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女:带着空间创飞所有人》 第1章 谁家好人一睁眼人在灵堂啊 谁家好人睡了一觉就穿越,睁开眼就看到自己人在灵堂的? 哦,是她林岚毓啊,那没事了。 她肯定是个铁好人! 自打一个月前,她突然得到了一个空间开始,她就预料到自己怕是要有点子奇遇在身上了。 只是这空间面积不大,里面占据大部分地方的,还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宅子。 虽说即便有万亩良田,她这种五体不勤的废柴大学生也定然是不可能去种地的。 但偏偏这空间里没有田地,而是一栋占地面积得有个十好几亩地的大宅子。 宅子修的相当气派,颇有几分她从前去旅游的时候参观过的古代某某王府的气势,却并不如那些王府规模大,也不知道是等级不够还是什么原因。 且宅子里假山流水,亭台轩榭无一不精巧,即便是那镂空雕花的窗子,也设计的极为精巧,更别说庭院里的花草树木,更是秀丽。 饶是林岚毓这样没什么欣赏细胞的人,看了也得感叹一句,这才是古人住的房子嘛。 可比当代那些虽然挂着王府故居的牌子,里面的花草树木全都是西式庭园风格的栽种和修剪风格的要让人逛着有代入感多了! 但有些人吧,她就是那种越不让自己干什么,她就越是对什么来劲的主儿。 牛不喝水强按头,说的就是她林岚毓。 越是这样没有田地给她施展一下种地梦想的房子,她越是想要在里面种点什么。 谁让这房子里几乎每个院子跟院子之间的空隙上,除了青石板铺就的一条通道,中间全是土地? 前面几进院子都打理的很漂亮,旁边花园里小桥流水假山的风景她也不舍得搞破坏。 但后面和侧面的几进院子,大概是留给仆从或者什么不重要的人住的,里面种的东西就有些平平了,甚至还有地方是空着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而且出了这宅子的后门,后面还有一座小山,上面杂草与灌木丛交织丛生,却连棵树都没有。 那她林岚毓能忍? 必须麻溜儿的搞点什么种下去。 再加上这个空间的出现,冥冥之中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于是林岚毓过去这一个月里,饶是腰包不算很鼓,但也用她为数不多的资金采购了一批她觉得足以应对很多变故的物资。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她心心念念的各种种活了之后就不用再怎么精心打理的树苗啦! 尤其是21世纪最新培育成果,什么又大又甜的水蜜桃,又香又脆的苹果,鲜嫩多汁最主要的是籽还少的葡萄,又香又甜的荔枝…… 她甚至还搞来了一株据说是现在大范围推广种植的茶树,耐旱,好种,最适合她这种猎奇选手。 更不要说前院里有种植,但是她手里有更好的可替代品的软籽石榴、果大又甜的枇杷等等。 总之,果树大大的有,且不知道是不是空间加成,这些果树都好好的活了下来,且成长的速度还挺不错。 除了这些果树之外,林岚毓还屯了一堆的各种农作物、蔬菜、花卉的种子,米面油,火锅底料各种调味料…… 除了吃这等民生大事,还有她觉得很重要的生活用品,菜谱和成堆的纸质版小说及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杂书等等。 反正她手上那笔钱放在手里也会贬值,买成这些物资放在空间的房间里,屋内的时间却是静止的,不用担心放坏,即便她没有穿越,也能留着慢慢用。 一次性大批量囤货还能便宜不少呢!亏不着她! 但饶是做足了各种准备的林岚毓,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穿越的这么突然。 都一个月过去了,她都渐渐地淡定了,琢磨着或许她不会穿越,只是生活稍微有那么一丢丢不一样而已了。 一觉睡醒,人在灵堂,姐在哭丧,爹在骂娘…… 啊不是,娘在棺材里躺着,爹在被一群人围着,人人都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劝爹过继个嗣子。 刺激!!! 林岚毓的脑海中很快涌入一片陌生的记忆,这记忆倒是比眼前的一幕,让她觉得更刺激。 哦吼! 瞧瞧,瞧瞧,这是哪里? 红!楼!梦! 一想到自己旁边正哭的不能自已的这位小姑娘,就是如今年仅六岁,去年没了弟弟,前些日子又丧母的林妹妹,前面被族人围攻的人就是那位命不久矣的美大叔林如海,林岚毓不得不承认,她此刻是有些激动的。 饶是她对红楼梦不熟,但有些人尽皆知的剧情她也是有印象的。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红楼梦里可没有林岚玉这号人物,也没有写林如海带着女儿扶灵归乡的时候,还曾遭遇过族人的“围攻”。 瞧见林如海实在难以脱身,林岚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鬼点子计上心头。 悄悄抬手扯了扯林黛玉的袖子。“姐姐,姐姐……” 正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哭的十分专注的林黛玉抬头,一双如含烟带雾的眸子里噙着泪水看向自己的妹妹。 却见下一瞬,林岚毓便软倒在地,昏了过去。 “妹妹!” 林黛玉的惊叫,引来了众人的注意,也成功让林如海脱身,急忙上前抱起小女儿,一边让人叫大夫,一边抱着小女儿往后院走去。 出了这等事情,饶是那些个宗亲们再是自诩为了林如海好,这时候也不得不打住了话头,转头对上一副病弱的随时有可能也跟着晕过去的林黛玉那双眼泪潋滟的眸子,不由有些讪讪。 主家都走了,他们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安慰了林黛玉几句,便纷纷起身告辞。 他们今日主要是来吊唁的,至于过继之事,改日再提也不迟。 林黛玉低垂着眸子,似是不知这些人的小心思一般,起身行礼,礼貌的送走各位远亲长辈,才担忧的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里,不用等林如海走到林家姐妹的院子里,林岚毓见那些个宗亲没有跟来,她便主动睁开了双眼,扯扯林如海的袖子,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爹爹,岚玉没事,快放岚玉下来,刚才一时情急,也没来得及跟姐姐商量,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姐姐……” 第2章 让贾宝玉滚啊~~~!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林如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是小女儿急着帮自己脱身,又想不到办法,才装晕的。 虽然心中感动,林如海还是殷殷叮嘱,“下次不可再这般莽撞。” “嗯嗯!”林岚玉想也不想的随口答应。 要不是她刚刚经历过一觉睡醒就穿越的情况,脑子里铁定不会只有这么一个主意。 但这会儿她一点辩驳的意思都没有,只着急忙慌的让老父亲将自己放下来,惦记着前院被单独丢下的林黛玉。 不过还没等林岚玉跑出去几步,就瞧见林黛玉自己已经走过来了。 “林……姐姐!”看见林黛玉,林岚玉纠结了一下,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林妹妹,喊了一声姐姐。 瞧见林岚玉好好的站在这里,林黛玉惊诧了一瞬,随即很快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带起了几分嗔怪,“又作怪!早早晚晚的,定要让爹爹好好收拾你一顿才可!” 林岚玉讪笑着凑上前拉着林黛玉的胳膊,轻轻摇了摇。“这次真的是一时情急,我再也不敢了嘛……” 也幸好原主还是个五岁的小女童,且因着身子是家里面最健康的那一个,一向活泼惯了的,虽说林岚玉不可能表现的与原主性格一般无二,倒也没有令林如海与林黛玉觉得奇怪。 最多只当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懂得为父亲和姐姐分忧了。 林岚玉哄好了林黛玉,才有功夫左右打量周围的景色。 这不打量不要紧,一打量,林岚玉不由的一脸古怪。 这地方…… 怎么瞧着跟她空间里的宅子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揣着这样的怀疑,接下来两天林岚玉便悄悄的在宅子里溜达起来。 一边溜达,一边跟自己空间中的大宅子对照着。 林家人丁单薄,此番回姑苏又是为了给贾敏下葬,再加上林氏宗族三五不时便有人登门,林如海也分不出太多心神去管林岚玉。 甚至林岚玉还要操心林黛玉,免得小姑娘小小年纪哭太多伤了心神。 她可没忘记红楼梦中对林妹妹的描述,“态生两靥之愁,娇喘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平日里还吃那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的“人参养荣丸”,还要给贾宝玉“还泪”…… 呵,她是不懂一个长在河边的仙草,怎么的就需要人天天浇水了,但她又不是没浇死过花花草草,这要不是株仙草,怕是得烂根吧? 既然老天爷都把她林岚毓弄到这里来了,还泪是还不了一星半点儿的了,也休想让林妹妹用自己养荣国府,不将那贾家掀翻,都是她林岚玉乖巧了。 只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林岚玉心中却多少存了几分疑惑。 据说自己跟比林黛玉小一岁的那个夭折了的弟弟是双胞胎,可林岚玉对这个事情的真实性存疑。 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族谱上她确实记在贾敏名下,是林黛玉的亲妹妹,倘若她当真阻止不了林黛玉进贾府,那她定然是要跟着去的。 到时候贾家只派了顶不起眼的小轿子,让手握实权的堂堂巡盐御史家嫡出的两个女儿从西角门进贾府,却大开中门迎接薛家一个犯了事儿的皇商家的妇孺的事情,她不仅会写信告知林如海,还会将这事儿闹个全城皆知。 更别提贾宝玉第一次见面就摔玉给林黛玉脸色看,王夫人还言语挤兑林黛玉…… 林岚玉知道自己对红楼梦了解不多,但也零零散散的能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不少。 她干脆从空间里拿出纸笔来,随时把自己记得的事情记下来。 她才不管那些人话里打的机锋呢,也不去管那些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贾宝玉后面表现出来的对林黛玉的“真情”又有几分。 她一个现代大学生,平日里看个宫斗剧都不带脑子的,连暗恋都没有过的母胎单身狗,看不懂情情爱爱。 她只知道贾宝玉见人还没出母孝的林黛玉第一面穿的跟个大红包似的,就大吵大闹还摔玉,完了还有脸要给人小姑娘起字,整个一傻逼玩意儿。 这要是放在她身上,她能记仇一辈子。 要不是贾家长达近十年的pUA,且林黛玉与贾宝玉行止坐卧常在一处,早已没了别的选择,她才不信林黛玉会选择贾宝玉那个绣花枕头。 哦,不对,贾宝玉好像还是个双儿! 想到这点,林岚玉忍不住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不行不行,这个她绝对不能忍! 让贾宝玉滚啊~~~!(σ`д′)σ 她不歧视同性恋,毕竟世界之大,她尊重个人喜好。可她决不能忍受贾宝玉这种生冷不忌还骗婚的渣。 林岚玉急忙在纸上将“秦钟”二字写的大大的,好像不止这一个,可惜另外几个人她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日后遇见了再说。 眼下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确定了空间内的大宅子跟林家在姑苏的这栋侯府规格的祖宅一模一样,林岚玉无需再在林家到处乱逛,她便已对林家祖宅了如指掌。 这里面,有一个地方是她最感兴趣的。 只是前两日贾敏的棺材还停在灵堂,林家那些个怀揣着小心思的族人闹哄哄的,她也不好意思去劳烦林如海。 但昨日贾敏已经下葬,今天休息一天,明日他们就要启程回扬州了,林岚玉便趁着父女三人用早饭的时候开了口。 “爹爹,明日咱们便要回去了,不知今日能不能带女儿在家里逛逛?这几日姐姐劳累,却连祖宅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晓呢。” 林如海在姑苏并无什么大事要处理,与其在前院与那些个他发妻还没下葬,就急赤白脸的劝他选嗣子的族人周旋,自然更愿意陪着两个女儿。 闻言也不拒绝,只是转头去看林黛玉。“玉儿可想四处瞧瞧?” “去嘛,姐姐,这可是父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姐姐莫非便不好奇不成?”林岚玉眼巴巴的望着林黛玉,一脸可怜兮兮。 第3章 只要不吃考试的苦,谁还不是个爱读书的崽了 老实说林岚玉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外来户,对贾敏的死真没有什么真实感,这几天之所跟着忙前忙后的,全都是为了林妹妹。 不仅盯着不让林妹妹伤心过度哭到晕厥,还要盯着林妹妹每餐多少必须吃一些,免得伤身,甚至夜里还要厚着脸皮挤到黛玉房里,小姐妹两个挨在一起睡,免得小姑娘夜里惊梦再偷偷垂泪…… 虽说白日里林黛玉在前面哭丧的时候,她时常偷偷溜出去,但因着林岚玉对林黛玉十分关心,大家只以为她是去后院捣鼓吃的了,并没有觉得奇怪。 林黛玉也知晓妹妹这几日为了自己费了不少心思,这会儿虽说有些恹恹的,却也不好抚了妹妹的兴致,只得应下。 林如海见状,待三人吃罢饭稍作休息,便带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闲逛起来。 林家祖上四代列侯,到林如海这一代才没了爵位,这宅子本是当初初代侯爷自己花银子买的地建造的,并非御赐。 他父母亡故前,都一直住在这宅子里,空置的时间也并不算很长。 甚至因着林如海中了探花之后先是在京中做了三年的翰林院编修,后来出任御史,又蒙贾代善看重,娶了贾敏为妻,在京中待了好些年。 直到去岁圣上钦点了巡盐御史,才又回了江南,偏肩上的担子极重,几乎恨不得住在衙门里,哪里又还顾得上回祖宅,是而这宅子的大小规制也没太大变化。 只将一些逾制的东西该收的收,该拆的拆,显得不如从前那般富丽堂皇,却自有几分内敛的奢华。 林岚玉目标明确,有意无意的引着父女两个朝着藏书楼所在的地方去。 她早就在空间里看好了路线,只可惜空间里只空有一栋大宅子,内里除了她自己花钱买的一堆东西外却空无一物。 但这林家祖宅里分明满满当当放了不少东西,尤其是旧桌椅等物,她瞧见不少锁着的屋子里都是有的,以至于让她对这藏书楼里有什么东西愈发好奇起来。 林家父女不知林岚玉的小心思,但三人走着走着,远远的瞧见前方几层高的楼,即便是林黛玉也会下意识产生好奇,朝那边走去。 “爹爹,那边那栋楼是做什么的?” “岚玉既好奇,何不自己去瞧瞧?”林如海却不答,只指着那楼下门上的匾额,让林岚玉自己去看。 林岚玉于是拉上林黛玉,两个小人儿家“哒哒哒”的朝着那边跑去。 林如海却转身对着身后总管低语几句,示意总管将那里的钥匙取来。 既然知道主家三人要逛宅子,林总管自是将宅子里的钥匙都提前准备好了的。 这会儿只单将藏书楼的钥匙拿出来交给林如海罢了。 这边小姐妹两个已经跑到了门口,仰头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 只可惜林岚玉年岁小,才开蒙一年多,且她素来不爱读书,识字不多。 即便早就知道眼前的是藏书楼,林岚玉瞧了半天,依然只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的念出来一个字。“楼!” 林黛玉没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是藏书楼,想来这里便是咱们祖宗们收藏书籍的地方。” “啊,不是藏宝楼啊?”林岚玉一脸沮丧,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兴奋的扬起小脸,朝着身后正慢悠悠踱步过来的林如海大喊。 “爹爹,爹爹,开门!岚儿要进去读书!” 在场的人闻言只觉得好笑,这小小人儿连藏书楼三个字都认不全,口气倒是不小。 林家藏书楼平日里除了每年初夏时节,趁着好天气,老宅总管会领着人将楼上的藏书分批拿出来晾晒一番外,也就每个月打扫那日开门。 最近因着归家的主人里,多了林岚玉这么个小丫头,这藏书楼开门的频率倒是突然大增起来。 林岚玉进了藏书楼,也不急着找书,先背着小手,仰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四处溜溜达达,瞧一瞧书架上都有些什么书,又是怎么分类的,里面有多少是她曾经眼熟过的填空题。 毕竟身为一个苦题海战术久矣的大一新生,有这么一个机会近距离接触一下那些从前对她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家着作”,最关键的还是正儿八经的古籍版,她很难说服自己不来多观摩两眼。 只要不考试,谁还不是个爱读书的崽了? 等林如海和林黛玉各自寻了感兴趣的书拿在手里翻阅,她已经将一楼溜达完了,迈着小短腿开始往二楼爬。 林家的藏书楼当年是第一任侯爷花费了大力气打造的,又经后来三任侯爷扩建并精心维护。 而今除了地面上的三层楼以及最顶上的阁楼外,地下还有两层,用来存放一些诸如墨条古砚、古书画等需要阴凉通风保存的物件儿,或者先祖们曾把玩过的镇纸、笔架等旧物。 林岚玉对那些不感兴趣,她只琢磨着寻些有趣的杂书,好打发自己日后漫长无聊的古代闺阁生活。 倒不是她不眼馋那些宝贝,只是她总觉得自己一个外来者,不好觊觎林妹妹的家产。 好在林家几代先祖不管是否如林如海这般满腹才华,但这藏书楼里也绝不会有话本子那等不该出现的东西,便是杂记也多是些胸有丘壑的前人之作,或许对林如海这样的官场之人没什么太大的实用价值,小女儿家拿来打发时间增长见闻却也十分不错。 林岚玉在里面不仅翻到了许多她听都没听过的古人出的诗集,散文集,游记等,自然也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许多她在题海战术里耳熟能详的名字。 随手将一本《柳河东集》抽出来,瞧了一眼旁边挨着的那本《昌黎先生集》,林岚玉抓抓脑袋。 昌黎先生,谁啊?好像没听说过,但又似乎有那么万分之一点眼熟。 算了,一起拿走吧,闲着也是闲着,万一哪天闲到发慌,脑子一抽,想尝一尝知识的苦呢! 路过林黛玉身边的时候,看见林黛玉手上好似正拿了一本诗集。 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前溜达,想到从前听闻的红楼梦“集大成者”中的一项,便是里面的诗词都写的极好,林岚玉没忍住顿住脚步,凑上前去看了一眼书封,《漱玉词》。 嗯? 这名字也有点眼熟。 第4章 救命哇,林如海居然做梦女儿能有状元之才 林岚玉一怔,这不是那谁,婉约派女词人李清照女士的作品集的名字么? 想到林黛玉的性格,再想想那位易安居士的词风,林岚玉又觉得毫不意外。 嗯,是林妹妹会喜欢的风格。 不过易安居士人生坎坷,早些年的那些诗词倒也还好,林岚玉虽然没那么高的创作水平,但多年阅读理解题不是白做的,欣赏能力自诩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 嗯,以上自信来自高考语文分数对她的肯定。 可这漱玉词是李清照晚年整理出来的作品集,虽说林岚玉只在考题里见过作品名,不知道这里面具体都有哪些内容,却也下意识的觉得,不该是林黛玉这样的小姑娘家家该看的。 要是看不懂也就罢了,怕就怕钟灵琉秀的林妹妹不能用她这种凡人的脑子去理解,万一看懂了,甚至看进心坎儿里去了,那她这个吵嚷着要来藏书楼瞧个稀罕的罪魁祸首可就罪大恶极了。 林岚玉想也没想的,下意识将手上的两本书“啪”的一下,盖了上去。 正在专心品读的林黛玉被吓了一跳。 “你这皮猴儿,又做什么?” 林岚玉心虚的瞅了一眼被自己压在下面的《漱玉词》一眼,讪笑。“嘿嘿,姐姐,这是我刚找到的书,你瞧瞧,是不是可好看啦!” 林黛玉不是很感兴趣的瞅了一眼,“只要这两本?” “那,那倒也不是……”林岚玉眼神飘忽,“就是,就是我刚刚翻了翻,里面好像有好多内容看不太懂,姐姐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起看看……” 林黛玉年长林岚玉一岁有余,且素日里比林岚玉读书学习要勤奋的多,闻言不疑有他,只没好气的伸手点了点自家妹妹的脑门儿,到底将此事应了下来,并不曾说些个既然看不懂,就别看了之类扫兴的话。 只她却暂时还不知自家妹妹这次选的书,虽说同样被归类为“杂书”类,却与从前那些个闲书不同。 这些都是九族严选后还能流芳百世的名家之作,其文中不仅有华丽的辞藻,广阔的世界,更重要的是深入浅出的写着这些名家们对于人生阅历的理解,豁达疏朗的胸襟,乃至一辈子为人处世、宦海沉浮的哲学。 更不知道因着她这“不学无术”的妹妹总时时拿着各种杂书来“求学”,不知不觉间引着她朝着一条与原本的命运轨迹截然不同的道路狂奔而去。 多年以后,甚至许多自诩读书人的秀才乃至举人老爷都未必能有她博学多闻。 林岚玉也暂时没考虑好自己具体要改变林黛玉什么,从哪里开始改变,才能扭转林黛玉的命运,只脑子一热便这么做了。 见林黛玉点了头,她小小的欢呼了一声,道了声谢,又乐颠颠的迈着小短腿跑了,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林黛玉手上拿着的那两本书一眼。 只留林黛玉好气又无奈的将手上三本书一并交给大丫头丹参,示意她别忘了带走。 林岚玉新奇的逛完了藏书楼,丁香手上确实多了一摞书,只林如海大致扫了扫那一摞书,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你这丫头,确定这是你要看的书?” 林岚玉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林如海。“这些,我不可以看的嘛?” 林如海:…… 那倒也不是。 只这里面有几本书即便他也是过了乡试之后才涉及,甚至有许多是他如今这样的官场老油条才会感兴趣的。 虽说也不全都是治学问的,里面还夹杂了几本《说文解字》和《本草纲目》、《水经注》之类的杂书。 可自家姑娘才多大点儿的小人儿,四书还没学明白,五经都不乐意多看一眼,看这些? 虽说左右姑娘家也不科举,且年岁又小,只要她愿意多读书,想看什么书都成,但林如海心里还是莫名有股子诡异的感觉。 “岚儿当真看得懂?” 林岚玉眨眨眼,看向林如海的眼神儿愈发澄澈无辜,回答的更是理直气壮。“看不懂呀!”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又不是古汉语专业的研究生,多的是她没学过看不懂的文言文作品。 甚至有些书名,她都只能连蒙带猜的。 谁让繁体字太过复杂呢。 但…… 咳! 身为文科生,尤其是零花钱还算充足,有那么一点点自以为的文青范儿的文科生,谁还没有一书架不一定看但一定要买的各种纸质书呢? 她倒是想找出来点古代流行小说,诸如红楼梦里的驰名畅销书《西厢记》之类的,那也得林如海能答应啊! 再说了,这藏书楼里这么多书,她不过小小的,小小的拿走这么几本,看不看的,又有什么关系? 林如海虽然狐疑,但自家两个女儿天资聪颖,且又无需科举。 即便他特特请了贾雨村这个昔年的进士来给两个女儿开蒙,也不过是希望女儿们能够多开阔一下眼界。 只要不是只懂得枯燥的跟着读书识字,不解其意的背些个四书,平白的浪费了女儿们的灵气便好。 虽说对于许多人家来说,能够请个举人给家里孩子开蒙,都已经是大大的人才浪费。 但林如海自己昔年便是探花郎,一路走来旧识同窗里也不乏止步举人的,自然心中更清楚能够跨过进士这个门槛儿,甚至还外放做过几年官的人,与举人之间的巨大差距表现在哪里。 他自己盐政上公务繁忙,不敢辜负了圣人信任,实在抽不出空来亲自教导两个女儿,却也想尽可能的给自己两个女儿最好的。 既然想看,那便看吧。 若是当真能从中得一二受益,即便做不得那女状元,但能明理,也是他之大幸了。 林岚玉可不知自己这位便宜父亲的百转心结,甚至还对她跟林黛玉有“女状元”这样令她瞠目结舌的期许。 父女三人出了藏书楼,林岚玉便让丁香将她选出来的那一摞书带回自己屋里,放进书箱收好。 明天就要启程出发去扬州,瞧一瞧林妹妹从小长大的地方啦~ 真是令人期待呀! 第5章 尊师重道第一步,先斩贾雨村的富贵路 瞧着正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自己跟自己玩的乐呵的二姑娘,再瞧一眼自己手上的书,丁香虽然不识几个字,但也总觉得自家二姑娘不像是对这摞书多感兴趣的样子。 她甚至有些怀疑,二姑娘该不会是想着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这趟藏书楼不逛浪费,坚决不能空走一趟,所以随便选了几本书做做样子的吧? 想到她们家二姑娘那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对什么都一炷香热度的性子,丁香觉得自己极有可能真相了。 “二姑娘,这些书可要与先前那些书放在一起?” 听到丁香这话,林岚玉一边将头上觉得有些硌的发饰随手拆下来扔在一边,一边抬起头来。“啊?先前的什么书?” 她虽之前从林黛玉那里听闻了原身明明常用字都还没学完,却爱看些个闲书,且还时常看的津津有味,彻夜不眠的。 但还当真没有亲眼见过原主的书单都是些个什么呢。 不知道有没有好玩儿的? 林岚玉起了兴趣,当即便要让丁香取几本过来。 丁香无奈的起身,拿了一本过来。 林岚玉瞅了一眼,七个字,她只能勉强认得出三个,什么什么岚,什么游记。 嗯,真棒,一夜回到解放前,变成了个小文盲。 不过这三个字也足够她理解意思了。 所以,原主的启蒙读物居然不是笠翁对韵,三字经,百家姓这种朗朗上口的,直接就来困难模式是吧? 好!好!好! 不愧是林妹妹的妹妹。 幸亏她坦白自己文盲坦白的早! 狠狠舒了一口气,检讨了一下自己这两天过于外放的行为,警告自己接下来行事应当要更小心谨慎一些,才能安心做一只咸鱼,林岚玉又趴了回去,摆摆手示意丁香可以将书收回去了。 瞧见林岚玉如此,丁香也不在意,只好笑的嗔了林岚玉一眼,便又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林岚玉这会儿却没闲着。 明日他们就要启程回扬州了,这会儿她正在努力压榨着脑子里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红楼剧情。 林家女儿启蒙的早,是而别说现今已经快满七岁的林黛玉,便是才五岁的林岚玉,也认得不少字,能自己磕磕绊绊的看懂一些杂记了。 但原文剧情中,那个叫贾雨村的好像只当了林黛玉一年左右的老师,便随着林黛玉一起进京求官去了。 所以现如今这个时间,贾雨村应该还在林家,等着林家父女三人回去。 这个贾雨村可不是什么好人,能够亲眼看着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出资帮了自己一把的恩人的女儿被人买去当小妾预备役,可见人品。 她依稀仿佛记得这贾雨村后来官职不低,但是个大贪官。 而且贾雨村求复官还是让林如海拜托的贾政,那日后贾雨村是个贪官的事情败露出来,岂不是要连累到他们家? 那可不行! 看来她得想办法破坏了贾雨村的好事儿才行。 还有她这两天跟林家父女的相处里,明显能够看得出来,林如海一心想要她们姐妹两个留在家中守制读书,甚至可以说寄予厚望。 否则,也不会对她这样一个五岁顽童,闹着要去林家藏书楼里找书看的事情,还能如此纵容并亲自陪伴。 她从藏书楼里带出来的书虽然大半都是随手挑的杂书,但里面也夹杂了两本写满了读书笔记的抄本,十有八九是林如海年轻时候十分珍爱的。 但林如海也只是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的问了她一句,见她坚持,便没再拦着。 未尝不是存着希望她真能看一看的念头。 林岚玉甚至佯作好奇,翻了翻林如海从藏书楼里带走的那些书,里面除了一些名家着作外,还有几本他自己从前年少时候的读书笔记。 明显是打算给她们姐妹用的。 可是什么让林如海能一夕之间突然改变决定,要将她们送进贾家呢? 这个决定,又跟贾雨村一个犯了不大不小的错却直接被罢官的家伙突然又能重新做官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林岚玉当然不希望去贾家,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以她的性子,让她不好过的人,她也不会让对方好过到哪去。 主打一个只要她没有脸,她就可以不要脸。只要她没有道德,就没有人能够用道德绑架她。 可一想到人尽皆知的红楼结局,尤其是泪尽而亡的林妹妹的结局,林岚玉就表示不能忍。 凭什么她聪明温柔又可亲的姐姐,要为那个花心滥情大渣男泪尽而亡? 他贾宝玉也配? 要搁她那个时代,别说林黛玉薛宝钗跟史湘云了,就是那个谁,袭人,他贾宝玉都不配,呸! 一想到贾宝玉,林岚玉就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噌噌的飙升,恨不得直接一个闪现冲到贾府,锤爆贾宝玉的狗头。 丁香收拾好东西,端着热茶进来,就看到自家二姑娘正气呼呼的拿着小拳头捶床,一边捶一边小声骂骂咧咧的,不由好笑。 “您这是又闹哪样呢?” 林岚玉抬头,看了丁香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深沉。“你不懂!” 丁香也不跟自家二姑娘计较,一边笑眯眯的应是,一边将手上的茶水点心放下。 “是是是,奴婢不懂,那您是这会儿吃,还是先放着,等生完气再说?” “现在就吃!”林岚玉麻利的从床上爬起来。 天大地大,当然是好吃的最大! 至于剩下的那些事情,等她吃饱了再来见招拆招! 第6章 可想去更远的地方瞧瞧 甭管林岚玉心里有多少愤愤不平,林家的船还是准时准点的启程,顺着水路一路摇摇晃晃的返回了扬州。 且回到扬州后没隔几日,她与林黛玉便要继续开始上课了。 这可真是,为难死林岚玉了。 虽说她们两个年岁还小,又是女儿家,林家的课业安排的不重。 且因着林黛玉的身子不太好,又因着贾敏刚过世,心思敏感细腻的林黛玉时常病弱缺课。 林岚玉又是个素来不爱认真读书的,连林如海都不拘着她非要读出个什么成果,只每日完成几张大字,便任由她自己玩去。 是而林岚玉虽然看贾雨村不顺眼,贾雨村也对林岚玉这个学生不怎么喜欢,但这对塑料师徒倒也还算能相处。 左右林如海也不管林岚玉的功课,贾雨村只需在林黛玉上课的时候,捎带着看顾一下林岚玉就行。 就跟两人的那两个伴读一样,纯纯只当做是这课堂上的点缀,不妨碍他什么事儿。 不过林岚玉显然不是个闲得住的,尤其是林黛玉生病,没有办法陪着她玩耍,林如海又忙于处理前段时间积攒的公务,恨不得日日扑在公务上。 如今林如海连父女三人一起用早饭的时间都时常挤不出来,就更别说带她出门溜达了。 是而林岚玉左思右想,便将主意打到了贾雨村身上。 这先生,有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比如,带她出门走走。 先生带女学生出门逛街什么的,虽说这组合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林岚玉如今不过是个五岁小丫头,都还不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年纪,倒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林如海初时不同意,但经不住家中确实没有合适的长辈帮忙看顾小女儿。 林岚玉并非贾敏亲生,虽说按理既然如今林岚玉已被记在了贾敏名下,自当同样要为贾敏这个嫡母守孝。 但孩子年岁小,念及她的身世,到底不忍心太拘着她,林如海思量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林岚玉的请求。 只是带着林岚玉出门,贾雨村便不好去吃酒,只得带着林岚玉到处乱逛。 偏这丫头是个鬼灵精怪的,又许是因着还不到女儿家爱俏的年岁,对城中的脂粉首饰铺子没有半点兴趣,便连书铺也只去了一二回,因着贾雨村不同意她买话本子,怕她闹着不罢休,也不敢再带人去了。 无奈之下,贾雨村只得带着她出城去。 却说这扬州城自来富庶,且风景秀美,便是城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寺院,也多建在山清水秀之地,不仅已婚的妇人们喜欢去烧香拜佛,便是年轻人们也多喜欢到那些个古刹宝地走走。 且贾雨村毕竟曾是进士出身,即便一朝被罢黜,也自诩是个才子,这等名刹古寺,倒也颇配得上他的身份。 是而这日林黛玉请了假明日不来上课,林岚玉又缠着他要出门,贾雨村便想着带林岚玉去那城郊一座古刹走走。 倒不是去烧香拜佛,而是那古刹大雄宝殿前院里种了一棵据说已有五百多年的银杏古树。 而今正值深秋时节,银杏叶正是最秀美的时候,贾雨村心中也有一二附庸风雅的心思,想要去瞧上一瞧。 林岚玉只想出门,对去哪里并无意见。 虽说古寺听起来就无趣了些,但总比窝在这已经被她摸透了的内宅里有意思。 她如今正在为贾敏守孝,去别的地方不合适,寺院却是无妨的,即便遇见熟人,也大可以说是为了给长辈祈福的。 两人即商量定了,翌日一早,林岚玉便早早的起了床。 父女三人一起用早饭的时候,林岚玉甚至还认认真真的与林黛玉保证,她到了寺里会给姐姐和父亲求平安福,希望姐姐的身体能够早日健康起来,也希望父亲不要太过操劳。 还要给姐姐多带些漂亮的银杏叶子回来,做了书笺送与父亲和姐姐。 林黛玉日日喝着苦涩的汤药,虽说打小便习惯了,但听到妹妹这样认真的保证,还是忍不住跟着唇角微扬,只道妹妹要替自己多瞧一瞧那古树才好。 林岚玉自是嘴角抹蜜,连连保证。 她虽上辈子不是什么擅长花言巧语的人,但也不是个闷葫芦,反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 且一想到林妹妹被贾宝玉那个中央空调几句花言巧语给骗去了少女心,林岚玉就恨得牙痒痒。 她如今只恨自己上学的时候学得少,做不了那海王海后的讲师。 只得平日里自己多在林黛玉跟前甜言蜜语,希望林黛玉听多了自己真心诚意的赞美后,对贾宝玉那些个好哥哥好妹妹的话无动于衷。 俗称,脱敏。 等完成了今日好妹妹的指标,在林黛玉那里刷完了好感度,林岚玉才与林如海父女二人一同出了林黛玉的院子,朝着前院走去。 林如海不是没有察觉到林岚玉自打前些日子从姑苏回来后,性子便有了些许变化。 变得更不爱读书了,人也更爱往外头跑了些也就罢了,这小嘴儿也是越发的甜如蜜。 初时林如海还担心小女儿是否因为骤然失去母亲心中不安,是而瞧见她越发不爱读书也不曾拦着。 但观察了几天,这小坏蛋分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之所以乐不思蜀的琢磨着往外跑,纯粹是从前被妻子拘着在后宅,没得选择。 如今终于没人管了,便撒开了丫子。 若非这丫头每次回来,总要跑到黛玉那里,绘声绘色的将自己白日里的经历讲述一番,再一脸期盼的表示盼望着黛玉身子早日好起来,她们姐妹好一起出门走走云云。 因着这丫头每日里朝气蓬勃的模样,连带着长女近些时日的性子也跟着开阔了几分,林如海早就将这不安分的小东西关院子里罚练字了。 是而这会儿也只是不轻不重的叮嘱了几句,瞧见林岚玉一脸乖巧的模样,林如海想了想,又低声问了一句。 “岚玉既觉得成日在家中待着无趣,可想去更远的地方瞧瞧?” 林岚玉闻言,瞬间心生警觉,警惕的看向林如海。“父亲想让岚玉去哪里?” 第7章 缠上贾雨村 林岚玉心中大喊不妙,该不会是这会儿林如海就改变了想法,琢磨着让她跟林黛玉去贾府吧? 这才多久,贾府的下人就到了? 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 而且,说好的殷殷期盼的慈父呢?连嗝都不打一个的就答应将两个女儿送出去了? 虽然从逻辑上来说,作为上辈子就是留守儿童的林岚玉,是完全能够理解林如海的举动的。 毕竟老婆死了,女儿年龄又小,自己忙着上班,恨不得以单位为家,每天连见女儿一面的时间都得努力才能挤出来。 偏偏古人重规矩,可不仅仅是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么简单。父女之间,也是要慢慢开始避嫌的。 更不要说女儿慢慢年龄大了,从心理到生理再到管家……方方面面都需要女性长辈的引导,不是林如海这个做父亲的多关照一二就能行的。 要不然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有丧妇长女不娶的说法? 这个时候丈母娘派人来说想外孙女想的睡不好吃不香的,那将女儿送去外祖母身边照顾,几乎瞬间成为最优解。 可一想到贾家那个鬼样子,林岚玉心中便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甚至瞬间生出无数劝林如海改变主意的鬼主意。 瞧见小丫头那宛若小兽般警惕,甚至连爹爹都不喊了的模样,林如海哭笑不得。 “为父本想着让你与你姐姐在家中为母亲守制,然为父观你的性子,却是越长大越喜欢自由的,若是当真让你在家中拘上两三年,又怕你受不住……” 林岚玉的身体自小强壮,但性子活泼又懒散,即便从前有贾敏拘着,林黛玉时时引导着,也是直到快四岁才开蒙。 这丫头明明十分聪慧,识起字来速度比当初的林黛玉还要快上许多。 却极其不爱读书,甚至几番做出在先生的课堂上睡觉的事情来,即便挨了手板子也依旧不改。 又因着她身世有些特殊,贾敏不敢拘束太过,与林如海商量之后,夫妻二人才逐渐对林岚玉放松几分。 只要这丫头能乖乖听课,认真完成每日里布置的习字任务,偶尔跟着贾敏跟前的大丫头学一学女工,旁的便也不十分拘着她。 但林家如今因着妻子亡故之事,正在孝期,虽说他不忍拘着岚玉,却到底扬州人人皆知林家之事,林岚玉出门多有不便。 加之林黛玉日日待在家中,难免触景生情,对她的身体实在并非好事。 林如海便想着若是两个女儿离了扬州,许是会方便许多。 听到林如海这话,林岚玉好险没忍住将白眼翻到天上去。 林家亲缘单薄,她们姐妹两个又年幼,离开扬州,除了贾家,他们还能到哪里去? 就贾家那人人一双势利眼,各个一颗富贵心的狼窝里,自由是个什么东西? 就连贾宝玉那个贾母的宝贝蛋儿的自由都是相对论的。 更别说在里面活的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霜刀剑严相逼的林妹妹了。 她是疯了傻了才信去了贾家日子能更自由好过。 瞧见林岚玉一脸的抗拒,林如海也只得暂时将此事按下,又说了让林岚玉到了大佛寺,不要忘了为贾敏点一盏长明灯。 只要不提让林岚玉去贾家,自然一切好说。 她忙不迭的应下,乖巧的表示自己一定会为母亲祈福的,又讨巧卖乖的表示自己此番可是特特带了饭盒的。 听闻大佛寺的素斋十分有名,若是有幸能够吃到,她定然会为姐姐和爹爹带一份回来。 林如海不在意那一口吃的,但见小女儿乖巧懂事,他自然十分欣慰,大手一挥,将腰间挂着的荷包塞给小女儿。 “素斋就算了,路上瞧见什么喜欢,自去买便是。只一点,不可贪吃,免得回头再吃坏了肚子,也不许丢下丫头小厮一个人乱跑,知道不?” 一边说着,林如海一边警告的看向林岚玉身后的丁香和白术。 这两人是林岚玉跟前的一等大丫头,平日里林岚玉的衣食住行皆由两人负责。 当然,也是因为林岚玉活动量大,又不喜欢奶娘往自己跟前凑,平日里身边只有两人跟着。 叮嘱了小女儿几句,眼瞧着时辰不早,前面长随林安已经悄悄打手势催了好几次,林如海才不放心的出门上衙去。 虽说名义上是贾雨村带着林岚玉出门,实则林岚玉身边自跟的有林家的丫鬟和小厮,就连马车都是林家早早准备好的,并不需要贾雨村做什么。 甚至因为林岚玉麻烦了贾雨村照顾,林如海还另外单封了一笔银子给贾雨村。 因此贾雨村虽说不大喜欢林岚玉,对带这个学生出门倒也并无太大不满。 因着大佛寺在这扬州城里颇有名气,为方便贵妇人们出行,早早修了直通大佛寺山脚下的大道。 甚至这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几家茶肆酒铺散落,做些歇脚的生意。 马车出了扬州城,道路也并不显得颠簸,林岚玉甚至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小憩了一觉。 她这人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晕车。 且不晕摇晃颠簸的小破三轮,私家车也还能接受,就晕全封闭式的大客车。 稍微待的久一点,或者车里的异味儿重一点,就能吐一个昏天暗地的那种。 来了这红楼世界之后,林岚玉起初还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坐不习惯这个时代连个弹簧都没有发明出来,据说减震做的一塌糊涂,谁坐谁晕吐的马车。 可事实上,是林岚玉小瞧古人了。 虽说没有弹簧,可古人早在更古老的时候,就发明出来了一种被叫做“伏兔”的减震工具。 再加上皮质的车底和车子内垫了柔软厚实的棉花等物,都有很好的减震效果。 即便坐在车内仍旧能够感受到颠簸,但古代空气质量好,掀开小小的窗帘就能透气,设计精巧的马车内甚至还熏了香,丁香还给林岚玉拿了十分舒适的腰枕给她靠着。 整个人坐在马车里,简直比坐在摇篮里都要催眠。 与林岚玉并没有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的贾雨村,自然不知道林岚玉趁着去大佛寺路上的这一个多时辰补了一觉。 他还在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 第8章 贾雨村遇机缘,林岚玉搞破坏 贾雨村寻思着坐马车辛苦,下了马车后还要爬山,林岚玉年岁小,又是千金娇小姐,等进了大佛寺,转一圈便该累了。 等小姑娘进客院休息,他便可出了寺院,自去逍遥。待到下午时候,再来将人领回去即可。 为了表示心诚,来这里的客人需在山脚下下马车,步行上山。 林岚玉迈着小短腿,别说爬到大佛寺门口,她约莫只爬了百米,就喊着累到走不动路了。 无奈,只能丁香和白术两人轮流将林岚玉抱上去。 也幸好丁香和白术两人今年都十四岁了,且平日里跟着林岚玉到处跑,并不缺乏锻炼,且林岚玉才五岁,虽说比林黛玉身体强壮些,却仍不过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抱着并不算很重。 被人抱着的林岚玉,不用再闷头跟眼前比自己膝盖都高的大青石台阶奋战,终于有功夫分出精力四处张望。 她最近一有时间就缠着贾雨村,可不是真有多喜欢这老男人,她可是有大图谋的。 自打来到这里,林岚玉就在努力回想着红楼梦中的剧情,距离自己最近当下也最要紧的贾雨村,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她依稀记得贾雨村之所以会带着林黛玉进京,是因为什么人告诉了贾雨村皇帝准备重新启用一些人,具体是什么原因,又有什么要求她不记得了,总之贾雨村借着这个机会,让林如海给贾政写了一封信,然后他得了个大官。 当官的第一件事,就是判的薛蟠为了抢香菱,把一个人打死了的案子。 既然决定要阻止林如海帮贾雨村写推荐信,她首先要想办法知道贾雨村到底是遇到了谁,对方又跟贾雨村都说了什么,她才好见机行事的。 没办法,谁让她能够想起来的细节实在是不多。 这会儿见贾雨村一边走路,一边隔一会儿扭头看一眼山脚下的酒肆,林岚玉眼神一亮,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进了大佛寺,第一件事当然是进香,为林如海和林黛玉求平安符,再为贾敏点一盏长明灯。 林岚玉从前虽不是无神论者,但生在新时代,她虽然参观过不少寺庙,还真的从没上过香。 还是在旁边丁香的指导下,才认认真真学了拿香的手法,诚诚恳恳的磕头上香。 不为别的,只当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家中的父女二人。 等做完这些正事,林岚玉又带着人跑大雄宝殿前面的银杏树下,嚷嚷着让众人一起帮她挑拣叶子,又围着前殿后殿的到处跑动,没一会儿,就喊着累了。 寺中南北两侧都有特意为贵人们休憩准备的客房,刚才白术已经命人去收拾过了,这会儿众人直接带着林岚玉过去便是。 贾雨村是男客,干脆也不跟着过去,当即便表示自己在这寺中随便走走,让林家众人只管照顾好林岚玉即可,无需管他。 等瞧见林家小厮的身影也消失在客院门内,贾雨村当即起身与一侧的迎客僧告辞,朝着山脚下的酒肆而去。 因着这段时间但凡不用上课的日子,都被林岚玉缠的厉害,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甩脱那个小麻烦精,贾雨村连下山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跟踪的身影。 这山脚下的酒肆不过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场地简陋,但因着就在路边,且这附近并无其它休憩之地,生意倒也还算不错。 贾雨村进来的时候,就瞧见其中一桌上正坐着喝酒休息的男子,略有几分眼熟。 贾雨村正在迟疑之时,对方倒是热情的先开了口,招呼贾雨村过去一道坐下。 贾雨村而今虽说因着在林家做了一年先生,林如海束修一向给的大方,三五不时还时常送些礼物,手头尚算宽绰,但他心中一直存着有朝一日寻求门路起复之事,且因着他从前经历,花钱之事上尚算克制。 这会儿见似是故人相请,略有迟疑,到底还是上前一道坐了。 两人聊起,才记起此人是京城的古董商人冷子兴。 当年他在京城之时,与对方因故曾有几分交情。 两人攀谈几句,贾雨村心里惦记着事儿,便佯做随意的开口打听,询问冷子兴最近这段时间京城中可有什么新鲜事儿不曾。 冷子兴背靠着荣国府,在京城那地界,虽说算不得十分吃得开,日子却也着实过得不错。 最重要的是此人素来圆滑,与三教九流都有些交情,这消息自然也是极灵通的。 “京城那般大的地方,日日里都热闹的很,这新鲜事儿更是多的不知凡几,但若说能引来老先生您几分关注的,倒是不多。” “哦?愿闻其详?”贾雨村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急切之色。 冷子兴笑嘻嘻的瞧了瞧一副风光霁月模样的贾雨村,心中对其的心思早已了然,却并不急着朝贾雨村关心的事儿上说,反而转头提起了自己的依仗贾家之事。 明知道冷子兴这是在拿乔,更是在暗示他自己背后的靠山可不小,若是没有足够多的好处,可请不动他。 贾雨村有求于人,却也没奈何,只得抬手朝着掌柜的招呼再上一壶酒,并两碟小菜,与冷子兴慢慢聊。 贾雨村却不知,他才刚出寺院山门,林家的小厮便将他的行踪告知了林岚玉。 林岚玉闻言,当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哪还有半分困迷糊的模样。“在哪里?走走走,快跟上!” 她可还没忘记原着里,这贾雨村最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一个人。 不管是一开始资助他赶考的甄士隐一家,还是后来帮助他复官的林如海一家,乃至是送他重返官场一路高升的贾家,最后可都没落着半分感激。 林岚玉是万万不能让贾雨村从林如海手中拿到那封写给贾政的信的。 只恨林岚玉对红楼梦中的剧情了解的十分粗浅,只知晓贾雨村是在林黛玉为亡母守孝一个月左右的时候,从旁人那里得到了朝廷起复旧员的消息,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谁告诉他的,林如海又为什么会帮贾雨村,她就不得而知了。 加上林岚玉年纪小,身边连个能信得过的人使唤都没有,只能自己使笨法子,最近一直缠着贾雨村了。 这会儿听到小厮来报,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的林岚玉只恨自己做不了鸽子精,当即匆匆便带着人朝着山下赶去。 第9章 她跟贾雨村又不熟! 林岚玉起初还在思考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将贾雨村和这冷子兴的事情爆出来,才能取得最佳效果。 毕竟林如海虽说已经接了贾母的信,对送两个女儿进贾府之事有些意动,但却还没有下定决心。 甚至除了今日一早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是连一点口风不曾对着她们姐妹二人透露过。 而且林岚玉也还没弄清楚令林如海突然之间改变主意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反正必不可能是担心她日子过的太无聊。 她唯一记得的便是贾雨村请辞的时候,林如海不仅顺势答应了为贾雨村牵桥搭线,找贾政帮忙复官,还让贾雨村把林黛玉给捎上了。 她不知道林妹妹为什么进贾府的时候走的角门,且身边只带了雪雁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二等丫头,和一个到了贾家之后就隐身了的奶娘。 甚至原着里根本没提到林妹妹带任何行李,反倒还被王夫人一番明里暗里的挤兑。 按说林家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又是书香簪缨之族,即便不像贾家那样处处彰显排场气派,一副暴发户的气质,也完全不必如此寒酸。 更不要说在林家这段时间,林岚玉亲身体会,她们姐妹二人跟前的丫鬟,可都不少。 也不知道林黛玉刚进贾府当天,就被贾家人好一番明里暗里的挤兑,尤其是贾宝玉,穿成个大红包,还那样撒泼打滚,分明就是将林妹妹的脸往地上踩。 为什么后面贾母还能若无其事的让两个孩子住同一个屋子,还让两人日久天长的培养感情。 说什么小儿无状,分明就是在欺负人呢! 反正以林岚玉的性子来看,那贾家分明就是一帮子狼子野心的pUA大师。 那贾宝玉要敢在她登门做客的第一天,作为主人家最宠爱的孩子,给她来这么一场闹剧,她不说记仇一辈子,也绝不会轻易放过那小子。 欺负她林家没人了是吧? 欺负林妹妹性子好又体贴长辈,不会找林如海告状是吧? 没关系,她来! 告状,她林岚玉可是专业的! 她是没精修过茶艺课,但她好歹也是看过一些宫斗宅斗小说的。 只要一想到贾家那群糟心玩意儿,以及林妹妹和十二钗众人的结局,她就觉得拳头都硬了! 当然,林岚玉后来也在上网冲浪的时候看人提过几句,说什么林妹妹进贾府从西角门是因为林妹妹身上有孝,年岁又小,又是自家亲戚之类的。 可林岚玉分明记得薛家进贾府的时候,薛家当家的也死了没多久,且那薛蟠身上还有人命官司呢,贾家也不嫌晦气,还开了大门迎接,直接给了薛家一个院子住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岚玉表示这事儿没完! 就算是她们姐妹真的必须要去贾家,她也绝不可能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就从角门入了贾府,她看小说里,那是偷摸纳妾的时候,才悄悄从角门送进去的! 呸!她们林家哪里见不得人了不成? 她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且带的人不能少了,绝不给那什么鹦哥留半个落脚的地儿。 说什么担心她们姐妹不懂贾家的规矩,大可不必,她林岚玉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大不了她们姐妹关起门来,不跟贾家打交道,也不稀罕懂他们乌糟糟一团乱的贾家的规矩! 至于这样一来,就让林黛玉少了在薛宝钗之前跟贾宝玉单独培养感情的时间?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当谁稀罕那劳什子破神瑛侍者呢! 林岚玉却没想到,自己能赶的这么及时。 瞧瞧,瞧瞧,她听到了什么? 那个叫冷子兴的男人,正在详细的跟贾雨村介绍贾家内里有多不堪!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贾宝玉到底有多不着调! 这简直……简直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林岚玉一边听着小厮回禀的这两人的交谈内容,一边迅速的在心里思量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将这件事的最大价值给利用起来。 至于冷子兴假意贬低贾家如今日渐没落,实则是在吹嘘自己跟贾家的关系极为密切,连其内宅里的私事儿都门清的那些话语。 以及冷子兴贬低完了贾家,又听了好一阵子贾雨村这位昔年的两榜进士,一地知府大人的吹捧,才漫不经心的指出朝廷如今有起复旧员之意,委托林如海找贾政便能办成此事的话,林岚玉所说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就是了。 只是她仔细认真琢磨了一下,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冷子兴…… 是在拖林家下水啊! 将林如海拖到他们贾家这条破船上! 毕竟如今贾敏已死,林如海如今才不过刚刚年过四十,膝下却并无儿子。 按照如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会认为待到妻孝一过,林如海有极大可能续娶。 即便知道林家子嗣不丰,如林家那群老族亲们,一个个也都巴不得立马将儿子送来给林如海当嗣子。 虽说届时林如海续娶的妻子家世必然比不得贾敏,但届时林如海和贾家可就真的没多大关系了。 毕竟即便是皇帝降罪,还讲究祸不及出嫁女呢,更不要说是已经故去了的出嫁女了。 那么死皮赖脸非要让林黛玉进贾府,想必也是为了这一目的了。 毕竟林黛玉如今可是林如海与贾家之间唯一的纽带,林如海写给贾政的那一封请贾政帮贾雨村托关系复员的信,只能叫做加深彼此关系的凭证。 亦或者说,日后皇帝想要清算贾家之时,贾家将林家绑上战船的把柄。 想通了这一点,原本就极为不支持林黛玉进贾府的林岚玉,就更不可能会允许贾家将林黛玉接走了。 至于贾雨村复员之事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关她什么事儿,她跟贾雨村又不熟! 第10章 戏精林岚玉 贾雨村尚且不知自己与冷子兴的交谈,被林岚玉派来跟踪的小厮听了个一清二楚。 甚至就连他来林家之前,还在甄家给甄宝玉做了一阵子西席,结果被甄家给赶出来了的事情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虽说贾雨村自己美化成了甄宝玉不堪造就,但谁不知道谁?这事儿从前林家是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了,派人去金陵打探一二,费不了什么事儿。 自觉得了起复的好路子,贾雨村倒也不再吝啬那一点银子,当即招呼店家再上点好酒好菜,他要与冷兄弟好好喝个痛快。 可想起山上寺中那个小魔星,到底没敢多喝,只一味的给冷子兴劝酒,顺便从对方嘴里多套一些话出来。 林岚玉虽说跑了出来,但有丁香跟白术在,她又是个小短腿儿,哪里赶得上听现场? 不过是等小厮觉得没什么重点后回去,她在大佛寺门外一处空地听了个转述罢了。 即便是如此,也足够让林岚玉迅速想好该怎么收拾贾雨村跟冷子兴了。 至于贾家?不急,先上眼药,才方便她下一步计划。 “父亲,你骗岚儿!”见到林如海第一眼,林岚玉就来了个先声夺人。 林如海一脸莫名,他没想到往日这个时辰都已经睡下了的小女儿,居然特意在等着自己。 “岚儿为何这般说?可是今日与贾先生出门,遇到了什么事儿?” 林如海身上的官袍都还没换下,但见小女儿噘着嘴,一脸的不快,还是在小女儿身侧坐了,一脸关心的问道。 林岚玉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将小脸往一旁一扭。 林如海:…… 许久不曾见小女儿这般模样,老实说,他还有几分新奇。 见林如海居然不说话了,林岚玉有些麻爪,只能主动开口。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问父亲可是要送我与姐姐走,父亲分明说的是没有,可今日我分明就见到了贾家来人!父亲还骗人!” 说着说着,林岚玉还带着几分哭腔。“父亲若是觉得岚儿不乖,大不了以后岚儿不出门了,就在家里陪姐姐!要是父亲还不满意,关岚儿祠堂也是可的!贾家那等污糟地方,父亲你怎么能,怎么能……呜呜呜……” 说着说着,林岚玉呜呜哭着,掩袖而去。 小小的人儿,在夜色笼罩下,愈发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林如海根本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半句,林岚玉就跑了出去,他还来不及去追孩子,就被今日跟着林岚玉出门的小厮拦住了去路。 “老爷,您莫要怪二姑娘,这事实在是……” “怎么回事?你们今日都见了什么人?” 那小厮可是林岚玉从自己和林黛玉两人的院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脑子最灵活的一个,又早就被林岚玉叮嘱过,自然晓得该如何回话。 小厮只说林岚玉上山的时候瞧出贾雨村馋酒,一时促狭,便让小厮跟踪贾雨村,本是想小小让贾雨村落个没脸,谁让这人自己提出来的带她去大佛寺,却一门心思只想着偷偷去喝酒? 结果他跟着贾雨村的后面到了酒肆外,却见贾雨村跟一个叫冷子兴的男人相谈甚欢,且那男人不仅对贾家知之甚详,且对贾家众男丁的荒唐之事也极为清楚,连朝堂之事也极为灵通,圣上有意起复旧员的消息林如海都还不知,对方竟能千里迢迢从京中跑来扬州,当闲谈之言传递给贾雨村知晓,完了之后还指点贾雨村来找林如海求推荐…… 林如海是谁? 年轻时候便中了探花郎,后面更是在御史台沉浮数载,如今又身在巡盐御史这等要紧位置上,即便不能说是老狐狸,政治嗅觉也是十分灵敏的。 再加上有林岚玉这个促狭鬼特意润色,林如海当即就听明白了这冷子兴十有八九是与贾家关系极为亲密之人,说不定就是此番贾家派来接两个女儿进京的人手之一。 且对方说什么巧遇,来了扬州不来拜访他这个正主儿,却鬼鬼祟祟与贾雨村制造巧遇是为那般?既然他自己便是贾家人,给贾雨村与贾政直接牵线便是,何必非要多从他手里过一道? 怕是思念外孙女是假,惦记着要将他林如海乃至将他林家拿捏在手里,免得他日后远了贾家才是真吧! 想到这里,林如海难免有些愠怒,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或许自己找个嗣子也好。 林如海确实早就接到了贾母想要接两个女儿入京,解一解思念之苦的信,还不止一封。 只他舍不得两个女儿,且黛玉体弱,近来更是时常生病,不宜远行。 加之亡妻故去至今,贾家不曾来一人吊唁,催他送女儿上门的信倒是一封比一封来得及,林如海也有些气恼,便迟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今日好不容易试着与小女儿提上一提,本想着若是两个女儿思念外祖家,去住上几年也好,然而小女儿那浑身炸毛的模样,又瞬间将林如海心中的天平倾斜。 谁曾想,他林如海只当贾家真是腾不出手来悼念故去的姑奶奶,实则人家贾家早就惦记上了他们林家! “好,好好好!好个贾家!好个贾史氏!当真是惦记外孙女的好外祖母!” 林如海气极反笑。 至于贾家内里是个什么模样,他倒是不如林岚玉那般在意。 一则这不过是冷子兴一家之言,未必是真。 二则他妻子还在时,可没少在他面前念及娘家众人的各种好,且当初在京中之时,他们夫妇二人日常也是与贾家有走动的。 虽说老国公故去后没多久他便调到了地方做巡按御史,可不过数年不见,想来贾家应不至于这么快便变得如此不堪。 可想到小女儿哭的那般伤心,林如海到底还是喊来总管,命他派人去京中细细打探一番。 若那冷子兴所说为真,他这岳家,日后怕是…… 第11章 贾宝玉在贾敏心中评价竟这么低 林岚玉一路哭着跑回她与黛玉的院子里,后面丁香与白术一边追赶,一边连连喊着“二姑娘您慢点,千万莫要摔着了!” 这样大的动静,饶是睡下了也要被惊起,更遑论一直没睡,等着妹妹回来的林黛玉。 急忙让豆蔻去问明情况,她自己也在丹参的服侍下穿上外衫。 小姐妹两个打小住在一起,即便后来分了屋子,也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不过分了左右次间,却仍共用一间正房做堂屋。 这会儿从黛玉屋子里到岚玉屋子里,也不过几步路罢了。 进门就瞧见素来活泼爱闹的妹妹这会儿正兀自趴在窗前小几上哭的伤心,不由有些着急。 “妹妹莫哭,可是发生了何事?先前你只说要等爹爹归来,也不与我细说分明,这会儿又是闹哪般……总要让我知晓一二?” 面对林黛玉,林岚玉自然不能上来就说林如海要把她们姐妹两个送到贾家那等不堪之地的话。 她只摇头,待林黛玉问的急了,才抽抽噎噎的抬起头来,一双被她揉的通红的眼眸中,噙着浅浅的泪珠儿。 “妹妹今日同贾先生一道出门,可是意外听得了了不得的大事呢! 可分明妹妹都亲耳听着了,那人分明就是外祖母派来要带咱们去京中的,言语间只恨不得将外祖母家有几个老鼠洞都悉数道给贾先生。 还说贾家那位比咱们大一两岁的哥哥是个最爱吃姑娘们嘴上胭脂的主儿……父亲却绝口否认,属实伤人!” 林岚玉最后四个说的铿锵有力,十分掷地有声,足以证明她对林如海“欺瞒自己”的行为有多伤心。 林黛玉虽然心中惊诧,但到底此时她与那位贾家表兄素不相识,只心中惊诧,随即想到母亲从前曾与自己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生,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 如今听妹妹这般说起,想必说的便是这位表兄了。“妹妹说的可是二舅舅家的那位衔玉而生的表兄?” 林岚玉惊诧的看向林黛玉,“姐姐听闻过这人?” 林黛玉好笑的点头。“母亲昔年曾提过的,许是你年岁小,忘了罢。” 林黛玉也不瞒着,悉数将贾敏从前是如何与自己讲的贾家之事,捡着记得的逐一与林岚玉道来。 林如海安排好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后,追着小女儿的步子走进来,就看到院子里今日值夜的人都担忧的围在林岚玉屋子里,林黛玉的声音正慢慢从里面传来。 听到长女口中提及亡妻昔年便曾对着女儿私下念叨过贾家种种,林如海一时惊诧,竟忘了出声。 林如海下衙的时辰晚,这院子里除了伺候林黛玉和林岚玉的四个大丫鬟,全都已经回后面下人房里歇下了,连嬷嬷们都不在,是而林黛玉才会直接与林岚玉提及母亲昔年的话。 也是因此,一时竟无人发现林如海与他身后长随的存在。 林黛玉一边说着,自己心中也有些感慨。 她虽从前听母亲念叨过几句,但毕竟那时她年岁尚小,也只当表兄年龄小不懂事,外祖母疼幺孙,难免骄纵了些,等年岁稍长,正式入了学堂,也就好了。 却不曾想,几年过去,倒是越发不堪了。 林岚玉:目瞪狗呆。 原来贾宝玉在贾敏心中评价这么低啊! 难不成是因为贾敏与王夫人自来关系不好,所以连带着对这个王夫人生的小儿子得了贾母的绝大部分偏宠,心生不满? 要真是这样,那贾敏必是不能同意将林妹妹嫁给贾宝玉的!说什么两个玉儿凑做堆,一切都是贾母在自作多情。 哼,既然没有约定婚事的信物,那贾家还想肖想她家林妹妹?想p吃! 林岚玉眼神亮了亮,只恨不得当场拿出纸笔来,将这条记下。 没等林黛玉将自己母亲口中时常念叨,外祖母如珠似玉般宠爱着的表兄,竟然是这么一个膏梁纨袴,小小年纪竟爱吃丫头嘴上胭脂的主儿的事情消化掉,林岚玉紧跟着又爆出下一个八卦。 “还有还有,姐姐你知道嘛,贾先生来咱们家之前,曾经在金陵甄家给甄宝玉做过一段时间西席,只不知为何突然不做了,又从金陵一路跑到扬州,到了咱们家来。” 林岚玉嘟嘟囔囔的,明明就是在偷摸上眼药,偏偏一点儿不带心虚的。 她可是半句假话没说,有什么好心虚的?!就算是心虚,也该是他贾雨村心虚才对! 哼! 门外,正准备站出来为自己辩驳几句的林如海闻言一怔。 从前请贾雨村到家中教导两个女儿读书的时候,他也是调查过贾雨村一二的。 只是那时他主要看中的是贾雨村的学识谈吐,倒并未追究过其它。加之贾雨村与贾敏同姓,又打金陵而来,本就先入为主的心生了几分好感,有些事情便也没有细究。 现在看来,他很有必要将这位贾先生细细的重新调查一番才是。 林如海当即便令随从去办此事不提,林岚玉这边说起八卦来,倒是越说越起劲,连刚才的伤心都忘在了脑后。 这会儿正绘声绘色的跟林黛玉讲起自己是怎么发现贾雨村馋酒了,又怎么促狭的故意迷惑对方让他以为所有人都跟着她去休息了,然后偷偷派人跟着贾雨村下山的…… 完了之后还砸吧砸吧嘴,一脸的可惜。“就是可惜了那大佛寺的素斋,我本都与那迎客僧约好了的,因着一时生气,只顾着回来,竟是忘了让丁香帮我打包……” 林黛玉简直哭笑不得,但这确实是自家妹妹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她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宠着。 “无碍,等姐姐身子好了,咱们一道去,届时让父亲给岚儿赔礼道歉,请岚儿吃素斋,好不好?” 听到林黛玉提起林如海,林岚玉嘟了嘟嘴,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气还没消。“我才不稀罕!” 林黛玉简直哭笑不得。 刚刚分明就已经不生气了,怎么的一提起父亲,就又开始了? 可见父亲今日是真的将妹妹给得罪狠了。 “当真不要?”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林如海的声音,吓了小姐妹两个一跳。 第12章 她必须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啊!你……你你……父亲你竟然偷听!”林岚玉气呼呼的指控。 林如海也不进去,仍旧只站在窗前。“非是为父偷听,实则是你们姐妹二人说话不曾避着人,为父恰巧路过罢了。” “不可能!谁大晚上的路过别人窗口啊!”林岚玉更气了。 她与林黛玉在自己的院子里,又不是在外面,除非林如海特意来寻,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路过到这里。 林黛玉好笑的扯了扯林岚玉的袖子,“父亲本便是追着你来的,偏你这边距离院门口更近一些,可不就是恰巧路过么?” 林岚玉:…… “哼!” “为父已命人前往京城,打听贾家之事。人回来之前,父亲答应不会随便让任何人接走你们,可好?” 仗着林如海人在窗外,瞧不见自己,林岚玉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那若是等人回来了呢?” “倘若贾家真如传言那般不堪,为父自当不会轻易送你们二人前往。” 林岚玉撇嘴,只是不会轻易送去,不是绝对不会送去。 可见林如海是真的动了要将她们姐妹送往贾家的念头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林岚玉想不明白,但很显然林如海不会给她这个才五岁的小萝卜头解释太多,又安抚了姐妹二人几句,叮嘱二人不要想太多,早点休息,一切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在,林如海便离开了。 林黛玉当即让丁香几人打水的打水,帮忙更衣的更衣,分分钟给林岚玉洗完脸将人塞进了被窝里,完了还关切的问上一句“可需要哄睡?”。 只气的林岚玉原地对着空气蹬腿,恨自己人小言微,没人当回事儿。“不要不要,你们都快出去吧,我要自己一个人睡!” 知道林岚玉这会儿正气着呢,她们再待下去,她怕是要恼羞成怒,林黛玉笑着领着众人出了右次间,示意丁香跟白术二人今日歇在后面耳房即可,不必留在屋里。 左右她们姐妹二人的屋子是通着的,林岚玉那边若有动静,她这边的豆蔻随时能过去。 待到林黛玉几人都出了屋子,林岚玉仍旧睡不着,一边不断琢磨着林如海刚才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默认了他确实收到了贾家的来信,也确实在最近几天突然动了要送她们姐妹二人进贾家的念头。 甚至在知道贾家内里极有可能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甚至男丁无一成器,最被看好的贾宝玉也是个膏梁纨绔后,也没有彻底改变主意。 这到底是为什么?!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林岚玉并不怀疑林如海的一片爱女之心。 即便她是个上辈子早就习惯了父母双双缺失,一个人野蛮长大的留守儿童,留守少年……也不得不承认,在林如海这个父亲的关怀下,感受到了许多温暖。 甚至可以说,在听了她这么一个五岁小儿的话后,能当机立断的派人千里迢迢前往京城打探贾家真相,这在许多人看来,便已是极难得之事。 可这对林岚玉来说,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在林如海心中拥有更多的分量和话语权。 不是身为林如海喜爱的女儿得到的宠爱程度的那种分量,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所代表的含义。 如何让林如海不因她只是一个五岁稚童而轻视自己的话,甚至愿意主动将更多真相告知自己? 林岚玉是绝不可能暴露自己来自后世的真相的,更何况说了也没用,她对红楼梦的了解是真的不多,纯路人甲,在考题里和电视里零零散散瞅过几眼那种。 她如今能够稀稀拉拉记起来一些东西,还要感谢自己来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红楼梦又是家喻户晓的四大名着之一。 身为每天都很闲的大一新生,林岚玉平日里在网上闲逛,偶尔也会在一些标题写的相当吸引人的八卦新闻里瞧见跟红楼梦有关的话题,她有时作为吃瓜群众会去瞄上一眼的那种。 根本就没法拿这点儿小鱼小虾糊弄住林如海。 更何况暴露之后,对她实在是弊大于利。她又不是圣母,不可能为了不让林黛玉进贾府,将自己给葬送进去。 既然如此,那只能…… 黑暗中,林岚玉抬手摸了摸左手腕上一颗不太起眼的小痣。 下一瞬间,人便进了空间里。 她既然准备将空间暴露出来的,当做加重自己在林如海心中权重的筹码,那自然得将空间收拾妥当。 尤其是她从自己那个时代买来的一些东西,除了已经种进地里,不能挖出来的树木外,都得预先藏好了。 好在林家这祖宅是侯府规格,当初建造的极大,且后又经几代人的扩建。 虽说林家子嗣单薄,但架不住家生子越生越多呀,这下人房的面积,一年年的累积下来也是十分可观的。 空间里只照搬了林家祖宅的模子,内里却是空荡荡且干干净净的,林岚玉自然不需要嫌弃下人房是否干净卫生的问题。 甚至她从前存东西的时候,因为想着自己买的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又用不到,且她连果树都大多种在后面了,这些以防万一存进空间里的物资自然也一样。 她这次进来,主要是需要将自己从前在前院给自己布置出来的那间屋子,以及那屋子里放着的许多她从前的常用物品给收拾出来。 说来惭愧,身为一个穷苦大学生,林岚玉囊中羞涩,大头全用来买各种以防万一的物资了,能留给自己随意支配的钱不多。 所以这床嘛,只是最简陋的木板床,床垫跟被子、四件套也是来自性价比极高的某拼和某宝。 至于其它生活用品和护肤品就更不要说了,仗着年轻,“天生丽质难自弃”,全套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个巴掌,另外一个巴掌则全被她买了卫生巾、卷纸和小雨伞。 嘘,不许说她污,她可是上网查了的,说小雨伞在野外环境下有很多种用途,能存水,能当皮筋,还能……总之,厉害着呢! 第13章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为了收纳这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林岚玉还“斥巨资”两百元买了两个六层的架子。 一个上面摆着这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另一个上面摆着一些提前准备好的压缩饼干、火腿肠和水果糖等味道不大又热量高且便宜的食物,方便她随时取用。 除此之外旁边还放着几个收纳箱,里面放着各种衣物。 除了自己日常穿的,因为担心自己穿到了缺衣少食的地方,她还买了不少纯色的棉布和棉质长衣长裤,内衣内裤之类的,也都在这间屋子里放着,打算到时候方便自己随机应变。 再不济,到了连棉布都不方便拿出来的环境,那些棉布裁了之后还能做床单!棉质衣服还能裁成内衣内裤! 瞧,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林岚玉一边小心翼翼尽量不制造出声音的将这些东西从空间前院她住的屋子里挪出来,再重新放进后面自己选中的那间空房间里,一边默默夸奖自己。 这空间里存着的,几乎是她的全部家当了,她珍惜着呢。 作为一个标准的留守儿童,林岚毓从小跟带着弟弟远在大城市打工的父母的关系淡薄,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匆匆相处几天。 往往年都还没过完,人家一家三口就忙着订车票走人了,就好似这十八线小城市里容不下他们大城市来的灵魂似的。 小时候有爷爷奶奶在还好,反正弟弟有爸妈,她有爷爷奶奶。弟弟怕她抢走爸妈,她还怕弟弟抢走爷爷奶奶呢。 爸妈每个月除了打钱,几乎想不起来多关心她。刚巧,她也不稀罕。 爷爷奶奶几乎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她,两位老人也有自己的养老金,虽然不多,但物质上她也没缺过。 对爸妈虽然难免有不满,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亲近不起来罢了。 再加上她本身性格要强又鬼点子多,从小到大在外面野,可从没吃过亏,更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她爸妈不要她了之类的话。 后来她出来上寄宿高中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没了,她爸妈除了每个月给她转一笔生活费,就连星期天节假日都不怎么关心她人在哪,更别说关心她高考志愿了。 爷爷奶奶临走前给她留了一笔钱,她自己因为不乐意回那个家,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利用星期天节假日打零工,除了高三那年寒假为了高考去上了补习班,几乎就没休息过。 高考分数下来后,直接报了个离家很远,离那一家三口更远的大学,连暑假都没在家待,就背着包袱去那边打工了。 一边打工一边熟悉新学校所在城市的环境,开学的时候她不仅将城市摸熟了,连利用课余打零工的地方都定好了,且关系处的十分融洽,什么都不耽误。 甚至小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要不是突然得了这个空间,林岚玉都已经计划好了贷款上完大学,再考研究生,等研究生毕业能留校了她就留校,不能留校她就在这个城市找个公司上班,日后定居这里。 除了每年清明节请假回家给爷爷奶奶扫墓外,她都不打算再回那里,也不打算跟那一家三口有什么交集了。 当然,等他们老了,养老金她也还是会给的,毕竟对方从前多多少少也没断了她的抚养费和学费。 但多的,就别想了,她觉得自己跟那一家三口真没什么亲人缘分。 现在命运小小的劈了个叉,她也只能庆幸幸好自己因为没人操心,又早早地从老家跑出来,大一没有来得及办理助学贷款,不用惦记着自己在那个世界人都无了,还得背一笔欠款了。 空间里的这个小房间,就是她用自己之前零零散散赚来的钱,一点点布置起来的,自己给自己打造的“闺房”。 虽然简陋,但她自己是极满意的。 只可惜,不方便见人,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它们,在偏僻的后院角落某个房间里待上一阵子了。 林岚玉像个小仓鼠一样,辛辛苦苦的将自己的家当搬来搬去,完了之后还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种下去的那些果树。 只可惜种下的时间尚短,虽说空间里的温度适宜,似乎并不跟着外面的气候走,一个个却也暂时还没有开花结果的迹象,让林岚玉只能一边提桶浇水,一边无奈叹息。 “你们可要加油呀~!不要辜负了我这么辛辛苦苦把你们从另一个世界带来这里!” 说起来这个,林岚玉对这侯府空间最满意的地方,除了房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不用担心食物腐烂变质外,就是它水源很充足。 几乎隔几个院子就能找到一口井,且旁边花园中的假山流水与养着不少锦鲤的池塘是相连的,里面的水也是活水。 林岚玉将几口水井里的水都打出来尝了尝,主院里和大厨房所在的院子里的水井打出来的水都很甘甜清冽,不比自己上辈子那些十块钱一瓶的“高端”矿泉水差。 后面下人房院子里的稍差一些,但差的也不多,都能喝,更别说她一般都是用来给后面山上的果树浇水了,林岚玉对此表示十分知足。 忙碌完之后,林岚玉已经累得不行,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竟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再次醒来,是被丁香拿着温热的帕子在脸上搓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真的累着了,平常喊一喊就醒了的林岚玉,今儿个任凭丁香怎么叫都不理睬,无奈瞧着时间不早了,她与白术只能直接上手,帮姑娘起床了。 好在林岚玉才五岁,小小的人儿半睡不醒的倒也乖巧,任凭两人摆弄。 等林岚玉真正清醒过来,两人都已经将她给差别收拾妥当了,丁香正在帮她梳头。 小姑娘家的发髻也简单,且她现如今身在孝中,头上也不便戴什么配饰,只发带上缀了两个小小的银饰,林岚玉瞧了一眼,一边是猫扑蝶,一边是鱼戏水,倒是挺童趣。 她面前小小的妆匣里,还放着一些个同样带着几分童趣,颜色却都十分素雅的配饰,是因着在孝期,丁香特意挑出来的。 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看着发带上的银饰跟着一晃一晃的,林岚玉心情不错的跳下凳子。 “走吧,一会儿我还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寻父亲,丁香姐姐千万记得要提醒我。” 第14章 老父亲有被惊吓到 虽不知林岚玉一个小小的人人,能有什么要紧事。 但昨日林岚玉才跟林如海闹过脾气,这会儿都还不肯开口喊爹爹呢,丁香与白术自是不敢大意的连忙应下。 林如海与两个女儿的早饭照常摆在正院,小姐妹两个相携出了院子,走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绕过一侧的厢房,才到了正院。 为了迁就两个女儿,林家的早饭虽然只是几样素食小菜,搭配的却十分用心,尽可能不让两个小姑娘为了给亡母守孝,再亏着了原本就不多健康的身体。 林岚玉又不是真的五岁顽童,且能让她慢慢接受林如海这个父亲的角色,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林如海对两个女儿的用心良苦的。 只林如海从来就不是一个多善于言辞的人,从前在两个女儿面前更是一个严父。 若非林岚玉性格活泼,从不畏惧林如海的冷脸,惹急了还要哭要闹要甩脸子回去,林黛玉对自己的父亲还要更敬畏几分。 但即便如此,林黛玉从前对父亲也是敬畏多过亲近的。若非昨夜之事,她断是万万做不出在饭桌前开口多言之举。 不过今日她在堂屋等林岚玉时,听到了林岚玉特意叮嘱丁香提醒自己留住父亲的话,想到昨日父亲虽承认了确实有意要送她们姐妹去贾家的话,却始终没有向妹妹道歉的意思,妹妹气的大半夜一个人不知在屋里折腾什么,很晚才睡,到底心疼妹妹的情绪占了上风。 瞧见妹妹还在埋头吃饭,父亲已经有了要放下筷子的意思,林黛玉不得不开口。“烦请父亲稍等一等,妹妹有事想寻父亲。” 听到林黛玉这话,埋头喝粥的林岚玉抬头,警惕的看向手上正欲放下筷子的林如海。 林如海看了一眼门口候着的长随,又看了一眼两姐妹。“可是急事?” 林岚玉眨眨眼,这可不好说。 “那得等届时,看父亲觉得这事要不要紧。”林岚玉心里还存着气,半点儿没有要惯着对方的意思。 林如海:…… “既如此,你且随我来吧。” 林岚玉闻言也不耽搁,三两口将碗里的粥喝完,漱口擦嘴,起身就跟着林如海去了他在院子里的小书房。 “岚儿想与父亲说何事?”林如海示意林岚玉在自己对面坐下,才开口。 林岚玉却看向一旁守着的丫头们。 “你们先退下吧,无需在此守着。” “是。” 见众人退出去,且书房的窗户也是关上的,林岚玉还不放心,起身亲手关了房门。 林如海眉梢微扬,却没有出声,只沉静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林岚玉却是个莽的,走回来直接拉着林如海的手,就将人带进了空间里。 她可还记着仇呢,并不愿跟林如海多说,且在外面不管说什么都不好解释,还有被人听到的风险,不如直接将人带进空间里来的简单直接。 反正这空间跟林家祖宅一模一样,就算是林如海怀疑她她也不怕。 林岚玉承认,她有点仗着这一点胡作非为的意思在里面。 至于林如海受到多大的惊吓? 嘻嘻,就当小小的报复一下对方昨天的独断专行叭! 谁让她现在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还有任性不懂事的权利,不用可就过期作废了。 林如海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林岚玉眨眨眼,袖里乾坤?什么东西?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见林岚玉一脸茫然,林如海低咳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年轻时候也是爱看些个神鬼志怪的话本子,在一些修道的话本子里看来的。 “怎的这房子瞧着与咱们家里有几分相像?” “不是相像,是与一个月前咱们在姑苏住的林家祖宅一模一样。”林岚玉也不去在意细节,“父亲可自行走走看看。” 林岚玉拉着林如海来的地方是一处偏院,林如海虽然瞧着眼熟,但到底已多年不曾在老宅常住,加之这偏院他几乎不曾去过,才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但出了院子后,外面的景色却是越来越熟悉,尤其他越往正院的方向走,就越发觉得宛若身处姑苏老宅一般。 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变得纠结起来。 知道林岚玉有个空间,且这空间还是自家祖宅,即便此时此刻他人已经在这里了,林如海仍是颇有几分难以理解的。 毕竟自家祖宅,按说即便有这等奇遇,也应该出现在林黛玉这个真正的林家血脉身上才是,怎么会…… 可看着眼前跟自家祖宅一模一样的宅子,林如海还真的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想到当初林岚玉才不过出生月余,便被托孤给自家。 因着出生时间与自家儿子只相差几天,他们便干脆对外宣称贾敏那一胎生的是双胎。只是因为后面出生的儿子身体较弱,大夫没有诊出来。 或许……这也是这孩子与他们林家的缘分。 说不定是先祖们看他这个后辈子孙实在无能,才将岚玉赐给自己家中,让孩子能够帮自己与黛玉一把。 林如海心中一瞬间愁肠百转。 但不管如何说,有了这个空间在,他接下来可操作的事情便多多了,两个女儿去贾家之事,他也能放心许多。 “岚儿得到这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林如海斟酌着开口。 自打从姑苏回来后,林岚玉便频频做一些捣蛋之事,林如海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那时他只以为是小丫头没了妻子管教,一时放纵了些。 可昨日小女儿先是带着那么大的消息回来,闹着不愿去外祖母家,瞧见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今日一大早就变出这么个袖里乾坤的祖宅来,很难不让林如海多想一二。 林岚玉哼了一声,也不否认。 “从前怎么不说与父亲?”林如海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好奇,并没有质问的意思。毕竟这么神奇的东西,饶是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大人得了,都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小女儿才五岁,能够有这份定力,已经值得林如海大赞一声“好”了。 “我本想着趁这段时间多出去寻摸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等过段时间偷偷一下子变出来,给姐姐一个惊喜,哄姐姐开心的!”林岚玉仍旧一副气哼哼的小模样。 第15章 跟林如海谈判 林岚玉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 她最近一旦不上课便缠着贾雨村,出门的时候瞧见街上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便总会买一些。 一方面是惦记着家里郁郁寡欢的林黛玉,对方如今才是个六岁的小姑娘呢。 虽说心思细腻敏感,多愁善感了一些,但小姑娘嘛,只要乖巧又漂亮,那就是一级棒,值得一个五彩斑斓的麻袋的小可爱。 另一方面自然是,每次出门林如海都命人特意给了贾雨村一个荷包,虽说里面银子应该不多,但累计起来也不少了。 林岚玉心疼得很,偏偏为了大计,她又不得不紧跟着贾雨村,那自然是每次多多少少得买点东西啊!不能全便宜了贾雨村! 昨天她只是将自己的东西全挪到了后面小屋里,但这几天在外面买的小东西,可都被她放在她跟林黛玉在林家祖宅时候住着的房间里呢。 只可惜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那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家具都没有,林岚玉只得从附近挪了个石头做的圆桌进屋子,整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林如海跟着林岚玉进了那处院子,瞧见房间里那张石桌,整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微的扭曲。 也不知是被丑到了,还是怎样。 林岚玉才不管,她只为自己刚才十分机智的回应感到庆幸。 幸好,她昨天预想了一番今天可能会遇到的几种情况,提前做了一点点预案。 要不然就翻车了! 林如海走进屋子里,很快瞧见林岚玉在桌子上放着的确实是“吃的玩的”都有,且看上去都很新鲜的样子,“这房间里的东西不会放坏掉?” 林岚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父亲好生厉害!我都好久才发现的秘密,父亲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这串糖葫芦是你五天前买的,这包桂花酥是你七天前买的……” 林如海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几样小零嘴,如数家珍,显然对林岚玉每天跟着贾雨村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清二楚。“可我刚才瞧着,都还很新鲜。” 林岚玉讪笑。“爹爹你怎么能这样?说好的让我出去玩,还让人偷偷监视我!” “我那是怕你不懂事,再惹怒了贾先生却不自知!”林如海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 “哼,我才不会!”林岚玉不服气极了。“我只是让他带我出门转转,花的都是爹爹给他的银子,且我瞧着呢,他每日里还能自己落不少!” “再说,贾先生最近都忙着找门路回去做大官呢,才没功夫跟我这个小人儿计较!” 林如海被林岚玉这话噎了一下,偏偏又反驳不了,只得道,“那你也应当尊师重道!” “我哪里不尊师重道了吗?”林岚玉振振有词。“我甚至在知道他对咱们家图谋不轨的时候,都没有让人当场拆穿他,还让人安安稳稳的将他个醉鬼带回来了!” 没有林黛玉这个温柔懂事的长女在中间做润滑剂,林如海显然不是林岚玉这个三分论理七分胡搅蛮缠的主儿的对手。 两人拌了几句嘴,林如海还没怎么着呢,林岚玉气呼呼的将人给从空间拽了出来。 父女两个出了空间,仍旧各自臭着一张脸。 好一会儿,林如海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不要跟个五岁稚子计较。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姐姐,这几日为父会寻机会安排咱们回姑苏一趟,给你那宅子里添置一些家具物什,还有你们姐妹日后上京要用到的东西……” 林岚玉没想到自己将空间拿出来,不仅没有改变林如海要将她跟林黛玉送去贾家的想法,反倒是让林如海愈发坚定了。 就…… 好气! 瞧见小家伙气的握紧了小拳头,一副“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跟你拼了”的样子,林如海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 “罢了,有些事本不是你们小孩子家需要操心的,但我今日若是不说,你怕是不会就此罢休……”林如海正欲再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爷,时辰不早了,您与二小姐可谈妥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等我下衙回来,再细与你分说,今日乖乖待在家里,不许出门捣蛋!” 林岚玉瘪瘪嘴,这种临门一脚却又被缩回去的感觉,可真的是一点也不美好。 但没办法,谁让林如海如今是个需要每天准时点卯的高级社畜,她一个不事生产的米虫,只能退让。 林如海出了书房,便脚步匆匆的赶往衙门,甚至来不及与正房坐着等待的林黛玉说什么,只叮嘱一句“看好你妹妹,今日不许她出门胡闹”。 话音未落,人便已出了院门。 林黛玉满腹好奇,也只能去寻林岚玉,偏林岚玉这会儿正在生闷气,又被林如海叮嘱了不许告诉林黛玉,她也只能瘪着嘴,一脸沮丧。“父亲说我还小呢,许多事情我小孩子家不懂,等父亲下衙回来,再跟我慢慢解释……” 等她跟父亲谈妥了,也确定好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再告诉林黛玉叭,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当然,要是谈不妥,那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既如此,那你等父亲下衙,可不许浑闹。有什么事情,好生与父亲商量才是……” 顿了顿,想到昨日之事,林黛玉又开口。“便是与父亲说不愿去外祖家,亦或者想换个先生,也要慢慢商量。若是父亲不同意,就让姐姐来,不可顶撞父亲,知否?” 林岚玉用一种怀疑的眼神儿看向林黛玉。“姐姐确定你能与父亲谈条件?”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这位姐姐,实在是林黛玉并不是一个适合跟长辈谈判的主儿。 尤其是面对的还是她心中一向敬畏的父亲,话未开口气先弱了三分,又不像她一样脸皮极厚,仗着如今年岁小,深谙如何“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道理。 但林黛玉能为了她这个妹妹,鼓起这个勇气,林岚玉心中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是而虽说怀疑,她还是毫不犹豫的起身上前,给了林黛玉一个大大的拥抱。 “姐姐放心,为了不让父亲将咱们随便打包丢到外祖家看人脸色过日子,我会继续努力哒!” 听到林岚玉这话,林黛玉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同时想起母亲院子里那些个从前的贾家旧人,又有些担忧。 第16章 姐姐不学,那我也不学哦 林岚玉的身世,林黛玉虽然不清楚细节,却也是知道一二的。 并非是父母告知,而是从前贾敏跟前伺候的嬷嬷,在她弟弟没了之后,私底下偷偷告诉她的。 只是那时林黛玉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意,加之那时候母亲正在为弟弟的离世伤心,且母亲对妹妹一向不太上心,她也不好拿这件事再让母亲烦忧,只得默默将这件事吞进肚子里。 后面那一年,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日渐形容枯槁,林黛玉一边为母亲侍疾,一边还要读书,另一边还不得不在母亲的紧急培训下开始学习掌管内宅各种事物,只恨不得将自己劈成八瓣,更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这等事情。 以至于阴差阳错的,这件事便就这么含混过去了。 可前些日子,那人又私底下找到她,林黛玉不想恶意去揣测母亲身边的亲信旧仆,但对方的挑拨离间之举,又让她不得不在意。 尤其是在妹妹这般努力,只为了不让自己去贾家那等是非之地,虽说那是自己的外祖家,母亲垂危之时,曾无数次怀念过的地方,她私心里也曾动过若有机会,不妨替母亲去外祖家尽孝,也算圆了母亲临终前的梦想的念头。 但想到妹妹这段时间的努力,再想到母亲从前曾对外祖家的诸多不满之处,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心中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的林黛玉,在瞧见用罢晚饭也不肯回后院,非要守在前院等父亲的林岚玉的时候,突然就有了决定。 就像妹妹所说的那样,她们还小呢,很多事情她们都理解不了,可父亲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情,还是交给父亲的好。 “那姐姐陪岚儿一道等父亲可好?姐姐也有些事情想说与父亲,寻父亲讨个主意呢!” “嗯?姐姐遇到了什么事?”林岚玉都顾不得自己伤心了,急忙追问。“是不是家里下人不太听话?” 林黛玉一边心惊于妹妹的敏锐,一边面上强作镇定。“怎的,岚儿也知道关心管家之事了?既如此,不如打明儿个起,你便跟着姐姐一起学管家吧!” “我才不要!”林岚玉疯狂摇头,连连摆手,眼神中带着几分敬而远之的畏惧。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奇,还真的凑到林黛玉身边,旁观过林黛玉管家。 饶是林家人丁单薄,现如今这府上除了林如海和她们姐妹两个,只有三个姨娘勉强算的上半个主子,但这一日日里的事情,也颇为繁琐。 这还是林家现如今没有当家的女眷,许多拜帖林黛玉都无需处理,直接单独整理了,让人送往外院林如海的外书房即可。 只每日里府上各项采买、收支、每月月钱发放、家中上到林如海下到丫头小厮门房当季的衣服…… 零零总总的,也足够林岚玉看的头大了。 再者说,她自觉自己又不是真的林家女儿,如果不是为了取信林如海,她也不乐意多占林家便宜,自然也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 至于日后嫁人? 拜托,她如今才五岁哎!她至少还有十年的自由时光,早早地烦恼这些事情做什么? 能够在林黛玉的紧迫盯人下,意思意思拿起绣花针戳几下手指头,帮那本就已经四不像的绣品上个色,就已经是她对这个时代最大的尊重了。 瞧,她都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了,还不够努力嘛? 至于学不会…… 天分所限,真怪不得她。 她从小最擅长的是在外面跟同龄人四处疯玩,吵架打架从来没输过,就算打不过也能搞偷袭,专找人软肉上掐,保证对方打了这次,下次就不敢跟她打了,也不敢告家长了的那种。 至于绣花,编绳这种小游戏,咳,她投壶准头挺好的,真的!看她诚挚的大眼睛! 林黛玉又岂会不知自家妹妹什么性格,闻言只笑她,倒也不曾勉强。 只今日林如海出门前特意叮嘱了要林黛玉看紧林岚玉,不许她出去乱跑。 林岚玉倒也乖觉,除了午睡,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林黛玉身边。 只不过早上林黛玉在处理家中琐事,她在一旁扒拉博古架上的摆件,捣蛋的将丁香给她缝的虎头娃娃给摆了上去,还抢占了中间位置,又将从一旁盒子里翻出来的华容道跟两个九连环也摆了上去,完了之后自己在那边乐。 林黛玉嫌她吵,命丁香几人去取了笔墨纸砚来,在一旁靠窗的案上摆好,罚她去写大字。 “哼,咱们马上就没先生了,指不定今儿个父亲回来,贾先生就要请辞了,做什么还要写这劳什子?” 林岚玉满心不乐意。 她上小学的时候倒是也学过一年毛笔字,学校给开的课程。只可惜早就被她忘干净了,如今她能似模似样的捏笔,都是拜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所赐。 写大字? 她跟原身那个五岁小丫头谁的大字更丑,那还真是不好说。 各有各的别致,唯一相同的是狗看了都摇头。 “便是没了先生,我与父亲总也能为你启蒙的,读书之事,岂可有一日松懈?”林黛玉抬手,狠戳林岚玉的脑门儿。“不许偷懒!” “那姐姐也不许偷懒,也要读书!”林岚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就前些日子我挑的那几本吧,姐姐快读,读完了好讲与妹妹听,我保证届时定会认真学习!” 林黛玉本欲说自己没时间,但对上小丫头满脸的“姐姐不学,那我也不学哦”,又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好,那岚儿要记得好好监督姐姐。”她会尽力给妹妹做个好榜样的。 况且,她本便是极爱读书之人。 若能放下这些琐事,继续专心读书,她也是欢喜的。 小姐妹两个约定好了,林岚玉下午果真没再作妖,乖乖趴在书案上写大字。 虽说每个字都丑的很别致,但到底她内里还住着一个刚成年的灵魂,自尊心还是有那么一些的,一个下午下来,字体多少也有了几分进步。 第17章 林黛玉的思想转变 许是一向活泼爱动的妹妹今日表现出的着实乖巧,让林黛玉欣慰的同时,心中那份纠结愈发坚定起来。 她从未如此确定,自己不希望母亲留下的那些旧仆,妨碍到自己与妹妹之间的感情。 她也从未如此坚定,自己一定要与父亲好好谈一谈的决心。 林如海可不知道自家小女儿那边还没安生下去,长女就已经带着对他这个父亲的迷之自信和一堆大麻烦,等着寻他了。 虽说派往京城的人才出发不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消息传回来。 但林如海堂堂巡盐御史,冷子兴都舞到他面前来了,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仅仅一天时间,林如海的案头就已经摆了一份资料上来。 冷子兴在现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扬州,确实如同自家小女儿所说,是跟着贾家来接自家女儿的仆妇们一起来的。 此人明面上,不过是个在京中稍有那么一些关系网,且为人十分圆滑老道的古董商人。 实则他还有另一层身份,是周瑞的女婿。周瑞此人,是王夫人的陪房,管理着贾府的地租庄子;周瑞家的更是王夫人身边最得宠信过的亲信。夫妻两个一内一外,说是王夫人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扬州城,自然不会是偶然,更不可能是巧合,他是带着贾家亦或者说是贾政夫妇给的任务。 特意偶遇贾雨村,又在贾雨村表露出对京中最近发生的“新鲜事”的急切后,闭口不谈,转而告诉他贾家诸多内情,且言语间多有贬低之意,是为了取信贾雨村,也是为了将贾雨村的目光转移到贾家这么一门侯府勋贵身上来。 待到贾雨村上钩,谈起自己从前曾在甄家做过一段时间西席,且对贾宝玉和甄宝玉都一副闭眼吹的模样,又道自己辞了甄家的西席,如今在林家坐馆,才顺势引出林家与贾家的关系。 待到他安排的那“巧遇”的第二人登场,告知都中起复旧员之事,再顺势提出“建议”,让贾雨村找自己求一封给贾政的举荐信。 一边不停来信催着自己送女儿上京,一边还要自己书信一封作为将林家重新绑到贾家战船上的物证。 毕竟他亡妻贾敏已去,林家现如今只剩两个女儿,倘若他日后续弦再有了儿子,跟贾家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为了自己不就这么脱离了贾家的掌控,他们当然要手握新的筹码。 好!好!好!如此这般,真真是好生算计! 真当他林如海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林如海气极反笑。 然好似觉得这般还不够似的,就在林如海刚下衙,还没来得及回去见两个女儿,林总管便迎了上来,道是贾先生有事来寻,已经在会客厅等着老爷许久了。 林如海想到今日拿到手的资料,心中对贾雨村正存着怒意,加之派去甄家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贾雨村,却也显然是没心情跟对方虚与委蛇的。 想了想,让林总管去回话。 “就说我今日一早便与岚儿约好了下衙之后第一时间去寻她,那丫头已经在家闹了一日的脾气了,我怕玉儿镇不住这丫头,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与贾先生见面。 去问问贾先生寻我何事,若是着急,就请贾先生晚些时候再来。若是不急,明日再来寻我也可。” 且不提贾雨村听到林如海为了哄女儿,将自己这个坐堂先生给晾在一边的行为,令贾雨村心中存了几分不满。 林如海这边到了后院,却见黛玉已经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打发了,只她跟林岚玉两人在堂屋里坐着,一人在看书,另一人在摆弄着一个白玉做的九连环,一边摆弄,一边还时不时抬头与自家姐姐说上两句话,气氛倒也十分温馨。 瞧见林如海来了,林岚玉顺手便将手上的九连环扔在一边,十分积极的起身去迎林如海。 “爹爹回来了,爹爹用过晚饭了不曾?” 林如海狐疑的看向林岚玉,不明白这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丫头,不过一天不见,怎么自己将自己哄好了? 不打算跟他深究他要送她们姐妹去贾家之事了? 林岚玉对上林如海审视的目光,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爹爹快坐,来,喝茶!” 看着林岚玉十分积极的从一旁的小几上捧了一杯已经放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丫头喝剩下的茶水过来,林如海眼中的怀疑之色更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丫头能有一天安安稳稳的不作妖,他都要谢天谢地了,更别说在这个时候,还对他这么热情,绝对有鬼! “说吧,今日在家中又闯了什么祸?” “父亲!你怎么能这样看我!”林岚玉气的直跺脚。 她发誓,她今天真的是乖的不行,什么都没做,甚至还老老实实练了一下午字好不好! 这人堂堂巡盐御史,怎么能带着有色眼镜看小孩儿呢?! 林如海将信将疑。“当真没有?” “父亲不信自可问姐姐便是!”林岚玉气呼呼的,简直不想跟林如海说话了。 她承认她过去一个月里作妖的能力是强了点,但那不是为了抓到贾雨村的小辫子,不得已而为之吗? 她如今都功成身退了,身为一个自诩内里住着十八岁女大学生灵魂的人,在林黛玉一个六岁半不到七岁的小丫头面前作妖,她不要面子的吗?! “妹妹今日确实很乖,还主动把前几日欠下的大字给补上了,父亲可要瞧瞧?” 见父女两人这般,林黛玉急忙笑着开口,帮林岚玉说话。“女儿瞧着,私以为进步许多呢!” “哦?”林如海对一向沉稳懂事的长女,信任度还是极高的。既然林黛玉都这样说了,那他便也没再怀疑,只转而看向林黛玉。“玉儿怎么这会儿还没睡,可是有什么事情?” 林黛玉身体不好,往日里用罢晚饭后稍作休息,便早早歇下了。 今日眼瞧着时辰不早,她却还与林岚玉小姐妹两个整整齐齐的坐在这里,林如海故有此问,也是在想着如何让长女离开,他单独与小女儿谈话的意思。 却不曾想,林黛玉果真点点头。“女儿这里,确实有桩难以决断之事,想与父亲私下讨个主意……” 只她一方面不愿妹妹在这里得知自己身世,心中与自己疏远。另一方面更怕妹妹从别人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以为家中特特瞒着她一个,再私下伤心,一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开口。 林岚玉等了一会儿,瞧见林黛玉迟迟不往下说,忽而福至心灵。“那我走?” 第18章 林岚玉的身世 “不必,家中如今只剩咱们父女三人相依为命,有些事也无需特意瞒着岚儿。”林如海摆摆手,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仍旧有些迟疑,“是……与岚儿的……身世,有些关系……” 林如海愣了一下,“玉儿怎会知晓?” 此事在林家虽说不得绝密,但当初林如海和贾敏捡到林岚玉的时候,身边跟随之人不多,且那些人多是家中忠仆,绝不可能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后来回到家中,商定好日后这个孩子便当做是自家儿子的双生妹妹后,两人更是将知道贾敏只生了一个儿子的人打发出去不少。 加之后来林如海自两广调任至扬州,身边伺候的人又换了一批,按理来说不应该…… “是贾家的人?”林如海面色一沉。 林岚玉还有些茫然,努力消化着自己先前的那一丝丝怀疑居然是真的,自己竟真的不是林如海的亲生女儿的消息。 林黛玉却已经羞愧掩面。“是女儿管家不力,才让这些人起了私心妄念……” 不知是何原因,除了奶娘王嬷嬷外,贾敏没有再往女儿身边安排自己的陪房。 林岚玉身边从前的奶娘倒也是贾敏的人,但林岚玉从小顽皮,又不受贾敏宠爱,奶娘仗着自己是贾敏的陪房,私底下轻慢林岚玉,甚至还想拿捏她的私产,被林黛玉发现后直接告到了贾敏那里。 加之林岚玉一岁左右就不愿意再喝奶娘的奶,更喜欢喝粥吃辅食,在与林如海商量后,二人便将林岚玉跟前的奶娘给打发了。 甚至因为这事,连带着当时已4岁的林黛玉身边的奶娘,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也不许她近身伺候姑娘,只在府上荣养着。 甚至林黛玉身边的丹参和林岚玉身边的白术,都是林如海特意安排的,两个大丫鬟都会一些简单的医术,跟在两个女儿身边,他们也能安心几分。 或许正是因为林黛玉对妹妹林岚玉的过分重视,对贾敏身边这些陪嫁过来的老人却并不重用,甚至比贾敏在时还要疏远几分,才让她们起了离间两姐妹的心。 若是从前的林黛玉,在母亲贾敏的教导下,总觉得父亲公务繁忙,后宅之事不能再劳烦父亲,即便是遇到了问题,她也会自己默默忍耐,努力想办法。 可现如今的林岚玉与以往相同却又有着巨大的不同。 若论活泼,论爱玩爱闹,她自然不如原主那个真正的五岁孩子。 但同时,她搞事情的功力,也是原主拍马不能及的。 在林如海面前连撒娇带耍横的本事,更是林黛玉与原主都不具备的。 也因为最近这一个月来,林岚玉每每为了能跟着贾雨村出门,能从林如海手里多得几两碎银买些她喜欢的小玩意儿……或者能少写几张大字这样的琐事在林如海面前软硬兼施,且每每都能成功,让林黛玉渐渐改变了自己的认知。 终于想到自己在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是可以向父亲求助的。 也认定父亲会愿意帮自己解决问题。 才会在今日勇敢的将这件事,以及自己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的纠结说了出来。 听到林黛玉说先前她心里一直压着此事,担心妹妹万一知道了心里难过的话,偏又因着这些人都是母亲留下来的旧仆,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当的话,林岚玉没忍住,上前给了林黛玉一个大大的抱抱。 “姐姐不怕不怕,只要爹爹和姐姐认岚儿,岚儿就永远是爹爹的女儿,是姐姐的妹妹!我才不会被那起子小人的言语蛊惑到呢!” 这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姑娘呢,怎么能让她承受这么多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 都怪她,先前只顾着琢磨处理贾雨村这个明面上的大坏蛋了,忘了林家还藏着一堆贾家人! “岚儿说的对,自我与你们母亲决定将岚儿带回来那日起,岚儿便是我林如海的亲女儿,玉儿你的亲妹妹。 没有血缘又如何?岚儿是玉儿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你们姐妹二人之间的情分总是做不得假的,难道如今知道了岚儿不是亲生的,玉儿就忍心不认这个妹妹了不成?” “自然不会!”林黛玉回答的斩钉截铁。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对妹妹不如对弟弟关心,总喜欢将妹妹丢给她照顾。 只那时她以为是因着弟弟年幼多病,母亲又诸事繁忙,实在顾不上她们姐妹。 但不管如何,她与岚玉这么几年的姐妹情谊在这里,若她当真介意此事,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林如海微微颔首,对女儿的回答十分满意。“况且,那人只告诉你岚儿是为父与你母亲从寺中抱回来的,且你母亲与岚儿素来不亲近,才会总将岚儿丢给你照顾。 却不曾告诉你,当初我与你母亲捡到岚儿之时,本是去为了还愿,同时给你和你弟弟祈求平安去的。 只那大和尚说岚儿与咱们家有缘,且日后说不得能救你一命,你母亲才特特将你们姐妹从小放在一处,让你们培养感情……” 林如海看了一眼林岚玉,“虽说你弟弟身体不好,终究还是去了,但你可见你母亲曾有半分迁怒于岚儿?” 林黛玉摇头。 母亲与岚儿虽然素来不怎么亲近,但对岚儿却也不差的。平日里他们姐弟有的,必不会短了岚儿半分。 甚至就连岚儿如今用着的许多头饰,都是母亲悉心挑选的,她们姐妹二人一人一份。 “既如此,此事你们姐妹放在心里即可,无需过多介怀。至于那起子心存歹意,挑拨离间之人,交给为父来处理便是。玉儿你年岁还小,虽说如今由你理家,但凡有什么不好决断之事,也莫要独自忧心,万事有为父在呢!” 安抚好了林黛玉,林如海转而看向林岚玉。 见小丫头显然一副已经将刚刚令人震惊的真相消化完毕,这会儿适应良好的小模样,对着自己的话连连点头。“爹爹说得对,姐姐莫要担心,爹爹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呢,有爹爹在,咱们只管安安心心在家读书就是!” 林如海:…… 头更疼了。 他就知道这小幺蛾子精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第19章 林如海心中的恨意 林岚玉在乎自己的真实身份嘛? 在乎,但也没有那么在乎。 她都不是原主了,跟林家有咩有血缘关系,对她又有什么区别? 她只有庆幸的份儿。 不是庆幸她跟林黛玉不是亲姐妹,而是庆幸自己跟贾家没有血缘关系,如此日后她在某些事情上能够运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甚至必要的时候,有些事情林黛玉作为贾家的外孙女不好开口,她这个外人,可豁得出去的很。 反正她只认林黛玉和林如海这两个亲人,最多对贾家那些可怜的姑娘们适当的伸一伸援助之手,别的人她可没多在意。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林岚玉的空间,到底要不要让林黛玉知道? 林岚玉眨巴着大眼睛,将询问的眼神儿投向林如海。 她们这位老父亲刚刚可是说了,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没什么秘密是不能说的呢,这会儿直接打脸,不妥吧? 林如海没好气的白了林岚玉一眼,感觉自己多年的好修养在最近这段时间都被这破丫头气的差不多全破功了。 “玉儿,将门窗关上。” 听到林如海这话,林岚玉便知道他是同意的意思了,于是笑眯眯的起身,跟有些迷茫的林黛玉一起,将屋子的门窗全部关好,而后一手一个,拉着父女二人,进了自己的空间。 且不提林黛玉进了这空间之后,如何大骇,后又如何惊喜。 林如海经过一天的冷静,却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利用这个空间。 甚至想好了此番送一双女儿上京之前,都要给两人准备些什么。 林如海此前在两广一带做巡按御史,虽不似如今这般位高权重,且每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奔波,但日子却过得比如今轻松许多。 许是那边的气候比京城养人,亦或者是远离了京中那一大圈子的贵夫人之间的交际应酬,没有长辈的催生催产,连带着让人紧绷的精神都放松了许多,才让夫妻二人接连生了两胎。 只可惜大概是因为贾敏接连怀孕,身体底子太薄,有些受不住,儿子林安康自生下来起,便大病小病不断。 从林安康这个名字便瞧得出来,林如海和贾敏对这个儿子最大的祈愿,也不过是希望儿子能够平安长大。 只可惜这样的祈愿,却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看似是今上钦点,实则按他查到的消息,是贾家与太上皇共同运作,太上皇与新帝相互妥协的结果。 他怀疑,说不得甄家也在里面出了一份力。 毕竟江南不仅是太上皇的钱袋子,更是甄家的大本营,而甄家与贾家关系亲密,又都是太上皇的死忠。 盐税这一块儿有多重要,更是不言而喻,否则也不会在巡按御史之外,还单独设置了巡盐御史这么个官。 不管是新帝、太上皇与甄家三方哪一个,都不能接受这个位置上坐着的不是自己人。 三方角逐之下,不知是不是贾家主动献策,便将他这个贾家女婿拎了出来,将林如海调任到了扬州做这巡盐御史。 表面上看,就在林如海接到调任巡盐御史,即将前往扬州赴任后不久,林安康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便意外去了。 林如海和贾敏都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加之贾敏忧思成疾,不过相隔一年,便也一病去了,林如海接连痛失儿子与妻子,难免心中存了几分怨怼。 只是他一直以来受到的儒家主流忠君思想,与父辈曾受过太上皇恩典加封一代侯爵之位的荣宠,让林如海又无法做出不忠不孝之事,只能心中痛苦挣扎。 但最近林如海最近收到的消息,却分明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指向新帝。 新帝刚登基不久,皇位尚不稳固,想要与太上皇斗法,拿下江南这块地方的实际控制权,就必须将甄家给拉下马。 可甄家在江南这块地方几乎是一手遮天,即便人人都知道甄家巨贪,但有太上皇这座大山在上面压着,想要搜集到甄家与江南各路官员、商贾们官商勾结,欺上瞒下,贪污受贿的证据,绝非易事。 甚至可以说,江南这地方,就是新帝自己亲自来了,若想动甄家,都得刮下一层皮。 为了让他林如海与贾家和贾家背后的太上皇一系撕扯开,他就这样没了儿子跟老婆。 没人关心他林如海愿不愿意做这个巡盐御史,又能不能接受失去夫妻恩爱的妻子与唯一的儿子,去做自己“投诚”的筹码。 不管是他林如海,还是他的妻儿,都不过是那些上位者们手中的棋子,这让林如海怎能不恨? 可比起恨,他此时更担心自己的两个女儿也因此保不住,成为顶上那些人权力斗争的无辜牺牲品。 他这才突然改变主意,乃至对原本置之不理的贾家来信,也不得不动摇起来。 林如海不久前才知道,贾家素来便与甄家关系极为密切,甚至亡妻早亡的庶姐中,有一人便是嫁入了那甄家。 只后来人没了,加之如今贾家久居京中,甄家却盘踞金陵,贾家与甄家之间明面上的走动便少了许多,那些节礼又从不经贾敏的手,以至于林如海这个女婿此前竟一直不知这层关系。 林如海祖籍姑苏,又来扬州已有一年多,一直任着巡盐御史之职,又岂会对甄家这个江南土皇帝不了解? 甄家在江南一带声名赫赫,不仅宫中有极为受太上皇宠信的甄太妃,甄家在太上皇年轻时候更是数次接驾,且至今圣宠不衰,是连新帝都得小心对打的人物。 更别说他林如海如今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即便御使身份特殊,他手中更是有直奏之权,但要在这龙潭虎穴中,以一己之力与多方周旋,也绝非易事。 是而他从前几乎从不与甄家正面交锋,即便是收集到的证据,也都小心翼翼的藏起来,不敢为外人道,只寄希望于自己以身报国后,自己的一双女儿能够得到善待。 但若自己收到的这些消息为真,那藏在背后,想要将林家整个吞吃入腹的,又岂止是甄家? 第20章 在老父亲的雷点上蹦个迪 不管是新帝还是太上皇,都只将他林如海,将他林家一家五口当做是可以随意处置,甚至随意抛弃的棋子。 与这些人相比,贾家虽然同样可恶,但到底至少在明面上,黛玉与岚玉都是贾家的亲外孙女,即便是为了他与贾敏为贾家做出的牺牲,贾家也应当会善待自己的一双女儿。 更何况,他在今日之前,还计划为贾家准备一份厚礼,作为对对方帮自己抚养两个女儿的感谢。 原本林如海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两个女儿,一则她们年龄还小,这些事情不该他们去承担。 二则她们一无所知的进了贾家,才能发自内心的亲近自己的外祖家,她们自己的日子也能更好过几分。 至于那些仇恨,他自己去想办法就好,两个女儿还小,只要能够平安幸福的长大,他就已经知足了。 奈何林如海的打算再好,两个女儿却一个比一个犟种,不愿意稀里糊涂的听从父亲的安排,非要探一个究竟不可。 甚至等林如海将这些事情一一道来,林黛玉尚在伤怀,林岚玉就已经跳出来质疑了。 “可父亲怎么能确定,贾家既然能为了自家的富贵长久,都舍得牺牲掉安康和母亲了,又怎么会对我们姐妹心软呢? 便是愿意养育我们,那贾家自己亲生的孙女儿且不过活的似小猫小狗一般,我们姐妹又能落得什么好不成?” “谁告诉你贾家的孙女活的不好?”林如海皱眉。 林岚玉眼珠子滴溜溜转,想不起来好的理由,“哼,那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 林如海简直气急,“有祖宅在,你们进京之前,为父自会为你们准备好一应所需,即便你们外祖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们姐妹也不至于受罪。” “怀璧其罪的道理,父亲难道还需要我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教你?那贾家上上下下都是势利眼富贵心,届时小心你的两个女儿全都肉包子打狗!” 林岚玉用一种“笨死你算了”的眼神儿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 我戒尺呢?!我戒尺呢?!这个逆女! “妹妹,不可如此粗俗!”林黛玉急忙上前劝阻,却并没有为贾家说好话的意思,显然她心中对贾家的印象多少还是受到了林岚玉与林如海今日所说之事的影响。 “父亲,注意您的形象,不能恼羞成怒就打孩子,您可是巡盐御史!前科探花郎!君子风度啊父亲!”林岚玉一边往林黛玉身后躲,一边探头对着林如海继续叫嚣。 父女两个鸡飞狗跳了一阵,才安生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 “这贾家我们就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林如海冷着一张脸,话音里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话就说话嘛,干嘛这么凶巴巴的,跟要吃小孩儿似的……”林岚玉嘀嘀咕咕,声音却足够让在场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如海这次学聪明了,直接全当听不见,“扬州接下来会很危险,为父不放心你们留在这里。” 可姑苏林家并无他们家的近亲,且因着贾敏下葬之事那些人闹出来的事情,林如海对自己的族亲们也算是有了几分了解,并不愿也不敢将两个女儿托付给他们。 除了他们,如今贾家便成了林如海唯一的选择。 “父亲就没个至交好友什么的?”林岚玉不死心,继续在林如海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此事本便是贾家惹出来的,自当由它贾家负责,怎可无故拖累他人?”林如海满脸不赞同。 他不仅不打算将两个女儿送去自己好友家中,甚至不打算等两个女儿进了贾家后,与好友家中走动,只安安稳稳待在贾家后宅即可。 只有这样,才能让太上皇和皇上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对她们下手的同时,也不至于等自己这里出了事情,再连累无辜之人。 “姐姐,你听到了吗?父亲说我们是累赘!”林岚玉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现场表演一个什么叫做“扣黑锅”。 林如海:……“我是那个意思吗?!” “父亲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林岚玉一脸无辜。 “我是担心有人暗中对你们下黑手!”林如海气急,可对着面前才到自己腿部的小女儿,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他能怎么办? 林黛玉几乎要被自己妹妹和父亲给笑死了。 “难道进了贾家就不怕了?”林岚玉表示不能理解。 “有先荣国公的体面在,太上皇不会对荣国府如何。只要太上皇还活着,陛下也不会轻易动贾家。” 林如海叹了口气,“为父知你们姐妹心意,只这扬州凶险,且咱们家中如今又无女眷,实在不适合你们姐妹继续待在这里。 不管贾家如何算计,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们小人儿家,去了那边,只管跟着你们外祖母生活便是,你们外祖母从前素来疼爱你们母亲,不会委屈了你们的……” “即便让我们跟已经七岁多了的表哥在一个屋子里住着?”林岚玉眨眨眼,问出一个她上辈子就一直很好奇不解的问题。 饶是林如海再怎么别无选择,只能将女儿送往贾家,且对贾家内里是个什么情形不清楚。 也不可能连女儿跟已经七岁多的贾宝玉住一个屋吧? 就算是隔着屏风,那也是一个屋啊! “怎么可能!”林如海皱眉,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林岚玉却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红楼梦里,清清楚楚写着林黛玉和贾宝玉“行止坐卧皆在一处”,电视剧里还演过贾宝玉去林黛玉的睡觉屋子里,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进去,还用林黛玉洗过脸的水洗脸。 咦~~想想她都觉得这男的油腻。 那贾家是穷的用不起水了怎么的? 而且她可是看过林黛玉进贾府那一段的原文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人同在碧纱橱住了至少一个冬天。 贾母亲口说的“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 当时她还跟同桌讨论,贾母这什么意思,才这个时候,荣国府就已经穷的买不起炭啦? 既然没准备客房,干嘛非那么着急将人给接到家里?扬州不比贾家温度舒适好过冬? 所以那个剧情,她印象深刻着呢! 当然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那岂不是比如今她与姐姐住的还近? 简直岂有此理! 第21章 咱们将母亲的陪房全都带回去,吃空贾家! 见林如海一脸暴躁,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贾家揍贾宝玉一顿的模样,林岚玉心中对他的迁怒倒是少了不少,反而一副看戏的表情。 “可届时我们都进了贾家,若是外祖母以思念母亲,喜爱姐姐为由,非要留下姐姐跟着她住呢? 若是贾宝玉见姐姐长得好看,非要日日缠着姐姐呢? 父亲可莫要忘了,那贾宝玉如今已七岁多了,可还住在外祖母的碧纱橱里,日日里与姐姐妹妹们吃住都在一个院子里呢!” 似是还觉得不够,林岚玉想到红楼梦着名的“木石前盟”,又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若是外祖母以两个玉儿凑做一对才是最好为由,非要姐姐跟那贾宝玉日日在一起培养感情呢? 若是那贾宝玉自己不知礼节,非要说什么一家子骨肉,无需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动不动硬要往我姐姐的房间里闯,贾家的仆人们还都不敢拦着呢? 难道我们姐妹还能跟他们贾家的宝贝翻脸不成?” “岚儿,休得胡言!”听到妹妹拿自己的亲事说事,林黛玉终于忍不住,转身抬手,去捂林岚玉的嘴。 好在林岚玉最想说的话也差不多都说完了,干脆站着不动,乖乖任由林黛玉捂住自己的嘴,还朝着对方讨好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她很乖的,真哒! 林黛玉信她才有鬼,这丫头也只有睡着了的时候是乖乖的,其他时间不是在作妖,就是在作妖的路上。 林如海却用一种充满审视的眼神儿,打量着林岚玉。 偏林岚玉正被林黛玉“压制”,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收回视线。 暗暗心惊的同时,却不得不重视林岚玉所说的话。 毕竟别人不知,他却很清楚,贾家确实有想让自家玉儿与贾家那个贾宝玉定亲的意思。 且早在自己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就曾来信这般提起过。 只是妻子不喜贾宝玉,虽没有明着拒绝,却也始终拖着不肯答应。 最近事情多,且贾母来信一封比一封急,也不过是催着说想念女儿,想接外孙女到自己身边,以解相思之苦,他一时竟忘了这一遭。 但他如今已知晓贾家遭遇,心中自然比小女儿考虑的更多。 还有什么,是能比将他如今这世间唯一的血脉嫁给贾家那宝玉,更深度的林家与贾家绑在一起的呢? 林如海心中暗恨,自己又差点着了那贾家的道,另一边又不由有些头疼。 “那岚儿觉得,还有什么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不去贾家啦!”林岚玉扒开林黛玉的手回答。 “若是非去不可呢?”林如海摇头,视线却仍紧盯着林岚玉不放。 “那就多带些人叭!” 林岚玉不是不知道林如海分明是在试探自己,可这样的试探,本就是她有意求来的。 她需要自己在林如海面前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最好在日后需要长期姐妹两个相依为命的林黛玉面前,能够拥有主导权。 即便不能,也要他们不会轻视自己的意见。 “咱们将母亲的陪房全都带回去,吃空贾家!”林岚玉笑的贼兮兮的,“左右本就是他们贾家的人,来了咱们家这么多年也养不熟,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又胡闹!”林如海淡淡的斥责林岚玉一句,只是语气并不严厉,显然对那些拿着林家的月钱,心里却始终还惦记着旧主子的家伙们十分不满。 “此事为父自会处理,你们姐妹两个年岁小,无需插手此事。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二人早点洗漱休息,待过两日为父休假,再带你们回姑苏看望一下你们母亲。” “父亲是决定要收嗣子了吗?”林岚玉想到姑苏林家那群人,不由下意识问了一句。 林如海深深看了林岚玉一眼。“岚玉希望父亲收个嗣子?” “那倒也没有。”林岚玉摇头。 “这是父亲个人的私事,父亲自己做决定便好。岚儿只是想白叮嘱父亲一句,这个家唯有您好好活着,我们姐妹才有依靠。若是您去了,不管是外祖母家,还是嗣兄弟家,始终都不是我们姐妹自己的家。” 不止是林如海,林黛玉也听懂了林岚玉的话,不由眼眶微红。“妹妹……” “好啦好啦,姐姐不哭哭哦,我们出去吧!”林岚玉说着,拉起林如海与林黛玉,将两人带出了空间。 屋子里的烛火微微摇曳,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林黛玉还是不禁有些恍惚。 直到林如海都已经出了院子,她才慢慢定了心神。 今日诸多事,对她来说都有些过于冲击了。 “姐姐今晚可要妹妹陪着一起睡?”林岚玉锁好院门,回来关好门,才转头笑嘻嘻没事人一般的对着林黛玉问道。 林黛玉嗔了她一眼,“不必,你快去睡吧。” 今日妹妹的诸多言论,她也颇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暂时不是太想看见这个小坏蛋。 林岚玉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朝着林黛玉行了一礼。“知道姐姐烦我,那妹妹就先退下啦~” 她知道心心念念的外祖母家竟一直在算计自己这件事,会让林黛玉难受很久。 但她更相信心性强大内核稳定的林黛玉,最终能够好好将这件事消化。 若是她因此远了贾家,对贾母心生几分嫌隙,虽然有些对不住至少在前期是真的对林黛玉很不错的贾母,但林岚玉也不会觉得抱歉,甚至还会庆幸。 从小的经历让她无比清楚一件事。 人心它从生出来就是偏的。 就如同她的父母,对她这个女儿也不是没有爱,至少每年的生活费不是假的。 但要跟她那个从小跟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弟弟比起来,她又算个什么呢? 更不要说林黛玉还只是外孙女,跟贾宝玉那个在贾家众多亲生的孙子孙女中,都是独一份儿的宠爱比起来,林黛玉又算个什么呢? 既然早晚都要成为被牺牲掉的那一个,那这份疼爱,她宁可林黛玉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这样等发现自己被舍弃的那天,才不会痛到窒息。 第22章 赶恶客 林家四世列侯,虽说因着一直以来子嗣不丰,家中主子不多,需要在主子跟前服侍的下人自然也不多。 但累世家仆也并不在少数,只是一些从前有功的,子孙被放了奴籍。有些不愿离去的,留在了京中为林家看房子,或者留在林家祖宅看家。 还有些因着种种原因,被打发到了庄子上,或者在林如海调任的时候,被遣散了…… 诸多种种,除了贾敏当年从贾家带出来的陪房亲信不太好处置,大部分都留在她身边帮她协理内宅,如今林家外院及一些重要位置上,实则用的还是林如海从姑苏老宅调过来的老人。 左右姑苏距离扬州不算远,也不用担心如同以前那般不便。 如今即发生了这等事情,虽说看在贾敏的面子上,林如海不会直接将这起子人全都发卖了去,却也并不打算多留。 更不可能真的如同林岚玉所说的那般,全都将人送回贾家去。 且不说那样做无异于直接跟贾家撕破脸,日后自家两个女儿又该如何在贾家生活。 这些人在林家多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林家内里的事情,若是被他们到外面肆无忌惮的乱说,甚至抹黑,对林家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他林如海又不是什么没脾气的老好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过对自己两个女儿挑拨离间之人?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贾敏的奶嬷嬷一家子。 也就是几次三番跳出来跑到林黛玉跟前挑拨离间,不仅将林岚玉并非贾敏所出,乃是二人在寺中还愿时捡来的一事捅了出来。 在贾家来人后,最近这段时间更是三五不时的找上林黛玉,说一些个蛊惑林黛玉疏远林岚玉和林如海,去亲近贾家,唯有贾家才是她真正的依靠之类的话的那个老妇人。 简直可恨至极! 明面上,这一家子很快以贾敏故去前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奶嬷嬷。如今奶嬷嬷年纪也大了,为贾敏操劳了一辈子不容易为理由,被林如海放了奴籍。 不仅如此,林如海还厚厚的赏了贾敏奶嬷嬷一笔银子,美其名曰送她“归家荣养”,也好好享一享儿孙福。 日后若非有事,无需再来跟前伺候。 实则这一大家子刚出了林家的大门,就被林如海安排的人暗中全部抓走控制了起来。 这辈子,他们一家都只能待在林家一处偏僻但监管森严的庄子上做苦力,除非死了,否则别想离开。 从前作为贾敏的陪嫁丫鬟陪嫁过来的两个嬷嬷,如今早已嫁了外面铺子里的管事,并不在林家后宅伺候了,林如海便只将她们全家打发回姑苏,继续经营其它铺子。 左右姑苏是林家的大本营,在那边,任她们多大本事,也掀不起浪花来。 至于从前便不怎么得脸,只是在贾敏院子里伺候的那群丫鬟婆子,以及如今只在家中荣养的林黛玉的奶嬷嬷等人,因着有一部分人与林家家仆做了姻亲,且这些人也未必都是出自贾家,林如海只是气那起子人包藏祸心,却并非是对妻子有多大不满,便暂时不曾动他们。 只慢慢的将人打发到了庄子上去,令其全家自此不得再入府罢了。 虽说如此一来,两个女儿尤其是长女黛玉身边,立时便去了两个嬷嬷并一个大丫鬟。 但林黛玉对此不仅不曾有怨,还几番安慰父亲,倒是让林如海对两个女儿愈发愧疚,连带着对贾家也更加不满起来。 此乃后话,当下比起解决掉家里那群心里藏着旧主儿的下人,林如海眼下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贾雨村。 若是没有林岚玉这神来一笔,林如海既然动了将女儿送去贾家寻求庇佑的心思,自然不介意帮贾雨村一把。 毕竟贾雨村给女儿做了一年的先生,师生之谊总是有的。只当结个善缘,日后若自己遭遇不测,女儿一人在贾家过日子,贾雨村这个昔日的先生若能关照几分,便算是不枉费了他今日这般为对方铺路。 可如今林如海主意已改,又知晓了这件事背后乃是贾家在算计,贾雨村更是个顺杆爬的主儿,难免有小人之嫌,他便有些意兴阑珊。 见贾雨村来请辞,他也不等贾雨村开口暗示想要一封举荐信,便立马让人拿来厚厚一笔银子,只道自己人微言轻,在此事上给不了贾雨村什么帮助,只能提供些银两这等俗物,期盼雨村兄此番进京,能够得偿所愿。 又问可否需要帮忙安排船只,亦或帮忙置办一二土仪云云。 直接将贾雨村没说出口的话给堵死了。 贾雨村初来江南,原本选中的靠山是甄家,只是甄家那甄宝玉实在不是个爱读书的,贾雨村被甄家夫人几次三番羞辱,才不得不愤而离开,辗转找到了林家这么一个去处。 偏偏至今不敢得罪甄家,又有心巴结贾家,那日才那般盛赞两个宝玉。 可林如海做的是什么?御使!言官! 生平最恶的就是这等只会溜须拍马,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之人。 林如海这会儿只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清,没有好好考察贾雨村,只听闻对方堂堂知府,却因着不愿同流合污,便被奸人所害丢了官。 他物伤其类,加之贾敏对贾雨村的姓氏颇有好感,又见贾雨村的学问确实扎实,就这么将人请进了门。 又怎么可能会愿意与贾雨村有更多牵扯? 贾雨村到底是个自诩清高的主儿,林如海事做的大气,话说的漂亮,却直接堵死了他的路,贾雨村虽然不满,却终究只能悻悻的拿了银子离去。 琢磨着既然林如海这里求不到举荐信,不如等到了京中,去求一求冷子兴。 那日他瞧着那冷子兴分明与贾家的关系极为密切,说不得求他比求林如海还要更有用一些。 林如海可不知道自己被贾雨村如此这般诽谤了。 如今贾家派来接自己两个女儿进京的仆妇可还在林家住着呢。 林如海如今对贾家这些人厌恶的很,想到这些人住在自己家里,不一定怎么跟家中那些贾家旧仆如何勾结呢,心中愈发恶心,巴不得尽早打发了。 第23章 林如海的大手笔 与两个女儿商定等过了年,天暖和了,他们也准备充足了,再送两人进京,林如海便修书一封告知贾母,顺便光明正大的将这些人给打发了。 贾家仆妇起初是不愿意就这么走了的,毕竟她们可是领了任务来的,没有接到人,怎么能离开? 况且在林家住着,每日里好吃好喝招待着还不用干活儿,还能跟自己的老姐妹们多打听一些林家的秘密,等将林家姑娘接回了贾府,她们还能得一笔厚厚的赏钱。 这样的美差,若不是她们早早塞了好处,还拿不到呢! 但林如海是谁? 他既然决心赶人,这些人不过几个三等仆妇,又岂敢在林如海面前耍横? 最后也只能带着信灰溜溜的离开了。 只是这些人等回去之后,不免要在王夫人跟前狠狠说上一番林家如何蛮横不可理喻,瞧不上贾家,还给她们脸色看之类的坏话云云。 王夫人与贾母听了这些人的话如何生气,林家父女三人暂时是管不着的,也不太在乎。 生气就生气呗,不那么亲近最好,这份宠爱她们还真的是承受不起。 谁稀罕住那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床,没有半点儿隐私,每天还得早早起床请安的碧纱橱啊! 就是她们姐妹自小住在一起,那也是一人一个房间,且两边还有厢房呢! 甭管贾家心里怎么想,林如海在信里都明确说了林黛玉体弱,大夫不建议走远路,且如今姐妹二人未出热孝,实不适宜出门拜访亲友,故而只能婉拒。待到年后自会送一双女儿进京云云,这些话即便是贾家将信拿出去说,他们林家也是半点不失礼的。 至于贾家人怎么想,那就不是他们能管得着的了。 解决掉了贾雨村后隔了两天,林如海便收到了金陵那边带回的消息,见果真如自己所料,他也不过是冷哼一声,便将此事暂且放下。 只处置起家中那些个贾家旧仆时,愈发不客气起来。 尤其是那几个这段时间跟贾家来的那几个仆妇走的近的,全都被抓起来狠狠审问了一番,而后扔到了跟贾敏奶娘一家同一个庄子上。 他们林家,不需要这等吃里扒外的奴仆! 林如海这般雷霆手段,很是震慑了一番林家自打贾敏病重之后,就日渐变得松散起来的那些下人。 甚至就连后院里那几个最近开始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争宠的姨娘,一个个都瞬间跟鹌鹑一样老实起来。 这些姨娘有一个是从前贾敏跟前的陪嫁开了脸,还有两个是林如海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从外面聘的良家女。 只是她们三个进门多年,却始终无所出,林如海平日里无事也不爱往她们住的院子里去。 尤其是来了扬州之后,林如海公务繁忙,家中嫡妻病重,女儿年幼,他根本分身乏术。 后来妻子故去,长女管家也渐渐有模有样,但长女三五不时生病,小女儿又是个每天都在搞事的主儿,林如海也照样分不出半点精力。 若不是这三人最近主动冒头,林如海都几乎想不起来她们三人的存在。 林岚玉在此之前,更是根本不知道林如海还有姨娘。 对上林岚玉一脸“渣爹”的表情,林如海觉得自己简直要冤枉死。 “父亲身边总要有人照料的。”林黛玉最近也被林岚玉带坏了,促狭起来,连自己父亲也打趣。 “休得胡说,为父只是忙忘记了!”林如海矢口否认。 林岚玉与林黛玉全都一脸怀疑的看向林如海。 但到底这是自己父亲的房里事,轮不到她们两个女儿家管,两人也只是小小的嘀咕了两句,便将此事放下了。 眼下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方面要为两人日后去贾家做准备,另一方面还要由林黛玉做掩护,林岚玉瞒着两人身边的大丫头,去将林如海准备好的一些东西全都收起来。 这些东西里一部分是林家收在库房里的一些贵重物品,全部交由林岚玉保管,林岚玉也没打开看,只将箱子都收进了库房所在的位置。 还有一部分是林如海为两个女儿准备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各种物资。 各色绫罗绸缎,布匹绢麻,还有各种皮子,方便姐妹两个等出了孝期,日后慢慢取用。左右林岚玉的空间房间内时间是恒定的,不用担心这些料子放久了颜色不够鲜亮。 还有贾敏为两个女儿准备的各种首饰、环佩、帕子等小物件儿,林如海命人在扬州采买的时兴的各色首饰、这几年为两个女儿攒下来的一些嫁妆等等。 除此之外,林如海还花费大价钱从各处收购了不少药材,上到名贵药材人参鹿茸何首乌,下到常见药材黄连枸杞五味子,总之只要是能买到的,全都捡着品质最好的买了一批,叮嘱林岚玉务必小心收好。 若是到了贾家,姐妹两人有个头疼脑热,贾家又从中为难,这些药材便是她们姐妹二人保命的底气。 林岚玉想到林黛玉的身体,又想到红楼梦里好像人参养荣丸还曾出过一桩公案,自是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会保存好这些药材。