伍最前方领头的男子身形挺拔,一袭素色锦袍衬得身姿清隽,最惹眼的是他一头罕见的银灰色长发,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是寻常百姓绝不会有的样貌特征,格外醒目。
“你看那为首之人的银渐层发丝,格外独特。”戚云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笃定的揣测,“我方才在楼下听闻,此人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米商。方才他与溢香楼的俞掌柜攀谈时,亲口提及自己姓齐,专程来林安镇及周边乡镇收购粮草。”
京城来的米商,样貌特异,偏偏姓齐。
短短两个信息点,瞬间让谢征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深思,指尖下意识轻叩着窗沿,低声沉吟:“来自京城,又偏偏姓齐……难道是东宫遗孤,不过当年活着的不是长信王府大公子吗?”
长信王府世代承袭爵位,扎根崇州,底蕴深厚,府中嫡系怎会外出经商,更不会屈身来这偏远小镇收购粮食,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第620章 《逐玉》37
戚云舒缓缓收回指向街道的手,侧身看向谢征,二人目光相接,皆是看透彼此眼底的凝重。她缓缓起身,示意一旁待命的魏平先行退到雅间外值守,确认周遭无人偷听后,才跟着谢征缓步往屋内走,步伐从容,思路清晰:“我也是这般揣测的。表哥,你难道忘了数年前轰动朝野的东宫大火一案?”
一句话瞬间勾起尘封的旧事。
谢征脚步一顿,眸色沉沉,过往那段血腥诡异的旧案瞬间涌上心头,思绪飞速流转,一字一句缓缓复盘,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慎:“我自然记得。当年瑾州惨案刚刚落幕,朝野动荡未平,东宫设宴,太子妃特意宴请长信王妃与长信王府大公子齐旻赴宴。谁料当夜东宫突发大火,火势滔天,彻夜不灭,事后火场残骸之中,只寻到了太子妃与皇长孙的遗骸。世人皆传,太子妃与皇长孙葬身火海,长信王府大公子齐旻也在这场大火中被烧伤面容、险些殒命。”
他抬眸看向戚云舒,眼底已然有了惊人的猜测:“你的意思是,当年东宫大火真正葬身火场的,根本不是皇长孙,而是容貌被毁的长信王大公子齐旻?真正的皇长孙,借着那场大火金蝉脱壳,顶替了齐旻的身份,以被毁容的齐旻之名活了下来?”
“不止是有可能。”戚云舒眸光坚定,语气笃定,字字精准戳破层层迷雾,“是极大概率就是如此。世间巧合绝不会这般层层叠加,处处吻合。”
谢征凝神细思片刻,将所有线索一一串联,过往诸多想不通的疑点尽数豁然开朗,沉声确认道:“若按这个逻辑梳理,那今日我们所见的、这位化名来林安镇收粮的齐姓米商,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假死脱身、隐匿多年的齐旻。”
“没错。”戚云舒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然,“他蛰伏多年,悄然出京、化名经商、暗中大肆收购粮草,绝非偶然,定然是暗中筹谋大事。”
立在门口值守的魏平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愈发焦灼,忍不住跨步上前,躬身请示,神色急切:“郡主、侯爷!既然此人身份蹊跷、心怀不轨,就这么任由他们在各地大肆收购粮食吗?我们要不要立刻出手阻拦,断了他的粮草储备?”
看着魏平一脸焦急肃穆、满心戒备的模样,戚云舒却淡淡勾了勾唇角,神色从容淡定,语气轻松得出人意料:“拦着做什么?他愿意收,便让他收便是。”
魏平一时怔住,满脸茫然,完全摸不透郡主的心思。对方暗中囤积粮草,分明是暗藏祸心,此刻不阻止,日后必成大患,为何郡主这般纵容?
见他一脸困惑不解的模样,谢征淡淡开口,出声为其解惑,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语气沉稳从容:“你无需心急。我们如今暗中布局,正是急需粮草补给之时,与其我们费时费力、四处奔波收购粮草,倒不如借他之手。”
他抬眸望向窗外早已消失在街巷尽头的队伍,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缓缓道:“让他费心费力、耗费银钱把各地粮草尽数收拢,待他粮草囤积完毕、准备转运之时,我们再暗中布局,直接截下所有粮草即可。省心省力,事半功倍。”
午后的庭院静谧悠然,暖风拂过枝叶,吹得满院花木轻轻摇曳,细碎的阳光透过繁密的叶隙洒落,在青石板地上铺出斑驳温柔的光影。
石桌之上,摆放着一碟刚送过来的精致桂花酥,奶香混着清甜的桂花香漫在空气里,诱人至极。
戚云舒正倚在廊下闲坐消食,目光无意间一扫,便瞥见假山花丛后方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月白色小锦袍,乌黑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稚嫩又乖巧。
第621章 《逐玉》38
他约莫是馋极了,小身子悄悄贴着石桌边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左右警惕地转了转,确认四下无人注意,才飞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捏起一块小巧的桂花酥,攥在掌心,垂着小脑袋小口小口偷偷啃着,模样怯生生的,格外可爱。
戚云舒看得心头一软,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故意放轻脚步,缓步走上前,故意扬着轻快的语调逗他:“小家伙,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呀?独自在这里偷吃点心,你家大人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小男孩浑身一僵,瞬间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他没有慌张躲闪,也没有开口辩解,只是乖乖站在原地,嘴里还含着半块点心,鼓鼓囊囊的。一双清澈纯粹的杏眼眨巴眨巴,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戚云舒,眼尾微微翘起,懵懂又乖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透着全然的稚气,安静得不像话。
一旁的蓝心也跟着走上前来,看着偷偷跑出来的孩子,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规劝:“小孩儿,不可以不跟家里大人说就偷偷出来哦,家里人会担心的,外面也处处都是未知的危险。”
小男孩咽下嘴里的点心,软糯清甜的童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认真:“我没有出门,这里是我家的院子。”
这话倒是让戚云舒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没想到竟是院子主人家的孩子。她弯下腰,视线与小小的孩子平齐,语气温和至极,再次轻声询问:“原来如此,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宝儿。”俞宝儿乖乖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回答,声音软软糯糯,格外讨人喜欢。
戚云舒抬手从碟子里又捏起一块香甜的桂花酥,指尖捏着精致的点心,慢悠悠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垂眸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小团子,眉眼温柔,笑着继续逗他:“宝儿是吗?那宝儿今年多大了呀?”
“我五岁了。”俞宝儿乖乖应声,小身子站得笔直,乖巧得不像话。
蓝心看着这乖巧的孩子,心里也生出几分喜爱,笑着柔声追问:“那宝儿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呀?我们一行人在这院子里住了好些日子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出来玩?”
听到这话,俞宝儿澄澈的眼眸微微黯淡了一瞬,小小的嘴角轻轻抿了抿,露出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拘谨。他抬眸望着容貌温柔、气质出尘的戚云舒,像是遇见了可以信任的人,小声兮兮地恳求:“我……娘亲不让我随便出来。娘亲说外面不太平,总担心我会遇到危险。仙女姐姐,我偷偷出来吃点心的事,你可以别告诉我娘亲吗?”
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的,小手轻轻攥着衣角,眼神湿漉漉的,满是期盼,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戚云舒被他这副软萌恳求的模样彻底融化,心底柔软一片,当即温柔点头,温柔许诺:“当然可以,姐姐帮你保密。但是宝儿要乖乖的,以后可不能让你娘亲为你担心,知道吗?”
“我知道啦!”俞宝儿立刻眼睛一亮,瞬间展露笑颜,眉眼弯弯,可爱得紧。他盯着石桌上的点心,又抬眸眼巴巴看着戚云舒,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期待:“仙女姐姐,你院子里的点心好好吃,我明天还可以过来吃、过来玩吗?”
看着小家伙满眼渴求的模样,戚云舒温柔失笑,柔声应允:“当然可以呀,宝儿以后无事,随时都可以过来院子里玩、吃点心。不过下次要来,一定要提前告诉家里大人,征得娘亲同意才可以,好不好?”
“好!”俞宝儿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认认真真记下叮嘱,小脸上满是欢喜,“那我今日先回去,明日我来问问娘亲,再过来找姐姐玩!”