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库房里存着的粮食、庄子上最近送来的新鲜瓜果蔬菜,也让林岚玉带走了不少,还让家中厨房这段时间多做了不少好菜和姐妹两人爱吃的点心,全都装进食盒里,被林岚玉收进了厨房所在的房间。 这些林如海都是吩咐林总管亲自去办的,且东西全都送到了距离林家不远的另一处房子,林如海趁着夜色带着林岚玉去收走的,全程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东西的去向。 林如海想的很清楚,趁着如今不管是新帝还是太上皇亦或者是甄家,对自己虽然防备,但也都还存着拉拢的心思,将家中的重要物品跟着两个女儿全部转移,是最适宜的时候。 若是再晚一两年,他在江南闹出动静,别说甄家,就是新帝都定然会派人暗中盯着他,届时他就真的做什么都要投鼠忌器了。 等家中这边收拾妥当,林如海才以两个女儿实在想念母亲为名,带着两人回了一趟姑苏林家祖宅。 第24章 林岚玉给贾母送大礼 这一次他们是悄然前往,连林总管都没带,到了祖宅之后,还将原本留在祖宅看家的老总管和另外几房下人全都找理由支了出去。 等家中只剩父女三人,林如海几乎是将祖宅里除了必须摆在明面上,实在不好动用的家具等物外,大半东西都放进了林岚玉的空间里。 原本林家库房里锁着的那些几代林家先祖和主母的遗产,藏书楼内珍藏的各种书籍与笔墨纸砚、镇纸、笔搁、字画等物自然也都进了林岚玉空间中。 林岚玉也是个促狭鬼,林如海让她从哪个屋子里收起来的东西,她便依样放进空间中的哪个房间里。 就连藏书楼里的布局,也是一点儿没带变的,直接整个书架或者整箱东西的原样照搬。 甚至林如海带着她们从暗室里找出来的几箱银子,林岚玉也都放进了空间中同样位置被她照葫芦画瓢打开的暗室里。 嘿,空间里这里果然也有暗室! 不愧是她! 用林岚玉的话说。“这样日后不管我们姐妹什么时候进来,都只当我们不过是重回了家里罢了。” 毕竟这姑苏祖宅,虽说姐妹两个只住过几日,却也实实在在的是自己家,与外祖家是不一样的。 林如海也不拦着,左右是林岚玉的地方,收进去后爱怎么摆放,自然她自己说了算。 只这些小件的东西好说,库房里还收着一些大件,却令林如海有些头疼。 这库房钥匙他直接带走就是,无需担心库房突然被搬空之事被人发觉。 可这些大件在库房中摆放多年,又不像小件可以收在箱子里保存,上面免不了落满了灰尘,甚至一些大型根雕等还出现了细微裂痕…… 让女儿收进空间里,老实说林如海是觉得有一些些丢面子的偏生这几件里面还有一个原木的茶桌,是初代侯爷从南蛮那边搞来的,乃是金丝楠木所作,价值不菲,可惜后人实在欣赏不动,只能塞进库房里占地方。 林岚玉多促狭的人,她本只想着将自己与林黛玉作为贾家外孙女却从角门进的仇记下来,慢慢报复的。 可这会儿瞧见这么大几尊根雕,她瞬间便有了更好的主意。 林岚玉先将初代侯爷的宝贝茶桌收起来,又将两个某位太祖母陪嫁的千工拔步床小心翼翼收进空间里,单独摆在一个房间。 而后将几个“寿比南山”和“大鹏展翅”、“清明上河图”等寓意极好或十分大气的根雕给收了起来,最后留下了一个“八仙过海”。 据说这个是小叶紫檀的,虽比不得金丝楠木,却也同样珍贵异常,只可惜这会儿瞧着灰扑扑的,细看还有不少微小的裂痕。 这还是得益于江南气候温润,还算比较适合保存这等木质的艺术品。 但京城干燥,且贾家人最擅长的就是将东西收进库房之后,大件摆着装样子,小件宝贝全卖掉,这日后它会是个什么待遇,可就不好说了。 林岚玉露出一个标准假笑。 “这么大的宝贝,又是八仙过海的造型,寓意极佳,咱们不如就将此当做是送给外祖母的礼物吧!” 她倒要看看,贾家那只容得下一顶最普通的青色小轿的西角门,要怎么把这么大个玩意儿给送进去。 将礼物从侧门进,让人从角门进?贾家若当真这般不要脸,那就不要怪她年幼不懂事,当场她就闹一个没脸给贾家看看了! 左右她只是个从小顽劣的五岁女童,就算是被贾家人记恨她也不畏惧,那些人又能奈她何? 有本事撕破脸,那还正好趁了她的意,不用愁日后贾家倾覆,她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还得救这些人一命了。 从小到大,林岚玉学会的最快的一件事,就是人的脸是自己给的,气也是自己争的。 面子和里子比起来,那更是一文不值的。 贾家那种即便内里已经烂透了,也要维持一个面上光,人人都得是个体面人的地方,嘿,她还真不怕。 要不说,年龄小有年龄小的好处呢? 林岚玉的鬼点子咕嘟咕嘟往外冒,林如海跟林黛玉虽觉不妥,但偏偏林岚玉振振有词,父女二人宛如秀才遇到兵,根本说不清。 加之林岚玉所做这些事,又属实算不得出格,两人也只能一边头疼,一边纵容。 好在林岚玉还是懂的见好就收的。 除了这尊中看不中用的八仙过海根雕外,林岚玉倒没有再提出要送贾母什么。 只将林如海要她收起来的东西,全都乖乖收起来。 林岚玉几乎将林家祖宅一夜之间搬空,后续林如海是如何解释,又是如何处理那几家守在祖宅看家的人家的,她也没去关心。 她这两天正忙着屯姑苏的各种美食呢。 作为一个纯正的北方人,大学又是在更北方上的,林岚玉对南方的饭菜不太吃的习惯,但也能接受。 可等到了贾家,她对贾母的菜单能够适应良好,林黛玉可就不行了。 不仅是饭菜吃不习惯,那些个小零嘴之类的也一样。 所以这会儿,她得努力多给自家姐姐囤一些吃食。 左右有空间在,不用担心这些东西会放坏,林如海又特意给了她一大笔银子,林岚玉可不就是敞开了的买? 不仅买成品,她还蠢蠢欲动的想买几张点心方子回去,让厨娘研究了日后自己在家做。 只可惜,那些都是人家吃饭传家的宝贝,没人愿意出售,林岚玉只能遗憾收手。 只是就连在回扬州的船上,都在小声念念叨叨的,让林黛玉哭笑不得。 等重新回到扬州,父女三人休整几日后,重新谈起年后姐妹二人进京要带的人手,林岚玉又再次“狮子大开口”。 林岚玉觉得自己的要求蛮合理的。 她自己不挑食,可林黛玉从小体弱,大夫叮嘱了饮食清淡为主,切忌生冷油腻之物,根本吃不惯贾母那每日里必大鱼大肉,恨不得海参鲍鱼吃一口扔一个的饭菜。 带个南方厨子去贾家,她们小姐妹两个自己弄个小厨房,自己做饭吃,既然贾母这么疼爱外孙女,想必不会介意的吧? 第25章 林如海的慈父之心 既然做饭的厨子都带了,那多一个擅长做点心的厨娘,这也很正常的,对吧? 且她身边的白术与林黛玉身边的丹参都是懂医术的,姐妹两个年纪小,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总是劳烦亲戚也不好意思,带上这两个懂点医术的大丫鬟很有必要吧? 她身边的白术与林黛玉身边的白桑是亲姐妹,自然要带上白桑,那林黛玉带了两个丫鬟,她再带一个丁香不过分吧? 既然将四人都带上了,那独独将豆蔻留在家里,豆蔻多伤心啊,自然是要一起带上的!她就不计较比姐姐少一个丫鬟的事情了,瞧她多体贴! 至于雪雁? 虽说是奶娘的亲女儿,但连那个奶娘前段时间都已经被林如海打发,自然也就没有雪雁什么事儿了。这丫头已经跟着她娘一起离开林家了。 除了这几人之外,林岚玉还请求林如海再找几个会一些拳脚功夫的丫头。两个不嫌少,四个不嫌多。 毕竟她们姐妹两个年幼又弱小,进贾家那种地方,还有贾宝玉那么个混世魔王,若身边没有两个武力强一点的丫头跟着,林岚玉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却不想让林黛玉的名声被贾宝玉给弄坏了。 林如海想到贾宝玉,也是狠狠皱了皱眉头,当即就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若是贾家一切都好,那自然最好,多两个丫头,他们林家又不是养不起。 若是贾家当真如同传言中那般不堪,这两个丫头,就是他两个女儿在贾家的底气,是自己这个远在扬州的父亲唯一能给予的保护。 带,必须带,四个多吗?要不然带八个吧?反正他们都商量好了,他们林家带去的人,从上到下的月钱和所有支出都走林家自己的账,不用贾家操心。 林岚玉可不知道林如海比自己还积极的在增加她们的随行人手。 林岚玉之所以非要坚持带这么多人,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避免林黛玉住碧纱橱的命运。 她是压根儿不打算住在贾母院子里。他们带了这么多人,贾母住着的地方再大,那也是她的起居区域,她的地盘儿。 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说好听点是宠爱,但那点宠爱在自由和本应该有的尊重面前,屁都不如。 她就是要用贾家人最在乎的“面上有光”,逼着贾家人给她们姐妹腾出来一个院子,这院子还不能太差了。 临时打扫不方便? 没关系,她可是让父亲特意在给贾母的信中写明了家中两个玉儿自小娇养,身边离不得人,所以带去的人手多了一些,但这些人的一应吃穿嚼用都由林家自己管,小厨房也可以等姐妹两个到了之后自己改,贾家只需腾出一个院子来即可。 等来年开春,她们姐妹出发之前,林如海还会再重新去信一封,催问一下贾家,我家两个玉儿马上就要出发了,不知岳母家的院子准备好了没有?若是有什么东西不好准备的,还请岳母提前说,我们林家安排的有管事和小厮随行,让他们直接置办好了带进去也是可以的。 总之,只要他们脸皮够厚,就不怕贾家厚脸皮。 说什么两个玉儿凑做好,不好意思,现在是三个玉儿了,就请问一下史太君,您说的是哪两个玉儿? 再不济,她还有金玉良缘,还有史湘云的金麒麟…… 她倒要看看届时贾家怎么接招。 就在一家三口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各项事务的时候,临近年关,林如海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手终于回来了。 林岚玉没见到人,也不知道对方都跟林如海说了些什么。 她只知道那天之后,林如海的脸色阴沉了好几天。 最后虽然没改变要让姐妹两人进京暂避风头的主意,却在原本定好的四个虽然不太懂伺候人,但身手很不错的丫鬟之外,给两人跟前的四个一等丫鬟的名额也给配齐了,又去信给自己京中好友,托人给两人寻了两个嬷嬷。 这两位嬷嬷从前还是在先太皇太后宫中伺候的。 前些年先太皇太后仙逝后,两人也年纪大了,才出了宫。 只是两人家中早已无直系血亲,与侄儿们也不甚亲近,便相约在皇家寺院荣养。 林如海托付的那位好友费了好大功夫,才请动两位嬷嬷,且说好了两人只负责教导林黛玉与林岚玉到两人十四岁,日后两人要给两位嬷嬷养老。 林岚玉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自己身边跟着个年龄长辈分高还严苛的嬷嬷。 这跟教导主任天天盯着你有什么区别? 哦,有,教导主任不需要你给他养老。 但想到贾家那等环境,尤其是贾母超品国公夫人的身份,和她对贾宝玉宛如无底线的宠溺,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应了。 林如海能不了解自家这个小幺蛾子精这是在不高兴什么? 只是他有他的考量,况且女儿如今已经五岁了,日后进了贾家,没法读书不说,贾家还是个规矩极其松散的地方。 若是没有个人镇着,他是真怕这丫头无法无天。 不过到底是自家孩子,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道理,林如海还是懂的。“岚儿放心,两位嬷嬷如今年龄大了,不会时时跟着你们,不过每日里会轮流教导你们姐妹两个时辰,若是平日里有什么事情不方便你们小孩子家出面的,两位嬷嬷也能帮忙处理一二……” 这话里的意思,就差没直说,这两个嬷嬷是林如海高薪为两个女儿聘请来的二对二金牌讲师,同时兼任为她们遮贾家的风避贾家的雨的最强挡箭牌了。 更何况,林如海此番,也并非全是为了对贾家的不信任。 “打鼠岂可碎玉瓶,岚儿你如今年幼,又在自己家中,行事随意一些也无妨。 可日后出了门去,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那贾家惯是个大小尊卑不分的地方,你们姐妹到了那里,终究不是自己家中。 我知你性子憨直,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可若日日为与那些个小人置气四处出头,岂非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第26章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林岚玉沉默。 上辈子她父母亲缘淡薄,爷爷奶奶又年纪大了。 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习惯了任何事情都自己扛着,自己为自己出头,尽可能的不要让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自己操心劳累。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那些人不值得坏了你的名声。 她林岚玉居然还有名声呢,真稀奇。 但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林岚玉想了想,难得这辈子有一个慈父,愿意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她也是不愿伤了父女情分的。不过就是多两个严厉的老师嘛,她都当了十几年学生了,这活儿她熟,于是点点头。“那好吧!” 说服了林岚玉,林黛玉那边并没有什么阻碍,甚至听闻两位嬷嬷虽然严厉,却并非严苛之人。 且既然日后要留在两人身边养老,便是顶了两人跟前本应有的奶嬷嬷的位置。 两位嬷嬷家中并无亲近的子侄,先前才会在皇家寺院养老。而今跟了黛玉姐妹,不说性子是否比从前宽和,至少不会像有些大户人家身边的奶嬷嬷一样,起歪心思。 且有两位嬷嬷在,不仅能教导两姐妹礼仪规矩,也能多教导两姐妹一些大宅门里秘而不宣的诸多阴私。 林如海不求两个女儿多有城府,只求日后不管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两个女儿都能够自保,不会轻易被人算计了去。 而这一点,林岚玉是举双手双脚认同的。 说她偏见也好,说她偏激也罢。 她始终觉得贾母对林黛玉的好,甚至对贾敏的好,都不过是个相对论。 别的不说,当初贾家分明先是收到了贾敏重病的消息,后面才收到了贾敏故去的消息。 即便贾敏病重之时他们着急却没派人来探病,那等知道贾敏故去了才出发,且派来的还是几个外院的仆妇,这看着也不像是对这个女儿多看重的人吧? 更别说知道贾敏死了,她们不忙着安排子侄来吊唁,反倒是安排几个三等仆妇来抢林黛玉。 这是什么道理? 还说什么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贾敏这个女儿,她半个字儿都不信! 就凭着史太君对贾宝玉的疼爱劲儿,对家中另外几个孙女如同宠物一般养在跟前只为了给自己凑趣,哄宝玉开心,林岚玉也坚信她是个重男轻女的! 更不要说贾母明知道林黛玉刚刚丧母,明明她自己才刚“大哭一场”,结果就因为贾宝玉那傻叉狂躁症发作摔玉,就哄贾宝玉,说林黛玉本是有玉的,因为贾敏去世时,舍不得林黛玉,没办法就将玉给母亲陪葬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是一个疼爱女儿疼爱外孙女的外祖母能说出来的吗? 更别说在整个红楼梦里,林黛玉受到的委屈又何止这些,贾母除了表现一下自己的“疼爱”外,又可曾真的做过什么? 反倒是不断地在明知王夫人不喜的情况下,还拿着林黛玉与薛宝钗打擂台,置林黛玉的名声于不顾,偏偏又不肯开口明确定下亲事。 这在如今这个时代,无异于在逼死林黛玉! 偏偏还要洗脑林黛玉,让她觉得这是外祖母对自己的偏爱。 如今能来个嬷嬷,帮林黛玉反向洗脑,避免pUA,林岚玉觉得甚好。 父女三人商量好了,林如海接下来便轻松许多。 前些日子他已经与家中三个姨娘谈过,贾敏带来的那个姨娘,他思量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将她送去姑苏,给她寻了一户人家发嫁。 除了这些年她自己的体己外,还又给了她一笔银子作嫁妆。 日后只要她自己立得住,日子也不会差了。 另外两人一个选择拿着林家给的这笔银子和她自己的体己回家去了,另一个家中父母已经故去,留下的兄嫂跟自己这些年也没有来往。 她不愿意回去,林如海倒也不勉强,只言明她若安生待在后宅,自可在林家养老,若是有别的心思,自己却是给不了她的。 接下来林如海会很忙,且两个女儿都不在家,他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次也是可能的。 那姨娘应了,林如海便也就任由她继续留在后宅。 这些事情与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林黛玉最近这段时间,正指挥着几个丫头收拾两人的东西。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是要考虑到的,还有要带给外祖家的礼物,过年要给跟林家有关系往来的各家准备的年礼…… 林岚玉没有林黛玉这些烦恼,她正琢磨着往自己的空间里再添置些什么才好。 一个是果树,她往后面山上栽了不少,但都是来自未来的优良品种,有一些还是嫁接出来的,她没有那项技术,这种树也就成了独一份儿。 但扬州本地也是有不少品种优秀的果树的。 比如葡萄,比如水蜜桃,比如杨梅,比如樱桃,比如柚子和各种柑橘类水果…… 虽然产量和甜度比不得自己上辈子那个时代,但原汁原味,更贴近果子本身的味道,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好吃。 还能让她空间中的其它果子有一个更合理的来处。 另一个就是各种花花草草了。 黛玉葬花什么的,林岚玉是欣赏不了也理解不了。但她至少能明白,林黛玉是很喜欢花的。 既然这样,那就多买点各色花移栽到空间里去呗! 反正又不是买不起! 且扬州温度和气候都很适宜,本身这边的各种花花草草就都生长的很好,不像京中那般夏日酷暑,冬日苦寒,一些温室里的花朵极难养成。 更不要说空间里的气候变化,甚至还没扬州这边的明显,土壤也更好。 上辈子林岚玉自己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就那么草草种下的果树,一个个都不仅活了,还长得极好。 据她观察,最近那几株大黄杏和水蜜桃树上,都开始长出来小小的花苞了。 林岚玉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这水平,会不会把这些花草树木们给养死了。 几乎只从扬州城内各家花农果农们那里,林岚玉就能买到许多的花苗和果树。 所以这段时间,林岚玉都在忙着在空间里挖坑埋土。 第27章 也就配得上一张茶桌睡 林黛玉曾提出过要帮忙,但林岚玉瞧着林黛玉那比自己还瘦弱的身子骨,硬是没敢答应。 她只让林黛玉在忙着外面的事情的闲暇,就着林如海拿出来的祖宅的户型图,画一画希望把那些花草树木种哪里。 这样让林黛玉能有更多参与感,日后院子里多出来的变化,她自己也心中有数,也会更喜欢。毕竟这些花花草草,本就是特意为她种的呀。 至于种这件事,她自己可以的。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林如海严令禁止她出门,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进空间活动一下,挺好! 她坚信用不了多久,空间内各个角落里,都能被她种成花团锦簇的模样。 后面那座小山,也早晚会成为她打下的森林! 届时谁还稀罕逛贾家那破园子,不就是个大观园么?能有她的空间里住着舒服? 她可是连千工拔步床都准备了两个,她跟姐姐一人一个! 至于父亲? 不好意思,没给他准备房间,万一真的有一天父女三人都挤在空间里过夜…… 要不您瞧瞧初代侯爷的那个原木大茶桌怎么样? 金丝楠木的呢! 除了窄了点,硬了点,简陋了点……没别的毛病! 反正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个不孝女。 林如海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小女儿心里,也就配得上一张茶桌睡。 临近年关,盐政上的事情愈发多起来。甄家一系的人私底下的动作,自然也越发频繁。 加上他如今已然清楚幕后站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都有谁,虽然暂时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日后该如何做,不管是皇帝还是太上皇,显然都不是他的最佳人选。 但林家世代忠君,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做不出谋逆叛国之举,也不愿与甄家同流合污。 他仍然还会继续搜集以甄家为首的那群人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的罪证,但举动变得更加低调隐秘,小心谨慎。 甚至从前他已经搜集到,原计划上达天听的那一部分证据,也都被他翻了出来,全都锁进一个小匣子里,交给林岚玉收起来。 林岚玉接过林如海递过来的带着锁的匣子,也不问钥匙在哪,直接将其收进了祖堂里。 这也就是空间里没有摆着那么多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否则,这就是摆那里天天给祖宗们盯着啊! 林如海习惯了林岚玉那永远迥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后,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若列祖列宗当真在天有灵,希望他们能保佑父亲能够早日冲破今日困局,给咱们林家争得一线生机。” “可是父亲,不都说人定胜天嘛?”林岚玉对此持不同意见。 “你听谁说的?”林如海狐疑的看着林岚玉。 “唔……我不记得了呀~!”林岚玉眨眨眼,心虚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回答。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个说法,更不知道这话出处在哪,顺着嘴就秃噜出来了。 不过,幸好,装傻这技能她熟。 林如海只当是从前贾雨村说过,被林岚玉听到了,“书没好好读,歪理倒是学了不少。” “嘻嘻!”林岚玉一点儿不生气,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林如海无奈的挥挥手,懒得理这丫头。“听说你最近在忙着种花?种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呀~”林岚玉不明白林如海问这个干嘛。“都活了!” “你确定?”林如海狐疑。 林如海也是受到林岚玉的启发,既然林岚玉的老宅里能种植,那与其让两个小丫头随便嚯嚯的全种成各种花草果树,自然是多种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更好的。 这里面排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各种珍贵药材。 这件事一开始林如海只当两个丫头新得了这么大的祖宅,正是新奇热乎的时候,想着怎么改造也是正常的。 比起让林岚玉到处作妖,孩子能安安生生沉迷种花种树,哪怕只是随便挖个坑,将花苗扔进去就完事儿,只要到处捣蛋,老父亲简直都要欣慰哭了好么。 能不能种活什么的,反正林家又不是买不起,种不活拉倒,就当给孩子一个人生体验了。 却不曾想,林岚玉越种越上头,根本停不下来,甚至隔几天还要拉着林黛玉一起,小姐妹两个借着他这个父亲作掩护,进空间瞧自己的劳动成果,这让林如海不由起了几分好奇,也有了几分其它打算。 听到林岚玉说她全都种活了,林如海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父亲不信,自己去看咯~”林岚玉朝着林如海伸手,示意他跟自己进空间。 林如海既然要交给林岚玉甄家贪污的那些证据,如今父女两个这边自然是安全的很,他只稍作思考,便当真跟着林岚玉进了空间。 林岚玉这次是直接带着林如海出现在老宅大门口的。 瞧见两个女儿将老宅门口两边不算很宽的空地上,也全都埋了一排篱笆,篱笆旁有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花刚刚发芽,林如海不由嘴角抽抽。 年纪大了,理解不了小姑娘们的想法。 不过这大门口就连林岚玉自己,要不是为了种花,都懒得过来,也就无所谓了。 朝里走,两边的太平缸里种着睡莲,西侧原本种着的石榴树不知何时被林岚玉换了一株,这会儿上面光秃秃的,走近了能看到正在发芽。 再往里走,这边从前是外院的客院,原本院子里只有门口一排竹子。 如今院子里多了两株梅树,竹子前面的土地也种了几株植物,虽说那土刨的坑坑洼洼的,跟小狗儿干的活儿似的,但里面种着的花草确确实实还活着,甚至还挺支棱,有两株正在开花。 林岚玉还将原本亭子里的石台和石凳挪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应的什么景。 …… 林如海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看过去,前院大部分地方没怎么做变动,不知道是两个丫头还没顾上,还是觉得那边是从前男子待的地方,她们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但等到了花园,这边的改动那可就大了。 第28章 反正她还小呢,慢慢来也不迟 林家祖宅已经多年没人居住,一些娇贵的和绝大部分一年生的花草早已经死光了,只剩一些比较好活的品种还在自由散漫的生长。 但经过林岚玉这段时间的改造,如今这会儿,整个花园花团锦簇,繁而不杂,颇有几分“层峦叠嶂”的美感。 如果林如海了解林岚玉那个时代,他还会知道一个室外造景新名词,“花境”。 这里虽然是林黛玉的想法为主,林岚玉多多少少也是给了一些建议的。 她虽然审美不及林黛玉,但有后世看过那么多信息带来的影响,以及真实年龄上的优势,却也不至于差太多。 林如海对两个女儿的审美不置可否,但至少确定被林岚玉种下去的植物全都活着,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种子能种活么?” 林岚玉挠挠脸。“没试过,应该能的吧?最多就是生长的速度慢点儿……” “还有地方能种吗?” “宅子后面还有一座山,我的果树大部分都种在那上面。”林岚玉点头,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反正如今那后面种的果树多,大部分都还没开花呢,林如海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带我去看看。” 林岚玉“哦”了一声,带着林如海从与她藏着自己上辈子采购的物资相反的另一个方向朝着后山走。 那边山上的荒草灌木已经被她清理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一些根还埋在土里,她打算等以后到了贾家,无聊的时候再慢慢收拾。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们可是要在贾家待好些年呢,就算她能作妖了些,贾家应该也够她造好几年。 不着急。 林如海皱着眉看完了林岚玉粗糙的让人不忍直视的山头,有心想说什么,低头看看林岚玉的个头,想想小女儿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得了,又默默将话忍了回去。 “过些日子,为父帮你们姐妹重新准备一套工具。” “咦?不需要吧?”林岚玉不理解。 她觉得她的小锄头挺好使的啊,虽说不如她前世是个大人的模样,拿着大锄头的时候速度快,但也很不错啦。 “既然要种药草,自然要将这些杂草草根清理干净,日后虽无需精细照料,到底还是不能太粗糙了。” “啊?”林岚玉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自己的“森林待进化版”,“父亲打算在山上种药草?” 林如海在林岚玉一脸抗拒的表情下,坚定的点了点头。“你们姐妹二人日后总不能坐吃山空。别的倒也罢了,既然你有这等机缘,自当珍惜。多种些珍贵药材,总归有备无患,免得日后求人。” 林岚玉想了想林黛玉病弱的体质,又想了想原着里林如海几年后得了重病,最后死在任上的结局,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那父亲记得一定要选能自己在野外环境下生长的,最好是长很多年都不需要人去打理的!” 要是给她来点需要她天天打理的,她可不保证能不能种活! 林如海颔首。“这是自然。” 那种需要人工精细养护的,他也不放心自家小女儿这刨坑的水平啊! 林岚玉才不管林如海内心如何吐槽,她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的很。 过了一些日子后,林如海果真如他所说,给林岚玉寻来了一批药草种子。 林岚玉这段时间不情不愿的,到底还是在小山上开垦出来一片药田,将这些种子分种类和区域撒了下去,又意思意思都给盖上了一层土,浇了浇水。 再多的,她也想不起来还需要做什么了。 施肥? 她也没有啊! 除了这些药草种子,林如海还不知从什么地方陆陆续续弄了一些比较稀有的花草树木。 比如林如海极其喜欢的几种兰花,据说十分珍贵,一旦养到开花,立马价值连城。还有在他们这边养不活,养活了也长不大的金丝楠木与沉香木、鸡翅木等名贵木材的树苗…… 反正只要林如海有办法弄来,她都毫不犹豫的收下了。 能不能活,等到什么猴年马月才能长大,有没有机会派上用场…… 谁知道呢! 反正这事儿她也左右不了,只能说她尽力而为了。 她只知道她自己种下的那些果树在一天天稳定生长,她马上就能将香甜的大黄杏吃到嘴里了,还有水蜜桃也不远了。 前院的石榴花也开的正好,林黛玉瞧见过一回,直夸她会养花,给林岚玉美得不行。 以至于等瞧见林黛玉准备的给贾家的年礼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生气了。 嗯,也只是没有那么生气而已,完全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这天林如海难得下衙早,父女三人一道用晚饭,瞧见林岚玉从头到尾挂着一脸的不高兴,林如海有些好奇。“岚儿这是怎么了?” “哼!”林岚玉瞥了林如海一眼,也不吭声。 林黛玉无奈,只得将下午时候,林岚玉瞧见了自己这边给贾家准备的年礼单子的事情说出来。 林如海失笑。“觉得重了?” “我与姐姐比对了贾家这几年给咱们家的礼单,今年贾家给的年礼,可是比往年少了三成呢!” 凭什么他们给贾家的年礼,还要多三成出来? 凭她王夫人的脸盘子足够大嘛? “毕竟你们母亲去了,去岁咱们又没有让贾家将你们姐妹接入京中,贾家心中存有几分不满,也是正常。” 林如海倒并不十分在意。 “贾家堂堂国公府,怎么比我一个五岁小孩儿还小心眼儿呢!”林岚玉只当没瞧见林黛玉脸上的失落,继续拱火。“还说什么想念姐姐,最疼爱母亲,哼,全是骗小孩儿的!” 林如海沉吟片刻,到底还是说了句公道话,“贾家如今,是二内兄的夫人,也就是你们二舅母当家,此事你们外祖母怕是不知。” “行叭,希望父亲说的是真的。”林岚玉瘪瘪嘴,十分识趣的适可而止。 说多了再适得其反,她就亏大发了。 反正等开春运河化了冰,她们就要启程前往贾家了,等进了贾府,亲眼见到了贾家从上到下有多离谱,又有了两个嬷嬷做助力,她再慢慢来不迟。 第29章 她也正琢磨着怎么落王夫人她那宝贝儿子的面子呢 林岚玉想的很明白,反正她跟黛玉都还小呢,即便是在原着里,父亲也还有好几年的巡盐御史要当,这中间她可以慢慢引导林黛玉的性格养成,父亲这边,就只能再三叮嘱这位行事的时候千万小心珍重,不要觉得两个女儿有了依靠,自己就能随便豁出去了。 她如今的所有盘算,可都基于林如海这个父亲还活着,且官当的好好的。即便不能升迁,至少不会贬官。 实在不行贬官了也能接受,只要他还健康的活着就好。 若是林如海死了,就凭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能自保就不错了,想保住林黛玉,就真的千难万难了! 面对小女儿的殷殷叮嘱,林如海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直到他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前提,尽量不让自己卷入两代帝王的皇权之争中,即便迫不得已卷进去了,也要难得糊涂,保住自己性命为主,绝对不做“为国为民为忠君,牺牲小我”的事情后,林岚玉才带着满心担忧,跟着林黛玉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大船。 这艘大船是林家特意包的船,上面打出了林家的旗帜,和林如海的官号,加上船上还安排了不少水性极好的护卫,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林岚玉有些小小的,晕船。 这就很尴尬了。 以至于除了登船的前两天,后面林岚玉找到机会就会躲进空间里去。 早在家里的时候她跟林黛玉两人就悄悄尝试过了,她从船上什么地方进的空间,出来就仍会在船上什么地方,不用担心这中间船走的远了,将她留在原地。 与其让她在房间里晕船,不如让她进空间里种田。 林岚玉果断选择扛起林如海后来又特意令人为她打造的小锄头,去后山辛勤耕耘。 大概是捣鼓药田的经验,让她觉得至少在空间里种田还是蛮简单的,林岚玉没有去弄她已经种烦了,准备留着日后给林黛玉种着玩儿的花草树木,而是又去后山上翻腾出来一片空地,收拾好了之后,从自己的东西里倒腾出来几包菜种种了下去。 唔,也算是小小的实现一下她“哪有不爱种地的种花家人”的梦想吧! 采菊东篱下她是不太行了,采菜东篱下,她还是可以努力一下滴~ 反正再不济,她的种地水平也绝对不会比陶渊明那个“草盛豆苗稀”的秀儿还差! 她林岚玉就是这么自信,哼! 林岚玉将菜种撒下去的第二天,林家的船便已经靠岸了。 此时运河虽已开化,但京中仍春寒未消,小姐妹两个即便早有准备,仍是被船外扑面而来的凉意给激了一下。 “幸好去年咱们没来,真好,多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呢!”林岚玉一边任由丁香帮自己系披风的绳子,一边笑嘻嘻的跟林黛玉耍宝。 林黛玉嗔了她一眼,又催着白术帮她戴帽衫。 虽说 码头上,来送人的北静王水溶远远的瞧见这艘大船,好奇的命人去打探一二。 得知来人是林家的女眷,要前往贾家借住的,不由微微皱眉。“林夫人去岁才去了,如今应是还没出孝期吧?” “回王爷,正是。只是贾家那位老太君催得急,据说去岁就已经连去了好几封信,还派了仆妇去接。 奈何最后林大人将贾家的仆妇给赶回来了,说是等两个女儿出了热孝再说,为此贾家那些下人还传了不少林家的坏话……” 水溶跟前的小厮显然对京中各家的消息了如指掌,只听得人名,便已将这内里的事情给串了起来。 “嗤!”水溶闻言,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贾家,还是在笑那林如海。 “既如此,又何必巴巴的将两个女儿送来?” “这……奴才倒是不知。”小厮迟疑,“许是江南最近不太安稳,林大人担心两个女儿……” “江南不安稳,又不是一日两日之功了,否则我那位堂兄也不会这般急赤白脸的,只恨不得亲自下场才好……” 水溶说了几句,又觉得没甚意思,意兴阑珊的对着小厮摆摆手。“回吧!” 林岚玉这厢,姐妹两个尚且不知自己被人关注了,她们收拾妥当之后,出了房间,便见林家下人们已经来了,甚至请好了力工,正在从船上一件件的往下搬行李。 林如海虽说将林家的贵重物品全都放进了林岚玉的空间里,但为了掩人耳目,以及顺道送一些需要放在明面上使用的家具等物,还是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再加上姐妹两人的箱笼,她们带来的丫头婆子和仆从们的行礼,带给贾家众人的见面礼等等…… 还有林岚玉点名要送给贾母的那占地极大,需要十几名力工共同努力,才能搬运的八仙过海根雕,这么多东西,要不是林忠管事带着人先姐妹二人一步,运来了一批家具,单单只这一条大船,怕是都装不下。 林岚玉随着林黛玉一道下了船,一时竟并未瞧见贾家来人,不由来了兴趣。 “姐姐,咱们昨日是忘了往贾府递帖子不成?” “二姑娘您说笑了,这等事情,奴才岂敢忘记。不止昨日,今儿个一早,咱们这边还又送去了一封帖子呢!” 听到林岚玉这话,提前进京打理林家在京中宅子的林忠管事急忙上前为自己叫屈。 林岚玉眨眨眼。“既是如此,那便暂且先不管他们,先将船上咱们家的东西搬下来,自往咱们家送去便是!” 她倒还巴不得贾家最好不要来人呢。 她就能顺理成章拉着林黛玉直接到林家住着。 这日后那史太君再想请姐妹两人登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岚玉却不知,此番倒真是她冤枉贾母了。 贾母先前虽收到了林家姐妹自行登船入京的消息,却不知二人抵达的具体日期。 甚至昨日与今天一早的两封帖子,都没有送到贾母跟前,而是被王夫人给扣了下来。 去年她手下的人在林如海那里落了个没脸,她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一直记着仇呢! 加之林家过年送来的年礼,比之往年竟还晚上半个月,她就更气了。 完全不顾林家送来的年礼可比她送去林家的厚上许多,只论她自己的那一套理,竟是非要狠狠落一落林家姐妹的面子,削一削她们的锐气。 免得日后入了贾家,再起那些个不该起的心思。 区区一个巡盐御史家的女儿,岂能配得上自家玉儿? 也不知若是林岚玉知道了王夫人的这番“道理”,是该叹对方与自己有几分同道中人呢,还是上前往她嘴上塞个臭鞋,骂她脑子有大病呢。 她这边,也正琢磨着怎么落王夫人她那宝贝儿子的面子呢! 第30章 我们也不做那贸然登门,惹人厌烦的恶客 直到林家的大件行李都已经全部搬下船,林岚玉都扯着林黛玉闹了好几回要先回林家宅子的时候,贾家派来的人才带着一顶小轿子并几辆拉行李的车子姗姗来迟。 林岚玉盯着那顶轿子,似笑非笑,声音却甜的能拧出水来。“姐姐,外祖母好像不欢迎我呀~” 真好,这样她一会儿找茬的时候,就不用顾忌怕姐姐左右为难了。 如今可是她先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她的姐姐,当然得先维护她和林家的体面。 林黛玉到底不是原着里那个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她去的林妹妹了。 有父亲在身后撑腰,更有妹妹这个惯爱作妖的在一旁鼓气,时刻一副“姐姐你若是不开口,我可就先上了”的模样,催得林黛玉不得不主动拿出她林家女的气度来。 来旺家的一边往码头赶,一边心里不大痛快。 这大冷的天儿,就连门房都猫在小屋子里取暖,偏生自家奶奶却派她们来码头接人。 这也便罢了,明知那林家来的是两位小姐,偏偏门房上说一大早上二太太那边便发了话,今日二老爷上衙的马车有些问题,需得将轿子留着以备万一,只给了她这厢一顶小轿。 拉行李的车倒是给了好几辆,似是算准了林家必有大量箱笼要来一般。 然而等他们那边磨磨唧唧的出发,早就过了林家说好的时辰。 来旺家的心里琢磨着,这二太太分明是要给那林家来的两个小丫头一个下马威,便也不大在意,甚至连见着两人时,行礼的态度都十分轻慢随意。 “二位林姑娘,不好意思小的来迟了,您瞧着这码头怪冷的,要不咱先上轿吧?” 林黛玉也不搭话,只拿她那一双含情美目似笑非笑的盯着来旺家的。 “你又是哪个谁,怎的不清不白的,单单只雇了这么一顶小轿子,青天白日的便要来码头抢人?” “林大姑娘说笑了,小的是琏二奶奶家的陪房,来旺家的。还请林大姑娘赎罪,非是奴才怠慢,实在今儿个家里事忙,腾不出更多人手。 奴才也是废了许多力气,才得了这么一顶轿子。左右两位姑娘也都不重,坐一顶轿子也是使得的,他们抬得动……” 来旺家的心里不快,说出来的话便带着几分软刺。 偏林黛玉虽不似林岚玉一般是个炮仗,若当真惹了她,她却也并非是个好拿捏的。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姐妹的不是了。既然外祖母家中事忙,想来应是无暇招待我们姐妹,我们也不做那贸然登门,惹人厌烦的恶客。 你且回吧,只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们姐妹已家去了,等来日贾家无事之时,再登门拜见外祖母。” 林黛玉话落,原先在另一边安排人手运送行李的林忠管事便已走了过来。 “大姑娘,二姑娘,那边行礼已经安排妥当了,天冷,先上上马车吧。” 闻言,林岚玉看都不看来旺家的一眼,示意丹参和豆蔻二人一左一右扶着林黛玉,就朝林家马车那边走。 来旺家的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如今这码头上箱笼虽多,但人手更是不少。 单单只林家这两位姑娘跟前,便乌泱泱围了十几个丫鬟婆子,旁边还有小厮正在候着。再往远处看,先前来时路上她们还曾好奇过的络绎不绝搬行李的力工,搬的可不正是林家的行李?! 老天爷,这可真真是不少,就她们带来的这几辆拉行李的车子,怕是连半数的半数都装不下! 这…… 这瞧着可不像是二太太嘴里说的,“不过两个小丫头片子,并两个小丫鬟罢了”啊! 但等她回神,林黛玉姐妹两个已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走远了,她竟是连近身都不得。 来旺家的心中暗自叫糟。 家里谁不知老太太自打去年就一直心心念念着林家两个姑娘,虽说因着林家姑爷来信坚持要等开春才肯让两个姑娘上京,令老太太颇有几分不快。 但前些日子收到两位林姑娘已经出发了的消息,老太太可是亲自开口,命琏二奶奶收拾个院子出来。最近几日更是日盼夜盼的,只等着见外孙女呢。 若是今日自己不将人给接回去,她岂能讨得了好? 来旺家的心中一时有些气恼,但瞧着林家这般赫赫扬扬的场面,又不敢造次,只得将王夫人给恨上了。 明知道老太太心心念念着两个姑娘,且人林家可是江南那等地方来的官家小姐,排场且讲究着呢,二太太却只让她带了一顶小轿出门,这不纯纯是得罪人呢么! 奈何不管她心里再恼恨,这会儿也只能一边派人赶紧回去通知王熙凤,一边腆着脸上前拦人。 林岚玉非要怂恿着林黛玉出头,也不过是为了给虽然并不知道原剧情的林黛玉出口气。 这会儿她们身边跟着林忠管事,自然用不着她们姐妹两个去理睬那几个贾家仆妇。 虽说来旺家的作为王熙凤的陪房,自觉在贾家颇有几分脸面,但那也得看是对上什么人什么事儿。 如今对面的林忠管事可是林总管的儿子,在林家的地位仅次于林总管。 别说她只是个王熙凤屋子里的管事婆子,就是王夫人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周瑞家的来了,在这位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林忠来京城前,可是得了林如海的嘱托,日后便带着林家一应人手在京中住下了。 林家在京中本就有自己的宅子,除此外还有两间铺子,在京郊还有几处庄子,都是当初林如海在京中做官、娶妻的时候,老侯夫人为儿子置办下的产业。 至于贾敏陪嫁的庄子和铺子,多在金陵,京中只留了几处,昔年林家离京的时候,全都托付给贾家照料,这些年的出息也都送去了贾家。 毕竟如今林家两个女儿也要托付贾家照料,一时半刻的,倒也不急着找贾家要回来。 只这贾家这般作态,林忠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书信一封,将今日之事与自家老爷道个明白,再寻意见的。 第31章 王夫人的下马威?嬷嬷出手 当年林如海毕竟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官,即便身后有侯府依靠,在京中置办的宅子到底不如贾家地段好,是而要去林家,反倒比去贾家距离码头还要远上一段距离。 也是因此,收到来旺家的消息后,贾琏被王熙凤火烧屁股似的撵出来,一路催着,到底是赶上了林家姐妹的马车。 “林妹妹,林妹妹,此事都是家下人不懂事,怠慢了两位妹妹,兄长在这里给两位妹妹赔罪了! 万望两位妹妹恕罪则个,等回去我就命人揭了他们的皮! 兄长知晓两位妹妹委屈,只看在家中祖母日思夜想,且天天盼着见到二位妹妹的份儿上,千万莫要与咱们计较……” 贾琏本就是个舌灿生花的,这会儿对着马车好一番唱念打坐,将姿态摆的很低,林黛玉与林岚玉到底是表妹,且她们心里清楚,此番进京,为的就是借荣国府躲避一二。 是而虽然仍旧气闷,到底还是应了。 只林岚玉让林忠管事仍旧将林家大件的家具与一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送去自家,只带了她们这些要入贾家的女眷们的细软和本就是要送给贾家的东西。 贾琏咂咂嘴,他这一路上也是瞧见了林家流水般的行礼的,奈何自家二太太不做人,平白让这些东西都进了林家的门,日后再想进贾家,可就不能了。 虽然可惜,不过想到林家姐妹既然手头这般宽绰,日后进了贾家,让自家媳妇儿多与两人行些方便,那银钱他总归也是能有机会沾手的,贾琏便也暂时将这些遗憾丢开了手。 奈何他心里想得美,却不知这贾家仆妇们带着林家众人进了宁荣大街,路过了荣国府的前门,正门却不开,只留了东西两个角门,要林家众人人从西角门进。 “贾家好大的威风,我林家嫡出的姑娘,竟是都不配入你贾家的大门了?” 根本无需林家姐妹掀开车帘,外面便传来林忠管事的喝骂。 “这便是琏二爷所谓的诚心相请?便是贾家几次三番去信,口口声声思念,非要将外孙女接来的待遇?!今儿个咱们可真是长见识了!” 接着又是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林岚玉悄悄将马车帘子掀开,光明正大的看林忠管事将贾琏堂堂荣国府嫡长孙训斥的灰头土脸的。 林黛玉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淡淡的,似哀伤,似失落,又似自己想通了一些什么。 起初林岚玉死活非要弄那么个又大又笨重的玩意儿来,说什么给外祖母做礼物,林黛玉只觉得妹妹当真是小孩子脾气,胡闹的很。 偏偏父亲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就那般纵着,也不阻拦。 如今听到这来旺家的竟是要她们姐妹从西角门进,只将她们的行李从侧门送进去,林黛玉只觉得可笑。 若她如今尚在热孝之中,且来的只有她自己与几件单薄的行李,一道从西角门入了,林黛玉虽然心中难免低落不适,但或许还察觉不到这其中的问题,只当外祖母家果真与别家不同,规矩属实大的很。 可如今对方这般举动,她若是再看不明白对方是在有意给他们林家难堪,那她当真是愧对了母亲多年的教导。 也愧对了妹妹小小年纪,辛辛苦苦为自己一番谋划。 贾琏心中连连叫苦,恨自己今儿个怎么没有一大早寻个理由出门去,偏生留在家里,被人当了靶子。 一边又连踹带骂的,让旺儿跟兴儿去叫门。 林忠管事正欲说什么,一旁却另有一辆皇家马车,缓缓停在了荣国府另一边,与林家相对而立。 还不等大惊的贾琏想出该如何化解眼前危机,还要劝林家为对方让道,对面的马车上却下来两个总角丫头,又从马车上扶下来两位仪态气度不凡的老妇人。 正是林如海早早为两个女儿请好的两位自太皇太后宫中出来,在皇家寺院休养多年的嬷嬷,魏嬷嬷与刘嬷嬷。 却原来是刚才在码头上瞧出贾家此番来者不善,林忠管事便已派小厮去请两位嬷嬷了。 两位嬷嬷来的正是时候。 有这两位嬷嬷在,饶是贾琏与急急忙赶来的王熙凤此时脸臭的跟屎一样,也得努力笑的跟朵被霜打过的菊花一般,热情的上前迎人。 没办法,两位嬷嬷从前可是先太皇太后跟前,正一品的宫令女官。 即便她们如今已卸任出宫荣养,但出宫之前,太上皇御笔亲封,为二人加封了一品夫人。 加之二人从前乃是先太皇太后跟前近身伺候的,与宫中情分非同一般,若当真说起来,即便是贾母,那也只能受二人半礼罢了。 更不要说王夫人不过一个区区五品宜人,王熙凤如今更是连个品阶也无,只自家称呼一声“琏二奶奶”罢了。 且她们家里还有个如今在宫中做“女史”,迟迟不曾出头的贾元春,就更不敢得罪眼前这二位了。 王熙凤一时头疼,竟是与贾琏夫妇二人颇有几分感同身受起来。 恰逢此时贾政被门外的热闹,听闻此情此景,不由大怒,一边怒骂王夫人,一边命人大开中门。 两位嬷嬷本在皇家寺院养老,只是皇家寺院中除了像她们二人这样在宫里伺候了一辈子主子,晚年无家可归,只能留在皇家寺院养老的女官,还有不少无儿无女的老太妃,如今日子过的也不够清净。 林家求上门后,她们也是仔细打听过林家家风,以及林如海如今膝下只有两个女儿,爱若珍宝,不愿两个女儿卷入纷争,又不愿女儿们被贾家坏了名声,才求到了她们跟前等事的。 乃至于对林如海如今所处的位置,也多少知之一二。 只是林家确实乃是难得的良善之家,加之两个女儿一个钟灵琉秀,另一个虽活泼了些,却也是个脑子极为灵活的,她们二人也是起了几分惜才之心。 双方一为避祸,一为寻求以她们二人之势震慑宵小,合作倒也一拍即合,这才会这般顺利。 甚至就连二人今日出现的时间点,都是林如海与两位嬷嬷商量好的。 第32章 空间异动 却原来林岚玉虽然咬死不肯透露自己那一知半解的剧情,但她对贾家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偏偏每每又都被林岚玉料中。 林如海虽不解,但到底一片爱女之心,不曾忽视了女儿的异常,见女儿非要辛辛苦苦弄那么大一个根雕进贾家,他便隐约猜到了一二。 怕是贾家并非诚心接自家两个女儿进府。 至少在进府时,便想给个下马威,狠狠压自家两个女儿一头,好让她们进了贾家后,事事小心,处处在意,不敢忤逆了贾家那些个人半分。 便是有那五六七八处不顺心不如意之处,也不敢表露出来半分。 这本是官场常有之事,林如海对此熟悉的很。 他初到扬州之时,以甄家为首的那群人也没少明里暗里刁难自己。 只是贾家作为女儿的外祖家,来信又是那般字字恳切,若当真做出这般举动,未免有些过于下作了。 是而林如海本是与两位嬷嬷约好,若是自家两个女儿下了船后,贾家这边不曾为难,安安稳稳的让两个孩子进了门,哪怕是从后门进,两位嬷嬷都不必急着出面。 可若是贾家非要为难自家两个女儿,届时还万望嬷嬷们能回护自家两个孩子一二。 谁曾想,这一遭竟是又被林岚玉给料着了。 两位嬷嬷面上对贾家众人不假辞色,甚至对贾政也没给什么好脸,心中却不免叹息。 不过不足六岁的小女儿家,心思太重,可绝非好事。 贾家在贾政的怒喝下大开了中门,两位嬷嬷却并不走中门,只伸手扶了林家两位小姐下马车,从两旁侧门而入。 只林岚玉促狭弄来的那八仙过海摆件属实太大,只能破例从中门由二十几个贾家仆从小心翼翼的抬了进去。 林岚玉忍不住偷偷撇嘴。 这贾家下人果然如传言中的外强中干,瞧这一个个虚弱的,码头力工只需十几人就能完成的活儿,贾家二十多个人还一副艰难的模样,忒逊了些! 两位嬷嬷瞧了一眼那硕大的根雕,有些惊奇,又不禁好笑。 这位林家二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自正门进了贾府,这次有贾政盯着,倒是没人敢再作妖,来了几个衣帽周全的年轻小厮,抬着几顶软轿,请林家姐妹并两位嬷嬷入了轿,才又往里面贾母如今住着的荣庆堂。 林岚玉脑子里正在努力回忆着记忆中的原文剧情,没太在意外面的情形。 却在这时,她感觉空间中隐约有些异动。 林岚玉心中好奇,然而这会儿却不好做什么,只能用意识探查一二,瞧见空间内的林家祖宅和后山都好好地,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要她跟林黛玉的家底儿都好好地,别的都是小事。 外头的闹剧这会儿虽还不曾传入贾母耳中,王夫人却显然是已经知晓了的。 尤其知晓林家竟请了两位先太皇太后跟前的嬷嬷来,随着林家两姐妹进了贾家,也不知这后面是个什么乘算,王夫人心中直觉大不妙。 奈何此时她再想做什么已经来不及了,贾政作为男主人,在众人前面先大步进了房间,草草与贾母见了礼,就直接将方才门口发生之事说了。 只贾政不知前头已闹了两场,只知门房上的人“不知是得了谁的指令”,不肯开正门,非要两个表小姐走西角门进,惹得林家与两位嬷嬷极为不快。 贾政这般神来一笔,让原本都酝酿好了情绪的贾母等人一时竟有几分反应不过来,气氛很是尴尬了片刻。 好在后面贾琏夫妇紧随着进来,两人又是一番连连讨饶,道是自己二人年轻,刚开始学管家,经验不足,才闹出了今日这诸多笑话。 也幸好来的两位林家表妹都是自己人,才没让他们夫妇丢脸丢到了外面去云云,将此事草草揭了过去。 至于众人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众人自己知道了。 左右等林黛玉与林岚玉二人上前行礼拜见之时,贾母依旧如同原书那般,颤颤巍巍的上前将林黛玉搂在了怀里,好一番心肝儿肉叫着大哭。 其实林岚玉觉察到贾母动作的时候,与贾母二人有短暂的眼神对视,但林岚玉在贾母的手搂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躲开了。 这又不是她亲外祖母,而且她绝对相信以去年贾家派往扬州林家那群仆妇们的德行,不仅将林家内情打听了不少,更是将她这个林家二女儿非亲身的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 既然大家都知道她不过是个披皮的贾家外孙女,那在如今这等场合,这等被个陌生老太太抱在怀里揉搓的“至尊体验卡”,就留给林黛玉这个亲身外孙女独自享受吧。 她反正是无福消受。 等贾母搂着黛玉哭完,林岚玉也似模似样拿帕子擦了擦她连眼角都没打湿的泪水,瞧了眼陪着哭的众人。 嗯,一个个的不愧是后宅演戏高手,大家都半斤八两。唯李纨这会儿仍是眼睛红红的,不知方才是在哭贾敏,还是在哭自己。 只她在这屋子里,绝大多数时候都仿佛是个事外人一般,存在感极低,除了特意观察的林岚玉与两位嬷嬷,倒是没人注意到她。 林家姐妹先前在门口,只草草与贾政并贾琏夫妇见了礼。 这会儿三人都跟着进了内院,自然是要重新见礼的。 贾政前院似还有事物,亦或者自觉自己与这一屋子的妇孺实在没太多好说的。 与林家姐妹二人草草见完礼,又道自己来的匆忙,未曾准备见面礼,晚间补上,便带着贾琏一道匆匆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警告意味十足的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 奈何王夫人此时恰好正低头默默盘着自己手上的佛珠,对贾政的警告似毫无所觉。 待到屋内只剩女眷,说话便又似更自在几分,贾母又让人去请三春来见,互相厮认过,不过说些个从前贾敏诸事。 王熙凤今日被人狠狠落了面子,本心情不大痛快,不予再冒头。 奈何一旁的王夫人狠瞪了她一眼。 第33章 二舅母是打算将这两身新衣服当做见面礼吗 明知今日来的这两位林家姑娘不是什么好性子,且这两位嬷嬷的身份更是不一般。 王熙凤有些不大情愿去招惹二人,但思及自己如今嫁入贾家时日不久,虽说与贾琏正是蜜里调油,可这管家之事却只刚摸着了个皮毛,一应钥匙对牌都还在姨妈手里。 她想要尽早真正成为这贾家的女主人,还要尽心尽力巴着自己姨妈才好,只能又强撑起精神,笑着开口。 “先前忙的晕头转向的,竟是未曾细看二位妹妹,此时看着,才知天下间真有这样标志的人物!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吧……” 听到这话,林岚玉忍不住在心中呐喊,来了来了! 王熙凤夸赞林妹妹的名场面来了,她至今都记得语文老师讲王熙凤这短短一句话里,不仅夸了林黛玉,还夸了贾敏和贾母,连带着捧了贾母日后待林黛玉如嫡亲孙女一般云云。 堪称语言艺术的集大成者,马屁界的吾辈楷模。 然而王熙凤后面紧跟着的话,听着便不那么好听了。 “只黛玉妹妹细瞧着身子似有些弱了,不知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治疗?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说着说着,对上林岚玉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急急忙补上一句。“岚玉妹妹也是一样的,只拿这里当自己家一般处着便好,千万莫要见外!” 林岚玉也不跟王熙凤多言,只笑嘻嘻的朝着对方点点头,一副憨厚不知事的模样。“多谢凤姐姐关心,我们会的。” 只希望日后贾家见过她不拿贾府当外人的时候,不要后悔今日之话便好。 说话间,丫鬟们送了茶果上来,王熙凤又热情的亲自捧茶捧果的,给众人送上。 不知是见王熙凤不肯再往下说,还是没有收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王夫人终于放过了她手上的佛珠,问王熙凤。“月钱放过了不曾?” 听闻王熙凤说已经放完了,她似有些不满,又提起让王熙凤应该随手从库房里拿两匹缎子出来,给林黛玉两姐妹裁两身衣裳的话来。 林岚玉也不等王熙凤接话,好奇的看向王夫人。“舅母家穿衣可是与别处有什么大不同不成?怎的我们姐妹才刚来,便要送我们新衣服?” 林岚玉这话,问的王夫人脸上神色微微一僵。 贾母心中暗骂这个二儿媳眼皮子浅,显摆自己才是荣国府真正当家主母,都显摆到两个孩子们面前来了,也不管人家孩子听不听得懂。 面上却不得不为王夫人打圆场。“好孩子,这是你们二舅母喜爱你们姊妹,特特想要为你们姐妹添两件新衣服呢!” “是将这两件衣服,便做了二舅母送给我们姐妹的见面礼了嘛?”林岚玉仍是一脸好奇的追问。 “我们姐妹出门前,父亲特意叮嘱,为外祖母家大家每一个人都准备了见面礼,让我们姐妹千万不要忘记呢!” 魏嬷嬷与刘嬷嬷都是人精里战斗出来的人精,即便今日只是第一次与林家两个女公子见面,与她们带来的丫头们更是素不相识,但这一点儿不妨碍她们发挥。 这会儿林岚玉的梯子都递过来了,也到了该她们林家掌握主控权的时候。 这边林岚玉的话音刚落,魏嬷嬷便笑着上前朝贾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贾母年轻的时候,每年都会随着先荣国公一道进宫参加宫宴的,对这两位嬷嬷自是十分熟悉。 如今年岁大了,两人隐在林黛玉姐妹身后的时候,她还能装糊涂一二,现在魏嬷嬷都站出来了,她要是再装糊涂,可是就不礼貌了。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老身如今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先前只觉得眼熟,竟是一直未曾察觉,跟在我家两个小外孙女身边的,竟是您二位老姐姐……” 魏嬷嬷与刘嬷嬷依旧坚持行了礼,随即魏嬷嬷笑着上前半步,与贾母搭话。 “老太君客气了,我们姐妹二人已出了宫,不再是宫令女官,不过只留一个一品夫人的封号罢了,自当不得老太君您如此称呼。 如今因着林大人一片慈父之心,我们二人这辈子亲缘淡薄,倒是意外与林家两位女公子有缘,便做了两位女公子跟前的教养嬷嬷。 日后随着两位林姑娘久居贾府,还要多有打扰。如有什么不妥帖之处,还万望老太君您在旁指点一二……” 若是今日林黛玉与林岚玉小姐妹两个安安稳稳的进了贾家的门,即便她们二人是两姐妹的教养嬷嬷,到底也是要看在这位史太君与先国公爷的面子上,对贾家礼貌恭敬的。 可贾家今日闹得实在不像话,她们二人既然应了林如海,要在这贾家后宅里好好的替他护住两个小姑娘,便免不得要拿出身份来做一做姿态了。 毕竟这位史太君如今久居后宅,不怎么出门走动。这贾家的两个当家媳妇,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却又眼皮子太浅。 她们若不亮明身份,对方日后再当自己是个软柿子,随便欺上门来,届时闹开了也不好看。 正如魏嬷嬷所说,她们日后是要久居贾府的。 虽说体面这东西,是大家相互给的,但有些话说在前头,表明了她们的姿态,在蠢人面前,能提前化解掉绝大部分麻烦。 她们是来教导林家两位小姑娘在贾家后宅也要关起门来一边守孝,一边学习诗书礼仪与诸多后宅之道的,可不是来跟人一天天锣对锣鼓对鼓的唱大戏的。 如今日这般的场景,一次也就够了,若天天如此,便落了下乘了。 果真,听得魏嬷嬷这番话,不仅是今日在前面负责接人的王熙凤,便是邢、王两位夫人,脸色也齐齐变了变。 反倒是贾母,该说不愧是国公夫人,见过的场面多。 即便被自己女婿隔空扇了一巴掌,听出来林如海这分明是不信任他们贾家,不知花费多大代价,特意将这两位从皇家寺院里请了出来,让她们为林家姐妹在贾家保驾护航。 她脸上也只是微微僵了僵,随即又笑的一团和气。只拦着林黛玉的手不由微微松了松。 第34章 这是昔年你们曾祖父的心头好 “应该的,应该的,能请得动您两位,不仅是玉儿她们的福气,也是咱们贾家饿的福气。 这日后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我们贾家这几个孩子也还要劳烦两位老姐姐帮着也多看顾一二…… 您二位当年可是先太皇太后跟前的第一得意人,我家这几个不争气的孙女,但凡能得您二位一二教导,这日后莫说是做大家夫,便是侥幸进了皇家,我也能安心……” 听到贾母这话,邢夫人眼珠子动了动,但眼神落在自家那个木头人一般的庶女身上,瞧着对方垂着头,一副不争不抢,凡事都跟自己无关的模样,又不禁有些丧气。 反倒是王夫人,暗自打量着两位嬷嬷,眼神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嬷嬷闻言,只笑着道“老太君您说哪里话,说不知您国公夫人的风采,便是在当年也是独一份儿的。您亲自教导出来的孙女,哪家去不得。咱们如今不过两个普通的教养嬷嬷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却绝口不提接过贾家几位小姐的教导之责的话。 林岚玉眨眨眼,面上不显,心中恨不得拿着小本本狂记。 要不说这二位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呢,一巴掌扇到对方脸上,不仅让对方说不出话来,还得让对方主动将另一边脸伸过来,问问能不能再来一下。 虽说这样的场面话对她来说属实有点为难人,但一点儿不妨碍林岚玉觉得过瘾。 贾母还欲再说什么,刘嬷嬷却在这时候适时跳出来打断了两人越拉越远的话题,笑着打趣。 “日后咱们一起闲聊的日子且长着呢,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只若是再不将姑娘们带来的礼物拿出来,一会儿怕是外面的小厮们要等急了。” “哦?”听到礼物,邢夫人的眼神儿先亮了。“不知是什么礼物,能惹得嬷嬷您这般说?” 说到“礼物”二字的时候,邢夫人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王夫人一眼,仿佛在提醒大家,别忘了刚刚林家二丫头所说的话。 人家林家带了这么多“礼物”过来做见面礼,她王夫人好歹是王家出身,若是真只给两个丫头准备了两身衣服,还是从贾家的库房里随便拿了两匹料子来做的,那可就真的让人笑掉大牙了。 王夫人被邢夫人那一眼看的耸眉搭眼的,只手上拨动念珠的动作愈发急躁,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贾母并不理睬大儿媳这个棒槌这个棒槌,佯装不知这场机锋,也好奇的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却只是笑,望着贾母。“林家姑娘们带来的礼物不少,别的倒也就罢了,只这其中有一样,却必须得劳烦老太君您亲自出门去看才成。” 众人被提起了几分兴趣,看向屋子里唯一见过那东西的王熙凤。 王熙凤眼神闪了闪,也跟着笑着讨趣。 “你们可莫要看我,为了将那件稀罕东西抬进来,咱们家下人们可是废了许多功夫,这会儿一个个的也不知缓过劲儿来没有。” 再看林黛玉与林岚玉,两人一脸的笑而不语。 贾母不由起了兴趣,在众人起哄下,由林黛玉和跟前大丫鬟鸳鸯一左一右扶着,朝门外走去。 出了荣禧堂,还得再走一段,走过穿堂,到了甬道上,才能见着几人口中的“真神”,却正是林岚玉死活非要从姑苏运回扬州,寻人重新养护后,又千里迢迢送来贾府的那一尊体积庞大的八仙过海根雕。 贾母对这尊八仙过海雕像隐约有几分印象。 当年贾家尚未发家,林家却已是食邑姑苏的侯府,她年轻时候跟随母亲登门做客,曾在侯府正殿见过这尊雕像,据说来自海外,乃是一位南洋商人千里迢迢寻来给当时的林家侯爷做寿辰贺礼的。 一般的雕像并不稀奇,这雕像上的技法虽精湛,但圣朝能工巧匠多如繁星,不过多了几分南洋特色,取其新奇罢了。 难得的是这木料本身,以及其庞大的体积。 据说这雕像到了林家之后,极受那位林侯爷的喜爱,与同样来自南洋的一件金丝楠木做的大茶桌并列两大心头好。 却不曾想,今日能在这里见到。 “这……” 瞧见贾母神情有些恍惚,显然是识得这件旧物的,林岚玉眨眨眼,主动跳出来抢过话题。 “外祖母识得这尊雕像?” 贾母迟疑了一下,“这是昔年你们曾祖父的心头好。” “呀,难怪那日我说要将这雕像送给外祖母的时候,姑苏祖宅的老管家一脸不舍得……”林岚玉讪笑,一脸闯祸了的小表情。 在场一众人皆是惊叹,唯有林黛玉知道内情,用眼神点了点林岚玉。 又作怪! 老管家那分明是在头疼这根雕是老木料了,在江南倒还好,虽说多年未曾打理维护,不过请了工匠来细致清理一遍灰尘,重新上一层油,立马原地变得纹理纤毫毕现,宛若崭新。 来了京中这干燥之地,也不知能坚持几年,平白可惜了好东西。 林岚玉却觉得这么大个东西,还是个徒有其表的摆件,与其放着占用空间里的地方,或者留在林家老宅里,等再过几百年之后成为一堆破木头,不如让她拿出来焕然一新后,发挥一下剩余价值。 至少瞧着眼前贾家众人眼中从不以为意变成惊叹的眼神儿,林岚玉是十分满意的。 一举两得,嘿嘿! 等众人惊叹完了,魏嬷嬷顺势笑着上前,催着林黛玉和林岚玉为众人送上姐妹二人悉心准备的礼物。 原本林如海准备了一万两银子的,但林岚玉不愿意给,直说贾家多有钱呢,怎么会稀罕咱们家这点儿银子,不如多给外祖母置办些江南特有之物,尤其是金陵特产,带去京中,也能聊以慰藉外祖母思乡之情云云。 半点儿不管贾母是不是真的对金陵有什么思念的。 还是早在京中做老封君做的美滋滋,除了贾宝玉挨打的时候或威胁两个亲儿子的时候作势要带着贾宝玉回老家,平日里半点记不得自己的来处。 第35章 他贾宝玉即便是个地鼠,想靠近林黛玉也没那么容易 还是早在京中做老封君做的美滋滋,除了贾宝玉挨打的时候或威胁两个亲儿子的时候作势要带着贾宝玉回老家,平日里半点记不得自己的来处。 林如海心中对贾家有气,对自己这个小女儿的作妖本事也有深切体会,父女二人拉扯之后,只能各退一步。 林如海送上了字面意义上的各色“大礼”,其中就包括这尊八仙过海雕像。 除此之外,还要当着贾家众人的面,送上五千两银子,作为姐妹二人在贾家借住的住宿费。 且还要声明,本想多给些的,又觉得贾家豪富,相当日即便派去林家接人的不过是几个三等仆妇,一个个也是穿金戴银,气质非同一般的,又岂会稀罕银子这等俗物,特意换成了精心在江南各地采购的礼物。 礼物很多,虽说大部分都是不怎么值钱的江南特产,只贵在每一样都是她们姐妹二人精心挑选的心意。 但除了林家给贾家众人准备的长长一串礼单,以及林岚玉特意精心为贾母准备的这尊八仙过海根雕,每个人也都有一样独一份的礼物。 因着王熙凤和贾琏都被贾政一番操作,全直接拎去了荣庆堂,让王熙凤根本来不及体面而丝滑的将林家拉来的诸多东西收入贾家库房,这会儿这些东西正全都摆在甬道两侧的院子空地上,场面十分壮观。 看着这样的场面,林岚玉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闻名不如见人,永远像红楼梦这个处处讲究丝滑的大剧场中,格格不入的那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的贾家二舅舅,颁发一个最佳助攻奖。 瞧这场面尴尬的,王夫人手上的念珠都快要给盘碎了,邢夫人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的藏都藏不住。 林黛玉姐妹两个也不去打开那些箱笼,只笑着道这些东西等一会儿收拾出来,再逐一送给各房。 这会儿只命人将她们姐妹二人单独为贾家每个人精心准备的礼物取来。 比如给王夫人去栖霞寺求来的据说供奉在佛前九九八十一天的一串菩提念珠。 比如给邢夫人精心准备的扬州最有名宝庆银楼的打造的一对掐丝黄金手镯。 比如……给贾宝玉精心准备了林如海昔年读书时候的读书笔记的手抄本。 当然,不是小姐妹两个自己抄的,是让两人屋里的丫鬟们抄的。 贾宝玉还想得到林妹妹的亲笔抄本? 想屁吃比较快! 只可惜这会儿贾宝玉不在,林岚玉只能一脸遗憾的将那一箱子书籍先放在一边,等着晚会儿见着了人再说。 她能撑着精力在这里应付她以往最不耐烦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是因为等着贾宝玉登场呢。 等两人送完了这有些“浩大”,不仅将贾家几位姑娘家,甚至将王夫人和邢夫人准备的礼物都给比的黯然失色的见面礼,刘嬷嬷便又出来提起了姐妹二人住处之事。 林岚玉将场面弄得这般浩大,且还有两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在,饶是贾母心中藏着百般心思,这会儿也万不可能说出要让林黛玉跟着自己住在套间暖阁里,贾宝玉住在碧纱橱外头,林黛玉住在碧纱橱里头的话来。 况且如今已阳春三月,虽说京中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但除了夜里天凉,白日里午时已一日热过一日了。 除了贾母这般年纪大身子骨不如从前的,谁晚上还烧壁炉? 就连贾宝玉夜里都嫌碧纱橱里热呢! 向贾家要一个大一点的,独立院子,还要有她们自己的小厨房,方便平日里给林黛玉做些淮扬菜,熬些汤汤汤水水,给林岚玉这个小馋猫做些小零食什么的。 若是院子里没有小厨房,她们可以自己建,反正除了这个院子和里面的大件家具外,她们一应物品都能自己准备,别说是帐幔被褥之类,便连做帘子的香云纱,也是准备齐全的。 且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林家带来的这么多人吃穿嚼用,并月例银子也都皆由林家自己出,无需贾家费心,这都是她们早早就商量妥当的。 甚至说起月例银子的时候,刘嬷嬷还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夫人一眼。 至于这中间的言语拉扯,自有两位嬷嬷去与贾母周旋。 林黛玉这个亲生的外孙女无需开口,林岚玉就更懒得跟这些人客套的磨嘴皮子。 她就不是耐烦这些的人。 等贾母做足了姿态,在林黛玉的软语央求下应了此时,又命王熙凤不必再在跟前候着,只下去将林家带来的人手并箱笼安置,便可自去。 王熙凤心领神会,笑着应了。 刘嬷嬷领着白术等人跟着王熙凤前去安置行李。 林黛玉与林岚玉则跟着邢夫人前去拜见贾赦。 贾赦依旧如同书中那般不见人,许是因着今日林家众人狠狠给了王夫人一个没脸,邢夫人对两姐妹倒是异常的热情,两人多坐了好一会儿,才借着尚未正式拜访二舅舅,起身离开。 待到两姐妹离开,邢夫人心中暗自盘算着这日后府上且有的热闹可瞧了不提。 两姐妹到了荣禧堂,未曾见到贾政,却早在众人意料之中。 毕竟贾政素来最是爱脸面之人,今日在大门口闹了那么大一场,他能忍着没当场对着王夫人发火,已是看在林家众人都跟着的份儿上。 这会儿自是不肯露面的,只道公务繁忙,让人送了厚厚的见面礼过来,当做赔罪。 王夫人见识过林岚玉的牙尖嘴利,又已知晓两位嬷嬷均是她惹不起的人,心中到底有几分忌惮,在提及贾宝玉的时候,说话便也稍稍委婉了那么几分。 只说自己次子是个混世魔王,只今日因着去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云云,叮嘱两人日后不要理睬他,家中姐妹都是不敢沾惹他的。 林岚玉任由林黛玉去回话,并不掺和。 左右如今她们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夫人从中做了什么,这院子距离贾母的荣庆堂虽说不得远,却也不近。 加之又有两个嬷嬷和四个会些功夫的丫鬟在,便是贾宝玉是个能钻洞的地鼠,想靠近林黛玉,也绝非易事。 第36章 妹妹们可曾读书? 林黛玉对贾宝玉如今无甚好感,便是原着中,在刚来贾家,就被王夫人警告离自己儿子远一点的时候,也是明确表示了自己跟贾宝玉又不在一个院子里,怎么可能去沾惹这家伙的。 要不是贾母仗着自己外祖母和老封君的身份,加上贾宝玉是个二皮脸,天天往林黛玉面前蹭,谁稀得他。 林岚玉想到这里,忍不住暗自撇嘴,也就王夫人自己觉得自家儿子是块香饽饽。 许是瞧出林岚玉意兴阑珊,根本不接话,一副倦怠模样。 林黛玉虽对自己的话一一应着,却是只是一副客气模样,并无多少亲近之意,王夫人自说自话,便也有些无趣起来。 三人只这般熬着,等丫鬟来回话,道是老太太那边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了姐妹二人朝着贾母后院走去。 路上经过王熙凤与贾琏的院子,王夫人顺道介绍了两句,道是让姐妹二人日后在家里有什么事情,少什么东西,只管来这里寻她说便是。 而后不等拆台小能手林岚玉张嘴说话,便一边带着两人穿过一个东西弄堂,一边迅速转移话题。“这里便是你们外祖母的后院了,瞧大家都到了,咱们也快些走吧!” 痛失一次“好奇”贾琏和王熙凤为什么不跟着大房住,反倒是跟着二房和老太太住的机会,林岚玉撇撇嘴,倒也不放在心上。 她也不是天生爱找茬的。 只要王夫人不总想着拿捏她们姐妹,她也乐得对贾家这袭爵的长子住马房,受宠的幼子住正房的奇葩行为视而不见。 反正又不是她住马房。 待到正式上了桌,第一次亲眼见识到所谓“大家规矩”的林岚玉不禁咂舌。 也不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的规矩,若说媳妇为婆婆尽孝,伺候婆婆吃饭她还勉强能够理解。 但这儿媳妇们全都站着伺候,孙女们却一个个同桌吃饭又是什么道理? 而且,贾母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榻上,李纨捧饭,王熙凤夹菜,王夫人喂汤…… 她瞧着贾母也不是个不良于行,还需要人一口一口喂饭的主儿啊! 这样吃着不难受嘛? 想象一下自己被人这样围着喂饭,林岚玉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她自打记事起就是自己捧着碗炫饭,听她奶奶说,她一两岁的时候就开始学着自己吃饭了,虽然说那时候还不会用筷子,一勺饭一半喂了嘴巴,另一半喂了小脸蛋儿跟下巴。 甚至记忆里自己都上小学了,有时候还被奶奶嘲笑她下巴上长了个漏勺,一边吃饭一边漏。 但她也必须坚持喊一句,自己吃饭嘎嘎香,别人喂饭…… 三岁小孩儿都不干!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造次的地方,只能强忍不适,低头扒饭。 还要分出来几分心神去看林黛玉吃不吃得惯这重油重盐的菜。 林黛玉神色如常,小口小口吃着碗中浓粥,只夹面前的素菜,并不去管林岚玉吃什么。 林岚玉却很乖巧,跟林黛玉一样对那些肉菜看都不看一眼,甚至不去碰肉菜中夹杂的冬笋等素菜,只就着面前的炝锅小白菜吃的认认真真。 两人身后的魏嬷嬷宛若不存在一般,却将这饭桌中的一幕幕悉数尽落眼底。 对贾母的奢靡排场和磋磨儿媳孙媳的心思只当不知,对明知林家两姐妹还在孝中,还是给她自己的嫡亲女儿贾敏守孝,她却还毫不顾忌的在桌子上摆这么多海参鲍鱼之物也不发一言。 只在瞧见两姐妹只能就着眼前的一盘小白菜下饭时,眼中有些疼惜之色。 可怜了这两个好孩子,奈何没有一个好外家。也难怪林大人要苦苦恳求,寻了她们来照拂。 待到用完饭,一众小丫鬟们用小茶盘捧上茶来。 这又是跟她们从前在林家时截然不同的规矩。 林黛玉与林岚玉只照着众姐妹模样漱口,又净手净脸,第二道用来吃的茶接了却只放在身前。 待到贾母让王夫人领着两个孙媳妇退下,贾母才又拉着林黛玉闲聊,问些都念了什么书的话。 林黛玉说只刚念了四书,又问姊妹们读什么书。 听到贾母说她们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林岚玉对着林黛玉眨眨眼。 林黛玉知道林岚玉的意思。 她已学完了四书,只父亲说四书之外,还有许多理解,需要她慢慢品读,并非学完了便可的。待到再过几年,她真正将四书吃透了,再去看五经等书不迟。 是而这半年,她都在认真看父亲昔年的手记,也就是送给贾宝玉的那箱书的原稿。 但林岚玉却是个连四书都学的丢三落四的,一边学一边忘,主打一个“你说起来我知道这些我都学过,也能跟你掰扯个几句,但你考起来我什么都不太记得”。 这会儿听到贾母说贾家三个姊妹除了惜春比她小一岁,另外两个姐姐都比她大,读书之事上却怕是还远不如她,这是暗自得意呢。 众人正说这话,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有丫鬟进来笑着说宝玉来了! 林岚玉不由精神一震。 前方高能,今日份重头戏,熊孩子贾宝玉正在袭来! 瞧见贾宝玉的模样时,林岚玉微微扬眉。 嗯,不愧是红楼梦的男主角,长得确实挺玉雪可爱的。 换算成自己上辈子那个年代,毕竟是才即将八岁的小学二年级的小屁孩儿。 家里条件好,先天条件又不差,加上身边有审美在线的丫鬟和王夫人精心打扮,想丑都很难。 也确实是单凭长相和一双亮晶晶却十分澄澈的眼睛,甜甜的笑容,便能十分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种高颜值小崽子。 只是等他开了口,那就是另一番情形了。 尤其是对上别人家的小姑娘的时候。 听到贾宝玉那句令人如雷贯耳的“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林岚玉脸色就是一沉。 有些人呐,好好地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待到贾宝玉凑到姐妹跟前,问“妹妹们可曾读书?” 林岚玉便拦住了林黛玉,示意她不要开口,让自己来。 第37章 打脸贾宝玉 “我们姐妹年幼,才刚识字不久,不过刚通读了四书,如今跟着父亲昔年的读书笔记,自己看些个释义罢了。” 林岚玉长相虽不是林黛玉那一挂的,且自小身强体壮又极爱往外跑着玩。虽说被贾敏拘着,不至于晒成小麦色,却一看就是个十分健康,甚至跟这一屋子苗条纤细,弱柳扶风的女孩子们比起来,略显得有几分敦实。 但她并不胖,只是正常五岁小姑娘的体格,鹅蛋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且爱笑爱闹,十分阳光,是个让人看了就觉得十分可爱的小女娃娃。 贾宝玉被林岚玉抢了话,也并不觉得生气,只听到林岚玉说她们姐妹二人已读完了四书,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僵住。 林岚玉却一点儿不给贾宝玉机会,接着拿出自己的雷神之锤。 “说起来,早在家中时便听母亲提及,二舅舅对宝玉哥哥的学业素来最是看重。 我们姐妹年幼又学问浅薄,在这事儿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劳累屋里姐姐们,帮忙将父亲昔年读书时候的书稿誊抄了一份,送给宝玉哥哥。 只奈何时日有限,我们也才刚刚只抄完了四书,父亲说等日后家里那边抄完了五经等书的书稿,会随着年礼一道送来,万望宝玉哥哥千万莫要嫌弃礼物单薄才是呢!” 听到林岚玉说姐妹两个送给了他整整一箱书,还全都是姑父从前读书时候的手稿,一向最讨厌上学读书和做作业的贾宝玉整个人宛若石化在了原地般。 好一会儿,在一旁袭人戳了他好几下后,才有些恹恹的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假笑。“妹妹辛苦了。来自己家里,何必带这么些个礼物呢……” “宝玉哥哥平日里出门玩耍,回来不给自家姊妹带礼物的吗?”林岚玉一脸不解。 “啊?这……”贾宝玉一愣。 他从前还真没在意过这个事情。 他从小受宠,家中每一个人都围着他转,除了父亲总是脾气暴躁,时不时逼着他读书进学外,几乎称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便是出去玩耍,也只顾着自己开心罢了。 若是在外面得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回来有时遇见了家中姐妹,他又恰巧玩腻了,偶尔也会顺手送给她们。 但大部分时候他回来都要先去见过母亲,再回自己房里换衣服。 他房里的丫鬟多,瞧着他拿回来的东西觉得有趣,问他要,他顺手便也就给了。 “不是……我……姊妹们也不曾问我要过……” “原来礼物是需要对方主动开口要的嘛?”林岚玉一脸的恍然大悟,弄得对面贾宝玉不由得小脸儿微红,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却又想不明白错在了哪里。 一旁坐着的探春神色微微有些黯淡,但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贾宝玉开脱。 “宝玉还小着呢,哪里懂得这些?且男孩子总归是玩心大些,不如两个妹妹心思细腻。左右咱们姐妹平日里在家中,自有自己的趣味,哪需要宝玉送什么礼物?” 贾探春这话里,却带着几分对林家姐妹先前大手笔送诸人礼物的怨气了。 林岚玉听了只觉得好笑,正欲开口,想了想贾探春如今不过跟自己一样,才刚六岁的小女孩儿,却就要在王夫人手底下讨生活,还要小心讨好贾宝玉,到底没忍心。 迎春和惜春虽有些不大高兴,但三姐妹平日里住在一处,关系最是亲近,这会儿见探春话里多有不妥,不由急忙开口,几句闲话,将这茬揭了过去。 偏贾宝玉是个没眼色的,见众姐妹笑开了,他便又宛若方才无事发生一般凑了上来,去问林黛玉。“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 林黛玉说了名,贾宝玉又问表字。 林黛玉心中微微有些不悦,还是摇头,“无字。” 贾宝玉便笑的十分开心,“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 林岚玉并她身后的魏嬷嬷神色一冷。 “宝玉哥哥这话好生有趣,虽读书不久,却已将那等读书人的喜好学了个七七八八,与人闲话也这般有章程,想来是极爱读书的。 不知宝玉哥哥又字甚号何?可有什么出处?想必以宝玉哥哥的才华,应是已考了功名的吧?” 贾宝玉不过才上了两年家学,平日里今天喊肚子疼,明天喊天太热,大后天家里又有事离不得他的。 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二十八九天不去读书,偏偏有贾母宠着,王夫人纵着,便是贾政也只能气的干瞪眼。 说什么功名,这家伙的书读的连贾家三姐妹都不如,几分歪才还全点在了作诗上。 便连这字,也不过是瞧着林黛玉娇弱娴静,姿容不凡,心里总想着亲近,偏生前面又有林岚玉这么个拦路虎,才脑子一抽想出来的话茬子。 被林岚玉这样一番连捧带打,不由有些气恼。“林家二妹妹小小年纪,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竟是只知功名利禄,实在,实在是……市侩!” “咦,宝玉哥哥这是在骂二舅舅嘛?骂了二舅舅,可不能再骂我了哦~” 林岚玉仍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好似开玩笑一般,说话却一点不客气。“毕竟这个家里,最爱敦促宝玉哥哥读书的人,便是二舅舅了呢~” 贾宝玉脸色一僵。 即便知道这会儿贾政不在屋子里,这屋里也没人会跟贾政通风报信,但想到自己从前在父亲那里挨得揍,又容不得他不畏惧。 “岚玉丫头!做什么呢!说话便说话,不可胡言乱语!” 贾母脸色一沉。 若不是她才刚一开口,就对上了魏嬷嬷意味深长的眼神儿,她是真想怒斥林岚玉一顿的。 果然,贱皮子就是贱皮子,这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便是在自己闺女跟前养了这几年,也是个养不熟的! 林岚玉被贾母呵斥,微微缩了缩身子,好似被吓到了一般,缩进了身旁林黛玉的怀里,瘪瘪嘴,却坚决不肯认错。“我又没说错……” 第38章 你有外祖母护着,我自也有嬷嬷护着 “好了,虽说是宝玉哥哥言语有失,但咱们是晚辈,岂可拿长辈随便出来乱说?还不快快道歉。”林黛玉也有些不高兴。 她虽说平日里对林岚玉三天两头作妖的本事十分头疼,但也知道自己妹妹今日这般,只是为了维护自己。 她比妹妹还年长一岁有余,平日里母亲和父亲对她的教导也极为用心。 连妹妹都知道女孩子家的字是不能任由外男这般乱起的,她又岂会不知? 奈何在场众人一个比一个能装傻,就连她外祖母都只知道回护贾宝玉,欺负她们姐妹年幼弱小。 林黛玉虽说心中对外祖家多有孺慕之情,对外祖母也确实是真心孝顺,但这会儿,还是不由有些心冷。 林岚玉多鬼灵精的人,再说她本就不在乎贾家人,也不畏惧贾母的怒喝,这番装可怜本就是给林黛玉和魏嬷嬷看的。 见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她也不矫情,顺着林黛玉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起身对着贾母行了一礼。 “是岚玉的不是,不该胡言乱语,攀扯二舅舅,烦请外祖母恕罪。明儿一早,岚玉便亲去给二舅舅道歉!” 反正到时候道歉的是她,倒霉的是谁可就众所周知了。 果然,听到林岚玉这话,贾母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却不得不憋着气抬抬手,示意林岚玉起来。 “不过小儿家的玩笑,当不得真,何至于就闹到你们二舅舅跟前?他明日一早还要上衙,可没时间断你们小儿女家的官司,只日后可不许再这般轻狂了!” 林岚玉麻溜起身,还不等她回话,魏嬷嬷却在这时开了口。 “老太太教训的是,二姑娘年幼,礼节之上难免有些疏漏。幸而如今即知晓了,也不算迟。 况且二位姑娘如今正在孝中,虽说老太太不介意,奈何林家老爷来信却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老姐妹拘着这两个孩子好好在院子里学规矩,不许到了外家无人看着便松懈了学业,只知玩闹。 打明日起,两位姑娘便跟着老身二人一道,好好在院子里学规矩。若非要事,定不会让她们姐妹二人再出来乱跑,免得再到处惹是生非,平白惹人不快……” 贾母这次是真的神色不太好看了。 她几次三番可以说是拿着岳母和国公夫人的双重身份压着林如海,强行将林家姐妹二人接来家中,一方面是因着太上皇的嘱托。 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存着将林家真正的嫡女林黛玉嫁给自己的宝玉的心思。 可她谋算的好好的,将两个玉儿养在一起,从小培养感情,日后顺理成章凑成一对儿,届时即便林如海不愿,只要黛玉认准了非宝玉不嫁,又有她这个岳母在这里坐着,也定然能够成事的计划,还未开始就接连受挫。 如今魏嬷嬷这话,无异于又狠狠在火苗上浇了一盆冷水。 “孩子还小,慢慢教便是,魏嬷嬷实在无需如此拘着两个孩子。本便是孩子间的玩闹,只要不出格,任由他们小女儿家玩笑便是……” 然而魏嬷嬷对贾母却只是维持着自己标准的礼貌假笑,行了一礼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对贾母的话不置可否。 两个大人之间的机锋,至少贾宝玉显然是看不懂的。 甚至见林岚玉好好地回了位置上,贾母与魏嬷嬷也都是一脸笑容模样,便觉得此事已经过去了。 虽然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好像选错了话题,但熊孩子之所以谓之熊孩子,多少是有几分不屈不挠在身上的。 尤其这会儿,林黛玉和林岚玉都不理他,姐妹两个凑在一起,低头小声说话。 林黛玉对着刚刚为了自己受了大委屈的林岚玉十分温柔小意,几乎有求必应,只瞧得贾宝玉恨不得以身代之,不由自主的又凑了过去。 然他却好似长这么大,不知道做错了事要先诚恳道歉一般,凑了过来,张嘴便问“二位妹妹在说些什么呢?” 林岚玉瞧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根本不理睬贾宝玉。 林黛玉却不好如妹妹这般失礼,只得回了贾宝玉一个笑脸。“我妹妹有些想家了,想吃家里惯常爱做的桃花酥,我应了她等小厨房收拾好了,便让厨娘做给她吃呢。” “桃花酥?不知届时可能让我也尝尝?”贾宝玉忽闪着大眼睛,笑嘻嘻的问。 林黛玉自是不会拒绝他这点小要求,只说需登上几日,如今她们才刚搬进去,那院子里也没有小厨房,需要自己搭建,这桃花酥做起来又极复杂,一时半刻怕是吃不着的。 贾宝玉又说可以去贾家的大厨房做,却被林黛玉含笑婉拒了。 其实这桃花酥,林岚玉自己的空间里就有,还不少呢。 只是她才不乐意拿出来给贾宝玉分享,看都不让他看一眼! 林黛玉也是知道林岚玉性格,是而只说日后,并不应明日。 两人说了几句话,没有林岚玉在中间挑刺,贾宝玉只觉得眼前如仙女般的林妹妹便连说话也这般温柔小意,于是便越发开心起来。 甚至说着说着,逐渐手舞足蹈。 只要贾宝玉不搞事,林岚玉也不会主动挑事,只当眼前是免费的猴戏,任由贾宝玉上蹿下跳,一会儿来跟她们姐妹说话,一会儿又凑到贾母跟前腻歪。 一时之间,这屋子里倒还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感觉。 只有些事,许当真绕不过去。 贾宝玉上蹿下跳间,脖子上挂着的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嘀铃咣啷一大串,便也跟着上蹿下跳的,落下来时轻轻打在他胸前,好似在跟贾宝玉q流程似的。 以至于贾宝玉又凑过来的时候,有些困了,正在悄悄打盹儿的林岚玉还没注意,贾宝玉便主动将自己胸前的通灵宝玉捧在手心里,凑到林黛玉跟前,一边让她看,一边开口问。 “妹妹可也有玉没有?” 林黛玉看了看贾宝玉脖子上挂着的通灵宝玉,微微笑着摇头。“我没有这个,想来这玉是一件稀罕物,岂能人人都有的?” 贾宝玉听了,登时发起痴狂病来,将脖子上挂着的玉一摘,也不管跟着一起掉了的脖子上挂着的那些叮呤咣啷的玩意儿,只狠命往地上摔去。 第39章 姑娘们还小,劳烦老太太多体谅些了 林岚玉被贾宝玉这突然发作的神经病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犯困中醒来,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去,幸而被一旁的白术扶着,又被林黛玉揽了一下,才堪堪坐稳。 那边,上到贾母,下到一旁捧茶的小丫头们都已经乱做了一团,又是抢着去捡那玉,又是忙着去哄贾宝玉。 贾母更是急的将贾宝玉揽在怀里,一个劲儿的劝慰,什么话都往外说。甚至连林黛玉本是有玉的,只是因为贾敏去世的时候舍不得她,实在没办法,便将她的玉给贾敏一并殉葬了的话都说出来了。 听到“殉葬”两个字,林岚玉的神色很冷。 她从前对这段剧情不熟悉,只知道贾宝玉是个神经病,贾母是个张嘴就拿刚死不久的女儿出来说事,只为了哄孙子开心的。 却不曾想,对方连“殉葬”两个字都说出来了。 可真可笑。 要不是这小子突然发疯差点将自己的小心脏给吓出来,林岚玉其实对贾宝玉的感觉还好。 至少比自己预期当中的要好不少。 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么,还有一大群熊家长惯着,熊奶奶无底线的宠着,不就是摔个玉,撒个泼,这点煞笔小场面算什么? 就算哪天贾宝玉把荣庆堂一把火烧了,林岚玉都不觉得奇怪。 上辈子谁还没见过几个奇葩熊孩子呢? 虽然这一点儿不耽误她用看智障的眼神儿关爱对方。 以及,愈发坚定日后一定要远远将这个熊孩子跟自家林妹妹隔得远远的,绝对不许他沾过来的念头。 贾宝玉正撒着泼,不经意间看到林家二妹妹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儿,冷淡的看着自己,像在看什么小垃圾,不由一愣。 见贾宝玉不哭了,林岚玉立马原地将火苗续上。做什么做什么?聊个企鹅都知道续火苗呢,贾宝玉你行不行啊? 再不闹,我们那还没造出船板的友谊的巨轮就要沉底了! “姐姐,宝玉哥哥既然这般不欢迎我们姐妹,那我们走好了!幸好林忠伯伯已经提前将家里打扫好了,咱们姐妹不用担心第一天就被人用这种态度扫地出门……”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啜泣。 不就是哭唧唧打感情牌嘛,她虽然不擅长,但也不代表有需要的时候她做不到。 “外祖母您放心,虽然宝玉哥哥不懂事,我们姐妹却不会出去乱说,落了您的脸面的。 所幸我们带来的行礼多,大件大部分都先送去了林家位于京中的宅子,等出去了我们只说今日只是登门拜访,给贾家上下送一些土仪。 等我们姐妹日后安顿好了,再来拜见您……” 林岚玉一副自己为了大局委曲求全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相当刺人。 那王熙凤都已经开了仓库,接了林家送来的重礼和五千两银子了。 贾家这个时候赶人,是个什么意思? 日后跟林家这亲戚还做不做了? 不怪林岚玉生气,前面刚来时王夫人闹那一出,她们姐妹就已经是看在贾母的面子上忍了,这会儿贾宝玉又来。 怎么的,进了他们贾家的地盘,别人都不算人了是吧?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她林岚玉本就是个别人不招惹她,她还想上前找找茬的炮仗。 惯得臭毛病! 因为林岚玉这么神来一笔,迫切的想将两个妹妹留下来的贾宝玉一时也不敢再随便发癫。 贾母虽然被林岚玉挤兑的生气,这会儿也只能打着哈哈,说些个宝玉年幼不懂事,日后她们兄弟姐妹一道相处着,日子久了就知道了。 宝玉实则最是个有口无心,心地善良的,对自家妹妹们也十分温柔小意,绝不是林岚玉理解的那个样子。 话里话外,说林岚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岚玉微微眯了眯眼睛,林黛玉握着林岚玉的手紧了紧,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乱来。 她自是也听清了方才外祖母的话的,心里未尝不觉得悲凉,替临终前还对贾家念念不忘的母亲不值。 也替先前还曾在妹妹与外祖家左右为难的自己不值。 可如今不是在她们自己家里,她们今日闹得已经够多了,实不便再在这个时候斤斤计较。 一旁的魏嬷嬷也只是抬手,温柔的大手在两个小姑娘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却并未言语,显然无声认同了林黛玉的选择。 林岚玉知道自己有小聪明,但不多,这会儿见两人意见一致,她只能暂时先将这个仇记下。 没关系,来日方长,她动不了贾母,但她可以让贾母的心肝宝贝儿多挨几顿打! 待到贾母哄好了贾宝玉,大家都有几分意兴阑珊,加之天色不早,等有丫鬟来通报说刘嬷嬷问黛玉姐妹二人何时回去,院子里还有些事需得姐妹二人过目,大家便草草散了。 只贾宝玉自己依依不舍的回了碧纱橱,三春姐妹却是与林家姐妹二人一道出了贾母的屋子,才又相互道别。 三春也都住在贾母院子里,虽说一人一间屋子,到底比不得林家姐妹独占一个小院来的自在。 瞧着两姐妹手拉手走出门的背影,心中难免有几分羡慕。 且观今日林家之人言行,林家姐姐固然温柔,妹妹却是个惹不得的,那两位嬷嬷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没瞧见就连祖母,今日在这林家二妹妹跟前都没讨着什么好? 甚至明明恨不得手撕了林家二妹妹,面上还得努力挤出慈和的笑容来,这可真是…… 她们姐妹长这么大以来的头一遭。 日后这家里,说不得又得多上许多热闹。 三春姐妹这样想的时候,却浑然不知,林黛玉这会儿是在外头,不好发作。 等回了自家院子里,修理起自己妹妹来,可看不见半点温柔小意的影子,言辞犀利着呢。 经历了今日这么一场闹剧,魏、刘两位嬷嬷也算是对林岚玉这个林家二姑娘的性格有了几分了解。 虽说有些让人头疼,但想到她对林家大姑娘的拳拳维护之心,两人又有些欣慰。 她们不怕周围的局势恶劣,毕竟当年先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她们也是从无数后宫倾轧中一路闯过来的。 只要内部稳定,两个姑娘之间没有嫌隙,一切都好说。 至于贾家老太太? 反正她也不可能将林家姐妹赶出去,爱谁谁咯。 只要她们家两个姑娘不吃亏,也只能劳烦老太太受累多体谅一些了。 毕竟,她们家二姑娘才五岁半,可还是个孩子呢! 第40章 她要是太懂礼仪,可怎么护得住林黛玉 林岚玉可不知道才刚一见面,自己便在三春姐妹心里,落下了个千万惹不得的印象。 她对三春没有特别明确的好感,但恶感也是绝对没有的,甚至还颇为同情。 毕竟认真说起来,三春都不过是这大观园里的悲剧产物,与众多大观园里的姑娘们一般,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只是因为贾宝玉横亘在中间的缘故,她既然想护着如今是自己的姐姐的林黛玉,在与三春的相处上,便也做好了大家立场不同,无法深交的心理准备。 是而今日她虽然不曾与三春姐妹有任何冲突,却也并没有多少想要交好的想法。 至于以后怎么样,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是有机会能帮上一把,不管是三春还是她人,她其实也并不介意的。 林岚玉随着众人往住处走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哈欠连天起来。 待到进了院子里,眼睛都几乎快要闭上了。 虽说今日匆忙入住,好在王熙凤是个十分懂审时度势的,在必要的时候,她绝对是个能将事情办的十分周全的主儿。 下午在林家人手上连着吃了几次亏,尤其是发现自家姑妈甚至家里的老祖宗在这林家人身上都占不到什么便宜,王熙凤便学乖了。 不仅绝口不提王夫人那随便拿两匹缎子出来给林家姐妹裁衣服的话,还将小院子里其它琐事给安排妥帖许多。 虽说布置的匆忙,别说是细节上,单那堂屋空荡荡的博古架,和墙上连副字都没有的空白墙面,便显出了几分不重视。 但好在林家姐妹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那边便有粗使丫鬟婆子送了热水与被褥、帐幔等物过来,还连声道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只请尽管说便是。 林黛玉姐妹自是不用贾家这些被褥的,便连丁香等人的衣服被褥,林家也是自己带的齐全着呢。 甚至就连厨娘们需要的许多香料和工具,众丫头们熏屋子要用的艾草,明日一早煮粥用的小炉子和木炭等物,也都是带的齐全的很。 更不要说两位姑娘屋子里用的东西,大到被褥,小到香炉,便连林岚玉睡前爱拿出来翻两下,当做催眠读物的杂书,她们自家的行李里也都是准备的妥妥帖帖的。 用林岚玉的话说,这叫咱们不用贾家的一针一线,也免得日后被人说用的一张纸一口茶都是贾家的。 说什么吃了他们家的茶,日后便是他们家的人了,他们家的茶是下了迷魂药怎么的? 但今日时间来不及,热水却是急需的。 林黛玉领了王熙凤的这份好意,婉拒了被褥等物,热水倒是谢过后收下了。 还叮嘱丹参明日里莫要忘了多备上一份礼物前去道谢。 而后便催着林岚玉赶紧快去洗漱,完了早点睡下。其它诸事,自有她与嬷嬷们安排。 贾家为林家姐妹准备的这处院子不大,前后加起来倒也有十几间屋子。 只是原先两人在扬州所住的院子,除了正房五间,加上东西耳房,两侧还各有三间厢房,用来做两人的小库房。 如丹参等人则在后院里住着,除了夜间留下轮流守夜的大丫鬟,其他人只白日来前院伺候罢了。 如今贾家这院子,正房只有三间,厢房也只东侧三间,后院稍微大一些,两排厢房加起来也不过前院多出两间屋子。 住倒是也能住,却显得拥挤了些。 也幸好她们下了船后,因着贾家某些人非要给她们姐妹二人一个下马威,迟迟不派人来接,林岚玉顺势让林忠管事将一应家具和一些暂时用不到的大件行李都直接送去了林家在京中自己的房子里。 姐妹两个今日只带了自己的细软和一些日常所需过来,丁香几人自然也是一样,只带着各自的行李罢了。 就是两位嬷嬷,带来的东西里也是没有家具、屏风等那些大件的。 因此凑合着倒也能住得下。 毕竟是在别人家,比不得自家自在也是难免的。 姐妹两人仍分左右两侧住了,堂屋设成书房,也是平日里两个嬷嬷给两人上课的地方。 原本林黛玉有意请两个嬷嬷住在东厢房,奈何两位嬷嬷却嫌前面吵闹,硬是不肯。 最后只让四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二等丫头和两个厨娘住在前面,顺便日夜守着院门,免得有些个没点眼力劲儿的宵小之徒随便往姐妹二人的院子里闯。 两位嬷嬷则带着丹参几人平日里住在后院,也顺便帮姐妹两个看着她们的小库房。 提起这四个手上颇有些功夫的丫头,林岚玉就忍不住不满的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林如海是不是故意嘲讽她不爱读书,竟打算给四个丫头取名诗书礼仪。 诗书礼仪就诗书礼仪吧,还是问诗、问书、问礼、问仪。 怎么的,每天问一问她懂不懂什么叫诗书礼仪? 多晦气啊! 她要是太懂这些,那到了贾家该怎么护着自家姐姐? 虽然林如海坚决不承认自己有这个意思,但在林岚玉和林黛玉的齐齐抗议下,到底还是将取名的权利还给了两姐妹。 林黛玉给自己跟前的两个丫头取名水墨、丹青,倒是与四个大丫鬟全都用些花花草草的名字是不同的画风。 林岚玉想了想,自己实在没什么才气在身上,但要是胡乱起一个,定然是会被父亲嘲笑还不如他起的好。 她也是很努力想了十分钟,才灵机一动,定下了谷雨和白露这两个名字。 别问她为什么二十四个节气,单单选这两个节气做名字,她就觉得这两个好听。 其实她觉得惊蛰也挺不错的,跟她的气质很相配,可惜被林黛玉否决了,她只能委委屈屈接受这两个名字。 不过这四个丫头身手都还不错,是林如海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虽说名义上是二等丫鬟,但那不过是因着四人并非家生子的缘故。 再过几年,等林岚玉姐妹二人跟前的大丫鬟到了年龄嫁出去,她们四人届时也跟姐妹二人之间处出了感情,若是觉得值得信任,便能升为一等的大丫鬟了。 是而四人对自己如今的身份并无任何不满,甚至伺候起姑娘们起来,也分外尽心尽力。 第41章 你还真当咱们二太太是个菩萨了? 两位嬷嬷做出这样的安排,也算得上煞费苦心,弄得林黛玉都有些羞愧。 尤其是那位如今都八岁了,还成日里在内帷厮混的表哥。 明明不爱读书识字,倒好意思做出一副读书人模样,给初见面的姑娘家取字,真真好生失礼一人! 再想到昨日那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泼摔玉的模样,林黛玉忍不住蹙眉,有些人,属实有些令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前院另一侧没有厢房,原本空着,只种了一株寒梅。 林黛玉喜欢,便决定留着了,只与众人商量着明日请人在一旁搭一间屋子做小厨房。 为了方便,小厨房旁边还需要连一间杂物房。 不过如今冬日刚刚过去,天气渐暖,平日里小院子里用炭量不算多,大部分时候可以给前院四个丫头用来放一些院子里扫撒要用到的扫把等工具,还有她们早上练功服所用的棍子等物,也算是将西边空着的部分给利用了起来。 除了拥挤了些,没太多空间留给花草植物外,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们带来的两个厨娘一个擅长淮扬菜,另一个除了做各种点心,在煲汤上也挺有一手,正好与丹参、白术两人商量着,时不时给自己姑娘们做两道药膳。 听闻白术与丹参懂医理,两位嬷嬷也来了兴趣,在看过黛玉二人的脉案和常吃的药后,还主动贡献了几个药膳方子,都是从前先太皇太后年轻时候曾用过的养颜方。 也算是她们二人正式入伙后拿出来的一份小小诚意。 对此,姐妹二人自是十分感激。 洗漱好走出来的林岚玉闻言,还特意追问了一句“味道怎么样?能不能做的好吃一些?不好吃的话我可不吃。” 惹得林黛玉差点没忍住捶她一顿。 也就是今日天实在太晚了,为了应付贾家一众人等,尤其是贾宝玉那个没眼色的人来疯,林岚玉早就困得打盹儿,因为担心林黛玉吃亏,还不得不努力跟自己的困意抗争着,到底让林黛玉没舍得。 等小姐妹二人洗漱完歇下,丁香等人收拾妥当,只前院留了谷雨和白露二人今日负责守夜,大家便都早早的歇下了。 本就在船上舟车劳顿许久,下了船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曾给,今日在贾家又还得时刻打起精神应付这一家子。 劳累一天,属实都有些扛不住。 待到林家众人所住的这个院子烛火渐熄,贾家各房的屋子里,却还各自热闹着。 不说今日既看了妯娌的热闹,又得了一份丰厚大礼的邢夫人,回了屋子里之后如何得意。 又夸林家姐妹不愧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官家小姐,这通身的气派和大方程度,可比有些赫赫扬扬却大字不识几个,每日里只想着将贾家公库掏空的王家女儿强上太多了。 也不说贾宝玉那边一再被林岚玉挤兑,自觉委屈极了,偏又挑不出林岚玉的错来,是如何连睡梦中都还在抽抽噎噎的。 惹得前面的贾母又是气恼又是不甘,偏偏还带着几分忌惮,心中几番计较,拿不定主意。 便说王夫人与贾政这边,晚上很是爆发了一番争吵,且最终一如既往的以贾政摔门而去,从王夫人院子里出来,转头就进了那周姨娘的屋里结束,任凭王夫人自己在屋子里摔碗砸碟的,便是好大一场热闹。 王熙凤如今嫁入贾家的时间不长,又因着一心想拿到贾家真正的管家权,跟自己姑妈平日里关系素来亲近的很。 但今日里她与贾琏明摆着被王夫人当做枪使,不仅好一番没脸,更是狠狠被林家那眼瞅着不好得罪的丫头记了一笔,心中多少是有些气恼的。 听了隔壁院子里的喧闹声,小夫妇二人别说去劝架了,甚至还有些对贾政恨其不争。 每次都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也难怪姑妈在这贾家越过越横,甚至如今都敢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刁难老太太的亲外孙女了。 随即想到姑妈仗着的可不正是叔叔的势,她心中又有些暗恼。同样都是王家的女儿,凭什么姑妈一个二房的媳妇儿在这贾家不声不响的就将好处全都给捞尽了。 她这个正经承爵的长房嫡儿媳,却只能跟个老妈子似的,日日忙上忙下,手上却一点儿实权没有,凡事都得看着姑妈的脸色行事? 若只如此便也就罢了,可今日,瞧瞧她这好姑妈让他们夫妻两个做的,这都叫做个什么事儿啊! “咱们这位二太太,从来都是让别人冲在前头的,她总是扮做个和善的老好人,你还当真当她是个菩萨了?” 贾琏嗤笑。 笑王熙凤至今看不清自己姑妈的嘴脸,也笑自己同样不过是个马前卒。 这贾家的水,且深着呢。 他这媳妇儿空有一腔野心,却连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都看不清,还想拿到贾家的管家权? “瞎说什么呢,那可是我嫡亲的姑妈!”王熙凤闻言不乐意了。 她可以对王夫人不满,但她更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最大的依仗到底是谁。 闻言贾琏也不跟王熙凤争吵,只笑着腆着脸上前,揽着王熙凤一边道歉,一边甜言蜜语的连连喊着姑奶奶,手上却只往那娇软上袭去。 两人很快滚到了一起,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娇声软语,只听得外面守夜的平儿都不禁红了脸。 林岚玉可不管自己这番折腾后,贾家众人心里都作何反应。 她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觉,一夜无梦到天亮。 大清早被丁香从被窝里挖起来洗漱,道是一会儿得去给老太太请安,也没生气。 她精明着呢。 她固然损失了睡懒觉的机会,可贾母的损失绝对比她大。 反正她年轻,不过是少睡半个时辰的事儿。 要知道她作为一枚闲出屁来的大学生,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熬夜。 这辈子没有夜给她熬,每天早起能去熬一熬这位史太君,她也是不介意的。 尤其是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网友调侃卷王鼻祖雍正帝,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准时到慈宁宫给皇太后宫请安,也不管自己头天晚上几点睡的,不管他老娘醒没醒,想不想看见自己这个大儿子,反正当儿子的都起来了,当娘的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没过几年,就把他娘给熬没了,林岚玉就是一阵乐呵。 来啊,造作啊,一起早起啊! 谁先认输谁是狗! 第42章 初探潇湘馆 不过这会儿,林岚玉心里还存着事儿,倒是没有将这点坏心思摆在脸上。 只任由丁香和白术几人将她当做个人形玩偶摆布,她自己的精神力则趁机探进了空间里去。 昨天空间里的异动,她可还没有来得及看呢。 丁香几人习惯了自家二姑娘早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倒是没有注意到林岚玉的异常,只当她跟在家里时一样,在犯困。 林岚玉的精神力却已经沉浸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她人不进入空间里的时候,意识是可以随着自己的想法控制去到空间的任意一处,亦或者凌空纵览空间全貌的。 用林岚玉自己的理解,有点类似于游戏里的俯瞰视角。不过她的空间小,因此即便是俯瞰,也足够将空间的大致布局看的清清楚楚了。 譬如这一会儿,她就清清楚楚的看到,在空间内原本林家祖宅的旁边,小山丘的西边,多出来一小片房子。 林岚玉起初看时只觉得陌生,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瞧着大小也不像荣国府啊! 但凑近了看,瞧见几个院子门口都挂着块匾,上面写着的字,让她瞬间看清了这是哪里。 “稻香村”、“潇湘馆”、“秋爽斋”…… 可不正是大观园里一众人住的小院的名字? 她虽然对红楼梦不熟悉,但林黛玉居住的大名鼎鼎的“潇湘馆”她还是记忆尤深的。 想了想,林岚玉凑近瞧了瞧里面的布局。 不得不承认,虽然只是匆匆俯瞰,林岚玉也得承认,潇湘馆这样一处十分具有江南园林特色的院子,确实是长在了林黛玉的审美点上的。 她空间里偌大的林家祖宅,里面自然也布置了一处院子用作她与林黛玉的住处。 那院子里从前跟潇湘馆里一样,前院种满了竹子。 但在被想起“潇湘竹”的典故,就十分见不得林黛玉将自己与竹子放在一起的林岚玉给全部挖掉了。 林黛玉喜欢竹子,她便在林黛玉住着的那边屋子的隔壁院子里种了一些,用的是林岚玉特意让林如海挑选的竹笋甜脆好吃的品种。 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潇湘馆里,正是春季,翠竹掩映下,地面上正有竹笋次第冒出。就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竹子,竹笋味道如何。 穿过游廊,里面正房不过只有三间屋子,左右次间还都被竹林遮住了光线,采光不是很好的样子。 这一点让林岚玉很是得意。林家祖宅那边,她与林黛玉的院子,前院采光可是很不错的! 后面的景色倒是不错,有一湾小溪流,边上种了一株挺大的梨树,这会儿梨花已经次第凋落,青色的小梨子挂在树梢,在树叶遮挡下若隐若现。 旁边的两间小屋子门口还有几株芭蕉,恣意舒展,形态优美。 比她们姐妹两人院子里的那几株芭蕉树要高上不少,这让林岚玉有些微微的不开心。 饶是林岚玉从头到尾带着有色眼镜,看完了也得不情不愿的称赞一句,不愧是深得林妹妹喜爱的地方,果真清幽典雅,高洁出尘,确实十分具有江南特色,文人风雅。 可惜好看归好看,就是少了亿点点人气儿。 更不适合年轻小姑娘居住。 反正要林岚玉来说,除了这芭蕉长得不错,这竹子跟这梨子也就凑合,住她是不乐意住的。 幸好,她们姐妹带来的人多,就潇湘馆这屁大点地方,她们姐妹是万万住不下的。 爱谁谁,反正她不住。 林黛玉也绝不可能住。 至于另外几个园子,她暂时没什么兴趣,随便瞄了几眼,注意力便被后面小山上的果林吸引了过去。 没记错的话,她昨天在船上的时候,才带着林黛玉在林家祖宅的花园里玩过“葬花”。 当然,林黛玉负责将落在地上,已经枯萎的茉莉花给扫在一起埋了,她只负责将正在盛放,十分适合采下来做花茶的那些茉莉花给摘了。 反正这么多香喷喷的茉莉花,留在空间里就这么开败了多浪费啊,不如她来帮帮忙实现一下剩余价值咯~ 茉莉花茶什么的,虽然她不懂欣赏,但是这没关系,喝不懂代表着她不挑嘴啊! 她后山种的有茶树,等她多存一些茶芽,一起拿出来给林妹妹发展一下制茶爱好也是很不错的。 到时候姐姐负责制茶,妹妹负责喝姐姐制的茶,岂不美哉? 只可惜当时她摘得多了,只差没连着花骨朵一起“辣手摧花”,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林黛玉赶走,便顺便溜到后山瞧了瞧这些果树。 可她瞧着,怎么后山那些昨天还半青不红,只挂在那里馋人的果子,今天就成熟了许多? 尤其是本应该再过一段时间才成熟的樱桃,这红的都发黑了。 还有本应该要有两个月才能吃到嘴里的荔枝,这瞧着果子怎么好像也有要成熟的意思了? 林岚玉不信邪的偷偷摘了一颗樱桃,一边跟着林黛玉的脚步往贾母院子里走,一边趁大家不注意塞进嘴里。 唔~好甜,不愧是她精心挑选的某省特产大樱桃! 就是荔枝好像只有零星几颗果子红了,保险起见,林岚玉就没有摘了。 不过,看来这次来贾府,不仅空间里多了个大观园,就连空间里那些她从外面带进去的植物,生长速度也都加快了许多啊! 这让林岚玉瞬间有了“多出门走走其实挺好的”的想法。 也不知道她要是能去皇宫溜达溜达,这空间里能不能多个皇宫出来? 哪怕只多出来个御花园什么的,也是好的啊,她不挑,真的! 害,恨她上辈子得了空间之后,忙着将钱全拿去采购生存物资了,居然没有趁着机会到故宫跟各大王府旧址逛逛,亏了,亏大了! 林岚玉一脸的可惜,顺手将樱桃核扔回空间内的小山丘上。 主打一个绝不浪费任何一粒种子。 并暗自琢磨一会儿将这果子拿给林黛玉尝尝,顺便提一嘴空间里的变化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坦白一下别的事情? 比如,她空间里其实还存了不少来自后世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和书籍? 还是先继续藏着,等日后真的需要用上了再说? 第43章 人的影,树的皮,林岚玉的威名声 林岚玉当初将林如海和林黛玉带进空间里的时候,父女两个就见到了后山的果树林。 毕竟那么大一片林子呢,只要走到这里,谁还能瞧不见啊。 后来林岚玉主动坦白空间能种植后,林如海还给了林岚玉不少药材种子和珍贵树木的树苗让她种到后山去。 如今她空间里不仅这座小山上被划分成几个区域,种的满满当当的,甚至就连林家祖宅那套房子里,有七八间屋子里都还堆满了各种等待种下去的盆栽花草、名贵树种的苗木和药材种子、蔬菜与粮食种子之类的东西。 她也不知道林如海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左右是用一次人情,不如多买一些,反正房间内的时间是不变的,不用担心这些东西迟迟没有种下去,会死掉吧。 也或许,是怕她们姐妹两个贾家的日子过的无聊,这些东西备着给她们慢慢改造小院玩儿? 除了这些林如海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还有两间屋子里,扔着林岚玉从林家祖宅挖出来,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浪费,没有扔掉的花木。 只是那时候这些果树才刚发芽,有些就连林岚玉自己都不认是什么果树,就更别说吃到果子了。 父女两个虽然惊奇这后山居然有这么多种果树,且好多都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种类。 却并没有多想。 后来后山的大黄杏、枇杷和水蜜桃次第成熟,林如海虽没有进空间,却还是在父女三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吃到了小姐妹两人采摘的果子。 若说林黛玉没有多想,那林如海何等聪明之人,又岂会一点儿不曾怀疑? 只是林岚玉从一开始决定将空间拿出来当筹码的时候,就坦坦荡荡的将空间摆在父女二人面前给他们看。 除了她藏在不起眼的屋子里,那些实在不方便给父女二人见到的物资外,这些种在地里的东西根本藏不住,也没法藏,她干脆就坦坦荡荡的不藏了。 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林岚玉倒不全是鲁莽。 她认真思考过,反正林如海和林黛玉第一次进空间的时候,这些果树就已经在后山安安稳稳的生长着。 他们父女想破天去,也不可能想到这些本应该受限于对生长环境和气候等等的不同需求,生长在祖国的天南地北甚至来自外邦的果树,是她从上辈子带来的。 还是优中选优的品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岚玉太虎,饶是林如海和林黛玉对这座小山上绝大多数他们父女甚至都没见过的果树有千般不解,万般猜测,最终也只能当成是空间一开始就有的。 左右连“袖里乾坤”和“芥子空间”这样异想天开的东西都有了,多一些“仙家果树”,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甚至应该说,这样才显得正常嘛~ 林岚玉这会儿在琢磨的,是要不要趁机跟林黛玉透露一二,这空间除了多了个大观园外,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样她藏在空间里的那些上辈子买来的东西,才有办法拿出来用。 借口都不用换,空间自己突然出现的。 就连这么大一片园子都能突然多出来了,再多出来一些奇怪的物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对吧? 不然,她上辈子用光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买来的东西,岂不是浪费了? 可就算是能拿出来,她那些“求生物资”和“卫生用品”,以及“百科全书”等东西,如今在贾家这深宅大院里,好像也不怎么用得上。 甚至还只能给自己徒增烦恼。 那不然,再等等? 林岚玉一路低着小脑袋,一脸的垂头丧气,弄得林黛玉还以为她昨日被贾宝玉闹出阴影来了,今日不乐意去给贾母请安呢。 小姐妹两个一边往荣庆堂去,她还一边低声安抚林岚玉。 “岚玉听话,咱们毕竟是客,初来乍到,礼数总是要做周全的。 待到过上几日,外祖母发话无需日日请安,便好了。 届时咱们只管关起门来守孝,过自己的日子,不用理那些个不相干的人……” 林岚玉茫然的抬头,看了林黛玉一眼,才回过神。 而后迅速点头。“姐姐放心,给外祖母请安是咱们做外孙女的应尽的孝心。 我虽然脾气不好,也不懂那些个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的,但绝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便是日后日日来给外祖母请安,我也是乐意的!” 听到林岚玉说自己脾气不好,跟在两人身侧的两个嬷嬷没忍住唇角上扬。 这丫头真的是,需要夸她有自知之明吗? 林黛玉却被妹妹感动的不行。 她知道妹妹从前在家里,最是喜欢赖床的,便是醒了,也不爱早起,总觉得多赖床的那一会儿,能让她幸福感加倍。 若不是因着怕自己受欺负,为了陪自己,怕是连贾家都不乐意来的。 姐妹二人到了荣庆堂的时候,贾母还没起,贾宝玉更是正睡得香甜。 听闻姐妹二人来请安,贾母那边屋子里骚乱了一会儿,才出来一个大丫鬟来回话,道是老太太还没起,请二位表姑娘稍作歇息一会儿。 林岚玉瞧了一眼,认出这是昨天贾母介绍过的,贾母跟前的第一得意人鸳鸯姑娘。 昨日里她惦记着的对手太多,倒是没有顾得上注意这位。 今儿见了,难免多瞧几眼。 鸳鸯昨天可是亲眼见识过林岚玉的战斗力的,更清楚这小祖宗是个别人不招惹她,倒也还罢了。 若是谁招惹到她,那是半点不讲脸面的。 偏生她如今还不足六岁,是个实打实的小孩子,加之又刚失了母亲,任是谁也不好跟她计较太过,否则到最后落得个没脸的还是自己。 这会儿被林岚玉盯着瞧,直瞧的鸳鸯心里打鼓,一再反思,自己好似没有的罪过这个小祖宗吧?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盯着漂亮小姐姐多看了几眼,就被人这样误会。 等鸳鸯强撑着笑脸,实则脚步狼狈的退了出去,林岚玉还一脸茫然的抬头去看自己身后的刘嬷嬷。 “嬷嬷,鸳鸯姐姐这是怎么了?” 第44章 希望林黛玉做一个像风一样自由的女子 “许是昨夜没睡好吧。” 刘嬷嬷将刚才两人的动静瞧得分明,自然看出来鸳鸯这是怕了林岚玉的“赫赫威名”,怕这小丫头惦记上自己。 这会儿对上林岚玉满是无辜的模样,不由噎了一下,却不好直说,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喔~”林岚玉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也不说自己信还是不信,只乖乖坐在那里发呆。 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坐姿礼仪上即便她已经小心注意,实则在魏嬷嬷和刘嬷嬷这样宫里出来的人眼中,仍是十分自由散漫的。 不过两人也只是瞧了一眼林岚玉,并未有人开口。 正沉浸在妹妹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情绪中的林黛玉,对比一下正在碧纱橱里睡得香甜的贾宝玉,和尚未到来的三春,就更舍不得说自家妹妹了。 直到内室传出动静,见到贾母要出来了,刘嬷嬷才抬手,在林岚玉颈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岚玉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挺胸,腰板挺直。 待到贾母走进正堂,恰对上林岚玉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 贾母不由心中一梗,总觉得这是这丫头又要搞事的前兆。 好在林岚玉接下来的表现倒是十分乖巧安分。 贾宝玉没起床,在小姐妹二人等了好一会儿后才进门的三春又都是从来不会主动搞事情的性格,只笑眯眯的与林家姐妹凑趣几句。 王夫人昨天又刚在林岚玉这里吃过亏,这会儿虽然心里疯狂惦记着怎么找回场子,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作妖。 没有对手,林岚玉虽然是个炮仗,却从来都不是会主动找事儿的那一个,这一顿饭自然便吃的十分安稳。 一群人平平静静的吃完饭,许是因着起得太早,没什么精神头,贾母很快挥挥手示意大家散了,并表示晚饭不用过来这边。 贾家没有午饭一说,不过谁饿了便用些个小食点心之类,众人一向是各自用各自的,便略过不提了。 反正林岚玉听闻不用来吃晚饭,还挺高兴的。 她虽然十分吃得惯贾家这样的高档饭菜,并且不介意多白嫖几次。 但就那令人窒息的就餐环境,她也怕自己消化不良。 用后世有些社畜小姐姐们的话说,宁可一个人窝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吃泡面,也不乐意跟着老板在动辄上万的酒桌上驰骋。 她现在也差不多这个意思。 更何况她跟林黛玉可是带了厨娘来的,两个厨娘做饭做点心的手艺都是极好的。 林岚玉从来都是个十分情绪外露的人,回去的路上明显比来时欢快许多的小模样,就连丁香几人都忍不住抿唇偷笑,林黛玉又岂会看不出来? 等回了她们姐妹自己的小院子,林岚玉在院门口稍稍停了停,抬头望着头顶门框上空空荡荡的,再想起空间里新多出来的大观园里,亭台楼阁上不是挂着匾额,便是挂着联子,便觉得有些不得劲。 “姐姐,咱们这院子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不如咱们也给取个名字吧!” “岚玉想要什么名字?”姐妹二人早在林家就已经商量好了,以后对外,林如海称呼林黛玉便叫做“黛玉”,他们父女称呼林岚玉便叫做“岚玉”。 坚决杜绝任何人将“黛玉”和“宝玉”两个字凑在一起的任何机会。 她林岚玉一定要在中间有姓名,并致力于挤走贾宝玉这个不相干的。 林岚玉挠了挠下巴。 老实说,她肚子里的墨水是真的不多,但要说给小院子起名嘛,不问那么多来历含义的话,她还是有那么一些些小小的想法的。 “与风斋怎么样?”其实林岚玉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心思的。 不多,就一点点。 她觉得像林黛玉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做什么绛珠仙草,还什么泪,凭什么用整个林家和自己去滋养荣国府? 做一个如风一样自由的姑娘不好么? 但她又不想用“玉”字,毕竟贾宝玉也带“玉”,多晦气啊! 林黛玉想了想,将“与”字改成了“予”字。 林岚玉挠挠下巴,感觉自己的语文水平好像也没有那么高。 但是,“予风斋”,好像,也挺好。 姐妹二人既然有了决定,且嬷嬷们和丫鬟们也都笑着称这名字好,众人便愉快的将这个院名定了下来。 这是小姐妹两个自己住的院子,且林如海不在身边,小姑娘两个商量了一下,上面的字便由林黛玉自己写了。 瞧着上面的字有些单调,林岚玉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两只小鱼儿。 她没学过画画,只会画一些简单的卡通画,但小鱼这种程度,还是不在话下的。 好在林黛玉也不挑,甚至还夸赞了两句妹妹的小鱼儿画的十分童趣可爱。就连两位嬷嬷看了,也笑眯眯的点头说好。 林岚玉便厚着脸皮将这赞美收下了。 将写好的字交给林忠管事,后面让今日送一些建材来给院子搭建小厨房和柴房的林忠管事帮忙定制一块匾送进来即可。 姐妹二人便回了屋子里,院子里接下来要请匠人们来盖房子,她们二人自然不便留在这里。 好在二人今日也有事要忙,虽说嬷嬷们已经说了,不急这一两日,等安顿好了再开始上课。 但姐妹两人的书房还没有收拾出来呢!后院大家昨日也不过只匆匆收拾了各自的床铺,其它杂物并姐妹二人带进来的一些物品也都需要归置好收进小库房里…… 是而这一天,前院便都留给林总管事和两位厨娘照看着,丫头们都被嬷嬷两人带到了后院去归置她们从林家带来的行李。 林岚玉姐妹两人留在正房,大门一关,也并不出来走动。 等按照两人的喜好习惯布置好了书房,也不出门,直接从林岚玉的房间里进了空间。 她直接将自己跟林黛玉送到了后山上。 瞧着那一颗颗满满当当挂满果树的大樱桃,林黛玉粉唇微张,目露惊愕。 “这……这是海棠果?怎的成熟的这般早?” 林岚玉小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微微一滞,充满怀疑人生的眼神看了看林黛玉,又看了看眼前的大樱桃。 第45章 坦白了,又好像没有坦白 还真别说,这海棠果与樱桃猛一看上去,还真有那么一点儿相似。 尤其是在从未见过这种大樱桃品种的人眼中。 不过她这里种的可是大樱桃,海棠树上哪里结得了这么大的果子?更别说海棠果近看更像缩小版的苹果,与樱桃却又大有不同。 不过林岚玉也不多解释,直接上手摘了一颗樱桃,塞进林黛玉嘴里。 “姐姐且尝一尝,是不是很好吃?” 林黛玉被入口的果子惊了一下,但大概是早已习惯了自家妹妹这冒冒失失的性子,她也只是嗔怪的瞪了林岚玉一眼。 早就被林黛玉瞪习惯了的林岚玉丝毫不以为意,仍旧笑嘻嘻的看着林黛玉,等着她的吃后评。 林黛玉能怎么着? 只能如她所愿的咬一口果子,尝一尝。 大樱桃能够征服百年后被养刁了胃口的现代人,当然也能够征服林黛玉这个受限于交通运输等等大环境下,只吃过少许几种江南当地特产水果的土着。 林黛玉虽一贯胃口小,也连着吃了好几颗才停下。 待到反应过来,不由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林岚玉。 林岚玉却先一步转开了视线,也径自摘了一串樱桃,一边吃一边张望着,从哪里开始摘起。 “姐姐,这果子酸甜可口,可真不错,咱们多摘些,做个果酱尝尝吧!” 林岚玉也是来了这红楼世界才知道,古人也是会做果酱的。 只是因为没有防腐剂,且水果的种类十分受限,因此果酱的种类和保质期都不算长,也没有进行大范围推广。 想想也是,国人做“酱”的历史那般悠久,都能将粮食酿造出各种加工品了,又怎么会做不出果酱来? 只是从前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罢了。 不过她的空间可是有保鲜功能的,果酱只要制作出来,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甚至之前在扬州的时候,因为担心小姐妹两个出门在外,想采买些东西也不方便,林如海几乎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给姐妹二人考虑到了。 从放瓷器的那间库房里,挑选出来几个适合装果酱的陶瓷坛子和分装的罐子,并非什么难事。 而且,这些果子若是拿到外面去,很容易会被人注意到不是这个时节或者京中这个地方该有的。 但若是打碎了做成果酱,味道上只说是添加了一些自己姐妹从古书上寻到的秘方,或者是林家千辛万苦从外地寻来的稀罕物,给姐妹两个甜甜嘴的,一般人又有几个能猜到它不是本地水果的呢。 便是猜到了,也猜不到林岚玉有空间,空间里还种了许多后世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水果这么离奇的事情上来。 林黛玉对妹妹的提议,并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想到两人先前还摘了不少水果,至今仍堆在库房里,这片果林里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果子,接下来怕是也会陆续成熟,她又不禁有些好奇。 “也不知这些果子从前都是来自哪里?怎么的竟都凑在了这一处。” “谁知道呢,许是我上辈子带来的吧。”林岚玉笑眯眯的也跟着抬头看着周围那些已经挂果,但距离成熟还有段时间的各色果树,半真半假的说着。 “反正咱们初来空间的时候,这些果树便是在的了。不仅是这些果树,还有些其它东西,也都是在空间里的。只是藏在不起眼的房间里,从前父亲与姐姐不曾注意到罢了。”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林黛玉美目微转,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再深究。 也没有追问林黛玉除了这小山上的这些果树外,还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只欢欢喜喜的与林岚玉姐妹两人摘了许多樱桃下来,放进库房里。 毕竟她们如今只知房间里的东西是可以稳定保鲜的,却不知外面的果子若是成熟了之后一直不采摘会如何。 再加上林岚玉每种果树都只种了一株,虽说加起来数量不少,但每次成熟的果子也不多,小姐妹两个也早就习惯了每当有果子成熟的时候,便将果子摘下来存在距离小山最近的一间屋子里。 这么好吃的果子,即便林黛玉生于富贵之家,也是不舍得浪费的,更不要说一向爱惜食物的林岚玉了。 为此,林黛玉与林岚玉早在林家的时候就商量过,日后这些果子越堆越多,根本吃不完,要不要做一些果脯蜜饯之类的好。 为此,林如海还特意命人采购了不少糖,和适合装果脯蜜饯的罐子,如今也收在林岚玉的空间里。 是而今日林岚玉提起做果酱,也只是在蜜饯和果脯之外,多增加了一个选择罢了。 许是收获的快乐太迷人,让林岚玉只顾着跟林黛玉摘樱桃,顺嘴提了提空间昨日有了新变化,不仅山上的果子和她们姐妹们从外面种进空间里的各种植物生长速度都快了很多,旁边还多出来一片园子的事情。 但两人都没有急着去看那边的园子,反而专心致志的忙着摘果子。 一个是想着反正都是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她至今连林家祖宅这片区域都还没探索完呢。 另一个则是根本不乐意主动带林黛玉去看大观园,要不是那边藏不住,她巴不得林黛玉永远不要去看才好。 两人便将探索新区域的事情,就那么先扔在了一边。 林黛玉骨子里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文人气息,林岚玉却是个不拘小节,十分接地气的。 且林黛玉体质弱,即便在林岚玉的影响下,每日在空间里总有许多事情增加活动量,再不济也还有一堆花花草草等着她去亲手栽种,但到底是不如林岚玉精力充沛的。 今日在空间里摘了一下午樱桃,她早就累得不行,洗漱一番出了空间后,便回自己的屋子歇着了。 以至于等林岚玉想起来她下午只顾着馋樱桃,忘记带林黛玉去瞧一瞧空间里新多出来的园子的时候,林黛玉已经睡着了。 林岚玉讪讪的从林黛玉屋子里退了出来。 算了,来日方长! 要不然,明日再战,也是一样的! 第46章 三春来访 林忠管事带来的人多,又都是熟手,加上加盖的这两间小屋子都十分简单,不过是大半天的功夫,便将屋子建好了。 甚至还用剩余材料打了两个简易的架子放在厨房里,供厨娘们放一些杂物。 等到林岚玉姐妹两个相携从空间里出来,两个厨娘已经将小厨房归置好,正在准备晚上要做的晚饭了。 林岚玉便不去打扰林黛玉小憩,只自己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的,瞧了瞧小厨房,又跑去后院瞧热闹。 后院有八间屋子,两位嬷嬷各住了一间,四个大丫鬟则跟前院几人一样,两人分住一间,余出来的两间屋子做了库房。 虽说大家带进贾家的东西多,但各人屋子里分一分,正房的书架和博古架上摆一摆,厨房和隔壁里再分一分,剩下的东西,一间屋子倒也放得下。 另一间屋子空着,是要等过些日子,林忠管事从往外面送庄子上的出息和其它东西的时候用的。 这些自有林黛玉和两位嬷嬷操心,林岚玉这种上辈子日子过的糙,上大学前一直一瓶洗面奶走天下,泡面里从来不加蛋的主儿是操心不来的。 甚至看着嬷嬷们领着丁香和丹参挨着箱子盘点那些个七零八碎的,连两人带了多少件首饰进来,分别都是什么都要核对,林岚玉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转了一圈儿,感觉没自己什么事儿,林岚玉便又溜溜达达回了前院,进厨房去围观厨娘做饭。 结果两个厨娘嫌弃她碍手碍脚,厨房油烟大,也不适合她这穿了一身锦缎的千金小姐,将她给撵了出去。 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万人嫌的林岚玉:…… 行……叭! 即便是在院子里到处碍事,林岚玉也半点没有到外面去溜达一下的想法。 坚持只在这个划分给自家的小院子里转圈圈。 反倒是贾家三姐妹,也不知是受了贾母的叮嘱,还是觉得昨日准备的见面礼比起林家姐妹准备的礼物,有些过于单薄了,今日又寻上了门来。 三人敲门的时候,林岚玉正在正房里拿着一本山海经胡乱翻看着。 这本书是她刚才从书架上瞧着眼熟,随便拿出来的。 原身虽不爱读书,但却喜欢翻看些闲书,尤其是像山海经这类奇奇怪怪又带点故事色彩的书,就更喜欢了。 林岚玉虽然爱看书,但那仅限于小说和一些真真假假有的没的的世界未解之谜之类的杂书。重点标注,白话文版本。 这种繁体字还不带注解的传统文学,还是文言文纯享版,她也就真的只能当个睡前读物,一边看一边满脑袋浆糊那种。 什么这个山那个山,这个怪物人头羊身,那个怪物吃了能医治狂病…… 啧,只恨她不能手动抠出一排666。 要是能打弹幕,她多少得追问一句,这长翅膀的什么文鳐鱼,哪里有卖,多少钱?包邮吗?她想给贾宝玉买一条行不行? 正偷偷在心里说着贾宝玉坏话呢,人家姐姐妹妹就找上门来了,你说说,这,多尴尬! 也幸好林岚玉脸皮厚,一边果断将书扔下,佯装无事发生,一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无害的笑脸来。 她只是对贾宝玉和王夫人以及贾母几人有意见,对漂亮又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小姐姐可没有。 林家众人防的从来只有贾宝玉这一个身为外男却不知礼数的。 贾家的姑娘们登门,自然是笑脸相迎。 只林黛玉这会儿还在自己屋子里歇着,林岚玉一边示意丹参去瞧瞧林黛玉醒了不曾,一边起身迎了出去。 “咱们今日才刚刚住进来,这院子里尚未收拾妥当,有些杂乱,还望姐妹们莫怪。” “是我们冒昧打扰了,林二妹妹不见怪就好。” 见只有林岚玉从屋里走了出来,且不将她们往正室请,反倒拉着她们坐在院子里,迎春三人稍愣,随即明白黛玉怕是正在小憩,不由有些尴尬。 林岚玉却笑眯眯的摇头。“哪有,我正无聊呢。只是方才姐姐被我闹得累了,进屋小憩去了,倒是怠慢了姐妹们,还望姐妹们千万莫往心里去……” 话里说着怠慢,林岚玉却一点儿没有要将三人往屋子里请的意思。 她不知道是自己作为后世人,太注重个人空间,还是这贾家人都亲近惯了,太不注重个人隐私。 反正她是很不喜欢自己的房间被别人随便闯进去的,尤其是她正在屋里睡觉的时候。 大家都是小姑娘家的也不行。 即便是她跟林黛玉不管到了哪里,都是住在一起的,她也从来不会贸贸然往林黛玉的屋子里闯。 也就是她年龄太小,早上起床又是个困难户,丁香几人身为大丫鬟的职责在那里放着,否则每天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丁香几人推门进来,她也是要抗议的。 好在林黛玉本就只是小憩,这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便醒了过来,丹参几人伺候着她稍作收拾,便急忙走了出来。 三春里,贾迎春比林黛玉大上两岁,探春却与林岚玉年龄相仿,唯有惜春,比林岚玉年龄还小,如今还是一团孩子气。 虽说因着宁国府内情况复杂,她又从小被贾母抱在跟前养在膝下,难免多思多虑几分,养成了个冷漠孤僻的性格,但或许是身为嫡女的底气,三人坐在这里,林岚玉却只觉得贾惜春是三人里性格最果干直接的一个。 也是最得她喜欢的一个。 众人交谈下来,也确实如此。 迎春性格温柔,却有些过于温柔了,几乎可以用没脾气来形容,是林岚玉最应付不来的那类人。 探春看起来倒是个快人快语的,带着那么几分爽利劲儿。可她是养在王夫人跟前的,单单这一层身份,林岚玉在对待探春的时候,便难免多出几分审视来。 反倒是惜春,虽然话不多,说话也不那么委婉客气,但林岚玉自己就是个刺头,还真不介意惜春的说话方式。 加上两人的年龄也更接近,她很快便与惜春两人玩到了一起,甚至主动提出,她与姐姐明日起便要跟着两位嬷嬷一道读书习字学规矩,问惜春可要一起来。 第47章 惜春妹妹的画技,吊打她这个大学生十个有余 邀请三春一起读书这事儿。她与林黛玉也是事先与两位嬷嬷商量过的。 两位嬷嬷昨日不肯应下贾母,是因着对方话说的太理所当然,她们又不是贾家请来的,没道理人家一句话,她们便揽了责任在身上。 但若是小姐妹之间的邀请,她们给林家姐妹上课的时候,贾家的姑娘们来听上一听,学得好学的坏不过看个人罢了,她们自然也没有理由反对。 说到底,她们是来贾家寄住,人在屋檐下,不是人人都能像林岚玉一样,仗着年纪小,又拿捏准了贾母绝对不会赶走她们姐妹的心思,愣横愣横的。 她们这些大人们,总要维持一些必要的体面。 听得林岚玉提出邀请,林黛玉便也顺势对着贾迎春和贾探春姐妹二人同样提出邀请来。 只姐妹三人平日里原是跟着大嫂李纨身边,除了学些针线上的手艺,平日里只读些个《列女传》、《女四书》之类的。 如今虽然对林家姐妹的提议心动,到底不敢擅专,只说回去问过贾母再来回话。 林黛玉与林岚玉便将此事略过不提,只说她们姐妹日后需闭门守孝,不便出门走动。 但若是姐妹们平日里无事,也可到她们这院子里坐坐的。 三春自是忙应下。 待到又稍坐了坐,便起身告辞离去了。 林黛玉直到三姐妹走了,才拿起三人带来的礼物细看。 昨日三姐妹送给两人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每人送了一张各人亲手绣的帕子罢了。 说不得好坏,不过今日三人送来的东西,却各有千秋。 迎春送来的是一本棋谱,探春送来一本字帖,惜春送来的,却是她自己画的一幅画。 林岚玉对棋谱和字帖不感兴趣,反倒是惜春的画颇得她喜欢,她便只取了这一样,另两样全留给了林黛玉。 “这些个需要动脑筋的东西,还是留给姐姐慢慢学习吧,像妹妹这般不爱学习的人,瞧着惜春妹妹这幅画便极好!” 林岚玉一边欣赏着贾惜春的画,一边在心里暗自啧啧。 还没上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的国画水平,不错,不错,真不错,吊打她这个大学生十个有余。┓( ′?` )┏ 林黛玉也瞧出来自家妹妹更喜欢惜春妹妹,对另外两个年龄比她大的贾家姐妹却少了几分热情。 但她素来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且妹妹只是对两人不够热情,礼节上却并不曾出什么错,还主动邀请贾家姐妹们来玩,林黛玉便也随她去了。 林岚玉很快琢磨好了要将贾惜春的这幅画挂在自己屋里哪个位置,正喊着丁香姐姐来帮忙挂上去。 等那幅画稳稳当当的上了墙,她才想起来,咦,今天好像一天都没见到贾宝玉。 难道这小子昨天被自己收拾了一顿,学乖了? 要真的是如此,那她下次可得再接再厉才行! 