说完,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酥,迈着短短的小步子,乖巧又轻快地转身离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花木小径尽头。
第622章 《逐玉》39
午后的日光透过雅致的雕花窗棂,浅浅洒进厢房内,驱散了些许微凉的暑气。屋内静谧清雅,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清茶香气,与窗外溢香楼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戚云舒正倚在铺着素色锦垫的软榻上,指尖轻捏着一卷薄薄的密笺,眉眼沉静,周身是世家郡主独有的温润端庄,却又藏着一丝洞察世事的锐利。
方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一个眉眼秀气、衣衫瞧着普通干净但略显精致的孩童,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戚云舒眸光微顿,放下手中密笺,目光落在那陌生的孩童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轻声开口:“哎呀,这是谁家孩子呀,怎么胡乱闯进来了?”俞宝儿:“仙女姐姐,是我呀!俞宝儿。”戚云舒笑道:“哎呀!是宝儿呀!蓝心,带我们宝儿去吃点点心。”
立在身侧的蓝心闻言,当即敛了神色,上前半步,微微屈膝垂首,姿态恭谨,带着几分自责请罪:“是,郡主,宝儿跟姐姐去吃点心。”
戚云舒微微抬手,示意她带俞宝儿下去,待蓝心带着俞宝儿离开,语气平淡再度追问:“青衣,查清楚了吗?这是什么情况?”
青衣垂着眼恭敬回话,字字清晰稳妥:“回郡主,这孩子名叫俞宝儿,是咱们林安镇溢香楼掌柜俞浅浅的孩子。此前奴婢暗中核查过俞浅浅的底细,她是六年前孤身来到林安镇落脚的,彼时身形隆起,已然怀有身孕。对外只称自己命苦丧夫,被夫家苛待、无故逐出家门,无依无靠才流落至此。”
青衣眉眼沉稳,语声低沉继续补充着查到的隐秘实情,神色间带着几分讶异:“郡主,只是这俞浅浅行事极为古怪,处处透着蹊跷。奴婢暗中留意许久,发现她常年将俞宝儿锁在后院的密室之中,几乎从不让孩子露面。镇上往来的食客、街坊邻里,鲜少有人知晓俞掌柜竟还有个孩子。今日想来,定是密室看管疏漏,俞宝儿年幼贪玩,偷偷跑了出来,才误闯了咱们的住处。”
戚云舒闻言,清秀的眉宇间掠过一抹诧异,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凝重,微微前倾身子,沉声确认:“一直都将孩子关在密室之中,常年不见外人?”
“回郡主,千真万确。”青衣重重颔首,继续细致禀报道,“那密室不仅常年封闭,房门还加了厚重铜锁,日夜紧锁,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六年来,俞宝儿便一直被困在方寸密室里,从未踏足过外界,极为隐秘。”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戚云舒垂眸望着眼前怯弱乖巧、全然不懂世事的孩童,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心中揣测,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如此藏得这般严实、步步谨慎,想来是生怕孩子的生父、那俞家夫家得知孩子的下落,找上门来抢夺吧。”
蓝心听得心中恻然,忍不住低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与同情:“奴婢也是这般想!若不是那夫家薄情寡义、待人刻薄,哪个母亲愿意将亲生骨肉常年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让孩子自幼不见天日、与世隔绝?这般看来,那俞家夫家,着实不是良善之辈。”
戚云舒缓缓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懵懂无辜的孩童,又想起这些年听闻的俞浅浅孤身打拼、撑起整座溢香楼的种种不易,心中轻叹一声,眉眼再度归于平和。
她生在世家,见惯了世道倾轧、女子立身的艰难,语气轻柔却带着通透的悲悯与宽容,缓缓开口:“罢了。既然只是人家母子的私事,我们便装作全然不知、不曾听闻。这世道纷乱不堪,底层女子立身本就步步维艰、万般不易。俞浅浅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能在陌生的镇子站稳脚跟,凭一己之力创下溢香楼这份家业,护着孩子苟活至今,已然是极为难得,是个有本事、有韧性的女子。”
第623章 《逐玉》40
晨风吹散了晨间薄雾,林安镇的街巷暖意融融。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净整洁,街边摊贩陆续开张,人声袅袅,烟火气十足。
戚云舒带着蓝心、青衣二人,缓步走出暂住的院落。一身素雅常裙衬得她身姿清雅,眉眼温润,褪去了查案时的锐利沉静,多了几分闲适慵懒。
刚行至街角,抬眼便望见了人声鼎沸的溢香楼正门。
楼前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是溢香楼的掌柜俞浅浅。
今日的俞浅浅一身素雅布裙,未施粉黛,往日里待人温和爽朗、眉眼带笑的模样尽数褪去。她眉头紧紧蹙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前的衣襟,身形来回缓缓踱步,目光沉沉望着街巷尽头,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烦忧与焦灼,一副心事重重、坐立难安的模样。
戚云舒见状,脚步微顿,随即从容上前,语气温和雅致,率先开口问道:“俞老板,这是怎么了?整日里见你皆是从容利落,今日怎么瞧着满面忧愁,心事重重的?”