小厨房那边的灶台需要晾两天还能用,好在林忠管事今日还带了两个小炉子过来,连木炭与菜蔬、米面等物也一并送了进来,还道这两天已经跟庄子上的管事们说好了,日后这些东西都从庄子上产出,让姐妹两个只管放心大胆的用。 他们林家在京郊的庄子虽然有些偏远,也没有温泉,但面积不小,庄户们也还算勤勉,每年的出息都还不错。 只是从前主家不在京中,管事们多少有些懈怠。如今被林忠管事出手整治了一番,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给打发了,又敲打了一番其他人,便也很快将庄子重新掌握在了手里。 如今虽说春寒料峭的,蔬菜正是匮乏的时候,但多花些银子,很多事情便也都不是事情了。 但这些就不需要跟两个小主子说了,林忠等人进京的时候,就都被林如海叮嘱过,日后林家在京中的产业,不管是铺子还是庄子上的出息,都无需再送回扬州,连着账本一起送去贾府给两姐妹便是。 若是两姐妹有什么别的想法,也都以她们二人的意见为主。甚至就连这些铺子和庄子的地契,连带着京中众人的卖身契,林如海也都早就悉数交给了姐妹二人,如今正躺在林岚玉的空间里。 虽说只有小炉子,但如今这予风斋里人口不算多,且林黛玉与林岚玉姐妹二人正守着孝,林家平日里的饮食也惯常以清淡为主。 这会儿只用炉子,两个厨娘却也做出来一顿丰盛的晚饭。 “还是咱们自己在院子里吃着自在。” 林黛玉与林岚玉姐妹两个自己吃饭,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两人的饭桌也小,连帮忙布菜都省了。 因着还没到正式学习的日子,丹参和丁香几人只需要将饭菜端上桌,餐具备齐,除了在一旁候着的两人,剩下的就能跟着两位嬷嬷一道先去吃饭了。 等姐妹二人用完饭,林岚玉拉着林黛玉在院子里溜达一会儿,厨房里烧好热水,洗漱过后,便能回去歇着了。 在贾母那里,看起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每一样菜品都精细到了极致。 实则除了贾母和宝贝蛋儿贾宝玉,其他人没一个真正舒心自在的。 她们姐妹两个还要小心,不要一个不注意夹到了看起来是素菜,实则又是鸡汤又是鸡骨蒸出来的。 她倒是不在意忌口,只不乐意平白落了人口舌,再被王夫人那种人私底下耻笑他们林家的姑娘没见识。 林黛玉闻言看了林岚玉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翌日姐妹二人在贾母处,除了贾宝玉,却还见着了两个前两日未曾见过的小男孩儿。 林岚玉微微扬眉,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一直忘了,荣国府里除了众姑娘和养在姑娘堆里的贾宝玉外,还有三个小男孩儿。 一个是二房嫡长媳李纨所出的下一代嫡长子贾兰;另一个是贾政的姨娘,同时也是贾探春的生母赵姨娘所出的庶子贾环;还有一个在荣国府宛如隐形人的贾琮。 可惜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受重视,别说是跟贾宝玉这个凤凰蛋比了,就是连三春都比不得。 据说日子过的连贾家许多下人都不如。 她也是真看不懂贾家的教养了。 第48章 她双眼如电,能隔空打人咋的? 两位嬷嬷虽从前对贾家内里不甚了解,但只她们都来了贾家三天了,才见到这两个孩子,且贾兰身为嫡长孙被养的十分安静乖巧,贾环一个庶子更是养的跟冻猫儿似的畏畏缩缩,便知这两人有多不受重视。 林岚玉想了想,轻轻扯了扯林黛玉的袖子,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儿。 她想不起来自己姐妹两个带来的见面礼里面,有没有给贾家三个小男孩儿准备的了。 林黛玉微微颔首,“安心,有爹爹在呢。” 她们姐妹虽对贾家不熟,但林如海先前却是特意让人进京打探过荣国府的消息的。 自然将贾家各房里的人口情况问的清楚明白。在给女儿们准备见面礼的时候,也不会落下了谁去。 只是三人年龄都太小了,前两日又一直不曾见到人,昨日徐嬷嬷她们将带来的东西整理好之后,便将给三人的礼物都送到了三人的母亲手上。 左右不过是些文房四宝,并一人送了两样玩具罢了,不值当什么。 或许也是因为昨日林家单独给三个小男孩儿送礼物的举动,让贾家众人才想起来这家里除了贾宝玉这个超龄巨童,还有几个真正的小孩子。 今日两人才会在这里见到贾兰和贾环。 林岚玉松了一口气,也不管林黛玉笑她小人儿家想的倒是周全的话。 想起贾兰身为贾珠的遗腹子,贾家下一代的嫡长孙,偏偏碰上了王夫人这么一个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儿子的祖母和李纨这么一个被父辈教导的只会守着贞节牌坊过日子的母亲,不由多看了贾兰两眼。 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据说日后贾家一朝之间大厦倾倒,死的死散的散,贾宝玉那个没担当的抛下薛宝钗出家当了和尚,还是全靠着贾兰勉强撑起了那么一丝微弱的烛火。 啧,可怜哦~ 贾兰察觉到对面那个据说跟自己年龄相仿的表姑姑正在盯着自己,有些疑惑的看了过去。 林岚玉对上小男孩儿不解的目光,下意识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贾兰却宛若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目光,瞥向别处。甚至就连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两步。 林岚玉:??? 几个意思? 她双眼如电,能隔空打人咋的? 林黛玉没注意到自家妹妹跟贾兰之间的小动作,自然也没注意到自家妹妹那气闷的小表情。 这会儿几人请了安,贾母又要留饭,她想起昨日妹妹的话,正欲想理由拒绝。 贾母却说饭后还有些事情要与她们姐妹商量,林黛玉只得应了。 原本正逗小孩儿的林岚玉闻言,眉梢微微上扬。 怎么的,这是昨天休战了一日,恢复了一下元气,打算今日重整旗鼓了? 不怀好意的眼神儿,落在窝在贾母怀里撒娇卖痴,时不时偷看一眼林黛玉,而后又怕被自己抓到似的,迅速收回目光,将自己往贾母怀里藏的贾宝玉身上。 啧!多大的人了,没眼看! “宝玉哥哥今日不用进学吗?”林岚玉一脸真诚的发问。 她记得前天自己一家刚来的时候,贾宝玉是上香还愿去了,昨天好像睡过站了,不知道对方今天又是怎么个事儿? “时辰还早,总要与姐姐妹妹们一道先用过早饭,再去读书也不迟的。” 贾母看了林岚玉一眼,想到昨日太上皇特意遣了天使来问林家姐妹在家里住的如何的话,脸色有些不大好,却到底忍住了没发作。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贾母今天是不是睡落枕了,怎么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的。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对贾母有多厌恶自己心里十分有逼数。这会儿根本不用两位嬷嬷提醒,识别危险的雷达自动亮起。 贾母却好似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有自信的样子,仍是一副慈祥老太太的模样,笑眯眯的摸了摸贾宝玉的脑壳,一脸的宠溺。 “昨日宝玉醒来,听闻你们姐妹已经回去了,可是伤心了好一会儿,特意叮嘱了袭人今日早些将他叫起来,莫要错过了与姐妹们一道用早饭的机会。” 林岚玉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开口。“喔,那宝玉哥哥好棒棒哦~” 用不用她发一朵小红花奖励一下? 贾母虽然听不懂林岚玉在阴阳什么,但却听得出来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不由脸色一沉。 却仍是什么都没说。 林岚玉心中警铃大响。 坏了坏了,这老太婆这么能忍,绝对有问题,有大问题! 林岚玉恨不得现在就拉着林黛玉,转身就走。 但到底缺少一个合适的理由,只能跟着众人一道在桌前就坐。 好在姐妹两个这两天早上起来,都会先在自己院子里喝一碗粥再出门。 免得在贾母这里吃不好,还得饿着肚子陪坐陪聊。 以林岚玉的性格,别人让她饿着肚子,还要在她面前说些个有的没的,她那小脾气一准是忍不住的,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只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碗里的粥,时不时用眼神儿挑衅一下贾宝玉。 反正贾母被王熙凤几人围着喂饭,也看不到她的小动作,林岚玉明目张胆的搞事,吃得贾宝玉整顿饭都忐忑的很。 最后还是林黛玉轻轻踢了林岚玉一脚,她才真正老实下来。 待到众人饭毕,王夫人和王熙凤借口有内务要处理退了出去。李纨也跟着以读书为名,带着贾兰退了出去。 邢夫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很想留下来看热闹,可惜不等她开口,她就被贾母给赶了出去。 等贾宝玉和贾环并三春也都纷纷告辞离开,屋子里只剩下贾母和林黛玉、林岚玉姐妹两个,贾母才一脸慈爱的开口。 “昨日外祖母身体略有不适,竟是没顾得上你们姐妹二人,不知你们在家里可还住得惯?不曾受到什么委屈吧?家中有些规矩与你们林家不同,有些积年的老人,你们姐妹年轻脸嫩,不认得她们,便不大好使唤得动她们……” “劳外祖母费心,黛玉一切都好。”林黛玉目带关切,“不知外祖母身体可好些了?” “挺好的,吃嘛嘛香。”林岚玉也跟着笑眯眯点头。 第49章 贾母送丫头?这慧紫鹃我们可要不起 贾母还来不及欣慰亲生的到底是亲生的,林黛玉对自己这个外祖母到底还是关心的,就被林岚玉这样不阴不阳的态度给噎了一下。 林岚玉觉得自己挺冤的,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回答的也很诚恳。 分明是贾母看自己不顺眼,只要自己开口,她心里就不舒服,怎么能怪自己? 贾母深深看了林岚玉一眼,重新组织语言,语气愈发恳切。 “外祖母想了想,你们姐妹二人初初入京,如今对府里的各项人事物都不尽熟悉,多有不便之处。 外祖母知如今外头有林家管事给你们送吃穿嚼用进来,也用不到我这老婆子费心,唯有这府上之事,还能为你们姐妹考虑一二。 只是外祖母年纪大了,精力多有不济,家中之事,也多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尤其这些年,你们二舅母掌家,我这个做婆母的,有些时候也只能敲打一二,到底不能事事插手,府上有些老人的规矩便松散了许多。 外祖母只怕你们姐妹在外祖母瞧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又不肯告知与我。 是而外祖母再三思量,我这跟前有一伶俐的丫头,名唤‘鹦哥’,从前虽只是二等,性子却是一等一的通透伶俐。 在这府上多年,老仆们也都知这是外祖母跟前伺候的,不若日后就跟在你们姐妹身边,也能替外祖母看顾你们……” 贾母这话半是柔情,半是卖老,只听得林黛玉泪眼涟涟,感动不已。 只可惜,林岚玉半点儿不买账,甚至已经听明白贾母这是要做什么了。 她还当经过自己前天那一番大闹,加上两位嬷嬷的强势,贾母即便在贾家再当惯了老封君,也应该看清楚形势,将她对林家的心思收敛一二。 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 亦或者说,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并不是她这样孩子气的闹上一闹,就足以让贾母改变主意的。 林岚玉冷笑。 贾家的规矩与林家多有不同,且荣国府地方大,人际关系也复杂,贾母送一个丫鬟到外孙女身边,是照顾也是指点,这听起来无可厚非。 可前提是,贾母不是有将自己跟前培养出来的丫头到处送人的爱好。 送来的那个人的卖身契,也不是一直被贾母捏在手里。 且这人还满心想着要做宝玉的姨娘。为此,甚至连自家主子的主都敢擅自做了。 这样有大能耐的主儿,她们林家可供不起。 “既然这位姐姐这般伶俐,想来定是外祖母的心头好,我们姐妹怎好夺人所爱?”林岚玉笑眯眯的开口。 “况且二舅母素来仁慈的名声,便是外头的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二嫂嫂性格爽利,又是极敞亮的人,我们姐妹若是在府上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去寻二嫂嫂便是,她还能不给我们姐妹做主了?又何必劳烦外祖母您呢~” 贾母这话都还没讲完,人更是还没送出手去,就被林岚玉给直接拒绝了,心头别提有多气了。 要不是顾虑到林家请来的两个嬷嬷,又怕惹急了林岚玉借故又闹着要回林家,她早发火了。 偏偏林黛玉对这个妹妹偏爱的很。 原本分明已经有些意动,要答应了的,这会儿却一言不发,只做低头垂泪模样。 贾母心中暗恨,却只能耐着脾气继续跟这小魔星周旋。 “林家二丫头,外祖母体谅你年岁小不知事,不与你小儿家计较。可日后出了门去,你若还如在家中这般刁钻无状,随便打断长辈说话,外面可是要说两位嬷嬷教导无方的!” 林岚玉一副“你可别吓我哦”的模样,微微缩了缩身子,开口却一点儿没有要露怯的意思,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外祖母这话好生吓人的,这莫非便是贾家的规矩?果真大的很,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来的人受得起的。 可我们姐妹不过前天才见了两位嬷嬷,至今还没开始学规矩呢。便是要怪,也怪不到两位嬷嬷身上。 再者说,我们姐妹入京之时,父亲便千叮咛万嘱咐,来京之后,只管闭门守孝,不许我们姐妹整日里疯玩则个。 如若不然,就要让两位嬷嬷压着我们回林家自己的宅子里,老实待着呢。 只是我私心里想来,这京里的规矩再是与扬州不同,大抵也没人会邀请我们姐妹出门做客的吧? 我们姐妹且还有两年多的母孝要守呢,届时外祖母您再看我模样,还有几分似如今也不迟呀~ 而且,非是岚玉硬要拒绝外祖母的安排,实在是,我们姐妹跟前的一等和二等丫鬟都已经满了,外祖母总不能这位鹦哥姐姐来我们院子里,领三等丫头的月钱吧? 便是这位姐姐当真愿意委屈自己做三等丫鬟,我们院子里也属实住不下了,昨儿个还特意让林忠管事另建了两间小屋子,才勉强够用呢!” 林岚玉这话就属于胡说八道了,毕竟她们姐妹每人跟前四个一等大丫鬟,二等丫鬟却只有两个。 但她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人,我们是绝对不会要的。 贾家的那些与正常人家不一样的规矩,我们也不是很感兴趣。 反正我们姐妹平常关着门守孝,院子里的吃穿用度也自有林家人送进来。 用不着你们贾家的下人们操心,也不跟你们贾家的下人们有太多来往。 就你们给我们姐妹准备的那个小院子,得亏是我们大部分东西都没带进来,不然根本住不下,哪有地方再腾一间屋子给你们贾家的下人住。 你要是想赶我们走,你直说,我们姐妹但凡犹豫一盏茶,都是对林家的不尊重。 林家人手带的足,林岚玉又是个棒槌,谁露头她敲谁,这几日里不管是谁,在她这里都只能吃闷亏。 贾母心里堵的不行,有心想给林岚玉一点厉害瞧瞧,又怕万一一个不好再将这个棒槌惹恼了,硬要拖着林黛玉走人,届时坏了太上皇他老人家的大计,被追责下来,谁也讨不了好。 一时之间,竟有被林岚玉个小丫头片子将在这里的意思。 偏偏方才她为了“方便说些体己话”,将人都给赶了出去,这会儿连个给她递梯子的人都没有。 第50章 林黛玉教妹,她还有救么? 林黛玉虽是一脸的为难,几次想开口,却始终记得妹妹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护着自己,只得又强自忍耐下来。 瞧着林黛玉摆明了不出声,一切任凭林岚玉这个当妹妹的做主的模样,让贾母心中暗恨不已。 看来这个外孙女,到底不是自家跟前养大的,这心,都偏到外人身上去了! 白费了她想要将两个玉儿凑在一起,给这丫头寻个依靠的一番苦心谋划了! 林岚玉内心哼笑。 鹦哥是吧?就那个喜欢给林黛玉和贾宝玉拉郎配,总想自比红娘的那个贾母跟前的二等丫鬟是吧? 她早就防着呢! 当初她本是打算想办法让林如海将水墨丹青四人当做大丫鬟安排给她们姐妹两人的。 但林如海有自己的考量,最后从姑苏调了三个丫头过来,补齐了姐妹两人跟前的四个一等大丫鬟的空缺。 林岚玉虽然觉得一个人身边跟六个丫鬟再加一个厨娘,还外聘一个嬷嬷,这阵仗实在是有些大,让她这个后世来的平民百姓浑身都不自在。 但想想,反正又不是养不起,还能堵死了贾家拿捏她和林黛玉的路,瞬间就接受良好了。 是而这会儿,她是很有几分资格自得的。 不过她也知晓贾母乃是林黛玉的亲外祖母,她们姐妹如今在人家家里讨生活,到底不好把贾母得罪死了。 届时真正难做的,还是林黛玉。 是而眼珠子一转,便又笑嘻嘻的开口,自顾自的把话往回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姐妹虽才刚来,却也知晓外祖母最是会调教人的。 昨儿个我瞧见外祖母跟前有一姐姐,名唤作‘鸳鸯’的,倒是甚得我心意。 外祖母若是肯忍痛割爱,便是将我自己的屋子里腾出来给她住,我也是愿意的。只不知,外祖母意下如何呢?” 她是真的打心眼里好奇,贾母会不会舍得将这个据说“一刻也离不得”的鸳鸯送给她们姐妹。 只可惜,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不是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屋子里应该已经谈好了,鸳鸯便打帘子走了进来,张口便问。 “老太太,外头平儿姑娘来问话,道是南边的新茶下来了,问咱们这边都需要些个什么呢。”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鸳鸯姐姐与我们姐妹,果真最是有缘的,这方才刚一提到姐姐,姐姐便进来了。” 林岚玉笑嘻嘻的,贾母心中本就犹豫不定,见此顺势跟着哈哈大笑。 “好你个林二丫头,偏打上了鸳鸯的主意,这可是外祖母跟前最得用的丫头,可舍不得给你们姐妹两个。” 林岚玉也不以为意,仍是一脸笑嘻嘻的,不知事的顽童模样。 但这屋子里,都是见识过林岚玉那张嘴有多不饶人的。 这会儿众人只笑,见屋子里似是谈完了正事,众丫头们便陆续跟了进来,在贾母跟前凑趣,却没人敢问方才这屋子里祖孙三人都说了些什么。 甚至就连原本都已经提前被暗示了要到林家姐妹跟前伺候的鹦哥,这会儿也是半个字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多看林岚玉一眼的。 只林黛玉心里到底不太舒服,略又坐了一坐,便借口姐妹二人房中有事,起身告辞了。 贾母心中对这个外孙女还有气,自是不会多留她,淡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们姐妹自去便是。 偏林岚玉是个不识趣的,临到门口,却又转过头来,看向正帮贾母捶肩的鸳鸯。 “妹妹这话,只要我们姐妹还在这贾家一日,便是做得数的。只日后我们若是出了这贾家,时移世易的,倒是不好说了。姐姐日后若是遇着了什么事的时候,不妨好好想想。若鸳鸯姐姐愿意到我们姐妹院儿里来,我们姐妹也是愿意以诚待之的。” 林岚玉虽是话赶话到了这里,假借鸳鸯做个台阶,但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她依稀记得后期,贾赦不知怎的瞧上了鸳鸯,非要将她讨去做姨娘,很是闹了一番。 她虽然记不得这红楼梦里大部分姑娘的结局,但想来如同鸳鸯这般爹娘不在身边,兄嫂又是一双势利眼的姑娘,最后也落不得什么好。 到底鸳鸯与林黛玉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龌龊,在不影响到她们姐妹利益的前提下,她还是很愿意拉这样自珍自爱的姑娘一把的。 鸳鸯此时却不知林岚玉心中所想,只以为林岚玉这是在跟贾母斗法,拿自己做了椽子,心中有些气恼,急忙到贾母跟前跪下表忠心。 林岚玉也不在乎,笑嘻嘻的跟着林黛玉走了。 林黛玉一路上都很沉默,脸上却只淡淡的,瞧不出什么表情。 回了小院里,林黛玉才沉了脸,径自往榻上一坐,瞧着林岚玉,也不说话。 林岚玉偷偷觑了林黛玉一眼,却也知道自己今日确实有些过了,不由瘪瘪嘴,想上前道个歉,又有些张不开嘴,一时有些呐呐。 林黛玉却不等林岚玉表态,便让豆蔻去请了两位嬷嬷来。 “打今儿个起,嬷嬷便开始正式给我们姐妹授课吧!” 林岚玉眨眨眼。 这是? 暂时放过她的意思? “我们姐妹年岁小,从前在家中时候,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又忙于公务,难免在一些待人接物的礼节上疏于管教。 只如今即来了外祖家,到底不是自家,有些规矩礼数上若有不周全的,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反倒失了林家的面子。 便是父亲不怪,我们姐妹亦是不愿的。 还望两位嬷嬷千万严格些个,不要瞧着我们姐妹脸嫩,便心慈手软,不忍苛责。 否则这日后真出了差池,反倒还要拖累了两位嬷嬷的名声。” 林岚玉:…… 懂了。 感情林黛玉这是觉得她年龄小,没人教,才这么横冲直撞的不懂事。 所以想让两个嬷嬷好好教一教她,吃点苦头,长点记性呢。 可她自知自己就是这么个性子,近二十年来皆是如此。 都说人的性格一旦定型,就很难更改。 她…… 还有得救么? 林岚玉苦恼。 第51章 今日份讨厌大观园的理由加一 林黛玉与两位嬷嬷说好了,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今日便只下午上半日的课。 打明儿个起,去老太太屋里请了安回来,姐妹两个便要开始上课,上午与下午各两个时辰,中间每半个时辰可休息一盏茶的功夫。 林岚玉在心里换算着。 这…… 一天八小时学习制啊? 好像,也还行? 毕竟好歹没给上晚自习不是? 还是国家级名师二对二私教,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她还有啥不满足的?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林黛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林岚玉跟前坐下。 “我知妹妹一切皆是为了护着我,我这心里只恨自己不中用,即不忍心拒绝外祖母,又舍不得妹妹小小年纪,这般辛苦。 只妹妹的名声便是妹妹自己不在乎,我这个做姐姐的却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若果真如此,咱们又何必进这府里来呢,只家去也是可的。 且咱们原说好了的,来了外祖家,若有那些个与家里规矩大不同的地方,也无需去理会,咱们姐妹只关起门来守孝,不与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打那许多交道便是。 如今想来,也是我的不是,总犹犹豫豫,下不定决心……” 林岚玉讪笑。 她习惯了凡事往前冲,骨子里也总觉得自己是个虚岁二十岁的大人了,林黛玉却还只是个小孩子,护着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却忘了在所有人心里,她才是那个当妹妹的。 甚至林黛玉从小将自己带在身边照顾,倾注的感情更是非同一般。 不仅她会心疼林黛玉,林黛玉也是会心疼她的。 这种感情,怎么说呢,跟与爷爷奶奶之间的那种羁绊不太一样。 但,感觉很不坏。 自己将自己安慰好了,林岚玉便半点不曾觉得林黛玉哪里做的过分了。 甚至还琢磨着不如趁这会儿大家都在外头忙着,她带林黛玉进空间里逛逛大观园散散心。 反正那个地方早晚也藏不住,她倒还怕自己一不小心将这事儿给忘记了,回头林黛玉看到了问起来,倒好似还显得她对大观园多心虚似的。 不就是个由两府花园连在一起改造出来的园子么。 不就是地方大了点,风景好了点,房子少了点,荷花池子看起来吸引人了点儿,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还不是都进了她的空间里? 哼! 等着吧,等她回头就跟林忠管家商量好,给她送一批种子和莲藕过来。 她定要将那大观园里的空地全种上粮食,荷花池子里全种上莲藕,再圈养一群鸡鸭鹅……让日后林黛玉即便见了那大观园,脑子里也全都是空间里的“丰收”景象,半点儿不觉得那大观园哪里好不可! 反正她空间里藏着的有各种小型农用机器,从翻土,耕地,播种再到收割都有。 先前要不是因为懒得种太费事需要来回折腾的东西,再加上小山丘地势问题,没法使用这些机器,她早解放双手啦! 虽然野心勃勃,但林岚玉这会儿实际上还在乖乖陪着林黛玉逛园子。 听着林黛玉对大观园里的景色赞不绝口。 林黛玉对这个地方十分好奇,林岚玉却有些不好解释,干脆将之归结于“仙家手段”。 反正林黛玉也不会将空间告诉第四个人知道,日后等大观园建起来了再说呗! 不过,她首先得想个办法杜绝林黛玉对潇湘馆的兴趣。 她记得林黛玉好像有个什么雅号之类的,叫潇湘妃子? 啧,想想潇湘竹的来历传说,好像不怎么吉利的样子。 不行,这个必须趁早杜绝! 林岚玉想起林黛玉好似很喜欢易安居士的诗,那不如,就从易安居士的诗里翻翻看? 但是那些诗好像都不怎么阳光积极,要不再看看别的? 哎呀,愁人! 不对,她想起来了,这“潇湘妃子”好像正是一群人住进了大观园里之后,搞什么“诗社”的时候,才有的雅号。 很好,今日份讨厌大观园的理由加一。 林岚玉左思右想,决定最近几天没事的时候去藏书楼里转转。 不拘是诗书还是典籍,再不济给她一本林家家训也成。 希望林家各位先祖们给力一点,给她一点灵感! 林黛玉在林岚玉丰富的内心戏中,终于还是逛到了潇湘馆。 抬头看了一眼潇湘馆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内里挂着的“有凤来仪”的匾,笑了笑,似有些好奇,又似带着几分别样的兴味。 林岚玉下意识抬手,扶了林黛玉一把。“姐姐小心,这个院子里青苔多,当心滑倒。” 林黛玉点头。“这竹子长得倒是极好,颇有几分风骨。” “哪里好?这么瘦,还稀稀拉拉的,一看就知道长出来的竹笋不如咱们自家院子里的好吃!” 林岚玉却是半句听不得林黛玉夸赞这里的,立马表示抗议。“还是说,姐姐对咱们自己的小院子,有哪里不满意的?姐姐你说,我去改就是了!” 空间里林家祖宅地方大,环境好,且只有林家父女三人能自由出入。 虽说凡事都得自己动手,确实劳累了几分,但这样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也是无可比拟的。 在林岚玉的坚持倡议下,姐妹两人按照各自的喜好,在空间内的林家祖宅里布置有自己的屋子。 当然,鉴于姐妹两人从小住在一起的习惯,她们两个便是在空间里,也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且就连两人住的院子,都是按照林黛玉的喜好挑选了后又重新布置的。 虽说因为小姐妹两个每日里体能有限,想将院子布置的风雅又草木繁茂,且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如今已初具雏形。 小姐妹二人选的屋子距离林家祖宅的正房还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多远,且离藏书楼和花园都极近。 因着只有姐妹二人,这院子选的宽阔舒朗,屋子却并不多,只有正房三间,两侧加盖了耳房,并后面三间抱厦。 院子里面原本高大的花木大多被移了出去,只留部分低矮的花草灌木。 前院进门从前是一小片竹子,但被林岚玉一株不留的铲了。 第52章 逛潇湘馆,林岚玉大吃飞醋 原地她挖空了的地方,被她仗着空间中水流本身具有很好的自净能力的特点,引了一弯细细的流水过来,流水两侧种上了几种不同品种的菖蒲。 流水两侧地面上的青苔经过这段时间的生长,逐渐成型。不过中间有青石板铺就的主路,倒不用担心踩到青苔脚滑。 林黛玉住着的那边,临窗种了几株诗人们心中的白月光,“雨打芭蕉”的芭蕉树。 选的是较矮的品种,加上种的稀疏,中间又有林岚玉从别处挪过来的太湖石做景,虽说难免遮掩几分光线,但树影婆娑下,内室倒也还算亮堂。 芭蕉树下,留了一些原本院子里便有的草花,并几丛灌木。 林岚玉喜欢窗明几净的环境,因此她那边除了一个石台与两个石凳,便只错落有致的种了些草花,以及一株不算高大的玉兰树,与整个前院的环境倒也还算融洽。 后院的地方不算很大,原本种的海棠花,同样被林岚玉给挪走了,换成了一株她从后世带来的葡萄树,甚至还特意让林如海抽空进来,帮姐妹二人搭了个葡萄架,顺着抄手游廊的骨架来,倒也不难,林如海一个文人也能搞定。 出了抱厦,只留了个凉亭,靠墙摆着花架,四周错落着各色草花,中间用小石子铺路,满足林岚玉出门就能采花,还不用担心打湿鞋子的小小心愿。 这个院子当初林黛玉和林岚玉可是花费了不少精力改造的。 昨日她意识到空间里多出了大观园后,还特意将两人住的小院子跟大观园里的潇湘馆对比了一下。 虽然同样屋子不多,但整个林家老宅都是姐妹两人的地盘呀! 而且,她觉得自己这个院子虽然没有潇湘馆里的景色秀美,但却更适合小姑娘家。 反正,总之……她是绝不认输的! 大不了下次林黛玉想要在院子里添置些什么的时候,她不发表意见就是了。 但若林黛玉敢说潇湘馆比自己姐妹亲手布置的那个小院子好,信不信她当场哭给她看! 林黛玉被林岚玉闹得哭笑不得,只得笑着摇头。 “不过是各有各的特色罢了,如这人一般,各有各的品格,不必相比较的。但若要说喜欢,那我自是最喜欢咱们姐妹自己布置的院子的。便是不为景色,这情感也终归是不一样的。” “这还差不多!”林岚玉哼哼两声,表示自己勉强接受了林黛玉这话。 林黛玉的身体虽在林岚玉坚持不懈的督促运动下好了许多,到底底子比一般人弱,只稍稍逛了一会儿,便已觉着累了。 想到姐妹二人下午还要开始进学,林岚玉便顺势提出今日到此为止,接下来几日她们姐妹可以慢慢逛。 不等林黛玉说出“不着急,等日后有时间再慢慢瞧便是的话”,便紧接着抛出自己准备将这个大园子改成田庄的想法。 林黛玉:…… 就挺突然的,不是很能理解妹妹的审美。 “岚玉是突然喜欢上了田园风光不成?” 林岚玉本打算否认,但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笑眯眯的点头。 “是呀是呀,最近读了五柳先生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单单只在脑海中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就觉得美得很。 我琢磨着这芥子空间里这般大的地方,咱们姐妹却只有两人。 单单只林家祖宅那边的院子里,房间便多的住不完,庭院里的空地也尽够咱们姐妹捯饬些自己喜欢的花木来瞧,还全都是咱们江南的景致,倒不多稀罕这边园子里的风景。 况且如今这空间又有了新变化,咱们从外头带进来的东西种下去,生长时间却能比外头的快上许多。 如此这般,若是这地方只用来赏景,未免显得浪费了些。 且方才咱们姐妹路过那个‘稻香村’的时候,姐姐也是瞧见了的,里面不仅种了许多蔬菜,还养着鸡鸭鹅呢!旁边那个‘怡红院’里,还有一堆禽鹤,也养的极好。 且这地方又大,房子又少,想来若是能改造一番,也算是不平白浪费了空间带来的机缘不是? 日后咱们姐妹只当这是只属于咱们自己的农庄,闲来无事也来劳作一二,体验一下五柳先生的隐士生活,也是极好的!” 林黛玉眼波流转,略有心动,也不说拒绝的话,只笑着提醒林岚玉。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五柳先生自己都说,他那种在南山下的豆田里,乃是‘草盛豆苗稀’的光景。咱们两个,还能种出个什么花儿来不成?” 林岚玉却满是成竹在胸。 “单凭咱们姐妹两个,自是不成的。 可这空间里但凡咱们姐妹种下的这些个花儿草儿的,那些个都说十分难成活的药草啊树苗的,却都长得极好。 我寻思着,这庄稼也好,家禽也罢,那荷塘里的荷花也好,池鱼也罢,再不济,总不会比那些还难伺候吧?” 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她焉能有不清楚的? 标准的从前连锄头跟镐头有什么区别都半点儿不分的人。 中学时候每年的植树节,是她接触这些东西的唯一渠道。也就是穿越之前,自己琢磨着得多种些果树,省心省力还好吃,才勤劳了一段时间。 不过,不怕。 她既然准备了不少优良的种子在空间里,自然也是买了一些小型机械化农具的。 虽然小,但她只有自己一个人,慢慢捣鼓就是。反正她也没指望空间里产出多少粮食来。 只不过是,纯粹的看大观园不怎么顺眼,想搞一搞破坏,顺便实现一下空间的剩余价值罢了。 林黛玉虽不知林岚玉计算着日后工作量的时候,根本没有将自己算进去,说这些话不过是事先给林黛玉提个醒,也给她日后拿出农具来打个预防针罢了。 但见妹妹这般兴致高昂,信心满满的模样,她想了想,便也不拦着,只一脸“我且看你作妖,日后若是什么都没弄成,可别怪我嘲笑你”的模样。 林岚玉也不在意,兴致勃勃的琢磨着要让林忠管事从外面帮她弄什么种子进来,她又怎么样才能在林黛玉的眼皮子底下偷龙转凤,将自己从后世带来的种子混进去种下。 第53章 正经背书人,谁比写诗呀~ 好在红楼世界的时间背景,大约是处在清朝。 林岚玉虽不曾在饭桌上见过红薯、玉米这等一度被视为只有贫苦的底层人民才吃的粗粮。 却在贾家见过西洋钟,见过玻璃炕屏,在林如海让她收进空间里的那堆东西里,见过不少精致的琉璃盏,珐琅怀表等西洋舶来品。 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拿出来的种子一个不小心再穿帮了去。 到时候,只说这些种子是最开始便出现在林家祖宅里的,只是她从前没有仔细查看过每间屋子,不曾注意到。 “哼,姐姐你且瞧好了吧!赶明儿我把这院子捯饬出来,种上成片的庄稼,届时你可不要再后悔没参与才好!” 林岚玉笑嘻嘻的点头。“是是是,我哪敢瞧不起咱们岚玉姑娘呢!这不是姐姐素来身体不好,有心无力,只能劳累妹妹自己费心了么~” 姐妹二人笑闹了一阵,见时日不早,便出了空间。 用过一顿点心,稍作休息,不过刚到未时,魏嬷嬷便先来给姐妹二人讲课了。 林岚玉既然应了林黛玉学习之事,翌日起,姐妹二人每日里除了早上去贾母那里请安,偶尔一道用个早饭外,大部分时间便都待在自家小院子里,或跟着嬷嬷安心学习,或各自读书习字,并不怎么出门。 贾母也不是没想过再寻理由,整治林岚玉一二。 毕竟林岚玉的性格实在是太跳了,又半点不知尊敬长辈,属实不得她喜欢。 再加上这小丫头又不是自家女儿亲生的,偏他们两口子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将这个丫头记做了嫡出的,还是跟自家女儿前头那个哥儿龙凤胎,她就更是不喜了。 总觉得是这丫头抢走了自家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孙的福气。 奈何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两个要么就窝在那什么“予风斋”里不出来,出来便是形影不离,身后还站着两个来头过大的嬷嬷,让贾母不得不投鼠忌器。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素来与她们家有些老交情的南安太妃家里有喜事,原本早已不爱出门的贾母,便琢磨着将家里一众姑娘们带过去。 届时再找机会收拾这丫头。 奈何林岚玉根本不接招,直接被魏嬷嬷一句“我家两位姑娘如今正在守孝,既然南安太妃家中有喜事,咱们便不好冲撞了去,免得届时老太太的脸上也无光。”给打发了。 只气的贾母咬牙切齿,晚饭都少吃了半碗。 偏这林岚玉气人的时候倔得的跟驴蹄子似的,安分起来的时候,却又相当之懂得怎么讨人喜欢。 林岚玉虽然刚来贾家,就一再的拒绝贾母,挤兑贾宝玉,很是给了老太太几分没脸,但只要老太太不打她们姐妹,尤其是林黛玉的主意,林岚玉便是个十分乖巧可爱的小甜豆。 别说是被贾母不咸不淡的奚落几句,便是被对方指着鼻子骂泼猴儿,她也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只让贾母有气也无处发。 贾母眼瞧着原先的计划不成行,王夫人又摆明了不乐意将自己儿子跟林家姐妹往一处凑,虽然心中十分不满,却不得不暂时将这些心思放上一放。 林岚玉与贾母之间没有了贾宝玉这个主要矛盾,她也并不拦着林黛玉亲近贾母,甚至会主动与贾家三春并王熙凤等人交好。 便是连大家屋子里的丫鬟,也很快与林岚玉熟络起来。虽说因着姐妹两人不大出门,彼此往来不多,倒也都和和气气的。 最近这段时间,林岚玉也算是找到了一些潜移默化影响林黛玉乃至三春的法子。 这事要说起来,反倒要感谢贾宝玉了。 要不是贾宝玉没事喜欢念几句酸诗,彰显几句文采,偏不管是林黛玉还是三春都十分欢喜附和的样子,让林岚玉想起这群姑娘们都喜欢读诗,她还在愁呢。 不就是喜欢读诗么。 她便是顾不得三春,也能让林黛玉一边读诗,一边将诗里的美景认真带入一下现实。 尤其是如同陶渊明一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嗯,她马上就能在空间里给林黛玉种出来一片菊花。 就种在抬头就能看见如今一片郁郁葱葱的小山的院子里。 要是陶渊明不够,她这里还有王维,孟浩然,谢灵运……可供君挑选。 当然,单单只这样是不够的。她也只拿这些做个幌子罢了。 小姑娘家不识人间疾苦,大观园里更是个众所周知的象牙塔,富贵窝,锦衣里的一场安乐梦。 她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或许是从小的成长环境,与周围同龄女孩儿们的遭遇,让她坚信女孩子才更应该学会用开阔的眼光,多瞧一瞧外面的世界。 即便受困于这个时代,也应该清晰的知道真正的好男儿应是什么模样的。 不要在贾府这个垃圾堆里头,捞着贾宝玉这么一个“银样镴枪头”的,便觉得是最好的归宿了。 就这样的,便是她最不喜欢的袭人,都觉得配贾宝玉可惜了! 更何况,她不认为林黛玉真的甘心困于内宅这方寸之间。 且不说她们姐妹们从前在林家读书,林黛玉便读的极用心。便是来了这贾家,她们姐妹可是带了整个林家的藏书楼来,林黛玉每有闲暇,也是拿着书不放的。 只是来了这里后,听闻贾家众姐妹平日里除了那些个《女四书》之类,只看些个诗集,林黛玉便也有意多取了几本诗集放在正房里。 平日里与姐妹们聊天的时候,也多谈论些个名家诗作之类的。 林岚玉自觉再学三十年,她也成不了个女诗人,所以她这里还准备了杜子美的诗集,王安石的作品集,李世民的传记,岳飞等名将们为国为家尽忠报国的事迹…… 总之,写诗是不可能写诗的,联诗的雅趣她也是半点儿没有。 但学习嘛,她好歹也是高考大省卷出来的,谁怕谁呀,来呀,一起学习,一起互相考试才对呀,不比搞什么联诗有趣的多了? 想当年她上高三的时候,她们同学们之间或有竞争,可都是互相考试的。 正经背书人,谁比写诗呀~ 第54章 林家姐妹真的是太可怕了,比父亲还要可怕! 贾母或许是因为将林黛玉接到家里来这事儿充满算计,且还是太上皇直接下的指令,他们又不敢不从,心中对这个外孙女倒是真心存着几分愧疚和疼爱的。 只可惜,有林岚玉这个挑刺大王在,贾母的偏爱总能被她用各种刁钻的角度扒开外衣,直指核心,三番两次下来,贾母也有些恼了,干脆不管这姐妹两个了,只求个眼不见为净。 但她也心知不管如何,自家都得趁着这姐妹二人年龄小,将二人的心笼络过来才成。 是而她也并不拦着小辈们去与林家姐妹交好,甚至还有怂恿之意。 贾宝玉虽是个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没两日就忘了初见时林岚玉是怎么挤兑自己的。 只需贾母与王熙凤几句玩笑话,便又十分热情的往林家姐妹跟前凑。 奈何除了每日早上在贾母处,它处根本见不得两姐妹。 便是他亲自登门予风斋,根本不等见到姐妹两个,便被前院守着的四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毫不客气的给将人拦住了。 若是他多喊上几句,还会从小厨房里冲出来两个婆子,直道姑娘们正上着课呢,宝玉哥儿这是想进来跟着姑娘们一起学女儿家的规矩礼仪?女工刺绣?还是想跟着姑娘们一道读书? 若当真是如此,那也得先去请过了老太太来,贾母同意,她们才敢应的。 且她们院子里的规矩,若是要来读书,要求是极严格的,若是做不到的,便趁早不要开这个口的好。 弄得贾宝玉一时踌蹰,竟是不敢立时就应下来。 三春初时顾忌到贾母与贾宝玉,虽说十分眼馋两位嬷嬷,却是有些不大敢来这院子。 尤其是每次贾宝玉都会被林家下人客气而坚决的“请”出去,从头到尾却连林家姐妹的面都见不到后。 倒是贾惜春,大约是年纪小,又自诩自己不过是隔壁的姑娘,不用看贾宝玉的脸色,加之林岚玉性子好玩,黛玉姐姐又是个让她一见就极为亲近喜爱的,没事的时候时常溜过来玩儿。 后面发现林家小院里的人虽多,关系却十分融洽,规矩也是极好的,甚至若是她来的时候,两位嬷嬷正在给两个姐姐上课,她们邀请自己一起听课,两位嬷嬷也不会拦着,还会多关照自己几句。 日子久了,贾惜春往这边跑的倒是越发勤快,惹得贾迎春和贾探春一边气恼,一边好奇不已。 干脆也禀了老太太,贾家另送了三份束修过来,让三人正式跟着两位嬷嬷跟前进学。 贾宝玉被拦了几次,便回去问三春,课上都学些什么,果真都是些女儿家的规矩礼仪,女工四书之类的? 谁不知贾宝玉最恶读书,尤其是四书五经与仕途经济学问之类的书目。 偏生三春姐妹回去后,也告诉贾宝玉,她们姐妹如今跟着魏、刘两位嬷嬷,除了学些姑娘家行止坐卧的礼仪规矩,便是跟着林姑父的笔记学四书。 时不时岚玉妹妹还要从林家姐妹们带来的一些书里,挑些个名家传记、先贤名臣的政治理念与思想,甚至是某位先贤的人生履历与他不同时期的代表作之间的关系等,来让林妹妹带着大家一起品读分析。 完了之后,隔上几日,还要出题去考的,问一问她们前日学的那篇文章背会了没有?其中有几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这篇文章里面暗含了作者的什么政治思想?作者当初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历史背景是什么样子的?学完这篇文章后,你有什么样的感触等等。 总之,学规矩是真学规矩,读书也是真读书。 且在这里读书,虽学的不是四书五经那般枯燥又高深的,学习压力却一点儿不比外头的学堂里小。 至于读诗?自然也是读的。 当做课后作业的那种。 读完之后不仅要背诵,还需得自己去查这首诗的作者,出处,释义和寄托了作者怎样的情感等等…… 只听得在贾家家学学习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典型厌学分子的贾宝玉连连后退,自此绕着林家姐妹的“予风斋”走。 太可怕了,林家姐妹真的是太可怕了,比他父亲还要可怕! 他父亲只是对着他这个男儿劝学,林家姐妹怎么的连家里的三个姐妹都不放过? 更令贾宝玉生气的是,老祖宗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也随便任由林家姐妹这样胡闹。 他去与老祖宗缠磨,说自家姐妹们花儿一般的年纪,最是娇贵的时候,何必学这些个枯燥乏味的东西,弄得跟臭男人似的,满嘴的经济学问,未免过于世俗! 便连读诗,都读的那般市侩,如此这般下去,好好的女儿家,岂不都得变得毫无趣味? 听了他这话,不仅是贾母不应他,便是三春姐妹也气的直跺脚,拦着他不许他浑说。 他屋里的丫头们私底下,也纷纷劝他可莫要胡说,姑娘们如今能得先太皇太后跟前出来的嬷嬷这般教导,那是多大的体面呢! 日后莫说是高门世家,便是王孙贵族家里的嫡子也尽嫁得的! 一时之间,贾宝玉被林岚玉搞得颇有几分自己被众叛亲离了的悲凉感,又气又恼,却只能拿着自己屋里的丫头们撒气,半点办法也无。 最后只得老老实实的带着自己的小厮茗烟,去家学里随便听上一耳朵,打发些许时间。好在学堂里同龄的少年人多,日子久了,他倒也结交了几个能一起玩的。 许是见到贾宝玉终于愿意进益了,不仅贾政大喜,很是送了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来感谢林家姐妹。 便是连王夫人和贾母也欣喜的很,连带着对林岚玉的厌恶之情都少了一些。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这一波极限操作,不仅成功间接给了贾宝玉重拳出击,还为自己挽回了一些在贾家的名声。 她这会儿,正在琢磨着怎么才能亲自出门一趟。 林忠管事昨儿个派人送信,道是家中屋舍各处都已经收拾好了,问两个姑娘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瞧瞧。 若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帖的,他们也好趁早修整,免得日后老爷入京,届时住上了再改动,不那么方便。 且林家在京中的几间铺子和田庄也都收了回来,管事们还未见过两位姑娘,也想跟两位姑娘问个时间,好来拜见。 还有就是林岚玉叮嘱林忠管事准备的粮食种子和用来种植的莲藕、鱼苗等都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林岚玉尽快去取。 否则这日子一天热过一天,莲藕容易坏掉,鱼苗更是不好活,届时便麻烦了。 第55章 来自皇家父子的暗中窥伺 林忠只说林家的产业,至于贾敏的陪嫁,虽在信中只字未提,实则这段时间已暗中派人全部去探访过了。 那些庄子倒还罢了,虽说出息全都送去了贾家,但倒也有好生照看着。 可那几间铺子,如今却都姓了王,王夫人的王。 铺子里面的管事也只说自己的主子是贾家二太太,连贾家都不认,更是丝毫不知这铺子的真正主人是谁,直气的林家众人愤怒不已。 只这些林如海一早就交代了,不许拿去烦扰两位姑娘家,也无需插手,暗自查明后,去信一封给自己即可,林忠便只字不提了。 林岚玉毕竟是个后世来的,对红楼梦的认知又受到原着的局限。 能够想到家中在京中有房子,都是因为林如海主动提起,自然就更想不起来贾敏的嫁妆产业了。 但林忠提起林家的几间铺子和庄子,她还是颇有几分兴致的。 如今空间里的时间增速很多,这不仅意味着林如海让她种下的那些个药材和名贵木材的成材时间缩短不少。 也意味着她扔进小山上的那些个果核,发芽长成树苗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虽说一时半会儿的不用担心种不下,大观园里还有诺大的地方等待着她开发呢。 但林岚玉自打来到这里,一直在琢磨着自己能够利用自己从上辈子带来的东西做些什么。 她并不觊觎林家的财产,一则是因为空间和空间里她上辈子存下来的许多物资的存在。 二则也是那些东西是林黛玉的,她并不想觊觎林黛玉的东西。 相比较起来,她还是对甄家和贾史王薛四家的东西更感兴趣一些。 咳咳,当然,如果有机会光顾一下那位传说中与甄家关系密切的太上皇的私库的话,她也是不会介意的。 至于那些藏品里大半都有“宫廷御制”的印记? 害,怕什么,她都收进空间里了,一时半会儿就没打算拿出来。 皇帝都能将这些摆在自己的私库里不见天日了,她将它们换个地方,摆在自己空间里瞧个乐呵不行吗? 再不济,那些瓷器、字画之类的她动不得,玉雕、牙雕、刺绣摆件之类的她也舍不得搞破坏,那些金银宝石类的,她就不能溶了卖原材料? 或者拿去让人重新打成别的花样?谁还能认得那是谁家的金子打出来的不成? 反正这几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去偷家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 林岚玉还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参观一下太上皇他老人家的私库的时候。 却不知此时宫中,皇家父子那边,也正惦记着她跟林黛玉呢。 当然,这里面主要功劳并不是远在扬州,正努力跟各方周旋,同时寻求全身而退之法的林如海。 而是她自己。 因为她入京那日跳的太高,将贾家闹了个没脸,林如海还将魏嬷嬷和刘嬷嬷两位在太上皇面前挂了号的嬷嬷给请去给两姐妹做了教养嬷嬷。 且进了贾家之后,也没消停,将贾家从上到下,惹得的惹不得的全都得罪了一遍后,还敢心安理得的在贾家住下。 表现的比贾家几个亲生的孙女都理直气壮。 这样的滚刀肉,属实罕见。 这事儿若是发生在别个家里,或许早就被藏着掖着,不被外人所知了。 偏生贾家是个特殊的。 也不知真是这荣国公府的牌匾没摘,就真以为自家还有着国公府昔年的荣耀。 亦或者自觉自家在太上皇跟前颇有脸面,在这京中便仍是往日那般辉煌。 还是后辈子嗣实在不成器,管家管的一塌糊涂,家中老仆一个个活计做的不如何,在外面八卦起来,却是个顶个。 这贾家的消息,外人甚至无需多努力,稍稍在外面探听一二,便能得知颇多。 这也是当初林如海派来京中的人,很快就能将消息送回扬州的原因之一。 皇帝跟太上皇本就对江南极为关注,林如海在这个时候将两个女儿送入贾家,原本太上皇自诩扳回一局,正是得意,难免也多关注一二。 却不曾想这一关注,就被林岚玉一番骚操作给惊着了。 甚至原本对林如海十分不满,怀疑林如海彻底倒戈太上皇的皇帝,也不由心生疑窦。 这林如海,该不会是特意送两个女儿进贾家报仇去的吧? 皇帝虽不知自家那位都退位了,还人老心不老的父皇,究竟在想些个什么,又想掣肘自己多久。 但他对林家姐妹的关注,只会比太上皇更多。 不,或者说,不仅是林家姐妹,是包括甄家和四王八公在内的太上皇的人,他都密切关注的很。 林家姐妹不过是因着林如海和贾家的关系,被他格外多关注了几分罢了。 皇家这父子两个都对林岚玉这个小丫头起了几分好奇,却又都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人召进宫里。 毕竟人家姐妹俩一早就说了,闭门为亡母守孝。 平日里除了每天一大早勤勤恳恳去给贾母请安,连带着贾母和贾宝玉都不得不跟着每日五更天就得起床外,那是几乎从不在贾家内宅走动的。 皇家固然素来霸道,但这时候胡乱行事,万一真的惹怒林如海,导致他彻底倾向另外一方怎么办? 虽说他们不介意弄死一枚不听话的棋子,但平白让对方在这样关键的位置上捞个大便宜,再顺便看个笑话,父子两个却是难得心有灵犀的绝不愿意的。 是而这事儿,竟是就这么僵在了这里,以至于林家姐妹都在贾家后宅安安稳稳的待了半年了,还丝毫不知自己姐妹被这对皇家父子暗暗惦记着。 直到北静王水溶满了三年父孝之期,加之如今北疆这两年在其治理之下,倒也还算平静,水溶也被皇帝从北疆召回。 一大早,水溶便来入宫请安。 “臣弟水溶,见过皇兄……” “快快请起,自家人何必如此多礼!”不等水溶行完礼,龙椅上的皇帝便热情的上前几步,亲自将水溶扶了起来。 第56章 皇帝的野望 水溶顺势便站直了身子,朝着皇帝露出一个谦恭的笑容。 “礼不可废,皇兄体恤弟弟,弟弟却不能仗着皇兄的体恤骄纵妄为。” 况且,皇帝又没有亲自下旨让他可以见皇帝不跪,不过是嘴上的亲热客套话,真当真了的人,才是傻子。 看着眼前不过年方十五岁的少年郎,皇帝便不由想起了三年前,北疆突然遭遇鞑靼大规模偷袭,皇叔带兵抵抗,最终惨胜,皇叔却身受重伤。 当时不过十二岁的堂弟水溶身为皇叔唯一的嫡子,不得不孤身奔赴北疆。 这一去,便是三年有余。 虽然北疆传回的消息,是当初最后那一场恶战,不仅他们深受重创,鞑靼的那位首领也在先北静王离世之后的那年冬天不治而亡。 因此给了北疆喘息之机,也让水溶在接受了先北静王的遗愿后,镇守北疆三年,一边为父守孝,一边攘外安内。 经过这三年的时间,水溶好不容易才在先北静王部下的协助下,勉强完成了其父王的遗愿。 可皇帝心里更清楚,当初他与太上皇之所以会同意让水溶去北疆,甚至在先北静王亡故后,第一时间就将给水溶的封王圣旨送去北疆……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北疆军队一直牢牢的掌握在北静王这对父子手中。 从太上皇还只是个皇子的时候起,他这位皇叔便在北疆驻守,虽从不曾参与皇位之争,但这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却从没谁敢忽视了这位北静王与他手中的兵权。 更何况,如今他与太上皇父子相争,虽说太上皇日益年迈,但这只年迈的巨虎,手中仍然紧握着朝堂大半的权利。 尤其是那些武勋旧贵,与甄家之流,仗着昔年曾有一份从龙之功在身,更是只听太上皇一人之言,根本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若非他那个好兄长当初自寻死路,与他的好父皇父子相争,最后却棋差一着,饮恨东宫,得了个“义忠亲王”这个么可笑的封号,还没有他坐上这龙椅的机会呢。 只可惜,哪怕经此一事,他这位父皇大病一场,如今精力不济,却仍迟迟不肯放权,甚至死死将各方节度使握在手中,不许他的人染指。 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夺权,他这位越老越昏聩的父皇,甚至明知诸如甄家与贾家之流,而今背地里何等不堪,也不惜一味偏袒纵容,不许他插手半分,甚至看在他这位父皇的面子上,他堂堂帝王,还得忍让这些臣子! 以至于近些年朝中有些风气愈发败坏。 这简直是在拿整个他们水家的江山在胡闹。 也是因为皇帝如今对太上皇的昏聩日渐无法忍耐,他才会在林如海之事上行为激进了一些。 却不曾想,就被太上皇与甄家等人抓到了把柄,甚至是反手将屎盆子扣在了他身上。 一想到他的人从江南传回的密信,皇帝心中就恨得牙痒痒。 偏偏他如今处处受人掣肘,一时竟是无可奈何…… 想到江南之事,皇帝便很难不再次想起如今仍借住在贾家后宅,据说如今与贾家三个姑娘相处十分得宜的那两个林家姑娘。 虽说当初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林如海将这两个女儿送入贾家,确实是因着存了几分愧疚之心。 可任凭林如海的女儿一点点被贾家笼络了过去,却并非是他想看到的。 只是先前他手上没有合适的人手去接近这林家姐妹,如今…… 皇帝盯着水溶,不由起了心思。 或许,可以让自己这位明明如今已是手握重兵的一方主将,看起来却一副文人雅士模样,十分温和纯良,在京中的人缘更是一向极好的堂弟,去交好一下贾家那个贾宝玉,顺势接近林家姐妹。 左右那贾宝玉年纪轻轻,却是个最爱浮华的,以他这位堂弟的手段,想要拿捏贾宝玉,不过轻而易举。 据说林家姐妹虽然而今尚且年幼,长女也还不满八岁,但已生的极为秀美,乃至于林家次女几次三番刁难,那贾宝玉仍旧念念不忘。 想到自己这位堂弟如今也十五岁了,过几年就可以正式说亲了。 虽说那林如海不过是个巡盐御史,林黛玉又还年幼,怕是配不得正妃之位,但侧妃也可啊。 若是此举能促成一桩婚事,顺势将林如海绑上他的战船,那就更是两全其美了。 届时林如海立下功劳,给他一个左佥都御使便是。四品官的女儿,做他这堂弟的侧妃,倒也不算委屈了。 皇帝便愈发积极的游说水溶,言辞恳切的以堂兄的身份,恳请水溶务必帮自己这个忙。 水溶对贾家并无多少兴趣,甚至对那一家子的男人还有些厌恶。 但他如今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微妙,至少在太上皇倒台之前,他身为太上皇的旧臣之子,实则却是铁杆的保皇党。 对皇帝这个命令虽然不解,倒也勉强接受了。“既是皇兄有旨,弟岂敢不从。” 左不过是个脂粉堆里长出来的纨绔膏粱子,偏还喜欢对外标榜纯良,自命清高罢了。 拿捏这样的人,根本无需他废多少心思。 见水溶应下,皇帝十分欢喜,当即便将手腕上的一串鹡鸰香念珠褪下来,亲手给水溶戴上。 “皇兄如今处境艰难,也是属实不得已,才不得不劳累弟弟。日后待得皇兄真正掌权,必不忘弟弟今日之恩!” 水溶一脸感恩朝着皇帝拜谢,“皇兄严重了,咱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昔年我父王在时,便极看重皇兄。便是只为我父王,弟对皇兄之名,亦是义不容辞的!” 听到水溶这话,皇帝脸上有尴尬一闪而逝,随即愈发感动不已。 等水溶好不容易结束了跟皇帝互飙演技,又去拜见了太上皇,得了对方不咸不淡的几句训诫后,才从容的自宫中离开。 至于他半年前曾暗中归京之事,这对都自诩自己对京中了如指掌的皇家父子,却显然丝毫不知。 “我这堂兄与皇伯的父子之情,倒也分外有趣!” 回北静王府的马车上,水溶手中折扇轻轻瞧着左手手心,想到今日在宫中的见闻,不由轻嗤。 至于那对今春曾偶然遇上过的林家姐妹? 且待他命人查上一查再说不迟。 第57章 林岚玉被偷 收到林忠命人递进来的信,林岚玉便与林黛玉私下悄悄商议自己该如何才能出门一趟。 那些庄子铺子的出息倒是小事,管事们暂时不见也不妨事。 林忠来的这封信,主要是想告诉林岚玉,她想要的东西,家里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只是这些东西可不能送到贾家来,甚至要尽可能少一些人知道。 得林岚玉自己亲自回一趟林家,顺便瞧一瞧家里如今收拾的可还满意。 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林黛玉与两位嬷嬷帮自己打掩护,让她跟着林家负责采买的人手,从贾家溜了出来。 这会儿,林岚玉正穿了一身林忠管事送进来的新衣服,扮成小厮模样,在大街上溜达着。 要说她对来了这京中最大的不满是哪里,就是过于不自由。 从前她在扬州的时候,虽说还在为贾敏守孝,但她年岁小,性格又活泼,林如海并不十分拘束她,她隔一阵子便能出门转悠转悠。 虽说能去的地方十分有限,尤其后来贾雨村辞别后,不仅要忙着收拾林家的财产,还要忙着为姐妹二人进京后的生活做种种安排准备,时常要被林如海带着到处去收取物资,她出门溜达的时候也少了许多。 但至少从心态上来说,感觉是自由的。 可自打来了这京中,她也就最初时瞧了瞧那码头长什么样子,后来就被圈在贾家,甚至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予风斋”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再没出来过了。 这几个月,差点儿没把她自诩资深宅女的毛病给治好了。 只是大概她瞧习惯了虽然人没有那么多,建筑也没有那么金碧辉煌,甚至走在大街上,那些个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的年轻男女也没有那么多,但却处处透着江南独有的温柔精致的扬州景色。 这会儿瞧着这喧闹的甚至有些拥挤的京城,她分外想念从前在扬州时候的那些日子。 当然,要论起来逛街的购买体验的话,扬州与京城比是大有不如的。 且不说上京城中权贵多如牛毛,光是专门用来做生意的街道就有好几条大街。 鳞次栉比的铺子,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不少稀罕的西洋玩意儿。 就连在大街上,那些摆摊、卖货、杂耍的,好似每一日都像在过什么重要节日一般,喧嚣热闹。 这些都是在扬州平日里见不到的。 虽说人挤人的,尤其她个头太小,即便是被一旁的仆人和白术护着,也时不时就会被人挤到,有些令她不太喜欢,但难得感受一下这份热闹,倒也能够接受。 林岚玉正盯着一处杂耍的摊子瞧得专注,忽而感觉身后一阵骚乱。 等她惊觉回头,才注意到有个锦衣少年人,正将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瘦小男人压在地上。 对方连连讨饶,少年人却不肯松手,只令他将东西交出来。 那男人磨磨蹭蹭的好一会儿,少年人手上又用了几分力,直疼的瘦小男人嗷嗷叫,才不情不愿地交出来一个荷包。 林岚玉微微一怔,男人手中拿着的东西她十分眼熟。 再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空空如也。“那是我的荷包!” 林岚玉大怒,她的荷包竟然不知何时被人掏了去!虽说这荷包并不是她自己亲手绣的,是丁香姐姐给的。 可这等女孩家的贴身物品,若是真丢了倒还好,万一被有心人拿到了,却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事儿说来,其实也怪林岚玉自己不小心。 她只觉得自己与白术已经穿上了小厮的衣服,做小厮的模样打扮,甚至还特意借了丁香几人的脂粉,将两个耳洞给遮住了,外人一般应该不至于盯上她们两个才对。 甚至还拒绝了谷雨和白露的跟随,只让她们守好小院,她们两个跟着林家的家仆们,去去就回,不会出事的。 却忘了她如今年岁虽小,却长得玉雪可爱,又是从小被关在府里娇养着长大的,一身细皮嫩肉,一眼望去便知不是真正打杂的小厮,不过是假穿了小厮衣服,跑出来玩耍的富贵人家的小孩子。 更不要说她身旁的白术,如今年岁渐长,身量苗条,并不是一身有些宽大的小厮衣服就能遮住她的女儿身的。 不过是走在路上,不那么打眼罢了。可在寻找下手目标的小贼眼中,却是极为显眼的。 林岚玉身旁的几个林家下人虽护着她的安全,却架不住这街上人多,他们又刚好路过杂耍摊子,人群更是拥挤,那个小贼又是个熟手,可不就是一个不注意,就被对方得手了吗? 林岚玉一边在心里暗自骂自己,不该犯了经验主义,觉得自己内瓤是个大人,出门便不会随便被人欺负了去。 这京城里,水且深着呢。 少年才不信男人只偷了这么一个,仍是压着男人不放,“还有呢,都交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直到对方又老老实实交出来好几个钱袋子,才松手,让身旁跟着的小厮将人押送去衙门。 不用林岚玉开口,一旁护着林岚玉的小厮急忙上前道谢,并讨回了那个荷包。 回来却没有立即交还给林岚玉,白术用干净的帕子包了一下,才递给林岚玉。“二姑娘……您看,这东西怎么处置?” 林岚玉已经不是刚来红楼世界的那个完全不懂这个时代的规矩,完全仗着年幼瞎胡闹的小女娃了。 经过两位嬷嬷这段时间的教导,不说学的多好,至少她很清楚,眼下这个香囊她定是不能再戴了的。 只这毕竟是丁香姐姐的手艺,真让她就这么扔了,她又有些舍不得。 只得先让白术收着,等回去再说。 也幸好她今日出门扮的是小厮,身上一块玉佩都没佩戴,不然万一被偷了,她不得心疼死。 等那几个同样被偷了东西的失主纷纷来领走自己的东西,林岚玉这才带着人上前,朝着那位锦衣少年行礼道谢。 “今日之事,多谢小公子仗义出手。” 少年方才抓贼的时候气势汹汹,这会儿被一个矮墩墩的六岁小丫头似模似样的上前道谢,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第58章 抓呀抓呀抓壮丁,一抓就是三个好孩子 “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而已,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少年虽然已经努力学着说官话,但仍然让人能听出他带着很浓重的口音。 加之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和健硕的体格,一看就知道是武将家出来的孩子。 咧嘴一笑,原本看起来十分俊朗英武的脸上一口大白牙,生生将那俊朗褪去了七分,显得有几分傻里傻气。 惹得林岚玉不禁有些想笑。 就,还挺反差萌的一少年人。 若要林岚玉来说,这样的少年人才应该是正常武勋人家养出来的,能够继承祖辈荣光的子弟。 可能性子顽皮了些,也可能天真单纯傻白甜了些,但至少知礼守礼,品行端方,且即便小小年纪,也不曾只顾享乐,堕了武勋出身的名声。 而不是如贾宝玉那般,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倒是心比天高的很。几句姐姐妹妹的甜言蜜语,便将贾家后宅那群姑娘们给哄得团团转。 想到这里,林岚玉心里一动,对眼前的少年起了交好的心思。 “对小公子是顺手,对小女子来说,却是避免了一桩大麻烦。”林岚玉自觉自己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她虽然在贾家怼天怼地怼空气,但那是事出有因,且仗着贾家绝不可能将她们姐妹赶出来,真赶出来了她也不怕,才故意为之。 本性上又不是真正的熊孩子。 况且她既然有心交好,这会儿对眼前的少年自然更是十分礼貌周到,且热情。 对方一眼道破自己是个女孩子,她也没生气,反而与对方攀谈起来。 以林岚玉这种社交达人的性格,真心想要交好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是很难拒绝的。 尤其眼前的少年本身也并不是那等难交好的性格,反而开朗健谈的很。 少年开口虽然带着一股子南边的口音,却并不多自卑,只是偶尔语速快了,林岚玉一脸迷惑的盯着他时,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傻笑。 既然有心想跟对方多交谈几句,便也不急着去林家,林岚玉让小厮在附近找了个茶楼,请少年喝杯茶水,休息一会儿。 少年自己说自己名叫陆承风,并不是京城人士,他随着父兄常年久居闽粤。 最近父亲回京述职,才带着他们一家人进京。 只是父亲忙于公务,母亲忙于处理家务,他在家里待不住,便偷偷溜出来在街上转悠。 却不曾想,刚好看到了那个小贼佯装人多拥挤,与林岚玉擦肩而过的时候,顺手摘走了林岚玉腰上佩戴的香囊这一幕,才仗义出手。 林岚玉便也坦诚告知了自己的姓名。 却只说自己与姐姐是来京中投亲的,目前暂借住在亲友家中,出门不大方便,是而今日才会假借了小厮的身份出来。 听闻林岚玉的名字,陆承风稍有迟疑,“你父亲可是林如海林大人?” “你认得我父亲?”林岚玉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陆承风嘿嘿一笑。大概是因为竟然在京中遇到了从前的故人,他整个人都变得更放松了几分。 “家父从前镇守在闽粤一带,与时任两广巡按御史的林大人也有些交集,曾带着我与兄长登门拜会过林大人……” 说起来,他从前还曾经见过林岚玉嘞。 只是那时候林岚玉年岁太小,还是个只会撒欢儿满地乱跑的两岁小奶娃娃,在小花园里撒欢儿乱跑。 他也不过才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兄长与母亲拘不住他,只得撒了手,叮嘱他不许乱跑。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对面有人,小奶娃娃一头撞进他怀里,他当时身体不够强壮,差点被这小胖墩撞倒,被他大哥好生嘲笑了一番。 也是那之后,他回到家中开始发奋练武,誓要一雪前耻。 听到陆承风说他父亲从前乃是闽粤总督,最近任期已满,回京述职,顺便将一家老小都带了回来。 林岚玉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一件事来。 闽粤总督这个官听起来挺大的,不知道王子腾那个京营节度使跟对方比起来,谁高谁低来着? 她回去得找个机会去两位嬷嬷那里问一问。 不过京营节度使乃是镇守京中的,即便是平调,也算得上升迁了吧? 只是如今距离王子腾被升官派出京的时间尚早,她心中有那么一丝丝怀疑,却不好在此时问出来。 只是听到对方说起曾到林家拜会,林岚玉倒是略有些惊奇。 毕竟林如海祖上几代都是文臣,他自己则不过是个巡按御史的小官,哪里能值得堂堂总督登门拜访? 怎么着也该是林如海登门拜访…… 哦,不对,林如海是御史,对方是手握两省海军兵权的重臣,这两人之间的拜访,想来应该是私交。 林岚玉心中迅速划过这些念头,可惜林如海不曾跟两个女儿交代过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或许曾跟林黛玉说过一些,但绝对不多。 林岚玉年龄太小,性格又跳,林如海就更不会跟这丫头说太多了。 是而这会儿,她也只能对方怎么说,她姑且就怎么信,别的等回去问了林黛玉和丹参几人再说。 许是因着难得能够遇见在京城里遇见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故人”,陆承风的谈兴十分不错。 只可惜林岚玉自由的时间有限,与陆承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约定好日后若是陆承风有事,可以写信送去林家的宅子。 届时林家下人会将信转送给她,她定会回信的,便不得不在白术的催促下急忙提出告辞。 她如今才不过刚刚六岁,陆承风虽说比她大上几岁,也才九岁之龄,两人都还小着呢,倒是不用担心通信被人发现了,传出什么私相授受的闲话去。 况且她用的是林家这边的渠道,有林忠管事在,“予风斋”的小院里又都是林家自己人,不用担心有人出去乱说。 有空间在,连被人发现书信的可能性都被她直接掐灭。 至于回信? 嘻嘻,她可刚练字不久,字丑不说,还认识的不多,只能多多劳烦她家姐姐帮帮忙,维系一下她好不容易才交到的第一份友谊啦~ 第59章 日后庄子上的粮食,便都存着吧 林岚玉就算是再着急截断那劳什子“木石前盟”,也没有丧心病狂到给七岁和九岁的两个小孩子牵红线的程度。 她单纯只是想让林黛玉多接触一些外面的人,尤其是心胸开阔,性格豁达的同龄人。 不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只有见识多了优秀的人,才不会被那些个臭鱼烂虾给迷住了眼。 跟性格豁达,且眼界开阔的人多交流,自己的性格也会变得越来越豁达。 她知晓林黛玉其实一直极为聪慧,又素来通透,才会容易思虑过重。 奈何她自己是个风风火火,顾头不顾腚的性子。 两人这大半年的相处下来,最大的影响力,大概是让林黛玉不得不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几分,免得她在林黛玉不注意的时候就搞幺蛾子,再闯了祸。 大概是越来越熟悉姐姐这个角色,林黛玉比之从前成熟沉稳了许多。 但除此之外,别的方面真的是一点儿也影响不到对方。 如今既然有机会求助“外力”,甭管有用没用,反正她是不会放过哒! 就算是陆承风这样率真的的黑皮少年比不得贾宝玉,那不是还有他兄弟呢么? 她刚刚可是已经打听了,陆承风的兄长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 弟弟虽然还小,但机灵可爱,颇得家中老少喜爱,未来也必然是个可塑之才。 陆承风还不知道自己乃至自己兄弟三人都被眼前的小丫头当做了免费劳动力,听到小丫头说她出门不方便,想跟他书信往来,虽然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甚至似模似样的约定了三天之内,就要给林岚玉送第一封信。 只听得一旁的白术嘴唇无声的张张合合,无数次想要劝阻自家姑娘,这属实不合规矩。 奈何想到自家姑娘的性子,又只能先忍耐下来,打定主意一回去就找大姑娘告状。 林岚玉到了林家的宅子的时候,林忠管事已经将东西全都准备好,放在了单独的两间库房里,并且将不相干的人全都遣散了出去做别的事情。 甚至就连白术,都被林忠管事以“去给二姑娘准备点茶水”给支走了。 林岚玉眨眨眼,看向林忠管事。 来之前,林如海只说要她日后有任何事情,只管吩咐林忠管事去做便是,不用担心对方会背叛。 如今看来,林忠管事哪怕不知道她身上的秘密,也绝对参与了从前林如海为她的空间准备物资的事情的。 “小的祖父是林家祖宅的老管家,父亲是如今扬州家里的管家。”林忠和气的朝着林岚玉行了一礼,介绍完自己的来历,也不多说,将手上的钥匙交给林岚玉,便也径自离开了。 林岚玉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 所以,林忠管事一家,世代都是林家的管家,绝对忠诚于林家的那种? 恕她理解不了这个时代人的这种思想,就像她理解不了林如海哪怕明知道皇帝在害死他唯一的嫡子和嫡妻的事件中极有可能是主谋,但最终还是忠君思想占了上风,他依然选择留在扬州,查明贪腐真相一样。 只能说,对于这样的人,她很敬佩,但她觉得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她只能保证自己忠于这个国家,这块土地,这个民族。 摇摇头,将这些不相干的东西甩脑子,林岚玉将房门打开,进去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林忠管事准备的东西很齐全,不仅给林岚玉准备了大量良种,大概是受到先前林如海曾让他收集药材种子和名贵木材树苗的启发,他还准备了不少这些药材和木材的种子。 莲藕准备的数量不多,但种类却有三种,有的莲藕软糯,有的莲藕甜脆,还有一种虽然莲藕吃着一般,但结的莲蓬吃着十分不错,荷花也开的极好。 鱼苗的种类倒是林岚玉意料之中的那几种,后世因为鱼刺太多,逐渐被黑鱼取代,成为烤鱼界的王者,却仍会出现在老百姓过年过节的餐桌上的四大淡水鱼,青草鲢鳙,再加上鲤鱼。 不过鱼苗都很小,林岚玉琢磨着就算是空间里时间流速加快许多,这些莲蓬和鱼苗撒下去,她也得好几年不用操心收获问题。 正好,她这五短身材,没法下河捞鱼,挖藕,也没耐心隔一段时间就要从空间里一根一根往外拔藕。 那样虽然不难,但可是很消耗精神力的。 她只是单纯的想给大观园里那个大荷塘替换一下产物罢了。 林岚玉对林忠管事的办事风格非常满意,是而等收完东西出来,见到对方,也不吝夸赞。 哪怕林忠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林家京中这些产业这几年的账本交了上来,并将其中都有哪些地方有问题,他又是如何处置这些心大了的管事的,也一并上报给了林岚玉。 一点儿也不顾及她才是个小孩子。 她也只是安静的听了。一边听,一边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为数不多的红楼剧情,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最好。 她记得贾元春封妃后要省亲,到时候京中不少人家要建省亲别墅,林家倒是能够提前囤积一些材料,届时趁机赚上一笔。 只是这还得今年,如今为时尚早。 那贾元春封妃之前,除了薛家进贾府,还有什么事情来着? 嘶,她怎么依稀记得红楼梦里有几年是灾年呢…… “虽说您是管事,但实则父亲安排我们姐妹进京的时候,便曾有交代,日后这京中宅子里的管家,便是您了。 我们姐妹久居贾家,不仅看顾不到家里,甚至许多事情还需要仰仗您的照顾。 这些人员的处置,您做的极好,便是我们姐妹来办,大抵也是不如您的。 只一点,咱们如今人手不多,带来的银子尽够花销的,不必倒腾。 往后这庄子里收上来的租子,跟那些个瓜果蔬菜一样,不必折卖成银子,都收入库中吧。 若是有干货腊肉之类的,也可多收些,咱们家里的库房可都还空着呢。” 林忠有些不解,但想起出发前自己父亲与老爷的叮嘱,也不多问,仍旧只是应了。 “那届时送给贾家的年礼?” 第60章 积极认错,坚决不改 往年林家有一部分年礼是直接在京中调度的,今年林岚玉既然点名要将庄子上的产出全都拿走,那林忠自然要提前问清楚,是否将这一部分预先扣除。 “我记得去年贾家送咱们家的年礼比往年减了三成对吧?”林忠不说,林岚玉倒还真忘了这事儿。 如今既然提起来,又没有林如海和林黛玉这两个人压着,她却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 “若是贾家今年好好的,咱们也自当照旧。若是贾家今年依旧比往年少三成,那咱们也不必太上赶着,您觉得呢?” 林忠一脸忠厚老实的呵呵笑。“这事儿自然是您几位主子说了算……” 言下之意,他一个小小管事,就算是升职做了林宅的管家,那也是个下人。 这种事情,他可做不了主,只要林如海跟林黛玉同意,他只管照办就是。 林岚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事儿她会自己跟林黛玉和林如海说。 就算是林如海不同意也不要紧。 她最近跟两位嬷嬷那里,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的。 到时候给贾家弄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就是。 反正想占她的便宜,可没那么容易,哼! 林岚玉既然来了,便在这宅子里四处逛了逛,尤其重点去她跟林黛玉的院子里瞧了瞧。 见前院种着西府海棠,想到大观园里怡红院里也有一棵,她皱了皱眉。 “把这棵西府海棠换了吧,我那里有株石榴长得挺好,回头种在这里。还有,姐姐喜好雅致,回头再在这边种几株美人蕉。” 林忠对林岚玉的审美有些一言难尽,但这院子有一半是她的,她自然有发言权。 “这梧桐不错,寓意挺好。只是梧桐树下春天的时候可不怎么适合坐人,将这石桌石凳挪走吧,种一些喜阴的花草倒是可以……” 将看不顺眼的某些标志性植物全都挪走,林岚玉这才心满意足,又特意叮嘱了过几日会有一位陆府小公子派人送信给他,请林忠管事千万记得帮忙将信悄悄给她送进去,这才挥挥手跟林忠管事告别。 林岚玉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也亏得贾家下人守门十分松散,林家最近这段时间早就已经将林家人时常出入的那处角门上的门子给贿赂好了。 林家的人从这里出入,只要给一点好处费,他们是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句的。 林岚玉带着白术顺顺当当的回了院子,换回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累得好一会儿动都不想动一下。 弄得原本还想兴师问罪两句,问她缘何这么晚才回来的林黛玉,一时都有些迟疑。 林岚玉却是已经注意到了林黛玉的身影,对着丁香招招手,示意她将白术带回来的那个小包袱拿过来。 “姐姐,这些是林忠管事交给我的,家里在京中的铺面和庄子上的账本,还有这个,这里面写明了林忠管事处置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犯了什么错,是怎么处置的……” 与其让林黛玉盯着她不放,不如给她多找些事情做做。 反正这些账本本就是要带给林黛玉的,那些人也已经处置过了,新提拔上来的人选也已经就位,如今并不着急,林黛玉可以慢慢看。 林黛玉一眼就知道林岚玉在想什么。 只是她也知道问这丫头今日到底都做了什么,还不如直接问白术来得快,便暂且放过她一马。 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的。 “这次便罢了,下次你若是再这般,在外面逗留这么久,日后你若是再想出门去,可是就不能了!” “好姐姐,我知错了。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才出一次门,多看了几眼京中的热闹景象,便耽误了时间嘛,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林岚玉认错态度十分端正,速度也是极快。 至于下次会不会再犯,那就只有下次才知道了。 林黛玉素手芊芊,狠狠戳了戳林岚玉的脑门儿,才示意丹参将那一摞账本抱起来。 “今日你既累了,便赶紧用了晚饭,早些歇着吧。嬷嬷们说了,允你明日再将今日下午的课补出来。” 林岚玉:?!?! 你们是魔鬼吗?! 就不能体谅一下她这个辛苦在外面跑了一天的小孩子嘛? 她要申请学龄前儿童保护! 只可惜,任凭林岚玉装的再可怜,在场的众人愣是没有一人同情她的,更遑论帮她补作业了。 要不是林岚玉上辈子好歹是从高考大省里杀出来的卷王,大概接下来几天都只能“白天游神走四方,晚上熬油补裤裆”…… 啊,不是,熬油补作业了。 不过即便是被作业狠狠痛击了一把,林岚玉仍然不后悔今天出门这一趟。 甚至等好不容易追上了大家的功课后,又继续兴致勃勃开始她的改造大观园计划了。 林黛玉对林岚玉要凭一己之力薅秃大观园,将那片园子改造成“庄子”这件事,存将信将疑,怀疑居多的态度。 尤其是大观园虽然地方大,房子不多,但地面又不是空着的,且不说那些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便是那些各种树木与花草,想要收拾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即便从前姐妹两个在林家祖宅那边折腾的时候,林黛玉就已经亲眼见识过林岚玉是怎么利用空间的特性,用意识将空间里的花草树木直接“拔”出空间,而后再送进空间里的时候,直接往空置的房间里一丢完事儿的。 想要折腾出一片能够耕种的田地来,也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儿。 偏偏林岚玉态度十分坚决,甚至连每天的课后作业,都拦不住她的决心,只每天用过晚饭,必催着林黛玉快点去逛大观园。 凡林黛玉逛过了的地方,她可是就要“辣手摧花”了。 这里面,她第一个动手的就是“潇湘馆”,下一个不放过的就是“怡红院”。 若说对“潇湘馆”是迁怒,那对“怡红院”就纯粹是私仇了。 什么烂人,住的这什么破地方,起的这什么破名字,她一个现代人都觉得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呸! 果然不愧是贾家的男人! 第61章 改造大观园,种子盲盒开一波 等林黛玉点头表示这个院子她瞧完了,并在林岚玉的灼灼目光下,表示景色也就一般,林岚玉第一件事就是将“怡红院”里的牌匾全都摘了,劈了当柴烧。 要不是她的精神力至今不支持她将空间里的房子来个“乾坤大挪移”,她恨不得将这院子整个全拆了扔出去。 嗯,最好是扔到荒郊野外,但凡能给路人遮风避雨挡个太阳,也算是她帮贾宝玉积功德了! 心里存着股气,林岚玉就觉得自己干活分外有劲儿。 将院子里能清理出去的东西全都清理出去,那几只不知道为什么留在空间里的仙鹤,也被林岚玉赶去了“稻香村”,跟鸡鸭鹅们一个待遇。 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场景,林岚玉这心里总算是稍微舒服了一点点。 而后果断将她与林黛玉这段时间吃的果子的果核一一种了下去。 以后,这里就当做是她的育苗基地之一吧! 这些种子如果都能够发芽,等过个几年,她们姐妹离开贾家这破地方后,她打算从林如海寄存在她这里的林家财产里,暂借一部分出来,到温暖一些的地方搞个庄子。 届时就算是卖水果,她也能积攒一笔启动资金。 不过接下来,这偌大的一个大观园,她还有的忙。 相比较起“怡红院”来,林岚玉对“潇湘馆”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一些,虽说也将能清理的都清理了出去,甚至将院子里的活水也给回填了,前后院全都开垦成了等待播种的空地。 但她到底没在这院子里种庄稼,而是将院子里的空地划分成了一块一块的小地块,把从前因为小山上地方不够,而暂时存在林家老宅空房间里的药材种子,给分门别类的种了下去。 当初林如海是花了大价钱命人寻找各种药材的,不仅屯了一批炮制好的成品药材,如人参、三七、黄精、黄连、杜仲之类的贵重药材,也收购了一些幼苗和种子。 当初小山上只种了幼苗,如今林岚玉在播种的,则是种子。 至于那些比较常见的药草种子,林如海自然也让人收集了不少,只是当时空间里地方小,林如海更多的只是拿来掩人耳目,倒没惦记着林岚玉真的能有地方种植。 林岚玉挑拣了一些自己认识的,印象中会开花且花长得让她觉得还挺漂亮的,诸如桔梗、连翘、金银花、紫花地丁之类的,种在前院道路两侧。 若是哪天林黛玉真的想来瞧瞧,也不用觉得这地方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且这些药草有一些几乎每年都能采收一波,她将之积攒下来,日后便是自己不炮制,拿出去卖钱也能赚些收益。 有空间加持,又不需要她过多费心照料,可比树苗省心多了。 林岚玉甚至琢磨着自己后面还可以再多播种几个园子的药草,免得自己小小一个,这么大个园子,根本忙不过来。 好像仓库里还有一些名贵木材的,不知道会不会发芽的种子,也可以找两个院子种下去瞧瞧。 左右那些粮食她日后即便拿去卖,也不会涨价多少,反倒是这些药草,还能让她多赚一些。 这样想着,林岚玉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从她亲爱的校友们手里搞来的那些种子,还躺在她的小库房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林岚玉当初虽然因为林家祖宅这一建筑物的存在,猜测过自己如果穿越,有一定概率会是去古代。 但以防万一,她也存了不少应对其它情况的物资。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许多粮食种子。 毕竟就算是林家祖宅里能够用来改造成耕地的土地不多,那也是有的。 再不济,后面还有一座小山呢不是。 在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她也是可以勤劳一些,在空间里辛勤耕种的。 所以她不仅买了几样虽然小但足够她折腾的农用机器,还屯了不少农作物良种。 还是多花了一些心思,找了农学院的校友帮忙,搞到的能够留种的品种。 “顺便”还搞到了一堆便宜的随机种子。 虽然不多,但它全都能够留种啊! 只是来了红楼世界后,这些良种连带着她带来的那一堆“科技产物”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甚至连她从前最爱的泡面,她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当然,主要也是她上辈子只是个贫穷的女大学生。 虽说家里条件还算说得过去,但她兜里的小钱钱着实有限,比不得动辄几万几十万往外撒币的富家千金。 当时买物资的时候,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十八瓣来花。 除了那些她自觉的必备物资外,吃这一块资金的大头都用来买更有性价比的米面油、挂面跟火锅底料和调料包了。 连青菜她都没舍得买,打算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自己撒种子。 空间里存着的方便面全是五连包还送个不锈钢碗那种,且数量不多的缘故。 趁着这次从林忠管事手里拿到了一大堆的种子,这大观园里又是一个个园子分割开的,不用担心一眼望去就能找到不同。 林岚玉便打算将空间里的种子也趁机拿出来一些,单独开辟出来一小块地方种下去。 以她对林黛玉的了解,如今的大观园,她还有些兴趣一处一处景致仔细逛逛瞧瞧,赏一赏风景。 等林岚玉东边垦一块田,西边开一块地,南边再薅秃一片小花园,将那里变成了狗啃过一样乱七八糟的地方,林黛玉保准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更是绝不会发现她在那里面偷偷暗藏的玄机。 要是万一真的一不小心被林黛玉发现了…… 发现了就发现了呗! 她就说这些种子是从林家祖宅的房子里找到的,她顺手就一起种下了,没想到活的还挺好。 这能怪她嘛?一切都是空间的锅。 谁让这空间自己不会说话呢,嘻嘻! 林岚玉没动成袋购买的那些种子,只将她一百块钱从农学院的校友手里一把搓来的那兜种子拿了出来。 这一兜里面的种子全都用带自封口的透明小塑料袋着,一小包一小包七零八碎的,有的里面有一整包,也有的里面只有三五颗种子,全部加起来,连着自封袋的重量有个几斤。 看着像极了用剩下的。还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种。 第62章 笔友来信 林岚玉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种子,只知道给她种子的那几位校友当时说这里面可不仅有试种中的农作物,还有一些花种和药草种子等等。 但因为在袋子里放了好几年,保存环境也就那个样子,能不能种活,他们也不敢保证。 但是这不重要,总共才一百块钱,成本低廉,买到就是赚到,那自然买就对了。 所以这会儿,她播种的时候还是多花费了一些心思的。 具体表现在,她用林家祖宅前院里的井水,里面还加了她同样来自农学院校友的低价出售的生根粉和灭菌灵,将这些种子全都泡了两个小时,才逐一挖坑埋进了土里。 至于这些种子种出来之后,有些比如她一看就知道是西瓜种子的,到时候再移栽呗。 她如今对空间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能发芽,就算是移栽,也是妥妥能活的。 林岚玉埋头忙于“搞事业”,再加上每天的学习任务还是很重的。 以至于晚了两天才收到林忠管事让人送进来,指名是送给她的信的时候,还有些迷茫。 什么东西? 怎么还有单写给她的信? 林黛玉微微偏头,只似笑非笑的盯着林岚玉瞧。 见妹妹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也才跟着生出几分好奇,却仍没有动那封信。 还是林岚玉自己伸手拿了过来,打开之后,先去看一眼落款,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他!” “不知是何人?”林黛玉坐在林岚玉对面,不窥探信中内容,却并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林岚玉却是个十分坦然大方的,直接起身跟林黛玉挤到了一张椅子上,邀请姐姐跟自己一起看信。 “几日前我与白术出门,在大街上被一个可恶的小贼差点偷走了荷包,幸好被一个十分英武的小哥哥给拦下了的事,姐姐可还记得?” 林岚玉并没有叮嘱白术不许告诉林黛玉这件事,是而林黛玉在她睡下后,询问白术时,白术便一五一十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甚至还将荷包交给了林黛玉。 林黛玉在得到丁香点头后,将那个荷包给烧掉了。 “是那个小公子写给你的?”林黛玉美目微转,显然也想起林岚玉第二天兴致勃勃的跟自己说她交了个“笔友”的事情。 “他倒果真是个守信用的。” “嘻嘻,那可不,姐姐要相信我交友的眼光哒!”林岚玉骄傲的挺了挺胸,一脸的与有荣焉。 “所以,姐姐日后交朋友,也可以找我帮忙参详一下喔!” 可千万不要被贾宝玉迷了眼,那花袭人更是得远着。 还有那薛宝钗,唠几句就唠几句,咱可不兴交心的哦! 林黛玉只笑,也不打击林岚玉,跟着她一道看信。 林岚玉虽然是个社交小达人,但陆承风却是个有些憨直的性子,两个人虽说通报了姓名,也算有几分“渊源”,但到底是第一次给小姑娘家写信,陆承风这信里的内容,不是一星半点的,干巴。 真真比干巴菌都干巴的那种。 看的林黛玉笑弯了腰,林岚玉也有些脑仁疼。 这小子! 白瞎了她之前还那么努力的让白术在林黛玉面前夸他! 这写的都是什么! 除了字比她的字好看了些外,就这文采水平,连她都不如! 林黛玉笑够了后,才起身来安慰气咻咻的林岚玉。 “好啦好啦,你既说了对方是武勋家的小公子,且身手极好,想来勤于练武,在读书上略有懈怠也是正常。如今你们既约定做了这……笔友,日后两人共同进步便是……” 林岚玉用一种看负心人的眼神儿看向林黛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最亲爱的妹妹!我只是年龄小,才学习慢了些,写字丑了些!” 她才不像陆承风这家伙一样,都九岁的人了,写个信干干巴巴的,半点儿文采没有呢! 哼! 眼瞧着林岚玉气的小嘴都能挂油壶,林黛玉只得笑着上前安慰妹妹。“那岚玉可想好怎么回信了?” “……没有。”林岚玉有些纠结。 陆承风的信虽然干巴,从头到尾像个流水账,却不仅写着自己回到家中后,与父母兄长说了遇到自己,还跟自己约定了通过林忠管事写信的事情,又写了他接下来几天的日常生活。 甚至连他每天早上几点起床,练武多久,吃了哪家酒楼的烤鸭觉得好吃,跟哥哥去了哪家茶馆,觉得茶馆里的先生说书好听,都写上了。 跟陆承风这几天“丰富”的生活相比,林岚玉最近几天的生活,怎么说呢,辛劳的种田定然是不能写的。 能写的只有每天早起给贾母请安,回来用过早饭就要开始跟着嬷嬷们学规矩,下午还要跟姐妹们一起读书习字…… 啧! 好像,跟对方的流水账没什么差别。 甚至她的字迹还要更丑一些,有些复杂的字一不小心就缺胳膊少腿的。 可恶! 她居然输给了这个家伙! 林黛玉瞧着林岚玉那一张信纸都没写满的狗爬字,再瞧一眼信纸上的内容,没忍住又笑弯了腰。 林岚玉本就有让林黛玉替自己写信的想法,只是碍于先前没有合适的借口提出来。 这会儿林黛玉自己撞上来,她又岂能有放过的道理? 当即又是委屈又是气恼的谴责林黛玉。“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你嘲笑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哼!” 林黛玉能怎么办? 只能在林岚玉的傲娇下割地赔款,答应帮林岚玉代笔。 不过她只负责执笔,且开头就在信里言明了,是因为林岚玉自己刚开始练字不久,识字不够多,才请姐姐帮忙的。 至于回信的正文,也全都是林岚玉口述的,林黛玉拒绝帮忙润色。 用她的话说,这本就是林岚玉与陆承风两个人的友谊。既然人家陆承风诚心诚意待她,不管回信内容是好是坏,总归都是林岚玉的诚心诚意。 若是这中间再加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润笔,岂非辜负了这份纯粹的情谊? 林岚玉无奈,只得暂时作罢,待到日后大家熟悉些了再说。 第63章 林家与陆家的渊源 林黛玉从小便在贾敏的敦促下开蒙,习的是簪花小楷。 后来跟着贾雨村读书,贾雨村也不曾让她改了字体,仍是练的楷书。 是而这会儿,她的字体虽方正,却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娟秀灵动。 是林岚玉这种上辈子也是一手狗爬字的人会羡慕的流口水,却自觉自己不可能做到的那种漂亮小字。 等林黛玉写好后,交给林岚玉看过,确认没问题,姐妹两人才将信装进信封封上口,第二天又由每日来给小院里送新鲜菜蔬的林家小厮送了出去。 陆承风派人去林家送信时,便留下了自家的地址,且两人通信又是得了陆家长辈默许的,甚至陆家父母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林家姐妹如今在贾家的情况如何,是否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自打这日后,林岚玉与陆承风之间,便也算是正式交上了笔友。 虽说没再见着面,但联系倒也不曾断过。 甚至林忠管事还特意去信给林如海,禀告了此事,林如海也只说自家与陆家本是故交,如今两个孩子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 若是两个孩子能够交好,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欣慰的。 只是他如今身居御使之职,陆父却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两家明面上却是不便有过多往来的。 林岚玉与林黛玉都是聪明人,林如海这话里的意思,小姐妹两个一点就透。 林家与陆家有旧,但这份交情如今不能放在明面上。 既然两个小孩子因为意外结识,通过书信私下往来,那日后林家与陆家之间,至少在明面上,便也只有这一层关系。 至于双方长辈会不会借着小孩子家的书信往来,私底下传递别的消息,那就不是姐妹两个需要操心的了。 她们只需要知道,陆承风这个朋友,能继续安心往来,甚至因为有了林如海的来信作为依仗,便连最后一丝万一被贾家人抓到了,说“私相授受”的隐患都没有了,就行了。 多了这么个笔友,林岚玉姐妹二人的生活也愈发变得充实许多。 毕竟从前姐妹二人虽说能进空间里随便溜达,甚至只要她们姐妹愿意,还有许多数不清的“任务”需要完成。 比如林家祖宅那套宅子里,各个小院子的布局和风景,都可以任由她们姐妹二人根据自己的喜好甚至是心情随便改动。 比如后面的小山,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陆陆续续有水果成熟,林黛玉有时候都根本忙不过来,还需要将沉迷在隔壁“大观园”那边“移山填海”的林岚玉抓过来当壮丁。 可到底从心理上来说,是不太一样的,且那里就像是姐妹二人的秘密花园,只有姐妹二人能去,也只有姐妹二人能聊一聊与其有关的话题。 出了空间,她们林家一众人等,确实大部分时间都拘束在小院子里,甚至连三春姐妹,也常年被拘束在这贾家后宅之中。 若是从前贾元春在家的时候,还能时常跟着贾母和王夫人出门走动,今天赏花,明日赴宴的,好歹有片刻喘息之机,还能有机会结交一二闺中密友。 可三春姐妹,不是庶女,就是寄养,偏生如今贾母年纪大了,不乐意出门,王夫人因着贾政不过是个工部员外郎,不愿意出门去捧着那些夫君比贾政高的贵妇人们,便也极不爱出门。 更不会为家中三个与自己不大相干,不过贾母养在跟前凑趣的丫头出门交际。 这便是所谓的“高门贵女”,外人只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却不知内里的姑娘们从小便被拘束着,半点自由也无。 但陆家兄弟三人本就是男儿,没有这许多忌讳。加之其父乃是武将,父母开明,对三兄弟的约束便也更少些。 只要三人不在外面闯祸,陆夫人也是不会拘着三个儿子的。 甚至在得知陆承风一时侠义之举,竟是意外结识了林如海家的小女儿。 两人还大大方方互通了身份,约好书信往来后,对次子更是大加赞赏。 甚至若非被其夫君陆永年给拦着,私下将林如海如今的处境,姐妹二人借住贾家的利弊给讲清楚了,怕是早就动了要去将两姐妹接到自家来的心思。 毕竟他们家虽说是武将之家,但与林家,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通家之好。 当年陆永年少年父母突遭意外双亡,一夕之间家道中落,一度连束修都难以为继。 更别说他自小习武,虽空有一腔热血抱负,却奈何遍寻不得门路。 最后还是同窗林如海寻了其父帮忙,给了他一笔丰厚的盘缠,将陆永年送去了军中。 虽说只是从亲兵做起,却已经比寒门子弟不知好了多少。 加之有侯府在后面站着,微末之时也无人敢过于刻意刁难,给了他成长起来的空间,才有了后来一步步走上高位的陆永年。 林家并不求回报,不过是昔年林如海少年意气,见不得同窗就此受难,其父又见陆永年品性心志极佳,乃是可堪造就之才,起了惜才之心,才伸出援手罢了。 陆永年却一直记得当年林如海父子对自己的恩情,对自己的妻儿也一直念念不忘,是而后来林如海到了两广,他才会亲自带着家眷前往拜会。 后来林如海调任扬州,山高路远,两人之间书信往来不便,这些年才疏于联络。 而今他既进京,本也有给林如海去信的意思。 只是中途得知如今林如海的处境,担心自己贸然去信,怕是会给林如海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才不敢轻举妄动。 却不曾想,他这好儿子倒是给他送来了新的契机,陆永年巴不得儿子一天一封信才好,就更不会拦着陆承风给林岚玉去信,讲自己在京中遇到的趣事了。 甚至还尤嫌一个儿子不够,陆承风文采水平太差,“写的那都是什么狗都不看的玩意儿”,简直侮辱了林家小姐的回信,将最近正热衷参加诗会的长子给揪了回来,摁着他教弟弟写信。 第64章 守望相助 陆家长子陆承泽,不曾继承了父亲的好身手,头脑却极聪慧,读书比他父亲年少时要好得多。 如今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有了秀才功名。甚至若非陆永年一直压着,去年还野心勃勃的想下场考一考举人。 其文采风流,自然不是“脑子一根筋”的陆承风这个“武夫”能比得上的。 瞧了瞧自家弟弟递上来的那封干巴乏味的能将家里的教书先生都给瞧瞌睡了的信,陆承泽忍不住哈哈大笑。 “二弟的水平,果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健啊~” 而后在陆承风幽怨的注视下,丝毫不顾弟弟死活的接上后半句。 “嗯,就是稳健的有些过头了,令人读来只觉得昏昏欲睡,堪称睡前品读的佳作,哈哈哈哈哈!!!” 陆承风:…… 这个家,还能不能对他有点爱了? 好在陆承泽虽然嘴皮子损了点儿,但嘲笑完了自家亲弟后,帮忙润笔时还是十分尽心尽力的。 甚至尤觉弟弟这信里的内容不够丰富,还多添了几件自己参加诗会时遇到的趣事,以及自家弟弟幼年时候的糗事。 可以说是在实力坑弟的道路上走的十分坚定了。 陆承风反抗不了父亲跟亲哥的联手欺负,只得愤愤的将在一旁吃瓜看热闹的小弟给抓过来泄愤,将小弟的糗事也给添加了上去,以证明自己小时候只是太过正直,不是单蠢。 陆永年夫妇两个也不提醒陆承风,他这样做纯属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只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甚至后面还特意多给了三兄弟一些零花钱,许他们没事出去玩耍的时候多买些有趣好玩的小玩意儿回来。 只是不要忘记了给林家姐妹带上一份。 林家姐妹自此原本单调的生活中,便多了一项新乐趣。 嗯,读着陆承风那明显属于两个人的字迹的来信,来了解外面的世界,以及“单蠢小少年不得不说的一百零一件糗事”系列。 怎么能不算乐趣呢? 陆永年只是个武将,加之从前一直镇守闽粤,对朝堂之中暗潮涌动的局势只知表象,从前却不曾深入了解过,更与皇家父子两个之间不曾有过站队之嫌。 是而陆永年进京述职,皇帝便动了将其留下来,顶替王子腾的心思。 不过他也知道当年王子腾能够从贾代化手中接过京营节度使的位置,这里面贾家与王家的联姻,以及两家同属太上皇旧臣的原因占了大半。 至于才干? 或许是有的吧。 只是没那么重要罢了。 如今他想要找机会夺去王子腾手中的权利,即便已经找好了人选,却还需细细谋划。 是而皇帝只是好生嘉奖了一番陆永年,令其在京中暂时休息一段时间,无需急着就任,却不提对其接下来是否有什么新的安排。 虽说如陆永年这样的身份,按理来说不应有“候缺”这等烦恼。 但皇帝有令,甚至还特意在京中为陆家赏了宅子,陆永年便也带着妻儿安心住了下来,只等皇帝差遣。 甚至因为林岚玉姐妹的关系,如今重新与远在江南的林如海联系上了。 此后两人之间借着林家的家书,暗通书信,互通有无,且他还能帮忙暗中照看林家姐妹一二,倒也算得上守望相助。 林岚玉姐妹虽不知林如海与陆永年之间的渊源,但确实因着与陆承风的通信,与陆家人之间也间接渐渐熟悉了起来。 倒也能聊以慰藉姐妹二人如今在京中虽有外家,却仿佛举目无亲的心。 水溶自诩是个十分沉稳理智之人。 即便三年前父王突然身受重伤的消息传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将京中诸事安排妥当,才起身赶往北疆。 过去三年间,他在北疆所经历的事情,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若非父王早就留有后手,他亦足够沉稳冷静,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在短短三年间,就将整个镇北军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而且是他水溶手中,而并非北静王手中。 如今回到京中,不过是见一些故人,了结一些早就该了结了的旧事罢了。 至多不过三五年,待到此间事了,这京中又岂能困得住他? 只是等他拿到林家姐妹的资料时,却渐渐转了态度。 林岚玉不是贾敏亲生的,而是夫妇二人从寺中捡来的这件事,到底经由贾家那几个大嘴巴仆妇的嘴,在王夫人的刻意纵容下传了出来。 虽说不至于大范围传播,但有心人要查,却也并非难事。 至少此时水溶手上关于林岚玉的资料里,便清楚的写着她与林安康以双胞胎的名义,被记在林如海嫡妻贾敏名下。 名义上的生辰是戊子年八月二十八,但实则她的生辰应是略早于林安康,林如海和贾敏九月底在观音禅寺捡到林岚玉的时候,她瞧着已经有一个多月大,否则带回去后也没那么好养活。 只是林岚玉身体健康,从小就能跑能跳能闹腾,吃饭从不挑食,吃的多,长的也快,体格十分优秀。 不知真相的人,只会认为林安康娘胎里生来就比林岚玉弱。 甚至有些林家下人一直认为贾敏对林岚玉始终不够亲近,甚至大部分时候都直接将她丢给林黛玉照看,自己则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也是因为觉得她这个做女儿的在娘胎里的时候,抢走了儿子的营养,心中存着怨气,故此不太愿意亲近这个小女儿的缘故。 不会有人联想到这两个孩子实则出生时间略有差异上。 看到林岚玉的生辰年月,尤其是推测其生辰应早于八月二十八的那句话,水溶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激动。 虽然理智一直在告诉水溶不可能,当年父王和母妃是在京中丢的妹妹。 不过月余时间,京中派出去了那么多追查的人,父王也一直在倾尽全力的去围追堵截。 那些人宫变失败,本就如丧家之犬一般,还带着个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的就跑那么远。 但他却又不可抑制的心生期盼。 万一呢? 第65章 来自水溶对贾宝玉的审视 想到父王临终前,还在惦记着妹妹,自责不该为着一时心软,掺和进皇权之争里。 结果到了最后,人家最后倒是父子两个相得益彰,他却生生将自己的发妻和刚出生的女儿都给赔了进去。 好好地一个家,说散也就散了,他心中恨了这么多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水溶便有些激动,还有些近乡情怯的忐忑。 如今的北静王太妃,不过是他父王为了安太上皇的心,也是为了留“人质”在京中,续娶的太上皇一派官员家的女儿。 但他父王从前常年镇守北疆,续娶的王妃却常年留在京中,名为照料年幼的水溶,实则也是变相的不愿让太上皇的人有机会插手北疆之事罢了。 水溶从前性子顽劣不堪,还是妹妹丢了,母亲没过一年又去了后,才一夕之间长大成熟起来。 三年前他父王战死沙场,他便接手了北疆诸事。 只是三年前那一战不仅他们损伤巨大,对面也是一样,是而这几年北疆虽然不太平,但在他这三年来的努力下,到底还是稳住了。 这也给了他成长起来,一点点将北疆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机会。 如今他光明正大的回京,一则是皇帝召见,二则也是为了取回北静王府上本应属于他母妃的一切。 只是太上皇也知道当初那一场变故,可以说是将从前与自己还勉强算得上“兄弟情深”的北静王,彻底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如今好不容易他那好弟弟先自己一步去了,他自然不愿意让水溶这么个眼中钉肉中刺再常年久居北疆,重新将镇北军中变成他们北静王府的一言堂。 皇帝虽然表面上对水溶十分亲近,甚至是依赖信重,实则心里未尝不是跟太上皇一个想法。 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朝中有人重兵在握,尤其这个人跟自己之间的关系还有那么一些微妙的时候。 父子二人在某些事情上面,还是十分一致的。 这对天家父子的算计,水溶心里清楚的很,只是暂时不欲跟这对皇家亲父子计较。 正好他琢磨着清理下府上的某些人,为母妃和小妹报仇,便顺势应了下来,暂且留在京中。 至于接近贾家? 起初他只打算寻个机会,见一见贾宝玉,再与对方稍微走的近一些,偶尔请对方来自己府上参加一下宴会活动,便也就能给皇帝交差了。 反正皇帝的意思是让他接近贾宝玉,顺便打听一下林家姐妹。 可人家好好的世勋贵女,又十分孝顺守礼,一直窝在贾家后宅里守孝,连贾家自家的男丁都不见,他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 根本见不着人,更遑论拉拢安抚了。 皇帝可不能怪他。 但如今,既然知道林岚玉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妹妹,且这些年林家一直将她当亲生嫡女养大,她与林黛玉之间的情谊极深,水溶做事便不得不多考量几分了。 水溶手上的资料,可不止有林岚玉和林黛玉的。 剩下厚厚一沓,全都是跟贾家有关的。 暂时将宁府的那群人的资料扔到一边,水溶拿起荣国府那群人的资料。 只是草草几眼,却也足够他将贾赦贾琏等人都是些什么货色看的一清二楚。 想到如今京中这些人家如今的“家风”,除了极少数子嗣争气的人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剩下的一个赛一个乌烟瘴气,水溶的眉头便越皱越深。 不行,他得尽早将妹妹接出来才成。 贾家这从根上烂透了的地方,没得脏了妹妹的眼睛。 将贾家男人的资料放在一边,水溶这才专注看起贾家一众女眷,以及那一个也不知是不是对自己是男是女认知不清的“宝玉”的资料细看起来。 这群人,才是自家妹妹真正相处打交道的人,需要他仔细考察才行。 若是不调查也就罢了,毕竟当年贾家出了个衔玉而生的儿子这件事,在贾家某些人的刻意宣扬下,被传的京中人尽皆知。 当时宫中还颇为忌惮,先太子甚至还特意寻了个由头,派人登门一探究竟过。 只是这贾宝玉小小年纪,虽生的极好,却是个性格颇有些古怪的,瞧着不大成器。 加之后来宫里遭逢大变,新帝登基后,对贾家的警惕便渐渐淡了许多。 至于有没有藏着刺,那就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了。 反正当时水溶看乐子看的挺开心,甚至因此对贾宝玉还颇有几分好感。 但等他查明贾宝玉如今都快九岁的人了,还在后宅内帷厮混,水溶瞬间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即便林家姐妹平日里深居简出,还请了两个老嬷嬷,也频繁被贾宝玉骚扰,他就更不满了。 什么玩意儿!也敢来骚扰他妹妹! 水溶少年的时候,也是个十分贪玩任性的性子。 提笼遛鸟,斗鸡走狗,仍嫌不够,更是视读书如上刑,视玩乐为毕生大业。 时常大放厥词,称自己乃王府世子,日后便是不学无术,也自有一世荣华富贵,非是一般人等能企及的。 将家中先生气的愤而辞馆,在京中的纨绔中也是出了名的。 若非家中父母管的严,莫说读书上进,便是日日早起练武,那也是一点儿不能的。 只是他家里可没这么多姐姐妹妹,莺莺燕燕。 那时候年纪小,他身边伺候的丫鬟们,都是母妃精挑细选的细致稳妥的姑娘,虽不说各个识文断字,却也都十分守礼知趣。 即便后来母妃离世,父王镇守北疆,家中继母掌家,他也不曾坏了规矩。 甚至因着突遭变故,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再无需人在旁边管着劝着,也能学着管好自己。 几年前眼瞧着她们的年岁都不小了,水溶便直接寻了自己的奶嬷嬷,给那几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大丫鬟们寻了妥帖的去处。 如今他身边跟着的,都是同他一道在北疆历练过的小厮长随。 虽不说各个都是军中好手,却也都是十分干练利落的好男儿。 他便愈发瞧不得这般脂粉堆里泡着长大的公子哥。 但想到自己想要接近林家姐妹,就不得不从贾宝玉这里打开突破口,水溶冷笑。 这样,也好。 他倒要看看,这贾家衔玉而生的宝贝蛋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若是让他抓到这小子的把柄,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第66章 她确实不是田园牧歌的那块料子 林岚玉可不知道有个还没查清楚自己的身世究竟如何,就迫不及待想要给自己当哥哥的家伙,正在琢磨着怎么拿捏贾宝玉。 她正忙着重新规划空间呢。 经过数月的努力,林岚玉终于将空间里的大观园那片地方给“屠”的只剩下主体建筑。 甚至还在里面划拉出来一大片地方,种了两轮蔬菜,一轮粮食,养了一池子的荷花和淡水鱼。 只可惜事实证明,她确实不是田园牧歌的那块料子,做不了种豆南山下。 即便借着空间的特殊性,她已经做了很多弊,开垦和播种甚至收获的时候还有机器辅助,后山上的果子还有林黛玉每天来帮忙摘取,她只需要在大观园里折腾就好,她整个人也跟小陀螺似的,累成狗。 最后林岚玉不得不妥协,在林黛玉的打趣下,暂时“收了神通”,放弃在空间里耕种出一片片“良田”的梦想。 如今的大观园里,除了荷塘之外的地方,全都被林岚玉根据布局,种成了更方便打理的各种作物。 其中她播种出来的果树跟那些名木的幼苗加起来,占去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土地。 因为一开始她种子就播的稀疏,如今大部分才不过一人高,甚至有些才刚刚跟她一样高。 小树苗的地下,被她稀稀拉拉撒了一些蒲公英、地黄、益母草、车前草、艾草之类对生长环境要求不高,且比较皮实,能够自己繁衍的常见药草。 她琢磨着即便自己没有时间采收,只任由它们自由生长,这些药草也能在这片地方繁衍的很好,甚至扩大生长面积。 日后这里就不用特意过来关注了,任凭它们自由生长就是。 等什么时候真的有需要,或者她年龄再大一些,有机会跟人学一学怎么认识和炮制药材,再来采摘也不迟。 否则的话,她现在就算是辛辛苦苦采摘了,也不太懂哪种植物的哪个地方在哪个时节药效最好。 还是省点儿力气吧!她如今可才六岁,正是好好长身体的时候呢,可不能累着了。 林岚玉是坚决不承认最后一条才是关键的。 大概是觉得这样十分省力的缘故,林岚玉将另外三分之一的土地也都稀稀疏疏的撒上了药种,就算不是多年生,结了种子也能自己落地生根,虽然需要关照,但不用她时常惦记的那种。 说起来这个,林岚玉就不得不真心诚意的夸赞一句自己的母校。 虽说只是个综合型的大学,不像隔壁农大一样专业,但农学院的老师们一样慷慨大方,资源丰富。 她从那一堆“福袋”种子里不仅种出来了高粱、芝麻、谷子、花生之类的杂粮,以及各种她不太认识的小树苗。 还种出了不少蔬菜跟花草、牧草……甚至还种出来两株藏红花跟三株西洋参。 虽然数量都不多,但架不住种类繁多啊! 而且,开盲盒的快乐,只有开过的人才懂。 想到自己上次只种了一小半就放弃了,还有一大半种子还没种下,林岚玉忍不住悄悄许愿,也不知有没有铁皮石斛? 她也不贪心,有一颗就行,这东西好像也能结种子来着。 虽然这里面至少以林岚玉浅薄的见识来看,贵重的只有藏红花跟西洋参。 尤其是西洋参,这东西虽然药性不如人参,却比人参更加温和,想来对林黛玉的身体很有好处,她得想办法扩大一下种植数量。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西洋参有没有传过来?会不会贵到她们姐妹买不起的程度?要是有机会能在外面买到一些西洋参的种子就好了!若是没有种子的话,炮制好的西洋参也行。 届时她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东西拿给林黛玉了。 因为有了这两个大惊喜的出现,林岚玉便单独划出来了一个院子,用来播种这些“盲盒”种子。 种出来的这些植物,除了将树苗全都移栽到被她划拉成育苗区域的小树林,将一些多年生的花草也顺带种了过去。 那些瓜果蔬菜等东西,收获留种之后就分类贴上标签收了起来,没有再播种了。 她心有余,可惜力不足。 不过她如今才六岁,日子且还长着呢,日后想吃的时候再慢慢轮种也不迟。 重新规划后,园子里剩下不足十亩地。 靠近大观园与林家祖宅交界的地方,被林岚玉直接种成了竹林,用的还是从前在扬州时候找的,竹笋味道鲜甜好吃的品种的竹子,方便林黛玉偶尔来散个步,帮她挖个笋什么的。 剩下那些空地,林岚玉暂时没动。 她准备等过完年,天暖和一些的时候,让林忠帮她弄些诸如兰花、菊花、牡丹花、芍药、茶花之类的名贵花苗来。 她打算种上几年,最好能多繁育出来一些老桩,等过几年,太上皇下旨让宫妃回家省亲的时候,好趁机赚上一笔。 到时候再用这些银子屯粮。 她倒也没打算发什么灾难财。毕竟太缺德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 但届时趁机从诸如贾家这样的富贵人家家里多赚些银子,她是一点儿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会遗憾林如海交给她的那些名贵木材生长速度慢得很,赶不上这次薅羊毛的大好机会,也不知道等她变成小老太太的时候能不能成材,给她打个奢华版棺材用用了。 林黛玉对林岚玉的贪心不足有些好笑,但对她提出想在大观园这块地里弄一大片花园出来,还是支持的。 甚至还主动帮林岚玉考虑好了销路,“咱们家有一间铺子的位置有些偏,生意一直做的不大好,一年下来赚不得几个银子,倒是要贴进去不少人力……若是妹妹这些花草种的好,日后这间铺子便交给妹妹来打理,赚的银子,便当做是你往后的零用,姐姐不取分毫,如何?” 林岚玉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林黛玉。 不是为对方这样“慷慨”的解决了她需要一家铺子的问题。 而是眼前这个满嘴都是生意经,多了许多世俗的烟火气的林黛玉。 第67章 是五个人的青梅竹马 虽然她怜惜红楼梦里那个心思剔透玲珑,却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妹妹。 但她更喜欢眼前浑身散发着从容自信的光芒,虽然不过才八岁,却已经能够独立掌家,以一个真正的名门嫡长女的身份去要求自己,关心父亲,庇护妹妹的姐姐。 这样的林黛玉,才会让她觉得即便有一天没有自己跟在身边,她也不会落得个被亲外祖母一家吃绝户,自己却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的结局。 当然,这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带来的,更多的是林如海和两位嬷嬷悉心教导的成果,她不过是那根捻子罢了。 但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姐妹两个就这么约定好了,林岚玉甚至还在琢磨着,有了这个铺子,到时候空间里被自己拔下来又没忍心扔,至今还堆在屋子里占地方的那些植物,就也能拿出来卖了。 尤其是从大观园里拔出来的那些,嗯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机会被贾家买走。 那画面想想,她也算得上“物归原主”了吧?嘻嘻~ 林黛玉甚至还特意给林忠管事支了一笔银子,叮嘱他务必派妥帖的人去采买品质上等的花苗,切莫贪小便宜,这些花苗自家且有大用呢。 至于林岚玉? 她并不十分了解这个时代的人们后宅里都喜欢种些什么花草,哪些花草卖的上高价。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她选择不发表意见。 乖乖回去练字。 没办法,林黛玉要求她必须每天练够十张大字,否则下次就不帮她给陆承风回信了,让她自己写。 林岚玉能怎么办?只能苦逼的乖乖听话。谁让她的字,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呢。 林岚玉好歹上辈子也是个大学生,这辈子一手狗爬字,比陆承风的弟弟陆承安都不如,她不要面子的吗? 说起来林家姐妹与陆家兄弟们之间的书信往来,如今倒也称得上彼此都十分得趣。 姐妹二人年岁虽小,但林黛玉心思通透,文采非凡,又十分爱读书,姐妹二人将整个林家的藏书全都带来了,林黛玉过去大半年里除了上课之外,也十分手不释卷。 与陆家长兄两人倒也聊得来。 林岚玉到底上辈子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大学,除了毛笔字至今软趴趴的,且还得注意繁体字跟简体字之间的转换外,叙事能力上反倒还能超另外四人一大节。 明明只是姐妹们一道读书学习,亦或者在厨房指挥着厨娘们捣鼓一下从书里瞧来的点心方子的小事儿,也能被她描述的活灵活现,妙趣横生。 与陆承风那干巴巴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 甚至因为有林如海和陆永年这两个双方的大家长点头同意,林岚玉心中最后一点被贾家抓到了,说她们跟人私相授受的担心也放下了,甚至之后还变得越发大胆起来。 渐渐不满足于只是通信,私下还互相送些吃食给对方。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还是因为林家姐妹平日里只待在院子里,不怎么出门。 陆家兄弟在父母的影响下,怜惜林家姐妹如今寄人篱下,又在守孝,担心姐妹二人日子过得不好。 大件的东西不方便,其它的东西碍于男女有别,也不大送得,但时不时送一食盒陆家自家做的点心,却是无妨的。 毕竟陆永年也来自姑苏,虽说这些年久居闽粤,但家中却是有特意从姑苏寻的厨子的。 这点心,只当慰藉一二小姑娘们的思乡之情吧。 也是因为陆家人的热情,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二人便商量着应该回礼一二。 恰巧随着林岚玉的空间时间流速加快,以及空间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时间差,她与林黛玉最近这段时间很是收获了一大批的各色水果。 姐妹二人经过几次尝试,挑着熟悉且合适的水果,做了不少的果脯蜜饯乃至果酱出来。 这些都已经去了核,又经过糖渍的东西,倒不用担心被人怀疑来处。 且因为姐妹二人时常与陆承风通信,虽说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林岚玉口述,林黛玉执笔,但到底她也参与了从读信到写信的每一环。 大概是因为林家姐妹太坦然,双方父母又都是乐见其成的态度,陆承风有时候也会给自己的哥哥和弟弟看林家姐妹送过去的回信。 陆家兄长比陆承风大三岁,文采斐然,如今在京中文人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在家人面前却是个十分活泼的乐子人。 偶尔帮弟弟写信的时候还会在信里夹带私货,吐槽自家弟弟的文字水平,说读弟弟的书信,实在是辛苦两位妹妹了,夸奖也就两位妹妹善良,还愿意与弟弟往来云云。 言辞活泼幽默,再配上陆承风在后面半封信里气急败坏的表示自己最近有在努力读书,学着将信写好之类的话,就更逗趣了。 弟弟陆承安年龄倒是与林岚玉一样大,性格也同样是个调皮捣蛋的,且又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家,闯祸的本事远在林岚玉之上,出糗的时候也多。 陆承风时常便会在信里写起弟弟的糗事,惹得林岚玉每每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林黛玉承认自己是个很乖的妹妹,林黛玉便忍不住在回信时打趣一二。 陆家有样学样,渐渐地,倒变成了两家孩子之间的书信往来,并不只局限于林岚玉与陆承风二人。 如今到了年关,林家不便在明面上给陆家送太打眼的年礼,林岚玉便想借着自己小孩子家的身份,给陆家三兄弟送些礼物过去。 只是她手中东西虽多,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却少,能够拿来送礼的更少,她便将主意打在了这些姐妹二人自己做出来的小吃食身上。 因着林黛玉并不喜欢吃太甜的,姐妹二人做这些果脯蜜饯的时候,放的糖不多。 但因为果子本身的甜度就高,口感也好,且都是姐妹两人亲手做的。 拿来给长辈送礼显得简薄,同辈之间,倒是一份礼轻情意重的心意。 林黛玉起初有些犹豫,但见妹妹坚持,她想了想,便也没有拦着。 甚至还兴致勃勃的与林岚玉一起,在林如海当初给姐妹二人置办的那堆瓶瓶罐罐里,挑选了几个好看的瓷罐子。 第68章 北静王来访 姐妹二人从库房里寻了个漂亮的小箱子,将二人觉得最好吃,且不容易出错的几种挑了出来,每样装上一小罐,摆满了一箱子,翌日便让林家的小厮带了出去。 且不说陆家收到林家送去的几样据说是林家姐妹亲手所做的这些果脯蜜饯与果酱,结果三兄弟打开罐子,才刚尝个味儿,就被陆夫人发现,得了陆夫人的连连称赞,并直接薅走了大半,陆家三兄弟有多懊恼。 林岚玉与林黛玉这边,却是意外的在贾家遇到了外男。 这事儿要说起来,也十分离谱且不合规矩。 临近年关,交租的,走礼的,还有进京述职顺便寻访故旧,拜访攀关系的……各家各户都正是忙碌的时候。 所幸不知是不是被林家姐妹的不识趣,弄得有些不大痛快,甭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最近都极少会想起林家姐妹。 也就王熙凤因着需要管家,且三春白日里基本上都在林家的小院子里读书,过去大半年里,时不时的还会到林家姐妹的院子里坐坐。 只王熙凤自己从小家里并不教她读书识字,让她看个账本,亦或者在长辈们跟前凑个趣还成,正经跟着宫里出来的嬷嬷们学规矩,跟着林姑父留下的读书笔记读书习字,她却是也会怯场的。 是而每每总是傍晚才来,稍坐上一坐便走,惹得林岚玉有心想与王熙凤多聊几句,也寻不得合适的机会。 干脆便暂时作罢,只当大家缘分不够,并不强求。 最近年关,别说是王熙凤,就是三春都时常不怎么来上课了。 姐妹两个商量了一下,干脆暂时将课停了,待到年后再说。 两位嬷嬷也能歇歇,林黛玉则忙着处理林家在京中的一些林忠不便处理的琐事,以及准备给各家的年礼。 从前林如海人在江南,多有不便,便也就罢了。 如今她们姐妹即来了京中,有些林如海的故交,年节时候也是需要走动一二的。 唯有林岚玉,每日里除了练大字之外,倒是十分清闲,甚至有功夫回空间里去倒腾她上辈子带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贾家毕竟是国公府邸,虽说如今的当家人不大争气,但从前的关系网都还在,又有贾母撑着,往来的都是与贾家门户相当的人家。 尤其是与贾家并称“四王八公”的那些老勋贵,以及甄家这等从前在金陵时便就有交情的老亲家,王家、史家、薛家这样的亲戚家,年关就更是要往来送年礼的。 可这些与林家姐妹本不相干,她们姐妹也不曾参加贾家最近的几场宴会,即便三春姐妹都被叫出去见客,她们姐妹也不过只关起门来读自己的书罢了。 越是年关,她们这小院便越是低调,甚至连小厮们进出都只挑后宅里下人活动最少的时候,只希望所有人都最好不要想起自己。 可偏偏事不随人愿。 今日登门贾家的,是北静王府的太妃,与年轻俊美,不过才十几岁,便已有了继承王府,且手握实权,堪称如今京中年轻贵女们心目中第一良婿的北静王水溶。 贾宝玉今日又一早就被贾琏带着去给几位国公府家送礼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双方厮见过,贾母便让人叫了自家三个姑娘前来拜见。 这里面,未尝没有存着些别的小心思。 偏北静王太妃也不拒绝,等见了三春,更是连连夸赞,直道不愧是老太君养出来的孙女,这一个个的,瞧着果真极好。 奈何了解内情的都知道,这位不过空有太妃的尊荣,却是管不了北静王的。 没瞧着这位太妃脸上藏不住的满意,一旁坐着的北静王却始终淡淡的,只扫了三春姐妹一眼,便不再将注意力投过去。 偏生又坐着不走,让人又忍不住浮想联翩。 见此,不甘心放过这样好的机会的邢夫人,便跳了出来,笑着问“老太太怎么厚此薄彼,只将咱们自家的三个姑娘叫出来见客,却忘了家里如今还有两个娇客呢!” 闻言,原本就正因为林岚玉一直窝在贾家,许久不曾再出门,以至于迟迟没有机会见上她一面。 最后不得不想办法找上门来,却又碍于男女大防,找不到理由将人请出来的水溶闻言,看向邢夫人的眼神都亮了亮。 这邢夫人虽说是个浑人,但在有些时候,倒是个十分好用的工具人。 这屋子里坐着的都是聪明人,水溶又半点不曾将自己的心思藏着掖着,见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日这位北静王登门,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哦?我这两年身体不大好,不太爱出门走动,倒是不知原来老太君家里,竟还藏着两个娇客?” 北静王太妃笑呵呵的看向贾母。“可是因着这娇客太好,故而老太君才特特藏着掖着,不让我见着?” “哈哈哈哈……哪有,太妃说的这是哪家的话! 她们小人儿家家的,不怎么爱出门,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一时倒忘记了。 既然太妃想见,那是她们两个的福气,凤丫头,还不派人快去将两个林丫头叫过来!” 贾母心中虽然有些矛盾,但到底欢喜盖过了不满,立即让人去请两姐妹。 王夫人手中的念珠都快被她捏碎了,脸上却不得不配合着露出慈爱的微笑,一脸敦厚的向北静王太妃解释。 “说起来我们家这两位表姑娘,那也是顶顶好的,奈何福薄了些,去岁失了母亲…… 是我们家老太太怜惜两个孩子不容易,才特特将人从江南接了过来。 奈何她们而今还没出孝期,虽同在咱们家住着,平日里却只关着门守孝,不怎么出来走动的。” 听到王夫人这话,北静王太妃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贾母脸上乐呵的表情也微微一滞。 邢夫人撇了撇嘴角,她就见不得王夫人天天端着一副慈悲的嘴脸,说话却忒的恶毒。 看了一眼站在王夫人身后,宛若透明人一般的李纨。见李纨低垂着头,跟没听见似的,心中不由有些怒其不争。 这也是个不争气的,难怪被老二媳妇拿捏的死死的! 第69章 这北静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眼瞅着李纨指望不上,邢夫人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能挤兑王夫人的机会。 “二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有你这样当人家舅母的吗? 要我说,人家林家姐妹俩平日里虽说对宝玉不假辞色了些,可对你这个二舅母也是真心尊敬的。 来咱家的时候,还特意去寺中给你请了佛前供过的手串呢,好歹也是吃斋念佛的人,多少积点口德吧!” “大嫂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王夫人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邢夫人竟会当着北静王与北静王太妃的面上这样说。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能做祖母的人了,一天天还跟个姑娘家似的爱拌嘴,平白让太妃看了笑话!” 贾母重重呵斥二人一声,转而又一脸歉意的看向北静王太妃。“都是老身管教儿媳不力,倒是让太妃看笑话了。” 北静王太妃悄悄瞧了一旁眼神冷冷的水溶一眼,脸上的笑容却不曾落下。 “老太君您说的哪里话,谁不知您最是个慈善人。不过是妯娌笑闹几句罢了,当不得什么。 谁家里人多了不是这样,嘴皮子尚且有磕着牙的时候呢……我冷眼瞧着您家,这子孙孝顺,孙女们又都养的极好,福气尚且在后头呢!” 林岚玉正躲在自己屋里,拿着一本言情小说看的津津有味呢,忽而外头有人说话,她急忙将手中的小说扔进空间里。 嗨呀,她可刚看到女主在煲香菇冬笋老鸭汤,把已经有一年没吃肉的林岚玉馋的直吞口水,正幻象着这老鸭汤是个什么味儿呢。 可惜,她们姐妹还有将近两年才出孝期,她虽然有空间,空间里也藏得有几包火腿肠和猪肉脯,到底顾忌到林黛玉的心情,没敢偷吃。 一想到马上年节,贾家必然又是各种珍馐美食,她就不由得羡慕,这古人的守孝,可真是太熬人了! 既然小说没得看了,林岚玉便干脆起身走了出来。 却见丹青进来回话,道是贾母命人来传信,北静王太妃来了,这会儿正在贾母处坐着,想要见见姐妹二人。 饶是二人一头雾水,林家与这位北静王太妃更是从未有过交集,连两位嬷嬷都各自摇头,表示跟这位不熟,但也只能收拾了一番,前去见客。 没办法,人家可是太妃,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轮不到她们姐妹两个拒绝。 两位嬷嬷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小院里只留两个厨娘和月桂跟连翘两个大丫鬟,并水墨、谷雨两个守着。 “丹青,来的人是谁?可是说了那位北静王太妃缘何要见我们姐妹二人?”一边朝着荣庆堂走去,林黛玉一边小声问丹青。 丹青却只微微摇头。“是老太太跟前的翡翠姑娘,只说贾家三个姑娘如今正在前面见客,北静王太妃听闻咱们如今借住在贾家,便想要见一见您跟二姑娘。” “这倒稀奇了。”林岚玉心中狐疑。 北静王太妃,她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位的名号。 她倒是知道北静王水溶。 红楼梦里路祭秦可卿,给贾宝玉送了一串鹡鸰香念珠,被林黛玉骂“什么臭男人的东西”,后来还时常邀请贾宝玉去自家王府玩耍的那位王爷嘛。 能跟贾宝玉玩到一起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这人不应该再等两年才出场的吗? 怎么这个时候,这位北静王的母妃就冒出来了? 还是说,人家北静王府一直走的就是礼贤下士的亲民路线? “这位太妃是续娶的,膝下无所处,北静王是先王妃嫡子。”魏嬷嬷小声提醒姐妹二人。 林岚玉了然。 水溶是手握实权的原配嫡子,那这位北静王太妃,就只能是个空有名号的吉祥物。 今日来贾家,难道是想拉拢人心? 那找她们姐妹干嘛? 她们父亲是个御史,跟北静王这等手上有兵权,连皇帝都得拉拢的王爷可八竿子打不着。 林岚玉还没想明白这位北静王太妃打的什么主意,姐妹二人便已经进了荣庆堂的院子。 门口站着的丫鬟们便已经向里面通报,道是林家姐妹来了。 王熙凤当即热情的从屋里迎了出来。 瞧见王熙凤脸上过分热情的笑容,林岚玉眉梢微微上扬。 “琏二嫂子今日可真热情。” 林黛玉脚步微微顿了顿,“可是呢,让人瞧着,这心里慌慌的。” 王熙凤被姐妹两个这般毫不留情的奚落,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随即没好气白了这两个小没良心的一眼。 “亏得我还想着早一步出来给你们两个提个醒!” 林岚玉眨眨眼,连个磕绊都不打的,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呀,原来是我们姐妹错怪嫂子了,都是妹妹的不是,妹妹这就给嫂子道歉。 拜托嫂子快些提点我们姐妹一声,里面现今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的……突然想起来叫我们姐妹过来了?” 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各家主母登门做客的,否则三春也不会时不时便要缺了课。 但即便是知晓她们姐妹二人如今借住贾家的人家,也不会特意提出要见见她们姐妹的话来。 一则她们只是贾家的外孙女,又年幼,与贾家的这些姻亲故旧之间并无瓜葛。 二则她们姐妹二人如今还在孝期,讲究些的人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避讳的,大年下的,没谁会特意提起她们。 今儿个这位北静王太妃,怎么的这般不拘小节? 王熙凤却只是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北静王也在里头。” 闻言,林黛玉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冷淡,林岚玉干脆直接快把白眼翻天上去了。 “二舅舅呢?” 这么大个王爷在屋里坐着,贾政倒是出来接客啊! “不在家。”王熙凤摇头。“莫说是你二舅舅,便是大老爷跟琏二还有宝玉都不在家。” 林岚玉撇撇嘴,有心想问一句,那隔壁宁国府的男人们呢? 但想了想,到底没问出来。 如今她们人都已经到这里了,又不能转头就走,问那些话也无用。 只得将心中的不快压下,姐妹二人相携进了荣庆堂。 第70章 别把到手的妹妹给气跑了 水溶在瞧见林岚玉的第一时间,几乎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无它,她长得与自己外祖家的二表姐小时候十分相像。 据他外祖母说,他这位二表姐长相最是肖似自己的母妃。想来若是等小姑娘长大些,也会与自己母妃越来越像。 只是如今小姑娘年岁还小,还是一团孩子气。加上她最近这一年里天天在空间里“强身健体”,看起来体格比一旁的林黛玉生生要强壮不少,以至于不够熟悉水溶生母的人,竟是半点儿瞧不出两人眉眼间的相像来。 至少林黛玉和林岚玉半点儿没觉得她哪里跟水溶像亲戚了。 甚至对上水溶热切的目光的时候,林黛玉还下意识将妹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林岚玉更是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就是你,送什么鹡鸰香念珠,呸!一看就不是好人! 一把年纪的人了,也好意思打别人家小姑娘的主意! 不要脸! 水溶对上小姑娘的眼神儿,有些怔愣,还有些莫名的委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多瞧了妹妹几眼,妹妹怎么这么凶? 但想到手下查来的消息,妹妹与林如海的嫡女在这贾家,起初可没少明里暗里的被算计。 若不是妹妹这般强硬的性格,两人且有的委屈要受。 更何况自己一个外男,若非贾家一门心思想攀附北静王府,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见到妹妹,水溶又不觉得委屈了。 甚至觉得妹妹凶些才好。 不,还是不够凶。 若不然,今日这贾家能让妹妹出来见他这个外男,焉知明日不会让妹妹再见什么南王、西王的?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水溶整个人都不好了。 甚至连看向贾母和邢夫人的眼神儿,都带着几分冷意。 林岚玉可不知道对面这位看起来光风霁月,面白如玉,姿容俊朗。 最重要的是如今不过十五岁,尚未娶妻,却已经继承了北静王的爵位与封地,眼瞅着未来可期,在如今的京中更是炙手可热的北静王,短短时间,内心演了好几场大戏。 见对方不再盯着自己姐妹瞧,她便也收回了视线,跟着林黛玉,随着贾母热情的介绍,朝着北静王太妃见礼。 “见过太妃娘娘。” 在座的众人都是人精,方才林家姐妹人还没进屋子里,水溶的目光便一直盯着门口。 待到林家姐妹二人进来,他更是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瞧。 别说是一开始就知道水溶今日来贾家的目的,是想见一见林家姐妹的北静王太妃了,就是贾母与邢夫人和王夫人,也都看的分明。 一时之间,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这脸上的笑容都不由自主的更大了几分。 “哟,难怪都说老太君家里的姑娘养得好呢。先前瞧着你们家的三个姑娘,便已经让人喜欢的不得了了。 现瞧着这两个丫头,更是让人恨不得直接拐到我们家去,做了我们家的孩子才好呢!” 听得北静王太妃这话,贾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急忙开口打断。 “哈哈哈,太妃就是爱说笑,我这两个外孙女儿,素来最是可人疼的。 我也不过才接到家中不久,正是稀罕的时候,只盼望着两个孩子日后能长长久久的在家里住下去才好呢!谁也别想跟我老婆子抢人。若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听得贾母这话,北静王太妃看了水溶一眼,便也笑呵呵的跟着点头。 “可是呢,这样好的姑娘,便是谁家,也是宝贝的很,怪道一开始,老太君还将人藏着掖着,舍不得让我瞧见呢!” 一边说着,北静王太妃一边将手上的一对玉镯褪了下来,热情的拉着两姐妹的手,给两人的手腕上一人套了一个。 “今日来的匆忙,竟是没给你们姐妹两个准备见面礼。这对镯子,是我从前年轻的时候极喜欢的,如今送了你们姐妹,倒也是咱们娘仨的缘分……” 姐妹两人抬头看向贾母,见贾母笑呵呵的点头,这才乖乖收下,起身行礼道谢。 “谢太妃娘娘赏赐。” 见北静王太妃没有再说什么,姐妹二人起身后,便乖乖退到了贾家姐妹身边。 林岚玉不懂这些玉镯品质高低好坏,但瞧着林黛玉脸上的表情,以及手上玉镯的成色,大抵也猜的出来不便宜。 这让林岚玉心中的警铃愈发大响。 这北静王府,想做什么? 林黛玉朝着林岚玉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林岚玉虽然心中满是槽点,到底忍住了。 只在瞧见水溶看过来的视线时,没忍住用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登徒子! 林黛玉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了比林岚玉要更懂内宅生存法则的一面。 自打进了这荣庆堂,她便一直拉着林岚玉。 姐妹二人从见礼到问安,并挑不出什么错来。 但若要说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却又一点也无。 待到问候过长辈,又对着水溶行了礼,便跟贾家三姐妹一样,做起了木头美人。 主打一个有问必答,但一个字都不多说。 五个姐妹加起来,竟生生没一个懂讨好人的,偏偏五人身后站着的两位嬷嬷,北静王太妃也认得,对两位嬷嬷言语之间客气有礼的很。 贾家婆媳几个对北静王太妃半点不敢得罪,只能在心中暗恨五人不争气,却也到底不敢多说什么。 也幸好贾母的辈分比北静王太妃还要高,又有王熙凤在一旁逢迎讨好,这场面初看倒也十分热闹祥和。 只除了一旁还杵了水溶这么个外男,有些不尴不尬外。 在林岚玉想刀人的小眼神儿,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水溶终于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起身告辞。 北静王太妃虽然被奉承的身心舒坦,但她也知道自己今日来贾家,不过是水溶这个便宜儿子有事需要借她的名头。 如今水溶早已将北静王府牢牢捏在手里,她无儿无女,不过空有一个太妃的名头,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这个便宜儿子。 是而虽然没闹明白水溶今天这一出是要做什么,也只能顺势跟着一起告辞离开,只说日后有机会,再邀请贾家众人上门做客云云。 至于什么时候是机会? 水溶还得再斟酌斟酌。 至少林家姐妹出孝期之前,是甭想了。这姐妹两个摆明了一准儿不会出门的。 而且他又不傻,又岂会看不出来就他妹妹这小爆炭的脾气,自己今天这样贸贸然找上门来,已经是将人给得罪了。 在他将真相说清楚之前,要再来一次这样的行为,这丫头还指不定要多记仇呢。 别把到手的妹妹给气跑了,那他可真就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这可真是,愁人。 第71章 流言渐起 虽然水溶来的冒昧,走的也突然,全程透着股迷之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林家姐妹并没有将此人太放在心上。 林黛玉是本身还没开窍,对水溶这等王公贵族子弟也无甚好感。 莫名被贾母拽过来见这么一个外男,她心里且气恼着呢。 林岚玉则纯粹是受原着影响,对四王八公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巴不得林黛玉从来不知道水溶这人的存在呢,更不会将人拎出来单独说了。 只是姐妹二人全然没将北静王登门之事放在心上,贾家却不知为何突然刮起了一阵传言。 说那日北静王太妃带着北静王登门,是为了给北静王相看王妃。 甚至还有模有样争论起来,到底谁更有可能。 林岚玉跟贾惜春年龄还小,没人在意她们两个。 是年龄最长,性格却有些过于懦弱不争,又是个庶女的贾迎春? 还是客居贾家,闭门守孝,几乎足不出户,但却是林家嫡长女的林黛玉? 亦或者是虽然年龄小一些,但十分爽利的贾探春? 这天用过晚饭,最近变成了整个小院里唯一一个闲人,且又不是很想窝在屋里看书的林岚玉,在小院里溜溜达达。 瞧了瞧正在忙着收拾院子的厨娘与白露等人,又瞧了瞧屋子里忙的团团转的林黛玉与两位嬷嬷和几个大丫鬟。 “e=(′o`*)))唉”感觉自己属实有点多余,甚至还有点碍手碍脚。 想了想,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外头也没什么人走动,林岚玉便出了“予风斋”,在小院附近溜达。 就在她路过下人们走的甬道附近时,忽而听到贾家的几个婆子在闲磕牙。 林岚玉也是属实闲得无聊,晚饭又吃的有些撑了,难得起了听八卦的心思,便没有避开,反倒隔墙站着,侧耳听对方在聊什么。 马上要过年了,可是贾家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只是这不听倒也不打紧。 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后,林岚玉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 她就知道! 北静王水溶! 无耻! 不要脸! 才多大年纪啊!就惦记着找媳妇! 还随便跑到别人家里,对人家家里的姑娘挑三拣四的! 呸!什么垃圾人! 爱谁谁稀罕跟他沾上边似的! 想到她那个时代,有那么一批人说贾宝玉将北静王给的鹡鸰香念珠转送给林黛玉,是暗示林黛玉最后嫁给了北静王。 就像贾宝玉将蒋玉涵的汗巾子转送给了花袭人,是暗指花袭人最后嫁给了蒋玉涵一样。 林岚玉心中就更气了,瞧这才什么时候? 贾宝玉都还没神游太虚幻境呢,秦可卿还在隔壁宁府好好活着呢,这男的就找上门来了! 可恶!可恶至极! 气咻咻的林岚玉才刚跑回“予风斋”,就见到林忠管事派人来送贾家给林家送年礼的单子。 林岚玉想也没想的,就将单子接了过来。 林黛玉有些惊讶的看向林岚玉。 “妹妹今日怎的开了窍,想起来帮姐姐分担事物了?” 林黛玉闻言,拿着单子的手微微一顿,脑子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想起这事可不能让林黛玉知道。 “顺手,顺手……姐姐您快拿着,这东西我哪看得懂!” 急忙将烫手山芋塞给林黛玉,林岚玉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白露。 刚才是她跟着自己一道出门的。 白露朝着林岚玉微微行礼,退了出去,去寻两位嬷嬷。 此事得先寻两位嬷嬷讨个主意才成。 林黛玉又不瞎,岂会看不到妹妹跟丫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眼色? 只是这会儿还有小厮等着回话,她便也不急着询问,任凭林岚玉没坐盏茶功夫,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等将手上的几件事处置妥当了,才去后院寻林岚玉与两位嬷嬷。 临近年关,不仅贾家事务繁忙,林家姐妹的琐事也多得很,是而这每天的学习,已经停了有十数日了。 也是因为最近“放寒假”,无事一身轻,绝对不会主动看书的林岚玉,才会出门瞎溜达。 结果就被她听到了这么一耳朵闲话。 要不是她今天出门纯粹是临时起意,林岚玉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贾家人故意说给她听的了。 魏嬷嬷与刘嬷嬷听了白露的话,脸色同样十分不好看。 大半年的接触,即便不怎么出门,也足够她们了解贾家上下都是个什么脾性,这贾家的奴才们又到底有多不像样。 也亏得王熙凤性格泼辣,嘴皮子又是个不饶人的,才能勉强镇得住这些个刁钻的老奴。 但也不过是在明面上罢了,私底下这贾家早已从内里开始腐朽,偏生王熙凤上头还有两层婆婆,甚至真正的管家权都还牢牢捏在王夫人这个“慈善人”手里。 单是她们知道的,贾家上下不服王熙凤的,没有八成也有七成。 碎嘴者更是不计其数。 便是王熙凤自己,也未尝不知,不过是根本管不过来,只当做不知,免得徒增烦恼罢了。 若是从前,贾家的下人们碎嘴子些林家刁钻蛮横,不懂礼数的话,她们便也只当听不见了。 可今日之事,事关自家姑娘的闺誉,却是容不得她们不去计较。 两位嬷嬷正商量着这件事要如何处置,林岚玉抬头就看到自家姐姐走了过来。 “姐姐,前面的事情可是处理完了?贾家今年送给咱们家的年礼,是多了还是少了?” 不是她礼单都拿到手里了,还懒得亲自看一眼。 实在是那礼单上罗列的一长串的东西,她倒是都看得懂,却估算不出大概价值。 也无从得知这礼是厚了还是薄了。 加上往年的礼单也不在她手上,她才顺手将礼单还了回去。 只是按照她先前随便扫的那几眼来看,这礼单,属实算不得多厚实。 听到贾家送去林家的年礼,果真比去年还又少了三成,林岚玉先是一脸不快,但看到林黛玉的脸色,她又有些幸灾乐祸。 让贾家作,一年年的将林如海和林黛玉对贾家的情分都消耗殆尽了,等过几年太上皇一命呜呼,如贾家这等一众太上皇的党羽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可不要怪林家冷眼旁观。 所谓兰因絮果,这些可都是贾家今日亲手种下的。 第72章 贾家这般态度,是真觉得她们林家没人了? 大抵是存着跟林岚玉一样的想法,两位嬷嬷并无为贾家遮掩的意思,不仅将林岚玉和白露方才在外面听到的闲话,以及这件事可能会对林黛玉与贾迎春、贾探春姐妹造成的影响一一说了。 甚至言语之间,就差没直接告诉林黛玉,贾家下人如此轻视她们姐妹,虽不能说全是主人家的意思,但至少足以证明,贾家上下对她们姐妹有多不当回事。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黛玉都是林家嫡长女,身份远在贾家两个庶女之上。 虽说姐妹们平日里关系好,时常在一起玩闹学习,彼此之间并不计较这许多,但这不代表嫡庶之分便不存在了。 恰恰相反,单看贾宝玉与贾环之间的差别,就看得出贾家最是在乎嫡庶之分的一个地方。 将林黛玉与贾家两个不受宠的庶女放在一起比较,本身便是贾家对林家极大的侮辱。 更何况谈论的,还是这等事情。 虽说如今姐妹三人年岁都还小,即便是年龄最大的贾迎春,也不过才十岁,并不急着定下亲事。 可京城虽大,有些事情一旦传了出去,世家们的消息多灵通,只要想打听,总是能打听到的。 届时对小姑娘们的亲事,难免有些影响。 莫说这些事情本就是子虚乌有,便是当真有其事,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任由下人们随便乱说。 更何况,他们贾家人自己不在意自家姑娘们的名声,任由下人们磕牙,那是他们贾家自己的事情。 凭什么她们林家好好的姑娘,又是被他们贾家的老太太哄骗着去见的客人,回来却要被这群糟老婆子们随便拿来碎嘴? 这世间,万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林黛玉听完嬷嬷们的话,有些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儿,却终究还是被她忍了回去,只眼眶依旧红红的,瞧得林岚玉担心不已,甚至有些微微的后悔。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些事情出来烦你……” 她明知道林黛玉心里有多在乎贾母这个外祖母的。 “这事儿原不是你的错,你道哪门子的歉?”林黛玉嗔怪的瞥了林岚玉一眼。 “这毕竟是姐姐的外祖母家……”林岚玉有些讪讪。 “任是谁家,也没有平白欺负人的道理。”林黛玉微微摇头,承担起长姐的责任,给妹妹讲起这其中的道理,那点泪意反倒淡了。 “便是不为了咱们姐妹,只为了林家,为了父亲,这件事咱们既然知晓了,也绝不能就这么忍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家去便是!” 林岚玉双眸亮晶晶的看着林黛玉,一脸的信任依赖,仿佛从前那个凡事冲在前面的炮仗不是她林岚玉似的。 两位嬷嬷相视一眼,明明瞧出了林岚玉那点并不高明的激将法,却半点没有戳穿的意思,反倒眼中都带着几分笑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足够两位嬷嬷更加深入的了解林岚玉。 这孩子确实比之同龄的小姑娘显得心思有些重,小脑瓜也一向转的快。 但有一点极好,便是护短,尤其是对自己姐姐。 且若是别人不来招惹她,她也是极好脾气的。 事实上,今日贾家人议论的若是林岚玉自己,她许是都能当个乐子,听听也就罢了。 反正都是贾家人自己脸大如盆的YY,她就当饭后消食小乐子了。 可被议论的人是林黛玉,前仇旧恨加在一起,林岚玉岂能善罢甘休? 不抓紧时机离间一波林黛玉与贾家之间那本就十分塑料的关系,都对不起她林岚玉初到红楼世界时候立下的志向。 只是若是按着林岚玉从前的脾气,这事儿她是定要亲自找贾母讨个说法的。 别跟她说什么若是闹到明面上,最后吃亏的还是她们姐妹。 她只知道在贾家这等地方,若是如同贾迎春那般,一味的只知道忍气吞声,一退再退,最后才会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反倒她若是直接找上贾母跟王夫人撕扯这件事,反倒才能更快将这波风言风语给打压下去,不至于过不了多久就传到外面去。 届时满京城知道了,才要说她家姐妹轻狂呢! 只是如今有两位嬷嬷的教导,又有林黛玉时时在一旁劝慰,林岚玉也知晓这件事,她一个小姑娘家是不适合出面的。 不管是跟那几个仆妇对峙,还是自己亲自去寻贾母讨要说法,都不是最佳选择。 毕竟但凡将这件事儿闹开了,摊到了明面上,最终伤害的都不过是林黛玉自己的名声,拉低的也是林岚玉自己这个林家嫡小姐的身份。 可如今有两位嬷嬷在,根本无需姐妹两个自己出头,得了林黛玉的同意后,两位嬷嬷便出了小院,一人去寻贾母,一人去寻王熙凤去了。 林岚玉则在撺掇着林黛玉,既然贾家如此这般几次三番拿捏他们林家,她们又何必对贾家顾念情分? 既然他们贾家年年消减年礼,那她们林家也自当比着样回敬回去才是。 若不然,岂知明年这贾家的某些人会不会越发蹬鼻子上脸? 林黛玉没有直接应下林岚玉的话,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林岚玉不知贾敏在京中的陪嫁,林黛玉作为贾敏唯一的女儿,却是清楚的。 甚至清楚的知道这些田庄铺子每年的出息,全都直接送到了贾家。 说难听点,单单贾敏这些陪嫁每年的出息,养活十个林黛玉也是绰绰有余的了。 她们姐妹在贾家借住,除了这个小院,以及偶尔在贾母跟前陪着吃上那么几口饭菜,根本不曾花过贾家一文银子。 可她们姐妹二人都来贾家一年了,上到贾母,下到王熙凤,无人提起这些田庄铺子一句,更遑论出息了。 这些东西,如今都去哪了?根本无需林忠来回禀,林黛玉心中也能猜到一二。 只是从前她顾忌着贾家乃是母亲的娘家,且她们姐妹如今到底借住在贾家,不管愿意与否,终究受了贾家几分庇护。 许多事情,她也不愿过多计较。 可如今贾家这般态度,甚至连年礼都如此轻慢,是真觉得她们林家没人了不成? 第73章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林黛玉有心寻林忠管事找人探个究竟,但想到自家妹妹的性子,这件事且得先瞒着这丫头,等她查明了再说,她又只能暗自按捺下来。 直到晚间,姐妹二人各自回房间歇下后,林黛玉才手书一封,命丹参明日让送菜蔬的小厮带回去给林忠管事。 林岚玉不知两位嬷嬷,具体是如何跟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去说这件事情的。 但这日之后,王熙凤借此很是在贾家抖了一次威风,虽不曾发卖了那些惯爱嚼舌根的丫鬟婆子,却也狠狠敲打了她们一番。 还将其中几个主事的,给打发到了庄子上去。 又带着许多礼物,亲自登门给林黛玉赔罪道歉,并承诺会给贾迎春和贾探春赔罪,往后家中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才算是勉强至少在明面上暂时过去了。 毕竟临近年关,有些事情也确实不适合闹得太过。 至于私底下? 那些人饶是心中有再多不满,经过这一场事情,也知晓这林家两个姑娘是万万惹不得的,若是敢嚼她们的舌根子,别说是王夫人,便是贾母都保不住她们。 要不说有些人是只有棍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呢? 自这之后,贾家那些个婆子们饶是守夜的时候喝酒赌钱吃醉了,一旦有人提起林家姐妹,那也是要齐齐冒冷汗,瞬间酒醒几分的。 她们只是仗着贾母和王夫人的纵容,才不将王熙凤这个只有管家之名,实则根本奈何不了她们的琏二奶奶放在眼里。 不代表她们真的就轻狂到了看不起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万万得罪不起的地步。 林岚玉亲眼见识了两位嬷嬷的手段,越发心悦诚服,此后跟着两位嬷嬷学习的时候都专注了几分。 甚至因为受到了水溶这么个外男的刺激,经过数日的深思熟虑后,开始转变了思路。 自这日之后,但凡有空的时候,林岚玉都会拉着林黛玉,一道去寻嬷嬷,以她们姐妹在话本子上看到的故事为蓝本,去请教一番。 不仅要请教这故事的合理性,以及故事中的主人翁,尤其是女主角到底都犯了哪些错误,身边的丫鬟仆人乃至家人长辈又为何竟然不曾阻拦之类的。 还会从一些很刁钻的角度,提出一些质疑。 起初两位嬷嬷对林岚玉居然光明正大的看话本子,甚至还拉着林黛玉一起看的行为,十分不满。 但林岚玉的提问角度十分刁钻,问出来的问题又十分值得人深思。 什么为什么自小受到良好教养的富家千金,不过是见了一眼那些穷书生,就对对方爱的死去活来的,还对跟自己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不屑一顾,最后跟着穷书生私奔,这样是否合理。 什么丫鬟在自家小姐跟穷书生之间辛苦传信,到底是图什么? 图她能掐会算,一眼就认定这穷书生未来能是个乘龙快婿吗?还是图这书生够穷,能够让她家小姐精准扶贫?顺带她也能更好上位? 那她这样算不算是擅自替自己主子做决定?小小丫鬟也敢拿捏主子,居然没有被当家主母直接打死,这合理吗? 乃至于为什么穷书生不是遇到富家千金,就是遇到狐妖鬼魅,对方还对他痴情的很,这穷书生确定不是给这些人人鬼鬼的下了迷魂药等等。 至于那本被林岚玉心心念念的《西厢记》,自然更是被林岚玉特意让林忠管事命人买了来,而后当着林黛玉的面,从头到尾被她批判的一无是处。 一来二去的,倒是让那些个原本只是穷书生写来自嗨,顺便赚点银子的话本子,瞬间充满了教育意义。 纯反面教材的那种。 林黛玉虽不知林岚玉这发的是哪门子的邪火,但她本便是个心思玲珑细腻之人,如今在两位嬷嬷的教导和林岚玉的拐带下,虽然偏离了大众认知中的高门贵女的轨道,却变得愈发通透起来。 乃至于到后来,根本不用林岚玉再引导,嬷嬷们再分析,林黛玉自己就能对着那些个话本子里的不合理与对女子十分恶毒却被作者刻意规避掉的东西提出批判来。 甚至连带着还影响到了三春。 这令林岚玉十分满意。 总算是没白费了她的一番苦心,为了啃动这些文言文话本子,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 贾家人一时半会儿,并不知道林岚玉在小院子里作什么妖。 乃至于三春这样的当事人,一时半会儿,都不曾察觉到林岚玉灌输给她们的种种思想,会给她们日后带来怎样潜移默化的改变。 临近过年,三人忙着被贾母拉出去见客,也只有偶尔能赶上林岚玉歪说话本故事的现场,在一旁当做趣事,听上那么一小段。 林岚玉本就不是讲给三春听的,对三人是来或者不来,当做故事或者认真思考,她都并不在意。 相比较起来,她更在意王熙凤跟王夫人收到今年林家送来的年礼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是会按捺住心中不痛快,私底下暗戳戳的找她们姐妹的麻烦,还是会直接闹到贾母跟前,告上一状? 她猜若对方是聪明人,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姐姐前几日才告诉她,贾家手中一直拿着贾敏陪嫁的几个庄子和铺子这些年的出息。 算下来,也有十来年了。 即便再是经营不善,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只是这到底是母亲的陪嫁,且如今她们姐妹二人还借住在贾家,倒是不方便开口讨要,便暂时且罢了。 只是林黛玉已经给扬州的父亲去信言明此事,还让林岚玉去空间里翻了翻贾敏的嫁妆单子,果真翻到了那几间铺子和两个田庄。 若是王夫人当真以为姐妹二人不知道这件事,敢将年礼之事拿出来说嘴,那她也不畏惧。 左右先犯贱的人不是她,她们家不理亏。 只要届时她们这群贾家的女人们不嫌事情闹开了难看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夫人自己也觉得理亏,还是被王熙凤劝住了。 至少直到年节的时候,贾家后宅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人提起这事儿。 只是在贾母房里遇上的时候,王夫人瞧着姐妹二人的眼神儿,愈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若不是有两位嬷嬷在后面站着,林岚玉真想再装一次无知小儿,问一问王夫人,您是得了鼻炎吗? 怎么有事没事儿的,就用鼻子大喘气儿啊?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第74章 父爱与孝心 林如海给姐妹二人的回信,没有那么快。 毕竟现如今扬州到京中的水路已经停了,陆路通行要慢上许多。 但林如海给两姐妹准备的一堆东西,是跟着林家为贾家和陆家以及几位林家故旧准备的年礼,早早地就已经进京了的。 除了给贾家的那一份被单独拎出来,扣下了一部分,剩下的早就已经让林忠按着名单送到了各家。 当然,给陆家的那一份,是以林家姐妹的名义,东西不多,却都是林如海特意命人从姑苏精挑细选的当地特产,以及林如海特意给陆家三兄弟准备的礼物。 听闻陆家长子陆承泽有意两年后下场科举,他还特意送了一箱子自己的读书笔记。 虽说从前他科举时候用的那些书本,大部分现如今都在林岚玉手上,但他为官这些年所看之书,若是陆承泽能细细品读,对他将来考进士也是大有裨益的。 当然,给友人家孩子准备的是礼物,给自家孩子的,就满满的全是一颗老父亲的爱女之心了。 尽管心里很清楚,两个女儿进京之前,他已经将方方面面能考虑到的,该买的该准备的,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两个女儿不在身边,他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之余,瞧见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会想,也不知自家两个姑娘会不会喜欢?带去的那些东西,也不知够不够? 京中气候干燥,冬日极冷,也不知给两人准备的那些皮毛够不够?家中下人们是否尽心? 玉儿的身体一向不大好,也不知能否适应京中冬天的气候。岚儿那丫头的脾气一向不大好,性子又倔,也不知跟两位嬷嬷相处的如何,会不会跟贾家人起冲突? 即便姐妹二人每个月都会往家寄信,林忠也会给他汇报京中诸事,其中自家两位姑娘的事情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但林如海心中也难免挂念。 只是身为一个从来不擅长将这份关心表露出来的老父亲,林如海能做的,也只有将给两个女儿准备的物资丰厚一些,再丰厚一些。 以至于等林岚玉瞧见林忠命人送来的三大马车的物资,说这全都是林如海让人送来给姐妹两个过年用的东西的时候,都有些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原着里,林如海还活着的那几年,每年有没有跟林黛玉通信,除了给贾家丰厚的年礼外,又有没有给女儿单独准备东西。 那些东西又去了哪里。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至少自己来到这里至今,林如海一直都是一个极好的父亲。 即便距离完美还差太远,甚至在许多事情上,如林如海这样的男人,都有着一叶障目般的先天不足。 但对方不仅努力接纳了她这个“不孝女”提出来的一系列离经叛道的主意,在为姐妹二人的未来的打算上,也尽心尽力。 说难听点,即便是她那个时代的父亲,能够做到林如海这种程度的,都是少数。 至于她上辈子的亲爹?不提也罢。 她虽暂时仍无法从内心深处接受对方成为自己的父亲,但她也得承认,这份“父爱”,她有真切的感受到。 也有真切的被温暖到。 令林家姐妹诧异的是,除了林家和陆家送来的东西,她们居然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北静王府的年礼。 不过这次的年礼不是直接送到贾家来的,而是送到了林家在京中的宅子上。 也幸好水溶命人送礼的时候,亲随多问了一句,“是送去贾家,还是送去林家?” 水溶才想起林家在京中也是有宅子的。 不仅有宅子,且如今林家姐妹额吃穿用度都是从林家出的,那位管事据说家中世代都是林家的大管家。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让人低调一些,将年礼送到了林家宅子里去。 若不然,送到贾家去,她们姐妹能不能知道这事儿,还真不一定。 毕竟这会儿,王夫人可正耿耿于怀林家送来贾家的年礼比去年直接少了一半还多的事呢。 届时对方一昏头,做出来点什么事情来,可真谁也说不好。 就算是王夫人碍于北静王府的身份,不敢贪墨这份年礼,水溶敢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将年礼送去贾家,指名道姓的要送给林家姐妹,林岚玉也敢当场将东西给扔出去。 水溶可不知因为贾家人造孽,自己本就坎坷的认亲之路,差点被他心心念念的亲妹妹直接挥刀斩断。 好在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幸运在身上的。 因为将年礼送去了林宅,林忠不敢擅自做主,却也不敢拒收北静王府的年礼。 是而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并着礼单一道送到了林家姐妹跟前。 因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姐妹两人正在一起翻书。 嗯,字面意义上的翻书。 翻书查找果酒的酿造方法。 虽说她们二人如今正在孝期,喝酒是不可能喝酒的,但空间里那么大一堆水果堆在那里,未来每隔不到半年还会再成熟一轮。 为了将这堆果子消耗掉,姐妹两个也是想了不少主意了。 只是她们先前做出来的果脯蜜饯也好,果干果酱也罢,口感都更受女子喜欢,却不太适合男子。 就连她们姐妹送去陆家的那些,陆家兄弟回信也说,他们只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便被陆伯母给全部拿走了。 虽说姐妹二人知道后,急忙又让人送去了一盒子,但兄弟三人到底吃得少,且多以果干为主,陆伯父更是只尝了尝味道,大半还是得了陆伯母的欢心。 她们便想做些果酒,等年后让林忠管事派人往扬州送东西的时候,给父亲带回去一些。 她们已经问过两位嬷嬷和丹参她们了,这些果酒里可以加一些滋补品,父亲偶尔闲暇的时候小酌一杯,有益无害。 况且经过这大半年的观察,姐妹两个也渐渐发现,这空间虽然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里多少是有些神异之处的。 不仅是房子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空间内原有的植物和林岚玉自己后带进来栽种的植物身上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 且林岚玉种在空间里的那些东西,都长势极好。 第75章 这误会越来越大了 明明之前一直没有动物,更别说蜜蜂与飞虫之类能够帮助授粉的昆虫了。 但那些果树与农作物也都成功授粉,开花结果了。 明明林岚玉买的都是自己那个时代最常见的一些培育品种的果树,但在空间里种下后,结出来的果子口感更好,果子本身的味道也更纯粹。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姐妹两个空间里的水果吃多了,还是因为有了林岚玉这么个淘气包在,林黛玉的运动量提升了很多,每日里也没那么多忧思忧虑的时间。 明明先前在扬州的时候,林黛玉还三五不时便要病上一场。 来了京中后,除了刚入冬的时候得了一场风寒,且没过几日就好了。 林黛玉便再没生过病。 林岚玉更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是而姐妹两人心里也存着说不得这空间里的果子果真有些神异之处,林如海人在扬州,没法时常吃到新鲜水果,但若能多喝些果酒,吃些果干,也能对他的身体有好处的心思。 只是空间内的果子不方便拿出来给大家看到,酿酒便只能姐妹两人自己私底下悄悄琢磨。 好在姐妹两人进京的时候,将林家的藏书楼搬了过来。 林岚玉埋头找了很久,终于从林家的藏书楼里,翻到了一本《酒经》。 但她没有从自己买来的那堆书里找到对应的“翻译版本”,面对酒经里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有些头大。 纠结了一下便果断决定将这本书留给林黛玉。 毕竟酿果子酒可是姐妹两个人一起决定的,她尽力了。 想了想,林岚玉又从藏书楼里翻了一本《齐民要术》出来。 她也不知道是林家哪位先祖收藏的这本书,上面居然还有一些个注解。 林岚玉翻了翻,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没出错,这里面也讲到了一些酿酒小知识,她便果断将书合上了。 满眼的繁体字,这种脑子里好像要长出知识来,但临门一脚的时候,知识就是迟迟不肯破土而出的感觉,可实在是太糟糕了。 幸好,她现在才六岁,小学一年级,还有救。 不过显然靠着古方酿樱桃酒是不要想了,林岚玉决定乖乖回去自己上辈子买的那堆杂七杂八的“技能书”里面淘一淘宝。 当时这堆书一部分是她特意跑到旧书市场淘的,论斤称的那种。 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各位学姐学长们的“毕业馈赠”。 她记得自己好像有从粮院的一位学姐那里买了不少书,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教酿酒的。 逻辑上来说,粮食酒的酿造方法应该有的,果子酒就…… 希望穿越大神保佑吧! 要不然,她就只能按照印象中的“果子泡酒”的方法硬上了! 幸好,穿越大神还是眷顾她的,她从那堆论斤大甩卖的书里,翻到了一本百科类的书里,有讲到各种酒类酿造的方法。 林岚玉翻了翻,暂时对这字里行间充满了科技文明的酿酒方式无能为力,直接找到果酒部分细看。 这里面倒是提到了樱桃酒的,只是讲的十分简单,里面不是要用什么脱臭酒精,就是要用粮食酒或者高度白酒。 林岚玉:…… 懂了,本质上跟她原计划里的一样,果子泡酒。 看了约等于没看。 算了,弃疗,还是让林黛玉慢慢尝试吧。 反正空间里的果子多着呢,豪横,不在乎损失几坛失败品。 遭到“沉重打击”的林岚玉,暂时也没有去翻腾果酱的制作方法的念头了,决定直接找外援。 去问问两位嬷嬷,还有白术跟丹参她们。 万一她们手里有成熟的方子呢? 结果,还没等她问大家,就看到林黛玉手上拿着一份礼单,正皱眉坐在书房,一脸纠结的模样。 “姐姐,怎么了这是?” 林岚玉将手上的两本书顺手递给林黛玉,见林黛玉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将面前的礼单拿起来瞧。 “真稀奇,怎么还有人给咱们姐妹送礼?” 而且这礼单瞧着,还挺富贵的样子。 “北静王府?!”林岚玉打开礼单,便是一惊。“他们给咱们送礼做什么?!” 林岚玉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胡说什么呢,哪有人自己骂自己的!”林黛玉没好气的拿手轻拍了林岚玉一巴掌。 “哼,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嘛。否则咱们家跟他们北静王府祖上无渊源,近日无瓜葛的,这家伙给咱们送年礼干嘛?” 林岚玉轻哼一声,鼓了鼓腮帮子,一脸不快,一目十行的往下扫了扫礼单上的东西。 尽是些小姑娘家才会用的东西,吃喝玩乐都有,倒是齐全的很。 若是细看,里面竟还有给小孩子启蒙用的一套《幼学琼林》和《明心宝鉴》。 林岚玉:???? 几个意思? 这人是不是在瞧不起自己? “姐姐!这人好过分!居然暗戳戳鄙视我!” 林黛玉哭笑不得。“我想那位王爷应该没有这个意思……” 虽说她确实对这份礼单非常费解且头疼,但也不好当真昧着良心附和妹妹的话。 “我想王爷应是不了解妹妹的学习进度,只以为妹妹与一般人家的孩子学习进度一样,才选了这么两本书来。” 林岚玉撇撇嘴,“姐姐的意思,我还应该感谢他没送我三百千咯?” 寻常人家,孩子的启蒙读物多是《三字经》、《百家姓》与《千字文》为主。如林家这般直接让女儿读四书启蒙的,才是极少数。 林黛玉轻笑,“岚玉好像对这位北静王敌意格外的深。” “哼,分明是他们家自己先狼子野心的,怎么能怪我多想?”林岚玉气鼓鼓,绝不承认自己对北静王水溶有很深的偏见。“若是不然,姐姐又何必为此苦恼不已?” “可这位北静王却说对妹妹一见如故,十分喜欢妹妹,才会贸然给妹妹送礼物呢~” “一见如故他个大头鬼……”林岚玉正准备骂人,突然意识到林黛玉话里的主角是谁,不由一愣。“姐姐说那人对谁一见如故来着?” 林黛玉掩唇,笑盈盈的。“是妹妹哦~” “这北静王难道真是个变态?”林岚玉双眼迷茫,忍不住低声咕哝。 她才六岁!六岁!那北静王得有十好几了吧?! 第76章 她才不稀罕水溶送的东西呢! 林黛玉此时头疼的,便是不理解这位北静王爷真正的心思是想要做什么。 若说对方当真是觉得自家妹妹活泼可爱讨人喜欢,那十有八九是被表象蒙了双眼,她怕对方日后得知了妹妹的真性情,一个不好恼羞成怒,再来寻自家妹妹麻烦。 对方毕竟是王爷,她们姐妹二人如今在京中势单力薄,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关键时刻,林黛玉根本不敢指望贾家会愿意护着自己妹妹。 可若说这只是表面理由,那不知对方真实目的意欲何为? 她妹妹小小年纪,身上能有什么值得堂堂王爷图谋的? 林岚玉虽然内心疯狂骂骂咧咧,但实则却没有林黛玉这般顾头顾尾的烦恼。 满脑子的“不服就干”思维。“即是如此,咱们直接寻他问个分明就是!” “不可胡闹,且不说对方贵为王爷,非是咱们能够随意见着的,便说对方乃是外男……” “可是我今年才六岁哎~!”林岚玉朝着林黛玉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她最近正在换牙,虽说嬷嬷们说了不耽误什么,只要她能学会世家贵女的“笑不露齿”,就能完美无瑕的遮掩她缺了两颗门牙的事情。 但林岚玉是谁,不过就是换门牙嘛,多正常的事情。她甚至比林黛玉换门牙的年龄还要大上半岁呢。 而且,笑不露齿她没练习过,但上辈子打工的时候,可是专门练习过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脸的。 林岚玉不仅一点儿不害羞,甚至没事还喜欢故意将缺了口的牙露出来,逗大家笑。 别说是两位嬷嬷,就是林黛玉都对她哭笑不得。 “你就作怪吧,小心一会儿嬷嬷瞧见了,要你加练礼仪!” 林岚玉哼哼唧唧,并不反驳林黛玉的话,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着,要怎么处理北静王这事儿。 她还真就不信了,那北静王对着她这漏齿一笑,还能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林黛玉却在跟两位嬷嬷商量着该怎么回礼。 不管北静王府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她们家总不好收了对方的礼,却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况且,对方先前贸然登门贾家,面见她们姐妹二人之事,虽然失礼,但就算是追究起来,终究也是贾家的错,北静王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可对方这份年礼,却是辗转送去了林家,并不曾惊动了贾家分毫。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林黛玉心里还是存了几分感激的。 若不然,她真不敢想这件事在贾家下人的嘴里转一圈,又会被传成个什么样子。 不止妹妹全心全意在维护着她的名声。 身为长姐,林黛玉自是一丝一毫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名声受损的。 只是北静王给的年礼虽不贵重,心意却很足。 林黛玉为了列出一份不好不坏,足够适宜,最重要的是足够表明他们林家不愿欠下这份人情,却也自知身份低位,且如今家中又无长辈,属实不便与北静王府有所牵扯的意思来的礼单,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就连一向喜欢逗着林黛玉玩的林岚玉,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去撩老虎胡须。 终于,这份回礼可算是赶着年三十的下午,火烧火燎的被林忠管事备齐,送去了北静王府。 也不知是不是水溶早有交代,林忠亲自带着回礼到了北静王府侧门,那边的门房一听他们是林家来的,立即就热情的将林忠给请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不仅北静王府的总管亲自来招待他,不仅热情的与他称兄道弟,言语之间还对他们家二姑娘多有探听之意。 林忠虽然如今只是个管事,但他从小便是被自己父亲和祖父当做林家下一代管家培养起来的。 况且他如今跟在两位姑娘身边,对二姑娘身上的神异之处也多少有些了解。 这会儿见对方对自己二姑娘如此感兴趣,不由提高了警惕。 “哈哈,魏总管您真是客气,小人不过是林家一个外院管事,与家中两位姑娘接触不多。况且主子们的事情,又岂是咱们这些人能够随意打听的,您问的这些,小人属实不知啊……” 魏总管见问不出什么,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更加热情的招待起林忠来。 他可是听自家主子说了,这位林忠管事乃是林家管家之子,是林如海特意派来京中,照料林家两位姑娘的。 虽说是管事,实则是如今林家京中的管家,手上权利不小,且林家两个姑娘对他都十分信重依仗。 他家主子想要早日将小郡主认回来,自己日后少不得要跟这位林管事打交道。 且还是只能交好,万万不能交恶的。 可惜了自家王爷今日公务缠身,并不在家中,否则定是要亲自来招待的。 双方一个有意交好,另一个万不敢得罪,这气氛自然也难看不到哪去。 只是魏总管虽擅长套话,林忠自诩也是个打太极的高手。 尤其是与自家二姑娘有关的事情,那在他这里更是一等一重要,万不可随意泄露的。 是而魏总管最终也只能打听一些林岚玉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之类笼统又片面的东西。 至于她性格如何,偏好什么,读了哪些书,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之类的,那是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再问直摇头。 魏总管无奈,只得在林忠的连连告辞中,亲自将对方送了出去。 好在林忠因为提前得了林黛玉的提点,来的是北静王府最偏僻的侧门,选的又是大年三十下午这么一个时机,外面并无路人,倒是让他避免了被人注意到的风险。 林岚玉并不知道林黛玉与两位嬷嬷,是如何回的礼。 只知林黛玉回了礼,且命林忠管事直接将北静王府送来的东西收进了林宅的库房里,半点没有要将那礼单上点名要送给林岚玉的礼物拿出来,交给林岚玉的意思。 对此,林岚玉不仅毫不介意,甚至还拍手称快。 她才不稀罕水溶送的东西呢! 比起这个,林岚玉还是更开心,在大年初一这天,林家姐妹的饭桌上,终于丰富了许多! 第77章 正月十五,回家啦~ 当然这丰富的一桌菜里,肉食还是没有的,不过这一年多里,有两个厨娘在,再加上两位嬷嬷和丹参、白术都是懂一些医理的人,制作药膳也颇有一手。 林忠又每隔一天都会命人送新鲜的食材进来,根本不用担心缺了少了什么。 是而她们姐妹二人虽然这一年多里都在吃素,但营养还是十分均衡的,甚至因为饮食清淡,对林黛玉的身体本身也有好处。 只是苦了林岚玉,一年下来,感觉自己从前那吃火锅必须牛油配藤椒锅底的口味,都跟着清淡了许多。 好处是从前三五不时爱上火的她,如今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除了时不时陪着林黛玉吃药膳,一切都十分完美。 但平日里嬷嬷们和丫头们是不必跟着姐妹二人一道吃饭的,三五不时也能避开她们两人吃顿肉。 她们姐妹只有两人,又只能吃素,这餐桌上一顿也就两三个菜,自然是跟新年这天的一桌子美食比不了的。 尤其今天林黛玉还发了话,不限制林岚玉吃小零食,那林岚玉可不就是开心的很? 只是大概这世间有一句话,叫做乐极生悲,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予风斋”的小院里忙忙碌碌了一天,好不容易将丰盛的年夜饭混到嘴里,就见到林家的小厮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封有点眼熟的拜帖。 是北静王府的帖子,想要见一见林家姐妹。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大过年第一天就寻晦气!”林岚玉气的差点摔了筷子。 林黛玉与两位嬷嬷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倒是还算平静,显然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好在姐妹二人如今已经出了第一年的孝期,此后即便外出走动,只要不高调,即便被人看到了,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碍。 是而林黛玉与林岚玉商量了一下,便应下了水溶的邀请。 当然,不是今天。 这帖子上定下的时间,是上元节当晚。 上元节,又称元宵节,天官节,也就是正月十五那日。 当天晚上,京中不仅有盛大的花灯会,且还会取消当晚的宵禁,任由众人随意在外欢庆一整夜也无妨。 是而那天的京中,一整天都热闹非凡。 林黛玉也早就知晓,那日贾家众人一大早就会去道观进香,逛庙会…… 夜里如三春和王熙凤这样的大姑娘小媳妇虽不能在街上随便逛,却也能在贾家早早定好的酒楼包厢里瞧一瞧外面的热闹。 水溶选择那天登门林家,对姐妹二人来说,倒也是个合适的时机。 当然,林黛玉没有说的另一点,上元节也是许多年轻未婚男女们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见面约会的日子。 反正她们姐妹还小呢,又在孝期,是不逛灯展的。 且这位北静王在拜帖里可是清清楚楚的说了,于正月十五日酉时登门拜访。 心里存着要找北静王问个清楚,最好是让对方以后都就此回归“传说”,不要再出现在姐妹的生活里,林岚玉这个年过的便觉得分外的快。 也或许是因着她们今年只有几个人,还是住在别人家里,连林如海都不在,这个年对她们姐妹来说,便属实没有多少真实感。 仿佛只是一眨眼间,便到了日子。 一大早,贾家便格外热闹,一家子人,连带着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得脸的婆子等等,赫赫扬扬的往京郊道观而去。 林家姐妹却好似被人遗忘了个干净一般,根本不曾有人来告知一句。 好在这正如了林岚玉的意。 等贾家主子们连带着有脸面的下人们都出了门,剩下的人今日便是上工,也都懒懒散散的,甚至还有些青天白日便聚在一起吃酒打牌的。 自然更不会有人在乎林家姐妹这边的动静了。 姐妹两个一早上收拾好,不到中午,便带着两位嬷嬷和丁香、白术、白桑等人出了贾府,回自己家去了。 说起来也心酸,林黛玉都来京城快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登自己家的门。 相比较起来,曾经溜出来过一回的林岚玉,倒是熟门熟路的很。 甚至还兴致勃勃的跟林黛玉介绍起房子的布局,两人小院的位置,以及小院中栽种的一些花木之类的。 她知晓林黛玉受到林如海与贾敏影响,喜好极为风雅,在与林忠沟通更改布局的时候,也是动了心思的,自然要将自己的努力说出来。 她可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等着对方去发现的主儿。 果然,听到林岚玉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为两人的小院子布置的花草,林黛玉双眸明亮,看着妹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温暖极了。 即便如今正是冬日,除了那光秃秃的树干,地面上几乎瞧不出什么,屋子里也只有两盆兰花在一角安静的舒展着叶子,林黛玉也依旧觉得对这个小院子喜欢的不得了。 “毕竟,这里才是咱们自己的家呀~”林岚玉笑眯眯的倚在软榻上。 天还未亮,林忠管事便已经命人将这小院里的火墙烧了起来。 这会儿屋子里暖呼呼的,房间里更是布置的十分舒适,便是姐妹两个要各自回房睡上一觉,也是立刻就能的。 不过林黛玉可不舍得将时间就这么睡过去。 姐妹两个在屋子里稍坐了坐,两个厨娘已自觉去了厨房忙活,白术几人则忙着为两人熏香、沏茶。 屋子里人一多起来,原本清冷雅致的地方,便多了许多人气儿。 远远地,便能听到院子里姑娘们轻快的说笑声,是与在贾家时截然不同的轻松随意。 便连两位嬷嬷,似乎都放松了许多,并未出言提醒林岚玉注意仪态,反倒笑眯眯的主动表示自己两人年纪大了,先下去休息会儿,等下午北静王来了,再来两位姑娘跟前伺候。 林家有特意为两位嬷嬷收拾出来的住处,就在两姐妹的隔壁。 丁香白术等人若是不用陪夜的时候,便也跟着两位嬷嬷住在隔壁院子里,两个院子之间,有半月门相连。 姐妹两人的院子,便如同她们从前在扬州时候那般,只给两人做起居之用。 这也是林岚玉提出来的要求。 第78章 小财迷林岚玉 虽说在贾家这么长时间,林岚玉也慢慢习惯了除非窝在自己屋里,否则身边时刻都有人跟着的生活。 但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更喜欢有足够的个人空间。 更自在,也方便她与林黛玉做些不能给外人知晓的事情。 两位嬷嬷都是人精,跟在姐妹两人身边这么久,姐妹两人的库房物资都是两人亲自带着丁香等人盘点的。 甚至还亲眼见过姐妹两个给陆家人送礼物,未尝不知二人有小秘密瞒着自己。 只是她们从不追问,只当一无所知。 丫头们在两位嬷嬷的教导下,也都恪守着自己的职责,不该她们知道的事情,不听,不问,必要的时候还要主动打掩护。 甚至还被教导了许多身为贴身丫鬟,在与外人接触的时候,应该注意的事项。 有两位嬷嬷在,不仅给姐妹二人避免了许多麻烦,还给了林家姐妹充足的私人空间,这也是林岚玉对两位嬷嬷越来越尊重的原因。 是而她们“予风斋”一众人之间的相处,倒是愈发和谐的如一家人一般。 这会儿倒也无需假客气。 林岚玉等林黛玉休息了一会儿,便提出与姐姐一道继续将宅子另外半边逛完的话来。 她们方才一路走来,只路过了为林如海准备的主院,又穿过了一个小小的花园,便拐进了姐妹二人的院子。 其它地方却还没瞧。 林黛玉本不太好奇,但见林岚玉坚持,她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却原来,这边原来有两个客院,还有一个从前林如海夫妇为未来的儿子准备的小院。 如今贾敏已逝,这处小院便在林岚玉的建议下,被改成了林如海的外书房。 也是林岚玉打算下午用来招待北静王的地方。 这边的书房内用的是壁炉,虽没有火墙暖和,但出来见客的人都穿的厚实得体,且男子本就不像女子一般畏寒,若是屋子里太暖和,倒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了。 林岚玉之所以要邀着林黛玉过来,心里确实存了一点小小的心思。 她的空间里,如今虽然花木不多,但却也是很有一些的。 她琢磨着北静王府财大气粗,她们姐妹先前收了对方的年礼,一时竟拿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礼,很是让姐姐和嬷嬷们苦恼了几天。 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她便想从空间里拿几盆品相正好的花出来,摆在这外书房里。 一则为装点一下这如今还没有摆上几本书,显得过于空旷了些的书房。 二则,也是为了装逼用。 哼,就你北静王府了不起怎么的? 我们家虽然不如你们家贵为皇亲国戚,但也是有些你们家没有的稀罕东西的! 她先前已经让林忠管事私下打听了,京郊是有温泉庄子的,那些庄子上冬日里除了留给主子们享乐的温泉外,最大的好处,便是能种些反时令的瓜果出来。 种花的虽然也有,但那些名贵的花草本就难伺候,冬日里想要伺候好,成本太高,舍得买的人家在极少数。 她不过拿出几盆来摆在这屋子里,只是为了暗示北静王,她们家虽不如王府尊贵,不像贾家那般豪奢,但也是十分有底蕴的,只是我们家谦逊低调,不表现出来罢了。 你休要小瞧了我们姐妹,以为送份年礼,给几个好脸色,我们姐妹便会多捧着你。 倒是不用担心引人怀疑别的什么。 至于反时令的水果?她是没那个胆量的,怕给林家招祸。 只是林岚玉担心自己的审美跟这个时代的人未必一致,因此这选什么花,搭配什么样的花盆,摆放在哪里,有什么讲究,还得林黛玉亲自来。 林黛玉起初有些不大乐意。 她私心里对这位北静王提防的很,总觉得对方是来跟自己抢妹妹的,是而越发不乐意让对方跟妹妹之间有太多牵扯。 见到妹妹为对方的到来这样费心思,心里不由有些酸溜溜的。 “岚玉对这位北静王爷倒是上心的很。” 林岚玉眨眨眼。“那当然!” 林黛玉不禁抬手捂住胸口,感觉有些闷闷的,只恨不得当场带着妹妹转头就走。 任凭他是谁呢! 林岚玉却还在十分认真的跟林黛玉解释着自己的小心思。 “绝不能让那北静王小瞧了咱们家! 他王爷他了不起啊,咱们爹爹虽然只是个小小御史,比不得他们王府跟国公府的富贵,但咱们也是有底蕴的人家! 而且,咱们种了那么多花草,姐姐也答应回头许我一间铺子玩玩,我却不知这些东西在京中是否真的能受欢迎。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冤大头……咳!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主动登门的王爷,咱们趁机将这些花草拿出来,也好顺便试探一下京城人对这些花草的态度,日后才好方便选择哪些花种不是?” 瞧着林岚玉满脑子的生意经,林黛玉不由松了一口气,而后没好气的抬起食指,狠狠戳了戳林岚玉的额头。 “人家堂堂王爷,什么没有见过,又岂会瞧上咱们这些东西?” “那谁知道呢?”林岚玉不以为然的哼哼。“试试又不吃亏!” 林黛玉耐不住林岚玉的缠磨,到底还是应了这事儿,进空间帮她挑选花草与对应的花盆去了。 还顺便去藏书楼挑选了一些书本,丰富一下书架。 林岚玉背对着林黛玉,狡黠一笑。 她说借着北静王,试一试京中人对这些反时令的名贵花草的态度是真。 但还有一点,从一开始,就彻底破坏掉水溶跟林黛玉之间可能会有的那么一点点粉红泡泡,也是真。 那北静王都已经十五了,她家姐姐如今虚岁也才八岁!这人可整整大了自家姐姐七岁! 按照如今之人的婚嫁习俗,北静王已经到了该相看姑娘的年纪,说不得今年婚事就会定下来。 这也是水溶不过与贾家众姑娘草草见了一面,贾家下人嘴里就传出那么多风言风语的原因。 等林黛玉十四岁的时候,水溶怕是连嫡长子都有了。 若原着里的伏笔是真,林黛玉不是给水溶当填房,就是侧妃。 林岚玉肯定是不乐意的。 是而这会儿,她做起这些来,心中是一点愧疚也无的。 至于水溶见了这被自己妹妹“精心布置”出来的会客场地,会怎么想? 谁管他呢。 总归绝对挑不出她们姐妹失礼的地方就好。 第79章 你怎么证明我的身份 水溶自诩长得不差,虽说过去三年晒黑了不少,但也绝对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将军。 加之他乃堂堂北静王,年轻京中不知道多少世家名门心目中的贵胥佳选,他本人又是个十分“温柔谦和”的性格。 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极受人欢迎的座上宾。 可惜,他亲妹妹还是个“无齿小儿”,压根儿不懂欣赏什么叫英俊,看向他的眼神儿,像看什么仇敌。 旁边的林家大姑娘倒是还算镇定,但也未免太镇定了些,瞧着他的眼神儿里全是防备,半点儿欣赏之意也无。 换句更直白点的话说就是,他被自家亲妹妹和妹妹的姐姐给嫌弃了! 这对水溶来说,绝对是个重大的打击。 即便她们姐妹亲自出了仪门相迎,这据说是为林如海准备的书房也一看就知是精心布置过的,也一点儿都弥补不了他心中的创伤的那种。 林岚玉姐妹可不知道水溶的内心戏那么多。 姐妹两人都是女子,即便年龄还小,那也不方便单独跟水溶这个外男在一个屋子里。 所以今日是特意请了林忠管事作陪的。 虽说林忠只是一个下人,但如今她们姐妹在京中,除了贾家那一群人外,最亲近的便是林忠了。 好在水溶虽然看了一眼林忠,颇觉得对方碍眼,但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便主动提起了自己几次三番打扰两姐妹的原因,并且为自己年前贸然登门贾家,给姐妹二人带去的困扰道了歉。 “你说什么?”听到水溶说自家六年多前,曾丢失过一个妹妹,林黛玉心中就是一惊。 但想到六年前自家父母可是在两广遇到的妹妹,又不禁连连摇头。 “王爷怕是有所误会,家妹虽说确实并非家母亲生,然我父母遇到妹妹的时候,却是远在两广之地……” “我既然敢认定妹妹的身份,自然已是将此事查了分明的。” 事实上,水溶之所以花了半年的时间,才确定林岚玉就是自己的妹妹,正是因为他过去这半年里,亲自去了两广之地,追查当年之事。 当年不管是他父王还是皇帝,都以为先太子的手下带着人手去了西边,毕竟从前先太子手中最大的势力,便在西边。 奈何谁也没想到,他们竟会一路朝着沿海一带逃窜,最后一批人乘着一艘商船出海,自此失去了踪迹。还有一批不愿意离开故土的人,则滞留在沿海一带,这才被水溶寻到了几分踪迹。 既然有了方向,再去查当年之事,便方便了许多。 尤其水溶并不关心那群叛党最终的结局如何,只命人直接去往观音禅寺,寻寺中的主持及大和尚细问当年之事。 彼时林岚玉不过是个小奶娃娃,带着不仅没有价值,还非常麻烦,极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 那些人虽说为了报复自己的父王“多管闲事”,才将他妹妹掳走。 但到底稚子无辜,他们也不想将来有朝一日,万一真的被抓,再北静王府誓死追杀。 是而便趁着月底,他们所在地方的观音禅寺为“观世音菩萨出家日”举办隆重的法事,混进人堆里,将这奶娃娃丢在了观音禅寺中。 他们本意是想着这日进寺中礼佛的人多,孩子不一定被谁捡了去,届时北静王府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甭想将孩子找回去。 毕竟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的未来会怎样。 却不曾想,捡到孩子的香客却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将孩子交给了寺中的知客僧。 僧人们虽然犯愁,但孩子被捡到的日子实在特殊,住持大和尚便做主将孩子留了下来。 这才有了月底之时,林家夫妻进寺中还愿,顺便“抱养”了林岚玉之事。 也算是林岚玉与林家的一场缘分。 水溶解释完这些,还从怀中掏出了两份供词,以及观音禅寺的主持大和尚的亲笔书信。 林黛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手将那几张纸接了过来。 “仅凭这些说辞,王爷很难说服我们姐妹。”林岚玉盯着水溶,幽幽开口。 “谁知道你是不是瞧着本姑娘聪明可爱,便想来拐走小孩儿的?” 水溶:?!妹妹要不要听听她自己在说什么? 林黛玉无奈扶额,竟有种被妹妹弄得哭笑不得之感。 “我家妹妹素来淘气了些,还请王爷勿怪。只是我妹妹所说,却也不无道理。除了这些,不知王爷可还有什么切实有力的证据?” 当年父母将岚玉带回来的时候,她身上的小衣和包被都是极普通的样式,并看不出什么来历特征来。 除此之外,那等话本子里才会有的玉佩、平安锁等物,更是半个也无。 若是想凭着这些一听就很不靠谱的信物认亲,那这位北静王怕是要失望而归了。 “我家妹妹的腿上,有一黑一白两块胎记。”水溶目光灼灼的看向林岚玉。 寻常人家,就算是有胎记,许是位置特殊了些,许是颜色特殊了些,但都不过一种颜色。 他家妹妹腿上的胎记,却正好一黑一白两块,还挨在一起,若非形状与太极图不甚相似,简直要被人怀疑,是不是印了个太极图上去。 那时候母妃还笑称,别人家孩子的胎记是为了好辨认,他们家姑娘这胎记,莫不是与道家有缘? 只是如今看来,与道家有缘与否暂且不知,与佛教寺院,却多少是有些缘分的。 林岚玉还在思考,她洗澡的时候只注意到自己腿上确实有一块黑色胎记,白色的倒是没太注意,林黛玉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妹妹从极小的时候便跟在她身边,小时候淘气的厉害,天天在外面疯跑,夏日里总是晒得比自己和弟弟黑上许多,因此腿上的白色胎记便也十分明显,反倒是黑色那块,显得不怎么明显。 后来随着年岁渐大,母亲管的严,妹妹也渐渐懂事,不再各种偷偷溜出去玩耍,肤色便渐渐养了回来。 是而她腿上那块白色的胎记,若非仔细去看,便渐渐不大看的出来了。 只是不管看不看得出来,这等私密地方的胎记,是除了林黛玉和昔年近身照顾林岚玉的奶娘外,再无人知晓的秘密。 就连丁香等人,都不十分清楚。 第80章 林如海的志向 水溶既然能清晰的说出来林岚玉身上的胎记,林岚玉的身份,便不是她们姐妹二人抵赖能够作数的。 更何况,哪怕是为了妹妹着想,她也不会去刻意隐瞒。 水溶看了看还在懵逼中的林岚玉,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林黛玉,虽然有些瞧不大明白这姐妹两人是个什么情况,但不妨碍他确定,林岚玉的身上确实有这么两块胎记。 这让内心其实也一直藏着一份忐忑,只是佯装无比笃定的水溶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可能也被排除掉了。 “水岚玉?咦~~好怪!”林岚玉忍不住一脸牙疼的表情。 说难听倒是不至于,只是她两辈子都姓林,突然被人告知她这辈子的真实身份,是北静王水溶唯一的嫡亲妹妹。 虽然刚出生就失踪了,但仍然被一心拉拢北静王府的皇帝亲口下旨封了“康平郡主”。 这名号还是先北静王亲自求来的,只希望她在父兄看不到的地方,也能健康平安的长大,林岚玉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纠结再三,还是将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甩锅了出去。 “即便王爷所说极有可能是真的,可我们姐妹如今年岁还小,身边又无长辈,此事我们做不得主。” 这种大事,找她个小孩子家家的做什么? 让水溶自己找林如海去吧! 毕竟就像水溶所说的,当年她不过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林家夫妇虽然只是受人所托,且贾敏确实存着她能“福泽”林黛玉,才愿意将她记在自己名下的心思。 但不管如何,林如海夫妇实实在在的将她视若亲女,养到了如今,这份情分,并不会随着她一朝之间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消失。 倘若林如海不愿,她最多喊水溶一声哥哥,更多的就不可能了。 郡主什么的,听起来很好,但她也没有心动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相比较起来那虚无缥缈的亲情,她还是更愿意抓住自己亲身感受过的温暖。 而且,有水溶在,对方看起来又十分看重她这个血缘上的亲生妹妹,她不求别的,只求保住林如海的性命,想来应该不难吧? 林岚玉这样想着,便忍不住目光灼灼的看向水溶。 林黛玉对林岚玉完全没有将贾家人当做长辈之事,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睛,却什么都没有说。 妹妹并非母亲亲生,此事早在她们姐妹入荣国府之前,她外祖母一家怕是已经一清二楚。 过去这么长时间,外祖母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对妹妹的亲近,又岂能怪妹妹不将她们当做亲人长辈? 更何况,大约是从心底里对贾家也抱着一些不信任,她其实也不怎么乐意让贾家知晓此事。 这是她们林家自己的事情,当然应该告知父亲,由她们父亲来做主。 对上对面两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水溶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毛毛的。“妹妹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我爹爹的巡盐御史任期已满,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进京述职?我们姐妹十分思念他。” 见水溶都这么说了,林岚玉朝着水溶无齿一笑,果真十分直接的便开了口。 水溶被噎了一下。 他这妹妹的性子,总感觉十分熟悉。 若是先北静王在此,定是要先哈哈大笑一通,再狠狠嘲笑水溶一顿。 这丫头的性格,与水溶小时候像了至少有六成。 至于另外四成,那只能说是人家林家跟两位嬷嬷教得好! 可惜先人已逝,不愿面对现实的水溶,也只能佯装不知。 但林岚玉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懂了的。 林家姐妹这是担心江南危险,林如海现如今那个位置更是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是而想要让林如海离开江南,最好再也不做御史,安安稳稳待在京中才好。 可这件事,如今却并非是他能够左右的。 甚至就连当今,想将林如海调回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瞧见水溶脸上的表情,林岚玉撇撇嘴,这个王爷哥哥好像有点弱哦~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林大人的安全。”水溶憋了好一会儿,也只能先做出这样的承诺。 毕竟,他只是个王爷,手上虽然有点兵权,对当今也确实多有不满。 但他又不打算造反,虽说朝廷在太上皇这些年坚持不懈的嚯嚯下,确实有些千疮百孔。 但皇帝登基至今,一直非常勤勉。 至少从勤政爱民的角度来看,当今确实还能称得上一位合格的帝王。 他虽然对皇帝不满意,却也不打算挑衅对方的皇权。 有些事,他不能去触碰。 林如海也绝对不会乐意看到他为了自己,去做那些事。 “至于什么时候能帮林大人调任,此事却还需从长计议,并非我一人之力能够成功的。” 瞧见林岚玉不高兴,水溶不得不多解释几句。 “况且,据我所知,当年林大人本是探花出身,放着清贵的翰林院侍读不做,却宁愿考去御史台,从最底层的巡按御史开始做起,足以见其人品及志向。 如今江南虽然危机重重,但若是能够成功,不仅于林大人的仕途极为有利,也算是真正实现了林大人的理想。 若是在如今这个时候将林大人调回京中,这些年林大人苦心经营的一切便都功败垂成了,又岂知这是林大人愿意看到的?” 林岚玉被水溶这番话给说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林如海是一个非常有风骨和自己的人生追求的人。 否则的话,当初林如海并非全无选择。 他完全可以辞官,带着两个女儿远远离开那个旋涡。 只是林家世代忠良,虽不敢说都有多大的建树,但却都是十分有志气之人。 林如海更是从小立志要做一名直言敢谏的言官,即便是中途在父母安排下,迎娶了荣国公嫡女贾敏之事,与他从前的志向不符。 但因着贾敏嫁给他之后,与他也算情投意合,且默默地支持着林如海的志向,夫妇二人的生活倒也十分美满。 林如海或许只有在儿子与嫡妻相继离去,他偏又在这个时候得知两人的死亡,不过是可能是做了新皇与太上皇博弈中,无辜的牺牲品的时候,是悔且恨的。 只是从林如海最终选择将两个女儿送入京中,他自己孤身一人留在扬州的举动,便能看出他最终的选择。 第81章 她若离开,定是要将林黛玉也一并带走的 林如海身上,是有自己的一身傲骨的。 否则,他们家到他这一代,虽然已经没了侯府爵位,但家中家财万贯,又在姑苏底蕴极深,他完全能做一个富贵闲人。 又何必从小苦读,中了探花后不走清贵文臣的路子,反倒去做了言官? 林岚玉虽然一万个不赞同不支持,这个时候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得愤愤的拿小眼神儿狂戳水溶。 这也帮不上,那也管不了,要你这个便宜哥哥何用?还红楼梦里最出彩的王爷呢! 啥也不是! 水溶心里苦,但水溶没法说。 好在还有林黛玉在,能镇得住林岚玉这个小魔星,让她总算勉强应下了水溶的话,没有再纠缠。 一旁的林忠从头听到尾,已是弄明白了自家二姑娘的身世。 虽然觉得惊诧,但想到二姑娘即便是认了亲,脑海里第一件惦记着的事情,也是该如何才能帮自家老爷一把,他又觉得感动不已。 二姑娘果真不愧是得天庇佑之人,是个好孩子。 难怪老爷明知道二姑娘不是自家亲生的,却一直待二姑娘如珠似玉,甚至在自己进京之前,还特意叮嘱了自己,要尽可能满足两个姑娘的需求,照顾好两个姑娘。 只是正如二姑娘所说,此事事关重大,不管如何,却不是北静王一人说了算的,还需告知老爷,由自家老爷来定夺才是。 即是如此,今日的认亲之事,便也只能到这里了。 饶是水溶仍旧心有不甘,却也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自己这个妹妹先前对自己的敌意大得很。 这会儿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留他用了晚饭再走,都已经是看在他寻亲这些年不容易的份儿上。 水溶便也不再多说,如今既然已经与妹妹相认,以后的日子还长,他等得起。 林岚玉的心里却还在琢磨着今日之事。 且不说她要如何消化掉绕了一圈子,首先跟被她当做除贾宝玉外的第一大敌,万分警惕的北静王扯上关系的人,竟不是林黛玉,而是她自己。 且还是这种甩都甩不掉的血缘关系,对方与其父王寻找了女儿这许多年,从未放弃过。 甚至连其父临终前,还在心心念念着那个刚出生就丢了的女儿。 饶是林岚玉自诩冷漠,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不肯认亲的话来。 她心里一直以来,都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原着里,林黛玉进京没几年,林如海就生了重病。当时贾琏陪着她回家,再回荣国府的时候,林黛玉便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女。 区区一个王夫人的陪房婆子,也敢欺负到头上的那种。 她虽搞不清楚具体时间,却也知道距离林黛玉进京没几年,且林如海跟秦可卿刚死,贾元春就封妃了,还是个奇奇怪怪的贤德妃。 她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关联,但一点儿不影响她催着水溶多安排几个人去扬州,保护林如海的安全。 水溶对自己亲妹妹这么关心林如海一个养父的安全,心里酸溜溜的很。 但想到这也是自己妹妹重视亲情的表现,且林如海确实将自己妹妹娇养的很好,又说不出半句不好的话来,只得应下,连连保证自己回去就挑人。 而后瞧着时间不早,担心贾家人快要回来了,两位嬷嬷便来催着返程。 瞧见两位嬷嬷,水溶急忙起身见礼。“小王见过两位嬷嬷。” 两位嬷嬷侧了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北静王客气。我们如今不过是跟在两位姑娘身边讨生活的教养嬷嬷罢了,当不得王爷这一礼。” 从前先太皇太后还活着的时候,水溶偶尔也会进宫请安,自然是与两位嬷嬷见过的。 “前次在贾家,多有不便,小王也没来得及正式向两位嬷嬷道谢。 而今既然咱们都是一家子的,有两位嬷嬷跟在我妹妹身边照看,小王也能安心许多。 只是那贾家看着规矩颇大,实则内里极不成体统,如一盘散沙,混乱的很。 偏我这两位妹妹暂且还需寄住在他们家中,日后若是那贾府中人有欺负我妹妹的,还望两位嬷嬷定要告知小王。” 听到水溶说自己也是他的妹妹,林黛玉抬头,细细的盯着水溶瞧。 这人看着,倒似个好的,不像上次见面时那般失礼。 想来前次,应是初见着妹妹,心中激动的缘故? 若这人不是来与自己抢妹妹的,那便更好了。 林岚玉原本正在琢磨着自己的心事,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林黛玉正盯着水溶瞧,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 “嗯?”林黛玉回眸,看向林岚玉。“怎的?” “姐姐在瞧什么?”林岚玉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你那哥哥,对你很关心。”林黛玉倒也不藏着掖着,“因着你,便是连我,也愿意庇护一二呢。” 林岚玉心中一动,“那若是日后他要接了我家去,姐姐可愿跟着我一起?” 虽说她对水溶仍有提防,但好歹对方堂堂王爷,与她又是亲兄妹,她跟林黛玉借住北静王府,也总归是比住进大观园去要好得多的。 “哪有这样的道理?那是你的哥哥,又不是我的,我跟着你住到他家像什么样子?”林黛玉蹙眉摇头。 “哼,姐姐若不去,那我也不去!”林岚玉气呼呼的将头转到一边,不看林黛玉了。 要是不能将林黛玉从贾家带出来,她自己出来做什么?那贾家人又欺负不到她头上。 一旁将姐妹二人的小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水溶:…… 很好,林如海那一关还没解决,眼前这位林家姑娘便又横在了自己跟妹妹跟前。 他想将自己的亲妹妹认回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黛玉看了一眼一脸愁容的水溶,忙去哄林岚玉,“我并非那个意思……” 林岚玉有些气呼呼的,却还是将自己的担心趁机说了出来。 “贾家那些人坏得很,若是没有我在身边,姐姐不定被他们怎么欺负呢! 也就姐姐觉得他们家都是好人,连母亲从前,不也都跟姐姐说了,他们家里规矩坏得很吗? 留在他们家,有什么好的?咱们自己家住着不舒服怎的?” 第82章 你怎么能怀疑哥哥的清白? 林岚玉这话直接的有些伤人,林黛玉的神色暗淡了一下,但对上妹妹气呼呼的小模样,想想自己姐妹在贾家这些日子的遭遇,又不得不轻叹一声,眼神有些黯淡。 “若是有的选,自然是咱们自家住着是最好的。” 这世间有什么地方,比得过自家更让人安心的呢? “哼,那姐姐可要好好选一选呢!”林岚玉掰着手指头,试图给林黛玉讲道理。 “姐姐究竟是要住扬州的家,还是姑苏的家,还是这里,还是北静王府,还是贾家?” 林黛玉:…… “但总归,不管哪一出,若是姐姐要去,我也定是要跟着的!”林岚玉再次强调。“若是姐姐不肯与我一道,那我也不去!” 水溶急忙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本王已命人在北静王府收拾出了一个院落,虽不敢说多好,所幸王府地方够大,那院子也足够宽绰,保证两位妹妹能住的舒舒服服的,王府中也定不会有任何人胆敢对两位妹妹不敬半分的!”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林岚玉却十分耿直的发问。“当真?就连北静王太妃也不能?你日后的王妃、侧妃、爱妾宠姬也不能?” 水溶直呼冤枉。“本王如今才十五,且刚出父孝,从不曾相看人家,家中也无姬妾!” 林岚玉一脸的“我才不信你”。她可是记得,这家伙可是跟贾宝玉玩的很不错的样子。 贾宝玉的朋友,那能有什么正经人? “妹妹若不信,随时可以跟我回去瞧瞧!”水溶一脸信誓旦旦,坚决扞卫自己的清白。 “那优伶呢?”林岚玉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小倌儿呢?” 水溶咬牙切齿,“妹妹是从何处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岚玉眨眨眼。 她能说是红楼梦吗? “我就说贾家那等腌臜之地,不适宜姑娘家多待!还请两位嬷嬷千万替小王多看顾我这妹妹一二!待到日后小王将妹妹接回家去,定有重谢!” 水溶的表情十分难看,以至于连林岚玉这个擅长老虎头上拔毛的都有些呐呐不敢吱声,却并没有替贾家辩驳的意思。 主要是这个事儿吧,贾家好像,还真的不冤! 但凡看过大观园戏份的,谁不知道贾家养了一堆小戏子,后来还分配给了各个主子跟前当小丫鬟? 那跟贾宝玉腻腻歪歪换汗巾子的家伙,不就是那个什么忠顺王府的优伶?而且这人好像也跟北静王水溶有那么一些关系,这能怪她想歪吗? 两位嬷嬷与林黛玉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林岚玉年岁小,她们都有照看之责。 尤其是林黛玉,妹妹是跟着自己借住在外祖家的,若是外祖家一切都好,她此时自当站出来为外祖家辩驳清白。 可偏偏瞧着妹妹脸上的表情,以及两位嬷嬷的模样,虽然林黛玉对贾家男人们的事情了解的不如三人多,心中却也不免有些心虚,一时竟有些呐呐不能言。 甚至暗中恼怒。 该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妹妹当真从贾家什么人口中听来了什么不该姑娘家知晓的事情吧? 随即又想起自家妹妹那古灵精怪的性格,以及年前突然开始拉着两位嬷嬷一起,对着她与贾家三姐妹一道谈论的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背后暗藏的凶险恶毒之处…… 林黛玉心中的怀疑愈发深了,甚至开始用奇怪的眼神儿审视林岚玉。 林岚玉:糟糕,被姐姐怀疑了! 水溶虽然心中有气,但到底还是压了下去,继续向林岚玉解释,努力试图让眼前两人对北静王府的好感能多上一些。 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不去他家住的话来。 多伤人呐! 就没人可怜可怜他这个独守空府十几年的哥哥吗? “太妃乃是父王继室,在家中并不管事,府上一切而今皆由本王一人做主。” 一边说着,水溶一边琢磨着,是否应该将父王留下的姬妾跟庶子女给打发了? 左右那些人从前也是皇帝或者各家王爷送给自家父王的,父王不好拒绝,便当做玩意儿一样养着。 母妃身体不便,或者有应酬的时候,父王才会想起那些人。 只是后来父王常年镇守边关,京中这些人便不过是跟着继室一起熬日子罢了。 也是因为父王离世前便有数年不曾归京,家中只有一个庶弟,两个庶妹,且都比林岚玉要大上几岁。 如今水溶开口,有孩子的姬妾允许她们跟着自己的孩子一起生活,若是没孩子的,愿意嫁人的给一份嫁妆,不愿意嫁人的便送到家庙去养老,不必再拘在王府后宅那小小的院子里,那些人怕是还巴不得呢。 至于那些庶弟妹,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回。 从前父王也不上心,母妃虽然给他们请了先生,却并不十分关心他们的学业,只不曾苛待罢了。 而今男子给一些产业,姑娘给一份丰厚的嫁妆,提前打发了他们搬出去,也算他这个做嫡兄的仁至义尽了。 至于操心他们的婚嫁? 恕水溶是个男人,自己的婚事都没放心上,对这些他不关注的人,自然更是压根儿没想起来。 林岚玉倒是不知道水溶为了避免自家妹妹被带坏,不仅从自己身上开始自省,甚至打算连他父王的后宅也一起给清理干净了。 最后姐妹两个说好,若是日后贾家人敢欺负林黛玉,她就跟着林岚玉一起搬出贾家,不拘是回林家,还是暂时借住北静王府,总之绝对不跟林岚玉分开,林岚玉才罢休。 水溶全程围观了姐妹俩这场不大不小的矛盾,也算是亲眼见识了自家这妹妹有多难缠。 暗自咂舌的同时,倒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妹妹有小脾气,便是骄纵一些也无妨。 反正如今这北静王府里,自己一人说了算,莫说是父王留下的妾室与庶子女,便是那位继母,如今也得看着他的脸色过活。 等妹妹归了家,这北静王府里自然是他们兄妹说了算。 只要妹妹这些年,不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了去,就行。 第83章 薛宝钗要来了 林岚玉暂时还不知道她这位便宜哥哥居然是个妹控。 若非她内里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孩子,林家这些年将她也娇养的极好,日后等她归了北静王府,指不定又是一个混世魔王。 她这会儿正暗自得意着自己的机智,可算是抓住机会,提前得了林黛玉的承诺。 日后她再想办法提出将林黛玉带出府的事来,至少自家人不会先抗拒了。 因为利用了水溶,林岚玉对依旧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便宜哥哥,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愧疚。 是而在跟水溶告别的时候,态度倒是软和了许多。 甚至主动提出,她们姐妹最近正在学着做果酒,若是水溶不嫌弃的话,等做好了,可以分他一坛尝尝。 水溶能嫌弃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 别说是一坛果酒,就是一坛子醋,但凡是他亲妹妹送的,那在他眼里也顶顶珍贵着呢。 兄妹两个于是也算是欢欢喜喜的告了别,各回各处去了。 水溶说到做到,不等出了正月,便安排了四个身手不错,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的手下,带着林岚玉姐妹两个的亲笔信奔赴扬州。 咳,没办法,谁让他这个亲哥至今还没有名分呢。 若是没有姐妹两个人的亲笔信,林如海怕是不会收下这四个人,收下了也不敢放心放在自己身边。 有了水溶这个哥哥,林岚玉的生活有了那么一些变化,但也不多。 她与林黛玉仍旧安安稳稳的在贾家住着,水溶虽然三五不时的便会给自家妹妹送些东西,但因为有林岚玉的叮嘱,他都是命人送去林宅,再由林忠派人送进“予风斋”的,林岚玉若有回信,也是通过林忠这边。 不得不说,因为有林家人每隔一日便要来送东西的这么一条路子在,姐妹两个不仅是与外界通讯方便了很多,很多事情的隐蔽性上也好了许多。 根本无需通过贾家,甚至就连出了正月后,终于又恢复来姐妹们这里上课的三春,都不知晓她们都跟什么人有联系,私底下又都做些什么。 最多私下感慨一句,林家两位妹妹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平日里不仅要跟着两位嬷嬷学规矩,且学习也极为认真,便是课后,也总是手不释卷的模样。 林岚玉对于这番夸赞,脸不红心不跳的收下了。 手不释卷什么的,林黛玉看的那些文稿、笔谈、吕氏春秋之类的算。 她手上的言情小说、仙侠小说、古言小说怎么就不算呢? 大家都是书,可不兴搞歧视。 反正她课堂上该学的该背的她都有老老实实学习,每天的十张小楷也有认认真真完成,甚至她自己捣鼓出来的“课后作业”,虽说她是使了那么点作弊小手段吧,但她也确确实实有认真完成。 在读书这件事上,她可是绝对的好学生! 至于女红、插画、琴棋书画? 咳咳,做人嘛,开心就好,干嘛非要十全十美呢? 更何况从前林黛玉与两位嬷嬷在这方面还会要求她一二。 前些日子她与水溶认了亲,水溶又完全是一副“我家妹妹天下第一最最乖”的模样,恨不得将林岚玉捧在手心里宠着,只求她能乖乖点头认亲。 且她一旦认祖归宗,便是一个已经被皇帝圣旨封赏过,有食邑的郡主。 学不学这些的,有什么要紧? 有北静王府在她后面站着,有“康平郡主”这层身份,林岚玉的未来便差不到哪去。 见她实在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大家渐渐地便也不再勉强她了。 尤其林黛玉想到林岚玉本身有一个神奇的空间,空间里种的花草药材都长得极好。 日后即便是靠卖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她的小日子也不会过的差了,便也不再执着于让妹妹一定要如何。 是而林岚玉最近这几个月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相当安逸。 最大的波澜,大概便是林如海回信说有关她的身世之事,确实与水溶所言对得上,但究竟要不要认亲,日后又待如何与水溶相处,只由林岚玉自己说了算。 不管如何,林家永远都是她的家。便是认了亲,日后那北静王待她不好,她只管回家来就是。 他如今的处境虽确实有些风险,也收下了水溶送去的人手,但这份人情,他林如海记下了,日后定当回报,却无需女儿挂心。 换句话说就是,这几个护卫的人情,算他林如海的。 哪怕是日后有救命之恩,那也是算在他头上的。 林岚玉要如何对待水溶以及北静王府,只凭她自己的心意决定就好,不用顾忌到自己这边。 不得不承认,林岚玉有被林如海的这份父爱感动到。 即便她从一开始,将这件事推给林如海,就只是一个借口。 但大概是上辈子她太少感受到这样的父爱如山的滋味,林岚玉的心情很是复杂了许久。 直到这日,她与三春姐妹闲聊之时,听说王夫人收到了薛家姨妈的来信,听闻其近日便要带着一双儿女进京了。 林岚玉不由精神一震。 薛宝钗,终于来了! 却说贾宝玉本就是个中央空调的性格。 用他自己的话说,在他眼中,一众姐妹兄弟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太大远近亲疏的区别。 乃至他房里的丫头们,也是如此的。 不过是谁愿意哄着他,迁就着他,他便就多与谁玩一些,嘴上也多念叨着谁一些。 若是谁总是逆着他来,他便对谁厌恶几分,虽不会记仇,却也总归没那么热情。 毕竟他可是这府里的第一宝贝蛋儿,愿意哄着他的人且多了去了,又不差了那一个半个。 虽然起初他对林黛玉和林岚玉姐妹多有挂念,甚至时常做些个让人觉得脑子有大病的举动来。 但接连被林岚玉收拾,又被林家那四个手上颇有些武力的丫鬟拦着不让进门,着实让贾宝玉很是被落了一番面子。 偏偏林黛玉每日里除了读书写字,料理家中庶务,还要跟妹妹进空间里种花摘果,收拾药田…… 后来妹妹还跟新出现的那个园子杠上了,誓要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园子给种满她自己觉得有价值的各种药材、果树甚至庄稼。 将后山上那一整片次第成熟的果树林全部托付给了她,她只恨不得一日有二十四个时辰才好,哪有功夫出门玩耍? 第84章 紫鹃仍旧归宝玉?挺好,各归其位罢了 平日里大家不怎么见面,偶尔见面林岚玉还要张嘴就问贾宝玉最近书读的怎么样了,写了几篇文章了?可有信心下场考个童生回来? 便是贾母时时为她打掩护,道是宝玉还小呢,也顶不住林岚玉比贾宝玉还要小两岁多,却是跃跃欲试的要与贾宝玉比一比背书的本事。 她作诗是比不得眼前这一帮子古人,读书做学问也比不得聪明灵秀的林黛玉。 但要比起背书来,那她林岚玉还真敢跟贾宝玉比划个来回! 后来大概是林岚玉的催学实在太吓人了,偏三春姐妹都在跟着林家姐妹读书学规矩,一年多下来进益许多,便连贾母都赞不绝口。 贾宝玉在家没人玩耍,只得跟着先生读书打发时间,大家除了早上给贾母请安时候的点头之交,也没多少交情。 甚至后来贾母自己熬不住每日早起了,派人来说姐妹们平日里上学辛苦,只每个月初一十五来请安即可,不必每日一早过去那边,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贾宝玉本就是个被所有人众星捧月长大的,习惯了他要什么给什么。 但因为有贾政这个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父亲,和王夫人这个看似慈爱实则掌控欲极强的母亲,性格又有些软弱,一旦对方强硬起来,他是连吱都不敢吱一声的。 更何况没有林家姐妹,贾宝玉屋子里还有一堆莺莺燕燕陪着玩耍呢。 甚至因为林岚玉拒绝了贾母房里的鹦哥,对方最终仍然改名做紫娟,却是直接被送给了贾宝玉。 渐渐地,贾宝玉对林家姐妹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甚至林岚玉还是直到某一日从贾惜春那里,才听说了贾宝玉跟前又多了个名叫“紫鹃”的丫头,乃是从前贾母跟前伺候的。 林岚玉听闻此事后,自是连连拍手叫好。 反正她记忆里,林黛玉死了之后,这个紫娟也是去了贾宝玉屋子里。 如今一步到位,倒是大家各得其乐。 时间在林家姐妹刻意的疏远低调中,便如流水般飞逝。 直到王夫人盼了许久的薛家人进了京,却恰逢王子腾前些日子升了九省统制的官儿,领了皇帝的圣旨,离了京城,巡查边疆去了。 顶替王子腾接管京营节度使之职的,正是林岚玉先前曾狐疑过的,陆承安几人的父亲,陆永年。 也是因为陆永年走马上任之事,让林岚玉提前一步知晓了薛家不日就将进京,还会直接住进贾府的事情。 不过这事儿与她们姐妹实则没什么关系。 在贾家一年多,足够林岚玉摸清贾家的布局。 那梨香院在贾家的东北角上, 距离王夫人住的正院更近一些,与她们姐妹如今的住处却恰是一东一西,中间不仅隔着正院,且还隔着贾母的荣庆堂,且远着呢。 平日里若非女眷刻意来寻,如薛蟠那般身份的外男是怎么也摸不到她们姐妹这边来的。 说难听点,虽说大家同住在贾家,但以薛蟠平日里只知在外头鬼混,根本不着家的样子,便是薛宝钗自己见着薛蟠的时候怕是也不多。 因此贾母使人来喊正在学习的贾家三姐妹前去见客,道是近日家中有课来,姐妹们不必读书了的时候,林岚玉跟林黛玉便也跟着知晓了薛家来了贾府之事。 林岚玉虽然好奇,却并不担忧。 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 也不知道这王夫人是怎么想的,明明跟自己妹妹和兄长都一直有联系,却不知自己兄长出京了,也不知自己妹妹几时进京。 只等薛家人带着大件小件的行李堵在贾家正门门口,贾家门房上来通知,人在门口,正在下车,她才好似刚知道似的。 可要说王夫人没准备吧,原着里分明是贾家派人去扬州接林黛玉,到了贾家却说没给她准备住的地方,让人住在贾母的碧纱橱里。 这薛家是突然登门,贾家却早早的就已经打扫好了梨香院,考虑的十分周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林岚玉合理怀疑,这中间都是王夫人搞的鬼。 不过想到薛蟠那个人有多浑,林岚玉又忍不住偷笑。 这往后,有热闹看咯~~ 林黛玉好笑的点了点林岚玉的脑门儿。“好好读书,做什么怪样子!” 林岚玉笑嘻嘻的,也不以为意。 因着林黛玉最终听了林岚玉的“谗言”,去年年关送给贾家的年礼,比照着贾家的来,直比往年少了四成还多,令林岚玉十分满意。 再加上过年期间不需要读书,直到出了正月十六,她们两人才又重新开始上课,三春姐妹更是出了正月才过来,林岚玉整个新年都过得十分舒坦。 是而这会儿听闻薛家上京,也半点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不过薛家人进贾府,倒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这次没有了林如海的书信推荐,不知道贾雨村有没有再次攀上了贾政的关系,成功复官? 给薛蟠判案的知府是否仍是贾雨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判的? 林岚玉起了好奇心,便决定让林忠管事派人去打听一二。 左右大家都在京中,经过近一年的经营,林家在京中不能说消息灵通,但若真想打听这些事儿,又并非什么机密,却也是不难的。 林黛玉只当林岚玉是无聊,也并不去管她,只叮嘱她一句不得胡闹罢了。 林岚玉的要求,林忠虽然不解,却十分认真的执行了。 甚至水溶听闻了林岚玉对贾雨村的事好奇,还特意拨了两个人给林忠管事,只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安排这两人去做便是。 有北静王府的人脉在,想查清楚贾雨村与贾政的那点儿事情,简直不要太容易。 没过几日,这消息便到了林岚玉的手上。 林岚玉这才知道,当初林如海虽然没有给贾雨村写推荐信,更没有借着送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给贾家送去丰厚的打点银两。 甚至原本应该随着林黛玉一起进京的那些珍贵物品,都在林岚玉的撺掇下,全换成了“便宜,实惠,量大”的各种土仪。 但凭借着从林如海这里赚到的丰厚银子,贾雨村走冷子兴的路子,仍是见到了贾政。 第85章 薛家进门,妹妹找茬,哥哥添把火 贾雨村虽对外一副清高文人的模样,实则在该钻营的地方,也是相当拉得下脸的。 加之又有冷子兴这个知情识趣的人在一旁提建议,他便顺势应了冷子兴的建议,借着两家祖上确实能算作是一个祖宗的缘故,与贾家连了宗,攀上了这门热亲戚。 只是没有林如海的丰厚银子铺路,贾政对贾雨村这个被罢官了的进士虽仍旧热情,也愿意帮贾雨村谋划,但贾雨村需要付出的,可是就要更多了。 换句话说,贾雨村身上“荣国府”的标签,贴的愈发牢靠了。 便是如今做了那应天府知府之位,也不过是贾家门下的一条狗罢了。 要不怎么贾雨村才刚到金陵,薛蟠的案子便无风无浪的判了下来,薛家甚至敢这样大张旗鼓的进京来了? 薛家进贾府,本是与她们姐妹两个不相干的。 甚至若非贾母实在过于“热情”,除了贾探春,便是迎春跟惜春也没有非要去迎的道理。 她们姐妹两个作为林家人,自是只当不知此事。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林岚玉的性子不好惹,且如今“予风斋”里还住着两位从宫里出来,极有体面的老嬷嬷。 薛家虽然大张旗鼓的将行礼放到了荣国府的正门口,到底王夫人没敢让下人们将正门打开,只让王熙凤开了侧门迎人。 林岚玉听闻此事,心中自是不满。 薛家区区一个皇商,家里还藏着个刚犯了事儿的主儿,还敢这么张扬! 甚至只因王夫人一人的喜好,便能轻易获得这般礼遇,再对比当日她们姐妹二人是如何艰难才进的门,甚至原着里林黛玉只走了个西角门,林岚玉岂能吞下这口气? 但想到这事儿传出去,丢的是他们贾家的脸,拉低的是他们贾家的门槛儿,不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倒是不气了,甚至还有几分贼笑。 既然荣国府对薛家如此礼遇,她怎能不帮贾家将这样的“美谈”宣扬出去? 不用谢,谁让她一向是个体贴懂事的好孩子呢。 水溶正发愁自打林如海回了信后,自己最近几个月一直没机会再次接近妹妹,与妹妹拉近一下关系。 前些时日虽帮了妹妹一点小忙,也顺势送了两个人到林家,但到底距离他心心念念的将妹妹接回家仍然任重道远。 忽然从手下那里听闻妹妹对薛家十分不满。 那薛家不过一个皇商,却根本不用开口,就能跟自己姐妹一样,从贾家正门的两侧门进贾家,甚至王夫人还带了家里一众小辈亲自前去将薛姨妈一家迎进贾家,不由一喜。 “既然岚儿有此想法,你们好好配合便是。” 哼,他妹妹日后可是铁板钉钉的堂堂皇家郡主,区区一个贾家,也敢妄图她妹妹走角门? 想来那正门是用不着了,不如直接拆了当柴火烧吧! 水溶出手,动作自然不会像小姑娘家那般温和的宛若儿戏。 他直接让人将薛蟠在金陵的一系列纨绔行为,尤其是为了抢个丫鬟,错手打死了冯渊,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大摇大摆的就进京住进了荣国府的证据收集了起来,说贾家窝藏朝廷钦犯! 并着贾家袭爵的大房至极住在马房边上,反倒是满嘴仁义道德的次子贾政窃居正房,手握管家权等等的事儿一道,寻了个御史,在大朝会这天,当堂参了贾家一本。 至于这位御史为什么会知道? 那天薛家人进贾家的时候,声势那么浩大,被人注意到又有什么奇怪的? 人家不过刚好瞧见了,好奇这贾家怎么三天两头就有颇有来历的亲戚登门,还全都是带着一堆行李跟仆从直接住了进去,便多打听了一番,也很正常吧。 水溶也知道,有太上皇在,这件事最终也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结局。 最多不过是让贾家伤些名声,甚至连筋骨都伤不得几分。 毕竟贾家这般不规矩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乃至京中如贾家这般的人家也不是没有。 太上皇自己不介意,非要偏爱恩宠老臣,皇帝虽然心中不满,可如今自己羽翼未丰,也只能暂时压着。 但足以让两家的名声,尤其是薛家那薛蟠的纨绔名声,彻底如林岚玉所希望的那般传扬出去。 薛蟠一顿皮肉之苦更是跑不了的。 不过太上皇还活着,甚至手中的权利大部分也都还在,只要王子腾愿意上书保一保自己这个表侄,薛家也愿意花大钱去赎人,至少短时间内性命是无忧的。 但薛家的皇商之位,是甭想保住了。 以后就老老实实做一个普通商贾吧!他倒要看看,届时薛家去谁家还能给他开正门的! 至于有人迟早能查到这件事是他水溶做的,他也半点不惧。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如今暂时寄住贾家的林家姐妹两个,那是他水溶当眼珠子一般护着的。 谁敢给他水溶的妹妹委屈,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水溶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未提前告知林岚玉。 是而等薛蟠被抓,薛宝钗更是直接失了给皇家公主、郡主门参选伴读的资格的消息传来,薛宝钗带着礼物来求她放过薛家一马的时候,林岚玉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确实暗戳戳干了一点儿坏事。 但她发誓,真的就是一点点,最多让贾家跟薛家的名声更臭一点那种。 再多的,虽然她是很乐见其成啦~但真的不是她做的。 至于薛宝钗会不会因此选不上伴读? 关她什么事儿?! 就好像要是没有她捣乱,原着里薛宝钗便选上了似的。 且不提薛家明知道贾宝玉是个什么德行,还日日让薛宝钗跟贾宝玉混在一起,皇家的人怎么可能容忍。 便说薛宝钗的那个哥哥薛蟠,以及薛家如今虽是皇商,却早已没落的空余个名头的身份,她想进宫,也是枉然。 自己最多只能叫提前帮薛宝钗认清现实。 愧疚是不可能愧疚的。 甚至等她知晓水溶在后面都做了什么后,虽然心中有些个复杂,但对薛家,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是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偏爱着自己的哥哥,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至少她得承认,她是有那么几分暗自窃喜的。 第86章 道德绑架?来呀,咱们看谁先玩不起! “薛家姐姐这话说的,好生没有道理。 你们家人惹出来的祸端,不思量着谨言慎行,日后好好教导,却来寻我家妹妹讨饶,是个什么道理? 我妹妹不过一个无知顽童,素来连这院子都不怎么出的,薛家姐姐这空口白牙的,便是要诬陷人,也寻个好由头吧!” 林黛玉本就气恼水溶的手伸得太长,有跟自己抢妹妹的嫌疑。 不,这家伙分明不是嫌疑,他就是在跟自己抢妹妹! 这会儿薛宝钗还想来搞道德绑架那套,林黛玉可不就当场炸毛了么。 林岚玉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林黛玉的牙尖嘴利,不由有些新奇,还有些美滋滋的。 嘻嘻,她左边有哥哥护着,右边有姐姐护着,就问这世间,还有谁? 不过林岚玉倒是没想到,薛宝钗这才来京城几天,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啊,都能猜到背后出手的人是北静王,为了的事给她出一口气了? 林岚玉细细的上下打量着薛宝钗。 怕是一半是王子腾留下的人手给的消息,另一半,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吧? 这姑娘的心思,倒真是细的很。 难怪不过一个商户家的女儿,原着里却能人人称赞,将花袭人等人的心更是收买的死忠的很。 甚至连林黛玉,都一度将她当做亲姐姐一般。 就这心眼儿,她瞧了都怕怕! “薛家姐姐这般的人儿,竟是因着自家哥哥胡闹出了人命,错失了进宫参选的机会,别说是姐姐自己,便是岚玉瞧着,也颇觉得可惜呢。 以薛家姐姐的聪慧灵巧,想来若是能入宫,定能博一个好前程,不至于像元春姐姐似的,在太妃宫里苦熬着,眼瞧着芳龄渐长,却至今连个盼头也无。” 以眼前这位姑娘一身的心眼儿,便是入了宫,不说做个宫斗高手,至少也能斗个十几集吧? 她菜,但,想看! 薛宝钗被林岚玉这样直白的话说的脸色一白。 她惯常是个心细如发,却极擅长场面话的人,从前她父亲将她带在身边,便不知多少次感叹过,只恨她不是男儿身,否则薛家何愁将来。 便是林黛玉刚才那番话,她也自有话可应对,不过是看在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位北静王,有些迟疑罢了。 可如林岚玉这般,看似乱拳打死老师傅,实则言语十分恶毒,一个应对不好,自家日后怕是再也别想在贾家待下去了的主儿,才是真正的难缠。 难怪贾家从上到下,对这个分明只是收养的林家二姑娘,提起来都先退三分,不愿与其对上。 定了定心神,薛宝钗才警惕的看着林岚玉,谨慎开口。 “林二姑娘说笑了,宝钗不过蒲柳之姿,元春姐姐乃是国公府悉心教养出来的嫡女,言行规矩定然都是极好的,如今虽在太妃跟前伺候,也是一等一的尊贵人,又岂是我等能比的?”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在贾家“小魔星”的名声人人如雷贯耳。 甚至都没听出来薛宝钗虽然自谦自己是“蒲柳之姿”,却不说自己出身低。 半句没夸贾元春比自己长得好有优势,只说她出身乃是国公府嫡女,定然是极好的,这话里面的差别。 她发誓,她说这话,当真是发自内心的。 她真觉得比起省亲时候,当着那么多皇家宫女、太监的面,说贾家人送自己“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话里话外满是惆怅不满的模样,就挺没脑子的。 相比较起来,若是薛宝钗得了这机会,她绝对会比贾元春表现的好多了。 甚至说不得在宫里混的也会比贾元春好的多。 谁想到被先入为主的薛宝钗给过度深入解读成了这番模样? 瞧见她不过一番话,薛宝钗脸都白了,林岚玉还纳闷儿呢。 她是听说过薛宝钗“冷香丸”的大名的,也隐约猜测对方是不是有热症。 可如今都秋天了,早晚凉爽的很,这姑娘不至于挑在这个时候犯病吧? 跟在林岚玉身后的两位嬷嬷相视一眼,分明已经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也比林岚玉这个莽撞小人儿更清楚薛宝钗为什么这般反应。 心下叹息的同时,又不得不站出来为林岚玉找补。 “我们家姑娘年岁小,不过瞧着薛姑娘好,方才有这几句无知孩童的玩笑话,还请薛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只是薛姑娘所言之事,确实与我家姑娘无关。我家姑娘们不过是暂时寄住外祖家,与你们薛家却是不大相干的。 莫说今日你那兄长是被御史拿住了错处,方才被关押起来,便是明日你们家出了皇妃,那也是与我们家不相干的,我们不过平白听一耳朵罢了。 若是薛姑娘当真觉得我们家有错,不若咱们到老太太面前说道说道,即我们有错,自当撵了我们出去便是,又何必薛姑娘一个外来的姑娘家,来拿捏我们呢? 我们老姐妹两个好歹也是有品级的,倒是第一次被个商户出身的小姑娘家打上门来,说出去没得让人臊得慌!” 薛宝钗来之前,只知林岚玉蛮横霸道,素来是个不讲理的,时常连贾府的宝贝凤凰蛋贾宝玉都欺负了去。 偏生贾家人一贯拿她没办法,便连贾母都被她气的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却不知林家姐妹身边的两个嬷嬷,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根本就不是她惹得起的。 便是两人身上的气势,便让薛宝钗有些受不住,更遑论对方那些话,字字句句诛心的很。 被魏嬷嬷这般连消带打,饶是薛宝钗脸皮厚,这会儿也有些经不住,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林岚玉眼中的狐疑之色更深了。“你该不会是打算晕倒在这里,好讹上我们家吧?” 林岚玉这话一出,薛宝钗终于是受不住了,连礼都顾不得,直接掩面跑走了。 林岚玉:??? 是不是玩不起? 在场众人都被林岚玉这神来一笔弄得噎在当场,魏嬷嬷更是差点没绷住自己方才的气场。 好在薛宝钗直接被她这一绝杀给气的当场跑了,否则魏嬷嬷还真怕自己笑场。 到时候,就真成她们林家人合起伙来欺负人家薛家的小姑娘了。 第87章 薛宝钗被王夫人当了枪使 林岚玉的目光,落在始终跟在薛宝钗身后,不曾开口的那个姑娘身上。 更确切的说,是在琢磨着那姑娘眉心的一点朱砂痣。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一直忘记了一个人。 红楼梦里第一个出场的可怜女孩子香菱,哦,不,应该叫甄英莲。 好好的乡绅家的独生女,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原本明明有机会在坠入薛蟠这个深渊之前,回到父母身边,却被贾雨村为了一己之私佯作不知,错失了她唯一的机会。 若是没有遇上也就罢了,林岚玉也确实想不起来这个姑娘的存在。 可现在,既然遇上了,且她们姐妹如今因着水溶这神来一笔的亲哥的存在,不仅在贾家,甚至在京城都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跟林如海那边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林岚玉毕竟是来自后世的和平年代,面对一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富家千金,到底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不过这件事她也知道不适合自己出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个理由,给林如海去一封信。 只说在贾家遇见了一个姑娘,生的颇为有特点,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有人生来额间便有一点朱砂痣的。 据说是被拐子拐来的,又在金陵被那薛家子抢来,顺便将薛蟠在金陵所作之事,以及这件事是贾雨村处理的提了提。 当然,水溶最近干的好事儿,她也没忘记写上。 反正就连林黛玉,因为薛宝钗上门找茬的行为,都只顾着暗自伤心外祖母的区别对待,没想起来找她麻烦,那她就更不怕林如海觉得她过分了。 最后才说,她与这名叫香菱的姑娘交谈,她只说自己不记得自己家在何处,父母何人了,却听得懂姑苏话,甚至比她们姐妹两个的姑苏话还要好许多。 她们姐妹二人毕竟在姑苏待的时间短,只是后来林如海给两人补齐的大丫鬟里面,林黛玉跟前的月桂和林岚玉跟前的连翘都是林如海从姑苏祖宅调过来的人手。 是而两人才跟着学了几句姑苏话。 她怀疑这个叫香菱的丫头从前也是姑苏人,想请父亲若是有机会,帮忙查一查姑苏谁家丢了一个额间有红痣的姑娘。 只当为她们姐妹积一点福报。 林岚玉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林如海会不会听,又能不能查到甄士隐家。 她只是尽她所能的去做一些什么,否则对上香菱那双温顺中带着对未来的茫然的眼睛,她总觉得有些不敢直视。 只当做是安一安她自己的良心吧。 至于更多的,恕她无能为力。 却说薛宝钗在林家那里狠狠栽了一个跟头,回去之后狠狠哭了一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林家人怕是并不如姑妈所说的那么简单。 且不说那林岚玉,远比姑妈所说的更跋扈,那林黛玉也一如贾家人所说的刻薄小性。 单说两人身后那两个嬷嬷,竟是出自宫中,且还是有品级的,这事儿她姑妈先前便不曾说过! 薛宝钗先前因为哥哥被抓走,母亲只会一个劲儿哭诉,姑妈又在一旁撺掇拱火,而走失的智商终于回归。 这次她没有再轻举妄动,甚至罕见的有些不耐烦的呵止了一旁哭哭啼啼个没完的薛姨妈。 一边让薛姨妈掏钱去打点牢房那边,好让薛蟠少受点皮肉之苦,一边又让薛姨妈掏了一笔钱,利用薛父昔年留下的人脉,去细细打听林家请的这两位嬷嬷的来历,以及林岚玉与那北静王水溶的关系。 先前是她被薛姨妈的哭闹和王夫人的拱火迷了眼,忘了林岚玉如今不过一个七岁小丫头,莫说是姿色,根本就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以北静王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多少绝色佳人要不得,又岂会看上林岚玉? 便是姑妈说北静王看上的人是林黛玉,她都尚且能多信几分呢! 薛宝钗却不知,王夫人这会儿心里也在私下犯嘀咕呢。 若不是水溶连带着贾家也狠狠收拾了一顿,尤其是贾政,被人狠狠参了一本,他那本就多年一动不动的工部员外郎的官职都差点没保住。 即便是太上皇有心偏袒,甄太妃也说了贾家不少好话,最终贾政也被罚归家反省一个月,罚俸一年。 虽说如贾家这样的人家,还不至于靠着贾政那点连一屋子的门客都养不活的俸禄过活。 但这处置,却是实实在在伤了贾政的体面,以至于贾政回到家中,对着王夫人很是一番大发雷霆。 贾母对王夫人和薛家也十分不满。 偏生王夫人拿不定林家姐妹与北静王水溶之间的关系,又咽不下这口气,这才借着薛姨妈那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妹妹的手,撺掇了薛宝钗去试探林家姐妹。 却不曾想,林岚玉虽然不知前因后果,却一点儿也不妨碍她不好惹。 更不知贾家与薛家此事,虽然明面上在太上皇与甄太妃的庇护下,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实则却被皇帝狠狠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他们这位皇帝,本来就不是个心胸多宽阔的人,尤其是在对待依仗着太上皇的势,各种作威作福,不把他这个当朝皇帝放在眼里的老臣的时候。 待到有朝一日皇帝掌权,不管是贾家还是薛家,这笔账他都定是要算的。 且说水溶这边,难得的正笑容满面的与皇帝闲聊。 说的,自然是他终于找回了妹妹,可惜妹妹为了林家嫡女,至今困在贾家后宅不得出,不愿意跟自己相认的事情。 面对皇帝,水溶倒是坦荡的很。 根本不用皇帝多问,他直接就承认了那位御史拿到的证据,都是他命人送上门去的。 反正那些证据都是实打实的,他绝对没有冤枉了任何一个人。 要真说起来,他还要替自己妹妹叫屈呢。 堂堂皇家郡主,贾家便是大开中门迎接,也不过分的。 居然想用个角门就将自家妹妹打发了?甚至就连去接人,都那么敷衍应付! 这是在打林如海的脸吗? 这是在打他水溶的脸! 他没亲自上门找麻烦,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第88章 水溶告状 若是水溶今日找茬的是旁的什么人家,皇帝或许还会有些不开心,觉得水溶恃宠而骄。 可贾家不一样。 皇帝自己都对贾家不满已久,尤其是贾家二房窃居正房多年,还一直握着掌家权,甚至左右长房嫡媳人选。 偏生那史太君也是个糊涂蛋,偏心次子,拿着孝道狠狠压制长子。 让贾赦好好地一个袭爵的正经嫡长子,手中一无人脉,二无银钱,只能蜗居在马棚旁边的小院子里,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借着喝酒玩女人浇愁。 皇帝自己虽不是嫡子,但那史太君的所作所为,让他对贾赦多少有那么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 他如今堂堂皇帝,却因太上皇始终不肯离开乾清宫,至今只得住在承乾宫中。 虽说承乾宫如今扩建了不少,地方并不比乾清宫小,但到底比不得乾清宫名正言顺。 更不要说太上皇如今都垂垂老矣,却还把持着权利不放,但凡他活着一天,自己就只能处处受人掣肘,甚至伪装出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任由太上皇左右朝堂。 这种滋味,再没有人能比他更感同身受了。 他只恨水溶这次打脸的还不够狠,自己手上的权利还是太小,不能借机狠狠惩治一番贾家。 哪里会责怪水溶? 甚至听着水溶面带笑容的诉苦,还有些哭笑不得。“朕怎么瞧着你小子分明乐在其中?” “那是,毕竟是臣弟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莫说只是帮她出口气,便是帮她拆了贾家,臣弟那也必须得开开心心的第一个动手! 也就是那贾存周那日反应快,下令开了侧门,否则不过区区一年俸禄,臣弟可没那么容易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只求我那妹妹能看在她哥哥这么尽心尽力的份儿上,早日跟臣弟回家才好……” 说到这里,水溶又换上了一脸苦哈哈的表情。“陛下,您说臣弟趁着这个机会,去贾家抢人怎么样?” “胡闹!莫说贾家好歹如今也是一等将军府,便说那林如海若是知晓你将他女儿抢到自己家去,他能放过你?”皇帝笑骂。 水溶撇嘴,一脸的嫌弃。“哼,不过一个一等将军府,国公府的排场倒是摆的足足的!” 听到水溶这话,皇帝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毕竟那贾母还活着。” 听到皇帝这样说,水溶便不再多说,只换了话题。 “林大人也是个狡猾的,明明都亲口承认了我妹妹的身世,却偏偏不愿意开口提出让妹妹跟我家去,只说凡事由妹妹自己定夺!” 水溶提起这事儿,是真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 “谁不知我妹妹自小便跟着那林家嫡女身边长大,待她比待自己都亲近,那林家女又不答应去我家住,我那妹妹要到何年何月才肯跟我回去?” 瞧见水溶这模样,皇帝也没计较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连“臣弟”都忘了说。 只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笑话。 他当然瞧得出来,水溶这样表态,是在告诉他,自己是将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当做眼珠子一般宠着的。 别说是一个内里早就出现败像,不过凭借着祖上余荫过日子的贾家。 就是如今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那几家,但凡敢欺负到他妹妹头上,他也是定不会轻饶的。 只是如今她妹妹与林黛玉感情深厚,他想要妹妹认自己这个哥哥,那林黛玉乃至林如海的事情,他就不得不多管上几分。 不说别的,至少两人的性命他得保住了。 否则这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再记恨上自己,那他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林爱卿在江南多年,确实劳苦功高。奈何如今朝中局势复杂,朕手中的人手也属实不足。 况且上面有那位压着,一旁又有甄家虎视眈眈,若是换个人去,还真未必能有林爱卿那般容易……” 水溶抬头,看向皇帝,一脸的欲言又止。 “溶弟有何话,直说便是,何必这般吞吞吐吐?”皇帝有些纳闷儿。 “皇兄可知那林如海当初,为何会突然答应将两个女儿送去贾家?” 皇帝听懂了水溶这话里的不同。林如海是“突然”下的决定,而且是“答应”,并非“决定”,便足以见得将林家姐妹送去贾家之事,并非林如海主导,而是另有其人。 “不知是谁买通了林如海极信任的友人,给他传了消息,道是当初林如海唯一的嫡子林安康,与发妻贾敏之死,都是陛下暗中下手……” 水溶的话还没说完,皇帝气的直接将手边的茶盏都摔了。“胡言乱语!朕岂是那等之人!” 他确实曾动过这样的心思,但他对林如海那个当时才一丁点大的儿子没什么兴趣,也不至于对一个无辜稚子下手。 他只是想除掉贾敏这个贾家嫡出的女儿。 届时没有了贾敏这个纽带,再给林如海找一门妥帖的亲事,生个孩子,林如海与贾家之间的联系,自然而然便断掉了,又何须对孩子下手? 水溶叹了口气,也不说自己信不信,只将后半句话说完。 “且那人还说,皇兄为了彻底斩断林如海与贾家和太上皇一脉的关联,接下来便要对着林家两位姑娘下手了。 林如海虽有一颗言官之心,也愿意为了清除江南盐政宿弊倾尽全力,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 却无法割舍自己的亲生骨肉,更担心若是因为自己的一腔热血,平生志向,却害的林家嫡支血脉就此断绝,他日后无颜见其先祖。 才会万般不舍下,仍然将两个女儿送进了贾家后宅。只为了给林家留下最后一丝血脉。” 水溶这话里,并没有替林如海对皇帝表忠心的意思,只说做一个正直廉洁的御史,是林如海的平生志向。 这反倒让皇帝更相信这确实是林如海的肺腑之言。 若是林如海在得知自己的妻儿都是死于皇帝的一己之私后,还能一心忠君,半点儿对皇帝的怨言也没有那才是鬼话呢。 但若水溶当真说林如海心中对皇帝有怨恨不满,那皇帝也绝不会轻饶了林如海。 是而他绝口不提林如海心中的怨气,只说林如海不得已而为之。 第89章 替林如海诉苦 林如海的性格,皇帝多少是知晓一些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在与太上皇周旋中,最后妥协了林如海去做这个巡盐御史的位置。 这人才气虽高,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当初太上皇本有意将他留在翰林院中,做个御前侍读,又清贵,又简在帝心。 偏生林如海不答应,非要凭本事考进御史台去。 太上皇心中有气,让林如海从最底层的巡按御史做起,这些年可没少吃苦头。 偏这人也硬气,这么多年愣是不曾让贾家帮他走过关系,就一直安安分分在两广一带待着 。 只是林如海到了江南后,迟迟没有传回消息,后面更是将两个女儿都送去了贾家,这样的举动让皇帝不得不心生怀疑,才迟迟不肯派人去保护林如海。 “原来林卿一片忠心,却是被歹人所蒙蔽,可恨,可恨至极!” 水溶能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兄,根本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甚至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儿? 不过如今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说起来不怕皇兄笑话,臣弟前些日子为了妹妹之事,曾悄悄去过扬州,见过林大人。虽与林大人有些不欢而散,但林大人却告知臣弟一事。” “哦?”皇帝微微扬眉,做出有些惊讶的模样,但若细看他眼底,却是一副了然。 水溶只做不知,继续扔出重磅炸弹。“甄家最近在私下接触他,有意……将家中嫡女嫁与林如海做填房。” “哼,他甄家倒是舍得!” 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如水,虽不如刚才表现出来的震怒,但显然内心的恼怒之意,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先前水溶所说之事,受害人只有林如海一家。 可如今甄家所作之事,却是在动摇他这个做皇帝的根基。 “林大人自是不愿的,然甄家在江南势大,林大人孤身一人,虽与其苦苦周旋,到底独木难支。 只得以自己与亡妻夫妻情深,如今尚未出妻孝,两个女儿都尚且在为亡妻守孝,自己怎可在这个时候娶妻唯有,暂时堵住了甄家的嘴。 只是那贾敏的孝期,也没剩下多久了……” 虽说身为子女,当为父母守孝三年。但实则自前朝起,便有若是母亡父在,则为母守孝一年即可的惯例。 林家姐妹是因着不愿与贾家人多来往,是而坚持要为贾敏守孝三年。 那贾敏好歹也是贾母唯一的亲生女儿,便是贾母心中再不满,她也不可能说出“不用给你们母亲守孝这么久”的话来。 是而过去这一年多里,林家姐妹的日子倒也还算平静。 只是如今贾家的环境愈发复杂,且三年孝期,认真算起来也不过只有二十七个月罢了。 待到来年出了正月,两人便能除服。届时,林如海又当如何? “你那妹妹当真不愿跟你回家?”皇帝沉郁良久,忽而开口问道。 水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苦笑。 “皇兄有所不知,舍妹自小并不受那贾敏关注,乃是当初小小年纪的林家长女,亲手带着长大的,与其感情非同一般。 两人如今在贾家,更是相依为命,那林家长女亦处处护着舍妹,才能任由舍妹在与臣弟相认之前,也能在贾家活的那般恣意。 先前舍妹便说了,那林家姑娘住哪,她便住哪。若是臣弟想接她回家,非得林姑娘也愿意点头跟着一起住过去不可。 臣弟若当真登门讨人,让两人回林家倒是容易些,可臣弟又唯恐林家位置偏僻,家中又没什么长辈在,护不住她们两个……” 水溶着重强调了一番,林黛玉与林岚玉之间的感情深厚。 皇帝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层意思。 “这话听来,你若是想要妹妹,将那林家女娶回家,倒是最快的方法。” “皇兄!”水溶一脸求饶。 “您就别打趣臣弟了。那林如海的脾气又臭又硬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臣弟至今连妹妹都还没哄回去呢,若是让林大人知晓了咱们打上了他亲生女儿的主意,臣弟都担心自己这辈子是等不到舍妹叫我一声哥哥了!” 瞧着水溶一脸苦恼,皇帝的心情不由一松,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朕不过是瞧着你年岁也不小了,你那继母对你的婚事也不上心,朕身为堂兄,才不得不多关注一二罢了,你小子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知道水溶因为林岚玉之事,不仅派了几人去保护林如海,如今也与林如海之间有些书信往来,皇帝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知道北静王父子因为当年之事,对自己心中有怨,但对他也只是有怨气,对太上皇和先太子却是实打实的仇恨。 且如今康平已经被找到,且还被林家娇养的极好,想来他这位堂弟对自己的怨气也能化解不少。 大不了,他以后多赏赐那小姑娘一二便是。 不过一个郡主,便是多些皇家宠爱,也是无妨的。 相比较起来,有了这丫头的存在,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林如海彻底拉入自己这方阵营,才是大事。 这样想着,皇帝连先前的怒气都散了许多,也终于舍得想起林如海来了。 “朕近日会派几名亲卫去往扬州,协助林如海调查甄家,同时保护他的安全。你记得提前与林如海打声招呼,让林爱卿千万注意自身安全才是。” 水溶对皇帝的算计一清二楚。 更确切的说,这本就是他与林如海商量后的决定。 两人确实因为林岚玉的原因,关系亲近了许多,水溶甚至私下前往扬州,与林如海见了一面,才了解了当初林如海明知贾家内里一团糟,还将两个女儿送进贾家的缘由。 只是他对皇帝的了解,到底比林如海要多一些,对林如海所说的,皇帝为了掌控他,害死了他的妻儿的话是不大相信的。 加之都这么久了,林如海也没见到皇帝那边对他有什么动静,反倒最近甄家在对他释放出想要“联姻”的信息,林如海心中也有些狐疑。 是而水溶一边派人重新查证此事,一边借着薛家进荣国府,惹来林岚玉不快之事,发作了一通薛家,顺势有了今日这番谈话。 他两个月前私下离京之事根本瞒不住多少人,只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罢了。 与其让皇帝猜测他是否别有居心,不如直接说出来,还能替林如海多谋一些好处。 第90章 贾家知晓林岚玉身世 “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说来不怕皇兄责怪,林大人如今的处境属实不太妙。 臣弟有心想帮一把,然林大人却说时机未到,让臣弟切莫因小失大,还将臣弟赶了回来。 如今有皇兄金口玉言赐下的护卫,臣弟看那林如海还怎么拒绝!” 水溶既知晓林如海的志向,且拿此说服了自己妹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林如海添乱。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暗中前往扬州了。 只是林如海如今的处境,确实不怎么好。 这里面,他这位皇兄一直以来的不作为,也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 是而便是为了自家妹妹,他也得替林如海在皇帝面前卖卖惨。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既然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投靠太上皇跟甄家一派,那当然是对着皇帝早表忠心早好。 至于私底下心里是怎么想的,那根本不重要。 林如海在这方面,就是吃了太书生意气的亏。 也是林家四代列侯,养出了林如海的一身傲骨,让他哪怕只是表面上,也不愿意向害死自己妻儿的仇人低头的缘故。 但他水溶可不讲这些文人风骨,他只知道我既为你受了委屈,遭了难,那我势必得让你知道。 你便是不补偿我,那也不能在一旁冷眼旁观,只等着最后拿好处吧? 凭什么? 便是你是皇帝,也不行!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儿上来看,水溶与林岚玉两人倒真像是亲兄妹。 水溶将自己与林岚玉的关系在皇帝那里过了名路,过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也就都知道了。 贾家如今消息不灵通,偏王子腾又不在京中,原本不应知道这些消息的。 奈何京中还有个一直留在甄太妃身边,伺机上位的贾元春。 她无意间从宫人那里知晓,自己母亲与姨妈行事轻狂,得罪了北静王那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惹得北静王亲自跑到皇帝跟前告御状,不由心焦不已,急忙传了信回去。 贾母也是这时,才真正得知整件事的全过程。 看着前些日子还在自己面前各种哭诉自己无辜委屈的二儿媳,她心中不是不气恼的。 那可是北静王的亲妹妹! 若是先前时候,但凡她们家能对这丫头好些,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家,将她的心笼络住了,还愁日后帮不上元春? 偏偏这恶妇自打林家姐妹下船起,就在各种想方设法的刁难作恶,生生惹怒了两个丫头。 谁不知道林岚玉那丫头最是小心眼爱记仇,且十分牙尖嘴利的主儿? 如今别说是将人笼络住了,不与那丫头交恶,让那丫头记仇,就已经是万幸。 若是那丫头日后再这般三五不时的便到北静王跟前告一波刁状,这日子谁受得住? 就在这时,三春姐妹过来请安,贾母的眼神儿落在这三个她从前一直没太放在心上的孙女身上,眼神忽而一亮。 幸好,家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与她们姐妹关系亲近的。 林岚玉最近发现,贾家众人对她的态度都有些怪怪的。 而且她确定,这古怪的态度仅仅只是针对她,不包括林黛玉。 甚至连她跟前的大丫鬟,也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可若说这些人对她有什么坏心思,却又不是。只是那态度,总让林岚玉觉得怪怪的,十分不舒服。 她从来不是个会内耗自己的人,既然察觉到了异常,自己又想不明白,立马就回去告诉了林黛玉和两位嬷嬷,还问三人贾家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两位嬷嬷平日里虽说也不太出“予风斋”的院子,但到底是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 自打上次林岚玉撞破了贾家下人碎嘴,在府上乱传林黛玉几人与北静王的闲话之事后,两人便有意识的在贾家发展起人脉来。 当然,不是两位嬷嬷亲自出面,两个厨娘也是绝对不能让她们被贾家这群人给带坏了的。 她们是将水墨丹青和谷雨白露四人安排了出去,平日里两个人负责守着小院,另外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佯装在院子里待不住,在贾家走动一二。 四人年岁本来就小,虽说当初因为拦着不让贾宝玉进“予风斋”小院的事情,没少被贾宝玉屋里那群莺莺燕燕的私下说嘴。 但这贾家,上上下下谁人不说嘴,又谁人不被人说呢? 甚至因着这点“委屈”,四人反倒有了更好的理由,打入贾家下人的圈子里。 在这番“实战演练”下,四人收集整理信息,筛除无效假消息的能力,也在突飞猛进。 只是贾家内里的许多腌臜事情,实在不便说与两位姑娘听,没得脏了姑娘们的耳朵。 加之两人又是素来不爱主动打听一些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八卦额主儿。 是而林岚玉从前,还真没有切身感受过,在高门大院的内宅里,足够灵通的消息,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至少如今距离贾政被罚居家自省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眼瞅着马上他就能回去做一整年的免费劳动力了,林岚玉才察觉到,贾家人对自己的态度怪里怪气的。 “应是从不知何处,知晓了你与北静王爷的关系。”刘嬷嬷笑看着林岚玉。 “左右如今那些人是再不敢招惹你的。便是有什么冲突,吃亏的也不会是你,不好么?” “说的就跟我是什么街头小霸王似的!”林岚玉嘀嘀咕咕。 “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惹过事,都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自然,咱们家二姑娘向来最是乖巧懂事不过的。”刘嬷嬷笑眯眯的顺毛。 “只是这贾家人多,规矩上又最是外严内松的,下人许多都不大成样子。 从前咱们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与贾家人不大接触,倒也无妨。 只年后你们姐妹便出了服,届时免不得有人登门,有人邀请。 咱们既借住在这府上,便免不得交际往来。让别人时时处处敬畏着咱们,轻易不敢来招惹,总比咱们处处被人当软柿子,总想拿捏咱们一二,要来的好的多不是?” 第91章 贼心不死,贾母再提娶黛玉 水溶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才敢这般大张旗鼓的将自己与林岚玉的关系透露出去。 否则的话,难道还要让他瞧着自己妹妹堂堂郡主,在贾家被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欺负两下试试? 虽说妹妹不惧,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是也会心疼的。 林岚玉认真想了想,觉得刘嬷嬷的话十分有道理。 她虽然不畏惧吵架,但又不是尖叫鸡,天生爱跟人扯嗓子。 若是能让这贾家一众人等对她心生敬畏,有事没事的都别来招惹她,让她多过些舒心日子,她自然是巴不得的。 有这功夫,她进空间里多吃几个又香又甜的果子不香吗? 再不济,她还有一大片花园苗圃等着她亲自去“关爱”呢! 既然如此,那她这次便原谅自己那便宜哥哥一次吧。 “嬷嬷替我回哥哥,劳烦他费心了!” 她知晓水溶与两位嬷嬷从前相识,甚至两位嬷嬷也勉强能说上一句“看着他长大的”。 双方之间,还有先太皇太后这么一个纽带在。 而今两位嬷嬷与水溶之间有联系,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要两位嬷嬷知晓分寸,不会做背叛她们姐妹之事就好。 闻言刘嬷嬷也只是笑了笑,不说答应不答应。 “姑娘何不自己去信一封?王爷对姑娘有多看重,便是咱们这些人也是瞧得出来的。 若是能瞧见姑娘的亲笔书信,想来王爷定是会异常欢喜。” 林岚玉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字体,虽说不如林黛玉的娟秀灵动,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刻苦练习,加看书增加阅读量,她倒是也能将一手繁体字写的工工整整。 虽暂时还没有什么风骨可言,但却带着十分浓重的个人特色,让人一瞧就知道是她的字儿。 “那好吧!” 见林岚玉答应,两位嬷嬷相视一笑。 且说林如海这边,公务繁忙之余,收到女儿的这封来信,却也并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将这件事交给远在姑苏的林家人去调查。 至于他自己,再次为自己识人不清,竟是不曾看出贾雨村道貌岸然之下,实则早已失了读书科举的本心。 只能庆幸自己俩个女儿年岁还小,且岚玉素来是个机敏的,不曾被那贾雨村所蒙蔽。 林岚玉给的标志太过明显,甄士隐从前在姑苏一带也是小有名气的,探查起来并不算很难。 不过月余,便已将甄家之事探明。 只是如今这甄家早已不在姑苏了。 当初他们的独女甄英莲走丢后不久,他们家隔壁的葫芦庙意外失火,连带着将他们家也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夕之间家产毁于一旦,年过半百才有的独女又意外失踪,好不容易到了岳丈家中借住,岳丈又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势利眼,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艰难。 后来不知怎的,这位甄老爷竟跟了个游方道士出家去了。只留其妻封氏一人,带着个贴身丫头,靠着做些针线手艺,依靠着娘家度日。 林如海一时沉默,为甄士隐的命运,也为封氏与甄英莲这对母女的未来。 只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有远在京中的两个女儿,他到底还是叹了一口气。 将所查到的甄家信息逐一在给林岚玉的回信上写明,林如海将手上的信封好,递给身边的小厮。 “顺便给老管家去个消息,让他找人给封氏送去些银两,将那香菱之事告知与她。若她想进京寻人,便让她跟着咱们的人一道走吧!” 他对自家这小女儿的心性,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虽说素日里顽劣了些,时常做些让人头疼之事,但内里却是个颇有几分急公好义的性子。 而今既然亲自写信回来,央求自己查明此姑娘的身份,虽林如海不知那姑娘怎么入了林岚玉的眼,却也知这丫头既然要管,定然便是要管到底的。 幸而如今这丫头的血缘亲人已经找上了门来,那水溶虽只是皇帝堂弟,不如忠顺王爷在皇帝跟前得宠,手上却是个有实权的。 便是太上皇,看在昔年老北静王的面子上,也得偏袒北静王三分。 他倒也不用担心那贾家与薛家为难了两个女儿。 当然,此时的林如海,尚且不知林岚玉根本就不需要等甄英莲这事儿闹起来。 早在薛家刚进贾家没几天,她就已经无师自通了“仗势欺人”的道理,借着水溶的势,狠狠敲打了贾家与薛家一番,连带着王家也因着这几个王家的女人,很是一番没脸。 却说贾母早在一开始在太上皇的暗示下,派人硬要将林黛玉从扬州接进荣国府的时候,就是存着将林黛玉许配给自家贾宝玉的心思的。 如此一来,她也算是对得起自己那个福薄早逝的女儿,还能顺势接手林家的百万家财,免得被林岚玉一个不知道打哪捡来的孤女和那些林家族人捡了便宜。 却不曾想,自打这林家姐妹进了荣府,别说是与贾宝玉住在一处,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了。 贾宝玉竟是一个月里,也见不得林黛玉几回。 加之在林岚玉的有意引导下,贾宝玉对林家姐妹那张嘴就问学问,闭口就问科举的行为十分厌恶恐惧,自己也渐渐不大乐意往林家姐妹跟前凑了。 至今大家的关系,也只能说是同住在贾家后宅,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贾母琢磨着两个小儿女如今年岁还小,且林黛玉又在孝期。 平日里林家众人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缘由又十分正当,便连她这个做外祖母的,都寻不得多少合适的理由,时常将两人凑到一处。 不如等其出了孝期再说,便将此事暂且放下了。 如今既得知了林岚玉的真实身份,且姐妹两个过了年便正式出了孝期,日后再不能借着守孝的借口,躲在那小院子里不出来见客了,贾母心中便不由又惦记起了此事。 那可是刚一出生,就被皇帝亲自下旨,有封号有食邑的郡主。 虽说她是不敢肖想自家宝玉能娶到郡主了,但郡主的姐姐,还是自家女儿的嫡女,这婚事,她总归是能做主的吧? 届时自家宝玉攀上了北静王府,何愁将来仕途不通达? 这般想着,贾母便让人叫了王夫人来,商量此事。 第92章 你倒是还挺敢想 因着王夫人仗着贾家如今自己说了算,加之王子腾前些日子又刚升了官的势,逾矩开正门迎接薛家之事,害的贾家被北静王盯上,贾政更是狠狠吃了一顿挂落的缘故,王夫人原本因为王子腾升官而嚣张起来的气焰,迅速被打压的一丝不剩。 最近这段时间,都在缩着脖子做人,就连贾政接连大半个月都歇在赵姨娘房里,根本不给她这个正妻好脸色,也只得私底下骂几句贱皮子,却是一点儿不敢有异议的。 只求熬过这一个月,等贾政复职之后再说。 左右贾母只是骂了她一顿,又没真夺了她的权,不过是故意纵容着邢夫人那个蠢东西上蹿下跳了几日罢了,不打紧的。 她当年能从一个二房的儿媳妇,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甚至长房的嫡长媳也是她娘家侄女,手上的念珠不是平白戴的,这么多年的忍功,也不是白修炼的。 只是自诩忍功了得的王夫人,在听得贾母又重提“两个玉儿”之事,且态度比之从前还要更坚决几分,王夫人还是没忍住变了脸。 “不行!我不同意!” 她的宝玉,岂是区区一个巡盐御史的女儿配得上的? “老太太别一天天只惦记着自己的外孙女可怜,也可怜可怜我的宝玉吧,他才是老太太您嫡亲的孙子!” 凭什么牺牲她的宝玉,去娶林家那个病歪歪的丫头? 若是那林岚玉,看在她郡主的身份上,她倒是还勉强可以考虑考虑。 林黛玉?绝对不行! 贾母被王夫人这番话噎的差点一个白眼放过去。 什么叫做她不可怜宝玉? 她就是心疼宝玉,不愿意勉强宝玉,也舍不得宝玉去受那寒窗苦读之苦,又想为宝玉谋一个好的将来,才这般辛辛苦苦谋划。 况且,宝玉当初第一次见面,对黛玉那丫头就很喜欢,要不是林岚玉那个小魔星在中间搞鬼,她的两个玉儿如今不知道关系有多亲近呢! “咱们家宝玉如今年岁还小,书读的又好,将来且有大把的好前程呢,老太太您何必着急。” 王夫人也看出来自己刚才那话将贾母得罪狠了,急忙给自己的话往回找补。 贾母神色阴沉,语气不明的盯着王夫人,“你可要想清楚了,那林岚玉乃是先北静王的嫡女,当今亲封的康平郡主……” “那丫头的身份倒也勉强配得上宝玉,可年龄未免太小了些,性子也跳脱,日后怕是不好收拾她……” 王夫人有些心动,但想了想林岚玉的脾气,又有些犹豫不定。 “你倒是挺敢想!”贾母都要被王夫人给气笑了。“收拾她?你就不怕惹怒了北静王,他连你们王家一起收拾了?” “他敢!”王夫人神色一怒,颇为不屑。“我兄长可是九省统制!” 贾母用一种看草履虫的眼神儿,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二儿媳妇。 当初若非没得选,她是真不想给儿子娶这个儿媳妇。 可惜了,如今王子腾倒确实如老头子所说,是个有本事的,奈何王家的女人,却蠢的让人甚至提不起骂醒她的欲望。 “北静王可是当今堂弟,皇家血脉,如今更是手握北疆数十万镇北大军,深受当今倚重。 乃至连太上皇一朝对北静王府都荣宠有加,若是你惹怒了北静王,届时别说当今,就连太上皇都得降下罪来,你觉得你兄长是保你,还是保他自己?” “那我也……”王夫人纠结了一下,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不就是个郡主么!谁稀罕那丫头片子似的!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将来也不会是什么好姑娘! 我家宝玉的品格,便是配公主也使得,她一个半路上冒出来的郡主,谁知道北静王府对她是不是面子情!” 贾母终究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这王家的女人从不读书,果真头发长见识短,她跟她真是没什么可说的。 若是那北静王府当真不在意林岚玉这个时隔七八年才找回来的郡主,他们贾家就不会有前阵子那档子事情了。 更何况林岚玉这个郡主的身份,比之其它皇家郡主还要再贵重几分。 莫说是她们家,便是另外几位王爷家里的姑娘,轻易也是不敢来招惹她的。 这老二媳妇真是昏了头,那王子腾若是真有本事,又何必巴巴将她送来联姻,好接手他们贾家的兵权? 怎么不凭着他们王家的家底,凭自己的本事往上爬? 心里鄙夷,但想到自己的宝玉,贾母到底还是忍了又忍,没让王夫人赶紧滚蛋,而是换了个说法。 “况且,我那女婿如今子嗣单薄,他自己人在江南,如今身体也大不如前,膝下又唯有黛玉一个亲生的女儿,日后若两个孩子能结亲,林家的百万家财,还不都是宝玉的?” 若是从前,贾母说林家有万贯家财,王夫人还信上几分。 毕竟人人皆知林家四代列侯,代代单传,每一代的主母的嫁妆都不菲,就凭这些积累,算下来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可自打林家姐妹住进来,她就越来越不信婆母从前拿来说服自己同意这门亲事的借口了。 且不说那林家姐妹来家里时,送进府里的那些东西。 看着倒是赫赫扬扬的摆满了好几个院子,甚至每个人都有至少一小箱的礼物。 声势颇为浩大,引来不少无知路人旁观。以至于林家姐妹都进贾家好些日子了,外头还有在传贾家来了一门富贵亲戚的。 可她事后细细瞧了礼单,那里面大多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看起来倒是十分高雅,实则典当出去根本不值几个银子的玩意儿。 她们贾家库房里堆着不知道多少,谁稀罕这些? 便说林家日日进府给两姐妹送东西,她可是派人去瞧了,大部分都是些庄子上产出的菜蔬、鸡蛋,甚至是莲蓬、鸡头米之类不值钱的糟践玩意儿,就算是肉,也只有鱼肉、鸡肉之类的,一股子穷酸劲儿。 便是她们府上的下人,吃的都比她们好! 第93章 阴差阳错,王夫人嫌林家太穷 还有去岁林家送来的年礼,与往年相比更是少的可怜,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想也知道是自打贾敏去了之后,没有当家主母的料理家业,林家如今每况愈下。 若不是攀上了北静王府这门热亲戚再过几年,这林黛玉指不定就真成了寄居她们府上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还富贵呢,她妹子家里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 就那林黛玉,给她家宝玉做妾她都不要! 眼瞧着根本说不通王夫人,贾母气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给宝玉寻来个什么样的姑娘!可别跟我说你瞧上了你那个商户出身的妹子家的姑娘……” 贾母一边说着,一边盯着王夫人瞧,眼见王夫人眼神飘忽,不由气急。 “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那薛宝钗不过是个商户女,上头还有那么个哥哥,便是有百万家财,也不够那薛蟠败的,日后没得又牵连了咱们家!” 却说贾母与王夫人关起门来说话,本是为了避着人,特意将屋子里的丫鬟们遣了出去,只让贾母最倚重的鸳鸯在门口守着。 奈何婆媳两个吵架的声音略大了些,莫说是鸳鸯,便连站的距离稍远一些的琥珀和鹦鹉两个也听见了一些。 三人面面相觑,一边暗自惊叹,那位跟个小霸王似的不好惹,便连宝二爷都得退让三分的林家二姑娘,竟是皇家郡主。 另一边又忍不住觉得二太太可真敢想,不仅琢磨着怎么辖制林二姑娘,还想让宝二爷配公主呢。 这话若是传出去,指定没得宝二爷好果子吃。 她们虽是贾家家生的丫鬟,自小见惯了贾家的富贵,却也知贾家与皇家的区别。 尤其是自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嫡出大小姐,好不容易走了甄太妃的路子进了宫,却只做了个女官,在宫里这么些年,也没熬出个名头来,反倒家里时不时的就要送大把的银子进去。 每次宫里的夏太监上门,家里的老爷太太们态度可都客气的很,半点没瞧出来二太太口中所谓的,给公主当婆婆也使得的气派。 单就这一点,足够她们对皇家有清晰的认知。 只可惜,单她们这些平日里跟在贾母跟前伺候凑趣的大丫鬟们心里清楚,又有什么用? 即便是最受倚重的鸳鸯,也是万不敢在贾母跟前说这等话的。 毕竟说到底,她们也只是丫鬟,比不得赖嬷嬷一家那般,在主子跟前都有脸面。 甚至在屋里的婆媳二人不欢而散后,三人还都急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的低着头,唯恐被王夫人怀疑她们听到了屋里的谈话。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了林黛玉这个威胁性过大的靶子在前面立着,亦或者是因为薛宝钗进宫参选的路子,还没等王夫人搞破坏,就已经被林岚玉给砍断了。 因着觉得是林岚玉害的贾家好大一个没脸,甚至还害得贾政差点丢了官职,贾家上上下下如今都正是对林家人心存怨气的时候。 虽然不敢上“予风斋”找茬,尤其是在薛宝钗被林家姐妹跟前的嬷嬷狠狠羞辱了一番后,贾家人更是恨不得绕道走。 但贾母却直接下了令,不许三春再去寻林家姐妹玩了,这读书之事,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不管三春心里怎么想,反正自打那日贾政遭了训诫,贾母大发雷霆后,三春便果真不曾再去过“予风斋”,林家姐妹也十分自觉的不曾再去贾母跟前讨嫌。 贾宝玉自打薛宝钗进了贾府,便不怎么读书了。甚至时常拽着三春一道,陪着他和薛宝钗一起玩闹。 但那“金玉良缘”的说法,至今倒是无人主动提及。 