骤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俞浅浅猛地回过神,连忙敛去脸上的愁绪,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民女俞浅浅,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在此,贸然失态,怕是打扰郡主清静了。”
“无妨。”戚云舒淡淡抬手示意她免礼,眸光柔和地扫过周遭,轻声道,“今日闲来无事,本就是本郡主想出府在街上逛逛,只是碰巧遇上了你,算不上打扰。”
闻言,俞浅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只是眉宇间的郁色依旧未散。她唇瓣微动,欲言又止,几番犹豫踌躇,看着眼前气度不凡、待人宽厚温和的戚云舒,终究是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吐露了自己的难处。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恼:“那就好。其实……浅浅近日一直被一桩烦心事纠缠,无处排解。前几日,溢香楼来了一位自称是京城来的米商的男子,出手阔绰,言辞看似有礼,实则行事轻浮,屡次对我多有纠缠、百般打扰。我一介女子独自经营酒楼,实在不知该如何稳妥打发,日日为此忧心,生怕惹出是非,连累了溢香楼。”
话音落下的瞬间,戚云舒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精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心头暗忖:倒是赶得巧了。
她心中早已了然,这所谓的京城米商,根本不是寻常生意人,正是那化名隐匿、藏身林安镇的假长信王大公子、当朝流落民间的皇长孙。她本就有意寻机试探、会一会此人,如今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心念转瞬,戚云舒神色坦然,语气从容笃定,给足了俞浅浅底气:“原来如此,不过区区小事,浅浅无需烦忧。下次那人若是再来纠缠,你即刻遣人去告知我便是,本郡主替你出面,帮你彻底打发了他。”
俞浅浅本连日来郁结在心、束手无策,此刻听闻戚云舒这般掷地有声的许诺,瞬间像是拨开了漫天乌云,眼底骤然亮起细碎明亮的光芒,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脸上涌上真切的欣喜与感激。
她郑重福身道谢,语气真挚恳切:“多谢郡主!有郡主这句话,浅浅心中彻底安稳了。”
心头大石落地,俞浅浅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她抬眸看着气质温婉、平易近人的戚云舒,主动笑着搭话,想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方才听闻郡主说今日打算出门闲逛,想来是还未寻好去处。浅浅在这林安镇扎根六年,周边大小街巷、风物去处都极为熟悉,郡主若是不嫌弃,我可为郡主引路。”
戚云舒闻言微微颔首,眉眼带了几分闲适笑意,随口问道:“那甚好。不知这镇上,可有什么别致精巧的饰品铺子,或是口碑绝佳的特色小吃?”
第624章 《逐玉》41
说起自己熟悉的行当与镇子风物,俞浅浅瞬间多了几分自信与底气,眉眼扬起轻快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郡主可算是问对人了!要说吃食,民女可不敢自夸大话,但这林安镇乃至周边乡镇,我们溢香楼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翘楚。镇上各家秘制的果子蜜饯、特色零嘴、私房佳肴,大多都与溢香楼有长期合作,各式风味吃食,在我楼中都能尝遍,无需四处奔波寻觅。”
她稍作停顿,又细细解答道:“至于首饰衣物这类饰品,镇上仅有殷娘子的绣庄最为出彩,缝制的衣裙针脚细腻、样式新颖别致。若是想要精致首饰、珍稀料子,镇上便没有好去处了,需得去清平县县城。好在我们林安镇离县城极近,往返便捷,片刻便能抵达。”
戚云舒听得心生兴致,当即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随和地邀约:“既然如此,那俞浅浅今日可否有空,随我一同去县城逛逛?”
连日相处,俞浅浅早已察觉这位郡主全无半点皇室贵人的骄矜架子,待人真诚温和,极好相处。她当即爽朗一笑,顺势拉近了二人关系:“郡主这般客气可就见外了!我们都这般熟络了,郡主切莫再唤我俞老板,直接唤我浅浅便好。”
戚云舒闻言莞尔,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干脆应下:“好,那浅浅也不必处处拘礼,唤我云舒即可。”
一句改换称呼,彻底褪去了身份尊卑的隔阂,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随后一行人备了简单车马,结伴前往清平县县城。一路逛遍街巷商铺,看尽市井风光,闲谈打趣,气氛轻松融洽。整整半日的相伴出游,让二人彻底褪去了初识的拘谨,相处愈发随性亲昵,俨然成了相知相熟的好友。
返程途中,车马缓缓而行,晚风温柔拂面。
戚云舒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悠然掠过的乡野风光,眼底带着几分久违的松弛与感慨,轻声轻叹:“细细算来,自从数年前,我随表哥奔赴边关战场,便日日深陷军务查案之中,步步谨慎、时时紧绷,已是许久没有这般随心所欲、悠然闲逛过了。”
这话一出,俞浅浅满脸惊愕,当即睁圆了眼眸,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追问:“战场?!云舒你这般温婉雅致的性子,也曾去过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战场吗?那等凶险之地,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戚云舒轻轻摇头,眸光望向远方,眼底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平静,语气轻柔笃定:“起初初入军营、初见厮杀之时,确实心生紧张,难以适应。可日日身临其境,见惯了沙场风雨,后来便也坦然习惯了,无甚可怕。”
俞浅浅听得满心震撼,忍不住继续追问,眼中满是好奇:“那你也要上阵杀敌吗?这般说来,云舒你竟然还会武功?”
戚云舒浅浅点头,神色随和淡然,并无半分炫耀之意,缓缓解释道:“身在军营,实力便是底气。唯有自身有真本事、足够强大,麾下将士才会真心信服,颁布的军令政令,才会有人遵从、无人质疑。武功我自是会的,皆是年少时跟着表哥潜心所学,自幼勤练,功底还算扎实。”
夕阳余晖落在戚云舒清雅的侧脸上,衬得她从容洒脱,风骨卓然。
俞浅浅看着眼前看似温柔温婉,实则身怀本事、见过大风大浪的戚云舒,眼中满满都是真切的敬佩与赞叹,由衷感慨道:“云舒,你也太厉害了。”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微凉的清风卷着院外的草木清香,轻轻拂过幽静的别院。
青砖铺就的小路还沾着薄薄的晨露,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步履匆匆,一路快步小跑,裙摆轻扬,转瞬便停在了郡主居所的院门前。
来人正是茯苓。
她气息微喘,鬓边几缕碎发被跑动的风吹得散乱,脸上满是焦灼急切,丝毫没有往日的沉稳。门前值守的侍卫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见她神色慌张地闯来,并未阻拦,只是静静等候她开口。
第625章 《逐玉》42
茯苓连忙敛了几分急促,对着两名侍卫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又焦急:“两位大人安好,奴婢是茯苓,有急事求见蓝心姐姐,劳烦大人通传一声,拜托了!”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皆是见过茯苓数次,知晓她是俞记铺子的人,常来此处传话,想来是出了要紧事。其中一名侍卫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平和:“知晓了,姑娘稍等片刻。”
说罢,他转身踏入院中传信。
不过片刻功夫,一身利落青衫的蓝心快步走出院门。她眉眼清亮,见茯苓满头细汗、神色慌张,当即放缓脚步,出声询问:“茯苓,何事这般火急火燎的?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茯苓一见蓝心,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声道:“蓝心姐姐,是急事!我家掌柜的特意让我来恳请郡主帮帮忙,就是上次咱们提过的、那位从京城来的齐姓米商,今日一早又找上门来纠缠不休了!”
提及那米商,茯苓眉宇间的忧虑更重,显然对方此番前来,定然又生事端,让俞浅浅难以应付。
蓝心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利落点头:“你先速速回去稳住局面,切莫让对方为难俞老板,我即刻进去禀告郡主,随后就赶过去。”
“哎!好好好!”茯苓连连应声,心中大石稍稍落下,对着蓝心连连道谢,“辛苦蓝心姐姐了!我先回去候着!”
说罢,她不敢多做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步履依旧仓促。
蓝心目送茯苓走远,随即转身折返院内。
正厅之中,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落在屋内两人身上。戚云舒端坐在木椅之上,指尖轻捻着一页书卷,神色恬淡安然。一旁的谢征正立在窗边,低头看着院中初绽的花草,氛围静谧闲适。
听见脚步声走近,戚云舒抬眸,目光落在归来的蓝心身上,声线清淡柔和:“怎么了?方才门外可是有人寻来?”