薛宝钗跟前那最是聪慧灵巧、心直口快的莺儿,也不曾特意跑去告诉贾宝玉,薛宝钗藏在外衣里面的脖子上,挂着个璎珞金锁,上面写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字样,与贾宝玉的“莫失莫忘,仙寿永昌”,倒真真像是一对儿的这等话来。 让一直等着听八卦的林岚玉,很是失望了一阵子。 是而在今日之前,薛家是有贼心没贼胆,王夫人则是虽然觊觎自己妹妹家的财富,且比起林黛玉,她更喜欢圆滑嘴甜会奉承人,且为人处世处处妥帖大方,管家也是一把好手的薛宝钗。 但却也确实有些瞧不上薛宝钗商户女的身份。 好在如今贾宝玉还小,薛家又正在对她伏低做小,她倒并不着急。 毕竟薛家刚来贾家,就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害的她至今都还在夹着尾巴做人,薛家的赔礼道歉若是不够诚心,这事儿可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如今哥哥王子腾不在京中,薛姨妈一家可就指着贾家庇护呢!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有了那么一点儿想头,老太太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也不知是谁透露出去的?! 该死,她可得好好查查自己院子里的那群小蹄子们! 林岚玉可不知贾母好大的一张脸,竟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还敢继续惦记林黛玉。 甚至王夫人还觉得她家贾宝玉是个“有大造化的”,就是自己这个准郡主,也是配不上那贾宝玉的。 要是知道,多少得让人赏她两个大逼兜,帮她甩甩脑子里的水。 就贾宝玉那糟心玩意儿,寻常人家的纨绔子弟都比他有眼色懂规矩,也就薛蟠那样在乡下当惯了土霸王的混不吝,能跟他一较长短。 也不知这婆媳两个是不是在贾宝玉身上装了八百倍的滤镜,才怎么看怎么觉得贾宝玉得有“大造化”。 什么大造化? 脂粉堆里泡大的皂化么? 搞笑! 要林岚玉说,从贾宝玉能张嘴骂“国贼禄虫”那天起,贾家就该看清楚贾宝玉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投资他,还不如投资贾琏,亦或者贾兰呢! 好歹一个还算见过世面,人也够圆滑。另一个虽然年纪小,但足够听话,书也读的认真。 不过虽然不知道王夫人在作妖,林岚玉也确实没干什么好事儿就对了。 第94章 谁家老婆都没了,丈母娘家盖房子还上门要钱的啊 趁着如今整个贾家都对“予风斋”避如蛇蝎,别说是监视她们的进出了,那是大老远的瞧见了林岚玉的背影,都得赶紧转身就跑,唯恐被林岚玉瞧见了,遭她记仇的地步。 林岚玉大摇大摆的带着林黛玉和水墨、谷雨两个丫头一起出了门,回了林家。 水溶也早就与两姐妹约好了,如今正在林家等着呢。 三人见面的地方,依然是上次的那间书房。 不过这次房间里没有了林岚玉特意摆出来“炫富”的一堆反季节花木,除了几盆品相极好的兰花,只有两盆秋菊应景。 一时之间,让水溶竟有些说不好自己是被亲近了,还是被怠慢了。 不过想起上元节时这屋子里的那几盆长得极好的鲜花,再想到马上天就要冷了,若今年林家依旧培育的有这等反季节的鲜花,倒是有机会赚上一笔。 水溶便主动与林忠管事打探起林家庄子上都种了些什么东西,有没有像去年那样培育反季节花卉的事情来。 今年春日的时候,应林岚玉的要求,林忠是帮林岚玉采购了一大批花苗的。 虽不知林岚玉做什么用,但林忠心中多少有几分猜测,是而这会儿并不将话说死,只说自家两位姑娘素来雅致,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他们林家的庄子上,便精心侍弄了一些。 至于侍弄了多少,是只有春夏秋有,还是四季都有,林忠却不肯说了,只说让水溶自己去问两位姑娘便是。 水溶也知林如海既然放心将林忠派来京城照顾姐妹二人,且将林家在京中的宅子和产业全部托付给林忠,此人必然是十分忠诚可靠的。 不该透露的事情,就算是对着他这个当哥哥的,那也是不会透露分毫的。 是而他虽然有些失望,却并无不满,摆摆手让林忠忙自己的去。 他自己在这待着就行,反正以后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林忠对水溶这话不置可否,但见对方在书架上抽了一本闲书,倚靠在一旁的小榻上,边看书边等人,十分怡然自得的样子。 想了想,到底还是告了罪,退了出去,只留了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在这里给水溶奉茶。 待姐妹两个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下了林家的马车,早就等在门口的林忠管事,便上前将水溶一刻钟之前便已经来了,还问了几句他们家今年有没有栽种反季节花草的事情,一并回禀了。 听到水溶关心反季节花草,因为上元节时被水溶神来一笔的认亲打断了节奏,根本没来得及想起来花草之事的林岚玉双眸一亮。 赚钱的机会,这不就又回来了? 而且,如今自己可是他亲妹妹,不仅不用担心对方以势压人,欺负自己家长不在京城,压价压得太狠。 甚至她还能悄咪咪讨价还价一下,看能不能稍微多赚一点点。 她要求不高,多一点点就行! 嘻嘻!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办正事滴~ 林岚玉今日特意将林黛玉跟水溶约到一起,自然是有一桩她已经惦记了许久的“大事”要办。 她要帮王夫人“盘账”。 当然,盘的是明明应是贾敏名下的陪嫁,却被王夫人私吞,如今成了王夫人私产的那些京中产业。 从前她们姐妹二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依仗,林忠管事带来的人手又不足,虽说已经私下探明了王夫人私吞贾敏嫁妆之事。 但王夫人乃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背后还有王子腾这个京营节度使撑腰,她们姐妹两个根本斗不过王夫人,只能忍气吞声,自己劝自己,只当是给贾家掏保护费了。 如今可不一样了。 如今她们姐妹马上就要出孝期了,闹上一场,也不怕被人说她们姐妹不孝顺贾敏这个亡者。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王子腾人不在京中,甚至连家眷都全部带走了。 而她身后却有了水溶撑腰,王夫人就算是知道她找上门算账,她也奈何不了自己。 想她林岚玉,不占别人的便宜那都是她道德感高,哪有被人一边占着便宜,还一边被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她又不是王夫人,没有没事装菩萨的爱好! 不过她倒是十分看重林黛玉的体面,没打算这会儿就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捶死王夫人。 她让水溶安排手下的账房算清楚这些年以来,那些陪嫁庄子上的产出一年下来有多少。 铺子若是出租,一年租金应该是多少。 这些年铺子在王夫人手上,每年的收入大概又是多少,累计这么多年,王夫人至少往兜里揣了多少银子,全部给算出来。 算好了之后,做成账本备用。 等到贾家要建大观园的时候,她再拿着账本上门讨债。 她倒要看看,没有了林黛玉这个血包,用自己的“人身”养着荣国府。 甚至关键时刻,王夫人,甚至是荣国府还要狠狠大出血一次,将过去私吞的那些银子吐出来,那大观园还能不能如原着那般建起来! 要是不能当然最好。 要是能,哼,那也绝对没有她空间里那个原版的那般华丽。 最重要的是,届时她跟林黛玉就可以借着大闹一场,顺利脱离贾家。 问她们要钱? 真可笑! 谁家老婆都没了,丈母娘家盖房子还上门要钱的啊?又不是乞丐! 他们家都没出钱给贾家建园子,那届时搬进去住什么的,自然也就跟她们姐妹没什么关系了。 当然,这是林岚玉的理想状态。 若是不够理想……好像,也没关系? “哥哥,我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皇帝的妃子,你能护的住你亲爱的妹妹的吧?” 林岚玉忽而看向水溶,十分诚恳的发问。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期待。 “嗯?你怎么会得罪皇帝的妃子?”水溶纳闷儿了一下。“谁家的?” 林岚玉眼神飘忽了一下,“万一……是贾家的呢?” 水溶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如今陛下后宫的高位嫔妃中,并无姓贾的……” “我有一表姐,名唤贾元春。”林黛玉适时开口。“如今在宫中做女官。” 第95章 这皇家郡主的受封,也能如此儿戏的吗? “你是说甄太妃宫里那个?”水溶语带讥讽。 “怎么,贾家终于按捺不住,找到怎么将那贾女史送上龙床的路子了?” “哥哥!”林岚玉语气有些危险的提醒。“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倒是不在意,毕竟前世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各种低级趣味的荤段子她都听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反正只要她脸皮够厚,那些恶臭的家伙们就达不到目的。 可林黛玉是标准的清流文臣家里教养出来的女儿家,却是容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言语轻浮。 “咳咳!抱歉,是我无状了!”水溶这才意识到,自己跟前的是两个妹妹,不是平日里那些与自己讨论事物的幕僚。 林黛玉微微摇头,脸色虽有些不好,却并没有计较之意。“无碍的。” 见林黛玉这样说了,林岚玉只能轻哼一声,以示警告。 “我只是说如果,假如,将来的事情,有可能……” “如果是贾元春的话,不用担心,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想到当今与太上皇之间这两年愈发斗的如火如荼的模样,水溶唇角的讥笑一闪而逝。 当今还年轻,太上皇却已经有了春秋。 尤其是去年冬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里受了寒,又大病了一场,这身子骨便愈发的不如从前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的去了。 聪明的人都很清楚,太上皇离世之时,便是甄家和贾家这等太上皇的旧臣狗腿子们倒台之日。 就凭贾家这些年所做的那些事,在当今那里不知被记了多少笔了。 那位又不是什么多宽厚仁善的主儿。 那家伙打小就记仇的很! 届时,贾家还能落得个什么好? 更别说,“后宫不得干政,你可是当今亲封的康平郡主,有封号有食邑的,她贾元春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妹妹面前拿乔?” “什么东西?”林岚玉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耳朵失聪了一下。“哥哥你说我是什么?” “康平郡主。”水溶也跟着迷惑了一下。“我没跟你说过吗?” “难道你跟我说过吗?”林岚玉没好气。 “没说过吗?” “说过吗?”林岚玉语带威胁。 “行吧……抱歉,可能是我一时激动,给忘记了。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愿意改变主意,跟我回家了吗?只要你一点头,受封郡主的圣旨就在咱们家里。” 水溶主动认错,而后目带期盼的看着林岚玉。 “呵呵,这听起来可真不错……”林岚玉假笑。“但是我拒绝!” 水溶:…… 他就知道。 他这妹妹,若是一个郡主的利诱,就能巴巴的扔下林黛玉,跟自己回家,当初就不会一口回绝自己。 毕竟,他北静王府嫡女的身份,那也是很尊贵的!并不比一个有封号和食邑的郡主差! 林岚玉只是有些好奇。“可是我一出生就丢了哎,怎么受封的?” “陛下亲自下了圣旨,赐了封号和食邑,这些年父王和我将你封地上每年的食邑都换成银子,替你存了起来……” “皇帝就不怕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人?毕竟当初那只是个刚出生就被抱走,生死不明的婴儿。”林岚玉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皇家郡主的授封,也能如此儿戏的吗? “当初若不是因为他们父子,你也不会被偷。”提起那桩陈年旧事,水溶一脸不快。 “这是他们皇家父子欠咱们家的。便是你一辈子都不回来,这笔银子咱们家也会世世代代替你继续攒着。” 林岚玉:…… 六! 真的是一家子老六! 林黛玉看了看水溶,又看了看林岚玉,轻轻笑了笑。 “好了,如今你们既已经兄妹相认,又何必因着那些假设不快?咱们还是先来说今日的正事吧。” 能够下定决心,向王夫人讨要自己亡母的这笔嫁妆遗产,林黛玉心里也是做了很久的挣扎的。 当初她虽私下向林忠管事问过自己亡母的这些嫁妆的去向,在林岚玉为贾家乱传她与水溶的八卦而气恼,非要扣下给贾家准备好的年礼的部分东西的时候,她也曾向林岚玉提起过这些嫁妆。 但就连林岚玉,当时虽然气恼,但到底顾念着这是贾敏的东西,她一个外人没资格说什么,而没有插手。 只是贾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林黛玉失望。 尤其是薛家进荣国府之事,更是狠狠打在她脸上的一记耳光。 作为贾母的外孙女,她可以不去在乎,不去计较。 但她如今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林家,是父亲的脸面,也是妹妹的身份。 她不能一直任由妹妹小小的肩膀,挡在自己前面,为自己遮风挡雨。 甚至就连林家受辱之事,也只无能的缩在角落里,任由妹妹和妹妹的兄长去伸张。 她总要做些什么。 且她想,若是母亲活着,看到今日贾家如此对待她与妹妹,怕是也要骂她优柔寡断,才会任由王氏欺上门来的吧。 是而今日之事,虽说是林岚玉提议来寻水溶,实则却是林黛玉先主动重新提起的。 等到林黛玉与水溶两人沟通好贾敏留下的嫁妆铺子和田庄都有哪些,是哪一年开始交给贾家照看的,当时留下的管事都是谁等等细节。 水溶表示回去之后,就会派人去处理这件事,保证会给姐妹二人一个满意的答复,林岚玉这才主动提起了反季节鲜花之事。 “哥哥可是想要买些冬日里也能盛放的鲜花摆在家里?还是想要送人?” 水溶笑看向林岚玉。“那得看你们手上有多少盆花。” 若是少,他便高价买上几盆,权当给两个妹妹送点零用钱。 若是多,自然便是另一种说法了。 “唔,哥哥也知道我们进京才两年,如今手上的反季节花木不算多,但物以稀为贵……”林岚玉这话,充满了暗示意味。 一旁的两人哪有听不懂的道理。 这小丫头分明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等着水溶说出自己的需求呢。 “可以。”水溶也不生气自己的妹妹跟自己耍小心眼儿,反而爽朗一笑。“你们能够提供多少?” 第96章 找自家哥哥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很合理,对吧? “哥哥觉得提供多少比较好?”林岚玉十分诚心诚意的发问。 她空间里的花木多的很,虽然因为她年初的时候要的是小苗,如今比如兰花、牡丹、芍药、贴梗海棠之类年份越久,越容易卖的上价的花,看起来都只有两年多不足三年的苗龄。 但好在因为她一个人捣鼓的慢,林黛玉只有偶尔果园那边无事的时候才会去帮忙。 陆陆续续种下去的时间不一样,开花时间便也各有不同,反倒不管什么时候去看,都有地方各种不同的花草同时在开花。 她倒是不用担心供应不上。 水溶盘算了一下自家在京中关系还算不错的人家,“千八百盆,还是吃得下的。” 林岚玉眨眨眼。 一千盆啊~ 这体量,她拔起来倒是快,就是怕栽种跟不上。“我这没那么多花盆!也跟不上移栽!” 水溶笑了一下,虽然心下有些奇怪,怎么妹妹这话听起来,倒像是需要她自己去动手似的。 但却并未深想。“我只是说一个冬天下来,千八百盆便可。你也说了,物以稀为贵。平日里若是没有遇到冤……咳,大买家的时候,一旬一百盆,便已是足够了。” 林岚玉:她确定,她刚刚听到水溶说那大买家是冤大头了! 不过冬日里每十天提供一百盆鲜花,倒不算很难。毕竟她从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将正在或者马上要开花的花木拔出来,种进花盆里后,暂时收进屋子里,等需要用到的时候直接取出来就是。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她每隔十天,就得回林家一趟。 啧,所以说,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贾家啊? 在别人家住着,可真不方便! “那对花的品种有没有什么要求?”林岚玉想了想,又问。“京中之人都喜欢什么花?” “这可多了去了。”水溶轻笑。“妹妹需知晓,京中不仅贵人多,文臣多,武将也多,便连富商,都远比其它地方多得多。有人喜欢附庸风雅,也有人喜欢大富大贵,还有人喜欢清新自然……” 林岚玉木着一张脸。“姐姐,他什么意思?” “王爷的意思,大约是说咱们提供什么花都可。以王爷的本事,总能寻到合适的买家的。”林黛玉轻笑。 “行,那妹妹我今年能不能赚到第一笔银子,可就全靠哥哥你了!”林岚玉小手一挥,当即决定,与水溶击掌为誓。 咳,别问她为啥不签协议。 好歹是亲哥,这点信任还是要给的。 水溶没说定具体的价格,毕竟给自己妹妹买东西,他只有贴钱贴人贴力的,哪能赚自己妹妹的钱? 北静王府又不缺这仨瓜俩枣的,单是早些年父王为妹妹攒下的嫁妆,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甚至远在那些个公主们之上。 不过是品相好些,能遇见舍得花钱的主儿,便多赚些,若是品相差的,那少不得他这个做哥哥的多补贴一二了。 却不曾想,林岚玉虽说人小,平日里也时常作妖,但真正做起事情来,却是十分靠谱的。 自打这日回去之后,她便日日在空间内的大花园里忙碌,精心挑选她觉得漂亮好看,品相极好的各种花卉,移栽进花盆里。 还不等冬日里第一场大雪落下,她便已经将那一千盆花给准备好了。 甚至水溶在北静王府的院子里,早早的就已经摆上了林岚玉让人送去的几盆开的正好的花,引得每一位登门拜访的人都不禁连连追问这花的来历与价值,很是为林岚玉打了一波广告。 却说薛姨妈与王夫人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姐妹两个初相见时,那是实打实的欢喜。 要不然,如今贾元春尚未封妃,王夫人平日里又是做惯了慈悲人的样子的,也做不出直接开正门迎人的轻狂举动来。 奈何有林岚玉这神来一笔的搅屎棍在,薛家还没在贾家安定住,便连累着贾家被御史狠狠参了一本。 贾政更是差点儿被害的丢了官,王夫人心中若说对薛家人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连带着她原本十分中意的,一直想要接进府中,与自家宝玉亲近的外甥女薛宝钗,都没有那么喜欢了。 不过想到那病恹恹的林黛玉,以及那个三五不时就要来自家住上一段日子,还张口闭口喊自己宝玉“爱哥哥”的那个史家的史湘云,王夫人有心用薛宝钗与贾母打擂台,到底在薛姨妈一番哭诉,加之赔送了她好一笔银子后,将此事揭了过去,任由薛家继续在梨香院住着。 只是许是因着这事儿实在没脸,贾母对薛姨妈的态度却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般热情客气了,也不乐意让她往自己跟前凑。 是而薛姨妈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只得去寻王夫人,姐妹二人一道坐坐,闲聊些个儿女家事。 尤其是前些日子她儿子很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在王家与贾家的奔走下,花了好些银两,才将人给从地牢里领回来。 这些日子,她对着王夫人的时候便愈发小心翼翼,言听计从。 今日王夫人回了自己的住处,却始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引得薛姨妈好奇不已。 奈何王夫人却好似并没有十分注意到她,就连回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明显心不在焉。 薛姨妈虽然有些气恼,自己这姐姐动不动的就给自己甩脸色看,从自己手里弄钱的时候,倒是热情的很! 奈何她这会儿心里莫名有些危机感,但到底也只能忍耐下来,继续陪着王夫人说话,小心翼翼的试图套话。 王夫人确实在权衡利弊。 毕竟她虽瞧不上林家姐妹,尤其是从前,林岚玉只是一个寺里捡来的孤儿,在她看来,连贾环的身份都不如。 奈何一夕之间麻雀变凤凰,北静王那边如今是摆明了的只要林岚玉点头,立马就能认亲,下一步林岚玉就是铁板钉钉的皇家郡主。 这样尊贵的身份,却不是他们家能够比得上的。 若是宝玉能够娶了这郡主…… 第97章 林岚玉横刀夺英莲,薛大傻不自知窝里耍横 却说这薛蟠在大牢里待了几天,还挨了一顿打,属实是吃了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苦头。 但因为有王子腾求情,太上皇开恩,加之皇帝心里另有打算,并不急着在这个时候清算薛家,在薛家交了一笔赎金后,到底将人给放了。 这薛蟠却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甚至因为出来的太容易,自觉自家权势滔天,昔日在金陵那些事情便算是彻底了结了。 待到身体伤好之后,虽说一开始不敢太过恣意嚣张,甚至因着贾政与王子腾皆对他一通斥责,乖乖的去贾家家学读了些日子书。 但奈何贾家上上下下,不管是家学还是两府上,内里的规矩都不甚成样子。 薛蟠如今乃是薛家家主,手里有钱,花钱又极大方慷慨,只要别人捧得他高兴,那银子便似流水般往外撒。 很快便有人如闻到腥味的猫一般凑了上来,每日里勾着薛蟠从观花会酒,到聚赌嫖娼,渐渐的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倒是比从前在金陵时,还要更坏了十倍。 这些人虽说读书不行,但若要论起察言观色,奉承讨好来,却是一百一千个贾宝玉也比不得的。 尤其是有利在前,这些人吹捧起薛蟠来,越发的不遗余力。 这薛蟠本就因为先前被御史参了一本,最后却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的便解决了,深觉得自家如今有了依仗,便是连北静王也拿他奈何不得,十分自得。 如今有了这些人的吹捧,便愈发嚣张跋扈起来。 虽不敢满京城的撒野,至少在这宁荣二街乃至周围区域,却是日渐有些舍我其谁的气势来。 直到这日,林岚玉命人将他从前在金陵时候瞧上的那个小丫头香菱给叫了去。 当天下午,不曾见人回来,却见他亲妈与亲妹在寻香菱的卖身契,说香菱的亲人寻上门来了,她原是乡绅之女,非是贱籍。 而今有林岚玉在,其母亲又认了亲,便要将她赎了去。 薛蟠自是死活不肯。 想他当初因为贪图香菱的美貌,明知那拐子已将其卖了人家,却还是强行将人抢了回来。 为此,甚至还当街命人打死了冯渊,惹了一身的官司。 如今因着这香菱年岁尚小,且早些年跟在拐子身边,饥一顿饱一顿的,不曾长开,他至今尚未得手,如何能答应撒开手去? 见自己妈妈和妹妹百般相劝,非要将香菱的卖身契送给林岚玉,一气之下,便十分蛮横霸道的嚷嚷着要去后院寻林岚玉讨人。 且不说这贾家的后院,可不是他一个呆霸王能说闯就闯的。 便说那林岚玉,乃是有圣旨册封的郡主,薛蟠不知深浅,薛宝钗与薛姨妈又岂会不知,这根本不是自家惹得起的人家? 想当初她们家进京,汲汲营营,为了的那一个小选名额,也不过就是郡主伴读罢了。 如今参选伴读的机会没有了,却也不代表他们家就得罪的起一个郡主,还是一个受宠的郡主了。 “哥哥,莫要浑说,那可是郡主,又岂是咱们家能随便招惹的?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多金贵的人呢,又岂值得哥哥你这般几次三番的为她受苦?” 要说从前,薛姨妈不喜欢还没进门,就害的自己唯一的儿子惹上人命官司的这个丫头,薛宝钗却看着她无辜可怜,对她有几分怜惜。 不仅亲自给她取名“香菱”,还借口她年岁太小,将她讨到了自己跟前伺候。 可自打进了京中,先是因着香菱之事,害的哥哥挨了一顿板子,丢了皇商的资质,自己也失了参选伴读的机会。 后面又因着姨妈的挑唆,得罪了府里住着的那位郡主,自己妈妈更是给了姨妈不少银子,才得以继续安稳在这贾家住下。 如今偏那位郡主不知是不是对前次朝廷的处置不满,仍对他们家追着不放,甚至不惜费大力气从姑苏寻了这么个妇人过来,硬说是香菱的母亲,要将香菱赎身。 莫说这妇人言之凿凿,抱着香菱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甚至还直言若是她们家不信,大可以去姑苏打听,他们甄家当年在姑苏也是有名有姓的士绅。 她的女儿甄英莲丢失之事,附近的邻居们更是人尽皆知。 便是这妇人只是林岚玉故意弄来的,为了的只是将这香菱带走,他们家如今也是拒绝不得的。 她与妈妈私心里也不打算拒绝。 只想早早的将其远远的打发了才好。 奈何薛姨妈与薛宝钗苦苦相劝,却也拗不过薛蟠在梨香院里好一番撒泼耍横,虽不至于对她们母女二人动手,却摔碟砸杯的,更是将薛宝钗与薛姨妈两人跟前的丫头们都踹了好几脚。 薛姨妈自来便是个无底线宠溺儿子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在薛父还在世的时候,便将薛蟠纵成了这么个一事无成,还狂妄自大的很的纨绔。 这会儿见儿子这般模样,她自是又心生不舍,只得哭哭啼啼的对着薛宝钗哀求,央女儿再去求一求那林岚玉。 薛宝钗好声好气劝慰未果,对上妈妈泪眼涟涟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到底只得又上林岚玉这里赔罪。 薛姨妈跟薛宝钗刚走,林岚玉便命人将封氏和甄英莲两人护送着出了贾家。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正心情不错的坐在屋里喝茶。 喝的却不是什么名贵的明前龙井,而是最近这些日子,她与林黛玉刚捣鼓出来的果茶。 原材料当然都是来自于林岚玉的空间。 没办法,林岚玉的空间里当初的果树种的不算很多,但防不住如今空间内作物成熟的时间流速加快许多,一年能三熟。 换句话说,空间里种植一年,相当于外面种植了三年的效果。 偏这空间里产出来的东西,又只有她们姐妹两个能处置,这日积月累下来,可不就是一份甜蜜的负担。 是而在继做腻了干果蜜饯与果酱,且那果酒不管是低度数的含酒精类果汁饮料,还是高度数纯粮白酒泡出来的果子酒,空间林家祖宅正院的地下也都埋了不少后,姐妹两个便又捣鼓起了新花样。 第98章 日后这位做了宝二奶奶,那可便是姐姐的正经亲戚了 这果干茶,便是姐妹二人近期捣鼓出来的新种类,也是林岚玉最近饭后十分喜欢的消食小饮。 除此之外,在林岚玉的提议下,林黛玉还炮制了不少花瓣,用来做花茶,喝起来既带着花朵的馨香,又有几分酸甜滋味,还不像茶叶那般恐伤脾胃,也十分得林黛玉喜欢。 是而这会儿听到谷雨来报,道是薛家姑娘登门求见,她虽有些诧异,但想了想,倒也没拒绝。 只是转头看向林黛玉。“姐姐昨日的书不是还有一半没看完么?不如快回去看书吧~”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茶盏。“怎的,我便不能见那薛家姑娘?她一来,妹妹便要撵我走?” “那倒也不是,”林岚玉笑嘻嘻的,却是一脸的促狭。 “只是我琢磨着,这位薛姑娘此时孤身一人登门,怕不是来送卖身契的,而是来讨价还价的。 姐姐良善,我却惯是个不饶人的,怕一会儿若是姐姐在场,那位薛姑娘的脸上挂不住,日后羞于再见姐姐罢了。” “不见便不见吧,左右又不是咱们的什么正经亲戚。”林黛玉不以为意。 她与薛宝钗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却也瞧得出这是个心思颇多的姑娘,并不大喜欢。 林岚玉却一脸促狭。“那可说不准,万一日后这位做了宝二奶奶,那可便是姐姐的正经亲戚了!” “你听谁说的这话?”林黛玉蹙眉,不赞同的看向林岚玉。 “姐姐甭管我是从谁那听说的,这事儿只需你知,我知,且看日后便知。”林岚玉却是一脸的故作神秘。 她总不能说,你们俩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是情敌,为了个贾宝玉天天拈酸吃醋,你来我往的。 偏偏你自诩聪明,实则却是个憨傻的,被人薛宝钗哄骗的团团转,却还真心实意的将人家母女视作亲人。 最后还眼睁睁看着薛宝钗嫁了贾宝玉,自己却孤身一人,吐血而亡了吧? 林黛玉自是不信林岚玉的话,只当她为了让自己避开薛宝钗,在满口胡诌。 毕竟这丫头前科累累,属实让人不好信任。 只是她到底还是拿林岚玉没奈何,又念及薛宝钗这会儿人还在院门口等回话,只得退一步,如了林岚玉的意。 只她却不肯离开屋子,只从一边的闱门回了自己的卧室。 “哼,今日我且信你一次,若是日后这话做不得准,且瞧我找不找你算账就完了,只是让我走却不必了,我只避在自己屋里,不出声便是了。可若是她欺你年幼,姐姐定不饶她!” 林岚玉心里又好笑,又有些暖呼呼的。“素来只见我欺负人,姐姐何时见过人欺负我的?” 瞧见姐妹二人商量妥当,谷雨便笑着出门去请薛宝钗进屋。 却说薛宝钗进门的时候,目光在林岚玉身旁的另一盏尚未来得及收起的茶盏上落了落,随即才对着林岚玉行礼。 行的,却是平辈姐妹之间的礼仪,并非对皇家郡主的大礼。 好在林岚玉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朝着薛宝钗招招手,示意她快快坐下,又忙招呼着丁香给薛宝钗上茶,一副十分热情的假象。 薛宝钗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待得薛宝钗才刚刚坐稳,林岚玉这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热情友好了。 “薛姐姐这般的大忙人,倒是好难得一日登我们小院两次门,不知薛姐姐这会儿过来,可是来送英莲的卖身契的? 要我说,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左不过那卖身契就在那里,当年那拐子卖英莲的证据,可也都清楚明白的写在应天府的卷宗上。 便是没有这一纸卖身契,我家哥哥让人去一趟应天府,便也能帮英莲消了这奴籍,不打紧的。” 林岚玉这话,若是换做一般人去说,那便是狂妄自大了。可若她以郡主的身份来说,却当真不算什么难事。 尤其林岚玉话里话外,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应天府的那份“卷宗”。 那卷宗上,何止写着甄英莲如何被一个拐子一女卖两家?更重要的是,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她家哥哥“得了无名之病,被冯渊冤魂追索已死”! 届时她哥哥又岂能讨得了好? 可是想到自己来前,妈妈苦苦哀求,哥哥大发雷霆的模样,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努力与林岚玉讨价还价。 “不过是点子小事罢了,又何须劳动北静王他老人家呢。” 听到薛宝钗说水溶是“老人家”,林岚玉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得薛宝钗有些迟疑的看向她。 “哈哈,没事,薛姐姐你且说你的便是。”林岚玉一边笑,一边摆手。“我只是没想到我家哥哥年纪轻轻,便已是个老人家了,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薛宝钗脸色微微一僵。 她自是知晓那位名动京城的北静王爷如今不过年仅十六,且尚未定下亲事,如今在这京中炙手可热的很。 可她如今不过是个商贾之女,且还是被销了皇商资格的普通商贾之女,对北静王自然要用敬称。 否则谁知眼前这人会不会又追究她一个大不敬? 薛宝钗心里存着气,加之瞧着林岚玉年岁小,猜着对方方才那番话,怕不是有人提早教过的,如今这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她说话便不似先前那般客气了。 “民女自知身份不如林二姑娘高贵,但昔年家中父亲也是悉心教养出来的。虽不敢与皇家郡主比金尊玉贵,却也是倾尽了全族之力,只希望日后民女能有个好前程。 如今我家虽有对您的不够恭敬在先,但到底不知者无罪,况且北静王已经惩戒过我哥哥了,您身份高贵,又何必日日盯着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不放?” 林岚玉盯着薛宝钗看了好一会儿,才忽而一笑。“薛姑娘当真以为,你那伴读的名额,是因为我,才丢了的吗?” “林二姑娘这是何意?”薛宝钗面色微沉,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薛姑娘素来聪慧,心思通透更是我们姐妹所不能比的,又岂会不知,你那姨妈的心思?”林岚玉笑笑,也不跟薛宝钗打马虎眼。 第99章 也怪我哥哥实在有些护短,最是见不得我们姐妹受一点委屈 林岚玉看向薛宝钗的眼神里,满含深意。 “贾家为了将贾元春送进宫中,银子如流水般的撒了出去,却多年不曾见到效果。 如今你那位表姐眼瞅着年岁渐大了,若是如今再送了你进宫去,你说日后这王家和贾家的资源,是先分给你呢,还是先分给贾元春?毕竟,皇帝只有一个。” 可别跟她说什么她的目标只是伴读。 谁不知如今宫中根本没有适龄需要选伴读的公主。 至于郡主? 除了她这个半路冒出来,且至今没有正式认祖归宗的半个郡主外,另外几家王爷家尚未出阁的几个姑娘可都还没有授封呢,并不着急着选伴读。 况且,便是要选,这伴读相当于未来郡主们跟前最亲近的玩伴,也要看薛宝钗这皇商之女的身份够不够资格进贵女们的圈子。 那些个王爷家的姑娘们,不论嫡庶,跟前可都不缺人奉承。 薛宝钗脸色微白。 当初她与妈妈得知叔父王子腾已升职离京后,商量再三,还是决定来贾家借住,心中确实存着一些不为人道的小心思。 可她妈妈与姨妈一直说的都是,若是日后她能有机会进了宫去参选,不管最终的结果是在公主跟前做伴读,还是给郡主做伴读,总归也算有个出路。 便是伴读落选了也不打紧,左右他们这样的人家,在宫里多少也是有些关系的。 她若侥幸能够留在宫中,那日后与元春表姐姐妹二人守望相助,自当比那不相干的人更亲近几分才是。 偏林岚玉的话,也不无道理。 现如今太上皇年迈,他们这些老牌勋贵家族在宫中到底不像昔年那样得脸了。 没瞧见就连贾母,如今每年宫宴也已变成了可去可不去的角色? 如邢夫人、王夫人这等,便是想参加,也是没资格的。 贾家手上确实有人脉,否则昔年也不会送了元春表姐进宫里去。 可若贾家真的有本事,元春表姐也不会至今仍在甄太妃宫里做女官了。 可惜如今舅舅不在京中,若是不然…… 林岚玉像是猜到了薛宝钗在想什么似的,笑嘻嘻的又补上一刀。 “薛姐姐可千万莫说什么王家的资源是会先紧着你家的。薛姐姐怕是还不知,王大人昔年这京营节度使是怎么来的,你那姨妈又为何能嫁进贾家没几年,就越过大房掌了家,甚至还能左右长房嫡子婚嫁之事吧?” 林岚玉看向薛宝钗的眼神儿,带着几分怜悯。 虽说她确实是存着故意挑拨的心思,可这些事情,却也都是经水溶暗中调查,有实实在在证据的,非是她胡乱揣摩。 “我们姐妹在这贾家,固然不过是两个寄住的表小姐,不过借贾家的屋檐挡几分风雨罢了。 可我们也是有自己的家的,如今又有我哥哥在,随时能接了我们姐妹家去。 我哥哥家中也是高门大户,又是他自己当家做主的,且对我们姐妹十分疼爱,届时同样半点风雨落不到我们姐妹身上,说不得还要多得几分偏宠。 贾家的权势也好,富贵也罢,左右与我们是不相干的,我们姐妹也不稀罕。 可我冷眼瞧着,薛姐姐与我们姐妹比起来,难不成又强到哪去? 若是王大人当真疼爱你母亲,为何昔年王夫人嫁进了这国公府做掌家媳妇,你母亲好好的一个官家小姐,却做了商贾之妻?” 林岚玉的最后一句话,可以说直接将薛宝钗的老底都给掀了个底朝天,她不禁脸色一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端方温柔的形象。 “你休要胡说!” “果真是我在胡说吗?”林岚玉仍是一脸笑嘻嘻,浑不在意的模样。“这些事,我一个小孩子家都能想明白的,薛姐姐这般聪慧之人,不该想不明白吧?” “我们家,我们家乃是皇商!四大家族向来同气连枝,共同进退,并不像你所说的那般!”薛宝钗仍是嘴硬。 林岚玉连连点头,满是认同。“嗯嗯嗯,我听说过,金陵四大家族的护官符嘛,‘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对吧?” 薛宝钗紧抿着唇看向林岚玉。 她虽政治嗅觉不够敏锐,却也知晓这话从林岚玉嘴里说出来,绝对不会是为了夸赞。 “就是不知这护官符之事,若是当今听了,心里又当作何感想?其它家且不说,以你们薛家如今的光景,就凭你哥哥的本事,届时可还护得住你们好大的薛家?” 薛宝钗这下才是真的慌了。 “咱们都是亲戚,林二姑娘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咦,我这样便能算作是咄咄逼人了吗?”林岚玉眨眨眼,一脸好奇。 “可我都还没拿我哥哥出来说话呢!我哥哥说了,前次他不过是看不得我与姐姐受欺负,小小的给了贾家一个教训罢了。若是我哥哥知晓你们如今仍然对我们姐妹这般不知礼数,届时我哥哥可是要亲自进宫告状去的!”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摇头晃脑,满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哎,也是怪我哥哥实在有些护短,最是见不得我们姐妹受一点委屈的。” 薛宝钗沉着脸回了家中,却不好说林岚玉的那番话,直说林岚玉不答应,还说若是他们家不放人,她就要让水溶去找皇帝告状,让顺天府重审薛蟠打死人的案子。 要知道因为太上皇的偏心,薛蟠虽然没有受到严惩,但当初判案的贾雨村,却是吃了瓜落,差点直接丢了这好不容易到手,还没焐热的知府之位。 前次是有太上皇看在先薛公的面子上,加之此事还有贾家跟王子腾这个太上皇心腹掺和在里面,加之先前香菱的身份不过是个被拐子拐来的孤女,皇帝才对着薛蟠重拿轻放,让薛家捡了个便宜。 若是这薛蟠再惹恼了林岚玉,被北静王亲自上告,届时这案子到了顺天府手中,想也知道对方届时可就不会这么轻易将薛蟠放过了。 第100章 冬日嬉闹,众人取梅花雪 已经在顺天府的大牢里狠狠吃过一回苦头的薛蟠到底是怕了,不如从前嘴硬,只得悻悻的打发了香菱。 “哼,且让她等着,爷早晚跟她算今日之仇!” 薛姨妈又是一番垂泪,对上薛蟠却比从前更纵容三分,看的薛宝钗直皱眉。 “妈妈,哥哥如今才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应早些学会顶门立户,好好管理家业才是,您可切莫再如从前那般纵着他了! 如今咱们都进京数月了,可哥哥除了去账上支银子,从不关心铺子里的经营之事,这样下去,日后若出了岔子,可如何是好?” 薛姨妈一向将薛蟠这唯一的儿子视作心肝肉一般,从前薛父还活着的时候,她便一味的护着,纵着,连薛父想要教训薛蟠,她都要不依,甚至拿出王家女的势头来压人的。 如今薛父已逝,薛蟠掌家,薛宝钗不过是个女儿家,薛姨妈又哪里会听她的? “浑说什么呢,你哥哥近些日子一直在贾家家学读书,十分勤勉,是而才没有时间管理铺子。左不过有老管事们在,咱们盯着些账本也就是了,能出什么岔子?你且盼着你哥哥点好吧! 若是你今儿个能说动那林家二姑娘,你哥哥又何苦在这里跟咱们娘俩生气?” 薛宝钗看着一边哭哭啼啼的护着薛蟠,一边张嘴便指责自己的薛姨妈,不知为何,有些心冷。 不禁又想起了白日里林岚玉的那句话。“我们也是有自己的家的,如今又有我哥哥在,随时能接了我们姐妹家去……说不得还要多得几分偏宠。” 那她呢? 她也是有哥哥的,薛家在这京中,也是有房屋的。 可她受了委屈,又能往哪里家去? 林岚玉才不关心薛蟠会不会记仇,也不知薛宝钗心中的失落。 她正算着日子呢。 自打前些时候,两位嬷嬷给她和林黛玉讲了两人待到出了正月就能除服了,林岚玉心中就有一种非常紧迫的危机感。 是时候琢磨怎么将林黛玉一起打包搬出贾家了! 只是林岚玉还没琢磨出个一二三呢,倒是先吃上了一口先前因着事忙,被她抛之脑后的热瓜。 近日下雪,眼瞧着天气不大好,三春又姐妹自打秋日薛家进府不久,便几乎不曾来上课了,只贾惜春偶尔会来玩上一会儿,却也并不久待。 好在两位嬷嬷本就对三春来不来听课没什么所谓,她们不来,两位嬷嬷教起有些规矩来,还更自在一些。 林黛玉有林岚玉陪着,且空间里还有那么大的地方可以任由姐妹二人活动玩耍,倒也不觉得孤单无趣。 尤其日子一日冷过一日,除了隔上一段时间,林岚玉会溜出去给水溶供一批新鲜的反季节花木,为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钱包提供一些“原始资本积累”外,姐妹二人也都愈发不爱外出了。 林岚玉甚至让人从外面买了些红薯、花生、板栗、核桃等物作掩护,从空间里掏了不少干果出来,在小炉子上烤着吃,有时还放几个橘子上去。 课余的时候,姐妹两个时常在屋子里一边烤着干果,一边还偷偷背着嬷嬷和丫头们煨些新鲜水果吃,日子倒也十分自在。 林黛玉起初觉得她胡闹,后来得了趣,她自在一旁喝茶读书,时不时给妹妹讲一讲这书中所说,再得妹妹投喂几个果仁,几口热乎乎的新鲜水果,姐妹两个倒是十分舒适,连两个嬷嬷瞧了都直点头,说这才是猫冬过日子呢。 林岚玉空间里的核桃树结的果子虽不是标准的纸皮核桃,却也十分的皮薄肉厚,最重要的是果肉十分香甜,倒是比为了追求皮薄,少了许多核桃原本的味道的品种吃起来味道要好得多。 原本砸起来是有些费劲的,但放在火上烤一烤,自己就脆了,再拿上小锤轻轻一敲,便也就砸开了,吃起来倒也不费劲,甚至味道还更香甜了几分。 也是林岚玉自己上辈子是个性子野的,林黛玉又一贯宠着她这妹妹,才会陪着她瞎胡闹。 那烤过干果的屋子里,一股子味道可没那么容易散去,也就是姐妹两个一直待在屋子里,自己闻不出来罢了。 只是两位嬷嬷并丹参几个难得见到林黛玉这么活泼的时候,且冬日里又无事,便也不拘着她们,只做不知罢了。 却说这日,好不容易天色放晴,林岚玉想起昨日里与林黛玉一道看书,见那书里有人用梅花花瓣上的雪水烹茶,还说什么极其雅致之类的,一通赞美。 林岚玉想起她们“予风斋”前院里也有一株老梅树,且这两日下雪,它开的极好,便闹着要带着大家去取那梅花上的雪水。 林黛玉本是极爱雅之人,心中也曾向往过用梅花雪水烹茶,但不知为何,这事儿换作林岚玉去做,却只让人觉得多了几分孩童胡闹的意味。 然阻拦是不可能阻拦的,林黛玉见两位嬷嬷只笑着任由林岚玉胡闹,丁香几人更是一人捧了一个罐子,态度积极的很,只得哭笑不得的让月桂去取几只干净的,开笔后未曾用过的毛笔来。 又叮嘱林岚玉几人,只取梅花的花瓣与花蕊中的那部分即可,可莫要将整株梅树上的雪都给扒拉下来了。 林岚玉一边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一边粗手粗脚的就上手去扒拉那些梅花,直瞧得林黛玉心疼不已,不得不上前抢了林岚玉手上的工具。 林岚玉嘿嘿一笑,倒是也不坚持,只自己回书房取了一把修剪花木专用的剪刀,剪了一支已经被丁香几人“扫荡”过的梅花,转头找连翘帮自己取个花瓶来。 她要将这支梅花插到书房里去。 小院子里正喧闹着呢,仗着自己会些功夫,身手敏捷的上了院墙上,正在高处取梅花雪的谷雨忽而远远的瞧见一人,正朝着自家小院而来。 定睛一看,来的正是贾惜春。 “大姑娘,二姑娘,奴婢瞧着惜春姑娘好似正要往咱们这边过来。” 第101章 宁国府宴请全家,贾惜春登门予风斋 “咦?惜春妹妹,她来做什么?”林岚玉有些好奇,将手上的花瓶交给连翘,指使她放到书房里西侧的小几上,自己则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两日下雪,知晓不会有人来拜访,这“予风斋”的院门便一直被锁着呢。 这会儿既然知道惜春要过来,除了站在房檐下看着她们胡闹的两位嬷嬷外,又只有自己一个闲人,林岚玉便亲自去给贾惜春开门。 贾惜春年岁比林岚玉还要小上几个月,且不知是不是不像林岚玉这般活泼好动,好吃好睡的,至今没怎么长个头,仍是姐妹们里面最矮的那一个。 是而也格外好认。 林岚玉开了门,贾惜春瞧见是她,还惊讶了一下。“岚玉姐姐,怎么是你来开门?” 林岚玉一脸的笑嘻嘻。“她们几个这会儿可不得空。喏,都被困在那边梅花树前呢!” 贾惜春抬头,果真便瞧见林黛玉几个,正在院子里那株老梅花树前围着,人人手里都捧着个小罐子,拿着个毛笔,在小心翼翼的取梅花雪。 众人听着林岚玉打趣她们,也不由跟着笑,林黛玉更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也不知是谁闹着要取梅花雪,结果将我们这些人都给闹起来了,她自己反倒在一旁躲清净,还好意思笑话我们呢,可真真好没道理的!” 林岚玉也不在乎,仍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哎呀,没办法,谁让我有这么多好姐姐呢!” 几人笑闹了几句,贾惜春也跟着唇角上扬,却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林岚玉便好奇询问,这么冷的天,她跑来做什么? 原来是东边宁府梅花开了,弄了个赏花宴,两家眷属就都在会芳园里面游玩。 贾惜春素来是不爱回东府的,便不乐意跟着这些人去,瞧见林家姐妹也没有赴约,想着有些日子不曾见林家姐妹了,便找了过来。 “哦,原是因着这事。我们姐妹身子骨弱,这京中冬日苦寒,实在受不得住,惯来一到冬日里都是不出门的,想来许是因此,凤姐姐昨日只派人告知了一声,倒不曾相邀,我都将此事忘了!” 林岚玉说的大大咧咧,一点儿没感觉到自家过去这几个月里被贾家刻意怠慢了似的,惹得贾惜春不由看了她一眼。 但林岚玉素来都是个有一说一的,她也不好怀疑对方,只能点头应了。 好在林岚玉也没多说,更不多问贾惜春为何不愿意回自己家。 直接拉着贾惜春进了堂屋,等丫鬟们帮她取了外面的披风,便邀请她到自己与姐姐的安乐窝坐下。 还热情的拿出一个被火烤的热腾腾的橘子递给贾惜春。“妹妹快尝尝,这是前些日子我们家管事让人送进来的橘子,说是南边来的新品,果大水又多,且甜着呢!” 实则这是林岚玉空间里来自后世的嫁接品种,果冻橙,林岚玉甚至都没有敢放的距离木炭太近,怕给烤化了。 可惜这个时代的人们似乎不怎么区分橘子和橙子,林岚玉便也干脆入乡随俗,混着叫了。 贾惜春迷迷糊糊的伸手接了橘子,热乎乎的橘子,不仅能暖手,还很好的暖了她迷茫的心。 老实说,听惜春说隔壁宁府的梅花开了,邀请荣府众人今日前去赏花,林岚玉还有心思好奇,不知薛宝钗去了没有? 明日再见着贾宝玉,可就不是童子鸡了,啧啧啧! 因着贾惜春来了,林黛玉便没有再继续在外面跟大家一起玩闹,将手上的一小罐梅花雪交给月桂,叮嘱她们一会儿将这些取下来的梅花雪一并收到一个坛子里,埋在树下存起来,便净了手,取了身上的披风,回屋子里去了。 进屋瞧见两小只正凑在一起,围着火炉子吃橘子,她便也不急着过去说话,径自在一旁捧着个暖手炉,暖了一会儿手,又喝了两口热乎乎的花茶。 直到贾惜春手上的橘子都已经吃完了,因着橘子汁水太多,沾了手,不得不起身来洗手,她才笑眯眯的开口。 “惜春妹妹可喜欢这果子?若是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让丫鬟们给妹妹捎上一篮子。” 这果子林岚玉的空间里多得很,两个人虽然都很喜欢,但越是高糖分的水果,吃多了越是容易上火。 偏林黛玉体弱,如今虽然身体养好了许多,甚至自打进了荣国府至今,除了药膳外,再不曾吃过什么药,这些水果却到底不敢多吃。 林岚玉自己一个人可消耗不了这么多。 虽说空间里房间多,再来十年的分量也放得下,但这些果子一年便要三熟,日积月累下来,总是只进不出,她们姐妹两个又不是貔貅属性的,如今两人的身份,也犯不着大批量囤这许多水果,难免也有几分烦恼。 偏丁香几人认定这果子金贵,便是林岚玉借着林忠管事时常往府里送东西的理由拿出来,说这果子多得很,让大家随意,她们也是不肯多吃的。 便是两位嬷嬷,也不过尝个鲜便罢了。 是而这会儿,瞧见终于有个人能分担一些,林黛玉可不是欢喜的很? 偏贾惜春虽喜欢,却也不肯多要。“没得每次来,都害的两位姐姐破费好东西。” “不过是一些果子,不当什么的,我们院子里人少,吃的也不多,妹妹肯帮着消化一些,我们正求之不得呢~”林黛玉也知道林岚玉的心思,是而也笑眯眯的跟着劝。 贾惜春却不信两人的话。 她虽年幼,见识浅薄,可贾家素喜豪奢,尤其是贾母,吃饭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 便是一盘不起眼的小菜,背后消耗的食材也不计其数。 便是宫中贵人,怕是也未必有贾母这般奢侈。 但她却从未在贾家吃过这样的果子,便是连相似的也无。 加之林岚玉也说这果子是打南方来的,想来应是林家好不容易才弄来的珍品,她自是不肯多要的。 甚至想起自己因着贾家人近来对林家姐妹多有怨言的缘故,不许她们姐妹再来寻林家姐妹读书,每日里不过只陪着宝玉说笑,陪着宝玉去寻那位薛姐姐玩闹罢了。 心中不由有些羞愧,还有些黯淡。 羞愧自己姐妹三人如此行为,黯淡于这偌大贾家,又有谁在乎她们姐妹的想法呢? 第102章 贾惜春失魂落魄,林黛玉察觉异常 贾惜春虽是姐妹中年岁最小的,但她打记事起,便知自己与迎春姐姐和探春姐姐是不同的。 这里是迎春姐姐与探春姐姐的家,她却只是隔壁东府的姑娘。 虽说迎春姐姐自小没了亲娘,但她亲爹还在。邢夫人虽小气,却也从不曾磋磨过她。 探春姐姐虽说从前跟着王夫人过活,小时难免受几分夹板气,但赵姨娘性格泼辣,最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有亲娘在,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有人护着的。 唯独她,宛若无根浮萍,寄住在隔房伯祖母家中,有家不得回,有父不如无,有兄长更是只会让她蒙羞…… 从前在这“予风斋”的小院子里,她尚且还能获得短暂的喘息之机,只单纯的享受姐妹们一起读书学习,一起玩闹戏谑,甚至在林岚玉的引导下,一起用十分挑战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的叛逆观念,去批判那些个话本子里的故事…… 只可惜,到底是借来的光芒,非是自己的。说没了,便也没了。 不过贾母轻飘飘一句话,甚至根本无需过问她们姐妹三人的意见,这读书之事,便自此戛然而止,甚至她们连再来这“予风斋”寻林家姐妹玩耍,都不能了。 许是因着先前在这小院子里的日子过于单纯美好,她今日茫然之下,才会不自觉的走到了这附近,又在林岚玉热情的主动开门迎接下,不知不觉的,便走了进来。 这会儿对上林家姐妹一如既往的热情,她一时之间,愈发羞愧,深觉得自己配不上与她们二人相交。 贾惜春今日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连素来大大咧咧的林岚玉都瞧出来了,林黛玉多剔透的人儿,又怎会瞧不出? 只是眼下贾惜春自己半点不肯主动提及,林岚玉也不多问,小姐妹两个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顺便林岚玉十分自然的的进行她最近越来越熟练的投喂工作。 林黛玉只知贾惜春是隔壁东府的姑娘,却自小被贾母抱在膝下养,实则并不清楚内里的情况。 毕竟宁国府父子的荒唐事,即便是两位嬷嬷,也有些不好对林黛玉这样的小姑娘家提起的。 不过林黛玉多聪慧的人,只瞧眼下这般情景,便知自己妹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只空瞒着自己罢了。 是而她虽有些奇怪,却也并不做那多嘴多舌之人,只也与林岚玉一般,在一旁陪坐着,与贾惜春闲聊些日常趣事。 许是仗着今日有客人在,认定两位嬷嬷必不会说自己,林岚玉连吃果子的动作都大胆了许多,直瞧得一旁的两位嬷嬷嘴角抽抽,欲言又止。 其实整个“予风斋”小院子里的人,至少除了林黛玉之外,多多少少都看得出来,贾惜春今日情绪低落。 只是林黛玉不问,是她的聪慧体贴,林岚玉不问,却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贾惜春今日不回宁国府的原因。 甚至比贾惜春更清楚,今日之后,那宁国府会比之从前更加不堪。 许是因着来自后世,思想更加开放的缘故,林岚玉并不觉得有些事情,瞒着小姑娘们,便当真是对小姑娘们好。 固然听了那些腌臜事情,“平白脏了耳朵”,可那些事情并非不去听,不去知,便能不存在了的。 甚至就连三春,许是见惯了贾赦的风流,贾琏的荒唐,以及隔壁宁府的乌烟瘴气,对这些事也未尝不知,不惧。 不过是贾母素来对贾赦不闻不问,对贾琏与王熙凤之间的事更是惯常和稀泥。 甚至就连贾琏为了一个“多姑娘”,拔剑追着王熙凤喊打喊杀的,贾母也不过是轻飘飘让贾琏赔了个不是,便过去了。 还说什么“大家都是这般过来的”,警告王熙凤要是再不知好歹,她可就要恼了。 如此这般,又岂能怪贾迎春后来嫁给了那中山狼孙绍祖后,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是,家教使然罢了。 可她林岚玉这里,却是万没有这样的规矩的。 别说什么这个时代的男人皆是如此。 明朝时候的皇帝,还有只守着皇后一个人过了一辈子的呢。 且他的皇后,不过是来自民间的女子,学问不高,还有一家子糟心的穷亲戚。 其它富贵人家里,也不是没有独独钟情妻子一人的,不过是因着不属于“主流”,被男人们刻意降低热度,才不为人知罢了。 可有些事,并不能因为“大家都是如此”,就认定它一定是对的,是理所当然的,是要求别人都应为此退让,承受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难道一件事,就因为犯错的人多了,就能理直气壮的认为这件错事变成了对的吗? 而且,凭什么要用男人犯的错,去惩罚自己? 贾家的男人不堪,是他们自己自甘堕落,是他们自己下贱,甚至可以说,将贾家的男人们一步步纵容成这个样子,至少将荣国府的男人们纵容成一群酒色之徒,贾母具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但唯独,女孩子们是无辜的。 迎春固然懦弱了些,探春固然好强了些,却也不过是被这偌大的贾家,被这看起来十分大的排场规矩和奴才们,被贾母这个好祖母给逼出来的。 更何况,惜春不过是个刚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没过多久便连父亲都对她再不管不顾了的孩子,她又有何错? 她自然不是希望林黛玉去学怎么惩治小妾,拿捏庶出子女。 但她也绝不希望林黛玉不懂后宅里的这些阴私,不知男人的本性。 若是如此,日后林黛玉嫁了人,即便嫁的人是她与林如海千挑万选的,但他们不可能跟着林黛玉一辈子。 日后谁也难保时间久了,男人新鲜劲儿过去了,会不会变心。 届时本就爱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又当如何自处? 自古情深不寿,她宁可要林黛玉从一开始,就对男人不报多少期待。 即便是遇到了爱情,那也必然是真心换真心,若是对方做了负心人,那也要有及时抽身的果敢和底气。 是而她一直在从各个方面,潜移默化的试图影响着林黛玉和三春的思想。 她不知道她能影响到三春多少,又是否能改变三人悲剧的结局。 但至少她做了,便能问心无愧。 第103章 林岚玉邀请贾惜春共谋生意 林岚玉并不没有要对贾惜春与宁国府之事寻根问底的意思,甚至对今日宁国府那场“众所周知”的名场面,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毕竟是贾宝玉的“成人礼”嘛,虽说这年岁属实小了些,但那三个主角没一个是无辜被牵连,一个比一个主动自愿的很。 甚至对花袭人来说,这可是她直上青云路的第一步,自己这样善良的好人,可不好阻拦。 但她对贾惜春,许是因着初相见时,比之贾迎春和贾探春便多出几分好感。 加之贾惜春的年龄最小,原着中又落得个削发为尼的结局,也最是让她惋惜。 是而她总免不了多怜惜贾惜春几分。 在自家姐姐朝着自己瞧来的时候,便朝着姐姐微微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多问,待到晚上自己再与她详说。 不一会儿,贾惜春便被林岚玉给投喂饱了,悄悄打了个饱嗝,不由有些羞赧,“真好,还是两位姐姐的日子清净自在。” “既然喜欢,惜春妹妹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常来坐坐,也帮我们分担些个。我家这皮猴子最是爱玩闹,偏又嘴甜,惯会哄人的,妹妹瞧我们这几个人,可都被她给喂胖了许多呢!” 林黛玉也跟着笑眯眯的,只当不知这些日子三春为何都不来“予风斋”,热情的对着贾惜春发出邀请。 贾惜春拿着帕子的手微微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些许苦涩。“姐姐们素来拿真心待我,我本是不该拒绝的。只是有些事,终不过身不由己……” 林岚玉单手托腮,右手仍拿着一个夹子,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将火炉上烤着的那些干果夹下来,放在一旁的空盘子里。 再烤下去,便要糊掉了。 一边夹着,一边慢悠悠的开口。“确实,咱们如今年岁小,没有什么自保之力。莫说是惜春妹妹你,便是我们姐妹,不也一样需得倚着长辈庇护? 进京之前,我与姐姐分明与父亲说过许多回,我们姐妹如今正在孝中,又不是没有自己家,作何非要来外祖母家中打扰? 偏生长辈们总有这样那样的一堆道理,半点不听咱们‘小孩子家家’的意见。 好似他们比咱们大的不仅是年龄,便连智慧与礼义廉耻,也比咱们小孩子家更懂得似的~ 偏生咱们确实年龄小,手上的银子每月又只有那三两个,便是想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也连家门都还没出去,便兜里空空,肚里也空空咯,哎,属实愁人得很!” 听到林岚玉说“礼义廉耻”,贾惜春脸上的表情不大好,动了动嘴,有心想说什么,到底没有开口。 等林岚玉说到“兜里空空,肚里也空空”,她神色便是一黯。 “可不是么,既依仗着人家过活,便哪里来的自由干净?” 她不似林家两位姐姐,虽说名义上是寄住在这府上,实则林家也是给了借住的银子的,还有丰厚的礼物,可比薛家那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便道是“自家亲戚”,给住了下来。 且除了这个小院子,林家两位姐姐平日里每一分花销都是出自林家,便连厨娘和会功夫的婢女都是自带的,半点不曾沾了贾家的光。 是而林二姐姐素来便硬气,敢说,敢闹,敢不给宝玉好脸色,甚至连老祖宗,都怡然不惧。 这是因着有林姑父在,更是因着林家有家底,京中有宅子,林二姐姐有足够的底气去硬气,林姐姐也宠着纵着,并不需捧着宝玉。 可自己姐妹几个呢? 或者说,自己呢? 瞧见贾惜春一脸的若有所思,林岚玉又笑嘻嘻的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蛊惑。“说起来,我还有一件喜事,要分享给惜春妹妹呢!” “嗯?”贾惜春抬头,目露疑惑。 “嘻嘻,前些日子,因着我表现好,姐姐终于允了我一间铺子,让我自己打理经营。我最近正琢磨着,做些什么营生才好呢~!不知惜春妹妹,可有什么建议?” 贾惜春闻言,倒是真的惊讶了,不由得转头看向林黛玉。 见一旁的林黛玉放下茶盏,含笑点头,才有满含羡慕的看向林岚玉。“那可真好,恭喜林二姐姐了!” “不过是间小铺子,位置虽算不得极好,倒也临着主街不远。 你也知她素来是个闹腾性子,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的,更何况如今有了北静王爷这个哥哥照拂,愈发如个皮猴子一般,莫说女红,便连琴棋书画都不耐烦学了。 我便想着,既如此,不如给她一间铺子练练手,也让她有个地方分散一下注意力,莫要日日闹腾的我头疼!” 林黛玉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林岚玉想要做什么,虽仍有些不解,但她对林岚玉有足够的信任,是而也并不戳穿她,反倒顺着林岚玉的话往下说。 “哼哼,姐姐你果然是嫌我烦了!”林岚玉一脸气呼呼的“我不要跟你好了”的模样,转头看向贾惜春。“惜春妹妹,快来帮我想想主意,我那铺子里做些什么营生才好?若是日后赚了银子,我分你一半!” 贾惜春先是被林岚玉这过分慷慨大方的语气给惊了一下,随即好笑不已。 “莫说我未必能有什么好主意,便是能有,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若是真骗了林二姐姐一半的银子去,林姐姐岂能饶我?” “哼,姐姐可是与我说好了的,这间铺子不论盈亏,皆是由我自己做主,若是有盈余,这银子便都归我一人,那自然是我说了算!” 林岚玉一脸的小傲娇,看向林黛玉。“姐姐快告诉惜春妹妹,我说的可是真的?” 林黛玉先是瞪了愈发张狂的林岚玉一眼,才看向贾惜春。 “惜春妹妹莫要理她,自打这铺子到了她手上,她三日一个主意,两头一个想法,始终不曾定下呢。 不过她这话,却是真的。 既然岚玉有心相邀,我也不拦着,你们小姐妹两个自己商量着,若是真能盈余,那些银子,也自有你们自己做主!” 林黛玉这话说的大气,贾惜春却忽而红了眼眶,瞧得林黛玉与林岚玉两人双双慌了手脚。 第104章 一站式购物的小店 林黛玉确实答应好了要给林岚玉一间铺子。 只是那间铺子说好了,是打算拿来卖些她空间里日渐繁茂的花木的。 她不知林岚玉分明已经有了主意,为何这会儿却要拿来诓骗贾惜春。 但想到这个冬日,她空间里的许多正在花期的花木,都被拿出来让水溶转手高价卖给了各家勋贵富商,甚至据说还送进宫里去了一些,想来销量极好。 她便只当因着这缘故,林岚玉又换了主意。 不过一间铺子罢了,她倒也不会与林岚玉较真。 她更好奇的是,林岚玉虽是临时起意,却好似已经有了主意一般,非要拉着贾惜春入伙赚钱,是为哪般?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姐妹两个好不容易才将贾惜春哄住,贾惜春却连连摇头,拒绝了林岚玉的提议。 林岚玉自是知道自己这样“狮子大开口”,贾惜春是万不会同意的,好在她的目的也并不在此。 “既是如此,那惜春妹妹若是有什么主意,亦或者想要在铺子里寄卖些个什么,只管来寻我便是。咱们都是自家姐妹,我准不会让妹妹吃亏的!” 贾惜春苦笑。“我能有什么东西是值钱的呢?” 虽说她身在贾家,衣食住行看起来皆光鲜富贵,实则莫说每月的月银,便是一年裁几身衣服,得几件首饰,都是有定数的。 她虽不似迎春姐姐,被个奶娘拿捏,不愿反抗便罢,甚至从前她们姐妹几次想为她出头,她也不许,说什么自己只想清净过日子罢了。 还是来林家两位姐姐这里跟着两位嬷嬷学习了这一年多,迎春姐姐才渐渐立了起来,寻琏二嫂子打发了那个奶娘。 但若说好,却也好不了太多。 终不过是这家中无足轻重的点缀罢了。 “谁说的?”林岚玉却连连摇头,极不赞同。 “若要我来瞧,姐妹们可是一个比一个的厉害着呢!惜春妹妹画的那些画,便是再给我十年,我也拍马莫及的。还有迎春姐姐的棋艺,探春姐姐的一手好字……” 林岚玉将三春都给夸了一圈,抬头看到林黛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急急忙又补上一句。 “当然,我家姐姐才是最厉害的,不仅人美心善,钟灵琉秀,掌家极好,且不管是读书习字,还是琴棋书画,都是顶顶厉害的!岚玉最崇拜姐姐了!” 贾惜春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瞧见林岚玉一脸狗腿子的模样,对着林黛玉一脸讨好,又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惜春妹妹!”林岚玉气的跺脚。“你不帮我也就算了,怎的还能在一旁瞧我热闹?” 她这都是为了谁哦~! 贾惜春忙敛了笑,也跟着凑上前。“妹妹觉得林二姐姐说的极对,林大姐姐才是最厉害的,且如今林大姐姐掌家的威仪可是一日比一日重了,妹妹瞧着,过不了两年,就要将凤姐姐给比下去了呢~” “谁要跟她比!”林黛玉没好气的朝着眼前两个丫头一人戳了一下她们的脑门儿。“她可是老太太亲口说的破皮破落户儿,人人皆知的凤辣子,你们两个,这是心里悄悄骂我呢吧?” “不敢不敢!”林岚玉连连摇头,绝口否认。“我才没有呢!我家姐姐最是温柔不过的人了!” 贾惜春也跟着摇头。“才不是呢,我是夸林大姐姐有威信,将这‘予风斋’管理的极好,连凤姐姐都比不得呢!” 听到贾惜春这话,林岚玉的眉梢微扬。 王熙凤都比不得? 看来王熙凤与贾琏的院子里,最近是有热闹咯? 只可惜,她们住的距离王熙凤的院子太远,这贾家暗地里的龌龊事儿又太多。 许多事情谷雨她们便是打听到了,也是不会告诉她们姐妹的,只会说给两个嬷嬷听,而后嬷嬷们私下愈发约束她们林家带来的人罢了。 看来,她想进一步转变林黛玉,让林黛玉认清贾家有多不堪,多需要远离,得先说通两位嬷嬷才行。 心下有了主意,林岚玉也不再逗着贾惜春玩,说出自己的主意。 “我是想着,姐姐给我的那间铺子虽然不大,但位置十分不错。虽说咱们只是小女儿家,不甚懂那生意上的事情,但素来姑娘们家,所接触最多的也不过就是那几样。 胭脂水粉这类,咱们尚年幼,平日里接触的少,也不似那些有传承的人家,手上捏着家传的方子。 但姐妹们的画工都十分不错,尤其是惜春妹妹,从前妹妹送我们的那幅画,如今可还挂在我的屋子里呢!即如此,不如就将那间铺子改做绣品铺子。 咱们不仅买卖绣品,以及与刺绣相关的工具、丝绸、绣线等物件,还可以找人画好花样子,能卖给绣娘,也能给想来定绣品的人家一个参考…… 还有负责接待的掌柜我也想好了,便寻一位上了年纪,如今不亲自动手了的老绣娘来,若是有拿不定主意怎么配线的,掌柜也能给一两句提点,免得届时那些人家买回去了一堆材料,却碍于不会配色,绣出来的绣品价值便打了折扣。” 林岚玉这也是从上辈子自己玩过的那些手工材料包里面,得到的启发。 她之前趁着与水溶交货的时候,大致在街上转悠过。 这街上是有几家卖绣品的铺子的,只是那些铺子里只卖成品绣品,并不兼卖刺绣相关的工具,更不要说绣线和底布了。 但上辈子林岚玉周围的女同学们,没事的时候喜欢搞些手工来玩玩。 有人喜欢十字绣,也有人喜欢钩针,还有人喜欢羊毛毡戳戳乐…… 但不管哪种,她们买回来的都是一整个材料包。 甚至有些人在材料包之外,还会时不时再买些各式各样的工具。 林岚玉自己虽然没有买过,但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同学,有人一口气买了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材料包,买回来后又深觉自己买的多了,根本做不完,便硬塞给周围人的。 因此林岚玉倒也都玩过。 当然,不管最后是成品还是半成品,她都没要。 不是自己花钱买的东西,且她只是有些兴趣,但不多,过一下好奇的手瘾也就是了,她也不喜欢贪图别人这点便宜。 第105章 孙女的未来,到底比不得贾家的面子重要 不过因为这点经历,她曾经跟室友讨论过,她们为什么不单独买线,买布,或者单独买几样材料,自己凑? 毕竟网上能搜到不少图纸,甚至还有小视频教,并不用担心一个人瞎搞弄不出成品。 但都被统一的理由给否决了。“太麻烦了!能一站式购物,一个材料包解决的问题,干嘛费那么多劲儿? 自己配,很容易缺东少西的,太麻烦。 而且自己配色,谁知道会不会有色差?万一配出来的颜色很丑怎么办?” 是而林岚玉这会儿,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她不敢笃定京中那些勋贵家中养着的绣娘们在配色上的水平如何,但幸而她们只是几个小姑娘家,也不用跟那些专业的绣娘们去竞争这些。 她目标中的客户群体,只是京中的平民,甚至家中虽然小有些财产,但在京城这种地方,只能算小户人家的那些人。 京都富贵,即便只是这样的人家,家中娇养的女儿,也是要学女红的,且多半请不起专业的绣娘,只是母女相传。 且这样的人家,才是这人口庞大的京都中的主流人群。 跟她们这些人比起来,不管是画出来的花样子,还是搭配出来的花色,林岚玉都对三春姐妹有信心。 毕竟是红楼梦这个小世界中的主角,金陵十二钗中也能算顶顶优秀的姑娘。 届时贾家三姐妹出力,她帮忙赚些银子,不仅不用倒贴钱,还能有得赚,岂不两全其美? 至于其它的法子,林岚玉心中不是没有,只是暂时不适合拿出来说。 甚至此时,她也只打算先说动贾惜春。 至于贾迎春与贾探春,她还需要再瞧瞧此二人自己的态度再做决定。 贾惜春犹犹豫豫,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林岚玉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对她又确实很有吸引力。 她早就厌烦了自己的身份,只恨自己如今年岁还小,不能脱离了贾家而去。甚至因着自己都还需要靠贾家养着,又有什么资格去嫌弃自己的出身? 可若是她日后,当真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赚些银子养活自己呢? 无需太多,也不必像在贾家这般豪奢,只要能养活自己,便是粗茶淡饭,她也愿意的。 届时,她是不是就能有勇气,真正让自己干干净净的?而不是,深陷在这贾家的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可想到贾家对林家姐妹所做种种,想到林家姐妹对自己姐妹几人一直以来的关照,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瞧见贾惜春满脸纠结,林岚玉笑着安慰她。 “惜春妹妹莫不是担心我这主意不大稳妥?既如此,不如妹妹先画几幅好绣的花样子,届时我让掌柜拿去寄卖一下,便知能不能行了。 左右只是几幅画,咱们私底下悄悄地来,便是不行,也没什么损失的。 可若是能行,妹妹这也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林岚玉话说到这里,贾惜春又属实心动,到底是没有再拒绝,只说自己需要些日子,去考虑画些什么。 林岚玉自是说不着急,这铺子她姐姐才刚给她,她连信得过的掌柜娘子都还没有聘到呢。 正式开业,怎么也要年后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外头谷雨进来报,道是贾惜春身边的丫鬟入画正在外头寻她,贾惜春急忙告辞离去了。 待到人都走了,丁香几人也都退了出去,林黛玉才问林岚玉。“妹妹今儿个怎的突然想起与惜春妹妹说这些了?先前不是说好了,那间铺子要拿来卖花木的吗?” “花木之事不急,待再过两年也无妨。”林岚玉摇头。 她空间里种着的花木,可都是林忠花费了不少价钱,买来的珍贵品种,否则水溶也不能将其送进了宫里去,换了不少赏赐出来。 且在她的计划之中,这些花木长大之后,那是为了在皇帝的宫妃们建省亲别墅的时候,自己趁机捞上一笔的。 就连通过水溶,提前将这些反季节的鲜花在贵族圈子里推广出去,也是为了在届时那些个省亲的妃子们的娘家跟前,提前打个广告。 可如今贾元春都还在甄太妃宫里好好的当着她的女史呢,省亲之事更是没个影子,她自然不着急。 林黛玉虽不知林岚玉的计划,但听到她这样说,便也不深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 “贾家三位表姐妹都是极好的姑娘,只可惜咱们如今不过是客人,便是想帮她们,也终究有心无力罢了。” 便如让三春一同来两位嬷嬷这里学习一般,别说是贾母,便是邢夫人都知道,这是对三春姐妹极好的事情。 否则当初贾母也不会拦住浑闹不愿意的贾宝玉,也要三春日日来上课。 只可惜,即便是知晓,在贾母心中,三春的地位,到底比不得她贾家的脸面重要。 林岚玉摇头。“人必先自救而后人救之。若是惜春妹妹走不出这第一步,日后便是再如何,也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 毕竟咱们又不能长长久久的帮助她,不过一时照拂,若是让她养成了依赖咱们的习惯,届时咱们忽而撒开手不管了,却是咱们的罪过了。” 林岚玉美目潋滟,细细的盯着林岚玉瞧。 “姐姐这样盯着我作甚?”林岚玉被林黛玉盯得心里毛毛的。 “我是在瞧着,妹妹莫非昨日夜里悄悄去寻了什么大师不成?” “什么大师?”林岚玉一头雾水。 “若不然,妹妹怎么好似突然被人醍醐灌顶了似的呢~”林黛玉咯咯笑。“这大道理一个一个的,真真是将姐姐都给说着了!” “好啊,姐姐,你调侃我!”林岚玉这才反应过来,气呼呼的上前去挠林黛玉的痒痒。 姐妹两个在屋子里追逐嬉笑,院子里早已收集完了桃花雪,这会儿正聚在厨房取暖的丁香等人,听着姐妹两个的笑闹声,也跟着笑嘻嘻。 虽不知刚刚那位惜春姑娘是遇着了何事,但只要自家两位姑娘不受干扰,那便是好的。 第106章 两位嬷嬷助力林岚玉 几个丫头想的简单,两位嬷嬷却已经悄悄聚到了一起。 “老姐姐,我怎么瞧着,咱们家二姑娘好似知道些什么?” 刘嬷嬷有些迟疑的看向魏嬷嬷。“方才那位贾家四姑娘可是出自隔壁宁国府的……” 她们平日里严防死守,只恨不的贾家的一条狗路过她们小院门口,都得死盯着不能让它近了小院。 唯恐其将贾家的污糟事儿捎了一耳朵过来,再被两位姑娘听到了。 她们昔日可是答应了林如海林大人,会尽心尽力保护好两位姑娘,可不能让贾家的那些个事情,脏了自家两位姑娘的耳朵。 只是今日贾家四姑娘来的突然,她又到底是个贾家的主子,往日里与自家两个姑娘又玩的不错。 两人念着贾惜春年岁小,便也没有多想,任由林岚玉将人给领进了屋子里。 却不曾想,这位贾家四姑娘年岁虽小,却是个聪慧的,常年不回宁国府,却并非是与兄嫂不亲,实则是嫌弃宁国府太污糟。 今日贾惜春虽不曾明说,但林岚玉的字里行间的意思,林黛玉听不懂,她们二人又有什么听不懂的? 她们家二姑娘,不仅是知晓,甚至还在帮那贾家四姑娘出主意,想要脱离这污糟地,得先想办法自己赚银子,能自力更生才行! 这这这…… “咱们这位二姑娘,别瞧年岁小,那是个粘上毛比猴都精的主儿。” 魏嬷嬷方才与刘嬷嬷一起,都站在廊下,自是也将屋内的动静听了个分明。 这会儿,她也与刘嬷嬷有着同样的想法。 只是不同于刘嬷嬷的忧心忡忡,魏嬷嬷并不十分关心林岚玉为何会知晓贾家之事。 她更好奇,她们家这位二姑娘,接下来会如何做? 虽说请她们二人来教导两位姑娘的是林如海,但将近两年的相处,她们的教学内容一变再变,足够让人看清楚,不管是林家大姑娘,还是二姑娘,对于她们二人具体应该学些什么,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林二姑娘,看似乖巧,实则骨子里充满了挑战礼教与世俗的精神。 且极其热衷于将自己的这些观点,全都灌输给她的姐姐,誓要让林黛玉跟着她一起打破这世俗的桎梏,冲破林黛玉因为血缘而对贾家自带的亲近与好感。 至于三春,不过跟她们二人一样,“看其造化”罢了。 好在至少目前为止,这位林二姑娘的所作所为,虽然不安分,却也都在可以被容忍的范围内。 尤其如今对方摇身一变,有了皇家郡主的这层身份。 众所周知,这世界上素来最注重礼教,却也是最挑战礼教的人家,便是皇族。 有了这层身份在,便是林岚玉再叛逆些,再大胆些,只要她不真的试图挑战世人底线,便是当真当众与贾家撕破脸,也是无妨的。 便是给他们十个胆,就贾家这群欺软怕硬的,难道还敢闹到北静王府门前去? 所以,她更好奇的是,林岚玉接下来,又准备“教”林黛玉一些什么? “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待会儿若是两位姑娘问起这贾家诸事,咱们该如何与两位姑娘说道吧!” 刘嬷嬷有些迟疑的看向魏嬷嬷。“老姐姐的意思是?” “你觉得咱们那位二姑娘,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与刘嬷嬷二人对林岚玉有多讨厌贾家,有多迫不及待的想要带着林黛玉脱离这里,心知肚明。 且在有了北静王水溶这个新的庇护者出现后,十分乐意助之。 “可这里毕竟是大姑娘的外祖家,大姑娘对那位老太太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刘嬷嬷并不看好今日之事。“咱们若是说得多了,万一惹得大姑娘逆反,该如何是好?” “不过是两位姑娘问什么,咱们据实回答罢了。便是大姑娘心里不痛快,也怪不得咱们。”魏嬷嬷却对林黛玉十分有信心。 “大姑娘虽和气,却也不是什么软弱性子,咱们只说事实,大姑娘自己自有判断。” 大姑娘年岁虽小,却是个聪慧灵秀的。 如今不管是掌家理事,还是读书明理,都已十分拿得出手。还要时常管教着二姑娘这个跳脱的。 性格自然比之同龄的大家姑娘还要更沉稳几分。“咱们应该对大姑娘有信心。” “从前咱们严防死守,便是唯恐这些污糟事情脏了两个姑娘的耳朵,使得大姑娘受不住,如今,唉!”刘嬷嬷叹气。 魏嬷嬷也跟着叹气,“两位姑娘马上就要出孝期了,届时便是有咱们在,还能当真拦着大姑娘与自己外祖家走动? 这贾家从上到下,都跟个筛子似的,那许多事情,不过是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糊弄着过日子罢了。咱们家大姑娘这般聪慧的人,那些事情,又如何拦得住? 不过滴水穿石罢了,二姑娘一直以来,用的不都是水磨工夫?若当真有一击必中的招儿,二姑娘反倒还要担心大姑娘受不住,不敢用呢!” 两人这般商量着,便听白桑过来, 道是前院两位姑娘有请呢。 两人对视一眼,知晓林岚玉这是打算要给林黛玉“上眼药”了。 虽有些不忍,但想到这贾家一日比一日混账,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起了身。“走吧,将白露四人也一并叫上。” 两人进了正堂,却只让白露四人在门口候着。 林岚玉瞧了一眼,便知两位嬷嬷已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她倒也不尴尬,反倒朝着两位嬷嬷灿烂一笑,起身行了一个礼。 “嬷嬷们瞧着,倒是有备而来呢!” 魏嬷嬷也跟着朝着林岚玉笑着回了一礼。“二姑娘说笑了,老身二人即是两位姑娘的教引嬷嬷,自当尽心尽力。咱们也相处这许久了,若是还猜不着姑娘们的需求,反倒是我们的实职了。” 两人打了个哑谜,林黛玉美眸瞧了瞧林岚玉,又瞧了瞧魏嬷嬷。“我怎么觉得,今儿个这是专程为了设了一场鸿门宴呢?”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也不遮掩,只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林黛玉,意有所指。“那姐姐可还要赴宴否?” 第107章 告知林黛玉 林黛玉要吗? 答案当然是,要的。 尤其是她先前便已经发现,林岚玉与贾惜春之间有着某个无需明说,却好似人人皆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又好似只有她一无所知的时候。 她家妹妹可是连自己有了空间这样大的秘密,都会坦诚的拿出来告知自己与父亲的,如今却与别人有小秘密,还不与她分享! 这林黛玉能忍? 她又不是练忍术的! 更别说妹妹这会儿可是连两位嬷嬷都请来了的,足以见得这个秘密,如今这贾家上下,怕是也只有她一人不知晓了! 这样想着,林黛玉不禁叹了口气,一脸忧伤的揉着手上的帕子,幽幽开口。 “妹妹如今长大了,开始瞒着姐姐,与别个人有小秘密了~” 林黛玉不仅要听,还已经暗自琢磨着,若是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林岚玉笑嘻嘻的上前挽住林黛玉的胳膊,将小脑袋蹭在林黛玉的肩膀上。 “姐姐这说的哪里话?岚玉心里,唯有跟姐姐才是最亲近的人,谁要跟别个人有小秘密,岚玉只跟姐姐一起有秘密!” “休得又拿些个甜言蜜语的来糊弄我,今儿个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你与两位嬷嬷若是不能说出个合理的理由,日后你若是再想与我好,可是不能了!” 林黛玉食指戳了戳林岚玉的脑门儿,示意她乖乖坐回去,休想又靠撒娇卖痴糊弄自己。 “好嘛好嘛~”林岚玉也知晓林黛玉的性格,知道她这会儿虽不是真生气,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是真的。 是而她也不瞒着。“这不是两位嬷嬷总觉得咱们年岁还小,怕有些事说出来,不仅会污了咱们的耳朵,还要平白惹得姐姐伤心难过,是而才一直小心瞒着,不敢让姐姐知晓嘛~” 听到林岚玉张口,竟是先替自己二人辩白,刘嬷嬷与魏嬷嬷相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哦?即是如此,那妹妹又是怎么知晓的?”林黛玉听到林岚玉这话,心里对林岚玉即将要说的事情多少有几分猜测,面上却仍是一脸将信将疑。 林岚玉神色飘忽,迅速头脑风暴。“我……我自然不是通过两位嬷嬷这边知晓的……我早在进京之前就听说过一些……” “哦?”林黛玉仍是不信。 “姐姐可还记得,先前咱们在家里的时候,我有段日子天天缠着那位贾先生出门……”林岚玉仔细回想当年之事。 那时她好不容易抓到了贾家的把柄,只顾着与林如海闹,死活不愿意跟着贾雨村一起进贾府。 在林黛玉面前,也只着重说了贾宝玉的坏话,好像确实没怎么提及贾家的其它男人,更不要说隔壁宁国府的人了。 但她那日听来她这里回话的小厮所说,那冷子兴确实与贾雨村好一通说道贾家的一众主子,只是具体都是怎么说的,小厮却不肯跟她多说。 但想想贾家这一众老少爷们儿,一个比一个声名狼藉、色中饿鬼的德性,想来她冒用一下冷子兴的名义,应该是,冤枉不了他的……吧? “那日与贾先生一道喝酒的男人,据说是这府上赖嬷嬷的女婿,对贾家上上下下的主子们知之甚深,曾点评过几句贾家的男人们有多,呃,多……不堪……” 林岚玉吭吭哧哧的,却不好说对方究竟都说了什么。 但好在,除了这件事外,她还比林黛玉多了一些“阅历”。这也给了她一些发挥的空间。 “是而来京中后,我便有特意留心观察过贾家的事情。姐姐也知晓我近些时日时常出去,贾家的名声,外面想要打听到,简直不要太容易。甚至就连……” “连什么?”林黛玉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就连三春姐妹和那薛宝钗之事,想要打听,也挺容易的!”林岚玉一咬牙一狠心,便将这话秃噜了出来。 反正她也不曾冤枉了贾家。 只是她印象中,将贾家一众姑娘们的诗作和闺名等泄露出去的,都是贾宝玉那个傻叉再过几年之后干出来的。 但因着水溶一心想要将她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拐回家,她曾与水溶私下交流过几次有关贾家之事。 言语之间,虽不曾直说,却也曾一再告诫她,定要远离贾家人,尤其是贾家的那群爷们儿们。虽说他警告过贾家那群人,谅那群人不敢在外头随意编排她这个郡主,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守好她们姐妹的小院子。 是而林岚玉说这话虽然有些心虚,但却不觉得自己冤枉了谁。 林黛玉的脸色沉了沉。 瞧见此,林岚玉又急忙补上一句。“不过姐姐无需担心,咱们姐妹自打进了这贾家,就一直闭门守孝,除了去给老太太请安,那是连院门都不出的。且咱们身边也没有贾家的下人在,那些人便是传些个风言风语的,也波及不到咱们身上……” 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两位嬷嬷。 “我从前只知大舅舅日子过得糊涂,且素来不爱理事。二舅舅做官尚可,却有些文人的清高迂腐。琏二哥性子圆滑,却不爱读书,身上只有个闲职。 宝玉自小顽劣,又极恶读书,偏老太太又只一味纵容偏宠,连二舅舅都管教不得,一把年纪了,如今还在内帷厮混,也没瞧见书读出个什么样子来。 至于贾家的其他人,却并不甚了解。如今,还需两位嬷嬷细细为黛玉讲一讲才好。” 两位嬷嬷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魏嬷嬷先开了口。“大姑娘想来,应是好奇今日隔壁宁国府上设赏梅宴,却为何贾家上上下下,连带着那位来做客的薛家姑娘都去了隔壁,可那位贾家四姑娘作为宁国府的正经主子,却不愿意回去吧?” 林黛玉点头。“是,在两位嬷嬷到来之前,我确实更好奇此事。” 至于现在,她自然是更想知道妹妹非要瞒着自己的,这荣国府中的事情。 不过不急,且一件一件来便是。 第108章 宁府诸事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一开口,就直接给一开始还没想到荣国府中诸人,只是在揣摩贾惜春不愿回宁国府的缘由的林黛玉来了个大的,不过无碍,她其实对隔壁宁国府的事情也蛮好奇的。 毕竟红楼梦中虽然有讲到隔壁宁国府,但她的印象中,除了秦可卿身为侄媳,竟然邀请贾宝玉去自己的闺房小睡,然后贾宝玉小小年纪,在秦可卿的床上完成了梦游太虚幻境后的第一次,咳咳,梦遗。 而后花袭人顺势跟贾宝玉成了好事儿,跟贾宝玉一起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甜蜜生活……啊呸! 是花袭人自此成了贾宝玉房中真正的第一人,过上了一边把贾宝玉当私人物品拿捏,一边去王夫人跟前暗戳戳告黑状的日常。 便是秦可卿因为跟贾珍“扒灰”,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一命呜呼,然后风光大葬,北静王还来“路祭”,并且顺势认识了贾宝玉,送了一串“鹡鸰香念珠”的事了。 除此之外,还有尤二姐和尤三姐这对让她一言难尽的姐妹花。 不过她并不知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是隐约有那么些猜测,是而暂时不提也罢。 不过即便只是在林岚玉看来,应该还好的现在,宁国府上也是一样的一言难尽。 若说荣国府上,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贾政尚且还能立得起来门户,贾琏虽说轻佻了些个,但王熙凤性格泼辣,且他如今与王熙凤新婚不久,小夫妻两个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倒也尚未闹出什么大事。 唯有一个贾赦,原配已逝,继室邢夫人又是个不管事的,是而如今他房里姨娘小妾不少。 但贾赦只在自己的院子里胡闹,享受姨娘小妾们的小意伺候,却并不在外惹事生非,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怎么出自己的院子,也从不与隔壁宁府的父子两个一道胡混。 可宁国府那边不同。 如今宁国府正经当家人贾敬不在,只任由其子贾珍当家,贾珍却从小就是个纨绔,昔年贾敬还在家中,又有其老妻约束着时还好些,虽说与嫡妻感情不和,屋子里莺莺燕燕的一大堆,甚至还搞出来个庶长子恶心嫡妻,但到底勉强也还算说得过去。 可自打前些年府上接连出事,贾敬之妻生下贾惜春后难产而亡,贾敬自己却将小女儿抱到了隔壁荣国府,交给贾母抚养后,跑到观里做了道士,一心寻仙问道,不理家事。 贾珍成了这宁国府上的当家老爷,愈发得志猖狂,不将嫡妻放在眼里,没多久就气死了嫡妻,这其间做下的恶事更是不知凡几。 乃至他的庶长子,也在他的影响下,成了个成日里只知酒色的纨绔子。 贾敬许是瞧不上贾珍这般不成器的做派,却又碍于种种原因,不能归家。 加之贾珍嫡妻娘家也早已糟了变故,在这京中没人了,且其也不曾诞下一儿半女,贾敬便愈发懒得管这个儿子了。 连带着这府上,他也一年到头都不愿回一次。甚至连贾惜春这个女儿,都撒开了手,除了叮嘱贾珍记得送银子和伺候的人手给惜春外,其它全都彻底丢给了贾母去管。 许是瞧见贾敬是真的撒开手不管自己了,贾珍愈发没了约束,莫说是自己府上,便是府外小户人家的姑娘,但凡有他瞧上的,莫不费尽心思也要得手的。 若是得手后能珍惜倒也罢了,可贾珍显然不是那等有良心的人,他失了兴趣的女子,自此撒开了手去,任其在这府上继续做丫鬟,亦或者做那不受宠的姨娘妾室,守着月银过日子的倒也罢了。 还有些顺手送了给儿子贾蓉的,说什么父子同乐,真真令人不齿。 这些年,府上的规矩也是愈发一塌糊涂。 因为不堪受辱,亦或者在这宁国府的后宅里实在活不下去,一头撞死了的姑娘,也是有的,只是碍于这宁国府势大,消息都被压了下去罢了。 他后来续娶的这位尤氏,便是因着昔年贾珍瞧上了其姿容出色,便穷尽心思想要弄到手。 偏当初尤氏家中虽不算多富裕,昔年却也曾是出过举人老爷的,且尤氏一族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望,是断不能让家中嫡女给人做妾的。 贾珍又当真舍不得这尤氏的美色,是而稍作犹豫,便将其娶进了门来。 只是这尤氏一族到底比不得贾家这般高门大户人家,即便做填房,那也是高嫁。 加之贾珍虽喜尤氏美色,本性里却是个朝秦暮楚的,将人娶进门来不过一两年,便彻底撒开了手去,每日里只与那丫鬟妾室调笑,并不多给尤氏这个正妻面子。 是而这尤氏虽是嫁进来做了正妻,在家中却并无多少话语权,尤其是在贾珍为其庶长子迎娶了营缮郎秦业之女秦可卿后,这掌家理事的权利,更是被全权交了出去。 这秦可卿虽也有几分掌家之才,然一则年轻,脸皮嫩,根本斗不过这府上那群仗着资历老,十分拿架子的老仆。 二则性子虽要强,最是追求面面俱到,却因着她只是秦业的养女,她这门亲事又是高嫁,便愈发内里底气不足。 莫说是管贾珍这个公公的房里事情了,便连贾蓉,有些事她也只能小意劝阻,并当不得家的。 是而如今这隔壁宁国府如今,还当真是个污糟之地。 也就是贾母与邢夫人、王夫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了,并不忌讳这些个,王熙凤这个新儿媳虽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但因着她与秦可卿一前一后嫁入贾家两房,两人素来关系不错,她又是个泼辣性子,便也不怎么避讳。 实则若是按照两位嬷嬷私心里以为,贾迎春与贾探春这两个姑娘,也实在不当跟着去的。 林黛玉听得两位嬷嬷对隔壁宁国府的事情一一道来,虽不曾细说这里面的具体内情,但单单只是这些只言片语的话,也足以让姐妹两个瞠目结舌,让从前接受的都是正统儒家礼教,学着正经规矩礼仪长大的林黛玉接受不能。 “这……这……这不是祸家之源吗?外祖母……难道不管吗?” 第109章 日后你们在外头听闻了什么,回来便也说与我听听吧! 刘嬷嬷看了林黛玉一眼,斟酌着回答。“到底老太太也只是隔房的婶娘。” 至于贾母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不想管,还是根本不当一回事儿,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毕竟她们冷眼瞧着,这宁国府的父子两个,虽然在自己家里混账的很,但但凡遇上什么大事,都总会像模像样的来贾家请示贾母一二。 加之这贾家,虽说贾母是如今年岁和辈分最大的长辈,老封君,实则隔壁宁国府的贾珍,如今才是族长。 能被族长捧着,大事小情的都要来找自己请示,这大大满足了贾母的虚荣心。可若是她手伸得太长,那贾珍可就未必愿意这么捧着贾母了。 更何况这宁国府越不成器,才能越发凸显出他们荣国府如今的地位来,才能让贾政这个五品工部员外郎成为贾家顶门立户的存在。 兴许,贾母巴不得这宁国府再不堪一些呢。 只是这样的揣测实在有些恶意,刘嬷嬷心中甚至都不敢深想,就更不会说给林黛玉听了。 偏林岚玉却好似不知林黛玉被刷新了世界观一般,还跟着小声咕哝了一句。 “从前我只觉得贾家大舅舅是个糊涂蛋老纨绔,令人憎恶的很。 但如今想来,至少贾家大舅舅房里那么多姨娘妾室,全都是自愿的,大舅舅对她们也都还不错,至少没见闹出人命来,最多就是对生下来的孩子不怎么在意。 但在这贾家,如今算起来孩子也不少,可除了那都十多岁了,还只涨年龄不涨脑子,一点儿男女之别都不分,恨不得全天下的年轻姑娘都围着他转才好的贾宝玉,谁又曾真的被在意过呢?” 林黛玉一时被林岚玉过于耿直的话噎在当场,有心想说大舅舅那般也多有不妥,并不值得被林岚玉拿来当正面例子,但又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晚辈,实在不该对长辈评头论足。 可若要说大舅舅好,她又更是属实说不出来。 至于贾宝玉? 不好意思,林岚玉吐槽的过于精准,且半点没有冤枉了他,以至于林黛玉压根儿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位嬷嬷这时候,也及时站了出来。“大姑娘,有些话,我们二人也思考了良久,还是觉得有必要让您提前知晓一二。 我们本想着两位姑娘年岁还小,又在孝中,当初林大人送两位姑娘进京的时候,想必也曾经跟两位姑娘说过,来了这里,只管闭门守孝,顾好咱们自己便是。这贾家上下如何,是与咱们不大相干的,大姑娘无需如此放在心上。 只是如今您与二姑娘眼瞅着马上就要出了孝期,日后这贾家若是还同最近这段时间这般,冷着咱们,倒是还好。 左不过咱们继续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就怕届时贾家拿出长辈的身份来压人,您身为晚辈,许多事情碍于情分,不得不违心应付,届时……怕是多有不妥之事啊!” 两人并没有直说,贾母怕是会盯上林黛玉,重提想将林黛玉定给贾宝玉之事。 毕竟这件事先前贾母虽多次在信中与林如海提过,林如海不曾应允,却也不曾说给两个女儿听,林黛玉自己是不知道的。 但作为被林如海托付的对象,两位嬷嬷心中是心知肚明的,甚至初入贾家之时,还曾做好了许多应对准备。 只不过林岚玉的战斗力太强,再加上姐妹两个尚在孝中,根本就没有给贾母实施的机会,贾宝玉就被林岚玉给吓得三连退了。 但林黛玉多聪慧的人啊,从林岚玉与贾惜春聊天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后面两位嬷嬷与林岚玉这一唱一和的,虽不是早有预谋,却也摆明了极有默契。 而能够让妹妹与两位嬷嬷,乃至她们小院里的丫头们有志一同的瞒着她的事儿,左右不过都是与贾家有关,且是怕会伤着了她的心的。 而这其中,贾宝玉这位总是疯疯癫癫,脑子里不知都装着些什么奇怪东西的表哥,便是其一。 自家那位对她虽有疼爱,却又每每总是依仗着这份亲情,百般想要拿捏自己与妹妹的外祖母,则是其二。 想到外祖母,林黛玉有些犹豫不定,两位嬷嬷心中有些暗自着急,担心林黛玉年纪小,脸皮薄,又顾念亲情,到头来要吃亏。 林岚玉却是不急,甚至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还颇有几分愉悦。 唔,这都半下午了啊,想来贾宝玉的“午觉”应该已经醒了吧? 可惜明日不是去给贾母请安的日子,她还得再等几日,才能找机会让人在林黛玉跟前点破花袭人已经跟贾宝玉成了好事儿事情。 这样想着,林岚玉干脆起身出了门,将门口守着的两人叫了进来。“外头冷,这会儿应是没人会来咱们院子里。你们将院门落了锁,进屋子里来暖和就是,不必傻守着。” “奴婢穿得厚,还抱着手炉,不冷的。”谷雨笑嘻嘻的将自己抄着的手从袖子里掏出来,里面果然塞着一个小小的手炉,是去年林岚玉淘汰下来的款。 “那也没有屋里暖和,大可不必受这个罪!”林岚玉摆摆手,示意两人赶紧的。“快些吧,我这里还等着你们进屋里陪着聊天呢。” “哎哎!”两人在门口听了这一会儿,大约也知晓嬷嬷们提前让她们在这里守着,除了防止有人突然闯进她们的院子外,还有便是让她们知晓一会儿该怎么跟两位姑娘回话。 这会儿林岚玉这样说了,两人虽然心中有些忐忑,却也不怠慢,当即利索的去将院门落了锁,跟着林岚玉进屋去了。 林黛玉抬头,看了林岚玉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人,心知肚明这是要做什么。 想了想,到底叹了口气。“罢了,平日里总说琏二嫂子这家管的稀里糊涂的,实则我也不过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反倒害的妹妹与你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怕我知晓,又怕我不知,倒也属实为难你们了。 即如此,日后你们在外头听闻了什么,回来便也说与我听听吧! 咱们既然在这地儿生活,没得却日日做个眼瞎耳鸣的,回头再被人当个傻子糊弄了。” 第110章 外祖母不至于糊涂至此 林黛玉这话里,多少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但早已知晓剧情的林岚玉,这会儿双眼却亮晶晶的,“姐姐此话当真?” 林黛玉狐疑的看向林岚玉。“妹妹要做什么?” “嘻嘻,哪有,我这么乖巧,姐姐可不能胡乱怀疑人家~”林岚玉笑嘻嘻的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无辜极了。 “我只是在想,也不知惜春妹妹可能听进去我的建议?我是真的觉得,惜春妹妹的画画的极好,若是能画些个新鲜的花样子,定然是有人愿意买的,就是不知惜春妹妹会不会嫌弃我这主意太过功利,全是铜臭味儿~没得玷污了她的画。” “你当惜春妹妹是宝玉表哥不成?”林黛玉这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惹得林岚玉哈哈大笑。“姐姐倒是十分了解那贾宝玉的秉性。” 提及贾宝玉,林黛玉动了动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到底碍于对方乃是自己表哥,又忍了回去,只皱了皱眉。 “虽说咱们都是亲戚,但宝玉表哥终究是外男,且如今年岁渐长,不比小时候了,却还日日在这后宅里住着,也不知外祖母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成算。” 林岚玉顺势便问。“若日后那贾宝玉都有姬妾了,还在这后宅住着怎么办?” “不可能,外祖母不至于糊涂至此!”林黛玉想也不想的摇头,否定了林岚玉的说辞。 林岚玉撇撇嘴。“若是外祖母不知,亦或者是只当不知呢?” “怎会?宝玉表哥就住在外祖母院子里,又隔得不远……”林黛玉刚开口,思及贾母如今年岁渐长,渐渐也有些耳背之像,又有些迟疑。 “宝玉表哥房里的丫头们,都是外祖母与二舅母悉心挑选的,最是忠心伶俐,宝玉表哥的性子,又素来待她们极好,想来应不至于……” “就是因着咱们这位表哥,对谁都温柔小意,便是犯了错,也一味纵容,甚至帮着隐瞒,才最是容易养大了某些本就存着做姨娘的打算的人的心呢。” 林岚玉可不认同林黛玉的观点,甚至转头寻谷雨白露四人,“你们说是不是?” 四人中谷雨的性子最是活泼,且平日里与林岚玉一道出门的时候也多,胆子便也更大些。 这会儿正蹲在火炉旁,剥林岚玉上午时候烤了却没吃,放在一旁空盘子里没吃的坚果。 听得这话,也笑嘻嘻的跟着应声。“可不是,就跟有嬷嬷们和大姑娘的纵容,二姑娘才敢这么大胆,天天在书房里烤果子吃一样。奴婢也是有大姑娘和二姑娘您两位的纵容,才敢这么大胆,在这儿捞您亲手烤的果子呢!” 听得谷雨这话,林黛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合着绕了一圈儿,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那不能够,谁不知道我家姐姐,可是咱们家最和善又大方的人儿?要论不是,那也是我的,都怪我贪吃,才有的谷雨有样学样呢,怎么能怪到姐姐头上?” 林岚玉笑嘻嘻的连连摆手,还亲自端了手边的茶水给林黛玉。 “妹妹替谷雨给姐姐道个歉,姐姐快原谅了咱们吧!” 几人虽是笑闹,但林黛玉到底还是将这话听进了几分的。 加之她虽与贾家男丁们接触的极少,但想到就连被贾家上上下下都当做珍宝捧在手心里的贾宝玉,也不过是个那般模样。 且不管是林忠管事还是两位嬷嬷,乃至妹妹的亲哥北静王水溶,对贾家的态度都不屑中带着提防,唯恐她们姐妹二人与其沾上一星半点的样子,林黛玉又很难不去相信今日众人所说之话。 加之上午闲谈之时,贾惜春自己也说,自打姐妹们不来这“予风斋”上课后,每日里除了待在房里绣花,大部分时候便只是陪着贾宝玉去寻那薛宝钗一道玩乐罢了。 莫说贾宝玉自己的书是一点不读的,便是她们姐妹三个,因着贾宝玉缠磨着贾母,说什么她们姐妹三个都是好好的女孩儿家,读什么经史子集,没得学了一身酸腐气,贾母便也不让她们读了。 是而这日之后,林黛玉心中对贾宝玉的不喜,便又多了几分。 便连在贾母处请安,远远地见了贾宝玉,也不愿意凑近了去。 好在贾宝玉最近许是有了薛宝钗这位“暖心大姐姐”的关爱,加之又刚从秦可卿那里得了趣,最近正跟花袭人好的蜜里调油的。 瞧见林黛玉与林岚玉姐妹两个对自己不咸不淡的,甚至还有些避之唯恐不及,他虽心里有些不大痛快,但只花袭人几句温柔小意的哄劝,又有薛宝钗在一旁凑趣,便也很快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反倒是两位嬷嬷,回来的路上,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甚至看向林岚玉的眼神儿里,还带着几分探究。 不怪她们心下狐疑,实在这事儿,有些过于凑巧了。 怎的前些日子,她们家二姑娘才刚刚跟大姑娘说过那些事,甚至还特意提过贾宝玉日后便是有了房里人,仍住在这后宅里,可如何是好。 今儿个她们冷眼瞧着,那贾宝玉跟前时时不离身,名唤袭人的大丫鬟,便已破了身? 她们二人虽不曾嫁过人,但昔年在宫里,多少事儿没见过? 单只需稍微一瞧,这名唤袭人的姑娘与那贾宝玉之间暧昧的眼神儿与小动作,根本瞒不住她们这双锐利的眼睛。 若说这袭人不是私下悄悄爬了贾宝玉的床,她们是一万个不信的。 可这贾宝玉如今才多大? 而且,据她们打听来的消息,这袭人可是前两年贾母从自己的丫鬟里亲自挑的人,指给的贾宝玉。 按说便是这武勋家的公子哥儿,一向知人事的早,也断没有这个时候,便在其房里放人的。更不要说那个时候贾宝玉年岁还要更小一些! 这可真是…… 没规矩透了! 只是若说她们家二姑娘未卜先知,这也未免太……太……匪夷所思了些。 但想到自家二姑娘身上,从前便透着些神神秘秘,二人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也许,或者…… 她们家二姑娘真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本事呢? 第111章 她可真是为古人说话的含蓄劲儿头疼 两人时不时用惊疑不定的眼神儿看一眼林岚玉,再用纠结不定的眼神儿看一眼林黛玉。 小姐妹两个又不是瞎子,又岂会看不到? 一回到“予风斋”小院,林黛玉便直接请两位嬷嬷进了正房。 “两位嬷嬷方才这一路上,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我们姐妹说?” 瞧见两位嬷嬷仍是一脸不知该如何说起的模样,林岚玉笑眯眯的开口。 “咱们都是自家人,早前便说好了的,日后这贾家若有什么事儿,尤其是有可能会影响到咱们的事儿,嬷嬷们但说无妨,无需瞒着我们姐妹。 早些知晓了,总比无知无觉的,日后被人瞧了笑话的要好。” 听到林岚玉这话,两位嬷嬷一个激灵,刘嬷嬷更是直接看向林岚玉。“二姑娘怎,怎么知道……” “嘘,嬷嬷,没有证据的事情,莫要瞎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林岚玉俏皮的朝着刘嬷嬷眨眨眼。 她能承认,她先前是故意的吗? 故意提前一步给这“予风斋”上上下下打个预防针,虽说是因着贾惜春自己撞上门来才有的机缘巧合,也是真心实意担心林黛玉一无所知的,不仅心里始终惦记着对贾家的亲情放不下,日后自己一个没看住,她说不定还会吃亏。 但…… 顺便“露一手”,给自己本就有些秘密的身上,再添几分神秘,让两位嬷嬷即便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碍于摸不透她,也不敢深思,更不敢出去乱说,免得被她“未卜先知”了,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 毕竟她虽不知两位嬷嬷是否当真如林如海所说,与宫中势力之间毫无牵扯,日后又要靠着她们姐妹养老,身家最是清白。 但至少目前来看,两位嬷嬷与水溶之间的关系,明显十分密切,她可不想让水溶这个便宜哥哥知晓了自己有空间的秘密。 至少,在这个哥哥还没有真正取得她足够的信任之前,想都不要想。 她对水溶,可没有对林如海和林黛玉的那层滤镜。 果然,瞧见林岚玉这模样,两位嬷嬷心中惊疑,却到底不敢多想,魏嬷嬷更是直接截断了刘嬷嬷的话。 “大姑娘,日后若是可以,咱们还是避着些那位贾家宝二爷的好。” “嬷嬷何出此言?”林黛玉不解。“咱们原也与宝玉表哥见的不多,不过请安时,才见上一回罢了。” “到底是……外男。”魏嬷嬷说的含蓄。 瞧见林黛玉不解,林岚玉脸上的表情则是不大满意,刘嬷嬷咬了咬牙,直接便开了口。 “老奴二人观那位宝二爷跟前,名唤袭人的丫鬟,如今已破了瓜,应是,应是与那位宝二爷成了好事。” “什么意思?”林黛玉仍有些迷茫。两位嬷嬷虽教导两人许久,但到底两人年岁还小,这等事情,嬷嬷们是不会在这个阶段说的。 是而林黛玉一时半会儿,竟是有些茫然。 “意思是那花袭人爬上了贾宝玉的床,日后咱们见了这位袭人姑娘,指不定得称呼一声‘二嫂嫂’才好了~” 林岚玉翻了个白眼儿,为古人这说个话的含蓄劲儿头疼。 林黛玉闻言,先是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谈及这等事情,随即又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宝玉表哥如今才多大?” “人家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咯~”林岚玉继续翻白眼儿。“那花袭人可是外祖母送给贾宝玉的人,许是她自觉自己本就是要给贾宝玉做姨娘的,赶早不赶晚呗!” 啧啧啧,才初次遗精,就提枪上阵,百折不挠,难怪后面成了“银样镴枪头”,活该! 林岚玉话说的过于直白,莫说林黛玉,便是在一旁伺候的丁香、白术等人,也都跟着红了脸。 两位嬷嬷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二姑娘,您好歹注意着些自己小姑娘家的身份吧!” 这些话,是她一个大家闺秀,名门贵女,皇家郡主能说的吗? “好嘞,我闭嘴。”林岚玉双手食指交叉,挡在嘴前面,表示自己不说了。 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吃的瓜也吃了……一半吧!另一半还得等金玉良缘传开了,才有的看。 反正还早,她不急! 却说贾母这边,是极不满意今日之事的。 林黛玉与林岚玉对贾宝玉不假辞色,那是一直以来如此的,贾母虽气恼,但到底渐渐习惯了。 更何况如今林岚玉身上还有一层郡主的身份在,她便是不满意,也不敢表露出来。 可其他人在做什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王夫人这一大早的,便将薛宝钗给叫了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避免自家宝玉再凑到黛玉姐妹跟前吗? 还有那袭人,从前也是从她屋里出去的,如今倒是胳膊肘往外拐,只听王夫人的话,不将她这个老祖宗放在眼里了! 真当她瞧不出来她们那点儿心思不成? 贾母虽不知花袭人与贾宝玉之间的那点子事儿,但因着袭人对林家姐妹过于防备,她这心里,到底不满,便有心想要敲打一二。 想了想,便唤了鸳鸯过来。“宝玉房里,如今跟前近身伺候着的都有谁?” 鸳鸯虽不知老太太是何意,但只略一思索,还是细细道来。“回老太太的话,从前宝玉房里的大丫鬟,只有袭人妹妹一人,并着两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惠香和四儿。去岁老太太将紫鹃赏了宝玉,入夏的时候宝玉搬出去住,二太太那边又拨了两个名唤麝月、秋纹的,如今也在宝玉跟前伺候……” 贾母想了想,“前两年赖嬷嬷送进来的那个丫头,名唤晴雯的,最是伶俐乖巧,且针线极好。 我观宝玉如今年岁渐渐大了,身边那几个丫头手脚粗苯,做些个贴身衣物倒也罢了,绣出来的香囊帕子却不成个样子,便让晴雯日后也去宝玉房里伺候着罢,只月银仍从咱们房里出,便不必惊动二太太了!” “是,奴婢这就去告知晴雯,让她来给老太太您谢恩。”鸳鸯心中惊疑,面上却仍是笑的一团温柔。 “嗯,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会儿。”贾母摆摆手,示意鸳鸯自去。 她心里则在继续谋划着,该如何才能让林黛玉与自家宝玉亲近起来。 第112章 她最爱的小钱钱,这不就来了 林岚玉暂时还不知贾母对自己姐妹的算计,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她如今已经不是刚入京城的时候,那个除了一腔斗志,半点依仗都没有的林岚玉了。 林黛玉也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怀揣着对外祖母的濡慕,对母亲娘家的向往的小姑娘了。 即便没有她在中间搅浑水,如今的林黛玉,也是万万不可能看得上贾宝玉那个绣花枕头的。 不目露嫌弃,已经是林黛玉身为表妹,对贾宝玉这个表哥最大的尊重。 林岚玉这会儿,正一边乐滋滋的盘算着自己最近的入账,一边努力做辛勤搬运的小蜜蜂。 啊,不是,小花匠。 有北静王水溶这块金字招牌在,根本不需要林岚玉自己费劲去开什么售卖花木的店铺,甚至连雇人都省了。 她只需要每天挪出来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将空间里种植的正在开花,或者含苞待放的花朵,挪进合适的花盆里就好。 甚至就连花盆,都是水溶或者林黛玉安排下面的人选好了送来的,指定了什么花搭配什么花盆,根本无需林岚玉操心。 这事儿她早在秋天的时候就在做了,才刚入冬不久,就已经准备好了水溶第一批预定的一千盆花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京城里的有钱人实在太多,还是她遇上了个好时机,亦或者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巴结水溶这个新晋北静王的机会。 莫说那些勋贵家中争相购买,便是那些自诩清流的文官,也免不得从他这里购置一两盆品相极好的兰花或文竹,亦或者花开的正好的菊花、海棠花、牡丹花的。 至于比较罕见的荷花与睡莲、菖蒲这等水生植物,那是卖的极贵的,且根本供不应求。 尤其是荷花,除了北静王府上水溶自己的正堂里,用天青色的圆肚荷花纹陶制大缸养了两缸,花开的正好外,据说只有宫里还养了六盆,除了太上皇宫中,就只有皇帝和皇后两人的宫里能见到了。 就连宫里,都对水溶送上去的这些冬日里还在盛放的花木十分喜欢,皇帝亲自下旨,让内务府从水溶这里加购一批,给各宫都送几盆。 有了皇帝这块活字招牌,加上内务府的人是万万不敢得罪水溶的,这订单下的急,结账也给的格外爽快。 是而这才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后不久,先前他们说好的一千盆花木就已经售罄,水溶急忙给林岚玉传信。 一是通知她这些花木已经卖完了,银子他全都收进了北静王府上给她准备好的院子的库房里,加上水溶自己掏钱买的那些同样价值不菲的花盆的成本,总共赚得了十二万两银子,问她什么时候取走,还是直接送去林家府上。 二嘛,自是让她这边想办法能不能再增加一批花木。 若是没有开花的,弄些叶子还绿着的银杏树、铜钱草、文竹,乃至竹子也是不打紧的。 林岚玉自是不能用竹子糊弄自家哥哥,尤其是卖的最紧俏的荷花跟睡莲,她空间里偌大的莲花湖里多的是。 是而最近这几天,她都顾不得去暗搓搓琢磨怎么祸害贾宝玉跟花袭人,除了每日必须完成的课业外,一门心思都在努力的移花、种花上。 没办法,为了确保成活,这些花她移种到花盆里之后,还得再等三五天,才能从空间里拿出来。 时间紧迫着呢! 但一想到那即将进账的十二万两银子,即便扣除掉水溶和林黛玉垫付的花盆的钱,但只要自己这第二批花木卖得好,至少她还是能有十万两银子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林岚玉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小钱钱,嘻嘻嘻,那必须多多益善啊! 要不说她这哥哥年纪轻轻的,就能做上北静王,掌管数十万镇北军呢。 瞧瞧这头脑,可比她等着宫妃们封妃建园子的时候,再去卖花木赚钱,来银子的速度快的多了! 不过即便如此,林岚玉也不会轻易放弃她准备日后借着宫妃省亲的机会捞银子的计划的。 毕竟,咳,她空间的房间里可还塞着一大堆被她跟林黛玉淘汰下来的植物呢,那些植物虽说在空间里的生长速度是慢了一些,但跟外界的植物是一样的啊! 都是长势极好,且完全没有病虫害的好花木,扔了多可惜,她必须帮它们实现一下剩余价值! 当然,因为这次的工作量大,且时间紧张,这期间林黛玉也不是完全不帮忙,她会事先帮林岚玉挑选花盆,也会将林岚玉用卡bUG的方式从花圃里拔出来,“种”进花盆里的花木们一一扶正,一盆盆的栽好。 小姐妹两个忙活了好几天,才准备好了第一批要交付给水溶的花木盆栽。 是而这日一大早,林岚玉便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随着林家早上来送新鲜菜蔬与禽肉、鸡蛋等物的小厮一道溜了出去。 因着林黛玉和林岚玉这两个做主子的在守孝,并不碰荤腥,最多只在两位嬷嬷的劝说下,隔日吃一次蛋羹,每日进一碗燕窝银耳羹。 是而两位嬷嬷与丁香等丫头们还有两位厨娘,也并不怎么做太大味道的肉食,只隔几日炒一两个肉菜,大家一起增一增味道罢了,平日里也跟两姐妹一起吃素。 即便林黛玉与林岚玉都劝大家不必跟着她们姐妹一样,她们吃她们的就是,可切莫要受了委屈。 但她们只说自己是做下人的,能吃得这样好,便已足够了。 搁在旁的地方,谁家做下人的,反倒比主子吃得更好的? 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林黛玉便只能私下叮嘱林忠管事,让送菜蔬的小厮送肉食的时候记得多送一些。 还有林忠他们,在自己家里,可千万不要跟着她们这些做主子的一起吃素,他们吃好喝好,才能帮她们姐妹料理好林家在京中的一应事物。 也是因为林家姐妹宽以待人,又对林家进京的这些下人都极好,是而林岚玉每每跟着小厮们一道溜出贾家,小厮们不仅都十分配合的帮着打掩护,路上还会主动跟林岚玉闲聊一些最近京中发生的新鲜事儿。 第113章 就这些人家的男子,哪个都配不上她家姐姐! 陆承风兄弟几人到底是主子,平日里不仅要忙着读书进学,练武强身,还有一些必要的应酬场合,比如各家的宴会邀请之类的要参加。 尤其是陆承泽,虽说他是凭真本事考上的秀才,但一则年纪轻,二则他也是个极爱交友的性格,在这京中的文人圈子里,吃得十分开。 是而这陆家三兄弟每每给林家姐妹的来信里,总会有许多趣事。 即便是陆承风这个文笔废柴,也能干巴巴的描述几件他最近遇上的“趣事”。 但到底陆家兄弟都是男孩子,接触的又都是上层勋贵家的公子哥儿们,亦或者是有功名在身的文人。 他们信中所说的那些事情,虽然能够开阔姐妹二人的眼界,甚至有两位嬷嬷在一旁帮忙分析讲解,顺带着梳理京中各家勋贵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产生的变化等,十分有助姐妹们了解这京中的动向。 但要论八卦的魅力,陆家三兄弟是拍马也不及经过林岚玉有意“培养”的林家小厮的。 咳咳,毕竟许多事情,陆家三兄弟身为男子,即便是知晓了,也总归是不好说给两姐妹听的。 可林岚玉从小就性格活泼,很得林家下人们的喜爱,又最擅长跟人“聊天”。 林家小厮又天然的对自家主子不设防,这各种八卦,只要林岚玉愿意打听,对方就没有不乐意说的。 更不要说林忠带着他们这些人进京,除了打理林家在京中的产业外,就是为了多方打听各路消息,一半是为了林如海,还有一半便是为了自家两个姑娘日后在这京中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是而林岚玉主动想要听这京中各家的消息,小厮又哪有不说的道理? 也是因为林家的小厮十分给力,林岚玉不仅从对方口中听闻了今年冬天,由北静王水溶手下的铺子售卖,售价不菲,风靡整个京城的“温室花木效应”。 也听了满耳朵的各家八卦。 这家侍郎的儿媳妇跟小姑子不和,在宴会上直接闹开;那家公府的两个贵女为了一个男人争抢,当街大打出手;还有某家勋贵家的公子哥儿,嫡妻还没进门呢,小妾先生了个庶长子出来;那家的老爷宠妾灭妻,甚至纵容小妾掌家,庶女在外当众欺辱嫡女…… 听得林岚玉直啧啧,这些个“体面”人家的内宅里,可真不是一般的乱啊! 幸好她跟林黛玉年岁还小,林如海又远在扬州,暂时不用担心被人惦记婚事,要不然她绝对头都要大了。 就这些人家的男子,哪个都配不上她家姐姐! 不行,她得提前给林如海打一下预防针,让林如海知道一下如今这京中的勋贵人家的公子都是个什么货色。 免得林如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胡乱给林黛玉定个什么亲事,到时候她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这样想着,林岚玉便直接问今日陪同自己的小厮,“明志,这些消息,林忠管事可会在传信给我父亲的时候,也说给我父亲知晓?” “这……这小的哪里知道,小的可不识得几个大字,且林管事与老爷写信,素来是不会告知咱们这些个人的,咱们只是听林管事的吩咐,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多打听些消息罢了……” 明志挠头,一脸苦恼。 他与明心、明性、明理、明远总共五人,是林忠管事一手带出来的,是而在林忠管事收到林如海的指令,进京照顾两位姑娘的时候,他们便也跟着来了。 只是比起明远和明理的机灵,明志的性子有些憨厚,虽说对外也十分能言善辩,但实则心眼儿不多。 这会儿林岚玉问了,他虽不解其意,却也如实答了。 林岚玉也知晓明志的性格,闻言有些无奈,也只能点头。“罢了,我一会儿直接问林管事便是。” “那感情好,林管事今儿一大早便在府里里忙忙叨叨着,一会儿催厨房做点心,一会儿催蓝灵姐姐她们换茶,说是二姑娘您今日要过去,可不许懈怠了呢。” “扑哧。”林岚玉一笑。“林管事才不是为了我要回去忙叨呢,他那是担心一会儿我哥哥要上咱们家,怕你们哪里没做好,回头显得咱们家露了怯,他脸上挂不住呢!” 她又不是只有今日才回林宅,平日里有机会的时候,她每个月总是要回去一两次的,从前可没见林忠管事这么紧张过。 听到林岚玉这话,明志仍是一脸憨笑。“我说呢,从前林管事虽惦记着,却也没有今日这般,看我们谁都想挑两句……” “咱们家虽说祖上也是出了几代侯爷的,到底如今门庭不比从前了。 且咱们家人口少,你们又都是家生子,自家人在规矩上难免便松散几分。 林管事的爷爷从前却是跟着老侯爷身边做事的,林管事自然难免惦记几分从前。 加之我那哥哥虽说待我极好,但我私心里,仍是将咱们林家当做自己的家的,林管事也怕若是你们做的不好,反倒让我与姐姐在我哥哥面前丢脸……” 林岚玉从前并不是多体谅人的性格,可大概是受到林黛玉的影响,再加上两位嬷嬷的谆谆教导,她如今在看待许多事情的时候,也比从前更从容且更愿意替他人顾虑几分。 这会儿说这番话,可不仅是为了说给明志听,也是说给林家其他人听。 “要细说起来,林管事也是为你们好。毕竟咱们虽人少,却也代表着咱们林家的体面。 如今那是我亲哥哥,你们便是做错了些个也无妨,左右都是自家人。可日后父亲进了京,这官职也定是要更进一步的。届时若是家中有宴席,你们再出了什么差池,丢的就是父亲的脸面,和你们的差事了……” “哎,小的晓得的。”明志急忙连连点头。“林管事也是这么说,咱们可是家里第一批过来京中的,这京中的许多规矩,与咱们江南大有不同,日后咱们家要如何待人接物,可都是要细细学来的,咱们可不能辜负了老爷和姑娘们的信任!” 听得明志这话,林岚玉唇角上扬。 林忠管事这洗脑水平,倒真是一流。 第114章 第一次当富婆,没经验 林岚玉不知道林忠之所以这样费尽心思的给林家这些下人们灌输这些思想,一则是因为他们从扬州进京之前,林家的下人刚经过一轮大清洗。 林如海不仅将贾敏的陪嫁大半清洗了出去,就连林家的老人,也清洗出去不少。 名义上是如今府上只剩下他一个主子,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实则是将那些人全都撵到了庄子上,看管了起来。 毕竟这些人的卖身契乃至一家老小都在林家手上,庄子上又交通不便,平日里几乎接触不到外人,他们就算是再想做些什么,也根本没机会。 二则,也是因为林忠知晓一些林岚玉身上的秘密。 身为林家世代忠仆,林忠自是不会背叛林岚玉,即便如今林岚玉的亲生哥哥找了过来,日后她早晚是要认祖归宗,回到北静王府的。 但林岚玉身上的秘密,是林如海和林黛玉都知道且有志一同的帮她掩护的,且林如海和林黛玉都将林岚玉当做林家的女儿,那对林忠来说,林岚玉就是自己的小主人之一。 守护小主人的秘密,也是理所应当的。 尤其除了林黛玉和林岚玉身边的人外,当初他带到京中的这些人手,可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这些人里若是出了那等吃里扒外的人,那不仅是在打他林忠的脸,也会让他父亲和祖父蒙羞。 林忠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是而他对林宅上下的要求,尤其是在忠心程度上的要求,是格外严格的。 以至于日后林如海进了京中,除了真正的亲信外,都没带几个下人过来,且来的那几人也很快被京中林宅的“氛围”所影响,规矩愈发森严了。 让那些想要将人手渗透进林家的人一个个只能无功而返,为林如海挡掉了不少探子。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这会儿林岚玉自觉说了一番十分有“大道理”的话,一边暗自洋洋得意,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林如海去信,说一说那些个“年轻男子们不靠谱的二三事”。 坚决杜绝林如海在她和林黛玉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给林黛玉乱点鸳鸯谱。 心里存着事儿,林岚玉今日便没有在这街头闲逛。 左右她时常出来,这京中的热闹她好奇的也都瞧得差不多了。 顺路瞅了一眼林黛玉说好了要交给她管理,如今正在关门重新装修的绣品铺子,便一路去了林宅。 林忠已经提前将家里的下人们各自安排了事情,支开了出去。 林岚玉熟门熟路的将空间里的花木放进秋天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改造过,加了一面火墙的仓库里,又将林黛玉提前写好的清单拿出来,才出了仓库。 亲自守在门口的林忠直接将仓库门锁上,钥匙交给林岚玉,两人这才回了外书房等人。 因为林岚玉的迫不及待,水溶今日直接让人将那十二万两银子换成了一箱金元宝,给林岚玉带了过来。 虽然这一箱金元宝不不管是对水溶来说,还是对林家来说,都算不得巨资。 甚至在如今林岚玉的空间里,收着的林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财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这一箱金元宝对林岚玉来说是不一样的。 这是她凭着自己的金手指赚来的,属于她林岚玉的钱。 是而这会儿,她亲自打开箱子,摸了摸里面的金元宝,整个人简直都要乐开了花,好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水溶那里送。 “哇~!好多金元宝!天呐天呐,哥哥你真的太棒了!不愧是哥哥你!若是没有哥哥在,仅凭我们姐妹,便是有这些花木,也只敢摆在自家屋子里瞧瞧罢了,连拿出去都不敢,更不要说卖出去了!呜呜呜……幸好有哥哥你在,哥哥你真好!” 水溶被林岚玉夸得通体舒坦,顺势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别急,这里还有。” 林岚玉怀里揣着一个金元宝,满是不解的抬头看向水溶。“怎么会还有?” 别欺负她数学不好,她好歹来了这里两年多了,也是知道如今的金银兑换比例的。 更何况,那些花木里真正珍贵的种类不多,最主要的还是卖个冬日里的稀罕罢了。 能赚到这些银子,已经是因为有水溶和皇帝这两块金字招牌的加持,再加上这是独一份的生意的份儿上了。 据她所知,京中一些老牌勋贵人家在京郊可是有温泉庄子的。 即便没有温泉庄子,只要舍得花钱,自己建个温室,明年这京中的反季节花木也不会是独家生意了。 “这是这些年来,我与父王用你的俸禄和封邑,为你置办下的产业。虽然不多,但给你拿去练手玩玩,倒也无妨。” 林岚玉:? 她看了看怀里揣着的金元宝,又看了看水溶手边那打开的盒子里,厚厚的一沓地契房契。 你要不要瞧瞧你在说什么? 知道您家里阔气,但这样炫富,您礼貌吗? 瞧见林岚玉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水溶以为林岚玉是不敢收,不由软了语气,温柔的哄孩子。 “拿着吧,不用担心,拿去随便玩,这些本就是属于你的。便是全都亏没了也不打紧的,等今年你的俸禄和食邑发下来了,哥哥再给你置办新的便是! 至于你的嫁妆,这些年父王和哥哥都有给你攒着,在咱们家里放着呢,日后等你回去了,哥哥再带你去看。这些年父亲与哥哥手头可是攒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都给妹妹!” 林岚玉微微张了张嘴,有些茫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 意思是她以后就成富婆了? 而且还是那种一天班都不用上,就有固定年薪和一大摞房本的那种富婆? 救命,第一次当富婆,没经验,她该用什么样的姿势验证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就是做暴富梦都不敢这样做! 这一刻,“郡主”这个名头,在林岚玉心中真正有了真实感,而不仅仅只是从前她拿来狐假虎威的工具。 “可,可是,我还没有认亲啊……”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吃了六年空饷,不太好吧? “妹妹过去只是不在家中,又不是不吃不喝便长这么大了,怎么能算吃空饷呢?”水溶笑眯眯的摇头,一口否认林岚玉的说法。 第115章 想办法搬出贾家 “哥哥从前也曾想过,要不要将妹妹这几年的俸禄折算成银子,送给林大人,毕竟过去这些年妹妹全靠林大人家养着。 只是林大人待妹妹如亲女,若哥哥当真这样做了,反倒伤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是而我思来想去,这些东西,还是全都给妹妹吧,日后如何处置,也全都由妹妹自己做主。” 水溶这话的意思,便是他已与林如海有过默契,且这些铺子日后林岚玉如何处置,是自己派人接手,亦或者干脆大方的送出去几间,他都是不会插手的。 “王爷果真疼爱妹妹。”一旁的林忠笑呵呵的插话,满脸对水溶的盛赞。 “不过我们家大姑娘前些日子,刚给二姑娘安排了一间铺子练手,如今那间铺子尚在装修中,还未重新开业。二姑娘到底年幼,又初学掌家,一时半会儿,怕是腾不出手来接手这些产业。” “无妨,本王虽然不才,但手下却还是有那么一些个得用之人的。这些产业上的管事与掌柜的,都是稳妥可靠之人。 若是妹妹手上暂时没有合适的人手,改日本王将那些人及其家人的卖身契也给妹妹送来便是。 说起来,妹妹身为皇家郡主,除了俸禄和封邑外,名下还有属官与侍卫名额。不知林家这边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水溶这话里的意思,是准备给林岚玉手下送人了。 不仅一送就是几十户,还要给林岚玉安排属官和侍卫。 所谓的林家的推荐人选,也不过是跟林忠客气一下。 林忠一个管事,往大了说也不过是林家在京中的“代理管家”,哪有这么大的权限去决定林岚玉名下属官人选? 但林忠也不会轻易退让,“这些事情,岂是小人能够做主的?王爷还是修书一封,与我们家老爷商量一二才好。亦或者,问一问二姑娘的意见?” 水溶看了一眼这会儿正傻乎乎的一张张拿着契书瞧,努力给它们按照面积大小排个顺序的林岚玉,有些忍俊不禁。 他家妹妹,小脑袋瓜里好像永远有许多与一般人不一样的脑回路。 “妹妹,听闻你跟前如今只有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丫头,名唤谷雨与白露?” 林岚玉从“排列组合”的海洋中抬起头,迷茫的看了水溶一眼,“嗯,是呀,门外站着的便是谷雨,哥哥见过的。” “即是如此,哥哥再送妹妹几个人手可好?”水溶仍是一脸笑眯眯的纯良模样。 “啊?”林岚玉迟疑了一下,到底不忍拒绝。毕竟她这位哥哥刚刚可是才送了她一大摞房本呢!“哥哥要送……几个?” 千万不要太多,她们那小院里是真的没地方住了! “不多,帮妹妹凑齐二十四节气可好?” “不要!养不起!”林岚玉想也不想的疯狂摇头拒绝,甚至瞬间感觉手上这一摞房本都不香了。“我每个月只有五两月银!” 虽说她空间里是收着巨量财富,但她本人只是个每个月只能从林黛玉手中领取五两银子的零花钱的小穷鬼,哥哥休要害她! 水溶被林岚玉满身抗拒的模样噎了一下。“不用妹妹出钱,哥哥帮你养着。” “那怎么好意思……”林岚玉虽然脸皮厚,但自觉自己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便宜哥哥前前后后可是贴补了她不少银子了,她怎么能让人家再帮她养这么多侍女? 而且,她也是真的用不着啊! “妹妹无需担心,不过二十几个侍女,哥哥家大业大,养得起。” “可是我用不着啊!”林岚玉终于还是没忍住。 “如今我跟前的配置,便有四个一等,两个二等的丫鬟,还有一位嬷嬷,一位厨娘……就我们那鸽子笼大的地方,哥哥觉得哪里可还有地方塞下二十来个人?” 她只有一个人,却要配置八个人跟着,啧,简直,上辈子到穿越前都是个穷鬼的林岚玉表示,她自己都嫉妒自己! 再来二十二个,她真的怕自己无福消受啊~ 一想到以后自己甚至都不是“一脚出,八脚迈”,直接变成了三十脚跟,时时刻刻有好几个人盯着自己,连睡觉的时候都在一旁看着自己,咦~ 要疯! 水溶无奈。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嫌伺候自己的人多的。 “咱们家王府地方大,莫说二十几个侍女,便是日后妹妹的属官与侍卫们都配齐,也是住得下的。”水溶试图说服林岚玉。 林岚玉“唰”的抬头,双眸警惕的看向水溶。“我还没答应跟哥哥回去住!” 她可是跟林黛玉约定好了的,除非林黛玉跟着她一起回去,否则她也不会去住北静王府的! 水溶沉默了一下,斟酌一番,做出退让。“待到你成年后,哥哥可以向陛下请旨,为你建一座郡主府。” “那,那倒也不必……”林岚玉呐呐。 她又不是公主,建什么府邸,太张扬了,她害怕被皇帝惦记上。 而且,她还没有想过自己日后要不要嫁人的问题呢。 若是确定自己不嫁人了的话,自己建个房子住倒是也挺好。但也用不着太大,而且她还不一定到时候想住哪里呢。 水溶不知道林岚玉的脑回路已经发散到了什么地方。他仍然在努力说服林岚玉。 “如今妹妹虽说尚未认亲,但你的身世已并非秘密,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再在贾家住下去,多有不妥,哥哥也怕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再惦记上你们姐妹。届时哥哥人在外面鞭长莫及……” 水溶就差没明着说,担心贾家惦记上她们姐妹,仗着她们姐妹如今在贾家内宅住着,水溶这个外男鞭长莫及的时候,对她们姐妹用些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了。 林忠闻言,也跟着心中着急。“王爷说的有道理,可那贾家到底是大姑娘的外祖母家,大姑娘身为外孙女,如今又无其他近亲长辈在京中,难免受其约束。且两位姑娘在那贾家住了这么久,如今贸贸然要搬出来,若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怕是也难办……” 林岚玉看向水溶。“哥哥可是听说了什么?” 第116章 妹妹不如先仔细瞧瞧你手中的那叠房契 水溶赞赏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真不愧是他水溶的妹妹,果真聪明。“贾家那位老太太,想要撮合你姐姐与贾宝玉。” 至于那个贾家二太太,居然敢惦记自己妹妹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嗤,就凭他们贾家那块草包,也配? 真当他那块宝玉能通灵啊? 林岚玉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也不看看自己家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肖想我姐姐!在贾家老封君当惯了,就真以为但凡踏进她贾家大门的,都得由她做主?” 皇帝都没她霸道! 水溶忍不住低笑出声。“妹妹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莫说他这个北静王还在京中,便说林如海,又不是死了,什么时候她们姐妹的婚事,轮得着她一个做外祖母的做主了? 是而水溶才想着若是能将妹妹与林黛玉接出来是最好。 若是不行,他便多送些人手给妹妹,免得她们姐妹被人欺负了去。 “贾家如今可不是她的一言堂。”林岚玉虽然生气,但却并不是很着急搬出来。 一则是因着她们姐妹年岁还小,便是年后出了孝期,她们姐妹又不是傻子,如今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少,不用担心被人算计。 更何况,一切不过是贾母的一厢情愿。 别说王夫人不答应,她冷眼瞧着,如今贾宝玉对那位温柔大方,永远满脸笑容的表姐薛宝钗的兴趣,可比对林黛玉这个“只会读书”,且还有些爱较真,又素来对他不假辞色的表妹兴趣大多了。 二则嘛,自然是因为如今距离贾元春封妃还早,如今贾家可没人敢站出来对她这个“郡主”大小声。 就算是贾母,也不敢背地里耍阴招,算计她们姐妹的名声。 除非她疯了,觉得自家经得起林如海和水溶两人的报复。 水溶却不赞同林岚玉的想法。“君子不立危墙。” 既然已经知晓贾母的算计,他怎么能还让妹妹两人继续在贾家犯险? “我若亲自去接你们姐妹,难道她还敢拦着?” “是啊,二姑娘,届时您与大姑娘一道回咱们自家住着,岂不自在?从前咱们担心家里人手不足,护卫不了两位姑娘的安全,是而才不得不做出退让。 可如今有王爷在后面站着,大不了将王爷送您的侍女和侍卫都接过来,咱们家养得起!”林忠急忙跟着附和。 身为林家家仆,他自然是不希望自家大姑娘住到北静王府去的。 但若是能将自家两个姑娘都接回来,那他心中一千一万个愿意,只恨不能现在就出发才好。 在两人的劝说下,林岚玉不由心动。 只是想到林黛玉,她终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我知晓哥哥与林管事的一片苦心,也确实一直有想要与姐姐搬出贾家的念头。只是这事儿究竟要怎么办,不是咱们三个说了算的。 烦请哥哥与林管事给父亲去信一封,细说分明。我今日回去,也会与姐姐详谈此事。 其实不瞒哥哥与林管事,前些日子因着一些缘故,我与嬷嬷们便已私下里与姐姐说起过贾家诸人之事,姐姐心中对贾家一些人也多有不满。 只是那到底是姐姐的外祖家,是姐姐如今除父亲外在这世界上最血缘至亲之人,姐姐又素来最是顾念亲情之人,难免难以割舍。 此事究竟怎么决定,还需看姐姐的意见。” 她到底只是半个局外人,对贾家更是没有一点儿顾虑和眷恋,只有满满的恶意,无法共情林黛玉这个幼年丧母的女孩子,对外祖母的孺慕之情。 却也不愿意在不会直接危及到林黛玉的前提下,将自己等人的意志,强加在林黛玉身上。 能够说服林岚玉,虽然没有将人手送出去,但水溶的目的也算达成了一半,闻言自是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了。 林忠更是乐呵呵的开始琢磨起来,家中有哪些地方可以腾出来,给二姑娘安置即将到来的侍女和侍卫们。 林家这处宅子不算小,但也属实不大,再来几十个人虽不至于住不下,但到底显得拥挤了些。 再加上将来林如海势必是要带着林家剩余的家仆进京的,林忠想了想,“要不咱们将隔壁院子一道买下来?” “隔壁是空着的吗?”林岚玉不解。 她虽然经常回林家,但对林家的左邻右舍都住着谁,还真的不太清楚。 只知道这处宅子是在林如海在翰林院供职的时候买的,为了方便林如海上下衙,宅子虽然面积小了些,但位置选的不错。 当然,价格也相当美丽。 是而这周围的宅子,都是十分抢手的。 尤其是像林家这样家底丰厚的人家,即便一时半会儿人不在京中,也不会轻易出手买卖,不过闲置着罢了。 “咱们左边住着一位御使大人,右边的宅子如今无人……”林忠派人打听过了,他们右边的宅子是林如海昔年同在翰林院供职的一位同僚名下。 如今那位大人在外做官,那套宅子便如同从前林家的宅子一般闲置着,只留了个扫洒的老仆在。 且那位大人与林如海不同,他如今在外任的是实职,即便调任,几年内也很难再回京中。 若是林如海去信一封,将宅子买下来,倒也不难。 那套宅子虽然比林家的宅子面积小了些,但只是作为扩张的话,倒是也足够了。 “妹妹不如先仔细瞧瞧你手中的那叠房契。”水溶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林岚玉惊讶的看了一眼水溶,“哥哥的意思是?” “妹妹先前是只顾着看契书面积,根本没注意那些房子的位置吧?”水溶含笑回望。 林岚玉讪笑着低头,将桌上被她重新排序后的契书拿了起来,看了两张,又转头看向林忠。“林管事,咱们家的地址是哪里?” 她虽认得来林家的路,但还真不知道这地方在地图上叫什么,林家在官府那边备案的又是哪条街哪条道哪一户。 “柳林路,杏花胡同,一三号。” 林岚玉在那一沓房契里翻了翻,将柳林路杏花胡同一二号的房契找了出来,递给林忠。“这张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第117章 姐姐快看,你喜欢的都送你呀 “这是左边那家的。”林忠有些惊诧的看了水溶一眼。“没想到王爷您考虑如此周到。” 水溶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不过是想着我妹妹与林大人父女一场,且与林姑娘素来姐妹情深,若是这房子大一些,我妹妹住着也能更舒服些罢了。” 林岚玉托腮,看着水溶。 水溶含笑与林岚玉对视。“妹妹好似有话想与哥哥说?” 林岚玉也跟着露出笑容,“哥哥与御史台的大人们的交情,似乎都挺不错的。” 前些日子,帮水溶当朝隔空给了贾家和王家一个大大耳刮子的那位大人,也是御史呢。 就是不知道这用的是林如海的人脉,还是水溶自己的人脉? 水溶哈哈大笑。“妹妹倒是敏锐。交情谈不上,只是御史大人们素来清廉刚正,恰巧,本王年少时最是顽劣,便连父王与母妃都时常被御史大人们盯上,这一来二去的,便也渐渐熟悉起来。” 毕竟接触的多了,大家彼此也都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性子。 水溶遭逢大变,又离京数年,这些御史大人们如今对他的了解或许不如从前,但他对昔年这些“关爱”过他的御史大人们的脾性,却都十分清楚。 有了足够了解,许多事情做起来,自然便顺利许多。 “哦~我懂,这个叫,青梅竹马!”林岚玉也跟着开玩笑。“只是别人家里是表哥表妹的青梅竹马,我家哥哥却是格外与众不同些。” 水溶没好气的给了林岚玉一个脑瓜崩。“青梅竹马是这么用的吗?” 这话若是被御史台的那些个大人们听见了,怕不是要提着棍子来将他们兄妹两个一道给打一顿,再狠狠将他们兄妹连带着林如海一道参上无数本。 “哼,老!学!究!”林岚玉朝着水溶做鬼脸。 “你可莫要忘了,林大人也是御史。”水溶笑眯眯的恶魔低语。 林岚玉脸上的表情一僵。 糟糕! 糟糕! 她一时竟给忘了! “你你你,我我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再说了,我爹爹从前又没有参过你……吧?” 林岚玉不是很确定的样子,越说越心虚。 小小的回敬了林岚玉的恶作剧一下,水溶见好就收,没继续逗妹妹。“林大人从前在京中时供职翰林院,确实与小王没甚交情。” “那,那我爹爹才不会跟我计较呢!”一边说着,林岚玉的眼神儿一边往林忠身上瞄。 “奴才什么都没听到。”林忠笑呵呵的主动开口。 人家兄妹两个玩闹,他又不是那没眼色的人,自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哼!”林岚玉皱了皱小鼻子,转头不理两人了。 “好啦,是哥哥的不是,不该惹妹妹不痛快,哥哥给妹妹道歉好不好?” 瞧见林岚玉的模样,水溶十分干脆的赔礼道歉。 反倒弄得林岚玉不好意思起来。“那,那倒也不用这样……” 毕竟是她自己先胡言乱语在先。 便宜哥哥这样纵容,让从来没体验过什么叫做“无底线宠孩子的熊家长”的林岚玉,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既是如此,那便多谢妹妹宽容大度了。”水溶一边说着,一边还笑眯眯的给林岚玉作了个揖。 林岚玉:!……? 为什么突然觉得她这哥哥有点茶茶的?! 是错觉吗? 但对上水溶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眸,她又有些不确定。 要不,再看看? 