蓝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随即出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回郡主,方才是俞老板身边的茯苓姑娘前来传话,说是上次那名姓齐的京城米商,再度来溢香楼
纠缠俞老板了。”
一旁的谢征闻言,微微蹙眉,瞬时回想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耐,轻声开口:“原来是上次那个来自京城的米商啊!齐旻,若是没猜错……他怎会上门纠缠俞老板?”
戚云舒闻言,缓缓合上手中书卷,眸中的恬淡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锐利的神色。
她缓缓起身,裙摆轻扫过地面,语气笃定果决:“定然是他心存侥幸,以为我们不会多管闲事,才敢在霁州肆意妄为。不必深究缘由,不过他都主动找上门来,我便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话音落下,戚云舒不再迟疑,抬步向外走去。
“蓝心,随我一同前往。”
“是,郡主!”
蓝心应声紧随其后,主仆二人步履沉稳,径直朝着溢香楼前堂楼上的方向赶去,欲悄悄这东宫遗孤,护俞浅浅周全。
青石廊道铺着素色地毯,隔绝了楼下大堂的喧嚣,细碎的天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衣袂上。
戚云舒步履从容,身姿端雅,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眉目清冷矜贵,周身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蓝心紧随其后,身姿挺括,神色恭谨沉稳,步步紧随护在身侧。
二人刚行至二楼最里侧的包间门口,便见茯苓早早立在廊下等候。
她瞧见戚云舒的身影,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连忙敛衽垂首,语声恭敬又稳妥:“奴婢见过郡主,见过蓝心姐姐。”
蓝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紧闭的包间木门上,低声轻问:“那个人,就在里面?”
茯苓立刻重重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不耐,悄悄抬眼看向郡主,无声示意屋内情况棘手。
第626章 《逐玉》43
无需多言,戚云舒已然了然。她眸光微敛,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清淡的凉意,并未说话,只朝茯苓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神色从容淡然,自带威压。
茯苓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抬手轻轻推开了包间房门。
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瓜果点心的气息扑面而来。包间内陈设雅致,桌椅皆是上好的檀木,窗明几净,只是屋内凝滞的气氛,硬生生压没了这份闲适。
戚云舒抬步而入,身姿悠然,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桌旁端坐的男子身上。
她视线轻扫一圈,最后落在身侧神色略显局促的俞浅浅身上,声线清浅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亲昵,淡淡开口:“浅浅,听闻你今日有客在此小坐,想来,便是这位公子了。”
桌前的齐旻本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品茶闲叙,姿态散漫倨傲。骤然见两名不速之客推门而入,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眉宇间涌上明显的不悦与傲慢。
他放下手中茶盏,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苛责:“不问而入,随意擅闯他人会客之所,这便是霁州地界的规矩?”
话音未落,戚云舒便淡淡开口,直接从容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眸光浅浅,扫过齐旻倨傲的眉眼,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我与浅浅情同姐妹,至亲挚友之间,何须这些繁文缛节、虚礼客套?倒是齐公子,屡次登门叨扰,倒是让我好生眼熟。”
她语气轻柔,字字清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轻轻一句话,便不动声色将主动权握在了手中。
一旁的俞浅浅见状,连忙适时开口打圆场,缓解屋内略显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抬手轻拢衣袖,柔声介绍道:“云舒,这位便是先前与你提过的、自京城远道而来的米商,齐旻齐公子。齐公子,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戚云舒。”
“原来齐公子是京城人士。”戚云舒闻言,眉眼微挑,故作讶异,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说来倒是凑巧,我亦是从京城来的。只是我久居京城,往来商贾世家略有耳闻,却从未听说过齐公子的名号。”
这话不软不硬,看似闲谈,实则暗藏试探,隐隐压了对方一头。
齐旻面色微僵,随即迅速敛去眼底的异色,换上一副谦和谦逊的模样,拱手缓缓回道:“郡主身份尊贵,素来居于上层,自是不识我这等无名商贾。近些年郡主镇守焉州,极少回京,京中商事更迭繁多,郡主不曾听闻在下,亦是情理之中。”
他应答滴水不漏,看似谦卑,实则句句推脱,丝毫不露破绽。
戚云舒眼底掠过一丝微凉的笑意,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轻讽:“如此说来,齐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连我久离京城的琐事都一清二楚。”