三人说笑一会儿,水溶便先带着已经将花木装好车的人手离开了。 林岚玉将手上那张隔壁房子的契书单独拿了出来,让林忠安排人去接手隔壁的房子。 不过现在正是冬日,即便要动工,也要等到年后天暖和些了才成。 这会儿也就是安排人手去打扫一下房子,瞧瞧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又有哪些地方需要做出改动罢了。 水溶已经将最困难的部分解决,剩下的对林忠来说,都不过是些小事,他自是笑着应了,并将此事记下,准备回头一道写信告知一声林如海。 他们家二姑娘这位哥哥来势汹汹,想要抢人的心那是藏不了一点儿,也不知自家老爷那边,是怎么个应对? 林岚玉可不知道林忠在想什么。 她收走了金元宝,又揣着一匣子房产地契,大获丰收,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谷雨一道回去寻林黛玉。 刚回到“予风斋”,便将手上的匣子一股脑直接塞给了林黛玉。“姐姐姐姐,快瞧瞧,这里面可有你喜欢的?” 林黛玉瞧了一眼林岚玉手上那个小叶紫檀的木匣子,“怎么,王爷这是送了你一匣子首饰?” “才不是呢!”林岚玉故作神秘,但满脸的傲娇得意已经将她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姐姐快打开瞧瞧,这里面的东西,可比首饰厉害多啦~” 林黛玉好笑,虽然有些不以为意,但还是从顺如流的打开了手上的匣子。 瞧见愣在那里的林黛玉,林岚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怎么样,厉害吧?我就说姐姐会被惊吓到吧~” 一旁跟着的谷雨也跟着捂嘴笑。“是是是,二姑娘您厉害!” “这……这是王爷给你的?”饶是林黛玉,也不由有些心惊。“王爷怎么突然给你这么多产业作甚?” “哥哥说,这些都是他与父王这些年用朝廷给我的俸禄和食邑银子置办下来的产业,而后产业营收后,又置办新的产业……积攒下来的。” 林黛玉将信将疑。“那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可能哥哥的经商天赋比较好?”林岚玉面露迟疑。“哎呀,不重要。姐姐快看看你喜欢哪些,我送给你呀!” 林黛玉轻哼了一声。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水溶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瞧着她给了妹妹一间铺子练手,闻着味儿就来了,暗示自己小气呢! 她自是不会告诉水溶,他们林家绝大部分的家财,如今都在林岚玉这个小貔貅的空间里藏着。 只是心里难免愤愤。 她就知道,这男人最是心机,一天到晚的想要跟她抢妹妹! 哼,妹妹可是说了,空间的秘密,只说给她与父亲知晓,便是亲哥哥又如何? 也是比不得她与父亲在妹妹心中的地位的! 第118章 林岚玉再琢磨新生意经 虽然心里泛酸,面上也带出几分气恼之色,但林黛玉也不得不承认,水溶这个哥哥当得确实没话说。 是而在听到林岚玉后面的话时,她心中虽然仍然难免难过,却不像从前那般。 反而因着有水溶做对比,愈发衬得贾家这些所谓的“亲人”,乃至贾母这位外祖母对她的亲情,都显得有些可笑。 林黛玉笑不出来,但好像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尤其想到妹妹才刚回来,就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契书都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只为了哄自己开心,她心里便暖洋洋的。 贾家不在乎她又如何? 她又不是只有贾家一个亲人。 她有父亲,有妹妹,乃至妹妹的亲哥哥,虽说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却也比贾家更护着自己。 他们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还有陆伯父和陆伯母,也一直都非常关心她们姐妹。 便是离了贾家,她也有的是地方去。 又何须畏惧? 她身为林家的女儿,既然与贾家的亲缘淡薄,那日后便只当普通亲戚相处好了。 便是母亲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支持她的。 这样想着,林黛玉便连脸上哀伤的表情都淡了很多,甚至还有心情与林岚玉一道琢磨起“蓄冰”来。 这事儿要说起来,还是前些日子雪中取梅花雪水,给林岚玉带来的灵感。 她们如今住在贾家,虽说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有林忠派人从外面送进来,但到底多有不便。 去年她们进京的时候,已经是三四月间,待在贾家真正安顿下来,便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她们姐妹虽说是自江南来的,但江南夏日气候适宜,水系又多,并不多炎热,夜间甚至还有丝丝凉意。 偏偏这京城与江南格外不同,冬日极冷,夏日却又十分酷热。 莫说是体质较之常人稍弱些的林黛玉,便是林岚玉都受不住,几个丫头们也都热得不行,也就常年久居京中的两位嬷嬷,还算遭得住。 林忠管事同样是从江南过来的,最是知道自家两位姑娘娇气,是而早早的便开始四处买冰。 只是他们家头一年入京,来的又晚,根本来不及囤冰。 大户人家冰窖里的冰,都是只供给自家人的,商贾那边倒是有冰出售,只是价格不菲。 是而去年他们家为了买冰,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可惜去年冬日她们还在守孝,且人在贾家后宅,又没有合适的人手,进出不便。 便也没有顾得上这事儿。 林家的在城郊的田庄不算大,即便是挖了冰窖,也没存上多少冰,林黛玉和林岚玉又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享受,不管家下人死活的人。 林家那边加上“予风斋”这边,今年一夏要用的冰的量,林家冰窖里的那些冰根本就不够。 且那边的冰窖卫生条件有限,所取之冰只能用来降温,是万万不能直接食用的。 今年林岚玉自己兜里有钱,手上有房,便琢磨起来。 这些冰夏日里售价可不菲。 尤其她有空间在,若是借着冬日便利,多取些干净的井水冻起来,再存进空间里,明年夏日拿出来便是可以直接用来做雪花酪的最好原材料。 便是不拿去售卖,只自家吃,也是极好的。 虽说林黛玉脾胃虚弱些,如雪花酪和奶冰这等东西,她是吃不得的。 但也可以在炎炎夏日里来一碗冰镇酸梅汤,亦或者冲上一碗凉而不冰的的玫瑰卤子或蜂蜜桂花酱,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两样,林岚玉便兴致勃勃的翻起古籍来,撺掇着林黛玉找找看都有哪些花可以拿来做花酱的。 林黛玉不知自己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因着在贾家后宅里处处压抑,时时藏着心事,却无人诉说,便连瞧着落花都要思及己身,感同身受,怜惜的做出葬花之举。 她只知因着有林岚玉这个贪嘴的淘气包在,如今这丫头已经不满足于吃果子,开始连空间里的花儿们也不放过了。 “昨儿个要吃果,今儿个便要吃花,改明儿妹妹怕不是打算连叶子也摘了来尝尝味道?” “若是有叶子好吃的,便摘来吃吃又何妨?本草纲目里那许多花啊草啊根啊叶啊的,不都入了药?大家都是要进肚子里去的,讲究那许多作甚?” 林岚玉一边说着,一边十分厚颜无耻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我不与它们计较的!” 只要是吃的,只要好吃,不拘是植物的那一部分,她林岚玉都可以一视同仁,绝对不搞歧视哒! “说你是个小馋猫,你倒是一点儿不扭捏,还嘚瑟上了!”瞧着林岚玉这模样,林黛玉只觉好笑。 “只咱们存着的蜂蜜可不多了,如今又是冬日,外头天寒地冻的,可没有那么多花啊朵啊的给你嚯嚯。便是有千般念头,你也且先等等吧!” 林黛玉这话,便是暗示林岚玉,她想在空间里捣鼓这些个果酱也好,鲜花酱也可以,但也别太肆无忌惮了。 还有蓄冰之事,若是少量自是无妨,若是想要量大一些,还需先与林忠管事提前商量一二才好。 若是不然,便是她们姐妹能想办法弄到干净的冰块儿存进空间里,待到明年夏天,也拿不出来啊。 “哎,可惜咱们院子里没有水井,吃水还得白露她们去外面打,否则……多方便啊!” 她空间里倒是有水井,也有地方囤冰,只可惜空间里室外四季如春,室内四季恒温,根本没有地方给她冻冰块儿。 她只能在外面冻好了干净的冰块儿,再收进空间里才行。 啧! 愁人! 林岚玉有些惆怅的感慨一番,愈发想要搬出去了。 住在这贾家,真是处处受人掣肘,严重干扰了她的赚钱大业,烦! “都说这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妹妹这才不过一二,便惆怅上了可还行?”林黛玉却并不如林岚玉这般纠结。 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且生于官宦之家,除了小时身体很弱,时常生病外,遭受过最大的罪,也不过是小小年纪,便不得不从扬州一路舟车劳顿到了京中。 第119章 薛姨妈送宫花,岚玉开讥讽 在林黛玉看来,这京中夏日虽然难捱了些,但有冰盆,她平日里多待在室内便是。 至于买冰的成本高了些? 虽说每次翻账本的时候她都十分心疼,但林家家资丰厚,且她们姐妹素日里生活甚至都能称得上一声勤俭,倒也不至于用不起这点儿贵价冰。 况且她又不像林岚玉,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凭着自己的本事,给自己多攒点家底。 自是共情不了林岚玉的惆怅,甚至还有心情在这边调侃林岚玉几句。 姐妹二人正说笑间,忽而听闻丹青进来禀告,道是周瑞家的过来了。 “她来咱们院子里作甚?”林岚玉不解。 若说她们这院子里,除了三春外,也就王熙凤偶尔会来瞧上一瞧。 至于旁的,除了她们刚来贾家的时候,贾宝玉来碰过几次壁,那薛宝钗都算是来得多的了。 可贾家的这些个自觉十分得脸的陪嫁婆子们,却是从来不登她们“予风斋”的门。 今儿个这位王夫人跟前的大红人,怎么的想起她们来了? 她们与那位二舅母,可素来没什么交情。 “周瑞家的说,是姨太太叫她给几位姑娘们送花儿来的。因着琢磨着咱们住的远,不敢怠慢,是而特特先来了咱们这边。” 林岚玉回忆了一下脑海中不多的剧情,好像是有这一出。 不过当时周瑞家的最后一站才来找林黛玉,匣子里只剩下大家挑剩下的两朵宫花。 而且那个时候,林黛玉还没有出孝期呢,加之又因薛宝钗的来了贾家后,也不知怎么上下打点的,很是得了这贾家上下仆人们的交口称赞,人人都说她大方和善。 反倒衬得林黛玉这个寄住的嫡亲表小姐十分没脸,被人说孤高自许,目下无尘,她心中本就有些小女儿家的气恼。 偏贾宝玉伸手就接了花,眼瞧着林黛玉生气,自己还在那里没事人似的,关心薛宝钗怎么这两天没来找自己玩。 啧! 她都不屑说贾宝玉!渣渣! 因着这事儿的缘故,林岚玉想了想,还是让丹青将那一匣子宫花端过来瞧瞧。 不过是一匣子宫制的堆纱假花,虽瞧着款式有几分新意,但颜色普通,用料却也不多稀罕。 想来,不是进贡剩下的,便是被宫里给筛选下来的。 林岚玉撇撇嘴,就这么两朵假花,也值得周瑞家的使坏,平白让林黛玉气了一场,偏一旁的贾宝玉是个只会和稀泥的,好没意思。 “我还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呢。不过是两朵假花,也值得巴巴的送过来。 你去回了周大娘,就说许是薛家那位姨妈初来乍到,不大清楚情况。 我们姐妹如今还在孝中呢,可戴不得这鲜亮的玩意儿。 不过两朵假花,也不值当什么,便送她自己戴着玩儿吧!” 就是不知这周大娘簪上这宫花,是不是也分外娇俏? 一旁的谷雨闻言,捂嘴偷笑。 “你又笑什么?”林黛玉不解。 “奴婢前两日在外头,听见宝二爷喊这位周瑞家的周姐姐呢。二姑娘这一喊,也不知是周瑞家的涨了年纪,还是宝二爷涨了辈分呢?” 闻言,屋子里的人齐齐笑开了去。“说不得,这是既涨了年龄,又涨了辈分儿呢~” “去去去,好你个谷雨,竟然敢打趣到你家姑娘头上来了!我看今儿个的果子你是不想吃了是吧?”林岚玉没好气的转头去瞪谷雨。 丹青笑罢,才转身依言去回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被林岚玉隔空打了一巴掌,一张老脸涨红。 偏生顾忌到里头那个小魔星可是个不好惹的,那是连老太太都敢一言不合就给撅回去的主儿,她一个管事婆子,又当得了什么? 只得愤愤的又揣着匣子走了。 许是因着先前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林岚玉又十分果断的替她出了一口气,林黛玉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甚至在晚上王熙凤找过来的时候,还有心情招呼她一道坐下吃水果。 当然,招待王熙凤的时候,林黛玉可不会拿林岚玉空间里的稀罕水果出来,这会儿桌子上摆着的除了常见的苹果、梨子和红枣、核桃外,只有一盘桂圆和一盘橘子,实实在在的是前两日林忠管事刚让人送来的。 “琏二嫂子这是有什么事儿?怎么这大晚上的过来了?” 林岚玉这会儿人还在空间里勤勤恳恳的种花,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但她还得洗手,再换上干净的外套和鞋子,是而只能让林黛玉先在外面拖着了。 好在王熙凤素来是个十分知趣的人,来“予风斋”也从来不会乱闯,这会儿见正厅里只有林黛玉一人,且头发都已经散了下来,知晓自己怕是打扰了人家姐妹休息,急忙道歉。 “瞧我这性子,一天到晚只顾着瞎忙活,竟是没顾上时辰,打扰到两位妹妹休息了,真是我这个做嫂子的罪过!” 王熙凤是来为下午的事情道歉的。 这事儿说起来,本也与王熙凤没什么关系。 提出送宫花的人是薛姨妈,在一旁看着却不提醒一句的人是王夫人,跑腿儿却因为原着剧情而被林岚玉迁怒了的人是周瑞家的。 只是谁让这贾家的规矩一向极大,且格外与众不同。 周瑞家的作为王夫人的陪房,且还是王夫人跟前得脸的管事媳妇,被林岚玉一通奚落,好一番没脸,自是不会自己来赔礼道歉的。 薛宝钗先前又几次三番得罪林家姐妹两个,至今还被林岚玉记着仇呢。 是而这来的,也只能是王熙凤了。 “凤姐姐倒是惯会四处做好人,却也不知人家领不领你的情面呢!”林黛玉本已不将下午之事放在心上,但这会儿王熙凤提起来,她又到底有几分不大痛快。 一旁陪着王熙凤进来的平儿听得林黛玉这话,也不由跟着赔笑。 “哎哟,素来这家里人人都只说我们家奶奶泼辣又严苛,也唯有林姑娘您最是明白我们家奶奶一片苦心,为了这家里处处奔走呢……” 第120章 新媳妇掌家难,王夫人出主意 林黛玉闻言笑笑,并不接平儿这话。“琏二嫂子还没说您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面前的果盘往王熙凤面前推了推。 “若是不急,不如先吃两个果子,歇歇脚?说起来,琏二嫂子也算是如今我们这小院里,来得最勤快的常客了,无需这般客气。” 听到林黛玉这话,王熙凤跟平儿的脸上都有些讪讪。 林黛玉这话什么意思,她们自是清楚的很。 可谁让北静王那么护犊子,不过是个刚找回来,甚至还没有正式认亲的妹妹,就见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 不过就是当初林家姐妹进门的时候,在王夫人的授意下,受了些刁难吗。 可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且最后林家姐妹不还是从正门进来了么,又没有真的走角门。 都是自家亲戚,又何必计较这么多? 偏那位北静王不这么想,尤其是在薛家一个皇商,只因着是她那姑妈看重的姐妹,便开了正门迎人后。 说什么贾家不守规矩,实则还不是觉得他妹妹在他们贾家受辱了,想要给妹妹出气? 从前她们只听闻这位北静王爷年少的时候,是个有些混不吝的性子,谁知道这兄妹两个的性子竟是一脉相传的,且如今都已经王位了,还能这般记仇,因着这点儿小事就跟他们家过不去? 好歹昔年大家祖辈也是有些情分在的,偏先北静王与他们府上的国公爷一样早早去了,如今那位北静王太妃又是继室,他们家连个说情的地儿都没有。 若是早知如此…… 早知道,她也没辙。 她那位姑妈如今年岁越长,性子便越轴。 她那姑妈一心要做的事儿,莫说是她了,便是二叔说话都不好使,老祖宗的话,也不过只是面上看着还行罢了。 唯一一个能压得住的人,便是她舅舅王子腾,偏如今人又不在京中。 她一个做小辈的,如今看起来这贾家是她管家,实则重要的库房钥匙和外头铺子上的账本都在她那好姑妈手里,乃至一年到头的收入究竟有多少,也是先过了她那姑妈的手,才会到她这里。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她又不是不了解她那姑妈的性子,她可不信她那姑妈能老老实实的,不从中截留。 可她能怎么着呢?只能她那姑妈怎么说,她且怎么信罢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就是个面上对外发号施令的管家婆子。 乃至这家里头,莫说是上头的老太太跟姑妈一家,便是那些得脸的婆子们,平日里相处,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免得这些个人到她姑妈那里或者到老太太跟前告刁状,回头给她一个没脸。 她又能如何呢? 若不是这次北静王釜底抽薪,即便有太上皇的情分在,当今依然还是狠狠罚了二叔一次,这家里怕是至今没谁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呢! 这样想着,王熙凤又不觉有些可惜。 想当初她听从叔父的安排,嫁入这贾家的时候,她姑妈可是说的好好的,日后这府上的掌家权,定然是要交到她手上的。 毕竟这荣府承爵的可是他们大房,虽说老爷糊涂不成器了些,太太也是个小家子气的,老太太断不同意让太太掌家。 可这不是还有他们夫妻两个在的么? 没道理二房即得了官位,还得了老太太的私房,回头却连这贾家公中的家财,都牢牢把握在手里。 自古以来,这家产大头可都是由长房长子继承的。便是说到天边去,她也是占着理的。 可等她真正进了门,才知这里面的门道且多着呢,她这是上了大当了! 且不提出尔反尔,迟迟不肯真正交出库房钥匙,张口闭口说她还年轻,需要长辈在一旁指点的姑妈。 和只会劝她再多等一等,不要着急,如今她才刚进门几年,与其着急跟自己亲姑妈争管家权,不如趁早要个孩子的叔叔婶婶。 便说这贾家上下铺张浪费的程度,尤其是老太太每日里的奢靡,也足以让她吃惊。 她们家祖上也是曾接过驾的。她虽不曾见过,但昔年也曾听父亲与叔父谈及过昔年景象。 可她眼瞅着贾母日日里这般豪奢的劲儿,比之昔年太上皇游历江南时候也不差什么了。 若是贾母花销的都是她自己私库里的银子,那自是轮不到她来说什么。 毕竟她也不是刚嫁进来那会儿了,老太太都偏心到了咯吱窝里了,对宝玉更是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不止一次当众说过,日后老太太的私房,那都是要留给宝玉的。 与其让老太太都留给宝玉,那还不如她自己吃了喝了呢,反正也到不了她手里。 可事实上,老太太花的都是公中的银子,且这家中别瞧着家大业大,老太太只有一人,可实则单老太太院子里一个月的花销,便抵上各家全家了。 偏老太太乃是有诰命的老封君,乃至这府上如今还能挂着“敕造荣国府”的牌子,也全是因着老太太还活着。 若是没了老太太,他们这府上,便只能是“一等神威将军府”了。 加之老太太昔年可是金陵史侯家的嫡出小姐,与宫中那位甄太妃亦是手帕交,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没得临到老了,做了祖母了,这生活水平反倒降下来了的道理。 更何况,单只一层孝道压下来,这府上谁又敢苛待了老太太半点儿? 届时老太太若是发了怒,这满府上下谁也讨不着好。 是而哪怕她心中有再多不满,却也是半点儿不敢表露出来的。 只是眼瞅着这账上的银子日渐不趁手,若是再这般寅吃卯粮下去,这账上的亏空越来越大,便是年底各庄子铺子的管事们交了账,也根本抹不平。 她前些日子便咬着牙,去寻她那位姑妈讨主意。 她那姑妈倒好,不肯放权,更不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铺面和庄子上的管事也都是姑妈亲信,一点儿油水不肯分给出来。 在她的百般诉苦下,也依旧不肯松口,反倒给她指了一条路子。 放印子钱。 第121章 王熙凤道歉 王熙凤闺中时候不曾正经读过书,但因着从十岁起便跟在婶娘身边,学些个管家理账之事,是而还是识字的,不过不大通学问罢了,自是也不懂朝廷法理。 加之不管是王家还是贾家,素来在外都是仗势欺人惯了的,于这关系往来之事上,倒是打小儿便学了个猴精。 便如这薛蟠当街打死人之事,莫说是薛蟠,便是这贾家上下,也没人觉得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乃至贾家上下至今都觉得,这不过是北静王水溶为了给林岚玉出气,才找的个由头罢了。 是而她自是也不知这放印子钱背后,到底有多大的风险。 王熙凤只想着她那姑妈所说的这放印子钱的利息之高,再想到如今家中这般光景,她手上如今虽不曾拿到库房钥匙和各庄子铺子上的真实账本,但却也管着公中账上的银子,这些银子若是能左手倒右手,这中间能捞到的利润之高,便难免心动。 但一则她如今还是新媳妇,手中得用的人手只有自己的两房陪房。 即便是想要找门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二则这事情到底有伤天和,她如今嫁进贾家也有三五年了,却至今没怀上孩子。 虽说她背后有王家撑腰,贾琏便是在外头胡混,也断是不敢给她弄个劳什子庶长子出来的。 但没有儿子,她到底腰杆子不硬气,心里也难免有几分迟疑。 林岚玉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王熙凤似是正在琢磨什么事情,人在这屋里坐着,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去,不由眼珠子一转,起了恶作剧的主意。 林黛玉眼角余光将林岚玉的小动作瞧得一清二楚,却也是个促狭的,并不提醒王熙凤,反倒将头低了下去,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慢悠悠的扯着手中橘子上的白络子。 “嘿!”林岚玉直到凑到王熙凤耳边了,才忽而大喊一声,直吓得王熙凤原地起跳。 “哈哈哈哈哈……”林岚玉捧腹大笑,林黛玉也跟着笑弯了腰。 “好啊你们姐妹两个,可真真是一家的,竟是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做嫂子的!”王熙凤被林岚玉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气恼的转身就要去捶林岚玉。 林岚玉一边笑一边躲,还要喊着自己冤枉。“哈哈哈哈……这我可不认!谁让琏二嫂子人在这里坐着,这魂儿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我人都到跟前了,嫂子却连个眼神儿都不给! 知道的说是嫂子日理万机,便是来寻我们姐妹,这脑子也不曾闲着半点儿。不知的,还以为嫂子睁着眼睛睡着了呢~ 我不过帮嫂子醒醒神儿罢了,嫂子不感谢我倒也罢了,怎么的还怪上我了呢,哈哈哈哈……” 几人笑闹一阵,倒也让王熙凤将心中那些个游移不定的烦恼暂时丢开了去。 待得林岚玉坐下,林黛玉随手将手上剥好后,她尝了一瓣的橘子递给她。“喏,甜的。” 林岚玉接过来,掰了橘子往嘴里塞。 姐妹两个惯来便是如此习惯了的,只因林岚玉爱吃嘴,却又极怕酸。 空间里那些水果都是林岚玉上辈子被优中选优过的,长出来的果子甭管水果本身的味道还剩下多少,但各个都又大又甜,吃起来完全不怕遇到果中刺客。 可林忠管事送来的这些橘子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虽说柑橘本身的风味很足,但每个果子是酸是甜,那就全拼手气了。 林岚玉自觉自己的手气也就一般,宁可不吃都绝对不会自己主动对这些橘子动手。 是而这些日子林黛玉便习惯了她剥了橘子,尝上一瓣。 若是甜的,再递给林岚玉。 王熙凤瞧着眼前姐妹两个这般动作,微微有些眼热。 从前在家中的时候,她与叔父家的堂妹也是一道长大的。 只可惜她那位堂妹毕竟才是叔叔婶婶的亲生女儿,虽说叔婶待她也算不错,但也跟亲生的女儿没得比。 加之她那位堂妹又是个有些高傲的性子,两人幼时倒是还好,年岁渐渐长大后,关系却大不如前了。 相比较起来,林家这对姐妹虽不是亲生,甚至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更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姐姐时时呵护妹妹,妹妹也处处护在姐姐前头,不肯让任何人欺负了姐姐半点去。 据说林岚玉之所以迟迟不肯正式认回北静王府,便是因着不愿与其姐姐林黛玉分开的缘故。 这般想来,也难怪那位北静王那般矜贵的人,却将林妹妹也一道护在羽翼之下了。 有那位北静王爷在,莫说是几个宫花,便是再珍贵些的御用之物,又当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如今两姐妹正在孝中,不宜张扬罢了。 想到白日里周瑞家的端了那小小的一匣子宫花,一人不过分得两支罢了,却好似真拿着什么稀罕东西似的,倒好意思去她房里诉委屈,王熙凤心里便不免有些怄气。 连她都不稀罕的东西,还在人家林家姐妹孝中的时候送上门,也不知她那姑妈究竟是怎么想的。 该不会是那两人故意的吧? 王熙凤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得不放低了姿态,替薛姨妈和周瑞家的来道歉。 “瞧着你们姐妹两个关系这般好,倒是真真是让嫂子羡慕。可惜了我这个大俗人,不像两位妹妹这般有姐妹缘分,反倒还得来替我那姑妈与她的好妹妹给两位妹妹道歉……” 林岚玉几口将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好奇的看向王熙凤。“凤姐姐对薛姨妈的称呼,倒是有趣。” 王熙凤讪笑。“哪里,都是姑妈,不过我与薛家姑妈从前没怎么接触过……” 至于旁的,她却是不可能多说了。 好在林岚玉也不在意。“论理这事儿跟琏二嫂子没什么关系,便是作为晚辈,也断没有让琏二嫂子来替人受过的道理。 更何况咱们自家姐妹,虽说平日里琏二嫂子来我们小院的少,但自打我们姐妹进了贾家,琏二嫂子对我们姐妹的照顾,我们姐妹都记在心里。 这事儿既然琏二嫂子亲自来了,我们姐妹自然不会为难。” 第122章 林黛玉想出贾家 “只是琏二嫂子也知晓我们姐妹的性格,若是别人不来招惹我们,我们姐妹一向都是极好说话的。 但偏生总有些人瞧着我们姐妹脸嫩,便想来捏上一捏,我们姐妹也是没得选。 琏二嫂子管理后宅不易,想来最是知晓这里面的有些事儿,我们姐妹的难处的,对吧?” 王熙凤看了林黛玉一眼,林黛玉仍旧慢条斯理的在继续剥橘子,完全没有要掺和两人说话的打算。 王熙凤也知晓这对姐妹,与贾家有关之事,但凡林黛玉作为嫡亲的外孙女,不方便开口的,林岚玉总是冲在前面的。 便是没有林岚玉,也有刘、魏两位嬷嬷,乃至两人跟前的几个丫鬟。 反正总归没有让林黛玉因着身为嫡亲的外孙女,反倒吃了亏的时候。 也唯有姐妹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林黛玉这个做姐姐的才会显露出她同样嘴上不饶人的一面。 只是从前王熙凤作为看热闹打圆场的那一个,虽然也曾领教过林岚玉的嘴有多犀利,到底今天是第一次亲身体会。 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有些挂不住。 偏林黛玉在这个时候,笑眯眯的将手上新剥出来的橘子递到了自己面前。“琏二嫂子快尝尝,甜不甜?” 王熙凤接了橘子,看了笑意盈盈的林黛玉一眼。“哎哟,这可真是,谢谢林大妹妹体贴我这个做嫂子的。我这终日里忙忙叨叨的,都不过是在为别人效力。没想着今儿个,倒是在林大妹妹这里讨了回福气。” “琏二嫂子哪里话,谁不说这家里,多亏了有琏二嫂子上下打点看顾,才有如今大家的舒坦日子?妹妹不过动动手,讨个巧,倒平白得了琏二嫂子一顿夸奖。只是既然琏二嫂子都开口夸了,那我便也厚着脸皮收下了。” 林黛玉也跟着轻笑。“谁让我们姐妹如今住在府上,这日后需要琏二嫂子照看的地方,且多着呢。 琏二嫂子只当我们姐妹是先讨好一下你,若是下次再有什么地方一不小心得罪了琏二嫂子,也盼着琏二嫂子念着今儿个这一橘之情,多原谅我们姐妹一二呢。” 王熙凤闻言忙笑着回应。“好啊,我就说你们两个的橘子,不是那么好得的。感情这橘子还没吃到嘴里呢,我这人情债倒是先遥遥的欠出去了! 罢了罢了,谁让我眼窝子浅,占了你们这点儿便宜。 他日里你们姐妹两个若是当真做了些个什么大事儿,可千万提前告知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林黛玉只掩嘴笑,林岚玉想起今日水溶与林忠管事的提议,却忽而开口。 “那倒也不怕,若是日后我们姐妹在这府上又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也无需琏二嫂子您亲自来赶客,我们只径自收拾了东西,搬出府去。 只届时咱们面上不说,琏二嫂子只需心里晓得,我们姐妹不曾记了琏二嫂子的仇便是。” 听得林岚玉这话,王熙凤倒是被唬了一下。“林二妹妹这说的哪里话?哪有将自家人赶出去的道理?” 莫说有北静王在,这满府上下都没人敢招惹林岚玉一下。 便是从前这姐妹二人刚进府上的时候,也没见她林岚玉害怕得罪过谁啊? 林黛玉瞧了林岚玉一眼,倒是看出来一点端倪。 想了想,也跟着笑。“琏二嫂子莫要理她,她如今是有人撑腰,愈发胡作非为了。前些日子,北静王爷还开玩笑说要给这丫头建郡主府呢。 我瞧着,她这担心得罪人是假,心都野了,想要出去玩才是真呢!” 听得林黛玉这话,王熙凤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转过无数个主意,只是瞧了一眼林岚玉,到底忍住了,没说出来,只也跟着笑簪北静王对林岚玉这个妹妹果真疼爱非常。 林岚玉没想到自己先前只是试探性的跟林黛玉提了提,水溶跟林忠管事都希望她们姐妹能够早日搬出去,甚至说出了若是她不愿意跟自己住北静王府,那给她们姐妹建个郡主府也成的话。 她以为林黛玉一时半会儿不会答应的,不过先敲一敲边鼓罢了。 这会儿看来,似乎,也不是全无机会? 这样想着,林岚玉的心情属实不错,便也愿意跟王熙凤多说几句。 王熙凤本就是个十分擅长凑趣捧哏的人,林黛玉与林岚玉既然轻轻巧巧将白日的事情揭了过去,她又心知肚明贾家如今得罪不起林岚玉,有心交好,这相处起来就更让人觉得轻松了。 直到夜色渐深,王熙凤才依依不舍的在平儿的搀扶下离开“予风斋”。 外面守夜的白露与谷雨都觉得有些困了,等王熙凤主仆二人出了门,立马就将院门落了锁。 姐妹两个也到了往日里各自回房休息的时间,林岚玉便也不缠着林黛玉,姐妹两个各自洗漱了,便早早睡去。 接下来几天,她继续忙着在空间里移花,栽花,顺便跟林黛玉商量着明年补种一些什么花木才好,再催一催林忠管事囤冰之事的进展。 左右这天寒地冻的,只要没人登门,她们小院里的人也是不与贾家人打交道的。 便是她三五不时溜出去一趟,也没人察觉。 直到这日,她又从林家收了一批干净的冰块儿回来,路上还顺手买了几串冰糖葫芦,并一兜蝴蝶酥,琢磨着回来哄哄小院里的众人。 却在路过夹道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贾家下人们的闲言碎语,道是他们府上的宝二爷,最近不知怎的,竟又开始进学读书了。 只是这次却不是贾政从外头请回来坐馆的先生,而是直接去了贾家的家学。 据说这次,贾宝玉读书比从前都要积极,这天寒地冻的,往年他一旬也不知正经上几堂课呢,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日日都去的,倒也奇了。 有人说贾宝玉这定然是新得了什么趣味。 却也有人说,指不定这是宝二爷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毕竟满府上下,谁不知他们这位宝二爷最是金贵的人儿,将来是要有大造化的? 第123章 贾宝玉读书记 听闻贾宝玉去贾家的家学读书去了,林岚玉还迷糊了一下。 回到“予风斋”的时候,还特意去问两位嬷嬷。“我怎的听闻贾宝玉最近不知怎么转了性子,跑去贾家家学读书去了?那先前贾宝玉在哪读书?” 这事儿,两位嬷嬷倒还真知晓些内情。“听闻起初因着贾家老太太心疼,为了给你们这位宝玉表哥启蒙,贾家的政二老爷特特请了个先生在贾家外院坐馆。 但是你们这位宝玉表哥素来不爱读书,据说便连《诗经》都只读了半本,会做些歪诗,自诩有几分诗才后,便愈发不爱进学,只说那先生是个庸才,教他不得,后来那先生便请辞了。” 那时候贾宝玉年龄小,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贾母又一味的偏宠这个孙子,只说是贾政请的先生水平不行,教不了自家天资聪颖的宝玉,怎么能怪宝玉气走了那先生呢? 如今既然这人识趣,自己走了,那再请一个有真本事的来便是。 他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会缺了教书先生不成? 贾母这话说的,饶是贾政气的不行,却也没辙,甚至一怒之下,好一阵子懒得再管贾宝玉。 还是林家姐妹来了贾府之后,因着林岚玉将三春姐妹都拐到“予风斋”读书,贾宝玉没人玩,才又去贾家的家学里晃悠了几天。 但贾家那家学里只有个老儒,贾代儒,教书的本事十分平平,倒是惯常擅长糊弄人。 贾宝玉极不喜欢他,没去几天家学,便又跑回来了。 贾政瞧着贾宝玉终于有心向学,犹豫再三,到底望子成龙的心占了上风,这才又给贾宝玉请了个先生回来。 偏奈何贾宝玉这性子,就不是个老实读书的,即便这次比之小时候勤快了些许,但读了两年了,连四书都没学完。 若说有什么进益,也就字写的比从前好看了些,这作诗的功力也有些见长。 只要不考正经学问,只说平日里作答应对,骤然瞧着倒是也十分能糊弄人。 只是好景不长,还没等贾宝玉学出个子丑寅卯来,自打今年秋日里薛宝钗来了之后,贾宝玉便又不读书了。 那坐馆的先生虽说只是个举人,但也是正经读书人,之所以留在京中给勋贵子弟做先生,那是为了存些银子,等待下一科进场考科举的。 这般的人本就心气极高,对贾宝玉这般坐拥顶级的教育资源却不珍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视读书如洪水猛兽的态度十分不满。 更不要说但凡先生多管教几句,教些个策论应答之事,贾宝玉张嘴就骂人“国贼禄虫”,要不是为了银子,早甩袖子不干了。 如今见贾宝玉彻底不来了,气冲冲的便也请辞走了。 当初为了请到这位先生,贾政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如今眼见着人又被他儿子给气走了,贾政自是气的不行,偏贾母根本不当回事儿。 甚至因着水溶找人参了贾家一本的事儿,巴不得贾宝玉将三春姐妹都给叫走,不让她们去寻林家姐妹,冷一冷那对姐妹,也让她们瞧一瞧自己到底是在谁的地界上呢。 恰巧没过多久,天气便渐渐冷了下来,贾母便顺理成章的没有催着贾宝玉去读书,只说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说。 也是因为知晓先前贾宝玉去过几天贾家家学,如今贾宝玉又没了先生,这秦可卿才将主意打到了贾宝玉身上,想让贾宝玉带着秦钟读书。 之所以在贾宝玉嫌弃那“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上房里实在晦气,睡不得他这胭脂堆上的娇少爷之时,让贾宝玉在她闺房休息,也是存了点小心思的。 是而在贾宝玉自荣府回家去后不久,便提出了要送自己的弟弟秦钟来与贾宝玉一道读书的事儿来。 因着贾宝玉在秦可卿的闺房里,完成了那“梦游太虚幻境”的二三事,更是在梦中与那“可卿”好一番恩爱缠绵,心中正是对秦可卿存着不可言说的暧昧心思的时候。 秦可卿提出这样的要求,贾宝玉自是想也不想的便应了。 待到见了那位“眉清目秀,身材俊俏,举止风流”,甚至“怯怯羞羞有些女儿之态”的秦钟后,更是惊为天人。 自此之后,两人虽不能说朝夕相处,坐卧同处,但贾宝玉也是真真将秦钟当做了心头好,便连尚在甜蜜中的花袭人都退了一射之地,更不要说有些爱拿出“姐姐”的架子来,对贾宝玉说教一二的薛宝钗了。 乃至为了与秦钟有更多的机会相处,贾宝玉不仅主动提出了要去贾家家学读书,甚至每日里连早晨起床的时候,都积极了许多,直瞧得贾家上下都觉得稀罕。 这也就是贾家妇孺们都在内院,距离贾家家学且有一段距离。 便是将贾宝玉视作私人所有物,盯得极紧的花袭人,也只知道防备着林家姐妹跟薛宝钗和偶尔才会来贾家住上几天的史湘云,却不曾对男子有过什么怀疑。 “予风斋”里的人虽说如今也会在贾家打听消息,但她们的消息来源都来自于贾家下人们,两位嬷嬷也不知这秦钟是何许人物,与贾宝玉又是如何相处的。 否则就贾宝玉这般半点儿藏不住心事的样子,有些事怕是早就露了馅。 林黛玉对秦可卿跟贾宝玉之间的那点儿事情不感兴趣,两位嬷嬷不明说,她便也不深究。 毕竟这种桃色故事,若不是为了让林黛玉看清贾家这群人都是什么货色,尤其是看清贾宝玉这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她其实也不大乐意说给林黛玉听的。 只是若说贾宝玉与花袭人之事倒也还罢了,可贾宝玉与那秦钟之事,让她们家里几个还没出嫁的姑娘们去打听,到底有些不妥。 是而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趁着下次出去的时候,找水溶帮忙的好。 嗯,顺便也让水溶瞪大眼睛,仔细瞧瞧贾宝玉内里实则是个什么东西。 日后他要是真敢跟贾宝玉来往,甚至青眼有加,那就不要怪她翻脸不认哥哥了! 第124章 兄妹谈话 是的,没错,林岚玉迟迟不肯跟水溶正式认亲,除了不想将林黛玉孤身一人丢在贾家,怕自己看顾不到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她至今私底下仍然暗戳戳有些怀疑水溶跟贾宝玉的关系。 只是她实在想不起原着里水溶跟贾宝玉都有哪些交集了,只记得水溶好像经常送贾宝玉东西,但她与水溶的相处中来看,对方又真的是个好哥哥。 她总不能因为那点儿怀疑,就给人定罪吧? 再想到原着里还有暗示林黛玉最后嫁给了水溶的剧情呢,说不定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她所担心的那样呢? 毕竟原着剧情里,水溶可是标准的四王八公领头人,是太上皇一党的中坚力量。 没有与太上皇结下仇恨,更没有一个从小失踪的妹妹。 便连性格,似乎都没有自己这位便宜哥哥这般的……妹控属性。 不确定,林岚玉便决定,再考察考察! 水溶可不知道自己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剧情”,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难得被妹妹委以重任,虽说是拜托他安排人在贾家家学里盯着贾宝玉,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想到除了贾宝玉,还有那个叫秦钟的,水溶的心情又有些微妙。 “妹妹盯着那秦钟作甚?” “别问,小孩子的事情,大人少打听。”林岚玉能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我怀疑这俩男的有一腿吧? 水溶:…… 他也才十五六!还没定亲! 怎么就成大人了?!他长得有那么着急吗?! 瞧见自家哥哥一脸憋闷,林岚玉后知后觉,讪笑。 “这两个都不是好人,但我暂时没有证据,哥哥日后便知道了。 像这等人,哥哥可千万要远着些他们,否则若是学坏了,可莫要怪妹妹日后不认哥哥哦~” 水溶:???? 这么……严重的吗? 林岚玉狠狠点头。 对! 没错! 就是有这么严重! “行,哥哥知道了,这事儿交给哥哥便是。” 既然知道自己妹妹不是瞧上了这两个小子中的一个,反而还是看他们不顺眼,水溶就放心了。 相比较起来,果然还是陆家兄弟几个更具有威胁性。 听到水溶问及陆家兄弟,林岚玉瞪着水溶。“你偷偷调查我?” 她能接受两人认亲之前,水溶调查她的身世。毕竟人家那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妹妹,而她的身世又确实存在秘密,对方怀疑探寻,无可厚非。 可若是她这便宜哥哥以为仗着是自己亲哥的身份,便横生出能够掌控她人生的念头来,在兄妹相认后,私下调查她的人际来往,那她是绝对不能忍的。 “没有。”水溶看着神色难看,明显是真生气了的林岚玉,连连摇头解释,他可不想惹妹妹误会自己。 “前些日子与陆大人遇上,闲谈之间陆大人主动提及你们姐妹,哥哥只是担心妹妹被人欺负,便多问了几句。” 毕竟如今陆永年已经正式走马上任了京营节度使一职,也算是皇帝近臣,与水溶这个皇帝“信重”的堂弟,自然免不了在皇帝的御书房里遇到。 陆永年倒并非是为了炫耀什么,特意在皇帝面前点明林家与陆家的关系,也是林如海与陆永年、水溶三人私下有过默契的事情。 毕竟陆永年与水溶两人,一个是手握实权的王爷,另一个更是守卫京都安全的将领,对皇帝来说,都是心腹,却也都是有所忌惮的对象。 与其日后被人将两家“素有渊源”之事捅到皇帝跟前,再遭到皇帝的猜疑,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这层关系放在明面上。 毕竟虽说雁过留痕,林如海与陆永年之间的关系对有心想要探查的人来说根本藏不住。 但林岚玉与陆承风两人“意外结识”的事情,却也是真实存在的,且就发生在京中,谁也做不得假。 与其让皇帝怀疑他们三个人私下串联,不如将林岚玉与陆承风两人“因缘巧合”认识并交好,两家长辈只是因着林如海与陆永年少年曾有同窗之谊,便顺势多了几分亲近的事情放在明面上。 这样一来,即便皇帝心中有所怀疑,但三家之间的关系,只是因为陆永年的儿子与林如海的养女,同时也是水溶的亲妹妹,这两个孩子,才多了几分熟络,虽然巧合,却并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毕竟这京中,那些个勋贵世家之间互相联姻的多了去了,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可比他们这三家要复杂的多了。 只是这些朝堂上之事,水溶并不打算与林岚玉多说,他始终还是觉得自家妹妹年岁还小。 有些事,不是该小姑娘家去烦恼的,她只需要负责在父兄的庇佑下,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 自家妹妹小小年纪,便能在保护好自己之余,还很好的保护了从小照顾她的姐姐林黛玉,这在水溶看来,已经是足以让他骄傲很多年的事情了。 “哼,不可能!陆伯父与父亲乃是至交好友!”林岚玉根本不买账。“再说了,就陆承风那点脑子,我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二人从前是与陆承风兄弟三个都有书信来往的。 只是陆承泽日后是要参加科举的,先前只是陆永年的差事还没定下来,是而才任由他在京中瞎晃悠。 如今既然陆永年领了“京营节度使”的差事,要在京中定居下来,自然将陆承泽打包塞到了国子监读书去了。 就连陆承安,都被塞进了京中出了名的管得严,且只收小童的“鹿鸣书院”,一旬才能回家一次。 是而如今跟她们姐妹两个通信最多的,也只剩下实在不是科举那块料子,却又因如今不过才九岁,还不到能入伍年龄,只得在家中请了先生坐馆,平日里也方便跟着武师傅习武的陆承风了。 这也就是大家都十分熟悉了,陆承风在四个人的“关爱”下,写信水平艰难的有了那么一丝丝进步。 否则的话,林岚玉还真是要犹豫这笔友还能不能维持下去了。 第125章 哄哥哥 听到林岚玉这话,水溶的笑容愈发勉强。“妹妹与那陆家二公子关系很好?” “还成。”林岚玉应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去看水溶,见对方面上一脸纠结,她忽而便笑了。 “哥哥也知我与姐姐昔年初入京中,除了贾家之人外,在这偌大皇城竟无一相识。虽我们姐妹相依为命,却难免觉得宛若无根浮萍,心中恐慌。 偏那贾家老太太是个面甜心苦的,口口声声说什么最疼爱的人便是我们姐妹的母亲,却满心算计着我姐姐与林家的家财。 若是那贾宝玉是个好的倒也罢了,偏生是个那般货色。但凡有几分眼界的人家,亦或者是有生母在旁看顾的女儿家,谁会瞎了眼,瞧上那贾宝玉? 那贾家老太太分明是在欺负我们姐妹年龄小,自幼长在深闺,不曾见过几个外男,不知这世间男儿多有不同。 又仗着她外祖母的这层身份,想要糊弄我们姐妹,哄我们以为这世间男子多如他们贾家那群老少爷们儿一般,贾宝玉已经算是里面极出挑的那个,让我姐姐不要不知趣,最好感恩戴德才好呢。 她却不知,我家姐姐虽然自小养在深闺,见识却是不凡的。且从前我们母亲还在世时,曾亲口说过,那贾宝玉是个顽劣异常,且极爱在内帷厮混的,对他极为瞧不上。 进京之前,父亲便曾百般叮嘱,定要远着些那贾宝玉,免得被人给讹上了,届时撕扯起来不好看,日后连亲戚都没得做。 我们姐妹只是小辈,且还是姑娘家,在这种事情上,总归是吃亏的。 且我私以为,那贾家老太太不就是欺负我们姐妹不认识几个外男,不知这世间好男儿是什么模样的吗? 那我便与姐姐结识几个。 届时管他是甄宝玉还是贾宝玉,都得给我现原形! 尤其我们家与陆家乃是通家之好,我们姐妹与他们兄弟三人做笔友,是父辈们也乐见其成的,还能避免被贾家那群大嘴巴的人知晓了,再传出些不三不四讹谣言来……” 说到这里,林岚玉忽而想起他们兄妹还没相认之前,因为水溶莫名其妙的突然登门贾家,还非常失礼的在荣庆堂盯着她们姐妹看了许久,以至于后面贾家一度流言飞起,林岚玉看向水溶的眼神便渐渐不善起来。 突遭翻旧账的水溶:…… 这事情的发展方向是他预料不到的。 果然,女人,不管是什么年龄段的女人,都有一手翻旧账的看家绝活。 “哥哥那时寻人心切,一时糊涂,只想着借着太妃的名头寻上门去,没有料到贾家外面看着规矩颇大,内里那般乱七八糟……给妹妹们带去困扰了,都是哥哥的不是,哥哥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林岚玉盯着水溶好一会儿,见水溶认错态度诚恳,她才勉勉强强的点头,放过对方一马。 “下不为例哦~!” “自然,哥哥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水溶年纪轻轻能走到今天,不管心机城府还是处事沉稳,都是不缺的。 且他就这一个妹妹,也唯有在寻找妹妹这件事上,会心急犯蠢。 如今他已经与妹妹相认,且眼瞧着距离将妹妹接回家去的日子也不远了,只要没有人蠢到这个时候去找他妹妹的麻烦,他从容的很,自然不会再犯那样的低级错误。 林岚玉对水溶的保证不置可否。 不过既然水溶已经知道她们姐妹与陆家的关系了,甚至就连在皇帝那里,都已经过了明路,林岚玉便顺势提出,想要送几盆花给陆家。 毕竟陆伯父和陆伯母对她们姐妹实在不错,甚至林岚玉私心里觉得,比之贾家这群血缘上的亲人,陆家人才更像是她们的亲人一般。 只是先前她顾忌这生意才刚开始,且打的还是水溶的名头。 一则她不想让人怀疑到市面上这些售价不菲的花出自她手,二则也担心贸然让水溶送花给陆家,有些不大妥当,也所以不曾开口,也不敢私下给陆家送。 如今反正水溶跟皇帝都知道她们姐妹跟陆家兄弟几个私下交好了,那水溶作为她林岚玉的哥哥,帮她们姐妹给陆家送点礼,不过分的吧? 水溶:…… 他能不能收回刚开始的多嘴问,假装不知道陆家人跟自己妹妹有联系? 林岚玉看着水溶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哥哥,虽然妹妹与陆家几位兄长交好,但我们只是很单纯的笔友,至多算作世兄,哥哥却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亲人,对我来说,是不同的。” 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水溶,但却已经接受了自己多出来一个亲哥哥这件事。 是而这话虽然是故意哄水溶开心的,倒也说的都是真心话。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水溶脸上的表情到底好看了几分,甚至临走之前,还又让他的亲随抬进来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林岚玉有些好奇。 这第二波花木才刚开始卖不久呢,她哥哥这就又打算给她送钱了? 可她当初说好了,这第二波的收益他们兄妹三人均分的,这么大一箱,她哥哥不会又都给她送来了吧? “快新年了,等年后出了正月,你们姐妹就能正式除服了。哥哥让府上的绣娘提前给你们姐妹准备了几身鲜亮衣服,还有几套首饰,届时你们换着穿。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合身的,让你们跟前的丫头改动一下,或者哥哥回头送两个绣娘给你们也行……” 林岚玉:呕吼,这就是被大佬哥哥宠爱的感觉? 自打跟水溶相认以来,林岚玉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收到水溶送来的礼物了,只是这么大一箱的还是第一次。 想了想,她便也不客气的收下了。 自家兄妹,无需讲那些虚礼。 只是这样一来,她带来的那盒子里装着的果脯和一小坛子葡萄酒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不由脸上便带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哥哥可莫要嫌妹妹给哥哥带的礼物浅薄……那葡萄酒我与姐姐今年才是第一次尝试酿制,是而数量很少。待到日后多了,定会多分给哥哥几坛的!” 第126章 融洽 “怎会?”听到那坛酒是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两个亲手酿制的,水溶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要不是这会儿还在林家,他怕不是已经要喊人拿杯子来,倒上一杯尝尝了。 这可是他妹妹亲手给他酿的葡萄酒! 那陆家人可没有机会尝到的! 瞧见水溶脸上的笑容灿烂,林岚玉虽然仍然心虚,但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露出笑容。“哥哥若是喜欢,日后别的不敢说,果酒却是管够的!” “那倒也不必,有这一次便够了。姑娘家娇贵,何必在这等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若是喜欢,回头选个庄子上多种些葡萄,让庄子上的管事去忙便是……” 他虽喜欢妹妹的心意,却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在这等粗活上费太多精力。 他妹妹乃是皇家郡主,金尊玉贵的人儿,便是再多人伺候着也是应当的。 又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林岚玉知晓这是她与这个时代的人之间,不可逾越的代沟。 水溶毕竟是王爷,皇家血脉,打小便是真正金尊玉贵养出来的,远非贾宝玉这样的没落勋贵子弟能比。 如水溶这样的人,出生起便是人上人,早已习惯了凌驾于特权之上,呼奴唤婢,凡事只需一句话,乃至一个念头,自有下面的人为其将事情办妥。 若非因着想与她这个妹妹多见几次面,联络感情,如卖花木这等小事,即辛劳又赚不得几个银子,又怎么可能劳动水溶每次都亲自登门林家? 真当一个皇家王爷是这么不值钱的吗? 若是水溶想捞钱,只需一点点的“小恩小惠”,便自有大把的人捧着银子求上门去,根本不用他自己劳心劳力。 便是林黛玉,若非因着林岚玉是她从小带在身边的妹妹,且林岚玉的空间之事属实不便让外人知晓,她也是不会跟着林岚玉劳累的。 当然,日子久了后,林黛玉自己渐渐从中觉出几分趣味,这又是后话了。 是而林岚玉听得水溶这话,只是一脸笑眯眯的,也不反驳,只并不答应。 “我们姐妹被拘在院子里,平日里除了读书学规矩,也并无什么大事。偏我又不是那等坐得住的性子,最是不耐烦那些个绣花、弹琴之类的雅趣。反倒是捣鼓这些,还有意思些。” 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长大的人,初来之时,凭着一腔孤勇,加之林家人口简单,她倒也很快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 但总有那么一些时候,她内心深处也会迷茫,也会无助,也会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在这个时候,在空间里做一些简单甚至枯燥的劳作,悄悄使用一些来自她原本那个时代的机械,乃至吃一口那个世界的小零食,反而能让她的心更加安定下来。 更何况,她空间里如今种着的东西,都是不需要她花费太多心力去打理的。 即便是那片果园,也不过隔一段时间忙上几日罢了,并非需要日日照看。 反而摘下来的果子,乃至花朵,都给她与林黛玉枯燥的后宅生活增添了不少趣味。 若是这些事都让别人去做了,那她又该做些什么呢? 水溶被林岚玉这套逻辑给辩的无话可说。 虽说在他的印象中,明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从前他母妃还在世时,每日里除了管家理事,出门应酬,照看孩子,关怀丈夫……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忙。 不管他什么时候去见母妃,母妃总有事情在做,只有少数时候空闲无聊,也总有许多用来打发时间的法子。 就像他小时候,从来不会觉得无聊,总有无数个好玩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悠…… 当然,也因此闯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祸,挨了无数大大小小顿揍。 可林岚玉是个姑娘家,对他小时候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情都不感兴趣,对管家理事更是连连摇头,且她如今年岁还小,出门也不大方便…… 好像,确实,除了捣鼓些东西外,妹妹也没太多打发时间的事情好做? “是哥哥的疏忽,哥哥下次帮你多搜集些好玩的小东西如何?” 林岚玉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她确实对这个时代的儿童幼年都有些什么样的玩具很感兴趣。 在她从前的那个时代,许多手工艺品已经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 但即便是如此,在工业浪潮的席卷之下,也抵挡不住这些手工艺品一点点失传,成为绝唱。 若是自己能够有机会在这个时代见到这些手艺人们的智慧结晶,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那哥哥可要多费些心思才行。不求东西多贵重,便是路边老人编的蚂蚱、小雀,只要精巧,对妹妹来说也是极好的礼物。可若只贵在材质,却显得俗了,届时哥哥可莫要怪妹妹拒收哦~” 林岚玉话说的直白,水溶有些好笑。“好好好,哥哥这就回去,专门叮嘱鸣金,让他安排人手去四处给你搜罗这些,可好?” 水溶身边有两个十分信任的亲随,是几年前曾跟着他在北疆一步步打拼过的,一人叫枕戈,一人叫鸣金。 这两个名字,一个取自枕戈待旦,一个取自鸣金收兵,其用意不言而喻。 乃至从这两个人的名字里,便已能窥见一二水溶在北疆之时的遭遇,绝非他自己所说的那般轻而易举,便掌控了整个镇北军。 他年纪虽轻,但却是真实经历过战场,甚至立下战功的。若是不然,即便有老北静王的威望在,也不足以服众。 林岚玉闻言笑眯眯的点头应了,两人这才告别。 隔了两日后,虽然老大不情愿,水溶到底还是趁着如今还没到年节,给陆家送了几盆花。 其中甚至还有一缸荷花。 水溶当时老大不乐意,这东西他手上总共也不过才只有两缸罢了! 但林岚玉说陆家夫妇出身姑苏,从前夏日里最常见的,便是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 她送一缸荷花给陆夫人,也是做晚辈的心意。 水溶只得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第127章 薛宝钗的步步为营 却说林岚玉这边还在琢磨着怎么悄悄抓贾宝玉的小辫子,那边贾宝玉在贾家学堂之中,却是十分如鱼得水,乐不思蜀。 甚至连他最近十分喜爱的薛姐姐,在秦钟这个心头好面前,也退了一射之地,惹得原本四平八稳的薛姑娘,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如今薛家眼瞅着不仅是“皇商”的身份岌岌可危,薛宝钗寄予厚望的“小选”之路,更是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原本有薛姨妈和王夫人之间的默契在,薛宝钗虽说从前不大看得上贾宝玉,不过是个五品工部员外郎家的嫡子。 但因着如今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且他们薛家的生意如今也需要依仗着贾家,她妈妈想要将她嫁给贾宝玉。 她左右衡量了一番,觉得贾宝玉的性子虽说单纯了些,又不大爱读书,但到底年岁还小,日后慢慢掰正过来就是,且贾家也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便也就默认了此事。 是而她倒也十分稳得住,只任由薛姨妈和王夫人做主罢了。 毕竟这件事在她们眼中,如今已是板上钉钉,不过只等她与贾宝玉年岁再大上一些,便可顺理成章的定亲的。 偏在这个时候,贾母那边横生枝节,竟是又打起了林黛玉的主意,且已然计划好了,只等林家姐妹出孝期,便要一步步促成她期望中的“一对儿小儿女”的好事。 王夫人一则极不喜欢林黛玉,二则不能接受贾宝玉明明是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却打小被抱养在贾母膝下,对她这个母亲一直不够亲近。 这也便罢了,谁让她拿贾宝玉这个儿子换了贾家的管家权,且她私心里还惦记着贾母的嫁妆私产。 左右她才是宝玉亲娘,日后老太太去了,宝玉还不是要回到自己跟前孝敬? 可如今贾母却连她儿子的婚事都要左右,选的还是林黛玉那么个不讨喜的丫头,她怎么能答应? 莫说当年贾敏还在闺中的时候,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不和,便说如今,自打这林家姐妹住进了家里,她的宝玉在这对姐妹那里受了多少委屈? 不过是两个寄居的小丫头片子,却猖狂的好似整个贾家都得让着她们三分似的! 若是林岚玉带着郡主的身份和嫁妆,嫁给她的宝玉,她倒也勉强还能接受。 区区一个林黛玉?凭什么?说什么巡盐御史,就他们林家一年比一年没落的那点儿家财,也不过就是名声上好听,如何能跟她妹妹皇商薛家相比? 是而王夫人最近这段时日,时常与薛姨妈凑在一处,商量应对之事。 薛姨妈虽然大字不识几个,连管家看账的本事都平平,但却是个心气高的。 当年她身为官家小姐,下嫁给了皇商薛家,自是被薛家家主捧在手心里的。 莫说是薛家家主,薛家上下也没人敢惹她半分。 更没人敢给薛家家主房里送人,给她添堵。 即便她这些年只生了薛蟠和薛宝钗这一双儿女,且薛蟠这个儿子还被她宠溺纵容的不成样子。 如今一朝丧夫,儿子又迟迟立不起来,让薛姨妈遭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她才渐渐学着收敛起来,学会给王夫人和贾母赔笑脸。 可实则她这心中,骄傲却是并不曾比从前少半分的。 尤其她的女儿,昔年可是她夫君亲手教导出来的。当初在金陵,多少官家小姐也比不得她的女儿优秀耀眼。 若非那北静王横插一手,她的女儿如今早就入了宫,又岂会留在这里任由他贾家挑拣? 偏这老太太在贾家的地位非同一般,那是连王夫人都不敢明着叫板,王子腾来了都得恭恭敬敬的主儿。 薛姨妈也是气不过,才有了前些日子明知道林家姐妹还在孝中,却让周瑞家的给两姐妹送宫花的举动。 当然,她还没蠢到特特专门给两姐妹送,她那宫花的数量是数好了的,这贾府中,三春姐妹,林家姐妹,还有王熙凤及她跟前那早就做了贾琏房里人的平儿姑娘,都是有的。 届时便是那两姐妹那这事儿说嘴,她也有的回。 她这宫花各处都有的,总不能偏只不给她们姐妹送吧?那到时候说起来,岂不是又要说她们薛家失礼,瞧不起她们林家? 只是薛姨妈虽早就领教过林岚玉的暴脾气,却到底没想到这是个如此难缠的主儿。 弄到最后,反倒是给了她和王夫人一个大大的没脸,还害的王熙凤也对她颇有微词。 交锋败北,薛姨妈又不敢做的太过,免得惹怒了林岚玉背后的北静王。 是而她只得愤愤的暂时安分下来,愈发日日催着女儿从贾宝玉这里着手。 她还就不信了,以贾母对贾宝玉的疼爱劲儿,若是贾宝玉一心非要娶自家女儿,再有王夫人在一旁鼎力相助,贾母还真能一意孤行到底不成? 薛姨妈这次的念头倒是极好,薛宝钗也是个聪慧的。 她能刚到贾家数月,就让贾家上下皆对她交口称赞,自是心计手腕都不缺的。 原着里,薛宝钗到贾家的时候,贾宝玉身边已经有了林黛玉这么一个“知心人”在,且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极深,非是外人能够插进去的。 而在林黛玉之外,还有史湘云这么一个性子有些憨直,却最是爽朗不拘小节,时常与贾宝玉十分玩得到一处,宛若双生子一般的妹妹。 她心知自己若想走温柔知心大姐姐的路子,日后怕是就只能真的被贾宝玉当做大姐姐一样的存在了。 幸而她的性子本就与林黛玉、史湘云不同,又惯常最是懂得拿捏人心,是而她便选了一条与林黛玉截然不同的路子。 否则的话,擅察言观色如她,又岂会看不出那贾宝玉最是厌恶别人催他读书上进,最是喜欢与姐姐妹妹们一道玩闹取乐,不问前程是非? 如今因着林岚玉在其间搅浑水,林黛玉与贾宝玉莫说是青梅竹马了,大家不过是同住一府的陌生人罢了,连半分交情都谈不上。 薛宝钗自然也就不需顾虑她与林黛玉人设重叠,在贾宝玉那里根本落不了多少特别,反倒要被林黛玉和史湘云排挤下去的问题了。 她只需要在贾宝玉跟前,适时的展现自己的优点,一步步的加深两人之间的感情便是。 可谁曾想,这还能横生枝节? 第128章 众姐妹齐聚,薛宝钗因病缺席 薛宝钗自觉自己对贾宝玉的性子还算了解,且如今林家姐妹与贾宝玉几乎毫无交集,单只一个史湘云根本不足为惧,她应是稳操胜券的。 却怎么也不曾料到,贾宝玉此人虽面上最是体贴这些个姐姐妹妹么的,只恨不得路上随便一眼瞧见的漂亮姑娘,也要上前好一番嘘寒问暖,亲亲热热才好。 实则内里却最是个薄情寡义,没有主见,且见一个忘一个的主儿。 如今有了秦兄弟这个新鲜的人儿,薛姐姐便如昨日黄花般,被他抛诸脑后了。 加之入冬之后天气渐冷,没有贾宝玉在前面张罗着,便连三春都不大爱出门了。 也就是贾探春,因着还得看着嫡母王夫人的脸色过活,三五不时,还会来薛宝钗这里坐坐。 只是又顾忌着薛宝钗的兄长薛蟠,那是个众所周知的浑人,来的也不大勤快。 姐妹们也唯有到贾母处请安的时候,方才聚的齐些。 是而这几日,薛宝钗便有些坐不住了。 这日又逢十五,林家姐妹一如既往的早早起床,赶着头一位的便进了荣庆堂。 偏如今虽说林岚玉未曾认祖归宗,但人人皆知她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 便是贾母,也不好在林岚玉来请安的时候拿乔。 更不要说她如今心里还存着别的心思,就更不能让林家姐妹在外面苦等。 即便再不情愿,每逢姐妹两个来请安的日子,贾母也得跟着姐妹两人,比之平日里早起半个多时辰。 连贾母这个贾家长辈都早早起来了,其他人既已知晓林家姐妹但凡来请安,必早早便到了的习惯,自然也得跟着早起。 至于抱怨不满? 林岚玉表示,私底下的抱怨反正她是听不见的,有本事当面说出来啊~ 三春并林家姐妹几人在荣庆堂的正屋里坐等贾母,如王熙凤、李纨和邢夫人、王夫人几人,则在内屋伺候贾母起床。 林岚玉瞧了瞧,不见贾宝玉与薛宝钗,不由有些好奇。 贾宝玉这家伙素来爱睡懒觉,尤其是在对林家姐妹的热情逐渐褪去之后,愈发懒散。 加上他如今虽然因着年岁大了,再住在贾母屋子里实在不像话,春日里的时候便搬了出去。 但却也只是搬出了贾母的屋子,如今就住在贾母院子里,出门后穿过连廊,便能到正房来,每每总是来的最后一个。 只是薛宝钗每次来的都极早,只恨不得比故意早起的林岚玉还要积极,今日却怎的这会儿还不见踪影? 林岚玉正想着呢,却见薛姨妈在小丫头的搀扶下,从外面走了进来。 “哟,几位姑娘们来的可真早。” 薛姨妈笑盈盈的上前打招呼,林岚玉抬眸看了薛姨妈一眼,并不搭话。 林黛玉与贾惜春两人凑在一起,正小声商量着贾惜春手上的一幅花样子。 这是她准备画好了,交给林岚玉年后拿去她的绣品铺子里卖钱的,且她与林岚玉两人说好了,若是她画的花样子能赚到银子,日后也能有理有据的拉贾迎春跟贾探春入伙。 自觉自己肩负着姐妹三人的未来日子能不能好过一些的大事,贾惜春自是要多用些心思的。 这会儿听到薛姨妈的话,也没顾得上抬头。 贾迎春素来便是个“木头美人”,别人不指名道姓的说给她听,她便只当没听到。 偏贾探春今日似有些心事,正在走神,并不曾第一时间察觉到薛姨妈的到来。 因此在薛姨妈说话后,这房间里一时之间竟是静默了好一会儿。 薛姨妈尴尬的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挂不住的时候,贾探春才回神,急忙扯出一个十分勉强僵硬的笑容。“姨妈今日确实来的比往日晚了些……怎的也不见薛姐姐过来?” 薛姨妈心中有些恼怒,这一屋子的姑娘未免太不给她这个长辈的面子。 但想到临出门前,女儿的叮嘱,又不得不强忍下心中的不快,脸上换上淡淡的愁容。 “那丫头这两天有些不舒服,在家里养病呢。” “啊,没想到几日不见,薛姐姐竟是生病了?却不知薛姐姐是得了何病?怎的不说一声,好请个太医来瞧瞧?”贾惜春急忙追问。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这才逐渐得体从容,“那倒也不必,都是些积年的旧症,家里一直便备着药呢,无需劳动太医,只用了这药,休息上几日,便也就大好了。” “哦?却不知薛姐姐这是什么病?从前瞧着薛姐姐身体十分强健,我只道薛姐姐比我们姐妹应是康健许多呢,倒不曾想,竟有旧疾在身。” 林岚玉眨眨眼,有些疑惑。 她印象中,这薛宝钗得的不是热症吗?怎么这大冬天的,还能犯病? 只是她虽好奇,这事儿与她们姐妹无关,她多问几句,看个热闹,却不好挑事的。 要不然,回去她姐姐又要碎碎念了。 听得薛姨妈说薛宝钗病了,在家养病不便出门,贾探春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即是如此,姨妈应当早些派人来说一声,我们姐妹好去探望一二才是。” “害,非是我不说,实在是那丫头不愿意声张罢了。你们又不是不知晓那丫头的性子,最是个怕麻烦到别人的。 也就是今日,知晓你们姐妹每每这样的日子,总是要凑在一处玩耍的,她忧心你们见她不来,再寻了过去,才让我特特过来说上一声。 临出门的时候,那丫头还特特叮嘱了我,道是这天寒地冻的,你们女孩儿家的娇贵,只在屋子里暖合着便是,无需去看她的。” 听到薛姨妈这话,别说林岚玉,就连林黛玉都似笑非笑的看了薛姨妈一眼。 这话一出,别说三春姐妹乐不乐意,便是她们姐妹,若真的不去探病,都要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名头。 林岚玉心中却暗笑不已。 她怎么觉着,薛姨妈这话,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 她们女孩儿家的“娇贵”,不便去给薛宝钗探病,但既然知晓薛宝钗病了,他们总不能全都无动于衷吧? 那,可不就只能让贾宝玉当这个“代表”,代替大家去瞧上一瞧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果见贾宝玉正抬步进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发问。“姐妹们都在说什么呢?谁病了?” 第129章 姐妹笑谈,商定宝玉代探病 “你倒是来得巧,我们正说起薛姐姐近日病了,却不肯告知我们姐妹一声,商量着要去探病呢。”贾惜春看向贾宝玉。 因着起床匆忙,贾宝玉身上倒不似平日里出门的时候穿的那般华丽。 脱掉大氅,内里是是一件红色缎袍,腰间系着一根绣了金丝暗纹的腰带,像大红包上系了根腰封,腰封上还挂着个玉佩穗子,倒也十分好看。 林岚玉为自己脑子里的既视感偷着乐,一旁的林黛玉与贾惜春不知道林岚玉在偷笑个什么劲儿,但见她没有找贾宝玉的刺儿,便也不去理她。 贾宝玉本就是个人来疯,平日里因着有林岚玉这个刺儿头子盯着,他还安生几分。 这会儿林岚玉眼瞅着心情不错,瞧着他直乐呵,贾宝玉便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半点不记得从前林岚玉是怎么挤兑他的了,还笑呵呵的主动跟林岚玉打招呼。 “林二妹妹今日瞧着,倒好似心情不错,可是遇着了什么喜事?” 林岚玉:…… 有些人,好好的皮囊,只可惜怎么的就长了一张嘴? 没瞧见一旁薛姨妈的脸拉长的都快到地上去了么? “瞧宝玉表哥这话说的,知道的说表哥这是在打趣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这是听了薛姐姐生病,在一旁偷着乐呢!” 虽然她确实有看热闹的嫌疑,但这种事情,是能说出来的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岚玉给讥讽惯了,听到林岚玉这话,贾宝玉倒是也不生气,还主动上前赔罪。 “妹妹说的是,都是我的不是,怪我这嘴快,只难得瞧见林二妹妹笑得开心,一时有些忘形了。” 林岚玉轻哼一声。“给我道歉倒也不必了,表哥还是快些去关心关心薛姐姐吧,免得到头来,又有人要对着我们姐妹横挑鼻子竖挑眼,说我们姐妹故意找事儿了。” 林岚玉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神儿似笑非笑的盯着薛姨妈瞧,只瞧得薛姨妈脸上的假笑都差点挂不住。 她可不是刚进贾府的时候了,虽然极不喜欢这林家姐妹,却也知这对姐妹是连贾母都惹不得的。 她既想谋自家女儿与贾宝玉的亲事,便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了这个小祖宗。 不然到时候一个不好,这小祖宗闹腾起来,莫说是她,便是王夫人也落不着什么好。 “瞧林二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都是自家姐妹,且是我先说了,宝钗丫头虽病了,却不是什么打紧的,不过是些旧疾,在家里养上几日便也就好了,不需姑娘们担心的……又岂会因为林二姑娘多笑了一笑,便心生计较?” 林岚玉十分认真的点点头。“如此便好。毕竟我与薛家姐姐虽然接触不多,但到底大家都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却也不愿总是动不动平白被人冤枉了的。” 薛姨妈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到底还是稳住了。“林二姑娘说笑了。” 林岚玉笑笑。 她是不是说笑,她知道,薛姨妈也清楚的很。 反正她无所谓,大不了薛家再上门找茬,她再一巴掌打回去就是。 这方面,她林岚玉还真没怕过谁。 贾宝玉看看薛姨妈,再看看林岚玉,虽然有些瞧不懂这两人笑意盈盈的话下面,打的是什么机锋,却也看出来林岚玉这是在挤兑薛姨妈。 但贾宝玉素来乖觉,尤其是在林岚玉手底下吃过几次亏后,更是轻易不会来招惹林岚玉。 是而十分聪明的转移了话题。“既是如此,那一会儿姐妹们也无需忙碌,我替姐妹们去瞧一瞧薛姐姐便是。左右我过会儿还要出门读书,也不耽搁什么的。” 林岚玉挑眉,看了薛姨妈一眼。 贾宝玉去贾家家学读书,虽说不必准时准点到,但若是上学之前,顺道去看上薛宝钗一眼,那必定是不能久留的。 薛姨妈与薛宝钗两人这般劳心劳力,只换来贾宝玉匆匆去瞧上一眼,她们母女岂能满意? 果然,听到贾宝玉这话,薛姨妈也顾不得林岚玉落自己,面子的事情了,急忙换上一脸慈爱的笑容,对着贾宝玉很是一番关爱。 “不可不可,读书才是顶顶要紧的大事,若是让那丫头知晓你为了去探望她,反倒耽误了读书的时辰,她回头定是要恼我的。 要我说,不如等你下了学再来便是。届时姨妈在家里早早的准备好锅子,咱们暖暖和和的吃上一顿锅子,指不定这一暖和呀,明儿个那丫头的病就好了!” 薛姨妈这话说的十分乐呵,贾宝玉并三春便也跟着笑。 “那感情好,若真是那般,可见薛姐姐这病,不是因着什么旧疾,怕不是因着往日里少吃了几口美味儿吧~!”贾惜春笑呵呵的跟着打趣。 林黛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家妹妹那一脸鬼灵精的模样,又瞧了瞧贾宝玉,若有所思,却也不点破,只也跟着笑。 “既是如此,那宝玉表哥今日下了学,可千万记得莫要只顾着在外头玩耍,再耽误了时辰,可要早些去瞧薛姐姐才好呢!” 见林黛玉满是笑容的跟自己说话,贾宝玉这心里便比喝了蜜还甜,尤其一旁的林岚玉还难得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挤兑自己,反而笑眯眯的,他这心里就更欢快了。 贾宝玉本就是个人来疯的性子,心情好的时候,哄起人来,便愈发嘴甜的很。 以至于里间的贾母等人,也远远儿的便听到了外间的笑闹声。 “今日倒是分外热闹,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个什么乐子?” 琥珀从外头听了一耳朵回来,笑着回话。“说是薛姑娘这两日有些身子不适,今儿个没来,偏薛姨妈不肯让姑娘们去探病,说是怕天冷,姑娘们路上受了凉。这会儿,正商量着让宝二爷下了学,代表姑娘们,去探一探薛姑娘呢。” 听得琥珀这话,王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贾母眸色却沉了沉。“哦?宝钗那丫头病了?怎么的先前也不听她们说一声,咱们也好帮着请个大夫。” 第130章 各有算计 “想来不是什么要紧的,许是小姑娘家身体略有不适,姨妈心疼孩子呢。”王熙凤看了一眼王夫人,急忙笑着圆场。 贾母脸色不快,说出来的话,便多了几分夹枪带棒。“即是身体不好,便好好休息一下。 小姑娘家家的,平日里少思少行,趁着年纪还小,好好调理一下身体才是正理。 宝玉那孩子难得这么积极愿意好好读书上进,你这做母亲的,也不说多敦促着点儿,倒是有劲儿跟着不相干的人瞎折腾。 别到时候被些个起子人勾的宝玉又不爱读书了,你可莫要再来我这里哭!” 王夫人都是做祖母的人了,且儿媳妇还就在一旁伺候着,这会儿被贾母这般就差指着鼻子骂,让她收着点她的小心思,别总想着跟自己妹妹合起伙来,让薛宝钗勾引贾宝玉。 那脸色,简直不要太难看。 也就是王夫人平日里这念经打坐的功力深,竟是生生忍了下来,还朝着贾母微微行礼。“老太太教训的是。” 贾母素来知道王夫人看着老实听话,实则内里一直就是这么个滚刀肉且牛心左性的主儿。 但凡王夫人自己一门心思决定好了的事,旁人说再多也难劝得动,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的。 是而只是冷哼了一声,也懒得多理会她。 “宝玉的婚事,我自有主张,由不得你乱来!莫要动那些不该动的歪心思,届时若再害了我的宝玉,我定饶不了你!” 听得贾母这话,王熙凤与李纨两人悄悄对视一眼,这才彻底理清楚这里面的事儿。 这是,王夫人瞧上了薛家的薛宝钗,老太太却好似另有打算? 再联想到外面坐着的林家姐妹,也不知老太太瞧上的是哪一个? 王熙凤朝着李纨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问。 若是有的选,相比起精明且与王夫人关系更亲近的薛宝钗,她自是更中意林黛玉来跟自己做妯娌的。 可想想林黛玉的家世,再想想林岚玉对林黛玉护犊子的劲儿,以及对贾家的态度,王熙凤又不由暗自心惊。 希望老太太可莫要犯了糊涂才是。 只是这事儿,那是连王夫人都不敢跟老太太明着对着干的,她们两个做孙媳的,又算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王熙凤只得暗自在心里将这事儿记下,琢磨着私底下提醒林家姐妹一二。 李纨见王熙凤这般,便也收回了目光,暗自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在自打贾珠早逝,她在这贾家一直便如透明人一般,虽没人苛待,却也没人愿意多给一个眼神儿,倒不必担心被人发现她的走神。 待到贾母收拾好,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外面众人早已换了话题,聊起近日京中时兴的首饰、衣料来。 林黛玉与林岚玉姐妹两个并不曾参与其中,但因着有心想要在这方面赚些银子,贾惜春听得极为认真,甚至还主动缠着日日出门的贾宝玉多问了许多细节。 还是贾母在主位上坐定,众人这才安定下来,依次上前请安。 林岚玉其实挺佩服薛姨妈的。 明明是个外人,这不尴不尬的,甚至贾母对她的态度也没多热络,却也能十分镇定自若的陪着一屋子的贾家女人和贾家外孙女们。 据说最近这段时间,薛姨妈白日里没事的时候,也时常随着王夫人一道,来贾母这里陪聊,倒比王熙凤跟李纨这两个儿媳妇还要勤快的多。 她是两辈子都理解不了这些人到底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的话要聊的。 她与林黛玉姐妹两个日日相处,大部分时候也不过各忙各的,有事才会凑在一起。 却说薛姨妈这边,小辈们用过早饭后便都散去了,薛姨妈却还得陪着奉承了老太太一早上,待到老太太说自己乏了要歇晌,才从荣庆堂离开。 等回到梨香院,听得薛姨妈详说今日早上在荣庆堂的事情,甚至还多追问了几句林家姐妹的表现,薛宝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着薛姨妈开口。 “妈妈日后切莫再做那日之事了。既然林家姐妹无意于宝玉,咱们又何苦平白树敌?” 薛姨妈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显然不喜欢这种被自己女儿指责的感觉。 只是想到自打来到贾家,她几次三番与林岚玉对上,不仅每次都没占到便宜,还惹出不少事端来,又有些悻悻。 “只要她们不与咱们作对,我一个做长辈的,又何苦费那劳什子精力,去跟她们两个小丫头过不去?” 薛宝钗有些无奈的看了薛姨妈一眼。“妈妈,这话在咱们自己屋里说说便也就罢了,去外头,可千万莫要这样说……” 她们家算林家姐妹劳什子亲戚长辈呢? 说到底,便是林黛玉,与他们家也是没什么干系的,更遑论林岚玉实则姓水,乃是皇室郡主。 若是两家关系好倒也还罢了,如今这般,她妈妈这话说出去,没得让人骂他们薛家张狂无度。 “谁稀得去外头说?好似咱们家多稀罕她们家似的! 若不是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外孙女,想要将宝玉跟那林家大丫头凑到一起。 如今咱们家又是这般光景,偏偏你又被那林家二丫头害的丢了参选的机会,你当我喜欢日日去讨好奉承那老太太啊……” 薛宝钗心中有一万个大道理,奈何她才刚刚开了个头,薛姨妈却好似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各种委屈诉苦的话,车轱辘似的往外说。 薛宝钗心中暗暗叫苦,有心想打断薛姨妈,但想到每每她与薛姨妈说起这些,对方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更完全不相信她所说的,王夫人不会真心帮她进宫的那些言论,只一门心思认定,这一切都是林岚玉在背后搞鬼,薛宝钗又有些丧气。 罢了罢了,总归这院里都是自家人。 她知晓自己妈妈的性子,惯来是个窝里横的,且从前父亲活着的时候,又十分纵着对方。 如今她一个做女儿的,又能拿自己妈妈如何?只要对方不动不动又舞到林家姐妹面前,便随她去吧! 第131章 姐妹嬉闹,两位嬷嬷定主意 林岚玉才不管薛宝钗与薛姨妈这对母女之间的这点小矛盾呢。 她正在思考下午要不要去梨香院近距离围观一下薛宝钗跟贾宝玉的热闹。 只可惜,林黛玉跟贾惜春并不给林岚玉这个机会。 半下午的时候,贾惜春便兴冲冲的带着几张修改好的画稿来了予风斋,让林家姐妹两人一道帮着参详。 贾惜春好不容易能脱身来一次,又是有正经事儿的,林岚玉自是不能为了一次吃瓜的机会,将自己颇为喜爱的小妹妹给冷落了去。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从书架上翻出来两本画册递给贾惜春。 “喏,这是前些日子,我拜托我哥哥帮忙寻的画册。拿回来后,我与姐姐先细瞧了,虽不是名家作品,却也十分精美,送予你吧!” 这两本画册在她们姐妹手中,品评的价值多于临摹学习。 毕竟林岚玉对这等风雅之事一向兴致缺缺,她只喜欢看别人画,能顺便薅走人家的成品是最好的了。 自己动手? 不不不,她动手不了一点儿。 能自己动手,把繁体字的小楷练好,已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过最大的苦了。 而林黛玉自己一人,作画的机会本就少,林岚玉空间里还收着那么多林家祖上的珍藏,许多都是名家珍品,且看不过来呢。 贾惜春收了这画册后打开细看,果真如获至宝。 瞧见贾惜春喜欢,林黛玉也跟着笑。“惜春妹妹喜欢就好,也算不白费了这丫头一番苦心,这两本画册可是她特意为你寻的。” “那,那多不好意思,这画册想来很贵吧……”贾惜春呐呐。 她到底生在贾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只是姑娘们每月能够自己支配的月银只有二两银子,她又素来喜欢画画,有些颜料的价格极贵,她手上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子儿。 偏像这样的画册,在贾家是难寻的。便是有,也多在贾政亦或者贾赦那边,到不了她一个小丫头手上。 “不贵,反正我是借着年后要自己主持一家绣品铺子的名义,白白从我哥哥那里讹来的。你若是过意不去,日后多给我画些新鲜的花样子,便算作是弥补我啦~” 林岚玉笑眯眯的,十分大气豪爽。完全是一副“崽卖爷田心不疼”的架势。 贾惜春自知自己占了大便宜,偏又确实喜欢这两本画册,舍不得撒手,犹豫再三,还是狠狠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定不辜负林二姐姐的!” “嘻嘻,幸而咱们都是姑娘家。你若是再大些,说这话,我可就要上你家下聘书啦~”林岚玉促狭的朝着贾惜春眨眨眼,一脸坏笑。 “林二姐姐!你又打趣我!”贾惜春气急,一手抱着画册舍不得丢开,另一手又抬起来作势要去打林岚玉。 林岚玉又不傻,自是急忙躲在林黛玉身后。“哎呀哎呀,惜春妹妹打人啦~哎嘿,可惜打不着~~” 三人说说笑笑,有贾惜春在,予风斋也显得比之往常热闹许多。 两位嬷嬷也不去屋里打扰她们小姑娘家说笑,只在后院盯着豆蔻几个清点林忠早上派人送来的几车东西。 这都是林如海早早的趁着运河还没结冰,命人从扬州送来给两姐妹的礼物。 里面除了与去年一般包含了从衣食住行到玩趣、书籍等物外,还多了几箱子颜色鲜亮、品质上好的缎子和皮毛。 想到前些日子,林岚玉从外头回来的时候,也带了几箱成衣和首饰头面,说是水溶命人准备的,给姐妹两个除服了之后穿戴,两位嬷嬷又不禁露出笑容。 “林大人与王爷都是有心的。” 往日里她们所知的那些老少爷们儿,能记得给家里女人带一两件礼物,都是稀罕的。 像这等衣服、首饰上的事情,更是只有家里头的女人为外头的男人们操劳的,少见有男人愿意在这上面花心思。 如林如海和水溶这般,为女儿\/妹妹将事事都考虑到了的,还当真少见。 “也是咱们家两个姑娘可人疼,没想到王爷从前那般混小子的性子,如今做起哥哥来,倒也有模有样的很。” 听得刘嬷嬷这话,魏嬷嬷也不由跟着笑。“是啊,谁能想到呢?” 都说没娘的孩子早当家。 昔年有北静王爷和北静王妃夫妻两个宠着,水溶实打实的是个京都小霸王,便连皇子,在外头都没有他张扬。 毕竟皇子也分受宠和不受宠的,年龄大些的皇子,更是已经有了夺嫡的意识,愈发不愿落话柄于人前。 可他水溶自打一出生起,便被请封了世子,北静王夫妇感情深厚,不曾娶侧妃,府上的妾室也根本掀不起浪花来。 只要他不犯下什么大错,不过是少年人的张扬恣意罢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谁曾想一朝事变,不仅太子逼宫失败当场自裁,宫中损失了数名皇子,太上皇没过多久,便也退位给了当今。 侥幸存活下来的几个皇子,一个个宛若惊弓之鸟般,除了当今嫡亲的弟弟外,得了封号,便匆匆带着属官到自己的属地就藩去了,甚至连兵权都不敢多要。 如今七八年过去,便连水溶这个昔日的少年人,都接管了镇北军,当今的那些个兄弟们却还大多窝在各自的封地上不肯冒头,以至于京中渐渐都少有人记起他们了。 一如她们这样从前宫中的老人,若非刻意亮出锋芒,渐渐地,有些人便忘了她们昔年的手段了。 真以为她们护着的人,也能随她摆布。 “不过若论起当家来,咱们家大姑娘也是不差的。瞧这账本,如今已是理得极好。 只是咱们小院里人口简单,几个丫头们并两个厨娘又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咱们姐妹便是有再多的本事,没有实战的地方,到底也难历练出来。” 刘嬷嬷看向魏嬷嬷。“老姐姐,你的意思是?” “二姑娘虽处处护着大姑娘,但这里到底是大姑娘的外祖家。有些事,到底也得需大姑娘自己做决断才是。 免得日后两姐妹之间一个不好,若是因着外人的几句挑拨,生了嫌隙,反倒不美。” 第132章 林黛玉觉察贾母心思 比起刘嬷嬷,魏嬷嬷到底对林黛玉的了解更深一些,也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咱们家大姑娘素来也是个极有主意的,非是那等拎不清的人,不过因着年岁小,母亲又去得早,有些难以割舍罢了。 但这人那,有些人没有子女缘,也有些人没有长辈缘……只有大姑娘自己想通透了,有些事,咱们才好进可攻,退可守的。” 早在当年在太皇太后宫中的时候,刘嬷嬷便是习惯了若遇上什么事儿,以魏嬷嬷的意见为主的。 是而这会儿,她将魏嬷嬷的话听了,细细琢磨一番后,便也应了下来。 “此事,咱们可要事先与二姑娘商量一二?” “二姑娘那般猴精的人儿,你当咱们要做什么,还能瞒得住她?”提起林岚玉,魏嬷嬷也是又头疼,又心喜。 “若是能劝得大姑娘疏远贾家,二姑娘只有比咱们更积极的份儿。” “那倒也是。”说起来这个,刘嬷嬷也跟着笑。 她自知自己考虑事情不如魏嬷嬷周全,偶尔性格也会有些冲动。 当初也是因着这个缘由,加之林黛玉到底才是需要掌家理事的长女,是而两人虽是同时教导两位姑娘,但到底魏嬷嬷是挂在林黛玉名下的,刘嬷嬷日后却是要跟着林岚玉的。 至于之后,林岚玉与水溶意外认亲后,两人也曾与水溶私下说起过此事。 非是刘嬷嬷妄自菲薄,她虽自恃自己做得郡主跟前的教引嬷嬷,却也知林岚玉在水溶心中的地位,当年水溶又是太皇太后最喜爱的孙子,是而她难免也多顾虑几分。 好在水溶并不介意此事,甚至还笑言他这妹妹,最是个主意大的,若是当真来个极重规矩的嬷嬷来,便是他这妹妹不是个好欺负的,他却也还怕妹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吃了暗亏呢。 如今这般,林岚玉日后有郡主的封号在,无需担心有不长眼的人来挑刺。 林黛玉那边有魏嬷嬷看着,日后便是任何人说起,也只有夸赞大家之风的。 应该说,这对两姐妹来说,恰好。 水溶这话说的,未尝没有警告刘嬷嬷的意思。 只是一则水溶话说的客气,二则刘嬷嬷本也不是那等喜欢拿捏主子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林如海看重。 且双方本就因着先太皇太后的缘故,乃是旧识。刘嬷嬷听得水溶这话,倒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是而此时谈及林岚玉之事,刘嬷嬷也没有什么犯愁的,反而一脸乐呵呵的。 皇家出来的人,又有几个不霸道的? 林岚玉这般,根本算不得什么,最多是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的程度罢了。 两人商量着接下来要寻合适的时机,慢慢让林黛玉自己去处理与贾家之间的关系。 她们对林黛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毕竟过去两年里,她们也不当真只是关起门来守孝,不管是她们两人,还是林岚玉那个鬼灵精怪的,都没少引导林黛玉去学习如何识人、辨事、明理。 如今也到该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林岚玉虽然没有能第一视角围观“金玉良缘”的历史性时刻,但想到她错过的第一现场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连之前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这么大的事儿,她都没去凑热闹,区区“金玉良缘”,且她还十分热情积极的参与了“前传”部分。 后面的部分,听一听八卦也是可以的。 是而第二天一大早,林岚玉就催着谷雨和白露去“打水”。 白露的性子沉稳,谷雨却是深得林岚玉真传的活泼性子。根本不用林岚玉多说,她就明白林岚玉这是想听昨日八卦的后续呢。 加上今日轮到水墨、丹青二人守院子,她们两个可以自由活动,谷雨当即便答应下来,拎着水桶,就拉着白露出门去了。 等林黛玉知道的时候,这俩丫头早跑的影儿都没了,只得无奈的抬手点了点林岚玉。 “你呀,一天天的,也是个促狭鬼!” 昨日那一场,她虽未见全貌,却也隐约瞧得出来,薛姨妈与王夫人怕是有意想要促进薛宝钗与贾宝玉的关系。 这事儿原是与她们姐妹不相干的。 但联想到前些日子薛姨妈让周瑞家的送来的那几朵宫花,再瞧自家妹妹明显比平常积极的态度,以及贾母看向薛姨妈和王夫人时,那虚假的笑容下藏着的怒气,林黛玉很难不多想。 “嘻嘻!”林岚玉也不解释,任凭林黛玉误会。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误会。 毕竟她真的是存着满满的八卦之心。 待到从谷雨那里听闻昨日贾宝玉下学之后,果真去了梨香院探病,甚至还在那里吃了酒,直到二门那里快要落锁了,才急匆匆的赶回荣庆堂。 惹得还在等着贾宝玉一道用晚饭的老太太十分不快,林岚玉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也是宝玉表哥与薛家姐姐投契。我原还以为,宝玉表哥有了秦钟这么个心头好,连自家姐妹都不怎么一道玩耍了,冷落了薛家姐姐一二,倒也寻常。如今看来,果真不愧是薛家姐姐,从不曾让人失望过。” 听得林岚玉这话,魏嬷嬷原本正在教林黛玉花式泡茶的手微微颤了颤,差点儿将茶汤撒出来。 刘嬷嬷更是直接用诧异的眼神儿看了林岚玉一眼。“二姑娘……”似乎知道的有些多啊! 林黛玉多敏锐的人,加之林岚玉话里的意有所指,不要太明显,当即用狐疑的眼神儿看向林岚玉。“你们又偷偷瞒着我什么小秘密?” “姐姐又平白冤枉好人,我何曾瞒过姐姐什么?”林岚玉才不承认呢。 她可没隐瞒,“分明是姐姐也不曾问过呀~” 林黛玉:…… 林黛玉被林岚玉这话硬控的噎在原地好几息,才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既是如此,那我现在问了,岚玉可要如实回答我才成。” 林岚玉本来打算直接告诉林黛玉,贾宝玉跟秦钟有那么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第133章 无本万利的买卖,她最喜欢了 林岚玉能在水溶面前直接提出要求,除了她当惯了后世瓜田里四处乱窜的猹,脸皮多少还是磨练出来了一些的。 一则是因为水溶对她这个妹妹确实极好,让她愿意多走一步。这一步,是信任,也是试探。 二则也是因为水溶是男子,还是出身皇家的男子,对有些事情的认知,至少是“见识”程度,不是林黛玉这个单纯若一张白纸的闺阁少女能比的。 可如今水溶那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且…… 好吧,在林黛玉面前,说这等事情,林岚玉感觉自己的脸皮到底还有些没有修炼到家,多少有点儿觉得这有损自己在林黛玉面前的形象。 是而她只得暂时放过贾宝玉一马。 “姐姐昨日应是也瞧出来了,王夫人与薛姨妈有意联姻,促成宝玉表哥与薛姐姐的好事。老太太却一心想要撮合姐姐与宝玉表哥。” 林黛玉脸色微微一变。“父亲并无此意。且我与宝玉表哥也不甚熟悉,更无私情,外祖母不……” 林岚玉点头,并不否认林黛玉的话,却阻止了她后面的部分。“父亲确实没有这个意思,甚至已经十分明确的拒绝过老太太的提议。 且因着我的关系,姐姐如今也是背后有王爷撑腰的人,即便她想以势压人,也要瞧瞧我哥哥答不答应。 只是老太太乃是姐姐的外祖母,有这层长辈的身份在,只要姐姐与宝玉表哥两人长久相处,有了感情,届时姐姐愿意,外祖母撑腰,难道我与父亲还会强行阻止姐姐嫁给自己的意中人不成?” 林黛玉呐呐,有些失落,却到底没有说出反驳林岚玉的话来。 魏嬷嬷与刘嬷嬷相视一眼,又看向林岚玉,悄悄打了个手势。 林岚玉微微摇头,示意两人无须插手。 “姐姐也无需为此事忧虑。左右就像我说的,有妹妹在这里,除非姐姐哪日被人下了降头,下定决心为了那贾宝玉,连妹妹和父亲都不要了。 否则任凭那老太太有千般手段,我总也能护着姐姐在这贾家待的安安稳稳的,谁也别想欺负了姐姐去。” “哪有这样的道理……”林黛玉眼眶微红,却没有往下说,只径自摇了摇头。 林岚玉见好就收,不仅绝口不提她跟林忠管事早就悄悄琢磨着打通林家隔壁院子的事情,还示意两位嬷嬷也莫要提及搬出贾家之类的话题。 只自打这日之后,每每谷雨几个说起在贾家打听到的一些个八卦消息的时候,林黛玉总会若有所思,偶尔就连她们小院里的人凑在一处看话本子,分析故事和人物的时候,她也会走神。 是的,虽然自打秋日薛家一家人进了贾家之后,三春姐妹便不来予风斋读书学习了。 但她们这书房里的“学生”倒是比从前还要多了。 起初是丁香和丹参几个大丫头,会轮流留在屋子里,陪着两位姑娘读书,顺便帮忙研磨铺纸、添茶倒水。 后来三春姐妹不来了之后,许是担心两姐妹孤单,原本只留一人的大丫头,便成了四人。 再后来,林岚玉与林黛玉商量了一下后,干脆将院子里包括两位厨娘在内的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告知大家,平日里只要忙完了各自手上的事情,除了需要轮流守着院门的两人外,只要大家愿意,都可以到书房里来听课、读书,愿意识字的,也能跟着一起练字。 是而如今她们这小院里,尤其一到下午,以大家一起畅谈读书感悟、话本启迪的时候,书房里就热闹的很。 但因为有林岚玉的事先提醒,所有人都有志一同的当做一无所知,配合林岚玉的演出。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的,又渐渐近了年关。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林岚玉如今“康平郡主”的这层身份,王夫人今年给林家送的年礼,倒是难得的没有再作妖,与从前贾敏在世时一般无二。 可偏林岚玉却不是个大度的。 虽然林如海派人送来给京中各家的年礼早早的就已经送到了林宅,但林岚玉却要求林忠管事,只依旧比照去年的年礼标准给贾家回礼。 只是临着写礼单的时候,林岚玉又让人去掉了其中来自江南的粳米和腊肉、腊肠等咸货,换成了几盆开的正妍丽的芍药花。 无本万利的买卖,她最喜欢了,嘻嘻! 这份礼单送到贾家,只气的王夫人又是好一番在屋里摔摔打打的,怒骂林家一家子穷酸鬼。 偏这些花今冬乃是京中一等一紧俏的贵货,即便是询过人家,若非有门路,也是未必能够买得到的。 虽说人人都知道卖这些能在寒冬腊月里盛放的花木的人乃是北静王水溶,以林岚玉与水溶的关系,想要几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这些花木在这冬日里,确实又体面又矜贵,便是他们家转手拿出去给人送礼,也是极有面子的。 她就是再生气,也说不出林家一句不好来,只能愤愤的忍了,还得着急忙慌的将这几盆花都送到荣庆堂里去。 这寒冬腊月的,这些芍药花要是还没送到贾母跟前,就在她手上冻死了,那她到时候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此事暂且揭过不提,却说林岚玉与林黛玉这边,除了收到林如海安排人送来过年前的最后一批物资外,还收到了林如海的一封来信。 却是在问姐妹二人,待到出孝期后,想不想回家住上些日子? 林黛玉只当自己姐妹二人离家两年,父亲有些思念她们,林岚玉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贾宝玉与秦钟两人相识后不久,秦可卿便被那贾珍给缠上了。 她虽不知具体时候,但印象中秦可卿生病时是在冬日,死亡时间却在第二年的秋天。 林岚玉琢磨着,如今已到年关,不曾听闻秦可卿生病之事,想来应该是明年冬天。 也就是说,明年秦可卿跟贾珍之间的关系,便会逐渐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被尤氏抓到把柄,而后秦可卿一病不起,后年秋天莫名其妙突然死了。 她对秦可卿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但秦可卿的死期,与原着中林如海的死期却是几乎在同一时间。 这就令她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第134章 林黛玉得知贾母算计 两位嬷嬷自是也知晓了林如海来信之事,不过如今还没过年,这事儿且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思量呢,并不着急,两人便也不多问。 左右两位姑娘即便决定了要回扬州,大不了她们也跟着去便是。 她们老姐妹两个昔年只是小官之女,不曾见过多少世面。后来一朝入宫做了宫女,苦熬了许多年,更是将外面的世界忘了个干净。 如今能趁着身子骨还算硬朗,跟着主家下扬州,也瞧一瞧那阳春三月的江南好风光,那是从前多少老姐妹们求不来的好事儿呢。 只是她们的小院子里日子过得简单充实中又温馨满满,这贾家的热闹,却随着年关逼近,一日比一日多起来了。 林家姐妹本都无意参与,偏却因着贾母贼心不死的缘故,极难独善其身。 这不,薛宝钗原本以为,有了那日自己妈妈将贾宝玉请到了梨香院,两人亲亲热热一处相处的情谊,日后贾宝玉本应顺理成章的继续如她刚入贾府时那般,日日跑去梨香院里寻她的。 却不曾想,贾宝玉惯来是个谁在他眼前,他便这心里眼里都是谁的性子。 那日到了梨香院里,这心里眼里便都是宝姐姐的美好,是冷香丸的清幽,是他的通灵宝玉与宝姐姐的璎珞金锁的奇缘,是那一口鹿肉,一壶美酒的欢聚。 可翌日离了那梨香院,见着了那秦钟,喊一声鲸卿,念一声弟弟的,渐渐地便又将这宝姐姐给抛在了脑后。 薛宝钗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却知先前那般事情可一不可二,无奈只得主动出击,没事便去荣庆堂晃悠,借着寻三春姐妹玩耍的由头,制造机会与贾宝玉“偶遇”。 偏贾宝玉最是个喜欢人来疯的性子,虽不说次次拒绝与薛宝钗单独相处,但有花袭人在一旁撺掇着,三次里却有两次是必要喊着三春一道的。 贾宝玉这般的人,姐姐妹妹们凑到一处,能做什么正经事儿?不过是瞎胡玩闹罢了,直闹的满脑子都是花样子的贾惜春烦不胜烦。 只恨自己不能早日攒够了银子,买个小院子搬出去住才好。 薛宝钗这边进度缓慢,但贾宝玉与秦钟那边的进度,却堪称一日千里。 以至于林岚玉本以为至少也还有大半年的光景才会闹出来的事情,在大年二十八这天,便闹了起来。 这等带着些艳色的八卦,素来在贾家传播起来是最快的。 根本不用一日的时间,予风斋内的两位嬷嬷,便已听闻了那贾宝玉跟前的茗烟大闹学堂,连着将贾宝玉、秦钟等人私底下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事情都给捅了出来。 她们本还以为薛家这次怕是要反悔了。 毕竟这贾宝玉年岁不大,风流韵事却已不少,如今竟是还荤素不忌起来,岂非比之贾家那些个男人们还不如? 也不过仗着年纪小,皮囊又长得好, 偏那茗烟又毒又蠢,却因着其长相尚可,又十分擅长讨好贾宝玉,极得贾宝玉宠信。 有这样的小厮跟着,那贾宝玉日后便是想学好都难。 可她们冷眼瞧着,那贾母也不知是真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还是生怕这事儿闹大了,被她们知晓。 别说是惩戒贾宝玉了,便连那茗烟,也都不过是私下被斥责了一番,就假借年节关口,不方便见红,是而放他一马,自此做罢了。 竟完全是一副粉饰太平的模样! 至于说薛家不知? 嗤! 那薛蟠可是比秦钟入贾家家学的都早,且人又是那么个玩意儿,若说贾宝玉在贾家家学中的事情薛蟠不知,谁信呢。 那薛蟠既知晓了,又知道自己妈妈和姨妈有意撮合贾宝玉跟薛宝钗,会不跟家里说? 可偏偏几日过去了,这薛家却跟缩头乌龟似的,半点儿动静也无便也就罢了。 今日众人到贾母处请安时,薛宝钗待贾宝玉倒是比之以往还要更热络三分。 顶着贾母阴阳怪气的言语,还能笑妍妍讨好。不得不说,这位薛家姑娘,也是个了不得的。 就是不知她这般,究竟图什么? “在咱们眼中,那贾宝玉再不是良配,但到底于贾家和薛家而言,是不一样的。 那薛家如今将贾宝玉视作最后的稻草,便是薛姑娘不大瞧得上,却也得尽心尽力的谋划,遑论我私底下瞧着,那薛姑娘对贾宝玉上心的很。 咱们家大姑娘虽说对贾宝玉不曾有私情,老爷那里也对那贾宝玉万般瞧不上。 但架不住那老太太眼热林家的万贯家财,又一心想攀上北静王府的权势。 仗着自己身为长辈,偏老爷如今又远在扬州,鞭长莫及,愈发紧抓着大姑娘不肯放,硬要将咱们家大姑娘许配给那贾宝玉。 二姑娘到底顾忌到大姑娘对贾家老太太的情分,怕大姑娘伤心,不许咱们将这些事说与大姑娘听。 可这般下去,若是大姑娘日后当真不肯随二姑娘离开,非要留在这贾家,可如何是好?” 两人私下叹息,却不曾想,林黛玉读书累了,出来在院子里走动,恰巧路过门外,将这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脸色一白。 她没有想到,原以为只是妹妹胡乱猜测之事,实则不过是妹妹与嬷嬷们都已知晓,乃至在这贾家说不得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怕她伤心,才瞒着她罢了。 她神色有些黯然的回到屋里,再没了先前手不释卷的兴致,对着书上先前那令她痴迷的文字,半晌却一个字都不曾看进去。 偏林岚玉这会儿从空间里忙完出来,端着一盘子樱桃摆在林黛玉跟前,人也往林黛玉旁边一坐,却不急着吃果子,反倒是欲言又止的望着林黛玉。 “又做什么怪?”林黛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也不看林岚玉,只随口问道。 “姐姐,哥哥前些日子与我商量,想等春日天暖和些,咱们姐妹也出了孝期,便寻个日子办一场宴会,让我正式认亲……” 林黛玉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向林岚玉。“怎的突然提起这事来了?” 第135章 我与贾家,姐姐会选谁? 林岚玉仔细斟酌着话语。“我想着,咱们总要先从贾家出去,才好长久家去住着。 与其届时与外祖母拉扯,再伤了情分,不如姐姐便先随我到北静王府住上些许时日。待得认亲宴后,咱们姐妹也好便宜行事。” 毕竟如今她名义上还是林家二姑娘,贾母若非要仗着自己“外祖母”的身份,拿着孝道压人,她与林黛玉行事多有不便。 再加上姐妹二人到底在贾家住了两年,有些事便愈发不好撕扯开了来,否则一个不小心,贾家不敢攀扯她,却极容易伤到林黛玉的名声。 先前她并不着急,便任由两位嬷嬷潜移默化,只是如今突然意识到林如海的死劫距离已经不远了,她明年一定得想办法回一趟扬州,而在此之前,必须妥善安置好林黛玉的去处,林岚玉便有些心急起来。 思量了这几日,甚至还又出门去见了一趟水溶与林忠管事,林岚玉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林黛玉定定的看向林岚玉。“你有事瞒着我。” 林岚玉错愕。“姐姐怎的突然这样说?” 林黛玉盯着林岚玉瞧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我知道你们碍于贾家乃是我外祖家的缘故,怕我伤心。 虽然说着事事不瞒着我,实则不管是外祖母做了什么,亦或者这贾家有什么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过了我的反应,才敢一点点让我知晓一些。 可我也是父亲的女儿,是你的姐姐,不能仗着你们的心意,便一直对这些事视而不见。 若非有大事发生,亦或者贾家做了什么超出妹妹与父亲底线的事情,妹妹不会这样着急着离开贾家。” 林岚玉依旧沉默不语。 “还是说,妹妹信不过姐姐,以为姐姐是那等会为了与这贾家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置我林家名节于不顾的人?”林黛玉有些气恼。 林岚玉不知自己与林黛玉的脑回路有偏差,眼神飘了飘,忽而问道,“若不是姐姐猜想的那般,纯粹是妹妹厌恶了贾家,非要离开呢?” “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林岚玉回答的斩钉截铁。 林黛玉盯着林岚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即是如此,我自是要与妹妹一道的。” “当真?” “当真。” “不后悔?”林岚玉盯着林黛玉,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却不得不承认,此时她的心中,是紧张甚至害怕的。 害怕林黛玉会后悔,更害怕自己的满腔热情被辜负。 她不知道如果林黛玉在她跟贾家之间,选择了贾家,那她日后是否还能与林黛玉的关系继续维持下去。 毕竟说到底,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除了水溶这个意外出现的便宜哥哥,最在乎的人,也唯有林黛玉和林如海两人。 她虽然跟林黛玉一样,至今不知道贾敏和林安康的死因极有可能与贾家有关,甚至即便没直接关系,一个间接关系也是逃不开的。 但或许是旁观者清,她早在扬州的时候,就察觉出来林如海对贾家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信任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浓浓的厌恶的。 所以她并不担心林如海对自己坚持搬出贾家的行为生气,只要她能护得住自己和林黛玉,林如海怕是巴不得她们姐妹离贾家远一些。 可林黛玉自始至终,只知道外祖家看似规矩大,实则却又十分没规矩,尤其是家下人的十分碎嘴不讨喜。 加之来了这贾家之后,上至贾母,下至贾宝玉,都被林岚玉给狠狠炮轰了一遍,让林黛玉亲身感受了一番自家两姐妹在这贾家的“受欢迎”程度。 除此之外,林黛玉对许多事情都并不清楚。 两位嬷嬷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一条条的给她讲明了这贾家从当初在贾敏热孝期的时候,随便派了几个三等仆妇去扬州,便想将她们姐妹接走,还私底下细细打听了林岚玉的身世,事后便将林岚玉不是贾敏亲生女儿的事宣扬的恨不得人人皆知,是存了什么居心。 或许正是因为过于在意,加之心中始终受到原着剧情的影响,林岚玉不敢去赌,在林黛玉心中,对贾家到底有多少感情。 这才迟迟不敢对林黛玉提出她们姐妹搬出贾家的请求来。 甚至就连水溶主动提起,她也给拒绝了。 今日若不是她因着突然想起林如海的死劫,心神不定,加之林黛玉追问,她或许至今没有勇气问出来。 但幸而,林黛玉不曾让她失望。 “贾家于我而言,是我的外祖家,是母亲的娘家,是母亲临终前,依然心心念念的亲人。我承认,我确实对这里十分不舍。 只是若真论及感情,这里便有千般好,又岂能与咱们之间相比?说我不孝也罢,说我冷心也好,我只知咱们姐妹才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这贾家虽是锦衣华服的富贵窝,却非是我的故土,亦不曾拿我当真正的自家人,反倒如那金丝笼一般,圈住了你我的脚步,只能在这方寸之间。 我虽不如妹妹聪敏,许多事也有些后知后觉,却也知若非有妹妹与父亲细致谋划,若非有两位嬷嬷和丹参她们悉心相护,若我只孤身一人入这荣府,如今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林黛玉说的很慢,却也很认真。 显然这些话,她已在脑海中思考了不止一日。 只是今日凑巧听得了两位嬷嬷那般忧心忡忡的思量,加之这会儿林岚玉的小心试探,才让她脱口而出罢了。 林岚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会儿明明应该是高兴的,却不由自主的便红了眼眶,心中更是瞬间涌起莫名的委屈来。 这股情绪来的突然,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简直莫名其妙的,却根本压抑不住,只想大哭一场。 眼瞧着林岚玉的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林黛玉瞬间慌了神,急忙上前抱住林岚玉。 “怎么了,妹妹不哭,不哭啊……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先前只顾着自己,竟是忽略了妹妹的情绪……” 林黛玉心中的愧疚,扑面而来。 第136章 林如海的危机 林岚玉只是摇头,却不说话,只趴在林黛玉怀里,狠狠哭了一场。 好似将她两辈子有关亲情的委屈,在这一照,终于全都发泄了出来。 待到林岚玉狠狠哭了一场,直把林黛玉的衣服都哭湿了,才渐渐止住。 幸而外头丫头们虽不知这屋里发生了何事,但见自家两个姑娘不曾唤人,她们便也机警的没有进来,让渐渐回神的林岚玉好歹少了那么几分尴尬。 瞧见林岚玉终于不哭了,甚至一边拿帕子揉眼睛,一边还满是不好意思的催着她快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来,林黛玉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唤外头的人送盆凉水过来,帮林岚玉敷一敷眼睛。 待到林黛玉换好衣服回来,丹青已经送了一盆凉水和帕子进来后,又退了出去。 甚至因着林岚玉的要求,连正门口都没留人,她与水墨干脆到院门口去练起一套拳法。 锻炼一下身体,暖和一些,也顺便制造一些声音,免得被外头那些“顺路”的贾家下人们听了墙角。 林岚玉收拾好情绪的时候,也在思考着自己该怎么跟林黛玉透露剧情,又能透露多少。 “我不知怎么与姐姐说才好,只是……我方才知晓,父亲有一死劫,不是明年,便是后年。 我想趁着事情许是还没有发生之前,回扬州一趟,许是能帮上父亲。 若是父亲已躲过去是最好,若是未曾,亦或者躲不过去,我带着空间和空间里那么多珍贵药材回去,危机时候,许也能救父亲一命……” 且不提自打她来了这红楼世界,不管如何,林如海这个父亲对她一直都极好,甚至有些时候比对林黛玉这个亲女儿都要纵容。 她对林如海这个父亲,也是真心实意的亲近的。 便说以她对林如海的了解,以林如海的政治抱负和在两淮盐运上这些年来的努力,也值得她尽全力去救人。 更何况,她别说只是个郡主,便是公主,在有些事情上,也不见得有林如海这个父亲能护得住林黛玉。 林如海这个父亲,才是她惶惶然闯入这个红楼世界,最初的底气。 是而,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救林如海的。 “我与你一道。”林黛玉想也不想的说。“我不能放着你与父亲冒险。” “不可!”林岚玉摇头。“此事需暗中进行,姐姐还需留在京中,帮我稳住外界探查。” 这也是林岚玉对带着林黛玉住进北静王府意动的原因。 毕竟水溶回京这么久,别的不敢说,如今的北静王府,却被他经营的油泼不进,滴水不漏。 让林黛玉带着两位嬷嬷并丁香等人住进北静王府,再借口她年岁小,不爱交际,便能帮她挡掉大部分人的试探。 即便真有一二躲不过去的,只要林黛玉和两位嬷嬷并她跟前的贴身大丫头露面,又有水溶镇场,那些人不会想到她一个小丫头,竟然胆大包天的私底下悄悄溜回了扬州。 毕竟她不过是个孩子,即便是回去了,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林黛玉想到林岚玉的空间,虽然仍有些不放心,但再想到林岚玉所说,还需要她帮忙挡住外界的试探,到底还是同意了此事。 “只是外祖母那边,怕是不好说话。” 两年的时间,足够林黛玉了解贾母是个怎样的人。 尤其是如今她与贾母住得远,又没有那么深厚的亲情滤镜在,再加上贾母还几次三番算计她的亲事,林黛玉对贾母的提防之心便更重了。 “无妨,有我哥哥在呢。”林岚玉狡黠一笑。“她再是国公夫人,难道还能拦住堂堂王爷要接自己的亲妹妹回家?” 至于林黛玉也跟着走? 她林岚玉不讲理的名声又不是第一天打出去。 只要她咬死了她与林黛玉姐妹二人从小便住在一起,绝不能分开,若是林黛玉不跟她走,她宁可不回去认亲,贾母难道还真能死扣着她们姐妹不放人? 她是外祖母,又不是亲祖母!哪有不让人回自己家的道理? 届时别说是水溶了,就是皇帝都不能饶了贾家,怕是还要私底下嘲笑贾家张狂,让他抓住了连太上皇都帮不了他们的机会。 只要出了贾家,进了北静王府,便是贾母想要假借着“孝道”之名,将林黛玉再接进贾家,那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北静王府规矩森严,姐姐不过是因着妹妹之故客居于王府内宅,偏如今北静王府没有女主人,老太妃如今又不管事,王府上的下人因此有一二轻慢疏懒,不曾及时传递消息,也是有的。 毕竟说起来,贾家还是姐姐的嫡亲外祖家呢,可咱们姐妹在这贾家住了两年,被轻慢的时候还少了不成?” 林黛玉饶是习惯了自家妹妹年岁越长,这毒舌的功力越强,这会儿也不禁被噎了一下。 但到底是自己纵容大的妹妹,她虽然有些气恼,但林岚玉说的都是事实,她连反驳都难,又只能幽幽叹了一口气。 “姐姐只说,应不应我便是。”林岚玉只要林黛玉一句准话。 “且有些事,既然姐姐如今已看了出来,那我便也痛快直说了。 日后这贾家,究竟是姓贾还是姓王,且在两说呢。 姐姐若继续留在这里,没得被人当做了不识趣的眼中钉,肉中刺,再平白惹来许多闲气……” 林黛玉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那些事与我何干?若他们有意,只他们亲近便是,我又不曾与宝玉表哥多亲近过半分!” 林岚玉知道自己失言,有些懊恼。“是我浑说了,姐姐莫要怪罪……” 林黛玉却摇头。“妹妹又何错之有呢?终究不过是咱们与外祖母的情分不够罢了。” 林岚玉眨巴着眼眶依旧还红彤彤的大眼睛,看着林黛玉,等着她给一句准话。 “此事,妹妹与北静王爷已商量好了的吧?”林黛玉想起林岚玉最近趁着年节前后,贾家的下人们吃酒的吃酒,捞钱的捞钱,门房那边看守的尤为疏松,往外跑的分外勤快,不由用一种怀疑的眼神儿看向林岚玉。 林岚玉讪笑。“我不是跟姐姐说了么,哥哥一直都想让我正式认亲,咱们先前可是说好了,不管去哪住,姐姐总要与我一道的……” 第137章 继母的欢迎 林黛玉即已下了决定,林岚玉这边自是欢欢喜喜的便去寻水溶商量起后续的事情来。 她内心里其实还有些小期待,第一次来到红楼世界的时候是在林家祖宅,她的空间里便在来之前提前拥有了林家祖宅。 第一次进荣国府的时候,空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荣国府别的地方太俗气瞧不上,只给了她一个未来才会出现的大观园。没给的部分,全都折算成了空间类作物的生长速度。 不知道她第一次进北静王府,空间会不会再给她点惊喜? 而且,她哥哥可是说了,等她正式认亲后,因着她头上可还有已经封赏了多年的郡主爵位,还要进宫谢恩的。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紫禁城哎~ 她知道自己人小势微,空间里要真给她整个紫禁城出来,哪怕只是缩小版,她那满脑子忠君思想的老父亲心脏也未必受得住。 但,她那空间不是擅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她也不挑,给她整个御花园,再整个先农坛,别的看情况给几个大一点儿的宫殿,不算过分吧? 听说那紫禁城里的几个主殿,不说那些雕梁画栋,琉璃瓦顶,就连承重柱都是用极为贵重的木材做的,价值不菲。 她是真的眼馋。 林忠虽然遗憾自家两位姑娘暂时又不能回家来住着了。 但就像林岚玉说的,她需要暗中离京一段时间,再加上背后还有人对她们姐妹二人虎视眈眈。 不管怎么看,住在北静王府,都比住在林宅安全的多。 嗯,比住在贾家就要好的更多了。 是而在帮忙的时候,也十分尽心尽力。 加之从前林宅翻修的时候,林岚玉也是给林忠提了不少意见的,林忠又时常与林岚玉接触,对这姐妹二人的审美喜好,还是比水溶了解一些的。 在林岚玉不方便的时候,林忠也给了水溶那边不少建议。 因着林岚玉姐妹两个马上就要搬到北静王府去住,虽说冬日里卖花木的生意,早在临近年关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银子也都已经汇算完毕,水溶却没有急着将银子送来林家。 只等林家姐妹两个住进王府,届时连着家里给林岚玉攒的嫁妆和其他东西,一道交给她便是。 至于现在,还是先按照林忠管事的建议,将给妹妹准备好的院子,再好好完善一下才是。 还有家里也得再清理一遍。 他那位继母是个聪明人,自打他回到京中,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一遍府中上下,还将他父王留下的那些个老姨娘全都给打发了出去,对方便乖乖的将管家权交了出来。 如今在北静王府什么心都不操,只每日里好吃好喝的颐养天年。 虽然她如今也不过才三十来岁,水溶也曾诚恳的问过对方,若是她想家去亦或再嫁,他都不会拦着对方。 没必要,也犯不着。而且当初水溶在京中的时候,也算受过对方几年看顾。 他父王当年为什么娶她,双方心知肚明。婚后他父王虽然没有虐待这位,但若说感情,还真没有多少。 若是这位不愿意留在北静王府苦熬着,他水溶也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 可他这位继母当年之所以会被选中嫁给他父王,固然是家族为了讨好太上皇,做了家族的牺牲品。 但对方能年过二十还没嫁人,除了十四五岁的时候替其母守孝耽搁了外,也是因着继母磋磨,后面给她寻了一门十分不妥当的亲事,后来她费了不少功夫,才退了亲…… 最后一再蹉跎的,便拖到了那般年岁。 自打母亲去世后,她在娘家的日子便过得十分不好,与生父的关系也十分糟糕。 反倒是在家族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主动站了出来,带着她凭借着家族的支持,从她继母手中撕到的一份丰厚的嫁妆嫁进了北静王府后,虽说老北静王对她不好,但也不曾亏待过她。 甚至还将京中王府的管家权全都给了她,她这些年在京中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体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扬眉吐气。 即便是如今水溶回京,收了她的管家权,还雷厉风行的撵走了一众姨娘,又将几个庶出的弟弟给分家分了出去,庶出的妹妹们也都安排在了别苑里,请了教养嬷嬷教导,轻易不许她们回王府。 但对她却从来不曾亏待过,也不曾限制过她的自由。 她是傻了才离了这里,再回去被她那继母重新磋磨,再嫁一次呢。 见他这位继母不愿意走,且也不是那等拎不清,爱生事的性子,水溶便也不勉强,只将过些日子会将自己妹妹和妹妹的姐姐一道接到王府来住着的事儿告诉了她。 水溶倒不指望着这位继母多关照两个小姑娘,只是日后大家都要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事先说一声,也让他这位继母知晓自己对两个妹妹的看重的好。 穆晚秋,也就是水溶的继母,如今的北静王太妃,听得水溶这话,倒是笑的十分欢喜。 无痛当娘,还买一送一,一对儿小姑娘,她喜欢还来不及呢。 先前那次去荣府,虽然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两个小姑娘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来意,甚至小一点儿的那个丫头,盯着她的目光还防备的很。 但穆晚秋那时便对两个小姑娘印象极好。 她从前在娘家的时候日子过得不好,便愈发不喜欢那种柔柔弱弱没一点主见,更不敢反抗,只知逆来顺受的小姑娘。 当初她能够退了那门外表光鲜,内里龌龊一堆的亲事,还能在家族提出想要寻一个合适的姑娘嫁到北静王府做续弦的时候,带着拼一把的勇气嫁进来,依仗的可都只是她自己。 若不是她自己有那份勇气,她如今怕是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即是如此,我可得好好准备给她们小姐妹两个的见面礼才成,可不能让她们觉得我这个便宜继母怠慢了她们!” 穆晚秋欢欢喜喜的便走了,半点儿没给水溶继续发挥的机会。 好在水溶小时候也曾得过几年穆晚秋的照顾,知晓她的性子,虽有些无语,但到底也还是放心的,便只由她去了。 第138章 甄英莲母女的感激 却说林岚玉不知北静王府中,水溶与他们这位继母之间的关系,也不知对方正乐滋滋的等待着迎接自己姐妹二人进北静王府。 因着如今花木生意已经告一段落,水溶那边也有事要忙,林岚玉最近这段时间从贾家溜出来,倒不是次次都能见到水溶的。 不过她也不在意,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水溶堂堂实权王爷,更是如此。 若是一直那般天天围着她这个妹妹转,林岚玉反倒还要不安心呢。 是而她倒也不在意。 不用担心水溶突然造访,她与林忠管事处理起比如将林家今年京郊几处庄子上送来的收成,乃至林岚玉让林忠管事帮忙低价收购上来的粮食、肉和腊肉、干菇、银耳等各种山珍干货等物资全都给收进空间里的事情来,还更方便。 还有她让林忠管事在表面上扩大林家的冰窖,大规模囤冰的同时,私底下帮她囤积一部分干净到可以直接食用的冰块儿的事情,她每隔几天就要来收一次冰,也都是需要低调的尽量少被人看到才好。 当然,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背着林黛玉和林如海。毕竟如今京中这一摊都是林黛玉管家的,且林岚玉可还需要额外出钱,让林忠收购了不少东西呢。 父女两个虽然有些不解林岚玉这是个什么癖好,但都没有追问林岚玉为什么要这样做。 左右她的空间里有的是地方,且那些东西放进空间里的房子里后,时间都是静止的,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东西在空间里存放时间长了会变质。 世家本就有在丰年屯粮,以应对随时有可能突然出现的灾年的习惯。 林岚玉这样,虽然屯的多了点儿,但他们家又不缺这点儿银子,屯着呗! 就当满足自家孩子收集癖,想要将空间里那么多房间全都塞满的小爱好了。 孩子甚至只是想要囤粮囤肉囤干货,全都是便宜又实在的东西,又不是打算将空间里塞满什么金银玉器,珍珠玛瑙,古玩字画的。 这么质朴的小爱好,比起如今那些个勋贵家的公子姑娘们来,简直乖巧的足以令老父亲落泪。 至于林岚玉让林忠管事帮忙囤冰,打算等夏天开冷饮店的事情,林黛玉不仅半点儿没拦着,还主动帮她从水溶给的那一沓地契里,选了几家位置不错的铺子,让林岚玉自己趁着如今还是冬日,私下看看,考察一下,选个喜欢的,好早日装修。 虽说如今不似后世那般,有高科技的加持,奶糕雪糕满大街触手可得。 但如林家这样有底蕴的家族,手上都最起码有好几张传家的冷饮方子。 且林岚玉有空间在,想要在夏日里弄一些新鲜水果也十分便捷。 她这冷饮铺子除了人工费,相当于一切都是零成本,还全都是用的最好的东西。 除非掌柜的卷款潜逃,否则定是赔不了的。 林黛玉自然放心让她折腾。 且林岚玉又不是什么脑子有泡的,虽说林黛玉挑给她的几间铺子都属于面积不大,且经营的也都是些平平无奇的生意,一年下来收益也不好不坏的类型,甚至其中有两家直接就是租出去给别人,水溶只每年让人去收租金的类型。 但林岚玉还是十分认真的亲自考察了一下那些铺子,甚至留心了一番这些铺子周围都是做些什么营生的,人流量如何等问题。 是而她最近出来的勤快,但却还真不是只顾着玩,她且忙着呢。 不过今日林岚玉到了林家,将仓库里最新一批制好的冰块收好,正在院子里闲没事溜溜达达的,准备吃了午饭,趁着中午人少,将最后一间铺子看了再回贾家。 林忠管事却忽而跟她说,封氏母女想亲自登门,感谢一下她与林黛玉。 林岚玉闻言,先是迷茫了一会儿,才忽而想起林忠口中所说的“封氏母女”是指的封氏和甄英莲。 当初林岚玉从贾家将甄英莲解救出来,一则是想起这姑娘的身世和在红楼梦中的结局,确实有些令人唏嘘怜悯。 二则嘛,那不是这薛家刚好犯到了她手里,被水溶收拾了一顿后还不知收敛,竟敢撺掇着薛宝钗上门来找不痛快嘛。 她要是不回敬一二,反倒显得她与林黛玉这对姐妹多好欺负似的。 不过事后见薛家还算识趣,那薛蟠虽然窝里横,但那顿打也算没白挨,到底没敢再来她跟前蹦跶,林岚玉便也将这事儿揭过去了。 只是将甄英莲和封氏这对母女从贾家带走后,林岚玉便将人交给了林忠管事,只说让他看情况给这对母女妥善安排一个去处。 若是这对母女想离开,便资助她们一笔银子。若是无处可去,便由林忠看情况将这对母女安排个去处便是。 在甄英莲被拐后没多久,葫芦庙一场大火,甄家几乎称得上家破人亡。加之如今甄士隐出家,那封氏的娘家也不是多厚道的人家。 她自己一个半老徐娘,又是嫁过一次的,倒不担心什么,但若是带着女儿家去,焉知父兄不会为了那点儿嫁妆银子,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女儿给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是而封氏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娘家的。 但除了娘家,她们娘俩如今便真真是无处可去了。 林忠便将她们母女安排到了林家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给她们寻了两间屋子,又分给她们一些田地。 田地不多,但封氏自己跟前还有个丫鬟伺候着,三个人种些粮食、蔬菜,再做些绣品,日子也足以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林岚玉便也没有再操心后续的事情。 没想到这对母女却是个知道感恩的,年前庄子上忙碌,加之又下了大雪,母女两个不好出门。 如今天稍稍暖和一些了,她们便想来拜年。 不过好在这对母女也是聪明的,知道贾家有薛蟠在,她们不敢去,便寻到了林忠这里。 “拜年便不必了,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日子也过得艰难,我当初不过是顺手而为,并不求她们回报什么。只要她们母女老实本分,能把日子过好,便足够了……” 第139章 林岚玉的生意经 林岚玉话虽这样说,林忠却还是让人送上来一个小箱子。“这里面的东西,虽不止什么银两,却都是她们母女的心意,二姑娘且先瞧过了不迟。” 林岚玉狐疑的打开箱子,里面却放了大大小小的几件绣品。 最大的是一件屏风面,小的却只是几个荷包、帕子之物。 且她只定眼一瞧,便知这荷包、帕子的绣工略显稚嫩,屏风面的绣工却极好。 “这是她们母女绣出来的?” 林岚玉想了想,她的绣品小铺过些日子便能开张了,虽说如今已经寻好了掌柜的,却还缺几个自家的绣娘。 毕竟单拿着画好的花样子和按着花样子配出来的绣线按头让人去买,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是打算聘几个专供的绣娘的。 不用多,也无需手艺太好,只将她铺子里定好了买材料包的花样,每个都绣上几幅成品,依着大小、花样的不同,应用在或绣帕,或扇子,或屏风等物上。 届时才能让来买材料包的人,直观地感受到自己买到的花样子绣出来是长什么样子的,又能做些什么用处去。 也算是打广告的一种吧。 这封氏,倒也合适。甄英莲的手艺虽然稚嫩,但对应上自己的主要目标客户群体的手艺水平,说不得还更有说服力一些…… 瞧见林岚玉脸上若有所思,林忠也跟着笑。 “这封氏虽算不得名门之后,当年却也是正经跟着江南有名的绣娘学过几年的。 只可惜从前只当做爱好,不曾继续精进手艺,如今年岁大了,谁曾想却需要靠这份手艺养家了。 是而她如今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便带着其女儿和她跟前的那个丫头一起绣东西,绣好了再托人送到城里绣庄上卖。虽说难免被压价,但这几个月下来,倒也赚了一些银子。 因此这封氏母女对两位姑娘感激的很,我倒也不好拒绝……” 林岚玉沉吟片刻,才开口。 “既是如此,麻烦林叔问问封氏的意思,是否愿意来我那绣品铺子里做专供的绣娘。 只是需得事先与其说好,我这铺子就是小打小闹,且刚开张,日后又主要以打包出售花样子和配好的针、线等材料包为主,成品一个月里怕是未必能卖出去一两件,主要以展示为主。 是而我这边包吃包住,还会给她们每月五两银子的底薪,但她们需要按照铺子里的要求去绣什么,怎么绣,不得擅作主张。她们绣出来的东西只要合格,铺子都会按照定好的价格收购。 当然,若是她们有更好的想法,亦或者能拿出花样子来卖,我这边也能给分成。 若是她们有疑虑,林叔也无需勉强,只再帮我另寻两三人做此事便可。” 林岚玉给的这个月薪在绣庄供养的绣娘里来说,确实不高。 但一则林岚玉对绣娘的水平要求不高,二则只要成品,铺子上会再支付收购绣品的银子,相当于这五两银子只是“定制款”的额外费用。 她铺子里的绣品又多以小件为主,一个月下来,若是绣娘足够勤恳,这收入也是十分可观的。 至少比封氏三人自己在家绣了东西拿去别的绣庄上卖,要轻松许多,还旱涝保收。 当然,鉴于封氏母女如今的情况,她们本就是受到林家接济,住在林家的庄子上的,倒是省了包吃包住这一条。 林忠闻言,自是应下了。 处理完了绣娘人选,铺子里根据高、中、低档客户群体划分出来的材料包,所需要的各种颜色、品质的底布、绣线、顶针等东西陆陆续续从江南沿着运河送来。 终于在农历二月十六这天,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她的第一间铺子,正式开业啦~ 绣品小铺正式开业后,她除了隔段时间收到几张三春姐妹送来的花样子,且这铺子上的账本、三春姐妹送来的花样子的分成都需要她自己管着,林岚玉倒也没有继续操心铺子的经营细节。 有专业人士管着,又有水溶这么大尊神在背后镇着,没人敢坑她,也没人敢随便去她的铺子里找事儿,她这种啥也不懂的半吊子,还是不要随便插手的好。 是而接下来,林岚玉便开始专心致志的研究自己的第二个创业项目——冷饮铺子来了。 其实若说这冷饮铺子,京中也不是没有,甚至有两家还是老字号的招牌。 一到夏日,那生意连酒楼都比不得,门前时常都得排队。 像这样的铺子,甭管是手上的方子还是口碑,那都不是新店能比得上的。 林岚玉既然想要在这里面分一杯羹,除了林黛玉和水溶贡献出来的几张冷饮方子和传统的雪花酪外,她自然是要做些创新的。 空间里那些水果可以拿出来一部分看起来不那么打眼的,跟她特意让人从南方送来的时令水果混在一起,做一些鲜果刨冰的拼盘。 将她们姐妹自制的果酱和花茶拿出来一些,可以作为店里限量供应的附加产品。喜欢的人可以买回去,不方便出门的时候,自己在家冲泡也很方便。 还可以加一些新鲜漂亮且能食用的时令花朵,给传统的冷饮上做些装扮,增添一些姑娘们都喜欢的美感。 还有柠檬水,她也得想办法把它给搞出来。 她可是特意查过了,这个时代南方已经有柠檬的存在,虽然口感比不得自己那个时代,但没关系,她空间里种的有柠檬树,且这两年在她的积极育种下,已经长出来好大一片柠檬果林。 最近第一批从种子开始育苗的柠檬树已经挂果,虽说产量不算很高,但她本来就只打算做限量供应,而且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柠檬的应用还没有后世那么广泛,她可以减少一些柠檬的投放量,再加上后面陆陆续续还有柠檬成熟,也足够用了。 柠檬水,那可是在自己那个各大品牌的奶茶店都纷纷卷出花来的时候,依旧能够常年稳居各家奶茶店畅销第一名的好东西。 她就不信征服不了这群“没见识”的古人。 第140章 史湘云登门,林岚玉拒见客 柠檬水的制作方法简单,但因为她用的两款柠檬都跟这个时代的柠檬有着品质上的巨大差距,说难听点,根本就不是一个味儿。 她连“秘方”都自带加密,根本不用担心柠檬水太过简单,被人学了去。 是而林岚玉甚至还琢磨起自己努力一下,复刻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几款经典果茶的可能性。就算不是原汁原味,有那么几成像也是可以的呀。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得等今年夏天,瞧一瞧那间冷饮铺子的销量如何再说。 因为兴致勃勃的琢磨着赚钱大计,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两人低调的除服后,也只是在每日的餐食上,多了那么一两道精致的荤菜。 半下午的时候,厨娘还会变着花样的给两人煲汤,今日花胶炖鸡,明日冬笋煲鸭,后日天麻乳鸽汤…… 未必都是用的多名贵的食材,却都是新鲜营养的好东西,主打的便是一个清淡滋补,慢慢将两姐妹守孝期间缺了的都给补回来。 她们从扬州带来的两个厨娘的手艺本就不错,两位嬷嬷手上又存着不少滋补的方子,便是换着花样的来,也能轻轻松松的一旬不带重样的。 有林忠管事派人日日送新鲜的食材,加之林岚玉有空间在,里面存着的好东西且多着呢,根本不必担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更不要说知道两姐妹除服,北静王府和陆家都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给两人。 是而这段时间,予风斋里的食谱简直不要太丰富,让自打来到红楼世界,就在吃素的林岚玉终于等到了眼福和口福同时满足的机会。 也是因为绣品铺子那边低调开业之后,生意虽然称不上一炮走红,但也稳稳当当的步入正轨,且但凡光顾过铺子的年轻姑娘们,多多少少都会买上一两件材料包,有些回头还会带着小姐妹一道二次光顾。 这样的开端,林岚玉已经十分满意,还叮嘱掌柜的无需操之过急,慢慢来,把握好每一款新花样的品质,走细水长流的路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个铺子赚大钱,除了想要拉三春姐妹一把外,纯粹是觉得如今距离宫妃省亲的时间还早,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想搞点事情做做罢了。 加上这是她第一次接手铺子,对所有人来说,只要这铺子不赔本,大家就都十分满意了,林岚玉就更没什么压力了。 是而她接下来只专心忙着吃吃喝喝,品味真正原汁原味的名厨美味,连绣品铺子那边都去的不多。 加上林忠管事那边派人去南方采购的第一批花苗也还没回来,她与水溶说好了的“认亲”的事情又还没到时候,她就有些万事不上心的懒怠。 偏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瞧着她最近和和气气的,有些过于好说话了,还是觉得她们姐妹如今出了孝期,从前那些借口便不好使了。 这不,林岚玉正让丁香几人帮她搬了个躺椅出来,在前院屋檐下晒着春日的暖阳呢,外头便有刚留头的小丫头过来传话,道是老太太那边请林大姑娘过去一趟。 “什么事儿啊,怎么的,只请了我姐姐一人不成?”林岚玉将放在脸上遮阳的书取下,起身看着门口的小丫头。 “你是哪个?从前怎的不曾在外祖母跟前见过?” “回林二姑娘的话,奴婢坠儿,是老太太院子里的扫撒丫头。”那小丫头不防林岚玉就在院子里,被吓了一跳,有些战战兢兢的回道。 林二姑娘的威名,这贾家谁不知道。尤其是常年在老太太院子里待着的小丫头们,多多少少都听闻过一耳朵林二姑娘是如何不敬老太太,斥责宝二爷,甚至薛家刚来贾家,就给了薛家姑娘好大一个没脸的。 偏贾家上下没人敢惹她,便连琏二奶奶都得小心捧着她。 像她这样做些个扫撒之类粗活的小丫头,就更是不敢招惹对方了。 “哦。”林岚玉淡淡的应了一声。“不认识。” “奴婢不过一个扫撒丫头,不常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您贵人事忙,不曾注意过奴婢也是正常。 只今日老太太特意叮嘱奴婢来请林大姑娘,道是几日不见,有些想念林大姑娘。今日天色正好,前头史家大姑娘也来了,老太太想要林大姑娘到跟前一起说说话呢……” “什么史大姑娘王大嫂子的,不认识。”林岚玉嗤笑一声。“我家姐姐堂堂林家嫡女,又不是你们贾家的门子,怎么的,随便来个什么人,就得我家姐姐去陪着不成?” 见小丫头赔笑,林岚玉也不为难她,“回吧,就说本姑娘说了,不去。” 她自然知道史湘云,毕竟在贾家住了两年,中间史湘云也是来过贾家的。 说来好笑,林岚玉也是来了贾家之后才知道,这“碧纱橱”还是林妹妹独一份的待遇。 史湘云跟贾家同住在京中,尤其是前些年她父母双亡后,贾母三五不时的便会将史湘云接到贾家住上几天,美其名曰顾念娘家。 毕竟史湘云的父亲与贾母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但如今史湘云的两个叔叔,却是继室所出,与贾母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亲近。 若是不将这史湘云抓的紧一些,如何让因为史湘云父亲早亡,才捡便宜继承了史家爵位的史鼐时刻记着她这个“长姐”的存在? 但史湘云到了贾家,自是不可能跟贾宝玉住一起,那碧纱橱里可只有一张床,她是跟着贾迎春一道睡的。 贾迎春在三姐妹中年岁最长,且性子最是温柔体贴,也更方便照顾这个偶尔有些娇憨任性,不太好约束的小妹妹一二。 只是去年春日,也不知贾母是怎么想的,没有将都已经通人事了的贾宝玉迁到前院去,反倒借口如今姑娘们都大了,院子里人多吵闹,将三春迁出了荣庆堂,让住到了王夫人院子里的三间抱厦去。 如此一来,除了住在贾母院子里的贾宝玉,如今那院子里倒是多出好几间空屋子。 第141章 鸳鸯诉苦,林岚玉反讽 原着里贾母这样做,林岚玉十分理解,为了让林黛玉跟前只剩下贾宝玉一个邻居,好培养感情嘛。 毕竟王夫人的院子到贾母的院子这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三春姐妹又不像薛家母女似的,日日点卯一般的往荣庆堂跑,她们平日里无事的时候,还是跟着李纨读书、做针线活的时候多一些。 可如今这般…… “也不知如今这位史大姑娘来了贾家,是准备住在哪里?” 王夫人的院子里地方虽大,但抱厦只有三间,且地方不大,史湘云住过去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更何况她是贾母的娘家侄女,哪有住到王夫人这个儿媳妇院子里去的道理? 但若是让史湘云住到贾母的院子里去? 那倒是有趣了。 林岚玉却不知,贾母比她想象的要无耻的多了。 她是打着让史湘云住到予风斋来的主意呢。 谁让林岚玉一向态度强硬,上来就拒绝了贾母给林黛玉跟前安插贴身丫鬟的主意,且有两个嬷嬷在,这予风斋如今被经营的铁桶一块儿。 各种小道消息,自来只有往里进的,从来不曾往外出过。 贾母想要找人给林黛玉敲一敲边鼓,多说一说她家宝玉的好话,最好能寻找机会离间一下这对姐妹的关系,让林黛玉对林岚玉起嫌隙,都找不着合适的地方下手。 是而她便打上了史湘云的主意。 史湘云跟前的丫头翠缕,便是昔年贾母赏给史湘云的。 许是因着翠缕是贾母赏的,为表对贾母的亲近,也有借着贾母的势压一压自家婶婶的意思,史湘云便一直对翠缕表现的十分亲近信赖,来贾家也从来只带着翠缕。 有翠缕在,只要林黛玉同意让史湘云跟自己同住,那贾母的眼线可不就顺理成章的打入了予风斋的内部? 再加上有史湘云那个打小便极喜欢缠着宝玉的丫头在一旁,说不得比她直接安排人去离间两姐妹,效果还能更好一些。 贾母多聪明的人,跟林家姐妹打交道两年,足以让她看出来林岚玉不好拿捏,如今也不是她能拿捏的人。 但林黛玉就不同了。 林黛玉可是她嫡亲的外孙女,便是说破了天去,只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还不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只要林黛玉自己点了头,难道林岚玉还能忤逆了林黛玉的意思? 这些年她能在贾家的后院里凡事不管,却大权在握,甚至将不得她喜欢的大儿子一房发配到马房边上住着,仗着的就是她将这一套玩的炉火纯青。 是而贾母自觉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为了自己这计划不至于还没实施,就被林岚玉那个该死的黄毛丫头扰乱,贾母甚至还专门安排了个才留头的小丫头。 