齐旻垂眸浅笑,姿态愈发恭谨,言辞圆滑无懈可击:“不敢。郡主乃是天家贵胄,身份卓然尊贵。在下不过是奔走营生的一介商贾,最懂审时度势,断然不敢怠慢、得罪贵人分毫。”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谦卑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让人无从接话、无从挑刺。
屋内气氛一时凝滞,安静得只剩窗外轻微的风声。
戚云舒见状,不欲与他继续虚与委蛇、周旋客套。她眸光一转,故作随意地看向俞浅浅,语气自然轻快,仿佛方才的对峙从未发生:“浅浅,我方才路过后院,瞧见你前些日子费心买回来的那只白兔跑丢了,底下伙计们正忙着四处找寻呢。那兔子乖巧可爱,是你的心爱之物,可万万不能丢了。”
俞浅浅心思通透,瞬间便接住了戚云舒的话外之音,立刻心领神会。
她顺势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焦急之色,配合得天衣无缝,对着齐旻歉意一笑:
第627章 《逐玉》44
“哎呀,那兔子我着实喜爱,若是丢了实在可惜。齐公子,实在对不住,我现下需得去后院看一看,劳烦你在此稍坐片刻,暂且等候一番。”
说话间,俞浅浅抬眼,飞快与戚云舒对视一眼。
两人眸光交汇,转瞬即逝,眼底皆是了然的默契。
借寻兔为由,脱身避嫌,既不撕破脸面,又能顺势摆脱眼前难缠的齐旻,完美避开这场难缠的周旋。
言罢,俞浅浅便理了理衣角,作势便要随戚云舒一同离去。
溢香楼二楼雅间的雕花木门轻轻合拢,廊间浅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没了俞浅浅温婉柔和的气息。
室内一时静谧下来,袅袅升腾的清茶雾气萦绕在红木桌案上方,冲淡了几分方才闲谈的暖意,反倒衬得密闭的隔间里暗流涌动。
戚云舒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月白锦裙素雅端庄,墨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随性,眉眼间染着几分郡主独有的凛然锐气。她没有绕任何弯子,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青年,目光清亮锐利,直直破开对方刻意维持的从容,语气直白又坦荡,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浅浅是本郡主至交好友,心性通透纯粹,素来淡泊名利,从无半分攀权附贵的心思。不知长信王府大公子,为何屡屡对她纠缠不休?”
对面的齐旻身着藏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眼生得俊朗,自带皇家子弟的矜贵傲气。方才俞浅浅在时,他尚且收敛几分锋芒,此刻独处被人当面质问,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耐与愠怒。他嗤笑一声,鼻翼轻翕,语调带着刻意的轻佻与挑衅,俨然一副自持风流的模样:“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俞姑娘清雅动人、品性绝佳,孤倾心相待,何错之有?昭郡主管的闲事,未免也太宽了些。”
“闲事?”
戚云舒闻言,纤眉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弧。她身子微微前倾,褪去了所有温和,目光笃定又冷静,字字清晰,直击要害:“浅浅心悦安稳,对你毫无半分情意。你的步步紧逼、屡次纠缠,于她而言从不是青睐,只会是无尽的烦扰。她是独立自在的寻常女子,不是你皇家子弟闲来消遣、肆意追逐的玩物,她有选择自己生活、拒绝旁人的自由。”
这番话不卑不亢,句句戳破齐旻自以为是的深情,坦荡又凌厉。
齐旻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方才的轻佻尽数褪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他紧握的手掌悄然收紧,指节隐隐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恼羞成怒的戾气,却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
见他哑口无言、色厉内荏的模样,戚云舒眼底的嘲讽更浓,语气也冷了几分,缓缓开口,字字淬冰,精准撕开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本郡主倒是着实好奇,公子自幼认贼作父,隐忍蛰伏十余年,日日活在算计与伪装之中,步步为营只求翻盘夺势。不曾想,如今局势暗流汹涌、步步凶险,皇长孙竟还有闲心沉溺儿女私情,执着于纠缠一位无心于你的女子,本郡主今日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认贼作父?!”
这四字如同惊雷骤然炸响,狠狠劈在齐旻心头。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周身矜贵淡然的伪装彻底崩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与极致的错愕:“你知道什么?这些旧事隐秘至极,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他蛰伏多年,小心翼翼掩藏的身世隐痛,是他毕生的耻辱与执念,除了极少数心腹,世间无人知晓,眼前这位昭郡主语出惊人,让他瞬间乱了心神。
戚云舒神色依旧从容淡定,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姿态慵懒又松弛,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慢悠悠的语调,却藏着翻覆乾坤的底气:
第628章 《逐玉》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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