偏谁曾想,这小丫头确实没怎么引人注意。 但那是完全没有引来林黛玉的注意。 她连林黛玉的面都没见到呢,就被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林岚玉几句冷嘲热讽的,给打发了回去。 那话难听的,就差没指着贾母的鼻子骂什么玩意儿了。 一计不成,贾母心中气闷,却也只得再生一计。 这次来请人的,终于不是昨日那小丫头了,是鸳鸯亲自来的。 且说出的话来,也比昨日的小丫头有水平多了。 绝口不提史湘云,只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如今身子越发一日不如一日,昨日便连晚饭都比平日里少进了半碗。 老太太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从来不曾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如今年岁大了,也不过只求子孙后辈能多在跟前尽尽孝心罢了。 她们身为丫鬟的,自知人微言轻,但念及老太太多年恩情,她这才私下里来求林岚玉,如今两姐妹也出了孝期,无需日日闭门守孝,没事的时候,还是多到老太太跟前尽尽孝心的好,也免得回头外面的人说两姐妹不孝云云。 林岚玉似笑非笑的盯着鸳鸯,瞧了好一会儿,直看得鸳鸯心中打鼓,才开口。“我当今儿个是什么风,竟是能将鸳鸯姐姐给吹到了咱们这小地方来。原来是老太太亲自下了旨意啊!” 林岚玉这话,唬的鸳鸯脸色一白,“林二姑娘,切莫胡说!” 老太太不过是个老封君,这“旨意”却是只有宫里的陛下和娘娘们才有资格用的词,除非贾家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否则怎敢这般冒犯? 林岚玉却有些后世人才有的胆气,虽是有意为之,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刺眼。“既然鸳鸯姐姐知晓老太太的身份,那想来也该明白,本姑娘有拒绝的资格吧?” 少来拿身份那套压人。 贾母是外祖母,是老封君,她林岚玉还是当今亲封的郡主呢! 威胁谁呢! 要说尽孝,那也得先长辈有个长辈的样子,少些算计才成! 若是不然,老太太有本事她进宫告御状去啊,且看她林岚玉有没有在怕的就完了。 鸳鸯被林岚玉一顿抢白加威胁,脸色十分不好。 毕竟她如今在贾家的地位,虽说不是主子,但在主子之下,便连平儿都要敬她三分,她自己也是拿着昔日赖嬷嬷在贾家的荣光做榜样的。 何时被人这般抢白过? 亏得先前贾母还哄她,说什么林岚玉初到贾家,便待她青睐有加,想来这些话若是她来说,许是对方能多听进去几分。 如今看来,那青眼也不过是随口几句挑拨的话罢了,偏只老太太当了真! 林岚玉可不知鸳鸯的内心活动,瞧见鸳鸯脸上笑容勉强,甚至眼眶都有些红了,还有些无语,甚至觉得自己无辜极了。 她虽然话说的难听了点儿,但跟鸳鸯那字字句句道德绑架她们姐妹的话比起来,轻多了好吧! 而且,她是隔空怼贾母,又没骂鸳鸯,她委屈个什么劲儿? “我说,鸳鸯姐姐,您这是又想闹哪出?”这般想着,林岚玉便也直接就问了。 “我好声好气称呼你一声姐姐,是给你面子,不是骂你吧? 且自打来了这贾家,我们姐妹也一向对鸳鸯姐姐客客气气的,不曾有过半点不敬。 今日这事,也是姐姐你出口伤人,字字句句想要拿着孝道压人在先,如今怎的,反倒要怪上我的不是了?” 第142章 为第一次露面见“亲人”做准备 林岚玉这话说的直白,鸳鸯的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魏嬷嬷恰在这个时候打帘子从外头进来。 “二姑娘,昨日王爷说让您跟大姑娘今儿个早些出门,要带您二位去忠顺亲王府上做客,怎的这会儿您还在这磨蹭?” 话说完,才好似刚看到这屋里还有旁个人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开口。 “哟,鸳鸯姑娘怎么有空来咱们这边?是有个什么事儿不成?老身从前只听闻老太太跟前那是一刻也离不得姑娘的,若是话说完了,且早些回去罢,别惹得一会儿老太太又派人来寻……” 鸳鸯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顾忌魏嬷嬷的身份,不敢造次,带着几分愤懑起身离开了。 今日负责守院的是谷雨和白露,白露倒还好些,谷雨却是个有几分性情中人的,鸳鸯前脚出门,她后脚“啪!”的就将门给关上了。 不止贾母会弄小丫头来装年龄小,不懂事,她也会。她跟她家姑娘年龄可都还小着呢! 林岚玉与魏嬷嬷自是听到了谷雨的动静,有些好笑,却没人拦着她,甚至魏嬷嬷还在催丁香几人快进来给林岚玉和林黛玉梳头。 魏嬷嬷说水溶等着林黛玉与林岚玉早些出门这话,倒也不全是作假。 忠顺亲王作为当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唯一一个皇帝亲兄弟里有封地却不用去就藩,反而留在京中日日笙歌的。 今日忠顺亲王娶侧妃,水溶作为堂弟自是要去登门送一份贺礼的。 顺便带着林岚玉在人前露个面,也是暗示一下圈子里的那些人,她这个康平郡主不仅找回来了,且十分受宠。 至于林黛玉,水溶倒不曾强求。当然,林岚玉若是将林黛玉带去,他也不可能不答应就是。 原本林黛玉是没打算跟着去的,只是眼瞧着鸳鸯突然造访,林黛玉被催着躲到了里间,却不曾想三两句话,自己就被林岚玉和魏嬷嬷给“安排”了。 她虽私心里有些不情愿,觉得这是林岚玉的亲哥要带她去见皇家的那些个人,自己一个官员之女,跟着到底有些不妥。 但对比一下贾母那边明摆着别有所图的鸿门宴,再想想林岚玉平日里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林黛玉又有些放心不下,到底半推半就的应了。 好在姐妹二人年岁小,生的又都极好。无需过多胭脂水粉的装点,发髻上也只搭配了几样简单却精美的发饰,便让人瞧着觉得极好。 林黛玉的性子高洁,并不喜贾家这般穿金戴银的奢华,便是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发饰上也多以发带为主,极少有配饰。如今豆蔻巧手,也不过多戴了一根步摇,纯做搭配罢了。 林岚玉虽然不介意多给她搭配几个漂亮的小玩意儿,但太沉的或者一看就知道戴上去之后不能跑跑跳跳的东西,她也坚决不要,说怕自己一不小心跑着玩儿的时候再把东西丢了,她心疼。 这般守财奴的小模样,直惹得众人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随她去了,只给她挑了两条上面有许多漂亮配饰的发带。 许是江南的水土格外养人,林岚玉空间里的作物又带着些调理身体的好处。 如今的林黛玉虽依旧纤弱,眉眼间却并不见柔弱病态的愁绪,反倒多了几分清冷绝尘,让人观之,不禁想起空谷幽兰之姿来。 林岚玉虽一瞧便知不是林家人的长相,且从前不曾与水溶相认倒也罢了,如今兄妹相认,再细看两人的眉眼间,却也不难看出几分相似来。 但林岚玉的长相却比之水溶的俊美更添柔和,加之她年岁小,双颊的婴儿肥都还没有消,一双灵动的眸子,让人一眼瞧去,便觉得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定是个活泼性子。 姐妹两个收拾好,林黛玉穿了件鹅黄的长裙,一件月白色提花帔帛,既鲜亮又不抢风头,林岚玉则换了一身水红色,看上去十分喜庆。 “啧,这颜色瞧着,怎么的我倒好似成了红包一般了?没得人家娶亲,我反倒来抢风头的。”林岚玉抬手轻弹了弹衣袖,吞下那句“跟贾宝玉似的”。 刘嬷嬷与魏嬷嬷却笑。“二姑娘又浑说玩笑话,你如今年岁小,且第一次被王爷带着参加这样的宴会,正是穿的鲜亮又活泼些,才得长辈们欢心呢!” 听到刘嬷嬷这话,林岚玉眼珠子一转,“今日宴席上,有长辈?” “瞧您这话问的,忠顺王爷娶侧妃,可是皇家的大事。莫说是只要在京中的,各家老太妃、王爷、王妃都得亲临,便是宫里也要送赏赐下来的……” 至于朝中官员,许多太上皇一党的,虽不会亲自登门。尤其是像贾家这样的人家,更是没有资格登门,但也都得送一份贺礼过去。 不过这些跟她们姐妹两个就没什么关系了,两位嬷嬷便也不提,反倒细细的叮嘱起两姐妹到了忠顺王府上要如何走,到了席上要如何行事应对哪些人,又有哪些忌讳等等。 林岚玉虽不曾见过这些“亲族”,但先前两位嬷嬷课上曾不止一次细细为姐妹两个梳理过京中各家的关系网。 是而林岚玉虽然有些头大,却还不至于记不住。 左右人人都知道她只是个刚被北静王府认回去小姑娘,便是有一二行差踏错的,大不了事后弥补,倒不用担心会被人说什么。 相比较起来,林岚玉反倒更关心另一件事。“这么说来,我们今日到了那忠顺王府的内宅,便能见到北静王太妃?” “王爷担心你们姐妹年岁小,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许多事情不好应对,特意请了那位太妃来看顾一二。”魏嬷嬷笑着解释。 “二姑娘无需担心,那位太妃娘娘不是那等爱磋磨人的,且有王爷在呢……” “我倒不担心这个。”林岚玉摇头。 她先前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位年纪轻轻,就给人当了便宜妈,后面还直接晋升太妃的后妈。 那日她虽百般看水溶不顺眼,但也瞧得出来,这位北静王太妃是个对水溶十分言听计从的。有水溶在,她不担心对方会欺负自己。 她只是琢磨着。“第一次见面,对方应该要给我见面礼的吧?” 第143章 贾母生怒意,王熙凤心下急 刘嬷嬷点头,“这是自然。” 不仅要给,为了表示对林岚玉这个继女的重视,只要这位北静王太妃没有傻透顶,怕是这见面礼还不会简薄。 林岚玉便急忙指使丁香,“将我前些日子绣的那张帕子拿过来。” “啊?这……二姑娘,您确定?”丁香一脸的一言难尽。“奴婢这里还有几个我们前些日子刚绣好的荷包。” “不用,既是给我这位继母的见面礼,自是要我亲手绣的才有诚意。”林岚玉摆摆手,想了想,又让丁香多给自己拿了两个打好的络子。 “若是她送的东西不好,那我的帕子可不能给她!” 这帕子还是她前些日子瞧着惜春画出来的院子里的梅花图十分漂亮,加上铺子里的绣娘配出来的几幅花样子暂时都还没有成品出来,她干脆给大家一人分了一个不同花样的材料包,一起绣绣看成品。 她闲着也是闲着,便挑了一张最简单的图,跟着尝试着绣了一张帕子。 她自觉自己倒是绣的十分认真,学习态度也端正,且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从最简单的花样开始,绣出来的东西也算有模有样。 但…… 也就仅限于此了。 整张帕子不能说充满匠气,只能说一点儿灵动也无。 别说跟林黛玉比了,就是谷雨这个从前从没拿过针线的,绣出来的花样都比她好看。 是而那张帕子绣好了之后,便被丁香收了起来,坚决不肯让她平日里拿出来用。 林岚玉十分怀疑,没有直接塞火炉里,已经是丁香对她这个做主子的第一次成品的最大尊重了。 是而这会儿见丁香一脸扭曲的模样,她有些气恼,倒也不至于真计较。 “我那位继母身为北静王太妃,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咱们便是捧一匣子金子送去,若是对方瞧不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到林岚玉这话,丁香一顿,乖乖应了。“是奴婢着像了。” 林岚玉笑眯眯摇头。“那倒也不是你的问题。” 分明是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见兔子不撒鹰。 几人说笑几句,林黛玉自然也急忙让丹参帮她提前准备了几样小礼物。 她不至于像林岚玉这样胡闹,是认真从自己的绣品里,挑了一个小巧漂亮的屏风出来。“这便当做咱们姐妹一道送给太妃的礼物吧。” 这个屏风上绣的,跟林岚玉那丑丑的帕子一样,是院子里的梅花,不同的是林黛玉绣的是傲雪寒梅,林岚玉绣的是梅花图案。 “也成,但得等我点头了,才能送!”林岚玉坚持。 “好好好,都听你的,若是咱们家康平郡主不认可的人,那我们也只当没有这事儿如何?”林黛玉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姐妹们说说笑笑的出了予风斋,仍留谷雨守院子,白露却跟丹青换了换。 两人如今已出了孝期,加之有北静王水溶这块金字招牌,任是谁也不至于没眼色的,拦了两姐妹出门。 更何况水溶安排的马车早早地便已在贾家西侧门候着了,只等几人上了马车,便一路径自朝着忠顺王府而去。 荣国府这边,林家姐妹干脆利落的锁了院门,出去玩儿去了。 荣庆堂里却正热闹着呢。 鸳鸯虽素来看着是个好脾气的,但她小小年纪,能在贾母的一众丫鬟里脱颖而出,成为贾母最信重的左膀右臂,甚至连私库的钥匙都给她掌管着,自也不是什么软包子。 只是今日之事,她也知自己一个哑巴亏是吃定了,更是半点不敢将心中的怨怼对着贾母发出来。 回去之后,面上虽带着几分委屈,却也只安安分分的回了话,道是林二姑娘说要带着林大姑娘一道参加忠顺王府的喜事,没空过来。 贾母起先见鸳鸯又是一个人回来的,脸上的表情也不大好,还有些气恼。 但随即听到林岚玉竟是带着林黛玉,跟着水溶和北静王太妃一道上忠顺王府去了,脸上的表情又是好一番变换。 “罢了,终究林二丫头不是咱们家的人,后头且站着人自家亲哥呢,非是咱们家能够管教的。只可怜我那玉儿,分明是做姐姐的,偏被个当妹妹的妹妹辖制的一点自由也无……” 贾母这话说的实在刻薄,薛宝钗多聪明的人,自是只当听不懂,不做声的。 薛姨妈本来张嘴打算接话,捧两句贾母,却被薛宝钗扯了扯袖子,止住了。 只邢夫人有些愚钝,不知这里头的官司,仍在顺着贾母的话对林岚玉指桑骂槐。“不过是个小孩子家家的,没得轻狂的没边儿了。” 王熙凤是忙完了外头的事情,才重新又回到贾母院子里凑趣的。 这会儿听得鸳鸯的回话,心下有些纳闷儿,便小声招呼了平儿过来,让她私下去打探。 平儿的性子看着最是温柔体贴又大方,从来不得罪人的。 不管是贾母院子里的几个大丫头,还是宝玉院子里的袭人等人,都出的极好,甚至连王夫人跟前的来旺家的,见了她都是笑呵呵的。 她想去打探这点在贾家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的消息,自是手到擒来。 听闻贾母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在坠儿无功而返后,今日还又派鸳鸯去予风斋,试图站在长辈的身份上道德绑架两姐妹的事情,王熙凤暗自心急。 别人不知,她却是提前从林家姐妹那里得了话的。 这林家姐妹本就有意除服之后,便借着北静王的手离开贾家,正式“认亲”,回北静王府住去。 如今老太太还这般,怕是林二姑娘一个不痛快,指不定明日就能卷着东西走人。 偏林家两姑娘那日敢跟她直白的说那些话,一则固然是她平日里对两姐妹多亲近照顾,她们姐妹二人也算投桃报李,才给透些个底。 二则,不过是知晓她不敢私下轻举妄动,甚至巴不得这话由她嘴里说出来,日后她们姐妹也算看清了她是个什么人,顺势远离了她。 毕竟说难听点,大家心知肚明,如今这贾家看似是她当家,实则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她便是将这消息直接告诉贾母,也阻挡不了人家姐妹两个的计划,只她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罢了。 第144章 王熙凤心生嫌隙,林岚玉参加婚礼 王熙凤这会儿心急的很。 眼瞅着林岚玉已经开始以水溶亲妹妹的身份出席皇家宴会,下一步可不就是认祖归宗? 偏自家这群人却一点儿不曾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还自以为是的在这里拿着长辈的架子酸言酸语。 不是她瞧不上自家人,这话她们也就敢私底下说说,瞧谁敢舞到那小魔星眼前去? 别到时候人家摇身一变,带着郡主的封号回来了,这屋子里一个个的,都得给人家行跪礼! 可话在嘴边滚了好几回,却到底生生咽了回去。 没有与林岚玉那个小魔星商量,她是真不敢乱说,怕那丫头私底下记她的仇,再坑她。 她又不是薛宝钗那个傻的,看不清林岚玉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心焦的王熙凤,这会儿可没心情给贾母捧哏,能维持住一张笑脸,已经是她这么多年历练的成果。 事实上,她这会儿只恨不得上前摇醒老太太,让她看清楚,如今人家林家姐妹可早就不是当日那能够任她们贾家拿捏的小姑娘了。 莫说宝玉本就配不上林大妹妹,便是从前配得上,如今也且得斟酌三分呢。 别如今为着个本就没谱的事儿,把林家姐妹得罪的狠了,回头真遇上了事儿,再支使她求上门去,做那把自己脸皮子扔进泥潭里任人踩踏的。 她们的脸面尊贵,连着跟前伺候的大丫鬟的脸皮都容不得别人践踏,她王熙凤难道是生来便不要脸的不成? 林岚玉不知因着她不无意之举,让王熙凤心中对贾母和鸳鸯起了极大的不满。 这会儿,她与林黛玉已到了忠顺王府的正门前,与水溶并北静王太妃穆晚秋汇合。 林岚玉虽然知道水溶如今才十几岁,他们亲生父亲若是活着,如今也不过三十多岁。 北静王太妃作为继室,自当比北静王更年轻一些。 可她也没想到,眼前的北静王太妃一眼瞧去,竟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一般。 想到上次在荣庆堂见到一身华服,十分端庄却显老气的北静王太妃的形象,林岚玉与林黛玉齐齐呆愣在那里。 这……难道就是华夏传统魔法,变脸? 瞧着两个小姑娘震惊的不敢相信的模样,穆晚秋脸上不禁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来。 “怎的,今日母妃打扮的不够庄重,你们姐妹便不打算认我了?” 一年多前她与水溶登临贾家,那是带着水溶给的任务去的,也是为了震慑一下贾家,免得那位荣国府老太太仗着年龄大辈分高,看轻了自己,才刻意往老气了上面去打扮。 实则她如今也才不过二十多岁,虽说嫁了一回人,但这些年在北静王府上一没生孩子,二没男人天天给自己添堵,就连府上的几个姨娘和庶出子女,都得看着她的脸色过活,她的日子且自在着呢。 这女人呐,只要心情愉悦,平日里又保养的好,自然比之真实年龄,还要更显年轻几分。 今日她是陪同水溶一道来参加忠顺王爷的婚礼,因着只是娶侧妃,来的都是皇家亲眷。 甚至若非为了早些见一见林黛玉和林岚玉这对姐妹,她本也是可以不来的。 是而她只穿了一身浅色常服,也没往庄重上打扮,自然便显的年轻许多。 林岚玉回神,也跟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怎会?只是我们姐妹两个年岁小,没见识,没想到母妃您真正的模样,瞧起来这么年轻漂亮、温柔可亲,一时才有些看呆了。记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我们姐妹都没敢细看,只当是位十分威严的太妃呢……” “这人呐,想要过得好,谁还没有两三副面孔呢?”穆晚秋对林岚玉的夸奖笑眯眯的照单全收,说出去的话,也带着几分点拨两个小姑娘的意思。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地位都是自己给的。有些场合,我若是不打扮的威严些,有些人也不瞧瞧她自己的身份,便总想趁着我年轻面嫩,拿捏一二。 我这人虽不惧事儿,却有些个怕麻烦。 与其等那些总是记不住自己身份的家伙蹬鼻子上脸,闹开来的时候,再费劲的打回去,到底不够体面。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规矩立下了,让人轻易不敢来招惹我才好。” 一边说着,穆晚秋一边笑眯眯的伸手,示意身后的嬷嬷将自己准备好的给两个姑娘的见面礼拿出来。 “家里准备了一堆的东西给你们姐妹,奈何今日出门在外,那些东西不方便带着,也只能随手选了一件,权做礼数。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不过是我昔年闺中时候,曾用过的两件旧物,送与你们姐妹拿着解个闷儿吧。等改天到了咱们自己家,我再将剩下的那些让人给你们送去。” 穆晚秋一上来就对两姐妹表现出十足的亲近热情,甚至亲自伸手扶了一把下马车的林岚玉,让一旁原本还因为不认识林岚玉姐妹两个,看向姐妹二人的眼神儿有些不屑的人,立马收回了轻视之意。 加之穆晚秋一口一个“咱们家”,让离得近的人,看向林家两姐妹的眼神儿,不由多了几分慎重。 能出现在今日婚宴上的人,虽大多数在朝堂之上没有多大出息,甚至许多不过靠着皇家俸禄过日子。 但却没有一个是脑瓜子不灵光的。 谁不知道前些日子北静王水溶为了给自己刚认回来的妹妹出一口气,狠狠给了贾家一个大大的没脸? 偏水溶年纪轻轻,大权在握,皇家父子又对他们家有愧在先,就是太上皇对他都得忍让三分。 也就是水溶没有亲自出面,不然那事儿可没那么容易了结。 水溶这么宠妹妹的人,他那妹妹却不知怎么想的,硬是非要陪着林家嫡长女留在贾家,迟迟不肯让水溶正式认亲,说要给自己养母守孝。 今儿个这瞧着,是出了孝期了? 只是这怎么林家嫡长女也跟着来了?瞧着那北静王太妃对这对姐妹的亲热劲儿,该不会打算将林家亲生女儿也一道认回北静王府吧? 第145章 谁说半路母女,便不能亲近? 这般想着,有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瞧热闹。 还有些消息灵通的,知道水溶前些日子在北静王府大动干戈,将家中庶出的弟弟妹妹们都给遣散了出去的,心中便多少有了些小心思。 这些与林岚玉无关的人等暂且不提,却说水溶这边,与硬要拉着他寒暄的一名宗老说完话,转头瞧见自家妹妹来了,便不再理会周围围着的那些个人,几个大步走到了林岚玉几人跟前。 “怎的这会儿才过来?不是早就说好了时辰的吗?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一边说着,水溶的目光一边在林黛玉身上停了停。 他先前虽与林黛玉见过两回,但那时林黛玉尚在孝期,总是着一身白衣,偏她又瘦弱,即便有林岚玉空间的影响,不像从前在家中那般三五不时的便要病上一场,到底瞧着比之同龄人要纤细娇弱了一些。 气质虽似空谷幽兰,却比之幽兰少了几分坚韧,多了几分令人怜惜的孱弱。 但今日这身装扮,却将林黛玉显得气色分外的好。“倒难得见到林姑娘穿这么鲜亮。” “不好看么?”林岚玉不干了,这身衣服可是她亲自帮忙挑的。 “咳,自是好看的。”水溶有些尴尬。 林岚玉不依不饶,“那你说说,好看在哪里?” 水溶眼神飘忽,有些应对无能,急忙向一旁众人求救,偏穆晚秋笑眯眯的,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两位嬷嬷也似隐形人似的,一左一右躲开了水溶的眼神儿,摆明了不管。 水溶只得去看林黛玉。 林黛玉不防对上俊脸微红,满是求救之意的水溶,拿着帕子的手揪紧了几分。“王爷若是夸不出来,无需硬夸的。” 她也不稀罕。 “咳,并非如此。只是从前林姑娘衣着素雅,观之若幽兰般高洁……但今日这身衣服明亮却不夺目,让人观之觉得多了几分生机,更适合小姑娘家……” 水溶硬着头皮,只恨自己年少时候读书少,着实想不出更多的词来。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亲手帮姐姐挑选的!”林岚玉这才满意,满是得意的对着林黛玉扬了扬下巴。“我就说嘛,姐姐平日里多穿些温暖明亮的颜色才好。” “那可是,你们小姑娘家家的,从前那是为了孝道,没得选。而今既然有的选了,自当多穿些鲜亮的衣服才好。 说起这个,我那里可还有不少好看的缎子,有些还是前两年宫里赐下的,只可惜我没有女儿,那些漂亮的缎子,也不过平白放着罢了。 这次可巧,一下子送了我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儿,魏嬷嬷,一会儿可千万记得将这两个丫头的尺寸留给我一份,我回去便让咱们家里的绣娘们赶工,给你们多做几身衣服备着。 你们穿的漂亮,咱们这些旁边的人看着,也觉得欢喜!” 穆晚秋这才接话,热情的拉着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跟着自己身旁。 “走吧,咱们快些进去才是,别让里面的人等急了。” 进了忠顺王府,林岚玉与林黛玉都是女子,自是要与水溶分开,跟着穆晚秋一道往内宅去的。 这会儿距离成亲的吉时尚早,加之来的都是皇家女眷,大多便都在后宅里坐着。 许是为了给这些早到的姻亲们寻些打发时间的法子,亦或者是怕年轻的小姑娘们不耐烦,在院子里四处乱走,再平添是非。 忠顺王妃便干脆命人清理了场地,将忠顺王爷平日里养在府上解闷儿的一帮戏子叫到台子上,给大家唱戏看。 因着也不是专程来看戏的,今日的主角儿又另有其人,是而这戏台子不大,唱的也不是什么经典曲目,不过是些轻松的小章目罢了。 若说有什么能够吸引得夫人小姐们安稳坐在这里,一边闲聊些家长里短,一边安安分分看戏喝茶的,大约是这群戏子们确实唱的不错? 尤其是那位据说从前是外头常家班的台柱子,深受京中爱看戏的各家追捧,却被忠顺王高价挖了墙角的琪官。 这也就是进了忠顺王府,否则如今京中的名角儿,也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林岚玉姐妹随着穆晚秋到后宅这边的时候,耳边便听到众人正在纷纷称赞琪官唱得好,不愧是从前常家班的台柱子。 她的目光落在戏台子上,那个一身戏服,做小旦打扮,正在咿咿呀呀唱一段京剧的人身上。 远远瞧着,倒果真有几分苗条身段,妩媚风流。 这就是那个什么“琪官”? 她没记错的话,这蒋玉菡是那花袭人的官配吧?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跟贾宝玉两人“一见如故”,不仅互换了汗巾子,且在贾宝玉没经得住吓唬,三言两语将他出卖了个干净后,还依旧对贾宝玉十分“痴情”,时常与其一道玩乐。 啧! 她这个来自后世的老封建,真是搞不懂这群民风开放的古代人。 也实在是有些看不懂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 “岚玉可是嫌吵?”瞧见林岚玉看着戏台子上的人,一脸嫌弃的小表情,穆晚秋有些好笑。 “妹妹若嫌吵,不妨再往里面走走。里面都是自家姑娘,正聚在一处玩闹呢。” 忠顺王妃恰在此时走了过来,听到穆晚秋这话,忙笑着上前,先与穆晚秋行了礼,也不等穆晚秋回应,便起了身,顺势牵起林岚玉的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 “哎哟,我说怎么妹妹才刚一进京,水溶那小子便认定了妹妹定是咱们家的孩子,硬要细查。瞧这眉眼,竟是与那小子的生母有七八分像呢……” 听到忠顺王妃这话,林黛玉有些担心的忙去看穆晚秋。 穆晚秋却不在意,反倒笑眯眯的抬手轻拍了拍林黛玉的手,以作安抚。 “数年不见,你这张嘴啊,说出来的话还是这般难听。 知道的说你与清音姐姐关系好,至今还念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意选在今日,找我的难看,挑拨我们这对半路母女的关系呢!” 第146章 王妃堂嫂来挑事,她林岚玉看起来那么好拿捏? 穆晚秋与眼前的忠顺王妃王惠葭从前在闺中的时候,便素有隔阂。 只是那时王惠葭有个身为礼部尚书的父亲,兵部侍郎之女的母亲,且极受父母宠爱,却处处看不惯自己,最喜欢以打压自己为乐。 后面一朝嫁给了当今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更是扬眉吐气,好一番在自己跟前炫耀。 直到后来婚后诸多不顺,偏忠顺王的身份地位在那里,便连她父母也只有劝她一再退让的,她才渐渐低调下来。 自己是给先北静王做了继室,甚至进门后也一直不受宠不假。 可一则自己是在水溶与林岚玉的生母,也就是先北静王的原配夫人谢清音离世一年多后,才八抬大轿进的门。 二则先北静王可只有妾室,不曾娶侧妃,府上也没那些个男男女女的,跟她们家忠顺王爷可不一样。 她心里不痛快,来自己这里找什么茬? 该不会真以为从前在闺中的时候,能处处压自己一头,如今自己成了她的长辈,她还能来自己这里耍威风吧? 这般想着,穆晚秋看向王惠葭的眼神儿便带着几分嘲弄。 “今日可是你们府上大喜的日子,侄媳妇身为当家主母,想来处处都需你亲自看顾才行。 这忠顺王府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咱们都是自家人,无需讲这些虚礼,你自去忙你的便是,无需操心我们母女。” 林岚玉惊讶的张了张嘴。“侄……媳妇?” 可她怎么瞧着,眼前的忠顺王妃好似比她继母年岁要大上许多的样子? 林岚玉没忍住,小声嘟囔了出来,惹得面前原本热情的拉着她的手的妇人脸色一僵,直接将她的手甩了出去。“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啊,堂嫂,对不起,我没想到您比我继母年岁小……”林岚玉先是惊了一下,无措的看了看眼前暴怒的妇人,慌乱的急忙道歉。 听到林岚玉这话,王惠葭更气了。“谁比她年岁小了?你说谁年岁小呢?她穆晚秋一把年纪好意思扮俏,我却是正经皇家赐婚的原配嫡妻!若不是她嫁给你父王做了填房,如今她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好歹是当人嫂子的,且收敛着些吧!”穆晚秋将林岚玉护在身后,看向王惠葭的眼神儿十分不善。 “别被人瞧见了,说这侧妃还没进门,你这王妃便在婚礼当天拿着隔房的小姑子、小婶子撒气!届时你王惠葭端方大度的名声,可就谁也救不回来了!” “你!”王惠葭气急。“谁不知你穆晚秋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我自是无需装好人,毕竟我如今一个寡妇,便是跟你在这当着这么多人打上一场,水溶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后娘。就是不知道你王惠葭届时会不会被休回王家去?” 穆晚秋用一种十分厌恶蠢货的眼神儿看着王惠葭。 她今日来这里,只是为了帮林岚玉在一众皇亲面前露个脸,为过些时日的认亲做个铺垫。 若是不然,她才懒得跟王惠葭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遇上。 却不曾想,这女人做了这么多年王妃,脑子里却一如既往地装的全是豆渣。 这也就是命好,嫁给了忠顺王,对方虽然确实花心滥情了些,却是个没什么胆气的,为了帮当今拉拢朝臣,也愿意多忍耐王惠葭几分。 但凡换个王爷,她这会儿怕是都未必还能喘气儿。 王惠葭这才意识到,方才她那几声吵嚷,已经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偏今日来的都是“自家人”,即便是一旁跑耍着路过的小姑娘,出了这个门,在外面也是轻易没人敢招惹的皇亲,可不是她两句吓唬就能堵嘴的主儿。 今日之事,也势必会被人传出去。 王惠葭脸色一白,再没了借着林岚玉这个刚认回来的乡下小丫头,拉踩离间穆晚秋与其继子水溶关系的心思。 瞧见王惠葭灰溜溜的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溜了,一旁围观的众人这才慢悠悠的散开了去。 从始至终,竟是没一个人站出来替王惠葭说话。 没办法,谁让穆晚秋素来深居简出,偏辈分上又长在场众人一辈。 跟穆晚秋一个辈分,能跟她搭话的,这会儿都在前头看戏呢。 而且王惠葭是个什么脾性,外头的男人许不知道,她们这些女人,哪个不清楚的?不过从前看在忠顺王爷的面子上,人人都忍让三分罢了。 今儿个瞧见王惠葭又在穆晚秋手里吃瘪,许多从前被王惠葭欺负过的人,简直不要太幸灾乐祸,就更不会上前来帮忙圆场了。 害,她们辈分小,胆子也小,比不得忠顺王妃,可不敢不敬长辈! 穆晚秋直到周围看热闹的几个都散了,拉着两姐妹晃悠到了一处小花园,才转头看向林岚玉。 “母妃知晓你这丫头护短,只是下次这种情况,可莫要冲在前头。 那王惠葭素来是个心眼小又爱记仇的。从前闺中时候,不少贵女都在她手里吃过不少亏。 如今我是长辈,她便是再猖狂也奈何不得我,可日后却得小心,免得我与你兄长都不在场的时候,她欺负你们姐妹两个。” 林岚玉嘻嘻笑,坚决不承认自己刚才是故意的。 这女人也是真想不开,拿她做筏子,是瞧着她林岚玉是什么好欺负的不成? 她便是再傻,也知道继母是自家人,这位忠顺王妃却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好吧。 至于对方仗着身为堂嫂,欺负她与林黛玉? 且来便是。 她正愁没机会会一会当今皇帝呢。 届时可就不能说她仗着自己这个因为皇权之争,无辜被牵连,以至于丢失这么多年,刚找回亲人就发现自己变成遗孤了的郡主的身世拿捏皇帝了。 分明是他自己的弟媳欺人太甚,她才不得不奋起反击罢了! 她,林岚玉,幼小,无辜,可怜! 不给够补偿,就别怪她闹了啊! 瞧见林岚玉这模样,一旁的魏嬷嬷轻咳一声。“二姑娘,且收敛些吧,忠顺王妃的父亲如今乃是礼部尚书,陛下有许多事情尚需倚重于王大人。” 第147章 迎亲 林岚玉眨眨眼,如今,尚需? 哦~~~ 她懂。 这意思不就是至少在皇帝跟太上皇的权力之争正式分出胜负之前,王惠葭还是有靠山的嘛。 “没关系,我还小呢,不急!”林岚玉依旧笑嘻嘻。 她这人最有耐心了。 没瞧见贾家那一帮子,至今都还上窜下跳的嘛。 穆晚秋狐疑的瞧了林岚玉一眼,“你想做什么?” 总觉得这小丫头乖巧的时候是真乖巧,但不乖的时候…… 好似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做什么呀。”林岚玉满是无辜的回看过去。“母妃可不兴学人,没有证据的话,说不得的哦~” 却说这忠顺王府上,虽说因着忠顺王惯常是个只爱吃喝玩乐的,虽没什么野心,但幸运在有一个当皇帝的亲哥哥,如今这京中轻易也没什么人会寻他们家的不痛快。 甚至平日里有些个墙头草,亦或者是行为不端,犯了点不大不小的错处的,还会求上门来,想要忠顺王帮忙寻人通融一二。 偏这人虽浑,却是个三不沾,从来不包揽这些,连带着对府上女眷也管的颇严。 加之他好歹是皇帝的亲弟弟,太上皇的亲儿子,内宅里的管事乃至伺候的丫鬟,不少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能力和忠心都不缺。 便是王惠葭有心,得不到忠顺王爷的许可,下头也没人敢帮她办事儿。 这府上的规矩骤然看着松散,甚至还乌泱泱养着一群优伶舞姬,颇有几分不成样子。 但这一日下来,不管迎来送往,宴席规矩,乃至私底下丫鬟小厮们的仪容样貌,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甚至有些不该她们这些客人去的地方,远远的便能瞧见有小厮守着,若有客人迷路,当场便有人来帮忙引领。 松而不乱,张弛有度。 饶是林黛玉对贾家自带亲情滤镜,在这忠顺王府看下来,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才是正经勋贵之家”。 甭管外表看着再不像样,实则内里的规矩是极分明的,谁也不敢在自己的差事上打马虎。 没有哪个得脸的丫鬟婆子穿金戴银,打扮的跟个小富人家的主子似的,也没有那个小厮敢在主子面前嬉皮笑脸,没个规矩。 听到林黛玉的感叹,林岚玉笑笑。“从前咱们家,可也没有那般的。” 不过是欺负林黛玉自小生长在扬州,且她出生的时候,林家已经改换门庭,没了爵位。 她年岁小,又一直随父母在任上,不知世勋家中应是个什么景象罢了。 听得林岚玉这话,林黛玉沉默了片刻,“终究是不同的。” “或许吧。”林岚玉也不在这种事情上与林黛玉争论,只专心等待婚礼仪式正式开场。 这会儿的婚礼拜堂仪式,是放在黄昏时候举行的。 当然,在拜堂之前,还有许多繁琐复杂的仪式流程要走,只是这些跟她们小姑娘家的就没什么关系了,穆晚秋也没有带两姐妹去看,反倒趁着这段时间,带着两姐妹在宗亲中间走了一圈。 如今留在京中的宗亲里,若说最尊贵,自然是忠顺王。可若说最如日中天,那水溶这个年纪轻轻大权在握的北静王,却是排在首位的。 加之水溶从不掩藏自己对妹妹的宠爱,这一屋子又都是消息灵通的当家太太,自是对林岚玉乃至林黛玉都早有耳闻。 这会儿见了两姐妹,甭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必然是一个比一个热情的。 林岚玉十分坦荡的收了一圈见面礼,且一个都不需要她回礼,这感觉,嘿嘿,还别说,美滋滋。 瞧着林岚玉小脸上的笑模样,穆晚秋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暗自琢磨着回去之后,给两姐妹的见面礼再丰厚上几分。 她在闺中时候虽不受宠,但她可是替家族联姻的,嫁的又是当初正年富力强,又只有一个嫡长子在跟前的北静王,家族为了拉拢她的心,也是为了讨好北静王府,给的陪嫁也不会简薄。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比之嫡支的正房嫡女也不差什么了。 等进了北静王府,她便开始当家做主。 水溶那时已开始懂事,不再似从前那般三天两头闹幺蛾子。 虽与她算不得母子情深,但他们这对半路母子却也能和平相处。甚至许是瞧着她足够安分,水溶后来也愿意主动在其父王跟前替她多说两句好话。 别瞧只是几句话,却足以帮穆晚秋坐稳这北静王妃的位置,顺带让后宅那群姬妾翻不出半点水花来。 至于那些庶出子女们若是来她跟前孝敬的勤快,且做事得她喜欢,她便赏一两件东西出去。 若是不得她喜欢的,她便是视而不见,那些人也不敢有怒言。 谁让她是当家夫人,王爷常年不在家中,眼里更是只有嫡子一人呢? 有嫁妆傍身,有王妃的俸禄,还有丈夫时不时派人送来大量的礼物,再加上宫中时不时的赏赐,那点儿随手赏人的小东西,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 甚至这些年下来,穆晚秋的嫁妆不仅没有减少,在她的经营下,还丰厚了许多。 要不然,即便是看在水溶的面子上,她跟林家两个姑娘到底也只是初相识,她也不能那么大方的整箱礼物往外送。 不过这会儿,她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不仅是因为这丫头方才对自己的维护,和对她身世的怜惜,也是这丫头确实十分合她心意。 她是真心想与这丫头处好关系。 这还是林岚玉第一次近距离围观正宗的中式婚礼,虽说只是娶侧妃,但到底是皇家婚礼,已经比一般的勋贵家中要盛大的多了。 姐妹二人年岁小,虽说是女眷,但相比十几岁的姑娘们要自由许多,是而才给了林岚玉拉着林黛玉跑到正院一角偷看的机会。 也是因着看在水溶的面子上,在场的人即便瞧见了她们姐妹,也没人吱声,甚至原本挡在两人前头的两个少年,还主动给让出了一些空档。 空档不大,并不足以让两姐妹都挤到前面,只刚刚好够两人探出小脑袋,将前面的情况看个分明的同时,也能遮住她们二人的身形。 林岚玉也没有莽到往最前面挤的地步,是而看出两个少年的好意,还朝着两人笑了笑。“多谢!” 第148章 小叔叔 两人摇了摇头,双方还来不及互通身份,便听前面一声锣鼓喧响,是新娘落轿了。 接下来便是礼官一连串的喧唱,虽是侧妃,但在皇家,侧妃也是明媒正娶的,规矩上虽会比正妃简单些,但该有的都有,并不比一般人家娶正妻差什么。 是而林岚玉倒也围观的津津有味。 反倒是林黛玉,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忽而有些恍惚,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闹不明白的失落之感。 林岚玉兴奋的近距离围观完一场婚礼,直到新娘被送进洞房,才乐颠颠的拉着林黛玉准备往后院去。 后院男子去不得,女眷却还是能进婚房去瞧上几眼的。 姐妹两个正准备走,想起先前主动给她们挪了挪位置,还帮两人遮掩的两个少年,林岚玉脚步一顿,转头朝着两人微微福身一礼。 “小女子林岚玉,家兄北静王水溶,不知两位兄长是?” 能在今日出现在这里的,自然都是宗亲,四舍五入都是自家人。且不认得她不要紧,但定然是认识她那“大名鼎鼎”的哥哥的。 是而林岚玉痛快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介绍林黛玉,反倒将水溶的名头拎了出来。 果然,听到林岚玉提起水溶,两人的眼神不由一亮,水鸣远更是十分欣喜的样子。“原来是康平妹妹。” 林岚玉迷茫的看向两人。“哈?” 谁? 瞧见林岚玉这模样,对面的两人也跟着懵了,“妹妹不知道自己的封号是康平嘛?” 林岚玉:…… 嗯……这真是个好问题。 她虽然在贾家的时候时常狐假虎威,拿着自己“郡主”的身份吓唬人,但她还真没怎么关注自己的封号具体是什么。 而且,她都已经报上自己的姓名了,对方却只用封号来称呼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能怪她么?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林岚玉讪笑,却也十分坦荡的承认了是自己的问题。 听到林岚玉这话,水志轩与水鸣远也不禁跟着笑。 “你年岁小,从前不曾出来走动,不习惯也是正常的。日后被喊得多了,便好了。 只是日后认识你的人多了,再想像今日这般将身边的丫头们都甩开,偷偷溜出来看热闹,怕是就难了。” 水志轩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一旁偷笑的林黛玉微微颔首。 既然知晓林岚玉是谁,那自然不难猜出林岚玉身旁被她喊 “姐姐”的这位姑娘的身份。 只是正如水鸣远不会在这种场合直接称呼林岚玉的名字一样,水志轩也不至于唐突的将林黛玉的名字喊出来。 林黛玉也知自己今日来这里,纯纯是沾了林岚玉的光,许多宗室女眷压根儿就不在意她这号人物。 眼前的两人虽不曾与她主动打招呼,但却十分礼貌,她回了对方一个福礼,也不曾主动开口。 他们二人都是宗亲,不过只是分支,祖上又不像北静王府那样,有实权有能力。 是而早在他们父亲那一辈,便已有些颓势。 不过毕竟是皇家宗室,每年按照人头,每个人都有一定的俸银禄米养着,只要不沾惹上那些个嫖、赌之类的恶习,日子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甚至因着新帝对宗室格外宽容,允许年轻的宗室子弟们进学读书,日后若是能凭本事考取功名,也能入朝为官,两人便都被家中送去了书院读书。 这次要不是忠顺王娶侧妃乃是族中大事,他们也没机会从书院请假回来。 不过他们两人虽年龄相仿,甚至在书院里还是舍友,却不是一个辈分的。 听到水鸣远说他与水志轩同龄,但按辈分来说,水鸣远算是自己的“族兄”但水志轩却是自己的“小叔叔”,林岚玉囧了囧。 一个比自己没大几岁的小叔叔,这感觉,就,还挺神奇的。 不过想到对方只是“族叔”,四舍五入跟她上辈子在老家的时候,同村的小伙伴差不多,便也跟着笑。 “那小叔叔可不要忘了,回头得补给我一份见面礼才成。若是不然,我这声小叔叔岂不是白喊了?” 听到林岚玉这话,水鸣远也跟着笑。“康平说得对,小叔叔你可不要忘了!” 水志轩他们这一房在族中一向辈分高,偏身在宗室,尤其是在祭祀的时候,必得十分注重规矩辈分的。 记忆里,他两三岁的时候,每年过年便得在奶娘帮助下,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挨个给来给他磕头拜年的大龄“晚辈”们发红包了。 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这会儿不过是多一个侄女,且这侄女还比自己小两岁,水志轩还不至于舍不下这点儿脸皮。 “好,下次见面,小叔叔定会备好见面礼的。” 林岚玉狐疑的看了水志轩一眼,怀疑这家伙是在刻意强调自己的辈分,但她没有证据。 又想到这会儿后院里估计已经走完流程了,自己姐妹再不回去,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于是又匆匆跟两人告别,忙拉着林黛玉往后院跑去。 水志轩与水鸣远瞧见两姐妹的身影消失,也转身自去外院找位置坐下,等待开席。 回去后也有相熟的族中兄弟问起二人,方才站在两人身后的两个姑娘是谁,瞧着可不像是他们家中的妹妹。 两人也只是笑笑,“总归都是同族姐妹,年幼淘气了些,背着长辈悄悄溜出来看热闹。你们虽瞧见了,可莫要宣扬出去,免得她们回头再恼了我们两人。” 众人便也跟着笑,想到确实如两人所说,总归都是自家亲眷,谁还没有个年幼淘气,背着长辈做些个出格之事的时候? 便也不放在心上,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两姐妹回到后宅的时候,穆晚秋正在跟身旁一个妇人说话。 远远的瞧见两人,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两人方才是上哪去了。 嗔怪的瞪了两人一眼,开口却是在为两人打掩护。“两个猴儿,都跟你们说了就近更衣就行,非要说什么寻个安静些的地方,这是又迷路到了哪里?这不,错过了方才的仪式吧?赶紧过来坐好,马上就要开席了!” 第149章 贾宝玉所制作的胭脂,真的能用吗 “嘻嘻,这不是第一次来堂兄家里,我瞧着那边小花园里的海棠花好看,便偷偷溜过去多看了一会儿嘛……” 林岚玉笑嘻嘻的拉着林黛玉,凑过去挨着穆晚秋坐下。“母妃,咱们家的花园跟堂兄家里比,大吗?有没有种海棠花?我瞧着堂兄家的海棠花,有好几个品种呢……” 林岚玉这话倒不是说假,只不过她跟穆晚秋都心知肚明,她哪里是刚才去看的海棠花,分明是她们刚来的时候,因着不耐烦在前面应酬,躲到了花园里去。 不过穆晚秋倒还真没怎么注意,这忠顺王府里的海棠花有好几个品种。 听到林岚玉这话,她想了想。“咱们家的花园不算大,不过后面有一个很大的湖。你若是喜欢,回头让你哥哥将那湖填上一部分,都给你种上花可好?” “那倒也不必那么费劲,荷花与睡莲也蛮好看的!”林岚玉讪笑。 她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就连能一眼看出来这忠顺王府的花园里种了好几种海棠花,也纯纯是因为她这两年没少在空间里折腾着种花的缘故。 若说看花,她空间里偌大的花圃,能让她看个够够了。 两人说笑间,便有一溜儿的丫鬟们开始往席上上菜。 到底是皇家娶侧妃,忠顺王爷虽然没什么权,但显然绝对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宴请的又都是自家宗亲,这席上的每一道菜,自然都是极其精美的。 又不似贾家那般,喜欢浓油赤酱,偏好北方口味。 反倒因为家中同时养了不同地方来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品也各有特色。 就连林黛玉,都比往日里多吃了几口平日里在自家的小厨房里不方便做,加之刚出孝期不久,她已许久不曾尝到过的淮扬菜。 林岚玉自是注意到了林黛玉这点异常的,同时在心中微微有些懊恼。 她们来京中之前,她与林如海只顾着顾忌到两姐妹还在孝期,虽然采买了不少各色糕点、蜜饯,却没买什么菜,尤其没买肉食。 偏到了贾家后,即便有林岚玉各种折腾,到底小厨房地方小,也只有两个小灶台,为了方便干净,烧火用的还都是木炭,有些大菜做不出那个味儿来。 看来等下次回江南,她得想办法多囤些大菜进空间里才行。 这样想着,林岚玉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搬离贾家了。 只有离开贾家,她才方便在水溶帮忙掩护下,回扬州去。 虽然遗憾忠顺王府一日游,没有给自己的空间扩容,但好在近距离围观了一场隆重的中式婚礼,还认识了两个同龄的族兄与族叔,又跟穆晚秋这个继母初步打好了关系…… 甚至临到分别之前,她还又催促了一遍水溶,抓紧时间,她越来越不耐烦应付贾家那群脑子不好,总惦记着自己姐姐的家伙们了,整体来说林岚玉对自己这一日的收获还是十分满意的。 连带着的,面对贾母的态度都和缓了许多。 她也知道贾母毕竟占着长辈的身份,她不可能每次都将人给挡回去。 尤其前两次贾母端着架子,想要拿捏她们姐妹,派丫鬟来,她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但这次贾母派王熙凤亲自来,也不说什么想外孙女了之类的话,只说天气好,家里的姐妹们邀请她们姐妹一道去花园里逛逛,林岚玉就不得不给这位“表嫂”面子了。 如今正是春日,梅花已谢,花园里的桃花与海棠花、辛夷花却开的正好。 姐妹们即登门邀请,林黛玉也确实有些见不得林岚玉最近懒懒散散的,除了吃和睡外,凡事不过心,便连上课的时候,都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加之前日又刚跟着林岚玉去了一趟忠顺王府,虽不曾刻意,但到底心里存着些比较,便多少有些个不大痛快,林黛玉也想出了院子散散心。 两姐妹便应下了王熙凤的邀请,翌日早早收拾好,等惜春来寻,便跟着一道往花园而去。 却不曾想,本说好的姐妹们一道玩乐,来的却不止有三春、薛宝钗和王熙凤,贾宝玉竟也在此。 林岚玉看到贾宝玉的时候,倒不是多意外,只是唇角的笑意敛了敛。 “这个时候,宝玉表哥不去读书,怎的跟咱们一道玩闹起来?” 贾惜春闻言,也跟着撇撇嘴。 “昨日本说好了,只咱们姐妹一道玩耍罢了。偏薛家表姐不知怎么想的,非要问宝玉来不来。 又说什么想趁着春日天光正好,家里花园里的花,也正是开的最好的时候,她手上恰有几个做胭脂的方子,想拿出来与姐妹们一道试做一下,又担心大家都不会,上不了手……” 林黛玉无语片刻,“咱们姐妹们都不会,难道宝玉表哥便擅长不成?” “听闻宝玉表哥打小便极爱丫头们嘴上的胭脂,许是天赋异禀呢?只是不知从前姐妹们可用过宝玉表哥所制的胭脂?确定能用吗?” 林岚玉发誓,她真的是诚心发问。 贾宝玉所制作的胭脂,真的能用吗? 确定不是贾府的丫头们为了省那一点儿胭脂水粉钱,才刻意捧着贾宝玉的? 毕竟她可是知道,贾家别说是丫头们,便是姑娘们,一个月也不过二两银子的月钱。 这些钱不仅要用来打赏下人,买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厨房里偶尔想加个菜,也是要单独给银子的。 至于府上单独给的那份所谓的“脂粉”,品质差得很,连得脸的一等丫头们都是惯来不用的。 相比较起来,贾宝玉这个金疙瘩,即便是游戏时候,随便捣鼓的胭脂水粉,用的也全都是上好的香料,院子里现采的鲜花…… 除了可能有保质期短,品控不稳定之类的问题外,至少对人是无害的,甚至说出去,还能多得几分脸面。 否则的话,她怎么不见有人主动央着贾宝玉做胭脂? 都是贾宝玉在姑娘们商量着自己做胭脂的时候,他硬要凑上来的。 “那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曾用过的。”贾惜春小声哼哼。 “那是,咱们惜春妹妹年少无敌,用什么胭脂水粉?没得遮掩了咱们的好肤色呢~”林岚玉嘻嘻笑。 第150章 众芳赏春花 这个年代的胭脂水粉,里面可是要添加不少滑石粉之类的东西,那些东西长期接触,可是对皮肤有害的。 没瞧着至今她与林黛玉除非像前日那般,出门参加正式的社交活动,否则都是绝对不沾半点脂粉的么? 若不是她空间里护肤品不多,且因为囊中羞涩,买的都是宝宝霜之类的便宜大包的类型,化妆品更是只有一支价值一百多元的口红和九块九七根的眉笔,她其实挺想假借空间“自带”之名,拿出来给林黛玉用的。 嗯,或许等林黛玉将来嫁人的时候,她可以将东西拿出来分一半给对方?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相比较起来,自然还是眼前的热闹有趣些。 除了来叫她们姐妹的惜春,另外几人这会儿已经在花园里,铺好了桌布,甚至桌子上已经放着几枝鲜嫩的花朵,和一些个做胭脂所需材料等瓶瓶罐罐的。 除了这几个做主子的外,平儿与袭人也赫然在列,正陪着说笑。 司棋和侍书在一旁忙着用清水过一遍刚摘下来的鲜花,再在帕子上晾干。 史湘云与翠缕、晴雯,紫鹃和莺儿却不知去了何处。 “这骤然一瞧着,倒好似有七个主子似的。”林岚玉阴阳怪气的评价了一句,惹来林黛玉警告的一瞥。 她们都快要搬走了,可莫要在这个时候平白与人积仇怨。 “许是也差不离。”贾惜春却冷不丁接了这么一句,惹得林黛玉一惊,有些惊疑的看了贾惜春一眼,却只换来她无辜的回望。 林黛玉心中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惜春可比自家妹妹还小半岁呢,小小年纪,理应不通这些的。 可想到去岁冬日,惜春与妹妹的那番对话,她又有些不敢确定了。 魏嬷嬷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反而还安抚的轻轻拍了拍林黛玉。 如今的小姑娘们,一个个的,且聪慧着呢。 她瞧着这位惜春姑娘,也并不比自家二姑娘差。若不是家里实在有些不成样子,身为贾敬嫡女,日后的前途定然也差不到哪去。 可惜了。 林岚玉可不知魏嬷嬷的感慨,她虽有些不大高兴薛宝钗的举动,但有贾母在,又有史湘云这么个最喜欢缠着贾宝玉一道玩闹的显眼包,今日贾宝玉会出现在这里,才是一点儿不奇怪。 不过,贾母将人凑的这么齐,也不知安的是个什么心? 可别不是想搞什么“雌竞”那一套吧? 嗤,那怕是要让贾母大大的失望了。 有她与两位嬷嬷这两年的“悉心传授”,林黛玉如今要还能看得上贾宝玉这么个玩意儿,那她日后也不必回扬州见林如海了,直接吊死在予风斋门口算了。 林岚玉想的好,对林黛玉也足够自信。 只是远远地瞧见两姐妹过来,已经有小半年不曾见过两姐妹的薛宝钗与花袭人却是心头一慌。 林家姐妹本就长得极好,偏林黛玉如今又没了初进荣国府时候的病弱之态,虽仍身量苗条,却双颊红润,眼眸澄明,一身天青色的长裙,将身上的书卷气衬得愈发浓厚,让人一瞧便知这是位书香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名门闺秀。 加之有两位宫中出来的嬷嬷悉心教导礼仪形态,莫说本就十分娴雅的林黛玉了,便连平日里总被大家嫌骄纵的林岚玉,都一副名门贵女范儿。 再一想到,人家如今可不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家贵女,在场某些人的心中就更酸了。 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她们姐妹给遇上了呢? 林岚玉才不管别人的酸鸡心理,她到了众人跟前,十分直率的开口便仍是那一问。 “宝玉表哥今日不上学?” 贾宝玉的目光落在林黛玉的身上,有些挪不开眼睛,偏林岚玉两步将林黛玉挡了个严实,让贾宝玉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林岚玉身上。 “今日……今日休沐。” 林岚玉撇撇嘴,知晓这是贾母特意调好的日子。“即是休沐,宝玉表哥缘何不在屋里沐浴更衣,温习功课,寻访故友……怎的跑这里来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似笑非笑的瞅了一旁一脸愤愤的偷偷瞪自己,却不敢表露出来的花袭人一眼。 “莫不是约着袭人姑娘一道,准备来采些花啊朵啊的,回去泡花瓣浴?” 薛宝钗看了看林岚玉,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花袭人,“林二妹妹可莫要再打趣宝玉了,咱们今儿个姐妹们约着做胭脂,却还要指望着宝玉做主力呢。一会儿林二妹妹再将人给吓走了,可要谁来帮咱们捣药捶呢?” 听得薛宝钗这话,林岚玉笑看向薛宝钗。“数月不见,薛家姐姐愈发牙尖嘴利了。偌大一个贾家,还寻不得两个有力气的丫头不成? 若不然,我将我家谷雨借给薛家姐姐几日可好?我家谷雨没别的优点,单只空有一身力气,莫说是捣这么几下区区药捶,便是将你家哥哥放倒,也不过是几招功夫罢了。 如何,薛家姐姐可要试试?” 她这人,最烦记吃不记打的主儿。 也烦像薛宝钗这种过于聪明,明知道她不好惹,为了在人前给自己立人设,偏不惜一再来她这里试探的人。 自打去年冬天,薛姨妈和薛宝钗当着大家的面,上演了好大一出戏。 不顾贾母气恼,假借薛宝钗病了之名,将贾宝玉单独请到了梨香院去,又是吃冷香丸,又是让薛宝钗的贴身丫鬟假装无意的提起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金锁的,惹得贾宝玉痴缠了薛宝钗许久。 这之后,薛宝钗对贾宝玉,便愈发有那么几分视为自己私有物的意思了。 偏她多聪明的人,根本无需任何人提醒,便看出来在她前面,还有个花袭人在。 且这花袭人如今已是贾宝玉的人,连带着贾宝玉屋里那几个一向有些争强好胜的丫鬟们,都被她狠狠压了一头。 是而她虽有心要争贾宝玉,偏面上却做的极为大度,从不脏了自己的手,总是假借着他人的名头行事。 第151章 挑破花袭人与贾宝玉的关系 那花袭人虽有心眼儿,自觉自己在贾母和王夫人眼皮子底下独占了贾宝玉,乃是她的手腕顶顶厉害的结果。 甚至还颇有几分在林黛玉和史湘云、薛宝钗里面给自己挑选未来主母的派头,却并不是打小被薛家主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薛宝钗的对手。 薛宝钗早已瞧出了花袭人的那些算计,只是她自有自己的成算,又不将区区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放在心上。 是而每每对外总是表现的十分宽和大度,且对花袭人极为信任。 也是因此,花袭人自觉一番挑拣下来,和蔼可亲又大度能容忍的薛宝钗,自是成为她心中的首选。 这会儿见薛宝钗为了替贾宝玉和自己解围,被林岚玉言语刁难,她便也凑了上来。 “林二姑娘若是不乐见奴婢几个,奴婢几个自去便是。您又何苦为难薛姑娘呢? 我们不过几个下人,挨主子几句斥责,也不当得什么,薛姑娘好歹也是主子,您且收敛着些吧。” “你谁啊?”林岚玉讥讽的上下打量花袭人。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如今还只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没提上姨娘呢吧?谁给你的脸,允许你来与我说话的? 这还没与薛家姐姐做上姐妹呢,就维护起来了,这日后咱们花姑娘的将来,怕真是要不得了了!” 林岚玉这话,惹得在场众人脸色都跟着变了。 尤其是贾宝玉,一张脸涨的通红。“林二妹妹……” 林岚玉当即调转枪头,看向贾宝玉。“怎的,宝玉表哥有话要说?” “没,没什么……”贾宝玉呐呐。 自打遇上林岚玉以来,她好声好气的时候且罢了。 但凡林岚玉发威,贾宝玉从来不曾在她这里占到过半点便宜,明里暗里的亏却是没少吃。 贾宝玉虽自小被骄纵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但因着左边一个祖母,右边一个亲娘,后面还有个亲爹动不动提着棍子撵,他能如鱼得水这么些年,又不是真不懂看人脸色。 不过是从前除了贾母与王夫人,没人敢给他脸色看罢了。 这会儿对上林岚玉宛若带着杀气的眼神儿,他可不立马就怂了? 反正林岚玉也只是含沙射影,没有明说,且在场的都是自家姐妹,没有长辈,应该……无妨的……吧? 偏贾宝玉怂了,林岚玉却没打算见好就收。 “我方才听着薛家姐姐的话,今日说踏春是假,众姐妹们陪着你做胭脂才是真。 甚至这一摊子若是离了宝玉表哥,立刻便什么也做不得了。 宝玉表哥既然这么厉害,不如咱们去央一央二舅母,给宝玉表哥一个铺子耍耍如何? 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过一个脂粉铺子,于二舅母来说不疼不痒的,想来不至于舍不得给。 届时便是不学那些个生意经,能多卖些宝玉表哥亲手制作的胭脂水粉,给外头的漂亮小姐姐们,便是倒贴钱,想来宝玉表哥也是极乐意的……” 林岚玉这话,惹得一旁的王熙凤、三春和这会儿才带着几个丫头和一捧鲜花回来的史湘云咯咯直笑,显然也是十分了解贾宝玉某些方面的品性的。 贾宝玉也不知是真的没听懂,还是乐得装傻哄姑娘们开心,也跟着傻乐。 却只字不应林岚玉所说的话。 “不过自家姐妹做着玩闹的方子罢了,若是得用,便是我的一番心意。若是不得用,姐妹们只随手扔在一边儿去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缺那一星半点的银子,怎能将自家姐妹用的胭脂拿出去卖?” 众人嬉笑着,便好似将方才那茬揭了过去,一旁同样没有名分的平儿更是眼神儿都没动一下,好似对林岚玉刚刚那番话半点不曾放在心上一般。 只徒留薛宝钗与花袭人,很是不自在。 林岚玉撇撇嘴。 装什么假清高。 若不是贾家倾尽了内瓤养着你们,你贾宝玉能有今日的富贵?能这般视金钱如粪土?你花袭人能把自己当半个主子?还在这里挑拣上未来主母了? 林岚玉最看不上贾宝玉的一点,便是自私,偏又死不承认,总是用他温柔小意,多情公子的外皮蒙蔽世人。 从前多年同样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三春姐妹屋子里是个什么光景,贾宝玉便是再粗心,也该能察觉一二的吧? 更不要说,去岁贾母说着家里孩子们都年纪大了,却不将他这个王夫人的亲儿子分出去,反倒将三春塞到了王夫人院子里,又是个什么道理? 不过是痛不在他身上,他便理所应当的视而不见罢了。 说到底,就是根本没将三个姐妹放在心上。 纯粹的精致利己主义。 别人如何,她管不着。 但林岚玉自己绝不会惯着这样的人。 “果真不愧是宝玉表哥,瞧这话说的,果真敞亮又大气。既是如此,大家切莫辜负了宝玉表哥的一片心意,且快些多帮着摘些花草才是!” 林岚玉这话落,史湘云也不知是不是真看不懂气氛,便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那你们还不快去?且瞧我们,已经将最好最新鲜的采回来了。若是后头有人去得晚,没摘到满意的花,可不兴回来哭鼻子,再蹭我们的份!” “谁稀得,我才不要这么红的海棠花,我方才便瞧好了,西边的辛夷花长得极好!”探春也跟着笑。 “哟,探春妹妹不喜欢这鲜红的贴梗海棠,我却是最喜欢这般妍丽的颜色。即湘云妹妹摘得了,不若便好心赏我些个吧……” 眼瞧着林岚玉抖完了威风,又有史湘云乱入,王熙凤自是急忙将话题往轻松的方面扯。 有王熙凤和贾探春两个人精,史湘云又是个活泼性子,场面迅速便又再次热络起来。 贾宝玉也好似将刚才那点儿尴尬忘了个干干净净,笑嘻嘻的与史湘云头对头凑到一处,研究起海棠胭脂的做法来。 薛宝钗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学聪明了,没敢再去招惹林岚玉,只微微笑。“我却是最喜欢桃花的,不知可有姐妹要与我一道?” 第152章 林黛玉想通 若是从前的林黛玉,许是察觉不到妹妹与贾宝玉这番言语之间的机锋。 便是察觉到了,也只当自家兄妹玩笑罢了,不会放在心上。 但如今两姐妹虽客居贾家,林家宅子里那一摊却是由林黛玉掌家。 她身为长姐,妹妹又是个惯来调皮捣蛋能惹事的,诸事都要挂在心上,心性成熟起来,自然便也极快。 加之两位嬷嬷们每日都会至少给两姐妹讲一个时辰的高门内宅里的规矩,乃至一些从前的旧事。 虽说那些内宅阴私她们讲的不多,但一个正常的,规矩的环境,该是怎么样子的,却也是讲的清楚明白的。 甚至因为这些与贾家之间的对比过于鲜明,讲这些的时候,嬷嬷们有时还会避开三春姐妹。 倒不是不愿意教给三姐妹,只是这里毕竟是贾家,三姐妹是贾家的孙女,人有亲疏远近,嬷嬷们不愿意去讨这个嫌罢了。 而正是因为两位嬷嬷这般的态度,才让林黛玉愈发鲜明的感受到贾家在诸多事情上的看似规矩极大,实则极没规矩。 更何况,因为林岚玉的缘故,林黛玉如今与陆承风兄弟三人也算“相熟”。 前两日又刚跟着林黛玉和穆晚秋一道,在忠顺王府见识了皇家宗室们的风姿,她心中自有一杆秤。 足以让她清楚的认知到一个有良好教养的贵公子该是什么样子的,一个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当有什么样的理想抱负,一个武将为了能够成为合格的将军又要付出多少努力…… 她对贾宝玉这样明明是自己厌学,却仗着空有几分歪才,家中长辈妇孺又一味的宠溺且偏信,便口口声声斥责别人是国贼禄虫,只知经济学问,功名利禄的俗人的家伙,便难免有些厌恶。 甚至为外祖母感到悲哀。 看看贾家的男人们,一个个的都是败家之相。 甚至即便看起来最古板的二舅舅贾政,实则内里也不过是个极爱面子的伪君子,手中掌握着贾家祖上留下来的所有人脉,妻子更是掌握着公中的所有资产,却吝啬给自家亲哥半分,只因亲哥继承了贾家的爵位。 贾家下一代如此,日后外祖母若是去了,外祖家怕是就要就此落败了。 林黛玉心中几番感慨,便难免有几分意兴阑珊。 甚至瞧着林岚玉逮谁挑谁的刺,摆明了今日就不是来赏春的,分明是来找茬的,她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只径自出神。 林岚玉怼人怼的身心舒畅,却没有忽视林黛玉,转头瞧见她兴致不高,不由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姐姐……”林岚玉期期艾艾的,凑到林黛玉跟前。“姐姐可是不高兴了?” “不干你的事,我只是觉得,外祖母如此宠溺表哥,却也不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林黛玉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到底身为小辈,有些不好说出口,只得拿贾宝玉出来说事。 林岚玉撇撇嘴。 好事坏事? 那当然是坏事。 还是大大的坏事。 只不过,跟贾家一夕之间大厦倾覆比起来,贾宝玉的纨绔与不成器,便也算不得什么,甚至能够称得上除了姑娘们之外,唯一一个干净人罢了。 可那与她何干? 她又不姓贾! “姐姐管他们做什么?总归这是贾家之事,莫说有老太太在,便是下头也还有大舅舅二舅舅跟二舅母呢,且轮不到姐姐你一个林家人操心呢。” 至于邢夫人? 不是林岚玉不提她,实在这位在贾家的地位,除了面上光,实则跟李纨差不多,真真是个半点话语权都没有的。 听到林岚玉这话,林黛玉眸色黯淡了几分。“是啊,有外祖母呢,我一个林家姑娘,操什么心?” “姑娘?”丹参有些担忧的扶着林黛玉的胳膊。“您若是真担忧,不如咱们去寻老太太?” 林黛玉却只是摇头,甚至笑了笑。“不用,咱们过几日便要走了,这几天你们好好将院子收拾收拾,咱们自己的东西归整好,莫要落下了,也莫要意外拿了不属于咱们的东西才好。” 听到林黛玉这话,丹参几人只是应是,林岚玉的双眸却亮晶晶的。 “姐姐终于想通了?” “说的好似我若不想通,你便能舍下我似的!”林黛玉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 若不是穆晚秋不知晓林岚玉与水溶兄妹二人的全部计划,那日与两姐妹闲聊的时候说漏了嘴,林黛玉还不知道。 北静王府那边不仅早早就收拾好了给姐妹二人住的院子,就连拨给她们两个的侍女,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不能够,我可是一日也不能离了姐姐的!”林岚玉嘻嘻笑着摇头。 幸好她那继母只知道那二十二个侍女只是水溶为了她们姐妹的安全准备的,不知道要是林黛玉依旧坚持不肯去北静王府住,这二十二个侍女就只能给老林家当邻居了。 若是不然,她还真担心不好将姐姐骗进北静王府呢! 两姐妹不曾去采花,甚至根本不往贾宝玉跟前凑,只远远的站在花园一侧,带着予风斋小院里的众人赏花观景。 摆明了虽然碍于长辈的要求不得不来,但我们反正是不跟贾宝玉这个外男玩儿。 你们谁若是没眼色,那可就不要怪我怼人不留情面,甚至一个不小心,将你们的脸皮给扯下来了。 大家都是领教过林岚玉那张嘴的,是而不管是被林岚玉狠狠嘲弄了的花袭人与薛宝钗,还是脸皮厚如贾宝玉,都没敢再凑过来。 也就贾惜春,也不知是觉得林岚玉这般怼人实在痛快,还是同样不耐烦在那边看着一群人围着贾宝玉团团转,没一会儿,就扔下那群人也跑了过来。 只不过她手上,还拿着几支刚才去摘的辛夷花。 林岚玉顺手接了一支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拿着瞧了瞧,“这不就是白玉兰么?” “若说是玉兰也可,只是辛夷花比之玉兰的花期略微早上一些,花朵也比之略小,花苞的数量却要更多。” 第153章 玩个大的 林黛玉也接了一支过来,柔夷轻轻拂过一朵未绽放的花苞最下方毛茸茸的鳞叶。 那鳞叶本就已经是干硬的壳子,随着花苞的长大逐渐脱落。 待到花朵绽放之时,便会脱落,落在地上的形状,却宛若两只兔耳朵一般。 这会儿这朵花苞因着还未绽放,鳞叶才会留上面。 但被林黛玉轻轻拨弄了几下,便也脱落了下来。 “呀,小兔耳朵,还怪可爱的!”谷雨笑嘻嘻的蹲身将鳞叶又给捡了起来。 林岚玉听着林黛玉的介绍,却忽而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一道菜来。 “这花瓣,裹些面粉,油炸出来,应该挺好吃的吧?” 上辈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撒上面包糠,隔壁家的小孩儿都馋哭了!” “从前只知未开的辛夷花可入药,至于这花瓣……应是能吃的吧?” 林黛玉也不是很确定,于是惜春与两姐妹一道转头,齐齐看向一旁的魏嬷嬷。 魏嬷嬷被三人亮晶晶的眼神儿看的有些好笑。“老身只知这花瓣至少是无毒的,试试又何妨?” “那我们去多采些来,免得去的晚了,都被她们给嚯嚯干净了!”林岚玉与贾惜春一拍即合,当即拉着林黛玉就往种有辛夷花的地方跑。 林黛玉:…… 人家至少是做胭脂,咱们纯纯是为了口腹之欲,到底是谁在嚯嚯东西啊? 只可惜,两个做妹妹的才不管她,到了地方,因着花树低处的枝干抬手就能够到,两人甚至都没催着丫鬟们,自己上手就开始摘起来,还专捡刚刚绽放,花朵正鲜嫩,花香也是最浓郁的摘。 一旁的入画有心想阻拦,但她家姑娘自来便是个要强的,屋里的小丫头们从来只有听训的份儿,连奶娘都不敢惹急了姑娘。 这会儿瞧着丹参与丁香几人都不拦着,谷雨甚至主动麻溜的开始往树上爬,若不是树干不粗壮,只经得住她一个人,且还不能上太高,她怀疑还有人要上去,是而就更不敢吱声了。 只得乖乖的在一旁将被自家姑娘摘下来的花朵拿好。 她们人多,即便没有带兜子,一人两把,也属实摘了不少。 甚至摘完了花朵,也不去制胭脂的那边凑热闹,直接呼呼啦啦的便带着人回了予风斋。 从前入画她们是不被允许进予风斋的。 三春来读书的时候,也都是自己来的。 这还是入画第一次进到予风斋的小院子里来。 瞧见小院地方虽然不大,却被整理的井井有条,前院的老梅树下,还被人支了一个小小的秋千,荡不高,却也足够姑娘家的在上面晃一晃了。 她心中便不免有些羡慕。 自家姑娘什么时候也能有个这样的小院便好了。 便是三姐妹一道,单独住一个院子,也好啊! 只可惜这样的念头,她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便是做梦都不敢的。 白桑性子有些内向,不大爱出门,是而今日不曾跟着林岚玉姐妹两个出去。 这会儿听得大家说要尝试做一道“新菜品”,她便主动站了出来帮忙,用清水将花瓣过一遍。 这活儿不难,只需温柔些即可,两位厨娘便放心让大家自己弄。 她招呼人的时候,瞧见正满眼羡慕的悄悄打量着小院的入画,微微皱了皱眉,转头去问白术。 “姐姐,外头那位姐妹是?” “哦,那是惜春姑娘跟前的丫头,名唤入画的。”白术比白桑大两岁,性子也更外向些,将手上的花朵交给白桑,起身便朝着入画走去。 “快来快来,咱们快些将花朵洗好,一会儿等楚嫂子炸出来的第一盘,我悄悄给你拿一个尝尝!” 被白术这样热情的招呼着,入画自是不好再在一边出神,只得急急忙参与其中。 三人这边热热闹闹的炸花瓣吃,那边花袭人心中不甘,却知以自己的身份,别说报复,便是私底下多说几句林岚玉的不是,怕都要被有心之人传出去。 届时若是惹怒了林岚玉,将她与贾宝玉之事捅到王夫人跟前,可没她好果子吃。 是而她心下一横,干脆恶人先告状,找了个小丫头去,将林岚玉在这里大闹了一场,便带着林黛玉跑了,根本不许贾宝玉与林黛玉说一句话的事情,传给了贾母。 花袭人一向是个聪明人,她虽是贾母房里出来的,但自打到了贾宝玉跟前,便主动投诚了王夫人,时常私下到王夫人跟前说话凑趣,讲些贾宝玉房中之事。 是而不止贾母,便连王夫人都对她十分信重。 但花袭人也知王夫人中意的人是薛宝钗,贾母今日这一出,为了的却是撮合林黛玉与贾宝玉。 若是今日林岚玉不将她与贾宝玉的事情戳破,她自是要拦着几分的,毕竟她与薛宝钗早有默契,且薛宝钗为人大度,与她又交好,日后薛宝钗进门,贾宝玉的后院自是有她一席之地。 但那林黛玉却是官家女,又有个当郡主的妹妹,最重要的是这妹妹十分惹不得,她都不敢想,若是林黛玉当真嫁了贾宝玉,日后自己还能不能有活路。 是而这会儿,她自是又非常主动的将自己当做了贾母的亲信,找贾母打小报告的速度简直不要太迅速。 贾母心中暗恨,加之今日这一出弄到最后,林黛玉只是来露了个面,薛宝钗却是跟贾宝玉又近距离相处了一整日,据说薛宝钗还贡献出来了两个胭脂方子,颇得贾宝玉赞赏,她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可她也知如今贾家拿林岚玉奈何不得。是而只得琢磨着如何支开林岚玉,再想办法将林黛玉单独约出来。 她还就不信了,一个黄毛丫头,便是郡主又如何?不过是半路被找回去的,是真是假且不得而知呢。 便是真的又如何?又不是公主,如今这可是在她们贾家的地盘上,容不得她这般放肆妄为! 却不曾想,就在贾母琢磨着该如何支开林岚玉,让贾宝玉和林黛玉能多一些相处机会的时候,水溶悄无声息的玩了个大的。 第154章 宝玉挨打,贾母的免死金牌失效 先前关于两姐妹要怎么离开贾家,水溶与林岚玉虽然有商量过,但他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够威风。 他妹妹在贾家借住了两年是不假,可先不说林如海那里是给了借住费的,他妹妹在贾家这两年,不仅半点没占贾家的便宜,还时不时要在贾母那里受气。 固然他妹妹自己立得住,有气一般当场就报了,反正就算是有人心里不舒服,不舒服的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她。 但这也不能改变她们姐妹在贾家一再受到委屈的事实。 更可恶的是,如今但凡不至于眼瞎耳聋的,谁人不知林岚玉是他水溶的亲妹妹,是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的人? 偏贾家却好似真瞎了眼一般,明知道他家妹妹乃是皇家郡主,平日里对待他妹妹的时候不恭敬行礼也便罢了,还处处总想拿一拿长辈的架子。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配不配!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林岚玉看在林黛玉的份儿上不计较,他看在自己妹妹和林如海的面子上,便也愿意跟着不计较。 不曾想,他们家大度,贾家却将他们的大度当做好欺负。 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到自己妹妹和林黛玉头上,水溶都忍不住有些同情怜惜林黛玉这个小姑娘的同时,也不禁恼火。 这可真是,他水溶几年不在京中,这些人便忘了他当年的丰功伟绩了是吧? 没关系,他不介意帮这些人想起来。 这京城里,也不是只有他们贾家有太上皇撑腰的。 再说,便是有太上皇在又如何? 别说他们贾家如今早已没落,这一代子弟里,真正有实权的只有一个贾政,十年如一日的在工部坐着他的铁板凳。 便说是那如今还在甄太妃宫里做女官的贾元春,便真当他奈何不得了? 贾家在后宫能依仗的不过一个甄太妃,他可不是。 若不是对女人下手,实在有些掉他堂堂王爷的份子,他早就将那女人处理了。 思来想去,水溶干脆决定,进宫找皇帝,告状去! 翌日,一道由御前太监夏守忠亲自带来的,圣旨,便到了贾家。 这圣旨上,先是斥责贾家不敬皇家,不知礼仪,仗着康平郡主年幼纯良,倒行逆施,尤其是贾赦与贾政两人,更是枉为人臣。 不仅几次三番冒犯皇家郡主,纵容家中母亲与女眷以长辈名义拿捏郡主与其养姐,还妄图左右郡主婚嫁之事,几次三番试图强逼两姐妹与贾家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儿子相见。 又大骂郡主与其养姐在贾家过去两年多里,不仅给了贾家几千两银子的借住费,且一餐一食,一纸一墨,一针一线,全都用的是林家自己的东西,贾家却在外面宣扬两姐妹吃用皆是他们贾家,实乃居心叵测,大逆不道! 最后更是直接扣了贾赦和贾政这对兄弟两个两年的俸禄,命两人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半年。 贾赦对此倒还好,虽说是无妄之灾,但那点儿俸禄被扣了,他日后自有办法借着这个名义,从公中将这笔钱加倍拿到手。 至于闭门思过? 他本就是个资深宅男,不爱出门,且身上又只有一个虚衔,半点儿公务没有,就更不在乎了。 再次被“闭门思过”半年,还外加扣了两年俸禄,还从迟迟升迁不上去的工部员外郎,变成了工部主事的贾政:…… 但这次,贾政属实不能算冤。 毕竟被圣旨点名批评的这几个人里面,贾母是他亲娘,王夫人是他正妻,贾宝玉是他亲儿子。 虽说他自己什么事儿都没做,但只治家不严这一条,便如圣旨上所说,若非念在太上皇的面子上,他直接就被免官了。 一再被连累,饶是包子这会儿也得气炸了,更别说贾政虽然总是一副文人模样对外,实则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从他动不动拎着棍子对着贾宝玉就是一顿暴走,就能瞧得出来。 这人骨子里,还是继承了一些贾家祖上武勋的风范的。 且不提暴怒的贾政回到家里,是怎么在贾母和王夫人的阻拦哭诉下,逮着贾宝玉一顿暴走。 甚至在贾母又试图拿着孝道压人,一口一个“如今我既管不得你了,明日我便收拾行李,带着我的宝玉回金陵去,没得留在这里惹人嫌……”的时候,他也没忍住,回了一句。 “老太太也莫急着走,家里再这样下去,别说这乌纱帽,我只怕自己这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不如明日我便辞了官,咱们一道回乡去吧!” “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罢了!吃咱们家的,住咱们家的,反过来她还有理了!”贾母怒不可遏。 贾政却被自己母亲这话气的手都抖了,“您若是嫌儿子死的不够快,这话您尽管说!陛下圣旨上都说了,自打人康平郡主进了咱们家,除了那个小院子,衣食用度,可都用的是林家的东西!” “那也是我女婿!若不是她,将来我的宝玉娶了黛玉丫头,那些都是咱们家的东西!” 贾母一时嘴快,将心底最深处那点儿话便给秃噜了出来。 一旁的王夫人眼神儿一亮,贾政却神色大变,看向贾母的眼神儿也带上几分厉色。“母亲!我看您是愈发老糊涂了!” 这等话,是能说出口的吗?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贾母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只是瞧了一眼屋子里的众人,都是她院子里的,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这些小蹄子都给我警醒着些!若是改日这话被传出去只言片语,别怪老婆子我心狠!” 贾母话还未落,下面便呼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被王夫人护在身下的贾宝玉,神色却有些呆呆愣愣的。 祖母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在想方设法的撮合自己与林家大妹妹之事,他自然并非一无所觉。 他当年初见林家大妹妹时,便不可抑制的心生欢喜,否则也不会做出那么多冒冒失失的行为。 只可惜林家二妹妹实在凶悍,他招惹不起,林家大妹妹又一直对他淡淡的,他讨了几次没趣儿,才不得不渐渐安分下来。 第155章 王熙凤事发,林岚玉劝告 左右贾宝玉身边人多,见到林家两姐妹的时候少,只要总是不见人,那点惦念,便也没有那么严重。 但今年春日以来,林家两位妹妹许是因着出了孝期,吃得好了,穿的也鲜亮了,人也一日比一日漂亮。 莫说是宝姐姐,便是秦钟,在林家两位妹妹面前,也半点儿比不得。 是而他私心里,其实是很欢喜的,也乐意配合祖母的安排。 反正只要林家二妹妹不催着他读书上进,他对林家两位妹妹都是极喜欢的。 便是被林家二妹妹挤兑几句也无妨。 他早就习惯了她的性子了。 却不曾想,他不将这些放在心上,那位芝兰玉树的北静王,却还要与他计较。 一想到自己数月前与薛蟠大哥和秦钟几人在酒楼吃酒,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位北静王的姿容,贾宝玉便不由有些心痛。 那么英姿不凡的人,可惜了。 水溶可不知道自己还被贾宝玉悄悄惦记上了。甚至这家伙挨了顿暴揍,都没忘记他。 若是知道,他怕不是要恶心死。 与此同时,后宫之内,原本好不容易走通了关系,眼瞅着在甄太妃的助力下,便要从甄太妃居住的明安宫中,被调往皇后所居的凤仪宫中的贾元春,却忽而遭到了一顿斥责。 且这斥责还是由皇后命人传达的,却是来自皇帝的意思。 明里暗里,斥责贾元春身为宫中女官,却不知严加约束家人,纵容家中亲眷藐视皇家威仪,冒犯皇家郡主云云。 最后,将贾元春的女官给剥夺了,人也给发配到了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宫中去。 没了女官的身份,抱琴自然也没有资格继续跟在贾元春身边伺候。 偏她们主仆两个从前仗着身后有甄太妃撑腰,在这后宫里头十分特立独行,早就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是而,贾元春被分配走没几日,抱琴便也被分配到了冷宫去。 原本贾元春还指望着甄太妃能救一救自己,毕竟她们家与甄家从前可是老亲家,且她这些年可没少孝敬甄太妃。 却不曾想,她向甄太妃递去求救的信一封又一封,甄太妃却连一点儿回应也无。 最后还是她伺候的那位不受宠的主子看不过去,冷嘲热讽的告诉她。“别等了,这次别说是甄太妃了,就是那位太后娘娘,也救不了你!” “为什么?”贾元春不敢置信。 “你不知道么?北静王可是直接找了太上皇他老人家。” 所以,那一道谕旨虽然是皇后下的,传达的也只是皇帝的意思,实则也是太上皇默许的。 贾元春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怎么,怎么会……太上皇他老人家,怎么会……昔年我祖父可是为他老人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嗤,谁让你那一家子不开窍,得罪了北静王还不自知,还打上了人家妹妹的主意?你们家便是与太上皇再亲近,难不成还比得过人家亲兄弟?” 再不济,北静王手上可还掌管着镇北军呢。 他们贾家又有什么? 昔年的京营节度使,如今也早已易手,到了别人手中了。 还做着贾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美梦呢! 可笑! “我劝你啊,若是聪明些,就早日给你家里去一封信,劝她们安分些吧,别回头再害你丢了性命,可莫要指望着我会保你。” 若不是如今这贾元春也算是她宫里的人,她担心回头若是贾元春届时出了事儿,遭了陛下厌弃,自己再被这贾元春牵连,她才懒得管! 这宫中,最不缺的便是出身不凡,又年轻貌美的姑娘,区区一个没落公府的姑娘,又算得了什么? 贾元春脸色惨白的离开,回去之后,如何失落伤心,暂且不提。 林岚玉这会儿,正对着王熙凤横眉冷对呢。 要说起来,自打姐妹二人进了荣国府,除了成为“同窗”的三春姐妹,接触最多的人,便是这位琏二嫂子。 毕竟王熙凤管家,林家不管是下人们进进出出,还是采买些大件东西,都需要知会王熙凤一声。 再加上王熙凤瞧出来这姐妹二人可不似自家姑妈说的那般“不过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人家姐妹两个硬气的很,她便也存了几分交好的心思。 加之两人跟前可还有两位宫里出来的老嬷嬷,便是她不着急,家里贾母和王夫人那边,也始终惦记着如何才能交好两位嬷嬷,若是能帮忙拉扯元春一把,才算好呢。 毕竟这两位可不同于一般的嬷嬷,是正经有品阶有皇家荣宠在身上的。 王熙凤别的不说,社交能力这一块儿,饶是林岚玉也得服气。 尤其是在双方没有利益冲突,甚至只要稍微转变一下思路,还有“共同敌人”的时候。 王熙凤一心想真正掌家,而不是当一个处处受人掣肘,只有面上光的管家奶奶。 头一等的对手,就是自己亲姑妈。但若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后面的贾母才是真正做得了主的那个。 若是贾母发话,让王夫人将掌家权利全都交出去,王夫人便是不乐意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贾母也不愿意让大房掌家,又越不过规矩礼法,才弄得这么个法子糊弄她这个年轻媳妇罢了。 这不就巧了么。 林岚玉跟看谁都觉得像要勾引她儿子的王夫人八字不合。 跟总是贼心不死,想将贾宝玉跟林黛玉往一起凑,完了还一副“这是外祖母对你的一片真心疼爱之意,外祖母这都是为了你好”的嘴脸的贾母,就更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已久。 若是有机会,能坑这对婆媳一把,林岚玉当然不介意帮助王熙凤。 只是她帮助王熙凤的第一件事,并非帮她夺权,而是让两位嬷嬷教王熙凤学朝廷律令。 王熙凤包揽诉讼和私底下放印子钱的事情,几乎稍微知道点红楼梦剧情的人都耳熟能详。 毕竟包揽诉讼这事儿,跟贾宝玉和秦钟、智能儿的那一场“精彩戏份”可是在一起的,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只是从前林岚玉不了解具体内情,也不知道王熙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那些事情。 但这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那亲哥这日便将王熙凤手下的人最近在放印子钱的事情查了出来。 第156章 骂人 自打知道林岚玉是自己的亲妹妹起,水溶便一直安排人暗中盯着贾家。 毕竟自己妹妹可是在贾家住着,那贾家一群人的人品又实在是不怎么经得起考验。 他担心在自己看顾不到的地方,两个小姑娘被贾家的人给欺负了去,届时他便是有千般手段去替两人报仇,也晚了。 贾家本就不是什么家风很严的地方,水溶想要查到贾家都干过什么,并不困难。 只是因为他对跟林家姐妹无关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即便贾家意图谋反,那也是他那位皇帝堂兄该担心的事情,与他何干。 还是最近这段时间,想要将两姐妹接出来,水溶才细看了一遍手下人递上来的消息。 这一看,便瞧见了王熙凤的陪房来旺在外面打着荣国府的旗号,悄悄放印子钱的事情。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毕竟天子脚下,却也免不了三教九流们的生存之所,而 可身为堂堂国公后人,这等事情若传了出去,且不提贾家本就已经不剩多少的名声。 便说放印子钱这一条,在律法当中,却也是明明白白写着,罚银数倍,徒三百里。若有罪大恶极者,斩立决。 王熙凤届时便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水溶不是没有考虑过将这件事捅出去。 但想到不管那王熙凤在别的事情上如何,至少在贾家,她对自家妹妹也还算可以。 且这件事对贾家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虽然王熙凤是贾家嫡长孙媳,却到底不过是个媳妇,届时若贾家轻飘飘舍弃一个王熙凤,不仅不会对贾家的根基造成什么影响,难免还有打草惊蛇之嫌。 届时他那位堂兄与贾家算总账的时候,倒有些不好再拿着这点说事了。 既然如此,不如留着,给自家妹妹一个拉拢王熙凤的机会。 说不得还有奇效。 水溶虽不曾生于宫闱,父母之间的感情也算得上十分恩爱。 但他幼年深得先太皇太后欢心,又因着年幼,时常进宫伴驾。 加之皇家亲眷本就多,他也是见识过不少内宅倾轧之事的。 他从不曾小瞧过内宅女人。 若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将家中那些父王的妾室和庶出弟妹全部清理出去。 林岚玉多聪明的人,又有水溶在一旁事先教导了这里面的利弊,她自然知晓该如何做。 而且,别的不说,自己如今稍微拉王熙凤一把,顺道点名了王熙凤这明晃晃的是被王夫人给坑了。 被她满心信赖的好姑妈给坑了一把,再加上她嫁进贾家至今,仍然不过是名义上的掌家夫人,实则家里所有进项都掌握在王夫人手中,甚至大半都流进了王夫人的私库。 再加上薛姨妈与王夫人两人如今都已经不能算是密谋了,那是明晃晃的打着让薛宝钗嫁给贾宝玉的主意。 届时这贾家,还有她王熙凤什么事儿?别说什么她是大房的长媳,她们这一房才是长子长孙。 那大老爷贾赦,大太太邢夫人,明晃晃的例子便摆在前头呢。 且瞧着,好使么? 届时即便表面上王熙凤不会就此跟王夫人真正决裂,私底下却也不可能再跟王夫人一条心。 她也没打算借着这件事,谋划什么。 不过是想着若是成了,能借着王熙凤的手,多牵制几分贾母和王夫人的精力,让她们不要日日将主意打到自家这里,自然是好事。 若是没成,自家也没什么损失,只当日行一善了。 是而在贾家接到圣旨,被训斥的灰头土脸,贾政更是在家中大发雷霆,连贾母都被他这个往日里顶顶孝顺的二儿子给驳斥了一番后。 王熙凤不得不再次厚着脸皮找上门来的时候,林岚玉虽说沉着一张脸,却还是让谷雨将人请了进来。 只不过人才刚进正房,还不等王熙凤扬起笑脸,给两姐妹赔笑,林岚玉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不仅直接将王熙凤指使陪房在外头放印子钱的证据拍在了两人中间的桌案上,还连带着丢了一本律法书在王熙凤面前。 王熙凤没想到,她本是奉了老太太和王夫人的意思,来拉拢林家姐妹的。 毕竟那一道圣旨的斥责,实在是太严重了。 即便老太太再是傲慢了一辈子的人,又岂敢跟皇家叫嚣? 她这会儿,只能向林岚玉姐妹低头,希望林岚玉能找水溶求情。 只是老太太那等高傲了一辈子的人,即便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让她亲自登门,给林家两个晚辈道歉,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王夫人更是第二天就闭门不出,对外只说自己病了。 没办法,这种摆明了低声下气上门赔罪的活儿,可不就又落到了她头上? 却不曾想,自己才刚来到林岚玉这里,就被对方用这么一个消息给镇住了。 一想到自打过完年到现在,自己已经放出去好几批贷了,不由神色紧张起来。 “我,不,你,怎么会……” “琏二奶奶不会这个时候,还在怀疑我手里这些证据的真假吧?”林岚玉嗤笑一声。 “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些证据都是我哥哥派人送来的。若不是因着往日里听闻我们姐妹与你交好,且在这贾家两年多,琏二嫂子对我们姐妹也颇为照顾,这些证据这会儿便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出现在某位御使的书案上了!” 王熙凤脸色一白。“可我姑妈说,如今像咱们这等勋贵人家的太太,私底下放印子钱的人多了去了。 他们家不惧,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依仗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一群连年都过不起的贱民,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哦?多?那琏二嫂子且说说,你打听到的都有谁家?对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琏二嫂子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对方确实做了这事儿?该不会全都是些捕风捉影,甚至干脆只是你那好姑妈随口编出来哄你玩的吧?” 林岚玉简直要被王熙凤那不把贫民当人看的态度气笑了。 但她也知晓,这是时代的特性,是而只得将那点不痛快压下去,依旧只似笑非笑的盯着王熙凤。 第157章 花钱找罪受 王熙凤呐呐半晌,却说不出话来。 “嗤,从前我只道琏二嫂子是个女中豪杰,顶顶聪明厉害的一个人。 这偌大一个贾家,内里沉疴旧疾无数,琏二嫂子只一人,又处处受人掣肘,还能将这贾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若非琏二嫂子打小不曾读书,只看过几本账本,莫说是这贾家,便是宫里头,也是能闯出一片天地的。 如今看来,是我高看琏二嫂子了,实则内里也不过是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糊涂虫罢了!” 骂完之后,似是十分失望,林岚玉干脆摆摆手,示意送客。 “即是如此,今日我与琏二嫂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姐姐一瞧见这些东西,直接便被气着了,这会儿还在里间没醒过来了!我就不在这里奉陪了,琏二嫂子,您请吧!” “不,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烦请妹妹救我!”说着,王熙凤一手扯住林岚玉欲离开的衣袖,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岚玉惊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王熙凤会做到这一步,面上有些纠结。 “你,你让我如何救你!” 魏嬷嬷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二姑娘,琏二奶奶,莫急,此事虽说已发生,但到底时日不久,知道的人应是不多,且放出去的银子也不多…… 只要琏二奶奶愿意壮士断腕,舍弃那些个银子,及时补救,想来以你们王家的本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定是无妨的。” 听到魏嬷嬷特意强调了一句“只要不闹出人命来”,王熙凤猛地抬头,看向魏嬷嬷。 魏嬷嬷却是一脸和善的笑容,令王熙凤半点瞧不出异样。 想来也是,以魏嬷嬷和刘嬷嬷两人的功力,又岂是王熙凤能够瞧出分明的? “可,可……”王熙凤说着说着,竟是急的眼都红了。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琏二奶奶还惦记着那点儿油锅里的银子?”林岚玉一脸的怒其不争。 “我就不明白了,二嫂子你身为王家女,嫁给的又是贾家长房嫡子,傍身的嫁妆银子难道还会少了?怎么的才进了这贾家几年,便钻进了钱眼儿里去呢?” “你当我便愿意这般的吗?”王熙凤终于忍不住哭诉起来。 “自打我进了这贾家,不过月余,我那好姑妈便借着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且这掌家本就理应是长房才名正言顺为由,将掌家权交到了我手里。 却又说怕我年轻,脸皮嫩,那些个家中老仆们欺负我,府上许多积年的老交情,人情往来上的事情我拿不定轻重…… 没得再得罪了人等等为由,拿捏着府上每年营收的账本和放着贵重物品与银子的小库房的钥匙,不肯交给我,只说等过些年,我掌家稳当了再说。 却不曾想,我都嫁进贾家几年了,日日里为这家中殚精竭虑,处处操心,只唯恐有哪一处做的令长辈们不满意,再拿捏了我的短处。 可我哪曾想到,这贾家如今实则不过是个面上光的,更吃卯粮便也罢了,我那好姑妈更是只知往自己的兜里捞,丝毫不管我这侄女的死活…… 这也就是在两位妹妹这里,我才敢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我知我这人性子不好,又素来要强,最是见不得别人拿了我的短处去。 可若不是因着这公中账上的银子实在是不凑手,眼瞧着我都贴近了不少嫁妆银子进来,若是再不想些办法,便是我有再多嫁妆撑着,也周转不过来了……我又何苦来哉?” 王熙凤说着说着,伤心的落下泪来。 便连原本被谷雨和白露拦在门外的平儿,也跟着抽泣。 林岚玉沉着脸,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没想到王熙凤居然会蠢到拿自己的嫁妆银子补贴贾家公中。 且还是在明知道王夫人在拼命从公中捞好处的前提下。 这…… 这个都不能说是蠢了,这不纯纯一傻子么? 便连一旁的魏嬷嬷与刘嬷嬷,都是一副不知道该说王熙凤什么好的样子。 甚至就连原本被林岚玉与两位嬷嬷催着推到了卧房里的林黛玉,都没忍住走了出来。 “琏二嫂子,你这又是何必?自来没有这样掌家的道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都已经将自己那点儿东西全都抖搂出来了,王熙凤这会儿有些个破罐子破摔起来。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昔年我嫁进来前,叔父与姑妈分明说好了,待到我进门,便将贾家的掌家权给我。日后这贾家,除了老太太那一份私房,不管是公中的财产,还是贾家的爵位,都是大房的,最后自当由我们家继承的……” 要不是前面有这么一大一根胡萝卜吊着,她跟贾琏两口子至于都结婚好几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全心全意为贾家上下操劳么? 林黛玉不禁叹气,“继承一个二等将军的虚衔?” 林岚玉幽幽补刀。“甚至为了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到手的二等将军,放着一个五品同知当摆设。” 虽说他们这一朝,武官的品级虚高,却不如文官有实权,有体面。 尤其是像贾琏这样花银子捐的武官,不过是个样子货,若是想真的有实权,照样得进军营里去真刀真枪的打拼。 只有真正有军功的人,才能领兵,日后也才能到实权部门就职。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五品同知,都比那个鬼知道在哪,又会不会像隔壁宁府一样被降等的二等将军要实在的多。 林岚玉是真闹不明白这两夫妻是怎么想的。 “那岂不是还要苦哈哈的去军营打拼?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何须吃这份苦?”王熙凤小声嘟囔。 林岚玉再次被气笑。 这还真是…… 她这种草根跟这等一点儿苦都吃不得的富二代说不到一起去! “便是琏二嫂子舍不得琏二哥哥吃苦,那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林黛玉又是一声叹息。“我不知你们家缘何落到如今这般境况。只是琏二嫂子既明知二太太所作所为,为何不肯放手,将这管家权丢开手去?” 便是不管家,也总比自己贴钱找罪受,到头来这贾家上上下下,还无一人念她的好要强得多啊! “那岂不是将贾家拱手让人?”王熙凤不乐意了。 第158章 林黛玉终心寒 林岚玉想到从前在网上看过的一点儿逸闻,不由嗤笑。 “琏二嫂子竟如此短视么?你与琏二表哥至今连个孩子都无,若是为了这么一个贴钱找罪受的管家权,不惜损了自己的阴德,害得膝下连一儿半女都无,你说日后这贾家,又该会落到谁手里?” 王熙凤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迟疑起来,只面上仍有些挂不住。“不过是放些印子钱罢了,我打今儿起收手了便是……” “看来琏二嫂子是不在乎有没有孩子。”林岚玉扬眉。“或者说,对你的好姑妈还抱有期待?” “我明白妹妹的意思,姑妈再好,她有自己的儿子,日后也会有自己的儿媳,儿媳自是比隔房的侄媳妇亲的。对于我叔父来说,不管是我还是宝钗,总归都是兄弟姐妹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更不要说老太太虽然这会儿瞧着不喜薛宝钗,更中意林黛玉,但那是因着瞧上了林家的万贯家财。 想到昨日里从老太太房里私底下悄悄传出来的那些话,王熙凤没忍住悄悄瞧了林黛玉一眼。 可林黛玉固然是林家独女,能带来林家的万贯家财,但她身后如今还站着林岚玉与北静王这两块儿难啃的骨头。 如今老太太且还没来得及得手呢,便被一道圣旨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北静王更是摆明了车马,要将两姐妹一道接走,免得留在贾家继续受委屈。 眼瞅着林家姐妹日后老太太想都不要想了,那同样家资不菲的薛宝钗,谁又敢保证不会入了老太太的眼? 若是薛宝钗进了门,她根本不用想,届时整个贾家,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都会非常迅速的倒向薛宝钗。 至于她那位这会儿还在外头巡边的叔父? 最多说几句漂亮话,却是半点儿指望不上的。 即是如此,她这会儿手上死死攥着这点掌家权,又有个什么意思? 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罢了。 若日后宝钗真的比自己早一步诞下嫡子,这家里头,怕还真的是难有她凤辣子一席之地。 她可不像跟珠大嫂一般,活的跟个透明人似的。 既然如今是贾家与她那好姑妈先不仁的,那她又何必还要顾念着那点儿亲情? 瞧瞧林家大妹妹,还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外孙女呢,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太太盯上,只恨不得抽筋吸髓? 这样想着,王熙凤又忍不住带着几分怜悯的看了林黛玉一眼。 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两个又不是傻子,更何况旁边还守着两个人精嬷嬷呢。 如何会瞧不出王熙凤的异样? “琏二嫂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林黛玉朝着王熙凤温柔的笑笑。“今日在场的只有咱们几人,说的都是些掏心窝子的话……亦或者说,琏二嫂子还有什么信不过我们姐妹的?” 王熙凤摇头,“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只是今日两位妹妹为我这个不争气的,也算费劲了心血。我若再为一己之私瞒着两位妹妹,却显得我这个做嫂嫂的,太过狼心狗肺……”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让人将外头的平儿叫了进来。 “将这两日老太太院里传出来的话,说给两位妹妹吧。” 平儿犹疑的看了王熙凤一眼,见王熙凤十分坚定的点头,她抿抿唇,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到底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与王熙凤乃是自小长大的情谊,与另外几个陪嫁过来的人是不同的。 若是不然,王熙凤这般善妒的性子,也不会宁可让她做了贾琏的房里人,也不舍得放她出去。 可正是因此,王熙凤嫁进贾家之前,她们主仆两个,便商量好了。 王熙凤既然要争当家太太的位置,自是要立威的。且她性子好强又喜张扬,虽看着圆滑,却最是做不来那等温声细语拉拢人心的活儿。 她却是因着打小跟着王熙凤,自京中回乡下,又自乡下奔赴京都,主仆二人也算几经风雨。 尤其是自打王熙凤十二岁后再次进京,为了让两人在王子腾夫人的手底下日子能好过些,她们二人更是经历了不少磨炼。 也是因着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王熙凤在贾家才能有这十分老到的圆滑世故,她也才能在短短几年时间,与贾家上上下下,尤其是那些有脸面的丫鬟婆子们都打好关系。 两人不过一个对上一个对下,尤其是对下的时候,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罢了。 也是因着她处处与人为善,又对谁都是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便是鸳鸯,也愿意与她走近几分,平日里有些不便与外人道,自己却又实在憋着难受的话,偶尔也愿意与她说道一二。 那些话,她虽不会悉数告知王熙凤,但重要的事情,却也不会瞒着她的。 毕竟她们两个比谁都清楚,在这贾家,她能依附的,唯有王熙凤。 只有王熙凤好了,她才能好。 可也正是因此,她对着屋子里几人说起那日贾母与贾政的对话时,才愈发有些忐忑迟疑,唯恐林岚玉这个暴脾气一个忍不住,冲到贾母跟前去论究竟。 届时别说贾母院子里那群丫头,便是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王熙凤让她说,她又不能不说,只能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岚玉的神色。 却不曾想,直到听完她这番话,林岚玉都只是沉着一张脸,却一言不发,只转头去看林黛玉。 林黛玉身为当事人,听到贾母那番脱口而出的话,说不心寒自是假的。 但也不知是不是林岚玉与两位嬷嬷明里暗里暗示她的次数太多了,她对贾家,乃至对自己那位外祖母,早已有了心理预期。 这会儿,她心中竟出人意料的平静,甚至是带着几分解脱。 林黛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这样也好,既然外祖母对我没多少在意,那我也无需过多惦记她老人家,没得惹人烦而不自知……” 林黛玉的话,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在场众人显然都听懂了。 她这是对贾母彻底心寒了。 第159章 王熙凤进学 直到林黛玉失魂落魄的在丹参搀扶下,回了里间,林岚玉才又看向两人。 “我也不瞒着你们,我们姐妹二人不日便会离开贾家。日后这贾家不管是泼天的富贵,还是衰败如云烟,都与我们姐妹无关。” 听到林岚玉这话,早就知道的王熙凤干脆利落的点头。“林二妹妹放心,若非今日之事,这些话我们本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的。” 毕竟她日后还要在贾母和王夫人手底下讨生活。 她是疯了才会将这些话往外面乱传。 “为了报答琏二嫂子,在我们姐妹离开贾家之前这段时间,琏二嫂子与平儿姑娘每日都可来这小院里,两位嬷嬷会悉心教导你们二人通读一遍律法。若是你们有什么疑惑想要请教两位嬷嬷,两位嬷嬷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岚玉的话没有点透,但却也足够让王熙凤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只要王熙凤愿意请教,两位嬷嬷便会倾囊相授的意思。 王熙凤可不是三春那三个小丫头,她是正经经历过几番沉浮,又在贾家做了这几年掌家媳妇,了解许多内宅阴私的。 只苦于不管是从前在婶娘手底下,还是嫁进贾家后在亲姑妈手底下,都从来没有人在这方面手把手教导她,她那奶嬷嬷更是个除了偷奸耍滑,正事儿上一点不顶用的。 这会儿能有两位宫斗顶级高手来教导她与平儿,她自是求之不得。 尤其是,林岚玉连理由都帮她想好了。“琏二嫂子对外,便说我拦着不让你们见到我姐姐,你又不能不努力完成老太太交代的任务,是而只得日日亲自登门。” 林岚玉什么都安排好了,王熙凤与平儿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别说她打一开始就有交好林家姐妹的想法,自打两姐妹进了贾家,就一直热情的很。 即便她从前对两姐妹不怎么重视,在知道了林岚玉的身世后,也绝对不会傻到跟两人对着干。 更不要说如今,她只恨不得撕了她那“好”姑妈,又怎会为了本就与她有利益之争的二房,和从始至终都跟她不是一伙的薛家,去得罪两姐妹。 她未尝不知林岚玉今日这样做的原因。 是想借她的手,小小的回敬老太太和二太太一把。最好让贾家陷入内部矛盾之中,再没有半点心思来打林黛玉的主意。 可对方想要出一口气,有千百种方法,就像前两天那道圣旨一样,被当众狠狠斥责一番,贾家的脸简直丢大发了。 但那又如何? 还不是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两姐妹的面吱一声的? 这千百种里面,却唯有这一种,是对自己有利的。 她若是不懂得抓住,那就不是她王熙凤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王熙凤甚至连管家权都借口顾不过来,推让了出去,每日里忙完自己院子的事情,就带着平儿往予风斋跑,时常直到晚间才离开。 贾母虽与贾政争执后十分气恼,但那到底是她最喜欢的儿子,加之贾宝玉挨打之后受了伤,这两日也在屋里养伤,离不得人,她倒也没顾得上找王夫人的麻烦。 只是王熙凤借口林家姐妹虽客客气气的将她请进了院子里,却决口不肯与她提及贾家,她只得徐徐图之,分身乏术,顾不上掌家,将管家权还给王夫人,还是让贾母心里有些不痛快。 加之那圣旨上,可也分明有王夫人一份,甚至林家姐妹还没进贾家的门,就被得罪了,这其中主要便是来自王夫人的手笔。 别说贾母,便是贾赦与贾政,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王夫人在这个时候掌家的。 只是邢夫人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如今迎春与探春年岁又还小,贾母思量再三,最后竟是将李纨拎了出来,让李纨统领,贾迎春与贾探春打下手。 至于薛宝钗? 一个客居在他们贾家的姑娘,便是再野心勃勃,没有贾母的默许,王夫人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将其安插进去。 是而这段时间,贾家诸多琐事,竟是就这么被交到了三个从前从未掌家的人手里。 也得亏贾迎春与贾探春年龄虽小,但过去曾在魏嬷嬷与刘嬷嬷跟前学习过一阵子,对许多事情也有足够的见解,这才不至于一上来,就被那帮子老仆给拿捏欺负了去。 可同样也是因为三春姐妹都跟着两位嬷嬷学习过,王熙凤在予风斋众人的点拨下,又特意将原账本拿了出来,将她努力抹平了的亏空留下,她们很快便从公中的账本上,察觉到了许多问题。 这之后,三人如何去寻贾母哭诉,王夫人如何在贾母与贾政的施压下,不得不吐出来一部分利益,就又是另一场官司了。 反正自打拿回了自己贴补进贾家的嫁妆后,哪怕因着着急抹平放印子钱的事情,让她损失了不少,王熙凤心里也痛快的很。 乃至还特意备了一份薄礼给予风斋的众人,只说是谢师礼。 林家姐妹倒也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只是收下这份谢礼,林岚玉便也难得多叮嘱王熙凤一句。 “素来人都说狡兔三窟,凤姐姐如今手上即有宽绰,与其留着被人打了秋风,亦或者借着别的什么由头算计了去,还不如寻个合适的时候,私底下多做一份打算的好。” 免得到时候贾家被抄家,这些财产全都保不住不说,她的女儿还得昔年来寻她打秋风的穷亲戚去赎。 想到那个打秋风的刘姥姥,林岚玉回忆了一下,想不起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对方是因着日子实在过得艰难,才厚着脸皮登门,王熙凤给了对方一点银子,将人打发了。 不过这事儿跟她关系不大,她便也不放在心上。 只在心里纳闷儿了一下,也不知这人究竟因为什么原因,日子越过越差的? 水溶在需要的时候,也是个十分豁得出去的人。 他既然特意为妹妹之事进宫一趟,将皇帝和太上皇都“问候”了一遍,自然不会只求了一道圣旨那么简单。 第160章 姐妹话别 还没等贾家那边想到办法与林家姐妹这边缓和关系,甚至说通林岚玉,让她去求水溶说好话,请求皇帝宽恕呢。 几日后,第二道圣旨便也到了贾家。 只不过这次的圣旨却不是给贾家的,而是皇帝亲自下旨,对着“悉心照顾皇家郡主”的林黛玉和“宽厚仁善”,收养了昔年还是个婴儿的林岚玉的林如海夫妇一顿猛夸,最后表示,三日后北静王府会亲自登门,迎接两姐妹回家。 听到这话,贾母气的当场便晕了过去。 这下,她的谋划算是彻底没戏了。 见到贾母晕倒,在场的一众儿孙们自是一阵兵荒马乱,当即忙着叫太医。 只可惜,贾家一众人吃她这套,甚至林家姐妹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跟着做出焦急之态,天使可不会理睬贾母这些小把戏。 尤其他今日来宣旨之前,可是得了北静王爷的特意叮嘱的。瞧见此情景,不仅半点儿不曾因着贾母的晕倒有所动容,转头便将贾母在他念圣旨的时候失仪,对圣旨不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禀告了上去。 翌日,便有一道斥责她御前失仪的谕旨自皇太后宫中下了下来,还直接免了贾家人参加宫宴的名额。 是所有贾家之人。 也就是说,不仅是荣国府的贾母、贾赦、贾政、邢夫人和王夫人,便连隔壁东府的贾珍、尤氏和贾蓉,日后所有的宫宴,他们也轻易不得参加了。 这跟明晃晃的失宠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别说是贾政,就是王夫人,心中都暗自将贾母给恨上了。 她女儿如今可还在宫中当差呢! 日后这般,她们可还有机会再见自家元春一面? 她家元春,可还有机会在宫中更进一步? 她的元春,如今可都双十年华了啊! 可偏偏最近也不知怎的,往日里一个月里总能见上一两回的那位太上皇跟前的大太监,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贾家是万万不敢得罪皇家的,更遑论抗旨。 是而这会儿,也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同时在心中暗自恨上了林黛玉与林岚玉这对姐妹。 只要林黛玉不对贾家抱有期待,林岚玉才不在乎贾家是死是活,是记恨还是畏惧。 她只知道接到这道圣旨后,她突然就觉得水溶这个哥哥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那必须是蹭蹭的上涨。 瞧她哥哥这啪啪打敌人脸的效率和力度,她都有些羡慕这辈子的自己了。 上辈子的她要是有这么一个哥哥处处护着,她也不至于从小吃遍苦头。 不过,反正她本就是这红楼世界里多出来的一个意外,也不存在偷抢了谁的人生,便将已与原世界截然不同的水溶,当做自己的亲哥哥又如何? 左右她不亏的,嘻嘻! 这般想着,林岚玉才算是真正打心底里接受了水溶这个亲哥哥的存在。 连带着催促大家尽快将一些不方便离开当日再带走的东西,提前收拾好让林家下人们带走的时候,都显得分外积极。 要不是顾忌到林黛玉和王熙凤与私下悄悄来送别的三春的情绪,她这会儿只恨不得高歌一曲。 爽啊! 自己明刀明枪的跟对方干仗固然爽。 但这种有人明晃晃的偏心,摆明车马的为自己撑腰的感觉,显然更爽。 尤其是对林岚玉来说。 说起三春,林岚玉心里其实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与王熙凤虽说也有交情,但更多的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场交易。 说难听点,她们姐妹虽然不能说仁至义尽,但也自认对得起王熙凤。 可三春姐妹不同,尤其是贾惜春这个小妹妹,最是让林岚玉愧疚。 总觉得自己如今也算是将贾家彻底给得罪了,虽说因着三姐妹明面上早就不跟她们姐妹来往了,就连如今来给姐妹二人送别,那也是奉了贾母的意思,尽可能的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二双方关系。 她倒不怎么担心自己姐妹会牵连到三春姐妹。 只是从今往后,她们再想像当初那般亲密,却怕是不能了。 而且原本她与贾惜春说好了的,让三姐妹画花样子给她拿到绣品铺子里去作为每个月的新品上架,销售后再给姐妹们分成的。 起初只有贾惜春出了几张花样子,后来见每个月都能有些销量,虽然不多,但林岚玉每次给她看账本,上面都明晃晃写着她这个月又攒下了多少银子。 是而后来两人商量了一下,便悄悄将贾迎春和贾探春也给拉了进来。 贾迎春如今虽不似原着里那般,被奶娘拿捏的跟个受气包似的,但到底性格偏温柔懦弱。 也幸而她如今不怎么钻牛角尖了,又有贾探春和贾惜春两个妹妹护着,在贾家倒也还算立得住。 只是她与贾探春也像贾惜春一样,选择了将这些银子交给林岚玉保管。 等到日后她们姐妹出嫁之时,再一并交给她们不迟。 以林岚玉如今的身份,也不至于贪图她们小姐妹这点儿碎银。 只是往后她们这点儿小生意想继续做下去,却是有些难了。 一想到自己离开贾家后,便照拂不到三春姐妹,以贾家这群奴大欺主的奴才们的性子,怕是三春姐妹想给她们姐妹写信,都没有足够的银子将信送出去。 林岚玉便不禁有些头疼,懊恼自己思虑不周。 “不用担心,我已与凤姐姐说好了,以后每月十日,你们姐妹只管画好了,将选出来觉得满意的花样子交给凤姐姐,再列上单子,注明是谁画的便可。凤姐姐自会安排人将东西送去林家。” 林黛玉却在这个时候,笑眯眯的站出来,为自家妹妹善后。 “姐妹们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书信,不便往外送的,也可通过凤姐姐帮忙,送给我们姐妹即可。 便是抛开自家姐妹这层关系不说,咱们好歹也曾有同窗之谊,两位嬷嬷也算得你们半个师傅,只要姐妹们心里不曾因着最近这些事……记恨了我们姐妹,咱们之间的情分,总是在的。” 三春姐妹都是聪明人,即便是从前被下人私底下戏称是“木头美人”的贾迎春,内里也是个极为聪慧的。 否则众姐妹中,不会独独她棋艺最高。 不过是生母早亡,嫡母又是个钻钱眼子里的,根本连看都懒得多看她这个庶女一眼,更遑论照拂。 第161章 出贾家 贾迎春内心痛苦却没得选,才干脆只当自己什么都不在意罢了。 如今听得林黛玉这话,她也不由红了眼眶。 便连贾探春,张了张嘴,到底却也劝不出什么。 她们如今年岁都还小,平日里接触的人又简单,不像十三四岁的姑娘,已经开始学着怎么圆滑处事。 甚至因着与薛宝钗这位“人人称赞”的周全姑娘接触的也不多,这会儿还不懂怎么粉饰太平。 即便是贾探春,也还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昧着良心为王夫人说好话。 至于贾母,那是长辈,可所作的那些事又实在不像样,她们姐妹先前在贾母院子里住了那么些年,也自有交好的小丫头。 那日贾母与政二老爷的对话,她们私底下多多少少是听闻了一些的。 她们如今只庆幸幸而予风斋院子里的人与贾家人交情不多,还不曾听闻那些糊涂话,否则,她们今日真的都没脸站在这里,更没脸日后还让林岚玉帮她们赚银子。 加之正如林黛玉所说,她们之间的情分与薛宝钗和史湘云又是不同的。 是而这会儿,犹豫良久,三人最终也只得点点头,应下了。 因着三姐妹是趁着夜色来的,还没说多久的话,便已临近下钥匙的时辰了,是而三人说完话,便急急忙起身告辞。 林岚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贾迎春。 “迎春姐姐,日后无事的时候,不妨多与凤姐姐走动走动。说到底,那也是你的哥哥嫂子。 这家里的景象,我身为外人不好多说。可姐姐如今年岁渐长,日后若真遇上了什么事儿,能为你做主,许是只能靠着他们了……” 她一直记得三春的结局,其中贾迎春的最为凄惨,被贾赦区区五千两银子,卖给了孙绍祖那个中山狼。 最后不仅身边的陪嫁丫头一个都没保住,连她自己,也不过才出嫁一年多,便香消玉殒了。 可那时候,贾迎春求到了贾母跟前,甚至求到了王夫人跟前,这两人也不过打了几句马虎眼罢了,直到贾迎春死,也不过一句“命不好”,便结束了。 这样的长辈,也难怪贾迎春在贾家这些年,受了那么多气,却从来不曾找她们帮自己一把了。 怕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半点儿指望不上的吧? 听到林岚玉这话,贾迎春起初还有些迷茫,但一旁的贾探春却很快理解了林岚玉的意思。 “劳烦妹妹小小年纪,却还要为我们这些痴长年龄的姐姐操劳。” 林岚玉扯了扯嘴角。“我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姐姐们莫要嫌我多嘴,怪我居心叵测才是。” “等我有机会离了家,再去寻姐姐。”贾惜春却忽而哒哒哒跑过来,抱住林岚玉,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林岚玉一惊。 然而还不等她回应,贾惜春便又转头,拽着贾迎春一道往外跑远了。 贾探春无奈,只得朝林岚玉两姐妹告辞,忙追了上去。 待到三春走远,林岚玉望着贾家的夜景,与林黛玉在门口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日后再想有这般一群姐妹们凑在一起的日子,怕是便不能了。”林黛玉不禁有些感伤。 林岚玉却不这么认为。“姐姐当真以为,经历最近这些事,老太太便会彻底恼了咱们姐妹,不仅自己不与咱们姐妹往来,甚至再不许贾家任何人亲近咱们了不成?” “难道不会吗?”林黛玉蹙眉。 “我可爱的姐姐哟~~”林岚玉只嘻嘻笑,却也不与林黛玉解释。 “安心,日后咱们姐妹再见的机会,且多着呢。我只希望老太太莫要再犯糊涂,将那贾宝玉的脸送上门去给我打才好。” 以贾家这般最擅长捧高踩低的地方,既然知晓她视林黛玉如亲姐,连回家都要将林黛玉带进北静王府,她们怎么舍得这么大一块儿肥肉? 别说如今她们父亲不在京中,便是父亲来了京中,只要父亲一日不曾续弦,贾家怕是都一日不会轻易撒手。 “外祖母年岁大了,最是注重脸面……”林黛玉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好了,别想这些了,咱们早些洗洗睡吧,明日哥哥就要带咱们回家了!届时家中可是宴请了不少人,姐姐可得好好养精蓄锐才行。” 听到林岚玉这话,林黛玉便也将贾家日后之事抛在了脑后,专心愁起明日之事来。 “那是你哥哥专程为你办的宴会,我这样大张旗鼓的跟着,怕是不大妥当。” 林岚玉连连摇头,“谁说的?妥妥的好嘛!我与哥哥可是商量好了的,明日这场宴会,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岚玉,是北静王府最不能惹的存在,是哥哥最疼爱的小宝贝。 至于你,林黛玉,那是我林岚玉最偏爱的人!但凡有不长眼的人敢欺负到我姐姐头上,我都绝对轻饶不了对方!” 林黛玉简直哭笑不得。“又作怪!有你这般说的么,赶明儿,咱们姐妹还准备做这皇城两霸不成?”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林岚玉嘻嘻笑。 …… …… 水溶早就已经吩咐将王府规格最高的马车收拾好,准备到荣国府接人。 穆晚秋更是早早地,就已经将发给与北静王府有联系的各家的宴请帖子,都给一一送了出去。 整个北静王府,俱已早早的收拾妥当,都只等着圣旨上所定的林黛玉与林岚玉姐妹归家这日。 当日一大早,水溶便派了北静王府的大管家,以及水溶的亲兵枕戈与鸣金二人一道,亲自到贾家去迎接两姐妹。 甚至若非穆晚秋死活拦着,说他如今是北静王府的主人,此事于理不合,去了更是平白给贾家长脸面,他差点儿亲自去了。 北静王府摆出这样大的阵仗,前面还有圣旨在前,甭管王夫人这次再气闷,贾母此时心中再是恼恨林家两姐妹。 这次她们也只得早早大开荣国府正门,让抬着姐妹二人的轿子顺着甬道走到正门前,穿过大门而出。 在姐妹二人之后,两位嬷嬷带着丹参与丁香等人,又有北静王府的家仆亲自去予风斋中,将众人的行礼一一抬了出来。 第162章 日后姐姐终于也算是自由了 看着两姐妹比进府时候阵仗更大的离开,甚至荣国府的门外,还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知道的说这是北静王府来接自家小郡主。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姑娘送嫁呢。 就那后面一箱箱的行李,也足以令人咂舌。 也让原本私底下还嘀咕几句的贾家一众下人,也都纷纷闭了嘴。 就人家这阵仗,说她们吃用都是贾家的,那也得贾家养得起啊。 没瞧见那圣旨里可都说了,人家除了那个借住的小院子,一针一线都没用过贾家的嘛。 也不知家里头老太太二太太都是怎么想的,这么泼天的富贵不知道接住,还将人给得罪狠了,直接搬出府去了。 这日后人家姐妹两个进了北静王府,便是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又岂是他们家想见就能见到的? 贾家下人们的那点儿小心思,林岚玉姐妹不知晓,也懒得去理会。 瞧见马车出了这荣国府的大门,林岚玉不由自主的唇角上扬,心情显而易见的十分不错。 “日后,姐姐终于也算是自由了。” 再不必担心在贾家一众人看似关心,实则人人皆藏着虎狼之心,想要将她连带着她身后的林家一并拆吃入腹了。 她也终于能放心一些,不用担心自己将林黛玉一人留在京中的时候,遭遇危险。 也不用再担心对方会在自己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突然着了贾家人的道,对贾宝玉那个玩意儿情根深种了。 林黛玉不知林岚玉这话里的深意,听得她这话,只戏谑的看着林岚玉。 “我素来不大爱出门,在贾家虽说拘束了些,却也无妨。不过是关起门来,多读几本书便是。 也不知谁跟个猴儿似的,从前在家中的时候,连父亲都约束不住,一日日的往外面蹿。 这两年,怕是早就憋坏了吧?” 要不是深知林岚玉的性子,打小便是个十分活泼,不喜受到拘束的。 加之她后来与水溶相认后,有了“郡主”这个身份作为依仗,一般人便是真的来招惹林岚玉,吃亏的也不会是她。 水溶又私下告诉林黛玉,他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林岚玉的安全。 林黛玉不用担心林岚玉溜出去的时候万一遇上了什么事儿,她根本鞭长莫及,护不住妹妹,林黛玉也不会越发放纵林岚玉往外面跑。 即便知道林岚玉在街上溜达一圈,便乖乖回了林宅,不会乱跑,她这个做姐姐的,也难免忧心的。 是而这会儿,在林黛玉眼中,若说离了这规矩忒多,偏又不似自家自在的荣国府,妹妹的欢喜,也是情理之中。 林岚玉见林黛玉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却也不解释,只是嘻嘻笑着,转头在马车上摸索起来。 记得上辈子看过的古装剧里面,古人的马车可神奇了,里面不仅有各种小暗格,可以用来放点心蜜饯之类的,还能摆茶桌,放茶水……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他们家的马车小,加上她们姐妹两个年龄小,也怕马车里东西多了,再磕着碰着她们姐妹。 是而每每除了一个单独拎上去的食盒,马车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让林岚玉兴起不了一点儿探索的兴趣。 这会儿水溶派来接两人的,却是北静王府规格最高的马车,不仅比之一般勋贵的马车大上一圈,更是十分富丽堂皇,内里坐着,仿佛也比从前自家的马车要更减震一些。 加上两人中间,确实还有一个凸起来的台子,林岚玉可不就来了兴致? 瞧见林岚玉对着那台子研究,林黛玉也跟着起了几分好奇心。“做什么呢这是?” “我瞧瞧这台子是干什么用的,里面有没有暗格,藏着好吃的?” 林黛玉好笑,但不等她再说话,林岚玉便找到了地方。 “哎,原来是这样打开的。里面是龙井酥哎,姐姐可要尝一尝?” 这马车上的暗格为了不会随着马车的颠簸自动打开,是设置了一些小机巧的,需要人上手稍稍调整一下暗格上的开关,才能打开。 是而她找到之后,还稍稍花了一点点时间。 “不吃。”林黛玉摇头,瞧了林岚玉打开的那个暗格一眼,在自己面前也拨弄了几下,将她面前这个也打开。 里面是一个铜制鎏金的热水壶。 大概是为了防止烫伤使用者,外面还用一个精美的囊袋罩着。 林黛玉伸手摸了摸,是温热的。 在热水壶一旁,还放着几个小杯子。 林黛玉拿起来瞧了瞧,却不是瓷器,而是紫竹精雕而成的竹杯。 即雅致好用,又不必担心马车颠簸,若是杯子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再划伤主人家。 她瞧了瞧台子的正上方,果真在一侧发现了两个位置,恰好能将两个竹杯卡在小几上。 “可要喝些水?” 林岚玉也笑嘻嘻的摇头。“不啦不啦~” 从荣国府到北静王府,虽然确实需要穿过好几条街,但说到底都在皇城底下,离得并不算很远。 她纯纯只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倒并没有真的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再吃吃喝喝的意思。 林黛玉显然也是一样的意思,闻言莞尔一笑,将两个竹杯收了回来,又将暗格的机关重新归置好。 林岚玉又在别的地方摸索了一下,倒是没有再找到点心,点心下方的格子里放着两小罐蜜饯,另外一边却放着一些杂物。 而在主位的侧下方,还有一个凹槽,林岚玉比划了一下,里面应该能放下一把匕首之类的武器。 不过这会儿是空着的,也不知是特意被取出来了,还是平日里不会在这里备上这等东西。 至于马车门的那边打开,里面则是中空的,地方不算大,但也能塞进去一些东西,这会儿同样空空如也。 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林岚玉便没有继续在马车里探索下去了,反而坐回原位上,开始琢磨起别的来。 一瞧林岚玉那小模样,林黛玉便知道这丫头又开始憋着坏了。 “你又要作甚?” 第163章 见客 “姐姐,你说咱们央着哥哥,帮咱们弄两个防身的小东西怎么样?”林岚玉手指点了点那个大小刚好能放下一把匕首的位置,示意林黛玉。 “利器伤人,咱们日日在家中,便是出门去的时候,也自有人护着,何须那些?万一一不小心再划伤了自己怎么办?” 林黛玉蹙眉,却是不大认同林岚玉的主意。 “可即便是丹参姐姐她们,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姐姐身旁啊。咱们姐妹日后总是要出门走动应酬的,谁知会不会落单,会不会在落单的时候,恰巧遇着什么危险?” 林岚玉对林黛玉这种心思单纯,总觉得周围都是好人的内宅小姑娘的想法表示不认同。 “我这叫有备无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虽不爱看电视剧,但也深受“宫斗剧”的切片剪辑的荼毒,可是“见识”过不少的! 林黛玉说不过林岚玉,虽然不怎么支持她拿那等危险的东西,但到底拿她没办法。 “罢了,罢了,我是说不过你,等见了北静王爷,且让你哥哥好好收拾你才是。” “哼,我哥哥才不会,说不得哥哥也要大力支持我的主意呢!”林岚玉才不畏惧。 她可是打算悄悄回扬州“千里救父”的,怎么能不多带几件防身的武器? 两人说说笑笑间,马车便缓缓行至了北静王府门前。 同样是正门大开,甚至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只等着迎接两姐妹的到来。 而在北静王府内,不少宾客也正陆陆续续到来。 林黛玉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阵仗,稍稍有些不自在。 但转头瞧见妹妹正好奇的张望,两人身后,魏嬷嬷与刘嬷嬷更是早已下了马车,这会儿正等着她们姐妹呢,她又心中稍定。 不慌,这里可是妹妹的家,不管是北静王还是北静王太妃,她先前也都见过,都是极和善好相处的人。 再不济,也不会像初入外祖家那日一般,被人接连摆上好几个下马威。 这般心里给自己打气着,林黛玉率先便下了马车。 林岚玉连贾家那等龙潭虎穴,都闯的虎虎生威的,比贾家人自己都自在。 这会儿好歹是回家,且不说她亲哥跟继母都正在门口亲自迎接,今日来的宾客又都是来给她贺喜的,便是没有这些,她也不在怕的。 是而下了马车,林岚玉拉着林黛玉凑到水溶与穆晚秋跟前,大大方方的便见了礼。 水溶含笑看着自家妹妹,穆晚秋更是热情的上前,直接一手一个,拉住了两姐妹。 “哎哟,我这日思夜想的,可算是把你们姐妹两个盼回来了。若是再不回家,母妃可要上门抢人了!” 听得穆晚秋这话,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她又不是北静王府的人。 林岚玉却是笑嘻嘻的,一点儿也没觉得这话哪里有问题。 姐姐的父亲,也是她的父亲。 那她的哥哥与继母,怎么不能算姐姐的哥哥与母妃呢? 一换二,稳赚不赔,嘻嘻! 眼瞧着这一家人和和乐乐的,那般亲近的模样,半点儿不似装出来的。 周围的来客们各有心思,不过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没眼色的上前找不痛快。 都是清楚水溶对这个妹妹有多护短的人,他们可不想给家族招惹麻烦。 穆晚秋拉着两姐妹直接便进了内宅,让人带着两位嬷嬷并一众丫鬟们,拉着众人的行李,先去早就给姐妹两个备好的小院子里安置。 却不曾放两姐妹离开,而是直接将人往正院里带。 先前她们去忠顺王府是做客,也是给林岚玉的身份过一下名路,是而穆晚秋并不曾特意向人介绍两姐妹。 可今日他们家是主家,这宴会又是为了迎接林岚玉的回归,她自是要给来做客的各家夫人、姑娘们都郑重介绍一下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两个的。 不仅如此,明日林岚玉还需要跟着水溶进宫谢恩,领取郡主的仪仗和服饰,并正式皇家入族谱。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定好了的,倒无需着急,是而她这会儿,只负责将两姐妹带到人前,逐一介绍给与北静王府有来往的各家夫人们。 不用说,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林黛玉,都又收了一大堆的见面礼。 虽说因着林黛玉只是林如海的女儿,身份自是不能与郡主相提并论,是而众夫人给她的见面礼也稍逊一些。 但却也差不了太多。 尤其是瞧着林岚玉和穆晚秋对林黛玉亲近的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林黛玉日后的前途定是差不了的,大家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自讨没趣。 见着见着,林岚玉与林黛玉面前被介绍到了一位有些陌生,却与两姐妹颇有渊源的夫人。 眼前的夫人自我介绍,自己是詹事府少詹事石明宇石大人的夫人。 闻言,两姐妹眼神微微一亮,“伯母,您怎么来了?” 当初帮林如海千里迢迢去信,请求帮自己去请两位嬷嬷的那位友人,便是石宇明石大人。 过去两年,林家姐妹虽不曾登门拜访这位大人,但这两年里送去石家的节礼却也不曾断过。 只是没想到今日林岚玉的认亲宴,石宇明会亲自携着其夫人到场。 如今石宇明已经官居詹事府少詹事,虽说听起来官职不算很高,但足够清贵,且手中的权利也大,又深得皇帝信赖。 是而那个时候,他虽然能帮林如海张罗请嬷嬷的事情,却不方便在明面上跟两姐妹有太多往来。 再加上他们家本是寒门出身,与贾家这种世勋之家素来没有任何交集。 若非与林如海昔年做同僚的时候十分投契,结下了缘分,连林如海这等侯府后人,论理也与他们家不是一条路上的。 是而他想着两个小姑娘去的是自己外祖母家,那贾家虽说子弟纨绔了些,却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怎么的也不至于亏待了自己的外孙女,便也没有多加关注。 还是最近陛下亲自降旨斥责贾家,才让他惊觉这贾家内里似乎与传闻不符。 是而今日登门,除了恭贺外,也是来道歉的。 第164章 长辈们的维护 “伯母无需如此,您能帮我们姐妹请来两位嬷嬷,已经是帮了我们姐妹莫大的忙了。论理,也该是我们姐妹登门道谢才是。 只是过去两年我们姐妹大部分时间都在闭门守孝,也确实不便外出交际,即便是在贾家,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给老太太请安外,我们姐妹也是闭门不出,在家读书习字,跟着两位嬷嬷学习规矩礼仪的。 莫说您家中与贾家素来没有交集,便是贾家的姻亲故旧,大半怕是也未曾听说过我们姐妹呢。” 林黛玉这话,听得周围原本对两姐妹多少有些闲言碎语的众妇人们,一下子便闭了嘴。 她们可不是邢夫人和王夫人那样的蠢货,即便有年轻些,不认得魏嬷嬷与刘嬷嬷两人的,这会儿也早就清楚两人的来历了。 再听到林黛玉说两姐妹虽然借住在贾家,但平日里闭门不出,与贾家人也不甚相熟……如今两道圣旨下来,更是彻底与贾家决裂了,她们心中原本那点儿猜测,便显得十分站不住脚了。 甚至原本私底下嘀咕林黛玉这个做外孙女的未免过于狠心的人,在林岚玉不善的目光下,也讪讪的闭了嘴。 她们可不敢得罪林岚玉这个小魔星。 免得林岚玉再找水溶告状,等回头,她们家里可不会轻饶她们。 林岚玉虽面上没说什么,却将那几个碎嘴的夫人的容貌都记了下来,又特意看了看两位嬷嬷。 见两位嬷嬷点头,显然已经将人记下了,她才收回目光。 她林岚玉可不是什么大度好欺负的主儿。这些人,日后都列入绝不往来名单里。 尤其才第一次见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些人听了一些贾家的风言风语,便来破坏她们姐妹的名声。 还指望她给好脸色?想都别想! 眼前的夫人自我介绍娘家姓闵,林岚玉便跟着林黛玉一起,热情的称呼对方“闵伯母”。 闵茹眉从前与贾敏关系虽算不得多好,但因着双方夫君的关系,倒也相熟。 只是没想到命运弄人,那位昔年的天之骄女,如今已香消玉殒,连带着她留下的女儿,也被自己的母亲苛待算计。 只能说时也命也,世事无常。 闵茹眉心中诸多感慨,但她对两个小姑娘也是真心怜惜,是而这会儿虽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却不妨碍她与两个小姑娘亲近。 至于周围那几个妇人的酸言酸语?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妇人,自以为拿住了两姐妹饿的短处,便拿来说嘴,自以为她们心底那点儿酸水和小算计,别人瞧不出来。 却忘了那林如海虽官不高,所处的位置却极特殊。更何况如今有了北静王府的加持,不管是当今还是太上皇,看在北静王府的面子上,对与林如海相关之事,也要慎之又慎。 且江南如今的局势,耳聪目明一些的人家都知道,日后等太上皇驾鹤西归,那林如海步步高升之日便也不远了。 届时说难听点,以她们夫家如今的地位,莫说是林岚玉这位皇家郡主,便是林黛玉,也不是她们家孩子能高攀的。 且她观林岚玉这姑娘的性子,可不是什么软糯好拿捏的。 日后她们能不能再踏进这北静王府的大门,且还是个问题呢。 这等人,何须理会? 是而闵茹眉是真没将这几个人放在心上,只与穆晚秋一起,笑眯眯的拉着两个姑娘与周围交好的夫人们闲谈。 说话间,陆承风兄弟几人的母亲秋文韵也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给两姐妹递上两份礼物。 “这是他们兄弟三个给你们姐妹准备的礼物。今日不是休沐日,他们不方便过来,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们姐妹。” 听到秋文韵这话,林岚玉不禁有些好奇。“是什么?” “那我可不知晓,那几个小子神神秘秘的,还特意在这上面加了漆封,只说是给你们姐妹的惊喜,不让我看呢。”秋文韵依旧笑的温柔,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林岚玉瞧了瞧手上的小礼物,确实在封口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火红色的漆封,“这是二哥刻的印章?还挺有模有样的。” 陆承风虽没有进书院,但他平日里既要读书,又要练武,有时还要跟随父亲进军营,也并不怎么得闲。 是而虽然早在年前的时候,林岚玉便通过书信,知晓陆承风前些日子在军营里拜了个老师,跟着对方学刻章,却至今不曾见过成品如何呢。 听到林岚玉这话,林黛玉对两人手上的小礼物,便约莫有了几分猜测了。 陆承风送的必然是他自己刻的章,只约莫与漆封上的不会是相同的。 陆承泽如今正在备考,且他年长大家几岁,虽促狭,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担得起长兄的沉稳的。是而送给两姐妹的东西,不是孤本便是名家字帖。 唯独陆承安年岁与林岚玉仿佛,性子却要更活泼几分,不知这小子会送什么? 虽然好奇,两人却没在这个时候打开,只将礼物转交到两位嬷嬷手里。 “行吧,那等一会儿我们悄悄打开看!也不能告诉您!”林岚玉故作调皮的笑嘻嘻对着秋文韵挤眉弄眼。 “不给我看不打紧,只下次你们姐妹两个再送吃的孝敬我的时候,可得多送一份才成!”秋文韵也不在意,一脸纵容的模样。 “万万没想到,秋夫人倒是早早的便与两个姑娘相熟,却只瞒着我呢。” 瞧见秋文韵与林岚玉姐妹两个十分熟络的样子,闵茹眉佯装吃醋,上前拉住了秋文韵的手。“若不是今日被我逮到了,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害,那哪是我特意瞒着你,这不是这两个丫头早些时候一直在守孝,不便出门嘛。 咱们这样的人家,与那贾家素来又攀不上什么关系,贸然登门,人家也不给咱们见两个孩子啊! 恰好那林宅的管事从前是她们父亲的书童,与我们老爷也是相识的,且我们家那三个皮小子你是知道的,不知道缠磨了我多少回,只想要个妹妹呢!\" 第165章 林岚玉开疆扩土 “我与夫君也是寻思着,咱们大人不方便出面,孩子们年岁却都还小,有些来往,便是被人传了出去也无妨。 便托着那位管事,借着孩子们的名义,送了几次东西。 几个孩子投缘,慢慢的才熟悉了起来。 也是这两个孩子孝顺,去岁过年,这两个丫头还特意亲手做了果脯给我送来呢……” 秋文韵与闵茹眉都对林岚玉姐妹两个十分熟悉且喜欢,甚至秋文韵家里三个儿子,都认识这两个丫头,瞧着似乎关系也相处的不错。 这让原本心里还存着几分这两个丫头如今名声不好,自家许是有机会将其娶回家的几个夫人脸色不大好看。 她们可是打听过了,那林黛玉可是林家独女,林家祖上四世列侯,偏又一直子嗣单薄,这几代积攒,日后还不都是这小姑娘的? 更不要说林岚玉的身上,可是一个实打实有封号有属地的郡主,身后还有北静王府这么一个强大的娘家。 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林黛玉,娶了谁回去,自家那倒霉儿子后半辈子也可以衣食无忧了。 只可惜,她们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出来,就被人给摔了个稀碎。 瞧见那几个夫人一副便秘模样的脸色,秋文韵轻嗤一声。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也不瞧瞧这两个丫头背后站着的人都有谁,就敢打上主意了。 那礼物秋文韵原本打算私下里送的,毕竟自家的是儿子,林家姐妹两个女儿家,名声贵重。 只是先前在林岚玉姐妹到来之前,她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偏碍于自家跟这些世勋之家素无往来,夫君又刚在京中站稳脚跟,一时不好发作,只得换了主意。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那些个心思龌龊的家伙们,这两个丫头如今年岁可还小着,那些个不知所谓的风言风语,哄哄傻子也就罢了,真拿出来说事儿,妄图毁坏人家好好的姑娘家的名誉,才是惹人笑话呢。 她倒不是真有意撮合自己的儿子跟这两个丫头。 毕竟孩子们年岁都还小,能够在这个时候,拥有一段简单纯粹的友情,她们这些做大人的,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未来? 且看孩子们有没有缘分再说吧! 她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这些人,别痴心妄想了,莫说那些传言本就空穴来风,不过是她们这些长舌妇们别有居心的碎嘴。 便是有几分真又如何? 她夫君如今可是京营节度使,身份说出去也不比她们家里差什么,且手握实权,又是皇帝亲信。 若这两个丫头当真嫁不出去,她家也有三个儿子呢,且各个将来都必然是有出息的,可轮不着她们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也不瞧瞧自己家的儿子都是些个什么东西! 秋文韵性子里带着几分武将人家的急公好义,闵茹眉虽温婉,却也不是个好惹的。 再加上穆晚秋这位主人家,那名声这些年也是凭着自己打出去的。 她们三人一文一武一宗室,且全都明目张胆的护着两个小姑娘,完全不惧被人说嘴的模样。 那些目光短浅的人,还在暗恨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被人打碎了。 可真正有底蕴有见识的主母,却很快意识到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也不会忽视始终站在两人身后,如隐形人一般,但其身份所代表的含义却非同一般的两位嬷嬷。 看来先前,她们家里还是小瞧了那林如海日后在朝中的分量啊! 或许,日后她们也当学学这陆家,趁着孩子们都还小,早些让自家孩子跟这两个丫头有些接触才好? 林岚玉是今日的主角,偏她不好惹,身边又有长辈护着,那些原本带着小心思,哪怕没收到请帖,也要厚着脸皮凑上门的人,最后也只得悻悻的无功而返。 尤其是那几个背后说小话,却被耳朵敏锐的林岚玉抓了个正着,毫不客气的将人记了一笔的几人,这之后直接就被北静王府拉入了黑名单里。 连带着石家和陆家对她们也十分不待见,使得她们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际中处处受阻,这却是后话了。 只眼前来说,今日的这场认亲宴举办的十分成功,不仅后宅的夫人们亲眼见了一场大戏,林岚玉与林黛玉也成功正式进入最顶层贵人们的社交圈。 在这之后,林岚玉正式接过了赐封康平郡主的圣旨,也与林黛玉在北静王府住了下来。 虽说先前水溶与穆晚秋已经尽可能的安排,但毕竟那时候两姐妹都不曾来过北静王府,住进来之后,难免有许多地方需要改动和适应。 再加上北静王府的占地远比荣国府要大得多,主人家却要少的多,两姐妹再不用顾忌这是住在别人家中,这里去不得,哪里不能去。 林岚玉可不就来了兴趣嘛。 今儿个约着穆晚秋与林黛玉一起逛花园,明个再喊着趁着天色正好,一起泛舟湖上,感受一下春日的氛围。 再过两天,又惦记上了自己那才刚开始动工的冷饮铺子,想要出门溜达溜达,“视察”一下她自己的产业。 直到大半个月后,她的兴奋劲儿,才算慢慢消停下来。 这还是因为,林忠管事派人从南方采买的新一批的花苗到了。 林岚玉的空间里,在进了北静王府之后,也又多出来好大一片空地。 如同林岚玉所猜测的那样,她的空间里并没有直接多出来一整个北静王府。 她的空间新出现的地方,除了她心心念念的北静王府诺大的后花园与花园中间的一小片湖泊外,只将后宅部分囊括了进来。 北静王府的后宅地方虽不算小,但到底是给女眷住的地方,远不及前院部分富丽堂皇,占地广阔。 虽说因着是北方的建筑风格,房间地方比之林家祖宅要宽敞不少,但也只是更敞亮些罢了。 只能说作为仓库的时候,要更方便些。反正她问过林黛玉,对方并没有要将她们两人的小院挪到这边的想法,林岚玉自然也懒得费劲。 不过! 别忘了,她除了北静王府,第二天可还进宫了一趟! 第166章 空间新用途 林岚玉一直眼馋那占地广阔的皇宫。 只是她也知道,那些贪心十有八九没戏。 是而她最惦记的,除了众所周知的“头牌打卡圣地”御花园外,便是那据说每年春日,皇帝都要带着大臣们去种地的先农坛。 她琢磨着,那先农坛里的土壤,应该比之别的地方都要肥沃些才是吧? 至于别的地方,多多益善,她不嫌弃。 但…… 林岚玉怎么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先农坛没见到半分踪迹,空间里却多了几座宫殿。 她凑上前看了看,“翊坤宫”,有点熟悉,但是瞧着这大小,似乎也不像是皇后住的地方。 “六部衙署”……这又是干嘛的?怎么瞧着像是大臣们办公的地方?她走进去一看,果然!十分宽敞的一排房子,被隔成了好几间屋子。 这不会是六部在宫中值班、办差的地方吧?啧,有点小哦~ 等她再往后溜达,穿过一个夹道,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凤藻宫”。 林岚玉撇撇嘴。 万万没想到!这“凤藻宫”居然也算特殊地方。难道是因为贾元春也算是红楼梦中的重要角色? 毕竟人家也是十二钗之一呢。 啧! 按照这个逻辑推论,刚才那“翊坤宫”该不会是甄太妃住的地方吧? 怎么不干脆将皇帝跟太上皇住的那几个宫也给搬过来? 还有皇帝上朝的乾清宫,没事就用来给心腹开小会的御书房…… 她不嫌多的,真的! 只可惜,任凭林岚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空间许了无数个愿,空间都纹丝不动。 林岚玉:…… 累了,毁灭吧! 虽然因为给的这几座房子,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让林岚玉有些气鼓鼓。 但转而一想,反正是白嫖的,大不了她将这几个宫殿牌子摘了,找个犄角旮旯塞起来。 林黛玉又没有机会进宫,林如海更是不可能踏足后宫,谁能瞧得出来这几座房子的原型? 相比较起来,那个比大观园和林家祖宅加起来都要大的御花园,才是真香啊! 又够她霍霍好久了有没有? 这次的空间变动,除了占地变得更广阔,甚至几处花园的流水还自动串联了起来,自成了一条循环的水系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 从前林岚玉与林黛玉最发愁的问题,除了担忧林如海的健康和安全外,便是发愁空间里那些作物成熟的速度越来越快,结果量也一直十分客观。 这还是林岚玉自知自己和林黛玉一个年幼一个体弱,实在不是干活的那块儿料。 是而尽可能的将空间里都种上了有价值,同时又不怎么需要管理的东西呢。 可那些不需要非得当年采收,甚至年份越久越好的药材和名木的苗木、花圃和药田什么的还好。 但那满山坡的果子,以及她从种子开始种下去,但现在也陆续开始有挂果迹象的果树,还有一些需要及时采收其花、果、叶,才能入药的药材,可如何是好? 这样发展下去,别说她们只有两个人,就是十个她们俩也忙不过来啊。 更不要说姐妹两人又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空间里,她们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忙着自己的生活,忙着学习,甚至忙着跟着穆晚秋接触一些宗室女眷…… 再往后,想要像在予风斋守孝的时候那样,两姐妹在空间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根本不可能。 但这次空间进阶之后,林岚玉惊喜的发现,自己终于可以用意识,对那些成熟的作物进行采收了。 虽说目前可能是因为她太菜,一次只能采收一棵果树,或者一小片药材,还需要她亲手碰到果树或者药田才行。 但就这速度,已经让林岚玉满意的不行不行的了。 自此,解放双手,不再是梦! 她也不用担心自己偷偷往扬州跑的时候,还要惦记着空间里那些果子会不会又成熟了,她是不是得采收一些,却又腾不出时机来了。 听到林岚玉说,以后空间里的果子不用姐妹两个自己上手一个一个采摘了,更不用搬着梯子爬高上低的,林岚玉直接用自己的意识,就能一棵树一棵树那样扫过去,将果子安稳入库,林黛玉为之开心的同时,竟还有几分失落。 “如此以来,日后倒是少了许多乐趣。”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不禁失笑。 “那不如,咱们在院子里也种上几棵果树?姐姐是喜欢枇杷,还是喜欢石榴?” 虽说北静王府地方大得很,给姐妹两人安排的院子也都不小。 但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两个自小住在一起习惯了,并不大乐意分开。 是而水溶干脆让人将原本给她们两人准备的相邻的两个院子打通了,这样不仅方便小姐妹两个随时串门,也方便嬷嬷和丫鬟、侍女们走动。 也是因为两个院子如今合在了一起,这院子里的空地便显得格外的大。 别说林黛玉只是想要两株果树,她便是想要一片小花园,林岚玉也能给她捣鼓出来。 之所以将枇杷和石榴拿出来说,不过是因着这两种算是文人雅士们最喜欢在庭院里种植的果树之二。 “或者咱们在前院搭一个葡萄架?夏日里在这边乘凉也挺好的。” 林黛玉嗔了听风就是雨的林岚玉一眼。“我不过是一时口快罢了,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先前总是被你这坏丫头支使着做这做那,我且累得不行呢。 而今好不容易才得了解放,你且放过我,让我多歇息歇息吧!” “这怎么叫大动干戈呢?先前在别人家,咱们只是客人,便是有些什么想法,却也属实不变,只得忍耐着。 如今在咱们自己家,还是咱们自己的小院子里,要是还不能怎么开心怎么来,那我还千方百计的要回来做什么?” 林岚玉这话说的十分理所当然,好似这北静王府,当真也是林黛玉自己的家一般,听得林黛玉却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姐姐可是不喜欢枇杷与葡萄?那要不然,咱种个棵杏树怎么样?海棠也成,就是那海棠果酸酸涩涩的,我不大喜欢……”林岚玉看向林黛玉。 第167章 爽快 “这话说得,倒跟个小土匪一般,毫不客气的。也不怕王爷听见了。” 林黛玉对上林岚玉明亮的眼眸,到底不曾将心里那句“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的话说出来,只笑着损了林岚玉一句。 “便是听见了又何妨?就那小子对她的宠溺劲儿,保管明儿一早你们醒来,窗外头指不定就瞧见正挂果的枇杷树了。” 穆晚秋领着一排捧着大小不一的盒子的丫鬟们走了进来,听得两姐妹的对话,不由笑着打趣。 “母妃,您怎么过来了?这些是做什么的?”林岚玉也跟着笑,转头张望了一下穆晚秋身后那些人手上捧着的东西,有些纳闷儿。 “见面礼您不是送过了吗?” 她跟林黛玉到北静王府的当天晚上,穆晚秋便让人送了一大箱子东西过来。 里面除了给两姐妹的两套衣服首饰外,还有不少一瞧就知道是特意给小姑娘准备的手球、木偶戏之类的小玩具,还有两副棋。 一副围棋,另外一副却是要简单许多的双陆棋。 当时林岚玉还被林黛玉调侃,说这双陆棋可见是特意为她精心挑选的。 这才过去两日,昨日林岚玉又在宫中待了大半日,回来就躺下狠狠补了一觉,这会儿才起床没多久,都还没来得及给林黛玉细说空间的新变化呢。 怎么穆晚秋又送来这么多东西? “那是母妃私下送你们的玩具,今日这些,才是咱们王府为姑娘们置办的行头。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也不贵重,不过是几身家常穿的衣服,还有些首饰头面、瓷器摆件、院子里常用得上的纱幔之类的。 我知你们姐妹口味跟咱们不大一样,平日里也喜欢在院子里煲个汤之类的,还让人从库房里拨了一批年前宫里赏下来的香料。 还有些想着你们应该用得着的小东西。 因着你们才回来,我也偷个懒,一次性给你们姐妹配置齐了,这才显得多了些。” 两姐妹院子里日常用的东西,穆晚秋自然是早早的便配置齐了的。 别说纱幔,便是后院小厨房里用的果木炭和各种厨具,她也早早地便准备好了。 今日这一出,一则是规矩,二则主要也是做给北静王府的下人们看的,让所有人认识清楚两姐妹不仅是水溶放在心尖上的妹妹,也是她穆晚秋十分重视的女儿。 若是有人胆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慢两姐妹,便是她们不说,让她知道了,她也不会轻饶了这些人。 毕竟虽说北静王府经过水溶几次清洗,明面上规矩森严了不少,但到底下人之间免不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她可不想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养大了心思。 届时即便两姐妹不是吃亏的性子,但若要真闹出来点儿什么事出来,那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她可还指望着继子给自己养老呢,平白背黑锅的事儿,坚决不能干!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即便林岚玉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没有纯正的本土古人擅长。 但她对穆晚秋这个继母至少目前来说十分有好感,且对方这么热情的来给自己姐妹送东西,她一个收礼物的,难道还能板着脸? 自是一边道谢,一边十分坦率的收下了。 左右这北静王府如今都是她亲哥的,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收了这些礼物之后,林岚玉也从屋里拿了两个坛子出来,塞给穆晚秋。 “母妃如此顾虑周全,我们姐妹这会儿却没什么好东西能孝敬母妃。 这点儿果脯是我们姐妹按照书上的古方改进的,与市面上的不大一样,母妃且尝个鲜吧。若是喜欢,日后我们姐妹再做了孝敬您。” 这些果脯自然是林黛玉跟林岚玉冬日里的时候,在空间里捣鼓出来的。 果子品种好,出来的果脯别的不敢说,口感上还是绝对能胜过这个时代的果脯一大截的。 要不然,秋文韵也不会一直对两姐妹送去的果脯蜜饯之类的小东西赞不绝口,甚至做出抢儿子的礼物的事情来。 咳,虽然三兄弟不怎么爱吃甜食也是原因之一。 穆晚秋先前也从秋文韵那里听闻了两姐妹在制作果脯蜜饯上十分有一手的事情,闻言自是不嫌弃,甚至十分惊喜的当场打开,尝了一粒。 饶是因着少时在继母手下讨生活,日子过得有些艰难,自诩从不重口腹之欲的穆晚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这些果脯惊艳到。 “确实十分香甜可口,最关键的是几乎没有残渣,可见你们挑选的果子也是上上等的,用来做蜜饯,倒是奢侈了……” “这怎么能叫奢侈呢,分明是放大了这些好东西的优势,换一种方式让它们呈现出来。” 林岚玉一脸的不赞同。 心中不由惊了一下的林黛玉,听得林岚玉这话,也跟着笑。 “这些果子倒是寻常,只是新鲜的果子极难保存,若非制成果脯,这春日时节,我们姐妹可没有果子招待您。” “倒是我得陇望蜀了。”穆晚秋也跟着笑,继而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先前只顾着赶工期,好早些将院子收拾出来,却忽视了院中景色。若非方才听得你们姐妹商量,我倒是疏忽了。 如今你们姐妹既已安顿下了,虽说稍晚了些,但好在正如岚玉所说,这是你们自己的院子,自是你们姐妹怎么喜欢,怎么收拾。 现在正是春日,草木旺盛的季节,也适宜移花种草。 咱们娘儿几个也无需与王爷商量,不如便趁着最近天色正好,你们自己琢磨一下,院子里想要种些什么花木,我这便派人去采买如何?” “无需这么麻烦,”林岚玉笑嘻嘻的。“林家庄子上便有苗圃,届时直接让林忠管事送进来就成。 母妃您也不用忙着拒绝,咱们都是自家人,无需在这种事情上计较这么细致。 若是您觉得过意不去,届时等我们姐妹的小院子设计好了,您多安排些人来帮我们种花栽树便是!” 林岚玉笑嘻嘻的,十分爽快的 第168章 新的社交圈 大家虽是半路母女,但几次接触下来,对彼此的印象都十分不错。 尤其穆晚秋不是个多事儿的,从前她便不是喜欢磋磨王府的妾室和庶子女的。 而今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水溶有多看重林岚玉这个妹妹,她就更不会上赶着给两个小姑娘立规矩了。 即便她还挺喜欢两姐妹,没事便会来寻两姐妹一道说话解闷,平日里除了关照生活外,却不会对两姐妹的事情指手画脚。 遇到两位嬷嬷在给两姐妹并这院子里的一众丫头们上课,她还会也跟着坐下听一会儿。 且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却从来不对两位嬷嬷所说的话发表意见。 只有时候在两位嬷嬷介绍起京中那些两姐妹日后可能会遇上的人家的关系之时,偶尔会跟着补充一些东西。 两位嬷嬷到底从前深居内宫,虽说自打决定要教导林黛玉和林岚玉两姐妹起,便用了不少心思去梳理这京中的各家关系,却也比不得穆晚秋这种常年在圈子里打转的人消息灵通。 尤其是一些隐秘的事情,只在小圈子里传播的,就更不会传入两位嬷嬷的耳朵里了。 两姐妹从穆晚秋这里,可是又听了不少八卦,也更真切的感受到了何为天子脚下,什么叫宰相门前七品官。 哦,字面意思,不带讽刺的那种。 主要为了表达京中尤其是世勋和皇室宗亲那些人家中的人际关系有多复杂。 在这个时候,别说林岚玉了,就是林黛玉都有种“贾家也不过如此,难怪从来只在自家窝里横,几乎不往外社交”的感觉。 只不过这些话,林岚玉不会没眼色的乱秃噜,林黛玉就更不会说了。 两姐妹只是心中默默的,对贾家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在这勋贵圈子里,真实地位如何,又有了几分新的认知。 不过整体来说,两姐妹在北静王府的日子过得还是十分舒心愉悦的。 是而林岚玉姐妹两个在北静王府适应起来也很快,习惯了之后,日子也过得远比在贾家的时候要舒服的多。 若说唯一让林岚玉有什么不满的,那便是因着她这位北静王爷视若珍宝的亲妹妹“康平郡主”,是最近京中的热门人物。 她自己年龄小,又是宗室贵女,对许多志存高远,一门心思想嫁入皇家,甚至干脆就是对北静王妃的位置虎视眈眈的贵女们对她自是不会有敌意,想办法交好还来不及呢。 偏她身边还跟着个比她年长一岁,据说姿容品貌都极佳,除了外祖家不像样了些,却也是老牌国公府,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也算十分拿得出手。 最重要的是,被康平郡主视同亲姐姐一般,直接跟着她住进了北静王府的巡盐御史家的嫡女林黛玉。 谁知道那林黛玉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们这些人还没争出来个名头呢,反倒被这半路杀出来的林家女抢走了北静王妃之位? 一些人是对林岚玉好奇,还有些人带着对林黛玉的警惕,更有些人虽知道自己不可能嫁给水溶,却因着家里的意思,存着巴结交好林岚玉的心思…… 这些人的心思不一而足,但无一例外的是,都对两姐妹十分关注。 是而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即便林岚玉在认亲宴那日表现出来的不是很好惹的样子,甚至她从前在贾家怼天怼地怼空气的行径,也被有心人拿出来传播。 却也仍然阻止不了送往北静王府的宴会邀请,宛若雪花般飞来。 饶是这家里的三个女人都不是什么爱社交的性子,尤其是林岚玉,虽然不是社恐,却也不喜欢跟那些个一句话拐好几个弯的夫人们打交道。 只是一则她们姐妹日后是要长久的在京中生活的,有些社交自然不可避免。 二则林岚玉自己倒还罢了,她希望林黛玉能多出去见见世面。 哪怕外头有人私底下说林黛玉是借了北静王府的光,才混进来京城最顶层贵女们的社交圈子里,甚至有些眼高于顶的贵女虽然碍于林岚玉的身份,不敢排挤林黛玉,却对她隐隐带着敌意,又何妨? 总归那些人不敢明着对她们姐妹不敬。就算是有人自以为聪明的明嘲暗讽几句,她们姐妹又不是没张嘴。 从前在贾家的时候,面对的多是林黛玉的长辈,许多话她不好多说,只得林岚玉这个暴脾气的替自己姐姐出头。 可如今面前这些贵女,又跟她们姐妹没什么关系。 林黛玉“林怼怼”的名头,那也不是白得来的。 又不是单只这些人会明嘲暗讽,林黛玉怼人的功力,也不差什么的。 甚至林岚玉因为“语言的艺术”水平修炼的不够到家,时常还有些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助阵。 且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却是自己过的。 只要她们姐妹不放在心上,生气的也只是那些人罢了,她们只安安心心的去,开开心心的回。 遇到了觉得可交的姑娘便多聊几句,日后慢慢交往。 若是那些不可交的,远着些便是了。 生活又不是唱大戏,好歹大家都是自持身份的名门贵女,即便被家里养的骄纵了些,规矩礼仪上也定然是不会差太多的。 又都是爱面子的年纪,没有人几次三番被打脸后,还会坚持不懈的凑上前来自找不痛快的。 更何况不只是两位嬷嬷有心让她们姐妹多多历练,就连林岚玉私心里,都觉得让林黛玉多接触接触这些心思各异的贵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免得她这看着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是一旦对人付诸信任,便掏心掏肺的傻姐姐。 最后像原着里写的那般,被薛宝钗几句状似关心的话,便哄得对人家母女掏心掏肺。 聪明一世,最后却落得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下场。 届时她可要上哪找人赔她一个林黛玉才好? 但烦恼也不是没有。 林岚玉最烦恼的便是,她心心念念的想要借着北静王府的掩饰,低调的回一趟扬州。 且这一趟所用的时间,还不会短。起码半年起步,说不得一年也是有可能的。 第169章 离开倒计时 林岚玉总要等确定林如海度过了死劫的危机,才能安心离开扬州,或者带着林如海一同离开的。 如今这般频繁高调的参加宴会,倒是大大满足了外界对她的好奇心,甚至姐妹两个也结识了一些贵女。 虽算不得朋友,但至少关系也还算交好,在别的地方遇到了,也能凑到一起玩耍,对方还能捎带着帮她们姐妹介绍一下不认识的其他人的那种。 可同时也让林岚玉过于暴露在人前,又多了一些有的没的的关系网,再想要像她原计划中的那样,借着北静王府的掩饰,悄无声息的溜走,几乎不可能。 这个时候,林岚玉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上了水溶的当了。 她那哥哥分明是欺负她小孩子家,又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考虑事情不周全。 根本没有想过以她的身份,一旦正式认亲回北静王府,日后便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管是想交好的,亦或者是别有所图的,总之绝不会让她如同从前那样,京中查无此人。 想偷溜? 门儿都没有! 但没办法,水溶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忙得不行,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管她。 她倒是提出过自己走,水溶哪能答应?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宝贝妹妹,只恨不得揣兜里随时带在身边才好,哪能放心让她自己出去闯荡。 更别说林岚玉虽然没有直说,但水溶可比林岚玉更了解如今扬州的局势,林如海身边可能存在的风险。 知道林岚玉坚持要回扬州,甚至不知道她怎么说的,不仅林黛玉同意,就连林如海都点头应允了,只暗中来信,拜托他千万照顾林岚玉的安全。 提到这事儿,水溶就气得不行。 那是他亲妹妹!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还需要林如海这个养父来拜托吗?! 看不起谁呢?! 这林如海是不是暗搓搓想要跟他抢人? 水溶心中别提多气闷了,但他也知道若不是林如海与贾敏当年的善心,他妹妹如今也不知是否还能安全活着,更不要说兄妹相认了。 是而他虽气恼,却也不至于真的置林如海的安全于不顾。 既然他妹妹坚持一定要回扬州,水溶这边做了不少安排后,到底还是答应陪妹妹走这一趟。 听到水溶那边终于忙完了,甚至连带着她离京的理由都找好了,林岚玉这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还得等林如海彻底安全之后才行。 既然水溶要亲自带着林岚玉离京,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必须要有的,且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无懈可击才行。 这一点,水溶早就想好了,只是他要离京,还得让皇帝和太上皇都安心放他离开,不至于暗中派人监视跟踪他,需要他多花费一些功夫。 是而才拖到了现在。 水溶找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 他父王临终前都还在心心念念着自己昔年丢失的女儿,念叨着对不起亡妻。 如今妹妹终于找回来了,他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自然是要带妹妹祭拜他们的父王和母妃,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 且水溶坚持,要亲自去他们父王和母妃的墓前祭拜,再郑重的做一场法事才行。 先北静王和其王妃的墓并不在皇陵,毕竟先北静王的封地是在北疆。昔年先北静王妃故去后,也是葬在了北疆的。 所以这一次,水溶要带着林岚玉千里迢迢,去一趟北疆。 不仅要祭拜他们的父母,同时也顺便让她亲身近距离感受一下他们父王昔年经略过的地方。 林岚玉一个江南长大的小姑娘,身娇体弱又年幼,这一路上拖拖拉拉,走走停停,谁也不知他们要多久才能抵达北疆。 等做完法事,再在北疆滞留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就更说不好了…… 这中间的时间差,可不就来了? 当然,对于水溶的这个念头,起初皇帝是不太乐意的。 毕竟水溶对北疆的掌控太深,对他这个皇帝来说,多少有些隐患。 甚至就连太上皇这位如今精力一年不如一年,却仍是不愿服老,不肯放权给儿子的老人,也多少有些不乐意。 可一则水溶是正经继承了北静王府兵权的王爷,不可能一直扣着水溶不让他回北疆,二则人人都知道水溶有多宠爱他那个妹妹。 有林岚玉这个妹妹跟着,且不说她这一路上会不会生病,能不能安全抵达。 就说林岚玉一个江南长大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适应那边的环境,过不了多久就还得回来。 有林岚玉这个妹妹在,还用担心水溶不回京? 与其这会儿拖着不让水溶这位众所周知的大孝子回去满足他父王的遗愿,惹得水溶心生怨恨不满。 还不如如今大大方方的放人,不仅能博得水溶的好感,日后江南林如海那边若是需要人手支援,说不定他们还能说动水溶暗中出手。 届时打太上皇一个措手不及,皇上也能趁机将江南收入囊中,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呢。 被以陆永年为首的几位心腹这样一番劝说,皇帝这才放下心来。 甚至主动摆平了太上皇那边,不曾惹来太上皇对水溶和林岚玉这个小姑娘起疑。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 尤其是皇帝和太上皇那边,亲眼见过林岚玉这个小姑娘,又听闻当初林家姐妹顺着水路一路从扬州进京,还花费了数月时间后,就更不将林岚玉这个小姑娘放在心上了。 就连水溶,之所以费这么大心思,挪出这么多时间,也是真的担心林岚玉的小身板儿,抗不住这一路艰辛。 没办法,实在是两姐妹瞧起来,确实纤弱。 尤其是林黛玉,看上去便是一副十分娇弱的模样,虽没有了原着里“娇袭一身之病”的孱弱,却也算得上弱不禁风,令人瞧着便心生怜意。 林岚玉虽从小到大十分活泼健康,但刚结束吃了两年多素的日子,这期间又长高了一些,自然瞧着也显得比同龄少女瘦弱许多。 加之姐妹两个又来自扬州,也怪不得大家心生轻视之意。 第170章 暂别 大概也只有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人知晓她们姐妹如今的身体有多健康强壮。 她们姐妹两人从前日日在空间里劳作,身体比之那些缺乏锻炼,只恨不得吃葡萄都有人替自己剥皮的贵女,要强壮的多。 加之空间中所产的水果也好,作物也罢,乃至花果茶,都多少带着对人身体有益的东西,两姐妹日日食用,就连林黛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点弱症,如今都半点儿瞧不见了。 她们姐妹如今的体格,虽说不至于倒拔垂杨柳,但林岚玉尝试过,空间里装了满满一筐水果的筐子,她一个人就能搬得动。 且她又不晕船,也不晕马车,自信这一路上,绝不会因为她而耽误行程。 是而林岚玉在接到水溶的告知后,半点儿没有担心犹豫的,立马麻溜的开始收拾东西,处理自己手头的事情,随时准备出发。 那积极的劲儿,直瞧得一旁的林黛玉和两位嬷嬷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 林岚玉指挥着丁香和白术将她惯常爱用的一些小东西打包好,又特意叮嘱两人除了她祭拜的时候要穿的正装和日常穿的女装外,一定记得给她单独收拾出来几套男装。 她自己则在屋子里溜溜达达的,琢磨着自己要带谁走,还是干脆谁都不带? 林岚玉这一趟回扬州,是与林黛玉姐妹两个提前商量好了的。 知晓事关她们父亲的安危,饶是林黛玉再不舍妹妹,这时候也说不出让她不要走的话来。 甚至在林岚玉碎碎念着叮嘱她接下来不要自己出门交际,即便有关系好的贵女邀请的,也一定要由穆晚秋带着,两位嬷嬷跟着才行。 至于那些不太熟的人,爱谁谁,不用理会。 她如今可是住在北静王府,身后又有做郡主的妹妹,谁敢上门来欺负她? 尤其是贾家那些人,不管是他们送进来的请帖也好,还是那些人自己上门拜访也罢,都不许见。 就算是那些人说贾母生病了,想念外孙女,也不许回去,若是她连这点儿苦肉计都受不住,那就想想还在扬州,即将面临生死大劫的父亲! 林黛玉被林岚玉这般殷切叮嘱,即便对方有些话说的在这个时代看来,颇有几分大逆不道,她也没有斥责,只是乖乖听着。 她知道妹妹这是第一次与自己分离,十分放心不下自己,才会如此。 就像她们姐妹不得不离开扬州之前,父亲那般从前最是注重形象的人,也总是忍不住对着她们姐妹二人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只恨不得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一遍,只唯恐她们姐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因为林岚玉要离开许久,她只得将自己心心念念,却至今还没有装修好的冷饮铺子之事委托给了林黛玉。 好在她空间里成熟的柠檬不少,且去年冬日在林岚玉的强烈要求下,除了林岚玉收进空间里自用的那一部分冰块外,林忠在林家庄子上重新挖了一个大的冰窖,贮存了不少干净的可以直接食用的冰块。 林岚玉只需要提前将黄柠檬和香水柠檬、青柠檬采摘下来,全都贮藏在林家的冰窖里。 再作为冷饮铺子里开业期间限量出售的柠檬水,用来吸引人流量,足够撑过这一整个夏天了。 蜂蜜在这个时代属于奢侈品,所以她不打算在柠檬水里面加蜂蜜,打算用黄冰糖代替。 上辈子她自己在家尝试着做过柠檬水,虽然大部分时候用的是糖浆,但偶尔糖浆用完了她懒得补货,也会用黄冰糖替代,喝着也挺不错的。 她还额外往冰库里放了一些新鲜的杨梅和不少苹果、水蜜桃、龙眼、橙子这类口感好但种类并不算多稀奇,最重要的是耐放又适合夏日解馋的水果。 届时林黛玉可以根据需要,制作成水果吨吨桶,或者留着自己吃都行。 至于冷饮铺子里平常售卖的那些冷饮,那就更不用林岚玉操心了。 两位嬷嬷手上有不少从前宫廷之中娘娘们夏日十分喜爱的冷饮方子,林黛玉手上也有些江南时兴的冷饮方子。 再加上穆晚秋听闻了林岚玉的计划后,“友情赞助”出来的,能拿来售卖的饮子简直不要太多。 林岚玉也就能提供点秘制果脯、果酱、风干桂花和牡丹花瓣之类的“装饰品”了。 好在这个冷饮铺子位置不错,店面却不大,今年夏天又是第一年尝试,林岚玉也没有什么生意火热,大卖特卖的野心。 只要不赔钱,能小赚一些,给她空间里那么多的“副产品”找一条出路,她就心满意足了。 是而交代好了这些琐事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晨光微熹,朝露尚未散去之时,林岚玉便已坐上了出京的马车,一路向北行去。 也是因为北疆与扬州几乎是恰恰相反的两个方向,且去往北疆不仅山高路远,道路也十分颠簸难行。 即便他们这一路上都在马车上,又是走的官道,每日的行程也快不到哪去。 甚至因着带着女眷,连想快马加鞭都不行。 太上皇派人暗中监视了他们好几天,确定以林岚玉那小丫头的娇气,水溶他们这一路上简直是“龟速”前行。 甚至因为赶路的速度太慢,时常赶不上驿站,不得不在野外安营扎寨,偏这小丫头还矫情的很,每日三餐必要停下来,让她带着的厨娘给正经做上一顿饭才肯吃……又拖慢了许多行程。 照这速度,等他们到北疆,最早也得立秋之后了。 在北疆稍微磨迹一些,过年之前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 难怪这才刚将人认回来呢,水溶就急着赶在这个时候出发回北疆。不会是怕时间长了,他压不住这丫头吧? 这样想着,太上皇对水溶这个侄子,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同情心。 没想到他那个弟弟从前那么臭脾气又勇猛的一个将军,心心念念一辈子的女儿,竟是这么个骄纵任性,又娇气事儿精的。 也不知道从前那些年,林如海那一家是怎么忍受得了这丫头的? 第171章 拐道扬州城 林岚玉可不知道太上皇心里将她贬低的一文不值,甚至都开始同情起她亲爹和林如海来。 她这几日的日子,过得确实相当舒坦。 她所乘坐的这辆马车本就是高配版,颠簸感并不算很重。 加之水溶还命人在里面改造了一番,去掉了中间的小几和两侧的座位,除了一面的座位外,整个马车上全部打通,又铺了厚厚的棉垫,让她根本不用整日坐着,完全可以躺着、爬着、打个滚儿再翻个身都成。 若是饿了渴了,对着外面喊一声,后面的马车上,白术和谷雨立马就能将她需要的东西送过来。 更不要说林岚玉自己就有空间,顺手从空间里就能取出来她想要的东西,根本不需要麻烦别人。 至于每顿必要停下来,耗费不少时间让人做饭? 那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拖延时间,顺便给他们总是“错过驿站”,不在这种十分容易留下痕迹,被人察觉到异样的地方找好借口啊。 毕竟等出了关,她跟水溶便要乔装打扮,离开大部队了。 虽说届时自会有水溶提前安排好的人顶替他们两人的身份行事,但安全起见,还是尽可能减少跟官差们打交道的机会最好。 这些都是水溶跟林岚玉提前商量好了的。 甚至这次他带出来的侍卫,也全都是精挑细选的绝对亲信。 除了他们刻意表露出来,给暗中监视的人看的那些东西外,内里真正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自是不会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甚至就连白术和谷雨这两个丫头,都是林岚玉与几位嬷嬷商量过后,精挑细选的。 谷雨性子活泼,也十分机敏懂变通,又略通一些拳脚,足够护住她跟白术。 白术不像丁香,日常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着林岚玉,但她与丁香都是从小跟着林岚玉的,对林岚玉的了解实则并不比丁香差。 且她性子更加沉稳,又通医理,这路上若真遇上了什么事情,她也能帮一把手。 至于扮演林岚玉的那个侍女,反倒是最不重要的,是从水溶送给林岚玉的“二十四节气”里面选出来,身形与林岚玉最相近的一个。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藏在丁香她们所乘坐的马车上。 大概是因为林岚玉他们的行程实在太磨叽,加上水溶身边的亲卫都十分敏锐,跟踪的人又根本不可能靠得太近,更不要说混迹进来。 是而不等他们出关,跟踪的人便已经撤走了。 但水溶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慢慢悠悠的一边赶路一边赏景,一天里大半天都浪费在杂七杂八的事情上,晃悠了好几日,才磨磨唧唧的出了关。 出关这日,他们倒是没有错过投宿驿站的时辰,在关隘的驿站住了下来。 所有人都饱餐一顿后,又在驿站好好的洗了个澡,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启程,离开驿站后,水溶带着林岚玉与数名暗卫一起,悄无声息的骑着马,离开了队伍。 林岚玉自然是不会骑马的。 之前在北静王府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要不要提前练一练,免得到时候拖后腿。 只是一则水溶不同意,担心她太受罪。 二则林岚玉也怕闹出来动静,引起皇帝和太上皇的警觉。 是而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 好在她如今年岁还小,体重也轻,水溶所用的又是一等一的优良战马。 即便水溶的马上还多带了她这么一个十项全废的累赘,也半点儿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速度。 加之水溶早就已经看好了路线,他们并不走官道,而是走的一些不起眼的小道,晚上若是遇到村子便投宿在村子里,若是没遇上,便干脆宿在野外,只以赶路为主。 除了吃不好睡不好,小屁股受了点儿颠簸之苦外,别的倒也还能忍受。 尤其等他们绕了一段路,改道到了距离京中有数百里之遥的另一处的码头后,林岚玉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迅速的又重新回归了。 从他们如今所处的地方往扬州去,虽然比从京中到扬州远了不少,但因着是顺流而下,绕道直接抵达出海口,从海上转悠一圈后,拐了个大弯,再乘坐船只,顺着运河抵达扬州。 虽然麻烦了些,但其实反倒还节省了不少时间,也省去了被人注意到的风险。 甚至林岚玉几人都进了扬州城了,连林如海都还不知道。 她如今又是一身少年装扮,连耳洞这种最容易被人戳穿女子身份的细节都不存在。 且林岚玉已离开扬州两年多,这两年里长大了不少,再经过水溶手下的人稍加修饰容貌,饶是从前曾对林岚玉十分熟悉的那些人,也未必能够轻易认出林岚玉。 更不要说那些从前根本没将林如海放在眼里,还是因为林如海最近两年动作频繁,这一年多里才开始暗中监视林家的人了。 林如海最近的境况确实有些不太好。 倒不是说甄家真的已经猖狂到了敢光天化日下,在扬州城明着对朝廷命官动手。 只是甄家将江南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已久,怎会容许小小一个巡盐御史,来挑战自己的权利? 虽然看在与贾家多年老亲的份儿上,甄家不会明着对林如海下手,当初还放了他两个女儿一条生路。 但现如今眼瞧着林如海手中不仅掌握了那些盐商们与江南一带大批官员、甚至是朝中重臣与勋贵勾结,沆瀣一气的证据,连甄家这些年在江南所作的事情,也都翻出来不少,甄家却不打算再放过林如海了。 能给他留一个体面的死法,已经是甄家看在与贾家多年姻亲的份儿上。 有甄家这个保护伞在,这种事情又何须甄家亲自出手? 那些被触及到了核心利益的盐商和贪官的爪牙,自然便会想尽办法对林如海下黑手。 甚至无需拼死一搏,与这种朝廷命官,新帝心腹对上。 他们只需要稍稍花费一些银子,买通林家之人,暗中对林如海下手即可,届时只要将林如海弄死,还用担心不能将他手中掌握的那些证据消灭在江南地域之内? 那些东西只要不直接上达天听,莫说是林如海,就是北静王来了,他们也无惧! 第172章 林岚玉心中的不安感 来扬州的一路十分漫长,偏为了遮掩行踪,他们不仅几乎不怎么上岸,甚至在船上的时候,也不怎么出门走动。 没有林黛玉和两个嬷嬷在身边,且在船上到底摇摇晃晃的,她也怕将自己给作晕船了,是而书她是一眼都没看的,看不了一点那种。 好在林岚玉还有个空间在,她又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能够随便进空间里随便放松。 且空间里如今地方越来越大,需要她“辛勤劳作”的时间,实则并没有因为她如今可以“一键收获”而减少多少。 惯例将新出现的两大区域内的所有“原生植物”全都给拔了,丢进专门用来放这些植物的房间里,又将各个院子里种满林忠管事送来的花木种苗后,望着诺大的两个花园,林岚玉想了想,没有延续她一贯的播撒药材和果树种子的选择,而是将她上辈子带来的那些不多的种子翻了出来。 为了追求种类,她每种的数量买的都不算多。 小麦和水稻、玉米这种主粮的种子多一些,也不过各买了一百斤。 粟米和花生、芝麻之类的杂粮和黏玉米、糯米这类的种子一样只有十斤左右。 红薯和土豆各有一袋子,可惜不是在种子店买的,是在蔬菜市场买的,也不知道出芽率和产量如何。 其它杂七杂八的种子就更少了,全都堆在一个纸箱子里,左右她如今的身份,怎么可不可能缺这一口吃的,且暂时没有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她干脆懒得清点,又重新给塞了回去。 只将能够作为主粮的这些种子取了出来,在御花园里划分出来几片区域,逐一播种了下去。 虽说稀稀拉拉的全部种完,也只占了御花园的一小片地方,还有大片的地方空着,但林岚玉也没再种别的。 空间里作物生长速度快,且等等吧。 说不上来是哪里的第六感,明明她如今的身份比之林家女儿还要更尊贵,更有钱,更高高在上。 且她从未听人说起过近些年有什么地方大旱,或者内涝,到了需要朝廷赈灾的程度。 她记忆中的红楼梦里,也从不曾提起过故事的背景里,有关于灾情的部分。 整本书里,除了刘姥姥这么个格格不入的乡下老太太外,放眼望去,似乎全是锦绣膏粱,世家奢靡,与小儿女们间的儿女情长。 但林岚玉却总觉得缺少点安全感,不踏实。 甚至她这两年已经通过林忠管事,往空间里屯了不少粮食,心里仍是觉得有些莫名空空落落的感觉。 就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够,远远不够。 这些粮种种下去,虽说聊胜于无,甚至有点吃力不讨好。 毕竟就算林岚玉不管家,她也知道如今这粮食的价格并不多贵,说难听点,她一亩地的粮食可能还没有水溶冬天卖出去的一盆品相好的牡丹价格高。 即便自己撒下去的这些全都是上辈子那个世界,经过大佬们研究出来的高产高抗的优良品种,亩产量在这个世界堪称惊人,但性价比也没法跟那些名贵花木相比。 且那些花木她种下去之后几乎不用打理,也不用惦记着成熟收获,重新播种什么的。 完全不用管,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移栽就行。就算有种子掉落,重新生出小苗,她也只需要在移栽的时候顺带清理出来,再重新种上就行。 简单,省心,卖价高,甚至说出去也更体面。 至于粮食?只要有银子,大可以在市面上直接收购。 可偏偏,鬼使神差的,在播种花苗和粮食之间,林岚玉还是选择了粮食。 林岚玉归结于,谁让她上辈子是从村里出来的,命中跟农田和庄稼有缘分。 不种点儿粮食,她这心里就不踏实。 也是因着她这几天在空间里折腾粮食的缘故,林岚玉在与水溶说起他们假扮的身份,听到水溶说他们是从东边来的行商的时候,几乎是吐口而出。 “既是如此,我们不如在这里多采购些粮食。” 水溶意外的看了林岚玉一眼,“妹妹要那么多粮食作甚?” 林岚玉讪笑,“江南富庶,自古便有鱼米之乡的说法。咱们既然来这里一趟,总不好空手而归。” 水溶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 左右朝廷每年都有给镇北军所需粮草的拨款,多买些江南的粮食,直接顺着海路一路送往北疆,还更便宜。 再说他们这种大批量采购,买的都是带壳的糙米,北方常年寒冷,一年里炎热的日子也没有几天,这些粮食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能储存上好几年。 是而水溶对自己妹妹这点小要求,那是想也没想的便点头应了下来,甚至还主动调整了一下他们的身份。 他的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批看起来十分精美的舶来品,甚至其中还有些颇为珍贵的香料等物,他们此番便是假扮做海运生意的商人,来江南行商的。 海外多岛屿,虽说大部分商人会以贩卖江南的丝绸、瓷器为主,但缺少粮食,且海船出海一次,需要很长时间,多采购些江南的粮食以及药材等物也正常。 商量妥当,翌日一早,他们便自码头登岸,乘坐马车进了扬州城。 水溶的手下已经提前为几人安排好了住处,甚至联络好了几名当地的富商进行交易。 不过好在这些都跟林岚玉没有关系,甚至水溶自己都只扮做了行商跟前的护卫,她这个护卫的“弟弟”,存在感就更低了。 即便是这样,两人也在扬州又逗留了两天,一方面做足了身份,另一方面也是与水溶安排在林家的人手取得联系,探明了林如海如今的处境,尤其是他周围暗处是否有监视的人,又是怎么一种情况,什么时候才方便双方见面后,才寻找机会,安排他们父女见面。 林如海这日下衙回到府上,如同往常一样只草草用了晚饭,便径自去了书房。 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继续埋头处理公务,而是在书房泡了一壶茶,拿着一本闲书,看似悠闲,实则心不在焉的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第173章 林如海中毒 早在林如海刚踏进府门的时候,外院一名负责扫撒的下人便悄声告诉他,水溶约他晚上在书房一叙。 林如海虽然纳闷水溶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但对方没有直接送来拜帖,反倒是动用了之前暗中安排进府上保护他的人手,足见水溶对他如今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 是而林如海虽然有些纳闷儿,却也不算担心。 只是随着夜深,外面越来越安静,他的心里,也不由渐渐有些紧张起来。 直到外头传来两短一长的鸟叫声。 林如海打开门,却见到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少年。 愣了一下,林如海才往后退了半步。“先进来吧。” 水溶跟在林岚玉身后,兄妹两人都是一身十分普通的棕色布衣,不过少年人脸蛋白嫩,一看就知道是被娇养的。 林如海按捺着心里的激动,直接将两人引到了书房内的暗室,才开口。 “岚儿……你,你怎么跑回来了?你姐姐呢?” “父亲忽然来信,问我们姐妹可想回家看看,女儿心中觉得不安,便求了哥哥,送我悄悄回来见父亲。” 林岚玉隐瞒了她对林黛玉所说的那番说辞。 一则林如海身为官场老油条,可没有林黛玉那么好糊弄。 二则她也是不愿当着林如海的面,说出他此番有生命危险,若是一个不注意,极大可能命丧扬州城的事情。 太晦气了。 这好歹也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个认可的爹。 不管如何,她都希望对方能好好的。 而且,她这话也不算作假。 她确实是在看到了林如海的那一封信后,才起了早些动身回扬州的心思。 听到林岚玉这话,林如海神色有些复杂,终究却还是幽幽叹了一口气。 莫非,这孩子真是先祖送来救他们林家于水火的? 若不然,怎的偏在这个时候,偏是这个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来扬州? 瞧见林如海的脸色,林岚玉心头一惊,水溶也跟着皱眉。“林大人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林如海张了张嘴,不知自己该怎么说。 林岚玉却是紧张的直接抓住了林如海的胳膊。“爹爹,你忘了先前曾答应过我与姐姐的吗?” 当初虽然不知道林如海的死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林岚玉为了让林如海不要觉得将她们姐妹送走之后,他就可以全无后顾之忧的做事了。 不管是为了替妻子和儿子报仇也好,还是为了尽忠也罢,亦或者只是因为在官场中不够小心…… 总之,在她们姐妹离开扬州之后,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遇到危险的时候,林如海能有更多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 她可是给林如海灌输了很多贾家各种不靠谱,她们姐妹若是没有了林如海这个庇佑,会遭遇多少危险的想法的。 要不是林岚玉用劲过猛,林如海也不会在两姐妹离开扬州之前,只恨不得将他能够想到的,寻得的所有东西,尤其是药材,全都给寻到一份,弄到林岚玉的空间里去。 还不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时候,两人能多一份保命的机会? 却不曾想,她们姐妹两个在贾家活得好好的,怼天怼地怼空气,只差没把贾母气晕过去,而后转头甩甩手就走人了。 还多了北静王府这么偌大一个靠山,在京中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 林如海自己在扬州,却是危机重重,饶是他已足够小心,甚至身边还多了几个水溶安排的护卫保护,一不小心,还是中了别人的招。 林如海早在过年前后,便察觉到自己中毒了,且中的还是一种十分难缠的慢性剧毒。 只是他本没有打算将自己面临的危险和中毒的事情说出去。 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暗中找了不少名医,却始终不曾解毒。 只通过一位祖上是前朝御医的大夫口中得知,他中的极有可能是前朝的一种宫廷秘药。 中毒之人起初只会觉得自己日渐疲惫,精力不济,却不会察觉到什么异常。 等真正觉得身体不适,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毒沁入体,药石无医了。 若非因为林岚玉姐妹两个这两年一直坚持不懈的给林如海送东西回来,尤其是空间里产出的各种果脯、果干、果酒,甚至还有两姐妹尝试着泡的药酒,更是没断过。 林如海一个大男人,虽不喜欢吃甜食,但每每思念两个女儿的时候,便会取一些来尝尝。 因此身体这两年养的不错,对一些毒物也格外敏感。 尤其是在这次之前,他已经经历了数次明枪暗箭的危险,这次才会在刚中毒不过月余,便察觉到了异样。 只是林如海本是谨慎之人,又觉自己此番中毒属实有些蹊跷,他便不曾声张。 只是面上仍做如常,乃至对那些暗中监视他的眼线都只当做不知,只借着春日回姑苏给先祖及亡妻上坟的时候,暗中寻了祖上有渊源的这位老大夫来看诊。 只可惜那位老大夫学艺不如祖辈,虽能看出来林如海是中了毒,甚至在林如海一番追查,拿到了那给他下毒之人,是将毒下在了他卧房内的香囊之中,他也让人将香囊取来给老大夫过目。 老大夫从那些毒药中辨认出其来历,手中却无能彻底解毒的药方,如今不过是给林如海开一些缓解毒性的药罢了。 若想连根拔起,却极难。 但这种毒一旦中了,若是不解,长则五年,短则两年,林如海便药石无医了。 林如海自觉自己未必能躲得过这次危机,甚至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逐渐衰败,一日比一日精力不济,却偏偏无能为力。 便想要趁着如今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能再见两个女儿一面。 却不曾想,那一封只是情难自禁下的去信,却让林岚玉如此敏锐,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不对。 甚至因为有了水溶这么个“靠山”,这丫头如今的行动能力,也是风风火火的,让人猝不及防。 根本不给林如海遮掩的机会,直接就杀回了扬州。 以至于他面对小女儿那双满是担忧气恼的双眸,竟是没忍住,将实情说了出来。 第174章 我有一个秘密 听到林如海中的是前朝秘药,且还是最阴毒的那种宫廷内帷女人们用的东西,水溶眉头紧皱,眼带厌恶。 “可是甄家动的手?” 非是他对甄家有偏见,实在是这些年,本应占据朝廷将近一半税收的江南,实则缴纳上去的税收只有不足三成,但凡不是个瞎子,都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问题。 偏他那位皇伯父是个眼盲心瞎的,从前便只顾着自己享受,不管底层百姓们的死活。 如今做了太上皇,前面有新帝做挡箭牌,更是为所欲为的很,一点儿不掩饰他自己的穷奢极欲。 只一味的纵容甄家,不仅偏宠偏信宫中的甄太妃,对那甄应嘉在江南宛若土皇帝一般的行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 甚至明知甄应嘉每年送进宫里的孝敬,都是他搜刮的民脂民膏,是江南百姓们的血汗,也依旧只当不知,还明里暗里的偏袒甄家,不许皇帝对甄家动手。 就这样的太上皇,别说他们北静王府本就是与新帝站在一条线上的,就是不在一条线上,水溶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对方是个合格的皇帝。 更何况,这江南富庶,然商贾也好,官员也罢,却都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 唯有他们背后的甄家,才有手眼通天之能。 也唯有甄家,才有机会拿到这种前朝秘药。 “没有证据,便是有再多怀疑,又能如何呢?”林如海叹息一声。 他何尝不知这背后,不管怎么看,甄家都是最大的嫌疑。 可先不说甄应嘉的官职高于他,两人一个在金陵,一个在扬州,明面上看又完全没有什么牵扯。 便说以甄家如今的权势地位,和背后太上皇那般护着的行径,他除非能拿到甄家切实的罪证。 人人都知甄家过去这些年里没少行那等挪用公款、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之事。 甚至这江南之地,明面上四大家族的护官符,也不过是给甄家打掩护的幌子。 真正在这江南横着走,在金陵一手遮天之人,乃是甄家,也唯有甄家。 可人人手上都没有证据,甚至那些被他抓到把柄的富商与官员,一口将罪责全都承担了下来,半点不肯将幕后之人咬出来。 他这两年里冒了不少险,才取得了一些证据,却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些证据送出江南不说,连他自己,眼看着都要折在这江南。 “可恶,这甄家还真当江南是他们甄家的江南不成?!”水溶到底是皇家之人,听得林如海这些话,很难不对甄家生出厌恶痛恨之意。 林岚玉才不管它什么前朝后朝的。 也不管林如海明明已经追查到了给他下毒的人,是府上当初那个以自己无家可归为由,苦苦哀求林如海,才留下来了的姨娘,却迟迟不对那个姨娘动手,是为了什么。 她不懂朝堂之事,更不要说这些在红楼梦中只被一言以蔽之,根本不曾多说的剧情。 她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在太上皇死了之后,甄家就被抄了家,贾元春没多久也忽然一命呜呼了。 甚至贾家被查抄的时候,据说甄家送给王夫人的几箱子东西,也是贾家的罪证之一。 可在太上皇死之前,甄家在江南的地位,不管众人愿不愿意承认,却确实是连新帝都无法撼动的。 更别说林如海这个本就是多方博弈下,才做了巡盐御史这个位置的“炮灰”了。 比起这些事,她更关心该怎么才能保住自己这位老父亲的性命。是要长久健康的保住那种,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暂时吊住一条命罢了。 既然那个老大夫祖上确实认识那种毒,且手上还有药方。 那就一定能有办法解毒。 林岚玉思来想去,将主意打到了空间里最早种下的那一批药材身上。 既然现在有虽然不能彻底解毒,但是能够有一定效果阻止那些毒进一步破坏林如海的身体,甚至缓慢治疗排毒的药方,那将这药方上的药材,全部换成空间里的药材呢? 没道理那些水果都对人体有好处,那些药材还不如水果吧? 说干就干,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 她空间里这几年下来积攒的药材数量不少。 尤其是在“大观园”出现之后,她可是拜托了林忠管事,四处为她搜罗药材种子或者幼苗,在空间里大范围散养种植。 尤其是随着树林和果林所占面积的不断扩大,林下全都被她种上了各种药草。 可以说除了那一片鲜花苗圃和林家祖宅里两姐妹经常走动的区域,绝大部分地方都是那些药材的天下。 前些日子在船上的时候,林岚玉正是对她的“新技能”稀罕的时候,“唰唰唰”几下将到了采摘季节的果树都给摘干净了仍觉得不过瘾,还采摘了不少药材下来。 也不知能不能满足林如海的用药需求。 这样想着,林岚玉也不犹豫,直接便问林如海。“爹爹可方便将那位老大夫留下的药方拿给我瞧瞧?” 林如海愣了一下,看向林岚玉,林岚玉却只是眨眨眼。 林如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管家将药方取一份过来。 趁着水溶低头喝茶的功夫,林岚玉悄悄对着林如海使了个眼色。 林如海皱眉,微微摇头。 他隐约猜到了几分林岚玉的打算,只是心里并不大支持。 倒不是他不惜命,只是连那位老大夫都没有办法,他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再为明知没有希望的事情去冒险。 可林岚玉却是个犟种。 她既然从一开始就打好了主意,定要尽可能的保护林如海,再不济,也要留住对方的性命。 如今还没到山穷水尽,无药可救的时候,不试试就放弃,她怎么能甘心? “爹爹,我与哥哥此番冒险回来,便是为了救您。若是不让女儿尽力一试,莫说日后我该如何面对姐姐,便是岚玉自己,也无法接受。” “为父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如今……你们姐妹都长大了,有北静王爷在,自能将你们姐妹护住,为父已然十分欣慰。 我都这把年纪了,为国尽忠,本是我之毕生追求,非你之过,又何须……”林如海叹气。 第175章 换药 “可岚玉答应过姐姐,定要尽全力护住父亲!若是女儿当真无能为力,便也罢了,自当留下,为父亲尽孝。 可若明明尚有一线生机,爹爹若不让女儿一试,岂非要让女儿下半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林岚玉仍是坚持,甚至大有林如海再不答应,她就要直说的意思。 水溶抬眸,看了一眼林如海,又看了一眼林岚玉,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可是需要本王暂避一二?” 这对父女,当着自己的面这样打哑谜,真当他是个死人啊?! 林如海低咳一声,有些尴尬。 林岚玉却咬咬牙,拽住了已经作势站起来了的水溶的袖子。 “不必,哥哥又不是外人,这件事也不是非要瞒着哥哥。岚玉还要求哥哥帮妹妹一道说服我爹爹呢!” 水溶:…… 合着这是眼瞧着必须要用到他这个工具人了,他才有资格知道呗! 水溶心里酸溜溜的,但面上到底还是稳住了。“既是如此,妹妹且说无妨。” “我手上有一批年份和药性都极好的药材,那位老大夫留下的药方既然能够缓解父亲所中之毒,可见多少还是对症的,只是药效有些不足罢了。既是如此,不如换上我带回来的药来试试。” “哦?”水溶眯了眯眼睛。他跟林岚玉一路相伴走到扬州,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妹妹什么时候带了药材? 便是带了,她又没有提前见过药方,怎么能确定林如海需要哪些药材? “若你能确保你手上同样的药材,能比林家采购回来的药材药效好上不少,倒也可以一试。” “那是自然!”林岚玉回答的斩钉截铁。“我怎么会拿爹爹的性命开玩笑?” 林如海叹息一声,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想到水溶到底是林岚玉的亲哥哥,且这些年为了寻找林岚玉,确实费尽心思。 林岚玉归家后,水溶对这个妹妹的拳拳爱护之心,也不是作假,才稍稍放心几分,没有再继续阻拦林岚玉往下说。 “只是需要哥哥和父亲寻找足够可靠的大夫来处理这些药材。” 她拿出来的可都是新鲜的,甚至是连根带土挖出来的。 但能够认识这些药材,已经是过去两年多里,两位嬷嬷和白术她们苦心教导的成果。 她可不会处理。 这样说着,听到外面林管家将药方送到了书房,林如海拿进来后,便直接递给了林岚玉。 林岚玉也不含糊,对着药方上的单子,便开始一样样往外掏药材。 看着突然出现在林岚玉手上的一株新鲜带土的半夏,水溶双目微瞠。 然而,不等水溶开口,林岚玉又噼里啪啦的往外掏出来一堆药材,直到将整张药方上的药材原料都给拿出来了,她才停下手,微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我这两年又补充了不少药草种子进去,这才凑齐了!” 若是缺上那么一两种,影响了药效,她真的会哭死。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这些东西我可不会处理。”林岚玉一边说着,一边十分坦荡的看向水溶和林如海。 “自然,交给为兄便是。”水溶深深看了林岚玉一眼,没想到,自家妹妹身上还揣着这样的大秘密。 却没有跟她追究她有一个能够用来种植的随身芥子空间,林如海跟林黛玉都知道,唯独瞒着他这个做哥哥的这件事。 毕竟林家养了妹妹十几年,他这个哥哥却是刚相认不久的,多长点心眼,总比傻乎乎的胡乱信任人强得多。 “不过这些东西,可不能留在这里,咱们得先带出林家,等回去后再找人炮制。” 林岚玉闻言,有些尴尬的讪笑两声,从空间里翻了个箱子出来,将药材又收了进去。 她只顾着着急自己手上的东西全不全了,忘记这里还是在林家,林如海如今可还被人暗搓搓监视着呢。 虽说监视他的人不是困在林家后宅,就是进不来林家,若非林如海先前不曾提防,还真不至于被对方渗透到身边,但到底多有不便。 这件事,还真是只能水溶去办,才最低调不引人注意。 主动接过这件事后,水溶也不含糊,当天便让手下安排人将林岚玉按照剂量需要,准备够分量的药材运走,分别送去不同的地方,找人精心炮制。 三天后,林如海便换上了新的药材。 喝下去之后,且不说解毒的效果究竟如何,至少林如海自己的感觉十分良好,每天的精神也比之从前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觉得困顿乏累,根本提不起多少精力来办公,更遑论追查幕后那些人的线索了。 连那位大夫瞧过了后,也说林如海的身体比之前些时日好了许多,若是能坚持下去,即便不能解毒,至少不会再恶化下去。 换句话说,虽说那毒对林如海的身体伤害已经产生,但后续只要这些药能跟上,即便不能解毒,至少林如海也还能再活一二十年,不至于命不久矣。 这才让林岚玉暂时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 接下来就全仰仗那位大夫了。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就是个普通人,即便多了个空间金手指,甚至这空间产出的作物也有那么一些些特殊,但,也仅此而已了。 别说帮林如海解毒了,她连药理都不怎么认识。 当初一腔孤勇要偷偷回扬州,也没想过会有人给林如海下这么阴狠的毒。 她一直以为那些人会想要毁灭证据,暗杀林如海。 所以是打算偷偷跑回林家,将林如海塞进空间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走的。 只要林如海带着证据,安全进了京中,将证据当着大朝会的时候呈上去,除非太上皇真的不要脸了,否则她就不信太上皇还能闭着眼护着甄家! 她甚至将自己空间里上辈子买的简陋的潜水装备和氧气瓶都翻了出来,准备危急时刻,哪怕跳水跑路,也要将林如海带走了。 只可惜,她这种政斗小白根本不懂面对利益之争的时候,那些人到底能想出多少种阴损的办法来。 第176章 黑吃黑,她林岚玉才是最厉害的 也幸好她多了水溶这么个哥哥,哪怕水溶不知道她的底牌,依旧因为对她的宠爱,尽最大可能的在帮她。 甚至亲自跟着她来了扬州。 才让林岚玉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孤立无援,空有宝山却救不了人。 水溶也知林如海对林岚玉姐妹两个来说,非常重要。 是而在林如海的身体暂时稳住后,便暗中派人去寻找名医,尤其是擅长解毒的名医,以便后续能够更好的为林如海治疗。 “妹妹放心,林大人一定会没事的。”水溶安慰林岚玉。 “咱们如今在江南,才会对那些前朝秘药束手无策。等回到京中,我便设法派人去太医署翻看卷宗。 太医署内不仅存有本朝皇家卷宗及后宫各个娘娘和皇子皇女们的脉案,前朝脉案也不曾销毁,都积压在库房里。 只要费些功夫,届时定能找到解决之法的。” “当真?”林岚玉希冀的目光看向水溶。 “自然,为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水溶虽说比林岚玉和林黛玉年长几岁,但如今也不过才十六七岁,若是放在她前世那个时代,还是个高中生。 然而许是经历过太多事情,也或许是北疆的三年历练,让这个少年人早早的成熟起来,有了成年人的风范。 眼前的水溶明明体格不似别的武将那般威猛壮硕,甚至少年人的肩膀也还不够宽阔,体格略显消受,甚至还带着几分贵公子的温润,却显得十分高大可靠。 林岚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心中那点懊恼自责压下去。 “好,我信哥哥!” 水溶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岚玉的脑袋,将她头上的发髻都揉的松散了几分,“这才对。” 林岚玉也不气恼,反倒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假笑。“既是如此,那哥哥,咱们也是时候做些别的事情了。” “嗯?”水溶看向林岚玉。“还要做什么?” “当然是,给我爹爹报仇啊!”林岚玉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他甄家不是手眼通天,富可敌国吗?不是江南一手遮天的土皇帝吗?那咱们帮陛下清除一下这等逆贼,顺便收取一些利息,不过分吧?” 林岚玉多坏心眼儿的人。 甄家眼瞅着都贴脸开大,要算计林如海的性命了,她能忍得下这口气才怪。 林如海跟水溶谈话的时候并没有瞒着她,尤其是谈及甄家这些年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以及与甄家关系十分密切的那些官员与富商名单的时候。 甚至林如海如今手上的证据全都被暂时收进了林岚玉的空间里。 没办法,谁让林如海如今的处境十分不好,甄家明里暗里派人监视林如海,更是想方设法的想要将林如海手上掌握的证据销毁掉。 若不是林如海足够小心,且林家到底在江南也经营了不少年,祖上多少还是有些手段在的,林如海都未必斗得过甄家。 更不要说将手上的证据保护好了。 如今既然林岚玉悄悄来了扬州,且身边还有水溶时刻跟着,又有什么地方,是比林岚玉的空间里更安全的呢? 只可惜,饶是林如海差点赌上性命,他与水溶也都十分清楚,若是仅凭林如海手上的这点儿证据,根本动不了甄家。 或者说,这甄家能在江南一手遮天,靠的本就不仅仅是甄应嘉的手段,而是他背后之人。 是骄奢淫逸,喜好奢靡,数次大举江南,以至于造成江南巨大的财政亏空。 却只顾自己享乐,甚至下暗旨,允许甄家借着江南督造的身份大肆敛财,弥补亏空,却根本不在乎这江山在他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太上皇。 只要太上皇一日不倒,他甄应嘉根本就不畏惧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 之所以想要将林如海和他手上的证据清除掉,不过是担心日后太上皇没了之后,皇帝清算他罢了。 可林岚玉却不是咽的下那口气的人。 她当然是爱国的,可更确切的说,她爱的是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和平安定的生活。 至于忠君思想,不好意思,那玩意儿她属实没多少。 尤其是从林如海和水溶这里,听闻了甄家到底有多穷奢极欲后,更是十分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那点儿恶念。 “既是如此,咱们何不将那些不义之财取走?”这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甄家会玩私藏财产。 她林岚玉藏东西的功夫,才是最厉害的,保证谁也找不到的那种! 水溶虽然有些酸溜溜的,尤其是在知道妹妹的空间里有整个林家祖宅,北静王府却之后半个的时候,看林如海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要不是瞧着对方是长辈,他定要找对方干一架,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呢。 但林岚玉的这个主意,还真的让水溶心动的无法拒绝。 就像林岚玉说的,与其将这些不义之财留着给甄家和太上皇,还不如让他们取走。 他们北静王府是不缺银子,但若是能多这么大一笔银子用来建设北疆,不管是对北疆的将士和百姓们,还是对北疆的安定来说,都是天降之喜。 而且,左右都是拿,没人规定只能拿走甄家一家的吧? 林岚玉扬了扬手上的名单,那上面写的有包含甄家在内,在江南十分有名的富商和官员的名单。 她不知道这些人里都有谁对林如海下过手,又有谁蠢蠢欲动但还没出手。 没关系,她也不在乎。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能凭本事黑吃黑,就绝对不会含糊,也不需要愧疚。 左右都是民脂民膏,与其便宜了这些人,不如拿去给边关的将士们多购买些物资。 将士们吃饱喝足,不仅心中会对朝廷感恩,后面保家卫国,守护后方百姓们的安定的时候,也能更有力量。 不比喂给这些只会鱼肉百姓的贪官好? 更何况,北疆苦寒,将士们十分辛苦,却都十分勇猛。 水溶年纪轻轻,能够深得皇帝倚重,甚至太上皇也十分忌惮,又轻易不敢得罪。 第177章 夜探甄家 北静王府的底气,来自镇北军是朝廷如今的几支军队中,最勇猛的一支,也是军纪最好的一支。 自打先王年轻时起,镇守北疆数十年,几乎每年都要发生大大小小的战斗,虽说有胜有负,却从不曾让敌军踏入过边境城池半步。 即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甚至连边境的百姓们都自发的上了战场,只为守住自己的家园,他们也拼尽全力,最终赢得了胜利。 不敢说开疆扩土,但至少比几年后吃了败仗,主将都成了战俘,还得送“公主”过去和亲,才能将人赎回来的南安王手下的那支军队强得多。 这样想着,林岚玉就更理直气壮了。 她可得帮自家哥哥多为镇北军囤积些军需粮草,这样日后若真的朝廷四面起火,多线作战,说不得镇北军的军需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她哥哥虽然有钱,但那些钱可还要留着给她娶嫂子,养家糊口呢,全填了镇北军可怎么行? 那是朝廷的军队,又不是北静王府的私家军。 她哥哥如今年纪轻轻,连媳妇都还没娶,北静王府内也无姬妾,眼瞅着是个没有什么对皇帝取而代之的雄心大志,一心只想找到妹妹,告慰父母的。 镇守北疆,那是他们北静王府的责任,也是为了百姓们能有安定的生活,是她哥哥为之奋斗的理想和信念,她只有崇敬的份儿,半点不满不会有。 甚至若真的到了别无选择的时候,别说水溶拿北静王府的银子去给将士们买物资了,就是将她郡主的那一份全拿去,她也没话说。 反正是白嫖的,她半点儿不心疼。 但如今有机会从甄家白嫖,四舍五入约等于从太上皇的私库白嫖,那她当然就更乐意了。 她这是提前支取些银子,免得都便宜了南安王府那样的酒囊饭袋罢了! 这样说服着自己,林岚玉愈发理直气壮了,只等水溶找到合适的办法,带着她按照名单“拜访”。 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甄家。 甄家并不在扬州,但金陵距离扬州的地界也不算很远。 江南的水系本就十分发达,前些年太上皇又十分喜欢顺着运河游历江南,这运河几经加固修缮,如今已经成为江南主要的交通要道。 前些日子若不是为了避开暗中可能存在的探查,被人发现了踪迹,水溶完全可以带着林岚玉顺着运河支流转道,一路来江南,还能节省下来不少时间。 是而水溶带着林岚玉,租了一艘船,摇摇晃晃的,只一日便到了金陵。 水溶带来的商队明面上仍然留在扬州,跟人谈着采购生意。 尤其是采购大宗粮食和药材的这一单,那可是个足以令扬州的商贾们闻风而动的大买卖。 水溶本就带了一笔银子和不少货物,卖掉之后赚了一笔。 经过林如海同意后,林岚玉又从空间里将她去年冬天卖花木赚得的银子和林如海交给她的林家祖产中的一部分银子全都支取了出来,要求水溶全部买成粮食。 两厢加起来,说是将江南这一季的新米全部吃下,也是能的。 只是在扬州这边大宗采购粮食,虽然比之往年在北边要方便许多,但因为他们需要的数量大,又只要新粮,单单只是筹集起来,也是需要费不少功夫的。 虽说水溶这边给的价钱十分理想,加上这两年江南也称得上风调雨顺,不管最底层的百姓们日子过得如何,至少上层的日子都过得十分不错,几个粮商们仓库里的粮食也都堆积了不少。 若不是水溶表示他们只要新粮,且只要带壳,经得起存放,质量也上等的新粮。 就连药材也只要优等的,他们带来的有懂行的人进行检查验收,稍微残次一些的都不要。 粮商们需要花费一些时日从江南各地粮庄调货,药材商人们也需要从其它药行调货,那些人只恨不得将江南的粮食和药材全都卖给他们。 左右不管是富商还是官员,家里都有库房,库房里都有的是好东西,根本就不担心自家用到的时候缺少。 至于市面上的粮食会不会因此涨价?药材会不会短缺? 他们可不在乎。 这也是水溶要求只要新粮不要陈粮的原因。 虽说陈粮价格要低上不少,但老百姓生活艰难,每年新粮下来之后,为了多换取一些粮食,供自家吃更长时间,多会将新粮拿去卖掉,换一些陈粮自家吃用。 若是他们将陈粮也收走,那江南市面上的粮价必然不稳,百姓们的吃用也会成为一大问题。 水溶虽然不是多体贴民生的人,但跟着先北静王多年,这点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的。 当然,这也是为了让那些商贾多耗费一些时间在筹集粮食和药材上面,给两人腾出更多的时间来。 林岚玉不知这些,但她悄悄收走这几天水溶手下买回来的第一批粮食的时候,大致扫了扫,那些粮食确实质量不错,还小声感慨了一句。 “果然不愧是鱼米之乡,这些稻谷瞧着可真不错,我都闻到谷物的香气了!” 只可惜她这次回来的时间短,身边又时常有人跟着,即便水溶帮忙,空间里也没存多少道扬州菜,也不知道等她当完“江洋大盗”回来,还有没有机会继续了。 怀揣着这点小小的遗憾,林岚玉跟着水溶连夜到了金陵。 因为林岚玉怀揣秘密武器,根本不需要多少人手,反而重在保密,水溶这次身边只带了他的小厮枕戈和鸣金两人。 四人都化了妆,又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甄家。 该说不说,甄家不愧是在红楼梦中,被后人解析为贾家另一面的所在。 这甄家的装修和布局,也与京中的荣国府有那么几分相似。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甄家豪富,也或许是因为甄家曾经接驾过太上皇好几次,亦或者纯粹是因为金陵地方更大,地价更便宜,又没有人管束。 甄家的占地面积可比贾家要大得多了,即便是夜色下,也藏不住的更奢华,更富贵。 第178章 梁上君子 林岚玉瞧着甄家的花园,甚至有些遗憾。 可惜了,这甄家在红楼梦剧情里就是个镶边的存在,着墨实在少得可怜,她的空间不出意料的毫无动静,半点儿没有要帮她再次扩容一下的意思。 痛失好大一片土地,真是令人扼腕,啧! 水溶一边左躲右闪,避开护卫,一边抽空看了一眼林岚玉,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什么,小脸上的表情丰富的很。 不过林岚玉不会功夫,若不是她年岁小,体重轻,水溶带着她也十分方便,即便水溶手上有甄家的地图,四人想要潜入甄家还没这么容易。 是而他也只是纳闷儿的看了林岚玉一眼,并分不出太多心神去关注她。 七拐八拐,绕过夜间巡逻的队伍,水溶带着林岚玉直接进了内宅与前院相邻的地方。 这里是甄应嘉的书房,也是比起那些金银,水溶更看重的地方。 “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帮你爹爹一把,就看你的本事了。” 林岚玉点点头,朝着水溶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水溶有些迷惑的看向林岚玉。 什么意思? 林岚玉却已经转过了头,看见鸣金将迷烟吹进去,将书房内留守的丫鬟给迷昏睡了过去,便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水溶也跟着她进去,只鸣金两人留在外面警戒。 水溶比林岚玉更熟悉甄家的布局,是因为他从前曾经来过。 当然,不是以梁上君子的身份悄悄来的,是少年时候跟着太上皇,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甚至还在甄家留宿过一宿。 也是因此,他对甄家内的建筑布局十分清楚,尤其是甄应嘉的书房内部构造。 只是林岚玉虽然不熟悉这里,更不知道这书房里那么多东西,哪些是对林如海有用的,哪些又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的障眼法,她却有她自己的办法。 林岚玉直接伸手,将这房间里明面上的东西,只要能收走的,甭管是书架还是古董架,亦或者是书案和一旁的花草,全都一视同仁。 除了这会儿正在小榻上酣睡的两个丫鬟和她们身下的小榻,全都收进了空间里,连连接内外间的纱幔都不放过,主打一个土匪过境,片甲不留。 若不是中间的镂空拱门是嵌入在墙体上的,她薅不下来,她定也不能给甄家留着。 她还就不信了,什么暗室,什么秘密,什么隐藏空间。 掘地三尺,若是还能有剩下的,那也只能算是甄家的本事了。 林岚玉这一招虽然简单粗暴,甚至让一旁看着的水溶颇有几分目瞪口呆,反应不及。 但不得不说,还是十分行之有效的。 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一力降十会,只不过一般人也没有她这么大的本事,能这样轻松的将整个屋子都扫荡走罢了。 就在林岚玉收起挂在东面墙上的一幅看上去虽泼墨恣意,但却非出自名家之手。 若细看便会知落款是甄应嘉本人,实在算不得什么精品,最多只能算是主人家自己的得意之作的字画的时候,在字画的背后果然藏着一个机关。 林岚玉不由一喜,急忙转头看向水溶。 她就说吧! 谁能防得住她这样的手法? 咳,她绝不会承认,原本都计划好了若是将屋子收干净之后,还没有发现暗室之类的,她就要掘地三尺了。 水溶上前几步,将林岚玉拦在身后,示意林岚玉小心。 林岚玉急忙点头,往后退几步,免得妨碍到水溶。 好在许是甄应嘉对自己家的安全性十分自信,加之这个机关所在位置确实很不起眼,是而机关上并没有什么危险。 水溶只摆弄了几下,就将机关给打开了。 林岚玉正打算下去,水溶却拦住了她,“跟在我后面,小心点。” 林岚玉点点头,跟着水溶走。“哥哥你也要小心。” 她可不会功夫,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是个菜鸡就要有菜鸡的觉悟。 水溶带着林岚玉往下走,两人都没有点蜡烛,但水溶手上有一个小小的夜明珠,足够两人能够看清楚前方一定范围内的情况。 林岚玉对这个夜明珠有些好奇,没忍住瞧了好几眼,但没急着问,只是悄悄将他手上的手电筒又给塞了回去。 挺好,又避免了一次解释不清的机会。 这个地下室的地方并不算大,却被隔成了两间,外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茶桌,两把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甄应嘉偶尔用来秘密会客的地方。 只是茶桌之后,还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不少书。 “啧,这算什么,附庸风雅?” 谁家正经人在这种黑黢黢的地方看书啊? 而且,在这种地方会客喝茶,不会觉得氧气稀薄吗? 林岚玉忍不住内心疯狂吐槽。 可她上下左右细瞧了瞧,属实瞧不出个分明来,干脆照着先前那般,直接将这一堆东西也全都给收进了空间里。 主打一个宁可多做,绝不错过。 瞧见林岚玉这般简单粗暴却直接有效的搜寻东西的办法,水溶在一旁笑的龇牙咧嘴的。 真不愧是他妹妹,瞧这收东西的爽利劲儿,若是他父王还活着瞧见,定是要畅快大笑一番的。 后面的地方不大,只放了几个木箱子,且箱子上还都带着锁。 林岚玉也没去看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只在收取的时候顺手拎了一下,挺重,但感觉不像是装的银子,且能被甄应嘉这样重视的藏在书房暗室里的,想来也不会是银子那等“俗物”。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林如海他们眼下急需的“证据”了。 在林岚玉收取东西的时候,水溶拿着夜明珠,在密室里四处走动了一番,过了一会儿,又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回来。 林岚玉:?!! 哪来的? “收起来吧。”水溶摇摇头。“咱们得快些。” 毕竟林岚玉手上可列了好长一张单子呢。 若是今日不将金陵的这几家扫荡完,明日等甄应嘉发现自家书房被盗,他们可就没机会了。 “确定没有遗漏了吧?”林岚玉将这个小盒子单独收起来,又向水溶确认道。 她没想到这甄应嘉这么小心,居然在密室里还又设置了机关。 “嗯,走吧。” 第179章 雁过拔毛 从书房离开,水溶又带着林岚玉前往甄家私库房。 甄家私库门外是有护卫巡逻的,门口更是有重兵把守。不过这点儿困难,难不倒水溶和枕戈三人。 趁着护卫巡逻的间隙,三人带着林岚玉翻身上了房顶,直接从房顶上掀了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行的洞出来。 林岚玉顺着绳子一路滑下去,轻松进了甄家的库房,别说护卫了,连门锁都不用开。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将甄家私库搬得连根针都不剩。 水溶选的是甄家的大库房,里面装着多是些年节收到的礼品,贵重的大件东西,以及银两、布匹、瓷器等物。 至于房屋田产的地契和下人的卖身契这类东西,是不会放在这里的。 不过令林岚玉觉得意外之喜的是,也不知是不是甄应嘉真的收到的好东西太多,她竟然还见到了好几箱里面都堆放着不少男子用的玉佩、玉璋等物,甚至还有好几大箱鸡血石。 “啧,暴殄天物!”林岚玉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毫不留情的将这连着被打通的一整排大库房全部搜刮的一干二净。 这些石料可都不曾刻过,上面没有任何印记,转手就能高价卖出去。 便是不卖,留一些给林黛玉或者将来的小侄子练手,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刻章嘛,文人雅士们的爱好,她虽然没有,但她还是懂一些的。 除此之外,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林岚玉就没有太在意了。 时间紧任务重,等以后再说不迟。 等林岚玉将这屋里搬的老鼠都能在里面办舞会,才拽了拽放自己下来的绳子,示意水溶他们将自己拉上去。 枕戈跟鸣金不愧是从小跟随水溶,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虽然满脑子里都是好奇,但见水溶跟林岚玉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们也不多问。 只朝着鸣金刚刚探明过的路线,迅速转移。 林岚玉看了水溶一眼,这是又去哪? 虽然刚才在库房里没有瞧见多少女眷所用的首饰之类的东西,但…… 她家哥哥应该不至于带着她闯内宅吧? 那多不礼貌? 嘻嘻…… 她居然有些期待是怎么个回事儿? 但很可惜,令林岚玉失望了,水溶并没有带着她夜探闺房的意思,而是带着她,夜探了甄应嘉的院子。 林岚玉:…… 哦,中年油腻老男人的闺房啊! 不嘻嘻! 虽然臭着一张小脸,但林岚玉还是乖乖的跟着水溶,将甄应嘉的院子给“清扫”了一遍。 尤其是甄应嘉的卧室。 该说不说,这种大户人家,每个主子都有一个单独的院子,甚至男女主人还不住一个院子的情况,不仅方便了男主人看心情选择找哪个媳妇过夜,也大大方便了林岚玉他们的行动。 瞧这会儿,枕戈他们甚至都不用担心惊动了外面巡逻的护卫,直接将整个院子的下人全部用迷烟迷昏过去,水溶便带着林岚玉大摇大摆的进了甄应嘉的卧房。 这也是甄应嘉并不怎么睡在自己的院子里,他院子里的守卫虽然不少,却不如外面的警戒。 以至于大大方便了林岚玉几人。 不过对甄应嘉这种老男人的卧房,林岚玉实在没什么兴趣,甚至还颇有几分嫌弃。 以至于收取东西时候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简单粗暴,看得水溶嘴角狂抽。 林岚玉手放在甄应嘉的卧床上,动了动精神力,那张大床却纹丝不动。 林岚玉:? 有猫腻! “怎么了?”水溶凑了过来,低声问。 “哥哥,看来得麻烦你亲自搜一搜这张床了。”林岚玉撇撇嘴。 这种大贪官睡的床,材质应该挺好的吧? 便是拆了卖木头,应该也值不少钱? 可惜了,搬不走! 这样想着,林岚玉气呼呼的,直接将床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收走,只留了个光秃秃的床板,连挂在窗棱上的香囊都不放过。 水溶哭笑不得,还是上前摸了摸,果真在床上摸到一个暗格。 将暗格中的东西取出来,瞧见林岚玉已经跑去另一边收那一套金丝楠木的家具去了,他便趁着夜明珠暗淡的光线,将匣子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个账本,密密麻麻记录着不少东西,依稀还能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名。 水溶心中狂跳。 找到了! 若是真的能找到甄应嘉这些年受贿的账本,那他们这一趟,便是一无所获,也值了! 等林岚玉转过头的时候,水溶已经珍而重之的将匣子重新收好,拿了过来。“这个东西,千万要小心放好!” 听出来水溶的态度郑重,林岚玉点点头。“好!” 她这就收进自己跟林黛玉在空间里布置出来的小院子里。“保证不会跟别的东西弄混淆。” 水溶应了一声。“有这东西在,说不得,咱们这次便是不能拿下甄应嘉,也能断其左膀右臂,为你父亲报仇。” 林岚玉双眸锃亮。“好!” 当下,她甚至都顾不得其它屋子里的东西了,幸好水溶在一旁提醒她稳住,她才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收取东西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出了甄应嘉的院子,他们原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不过路上为了绕开护卫,绕道的时候,路过甄家厨房,林岚玉想到之前在大库房那边,可是一粒米都没见到,不由拽了拽水溶的衣服。 “哥哥,甄家的厨房应该也有库房的吧?” 水溶当即便明白了林岚玉的意思。 想到自家妹妹听到他假扮的是商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在江南收购粮食,水溶虽然不理解妹妹的这点儿爱好,但还是十分纵容的点头。“好,我知道了。” 于是,林岚玉又美滋滋的将甄家专门用来存放食物的库房也给扫荡了一遍。 甚至都不用细数,想到自己刚才收东西的时候,瞧见的那些银耳燕窝,鲍鱼海参……虽说都是干货,但在这个时代也十分难得,林岚玉忍不住美滋滋。 更不要说甄家的库房里,即便米也用的是十分珍贵的碧梗米和珍珠米,即便是下人,吃用的也是白米。 第180章 大丰收 那些米面珍贵,虽然不太容易出手,但怎么也比留下来便宜了甄家的好。 左右明天一大早,甄家就会发现自己家里失窃了。 若是届时发现只甄应嘉的外书房和院子被搬空,难免会被对方察觉到什么,进而联想到林如海身上。 即便对方不可能会有证据,但届时若是甄应嘉再暗中对林如海出手,也是麻烦。 可若是甄家的库房全都空了,甚至连厨房都空空如也呢? 谁知道这偷东西的人到底是求财,还是什么? 即便甄应嘉心里又怀疑,也得迟疑几分。 出了甄家,一边朝着甄应嘉的亲信家里赶,而后如法炮制,搬空了那些人家中的库房和外书房,林岚玉一边悄声跟水溶说着自己的坏心眼儿。 水溶闻言只是宠溺的笑,也不阻拦。“我家妹妹果然聪慧。” 当了一晚上的“江洋大盗”,第二天林岚玉整个人都累瘫了,躺在床上床上呼呼大睡。 根本不知道为了遮掩几人的行踪,水溶在她睡下之后,一直没有合眼的在为她善后。 等她睡醒,他们的船还在运河上摇摇晃晃,水溶与鸣金却不见身影,只枕戈在门口守着。 “姑……公子,您醒了。” 林岚玉点点头,看了一眼两岸。“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前面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便能到姑苏城。时间还早,大公子吩咐您若是醒了,便先洗漱一下,吃些东西。” 林岚玉一边点头,一边好奇。“我哥哥不在?” “大公子他们会在姑苏城码头跟咱们汇合。”枕戈没有解释,直接告知结果。 林岚玉知道自己从枕戈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的。 他跟鸣金都嘴严得很,除非是水溶让他们说的话,不然那是一句废话也不能有的。 虽然有些纳闷儿,但林岚玉还是乖乖的点头回了房。 不一会儿,便有穿上的小厮送了热水和饭菜过来。 林岚玉干脆也不想了,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坐下认真品尝美食。 这船上虽然没有什么珍馐佳肴,但所用的鱼却是只有运河的河心才产的一种豚鱼,其味鲜美,却因离开河水不久,便会死去,极难保存。 是而只有在这运河上,才能吃到最正宗最美味的豚鱼。 林岚玉虽说来到红楼世界之后,也算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人。 甚至在贾家的时候,更是亲眼见识过贾母的用餐有多奢靡。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豚鱼能够成为运河之上各大商船们的招牌菜,还是有它的独到之处的。 这鲜美的滋味,明明并不浓烈,跟麻辣鲜香比起来,最多只占了一个鲜字,却让自诩见识过后世味蕾爆炸世代的林岚玉,也吃的停不下来。 甚至吃完之后,还立马点单,要求船家再来三份。 一份等上岸后带给水溶,一份等回扬州的时候带给林如海。 最后一份,当然是留给远在京中的林黛玉的。 人人都有,不偏不倚,不愧是她,端水大师林岚玉。 为了方便给林黛玉带江南的美食回去,林岚玉早早地就在空间里准备好了一堆餐盒。 这会儿将这些鱼打包起来,也十分方便。 鸣金虽然不解林岚玉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豚鱼,却没有多问,只乖乖的给船家付钱。 主子交代他的任务,是保护好郡主的安全。 至于别的事情,都不归他管。 吃饱喝足,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醒一醒脑子,林岚玉才想起来空间里昨天晚上忙碌一晚上的收获。 为了将这些“不义之财”跟自己空间里的东西区分开,也是避免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林岚玉在收取的时候,便是分了类的,每家甚至每个不同地方的东西,都是单独放的。 且除了她单独收在自己房间里的那个账本外,所有的东西,都收在空间中属于北静王府的那一片区域的房间内。 她没有去清点那些成箱的金银珠宝,也没有去管那些放在那里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珊瑚与玉雕等物。 那些东西以后都是要交给水溶,拿去换成银子,支援边关将士们的。 林岚玉自知自己也不是什么真的心怀大义,正义凛然之人,不过是因为她自打来到这红楼世界,便一直吃喝不愁,生活富贵,甚至北静王府早在她被认回去之前,便为她置办下了不菲的家资。 因为自己足够富有,且北静王府又是她在乎的地方,她才能这么大方。 咳,反正是慷他人之慨嘛,更确切的说,慷的还是林家政敌的慨,是敌人大出血,又不是她大出血。 只要不细看到底都收到了多少好东西,她就能不心疼! 不过水溶也从一开始就说了,除了那些东西外,林岚玉收进空间里的书本、古籍、字画和桌椅这类杂七杂八的东西,就都归她所有了。 是作为她的辛苦费,也是因为这些东西要么不值钱,要么不好出手。 林岚玉也不嫌弃这些都是被挑拣剩下的,反正白来的东西,她就喜欢。 尤其是那些古籍和字画。 谁不知道那些真正有底蕴的世家,都是拿来珍藏传家,留给后世子孙的? 也就是贾家那种暴发户的勋贵家里,才会全都摆在明面上展示。 甚至连得脸的仆妇,都穿金戴银的,知道的说贾家富贵,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一个个的都是主子呢。 她虽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子孙后代,也没打算小小年纪就开始为自己攒“棺材本”,但能有一些自己的收藏,本就有些收集癖的林岚玉,别提有多开心了。 不过在收藏起来之前,她还需要先一件件将这些东西过一下手。 书本也好,古籍也罢,首先得确定里面有没有夹带。 毕竟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还是看能不能帮到林如海。 所以林岚玉第一站去的,便是放着甄家的那一堆东西的地方。 尤其是甄应嘉的书房。 她可记得自己从甄应嘉书房地下室里搜到的那一堆箱子呢。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好东西? 第181章 意外地发现 想到就干,林岚玉从自己上辈子带来的东西里翻出来一把大钳子和一把交枝剪,便气势汹汹的朝着那几个箱子冲过去。 甭管那些箱子上的锁制造的再精巧,就凭现在的冶金水平,除非是暗锁,不然都别想逃过林岚玉的暴力拆除。 三下五除二的,甚至都没有给林岚玉嫌弃自己力气太小,实在是绞不动的机会,就已经咔哒咔哒的将锁全部给夹断了。 “不愧是我!” 笑嘻嘻的自我鼓励了一番,林岚玉抓紧时间将箱子打开。 令林岚玉吃惊地是,最上面一箱里面全都是各种信件。 有甄应嘉和他手下那些人往来的信件,也有林岚玉不认识的人的书信。 只是有些人的字迹实在不够工整,林岚玉这两三年虽然学了不少字,但对繁体字始终还是有些半吊子,对这种非工整的楷书的繁体字,就更是麻爪了。 连蒙带猜的,也只能认出来一小部分。 干脆直接将箱子挪到了一边,去看下面的几个箱子。 下面的箱子里,竟然全部都是账本。 林岚玉张了张嘴,目瞪狗呆。 “这,这这这……这不能全都是甄应嘉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记录吧?” 那他是不是也太贪了点儿?! 这可是有整整一小间屋子的账本啊! 林岚玉震惊,林岚玉不敢置信。 林岚玉甚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账本那密密麻麻全是字的东西嫌麻烦,看着就头晕,一直不愿意跟林黛玉学习看账。 要不然,她现在就能解惑。 而不是明明秘密就摆在眼前,她却只能干瞪眼,看着上面一条条罗列详细的账目抓耳挠腮。 直到等鸣金敲门,提醒她收拾收拾,准备下船了,林岚玉才愤愤的将这些东西扔在一边。 看的她眼睛都疼了,才隐约看出来这些账本上记着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 有些确实记载着某人在某年某月某日给甄应嘉送来礼品若干。 但有些上面,却是正经记载着江南税务上的账目,一笔笔有入账有支出,十分详尽。 就是不知道这看起来像是公文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甄家,还是在甄应嘉的密室里藏着。 总不能是这家伙刚好最近勤政,将这些东西带回家里盘账吧? 那也不能跟自己收受贿赂的账本放在一起啊。 万一搬东西的下人一个大意,将账本弄混了怎么办? 除非…… 林岚玉心中一惊,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公子,您收拾好了么?可需要属下帮忙?”鸣金在门外敲了敲门问道。 因着他们此次出门没有带婢女,林岚玉又是个姑娘家,许多事情水溶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方便,比如林岚玉小姑娘家的房间,男子多少是不方便进来的。 是而鸣金虽然催促,却只在门外守着。 除了帮林岚玉送东西的时候外,他从不进门。 “嗯,啊,咳咳,马上好!” 林岚玉急忙将东西塞回空间里归置好,然后起身将她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和丢在床上的几件小零碎也扔进空间里,又从一旁的柜子里将拿来做做样子的行囊取出来。 “好了,咱们现在就下船吗?” “嗯,咱们跟着人群一起。”鸣金看了一眼正在热热闹闹的下船的人群,低声提醒林岚玉。“若是走在后面,恐会引人注意。” 毕竟林岚玉年岁小,却一瞧便知是富家小公子,偏偏身边只跟着鸣金一个小厮。 万一被什么人盯上了,虽说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但到底多了暴露的风险,横生枝节就不好了。 “委屈公子了。” 林岚玉点点头,她不是林黛玉那样正统的大家闺秀,对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倒是并不介意,甚至应该说十分习惯。 是而并不曾露出任何不耐的情绪来,反倒兴致勃勃的便挤进了人群里。 鸣金有些惊诧,随即急忙跟在林岚玉身后,护着她的安全。“公子您且慢些,注意脚下。” 下了船,码头上还是十分宽阔的。 他们没有带多少行李,自然也无需力工帮忙,一人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轻轻松松的便穿过了人群。 在鸣金的带领下,左拐右拐,在码头附近一处堆放着不少木材的地方停下。 “公子稍等。” 林岚玉点头,见鸣金拿出一枚哨子吹了吹,吹出来的却不是清脆的哨音,而是有些低沉的咕噜声。 跟力工们推着的独轮车转动的声音有些像,但又似乎有些像某种动物的叫声。 不一会儿,枕戈跟水溶便走了过来。 “哥哥,你们怎么比我们还早到?”林岚玉有些惊讶的看向水溶。 “我们坐的小船。”水溶笑笑。“走吧。” 小船虽然确实比这种专门承载客人的大船快上许多,但一则颠簸不稳,二则环境简陋,水溶可舍不得自家妹妹吃这个苦头。 林岚玉虽不解其意,但也猜的出来水溶他们应是另有事情要办。 是而她也乖乖点头,跟着水溶走了。 水溶与枕戈却是在码头附近找好了一处落脚的地方,直接带着两人进去后,鸣金与枕戈守在外面,水溶才有时间跟林岚玉说话。 “这一路上感觉可还好?没有晕船吧?还困不困?隔壁已经给你布置好了房间,这会儿天色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林岚玉摇摇头。“不用,我睡饱了的。” 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给水溶预留的食盒取了出来。 “哥哥快来尝尝,这可是运河上有名的豚鱼,还热着呢,正是最好吃的时候!我方才在船上吃了一条,味道好极了!” 水溶没想到林岚玉吃个江豚还惦记着自己,不由有些惊讶,随即又宠溺的笑。“好,那岚玉也陪着哥哥一起再吃点。” 林岚玉也没多想便坐下了,只是却没有着急吃东西,她这会儿不饿。 “哥哥,我在船上的时候,悄悄将昨天晚上咱们收起来的那些东西翻了翻……” “哦?那岚玉可有什么收获?”水溶一边吃,一边笑着回应。“若是遇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岚玉只管收下便是。你可是这次咱们最大的功臣。” 第182章 这都是辛苦费 “哇,那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话是这么说,林岚玉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过,我可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说好的这些东西以后全都换成银子,给北疆将士们改善生活的,哥哥可不要妨碍我成为一个无私又高尚的人。” 水溶对林岚玉这怪模怪样的话有些失笑,却也没再说什么。 “好,那以后你遇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再告诉哥哥,哥哥给你买便是。” 左右那些东西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他的妹妹自然值得更好的。 以北静王府的财力和实力,便是送进宫里去的贡品,若妹妹真的喜欢,他也能去寻皇上讨了来,更遑论这些俗物。 是而见林岚玉是真的一心想将这些东西“捐赠”,水溶也不再多说,只看向自己妹妹的目光愈发宠爱。 他的妹妹即便生长在文臣之家,却依旧敬仰武将,甚至对边关将士们充满关心,这很难让他不满怀欣慰。 林岚玉一点儿没注意到明明比自己没大多少的水溶,这会儿正用一种老父亲一般老怀甚慰的目光,慈爱的看着自己。 她正纠结着自己先前的发现。 “从地下室里找到的那堆箱子,我给撬开了……只是里面除了一箱子书信外,剩下的全都是账本。” 说到这里,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学艺不精,不大懂这些,不是特别看得懂,但只依稀觉得,那些账本只有一少部分瞧着像甄应嘉收受贿赂的名单,但另外一大部分极有可能是这些年来,江南税务的真实账目……” 水溶心中对此早有猜测,闻言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反倒开口安慰林岚玉。 “无碍,你年岁还小,看不懂那些也是正常的。等日后哥哥请先生来,慢慢教导你便是。” 林岚玉眨眨眼。“一定要学吗?” “倒是无需精通,咱们家养的有一批账房,专门负责这些事情。 你也有一定的属官配额,届时自然有他们去为你打理产业。 但你总要看得明白自己封地每年送来的食邑,还有那些田产铺子每年的出息,是否有什么问题。 若是当真一窍不通,若是养大了底下那些人的野心,可就不妥了。” 这个林岚玉懂。 她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这些先前两位嬷嬷也是教导过她和林黛玉的。 尤其是林黛玉,这两年多里一直掌家,原本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儿,现在都多了几分干练呢。 只不过林岚玉没想到自己也要学就是了。 一想到这辈子明明都锦衣玉食,贵为郡主,再也不用规划着每一分钱来过日子了,居然还要学看账本,甚至日后都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林岚玉就忍不住同情自己。 “慢慢来,日后有的是时间,不着急。”水溶敲敲她的小脑袋。 “总不能什么都不学,只顾着吃吃喝喝吧?” “那要是可以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林岚玉笑嘻嘻。 她只是有些不大喜欢,最主要的还是对那些繁体字竖着一列列写下来的账本不习惯,觉得太费事。 且那些账本全都是手写的,辨认起来也增加了一些难度,就更让林岚玉不大喜欢了。 若说担心学不会,倒也不至于。 “你啊。”水溶好笑。 “别提这个了,这些等咱们回家后再说不迟。哥哥且先告诉我咱们接下来都要做些什么吧。” 林岚玉打断了水溶的话,一边捧着枕戈端进来的汤浅啜,一边问水溶。 “姑苏毕竟从前是林家的属地,甄士隐在这边渗透的并不算严重,只有几家与其关系密切。加之姑苏与金陵还有一段距离,昨日金陵之事,今日姑苏应该还不曾听闻动静。不过以防万一,此事也只可再行今夜一次。待明日一早,咱们便返回扬州。” 水溶自然也让留在扬州的手下,给名单上身在扬州的那些人家里制造了一些麻烦。 只不过他那些手下没有林岚玉的空间这样的作弊神器,加之扬州到底是林如海的大本营,即便有投靠甄家的人,其行径也不如金陵与姑苏这般猖獗。 亦或者说,盐政上的那些人,这几年因为有林如海在,原本久居扬州的盐商都搬走去了金陵或者姑苏等地,扬州的那些官员手上或许贪污不少,甚至可能还留有不少证据。 但若说家产,大半却未必都留在扬州。 是而水溶这般避开扬州,虽说是为了林如海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不大看得上扬州那些官员们手中的东西的意思在里面。 林岚玉自是听懂了水溶的话的。 虽说有些遗憾,不能将名单上的人一网打尽,但想到自己这本来就是薅皇帝的羊毛,日后这些人的家产可都还要留着给皇帝抄家呢。 若是都让她给顺走了,那岂不是连带着将这些人的罪证一起消灭掉了? 她又心平气和起来。 “不急,左右最后一个也跑不掉。” 见林岚玉自己就把自己给安抚好了,水溶也跟着笑。“自然,有妹妹在,咱们手上如今也算是掌握了这些人确凿的罪证。等回到京中,莫说是咱们,当今就第一个绕不了他们。” 林岚玉听到这话,却迟疑了一下。“那个……哥哥,到时候陛下不会找我要回这些东西吧?” “陛下不是那般小气之人。”水溶摇头。“再说,这些东西妹妹又没自己留下不是吗?” 他跟自家妹妹辛辛苦苦帮皇帝找甄应嘉一派的罪证,还帮皇帝救了林如海这个心腹大臣一命。 皇帝自己斗不过太上皇,不敢在明面上给他们嘉奖也就算了。 他们兄妹凭本事弄到的辛苦费,凭什么还要上交? 且他妹妹都说了,要全都送给镇北军,帮将士们改善生活,她自己只留了一些不值钱的书本字画。 除非皇帝不要脸了,否则就算是对方暗示,水溶也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绝不可能。 林岚玉不知道水溶心里在想什么,但凭借着对水溶的信任,见对方说的十分肯定,她便也放下心来。 第183章 戳破黑暗也要一步步来 这天晚上,他们在姑苏城如法炮制了昨天晚上的举动。 只不过,该说不说,姑苏城果然是个好地方。 虽不如金陵繁华热闹,更没有金陵的纸醉金迷,甚至还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柔恬静。 但姑苏城中名单上的那几个,都是在江南经营多年的老狐狸。 尤其是那些世代在江南经营的富商,大多虽然在金陵置办产业,但实则大本营还留在姑苏这边。 若非如此,金陵那等繁华之地,也不会独独只有薛家这么一个皇商格外显眼了。 都是历代积累下来饿的家业,这家底,自然也比之金陵那些甄应嘉一派的官员和凭借着抱上了甄家的大腿,这些年才骤然暴富起来的商人们要厚的多。 尤其是一些家族聚居的人家,单单只看那连成一片的房屋院落,便让林岚玉忍不住感叹。 也是因为这些人多是以家族为单位聚居,水溶又不好牵扯到无辜之人,是而让手下人查探那些人家中的具体关系和布局的时候,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好在这姑苏城是林如海的家乡,林如海对这里的了解,却是比大家都要深的多。 尤其是那些从前与林家祖上也曾有几分交情的人家,有些事情他怕是比甄应嘉都要清楚。 林岚玉对姑苏的印象不多,不过是随着林如海来过两次,又在街上买了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罢了。 但哪怕只是那些不多的记忆里,林岚玉也记得那时候走在大街上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以及热闹的街景。 却不曾想过,在那般繁华热闹之下的景象。 而夜游姑苏城,这还是第一次。 尤其这天晚上的夜色不错,虽有浮云时不时遮挡明月,但这不仅没有影响到夜色静谧下的姑苏城的景色,还大大方便了几个人的行动。 以至于等一通忙完之后,林岚玉都忍不住感叹。“这么美丽的地方,若是少一些这样的蛀虫,百姓们的生活一定会更加美好吧?” “许是吧。”水溶应了一声。 他见识过的众生百态比林岚玉多得多,尤其是过去那几年在北疆的战场上,见惯了生离死别,甚至曾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是而很难有小姑娘这样的悲春伤秋的小情绪。 但他对自家妹妹的善良,却也不忍破坏,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想,他妹妹这大概是受了林如海的影响? “不过在黎明之前,黑暗总是会格外明显一些。” 林岚玉静默了一下。“哥哥是说?” “太上皇如今身体还不错。”水溶道。 所以,这意味着即便他们现在做的再多,一时半会儿,这甄应嘉和他所属的这一派系的人,都不会伏诛。 自然这江南的百姓们,想要等到这漫布在头顶上的黑暗散去,也还要多等一些时候。 林岚玉心中气恼,不由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太上皇到底还要活多久? 印象中好像是秦可卿跟林如海刚下葬,贾元春就封妃了,然后太上皇还下旨让这些宫妃省亲。 那省亲别院建起来少说也得有个大半年吧? 太上皇至少是在贾元春省亲之后,才会死…… “那岂不是还要等很久?”林岚玉撇嘴。 “虽不能直接让甄应嘉伏诛。但若妹妹此番拿到的证据足够多,咱们也能剪除一部分甄家的羽翼。 陛下这些年虽然举步维艰,却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虽说太上皇的根基深厚,朝堂之上的许多官员至今仍然想着太上皇,但那太上皇到底年纪大了。 这江山,未来还是属于陛下的。新入朝的臣子中,也有许多十分有志向和野心的人,愿意为陛下尽忠。 若是能多换上一些新臣来江南,不仅能成为林大人的帮手,也能给林大人分担一些压力……这江南的百姓们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既然如此,那咱们回去之后,不如将扬州那群人家也翻一遍吧!”林岚玉斗志满满。 她哥哥说得对,这江南官场这么大,虽说安置不下太多朝廷重臣,但中层官员不要太多。 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太上皇跟甄应嘉在江南经营多年,自然是将人手都笼络了过去。 她爹爹不过是个言官,就算有林家的根基在,也很难撼动甄应嘉这棵大树。 可若是他们这次将甄应嘉的心腹唰唰唰拽下来一大半,将这些空位上全都填上皇帝的人手呢? 届时这些人就算是帮不上什么忙,也能帮她爹爹分担一些火力。 再不济,也不至于让江南这边成为甄应嘉一手遮天的地方,她爹爹到死都悄无声息的,还被贾家给独吞了家产。 “绝对不能便宜了甄家和贾家!” 说起来贾家,林岚玉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嫌恶。 老实说,好不容易到一趟金陵,那可是四大家族的大本营,若说林岚玉没有一点儿搞事的心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可惜,这四家里也就薛家如今在金陵瞧着还能看,却也因为之前薛蟠已经将薛家在金陵的铺子和庄子全都卖了出去,如今薛家只有另外几房在金陵,虽说也算有些名气,但也早就没落了。 林岚玉还不至于对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下手,只能愤愤的骂几句薛蟠,真是个能败家的玩意儿,这才几年啊,就将他父亲和爷爷辛苦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业给全卖了。 这可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这会儿,估计不少都进了王夫人的腰包了吧? 啧! 想到不久的将来,贾元春可是要封妃,还要修建大观园的。 到时候林如海远在扬州,贾家就算是厚着脸皮想借钱,也得能找的到人才行。 林黛玉又被她带到了北静王府,且如今林家的家产全都在她手里,只要她不同意,就算是林黛玉抹不开面子,被这些人用亲情绑架,也甭想从她手上占到便宜。 那血包可不就只剩下薛家一家了? 啧,也不知道薛宝钗心里有没有成算,能不能管得住她那已经被王夫人洗脑了的亲娘,和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的亲哥? 第184章 这算谋逆了 林岚玉摇头晃脑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笑嘻嘻,一会儿皱眉头,一瞧就知道满脑袋小心思,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鬼点子呢。 甚至连水溶跟她说话都没听到,闹得一旁的水溶好气又好笑。 这时被水溶派出去悄悄到周围各大酒楼外带了不少美食的枕戈也赶着一辆马车回来了。 “公子,可以出发了。” 他们要趁着这会儿城内还没乱起来,乘船离开姑苏。 “走吧,去将东西收拾好。”水溶伸手,揉了揉林岚玉的小脑袋,将人的注意力给转回来。 “嗯?”林岚玉还有些懵,“什么东西?” “马车上的东西,全都是给你准备的。”水溶抬手,指了指门外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林岚玉带着疑惑,出门上了马车,就看到马车上满满当当摆满了食盒。 林岚玉:…… 有点感动,但又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马车送外卖的。 林岚玉将马车上的东西全都收起来,水溶便带着林岚玉和枕戈离开。 鸣金会暂时留在姑苏两日,处理善后事宜。 等他们回到扬州,扬州城中依旧如同往日那般繁华,但街上的行人却少了很多,反倒多了许多官差衙役。 林岚玉有些好奇的悄悄打量了一番那些人,见他们虽然气势汹汹的,但并不怎么在街上逗留,也几乎不怎么理会街头的行人和小商贩们,总是来去匆匆的,便也就不多理会了。 只要不给普通百姓们的生活带来麻烦,林岚玉就安心了。 林如海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再次见到林岚玉和水溶的时候,他甚至还能笑呵呵的问两人吃过饭了没有,要不要跟他一起用一些。 林岚玉想了想,坐了下来,“好啊,我也许久没有吃过家里的饭菜了,还挺想念的呢。” 水溶自然随林岚玉的意思。 瞧见兄妹两个有些相似的脸,陪着自己用饭,虽然两个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林如海还是有种老父亲的欣慰之感。 待到用过饭,林如海又领着两人进了书房内的密室,才开口问两人这几日的收获如何。 水溶先前已经大致看过了林岚玉拿出来的那些“账本”和“书信”。 虽然他对江南官场的诸多事情不甚了解,甚至连那些书信上的人名有些都不太认识。 但这并不妨碍水溶有足够敏锐的政治嗅觉,能够更轻易的从里面找到问题。 这会儿林如海虽然问的是两人,但回答的自然是水溶。 林岚玉只在一旁根据水溶所说的情况,将自己空间里收着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林如海看。 林如海在江南官场这么些年,祖上的封地便在姑苏,虽然只是巡盐御史,但他对盐政之外的许多事情,也都是了解的。 翻了翻林岚玉拿出来的那些账本,他虽然脸色凝重,却并不意外。 反倒是那一箱子书信,让林如海越看脸色越黑。 让原本已经有了准备的水溶,都忍不住跟着心慢慢紧张起来。 “怎么,林大人可是从这里面瞧出了什么问题?” “你可知江南除了盐税和丝绸外,还盛产铁矿?”林如海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水溶摇头。“不曾听闻人提起过。” 林如海将一封信递给水溶。“你且看。” 水溶拿着那封信,看了许久。“甄家这是想做什么?!” “甄太妃虽不曾诞下一儿半女,但甄家与太上皇的关系亲厚由来已久。从前太上皇最满意的儿子便是先义忠亲王,这江南,也是太上皇默许划给先义忠亲王的地方……” 林如海提起这段旧闻,林岚玉一无所知,水溶却显然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不,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前原本以为林如海是不知道的。 现在看来,或许林家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若非那位先义忠亲王和太上皇都看中了江南这块肥肉,林家的侯爵之位明明都已经传了四代,怎么会到林如海这一代就彻底没有了? 别说降等袭爵了,若非林如海自己读书的本事好,凭能耐考中了探花,又娶了先荣国公的嫡女贾敏为正妻,也算是变相的站了队,林家在姑苏的根基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想想也是,林如海的那位父亲虽只是个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虽极为有才,但素来不爱官场之事。 可林家祖上也是有大才的,并不缺少政治眼光。 或许林家正是早早地便察觉到了自家的隐患,才会在他父亲那一辈便开始韬光养晦,到了林如海这一代,直接改换门庭,科举出仕。 毕竟虽说勋贵子弟好当,但荫庇子孙却还要看上面的人愿不愿意给这份封赏。 可凭借着科举入仕,却是真正靠着自己的本事杀出重围的,便是皇帝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是水溶没有想到,先义忠亲王人都没了,他留下来的烂摊子,却至今仍然还令当今这位最终的皇位争夺胜利者如鲠在喉,却无可奈何。 “私藏兵器,可是谋逆之罪。”水溶深吸一口气。 作为武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对皇帝来说到底有多敏感。 “甄家所犯下的罪行多了去了,随便哪一条都够砍脑袋的,难道还差了这一条?” 林岚玉虽然看不懂书信,但她听得懂两人的话,也明白在皇权社会,私藏兵器四舍五入约等于对皇位虎视眈眈。 即便甄家从前隐瞒铁矿的存在,甚至暗中偷偷打造兵器,都是先义忠亲王授意的又如何? 如今那位人都已经埋地下好些年了,太上皇也对那个儿子绝口不提,甄家难道还敢拿出来攀咬,说这些兵器不是他为自己打造的? “只可惜,咱们没有在甄家发现那些兵器的存在。”林岚玉有些扼腕。 一定还有更隐秘的地下密室或者什么藏宝的地方,只可惜时间紧任务重,她根本没时间仔细搜查。 早知道她上辈子就算是贷款,也应该买个金属探测仪之类的东西的! 可惜了,简直错亿啊! 第185章 等我给你送救兵 “无妨,咱们没发现,不代表没有,更不代表当今手下的人发现不了。” 林如海笑着看向林岚玉。“这样正好,若是你们当真将那批兵器收走了,届时你哥哥还要头疼该如何处置它们才好。” 如今这般,他们手上虽然有证据,但不齐全。 是要现在就顶住太上皇那边的压力,想办法拿下甄家,吃下江南,还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抓小放大,暂时按下去,做决定的权利交到皇帝手上。 也免得皇帝自己抹不开面子,觉得他们在逼着对方做决定。 “毕竟这江南,说到底,还是皇家的江南。”林如海这话,意有所指。 林岚玉看看水溶,又看看林如海。 “林大人说得对,溶受教了。咱们做臣子的,尽忠职守便好。至于这江南未来的天如何,却并非是咱们说了算的。” 水溶朝着林如海微微行了一礼。 林如海笑着将人扶起身。 “王爷这说的哪里话。咱们如今也算是一家人,老臣不过虚长你们这些孩子几十岁,有些事也不过仗着辈分,多说几句罢了。 只要你不嫌我这老家伙话多,便够了。” “哪里,林大人您一直是溶十分敬仰的存在。溶虽是武将,从前父王还在的时候,也是认真在书院读过几年书,学过许多学问的。 这世间若是能多一些像您这般的人,莫说江南,便是北疆,百姓们的日子也定会好过许多……” 听到水溶这话,林岚玉悄悄扯了扯水溶的衣角。“那个,哥哥,北疆还有许多普通百姓吗?” 她以为北疆除了将士们之外,大多是充了军籍的流民呢。 “自然。”水溶点头。“北疆虽然苦寒,但也并非一年四季皆无法种植,甚至土地还要更肥沃一些。 若非年年有敌来犯,北疆的百姓们都是极能吃苦的,即便苦寒,也能将日子过好。” “那,那咱们要不要多采买些棉花?”林岚玉懊恼。“先前我只以为北疆只有将士们,将士们的军需自有朝廷来管,咱们多采买些粮食,让大家能吃的更好一些便是……” “无妨,”水溶笑着摆摆手。“北疆虽然棉花不多,但冬日里百姓们大多居家不出,且各个家中都有盘炕,只要其它季节勤快一些,将柴火打足了,冬日里虽然只能窝在屋子里,但日子也不至于难熬。” 自打先北静王掌管北疆,百姓们的赋税并不重,只要勤快一些,不遭遇战争的时候,日子多多少少都能有些盈余。 甚至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很多人还因此琢磨出很多借用漫长冬日,储存更多食物更长时间的小妙招。 若是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祖祖辈辈定居在那边。 “那就好。”听到水溶说如今北疆已经有了盘炕的传统,甚至就连军营之中都有,林岚玉惊讶之余,想想又觉得不奇怪。 毕竟红楼梦成书在清朝,甚至如今各地常见许多番邦外来之物,并非十分古老的朝代。 虽说红楼梦是架空朝代,并非清朝背景,是而北疆也年年战争,并不如清朝那般。 但百姓们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区别,甚至说不定还要更安定一些。 “你们接下来准备前往北疆?”林如海却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们此番,本就是借着带妹妹回北疆给我们父王和母妃扫墓祭奠的名义,才离开京城的。”水溶点头。 “等林大人您这边的事情解决,我们就会离开。” “我如今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你们既然已经拿到了证据,江南眼瞧着便要戒严起来,不如早些离开吧。”林如海却不赞同两人继续留在这里。 “可是爹爹你的毒还没解呢!”林岚玉不愿意。“至少也要等爹爹的身体情况彻底好转了再说。” “我如今已经没事了。岚儿带回来的药很好,那位大夫前日才替爹爹诊过脉,只要接下来不再接触那种毒,如今的药方便足以……” 林如海却十分坚持。 “可谁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对爹爹下黑手?”林岚玉却不赞同。 先前她让水溶安排了护卫守在林如海身边,还觉得万无一失了呢。 若不是她心里不安定,非要走这一趟,谁知道那些人眼瞧着林如海身边有人保护,不好下杀手,竟然来阴的呢? “为父先前是因为不够谨慎,才会中了那些人的暗算。如今既然已经有所防备,又怎会再被那些人得手?” 林如海十分坚定的摇头。“快些离开吧。你们早些处理完北疆之事,才能趁着冬日运河结冰之前回京。” “可是……” “我们早些回去,才能早些将证据呈给陛下,才能帮到林大人。”水溶也认同林如海的观点。 林岚玉悻悻的住口。 她忘了,那堆证据她还得带去北疆转悠一圈,才能带回京中。 并不能直接找人送给皇帝就行了的。 “真麻烦……”林岚玉忍不住愤愤的嘟囔。 “明明是他们家自己的事儿,自己父子两个内斗就算了,干嘛非要牵连无辜之人的性命?” “皇家之事,本便是如此。”水溶的大手在妹妹的头顶按了按。“再说,你如今也是皇家宗室的一员。若那对父子当真内斗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咱们家也逃不开。” 若非如此,当初他妹妹怎么会被弄丢? 他们家怎么会牵扯进去? 提起这事儿,水溶比林岚玉更生气。 只是他也比林岚玉更清楚皇权所代表的意义罢了。 “不用担心为父,如今这江南经过你们这一番闹腾后,眼瞧着便要乱了。 相比起为父手上的那点儿东西来,你们这两日拿到的东西,才是真正重要到能够要了甄家的命的。 他们追查这件事幕后之人且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功夫顾得上我这个眼瞧着命不久矣的老东西?” “那,爹爹,我真的就先走了?”林岚玉犹犹豫豫的。 “走吧,你们安全离开,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林如海含笑点头。 “我会回去给爹爹搬救兵的!” 第186章 大声蛐蛐皇帝 林岚玉最终只能再多给林如海留下一些药材,以及她们姐妹之前用空间里的水果做的果干,药材泡的一些酒,带着目的没能达成的愤愤不平,离开扬州。 “林大人有他自己的追求和责任。”水溶却依旧只能用这个理由来安慰林岚玉。 林岚玉自然是知道的。 若不是因为知道林如海是个有自己的理想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在这个时候,因为畏惧死亡,便丢下扬州这一摊子事情,跟自己走。 更何况如今这个皇权时代,哪怕是为了她和林黛玉,林如海也不可能做逃兵。 她只是忍不住气恼。 明明表面上看起来,这江南的斗争,比自己预期中的要平静许多,甚至表面上看起来,几乎称得上无波无澜,百姓们大多一无所知。 但偏偏就是这样掩盖在平静之下的斗争,却让一直以来都带着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心态的林岚玉完全无能为力。 哪怕她来了江南,哪怕她依仗着自己有空间这个作弊器,暗搓搓搞事,且在水溶的帮助下,几乎称得上是顺风顺水的便做成了。 可她一救不走林如海,二扳不倒甄应嘉。 甚至她自己还要遮遮掩掩的,不能露于人前。 这让初来红楼世界,就凭着一张利嘴和对剧情的先知大杀四方,即便是在贾家两年多,也能护着林黛玉不受一点欺负,反倒将贾家上下都挤兑了一遍的林岚玉,第一次感受到挫折。 偏还是在她觉得最重要的事情上。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瞎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小孩子家家,能管好自己,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更何况我妹妹这些年可还做了许多事情。” 水溶在林岚玉身旁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岚玉的脑袋。 “而且,咱们如今不是已经拿到了许多重要的证据吗?有这些证据在,林大人的坚持和抗争才有意义。 这些年来,陛下不是没有想过拿下江南。不过是因着这甄家在江南的根基太深,陛下又处处受太上皇掣肘,只能选择隐忍罢了。 若说气恼,陛下可是天子,这天下都应是他的,这天下官员更应都忠于他才是。偏他明知道甄家做了多少恶事,却拿甄家没辙,他岂非比咱们还要更气恼? 如今你可是做成了连陛下都心心念念多年,却始终碍于种种原因,无法成功的事情。哥哥都替你感到骄傲呢。” 林岚玉用一种“我听你在吹”的眼神儿瞥了水溶一眼,“哥哥安慰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那是,毕竟这天下,敢这么堂而皇之在背后说天家父子坏话的人,也确实不多。”水溶笑笑。 林岚玉:…… 行吧。 虽然没有被安慰到,但多少有些被说服。 尤其想到他们那位皇帝堂兄接下来还要碍于太上皇的权势,不得不将大龄剩女贾元春收进后宫,甚至还要宠幸有加,晋封贤德妃…… 该说不说,林岚玉甚至都有些开始想要同情当今了。 这大概是她见过的,混的最惨的皇帝了。 “果然,爹跟爹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那太上皇,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水溶却冷笑一声。“天家无父子。” 也无兄弟。 他父王当年就是看不清这一点,才会掺和进皇权争斗里面去,弄到最后,人家父子两个和和美美,谋逆那个也死的很安详,反倒害的自己妻离子散的。 林岚玉看着窗外运河上的流水,沉默一会儿。“幸好咱们家只是王府。” 若不然,这个哥哥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敢不敢认。 尤其是在明知道有南安王几年后就会因为打了败仗人还被俘虏了,最后弄了个“和亲公主”去交换人质的前提下。 水溶不知道林岚玉在暗中蛐蛐皇家和南安王府。 他听到林岚玉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还怕哥哥卖了你不成?” “那谁知道呢。”林岚玉叹气。“我倒不怕哥哥卖了我,只怕那皇家公主,有朝一日也不过是联姻乃至和亲的工具人。” “放心,以咱们家如今的权势,虽不能说滔天,却也用不着拿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去联姻。 便连家里那几个庶出的丫头,我虽将她们送了出去,却也不曾亏待过她们半分。 待的过上几年,也会给她们寻一门妥帖的亲事。 我水溶虽不敢说如父王那般有能力,但护住自己的妹妹还是足够的。 日后你想嫁谁便嫁谁。若是不想嫁,哥哥养你一辈子也是养得起的。” 说到这里,水溶顿了顿,又笑着转移话题。“不过现如今你年岁还小,距离这些都还早着呢,切莫要去想这些了。想太多,小心长不高。” 林岚玉没有注意到自家哥哥那点儿微妙的不痛快,她本也只是话赶话到了这里,听到水溶这样说,便也乖乖点头。 “那是自然,我才不要早早嫁人呢。只盼着日后哥哥若是娶了嫂子,莫要嫌我这个小姑子烦人才好。” 毕竟她两辈子加起来,也还没有谈过恋爱呢,且因为受到上辈子的观念影响,她总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个中学生,谈个纯纯的恋爱什么的倒也无妨,但结婚? 还是有点挑战她的心理底线的。 水溶虽不知道林岚玉脑子里已经在思索着,怎么样才能在家赖到最起码二十再成亲,但听到林岚玉这话,妹控属性十分明显的水溶,表示自己有被安抚到。 他们如今坐的是商船,虽说左右两边的房间都被租了下来,但到底安全性差一些,是而大家默契的并不曾在船上拿出那些账本来细看。 即便是林岚玉,也只是在悄悄进空间里的时候,会大概翻一翻那些东西,若是觉得有用的,便会单独标记一下。 即便是觉得没用的闲书,她也没有乱动,仍旧保持着放进空间里时的原状。 她害怕万一有什么像电视里演的那种密码暗语,需要对应的书籍才能解读出来,自己一不小心打乱了那些东西的摆放,就麻烦了。 第187章 到达北疆 这样在运河上行了两日,又转海运,水溶带着林岚玉与前往北疆的队伍汇合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夏天。 即便是北疆,这个季节白天的温度也不算低。尤其是对于日日都要训练的将士们来说,更是免不得大汗淋漓。 水溶是了解自己手底下那群人的德行的,自不会带妹妹去军营。 北静王府在这边的府城之中,也是修建的有王府的。 虽不及京中富贵华丽,但因着占地大,且建筑风格也是北疆此地的风格,别有一番粗犷壮丽的美。 府上的管家早就收到了自家主子要带着郡主一道回来的消息,自是早早的便将给林岚玉住的院子收拾了出来。 白术和谷雨两人先林岚玉半日的行程进了北静王府,将房间收拾好,林岚玉一进门,就有热菜热饭,吃饭完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轻便的常服,坐在属于她的房间的软榻上,才算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走远路,果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辛苦。” “姑娘说的是,只这些年,姑娘却是走了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也未必走过的路呢。”白术一边将茶水端上来,一边笑着回应林岚玉。 她是从林岚玉很小的时候便跟在林岚玉身边照顾的,自然将从前林如海和贾敏带着三个孩子一路颠簸,从两广到江南的路也给算上了。 林岚玉虽不知道,却也不在意,只是懒散的依靠在软榻上。 没有两位嬷嬷在身边,又没有林黛玉这个姐姐监督,林岚玉便难免有些懈怠。 白术虽瞧着自家姑娘这模样有些不大妥当,却都没开口劝阻,只是贴心的拿了软枕过来给林岚玉。 “姑娘且靠着软枕吧,这样更舒服一些。” “还是白术姐姐贴心。”林岚玉笑嘻嘻的接过了白术手上的软枕,又对着门口的谷雨招招手。“来,进屋里歇会儿。外面又不是没人,无需你亲自守着。” 她虽然只带了两个丫鬟在身边,但水溶却是给林岚玉安排的有侍女的。 再加上这院子里原本就配有的北静王府的下人,人只有多的,绝对没有不够用的。 听到林岚玉这话,谷雨想了想,也不拒绝,笑嘻嘻的便跟着进了屋子。 “多谢姑娘体谅,奴婢正觉得外头热的不行呢。” “那你还一直在外面站着,我只当你喜欢多晒晒太阳,好多长高些呢!”林岚玉“补钙”的话到嘴边,又绕了绕,改成了长高。 “若是能再长高些,那也没什么不好的。”谷雨仍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她年岁比丁香白术她们小,加之许是从小习武的原因,个头发育也比同龄人迟一些,如今身高是一群丫鬟里面最矮的。 是而听到林岚玉这话,她甚至有种现在就出去再晒一会儿的冲动。 “你且安生的坐下一会儿吧。”白术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白回来一些,若是再晒黑了,等回去后,别人还当我们上哪弄了个旧时的昆仑奴回来呢!” “哼,我才没有那么黑!这是健康!健康的皮肤便是这样的颜色的!你没瞧外头那些侍女们的皮肤也比你们黑的多吗?”谷雨不服气的嚷嚷。 “是是是,咱们谷雨姑娘日后可是要当大侠的人,晒黑点怎么了,不长个儿怎么了,又不妨碍咱嘴上耍帅……” 要不都说奴仿主,林岚玉名下这几个丫鬟,即便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白术,挤兑起人来,那也是个不饶人的。 林岚玉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打嘴仗,最终以谷雨败走结束,也不开口阻拦,甚至看的十分津津有味的样子。 等谷雨气鼓鼓的抱怨的时候,又十分及时的将手边的果盘递了过去。 “喏,咱们谷雨女侠说了这么久的话,定然也累了吧,不如吃些果子,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改日再战?” “姑娘!”谷雨气恼。“您怎么又取笑我!” “那你吃还是不吃?”林岚玉笑眯眯的看着谷雨。 “……吃!”谷雨纠结了一下,还是果断伸手,接过了林岚玉手中递过来的果盘。 “我还没尝过北疆这边的果子呢,也不知味道与京中和江南比,又有什么不同?” “就知道你是个贪吃鬼。”林岚玉好笑,看了看谷雨手上的果盘。 里面放着的多是些松子和核桃这类干果,另一边的盘子里还放了一些新鲜的桃子,不过瞧着与先前他们吃的桃子长得有些不大一样,想来应是品种不同。 不过林岚玉这会儿没什么兴趣,知道谷雨一向胃口好,运动量又大,消化的也快,也不怕她吃撑。 只等谷雨吃了一会儿,才开口。“一会儿你们去问问前院,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她是一到北静王府,就算是万事大吉,直接吃喝躺一条龙了。 可水溶却连家门都没进,只叮嘱了管家好生照顾好林岚玉,又给她留了一些人手,就被人给请走了,至今还没见到人影。 知道水溶掌管北疆不易,林岚玉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只是想着她空间里的那堆东西,惦记着早日清理一番,林岚玉还是忍不住关心水溶什么时候才有空。 “是,姑娘您放心,奴婢一会儿就去问。您这会儿可要躺床上休息一会儿?”谷雨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白术也笑着点头。“王爷素来最关心您,等他忙完,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的,您切莫担心。” 林岚玉这会儿确实有些困了。 毕竟在船上的时候还好,只要不晕船,万事大吉。 可后面改坐马车,他们又提高了很多赶路的速度,不再像之前那般晃晃悠悠的,一日也走不了多远的路,这滋味可是就不怎么好受了。 林岚玉也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无挂碍的觉了。 这会儿听到两人都这样劝,她自是有些心动。 “那行,我先好好睡一觉,等我睡醒了,若是哥哥还没回来,就带你们去逛街。” 她先前可偷偷掀开马车的窗帘看过了,这北疆的大街上,有不少年轻女子在走动,连锥帽都没戴的那种。 第188章 逛街 林岚玉也是来了这边才知道,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还有一个美丽温柔又强大的名字,叫做凤城。 只是凤城的百姓们却不像凤城一样温柔,反而民风十分热情而彪悍。 便是官宦人家的姑娘,也不似京中那般拘于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小商小贩家的姑娘们,在街上抛头露面做生意者更是比比皆是。 甚至还有姑娘家顶门立户,在街上开铺子做营生的。 不过许是因着有镇北军在此坐镇,镇北军在北静王父子两代人手中,都称得上军纪严明。 虽不敢与历史上那些名将之军相比,但至少实实在在的守卫着一方安宁,且但凡有胆敢仗着身份恶意扰乱百姓们的生活,仗势欺人者,一律严惩。 连镇北军中的将士们都如此,更遑论城中其它富户与官员家眷了。 亦或者是因为北疆生存不易,能够扎根这里的百姓们,或许人人都背负着一些难以对外人言的命运,但却都十分积极努力的为生活拼搏着。 对这些顶门立户的姑娘,更多的还是敬佩,极少会有闲言碎语。 林岚玉只是提出想出门走走,身边还跟着丫鬟和侍女,北静王府的管家自然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安排了两个机灵些的侍卫跟随。 “凤城中虽然民风淳朴,但到底郡主您初来此地,对这边的方言未必听得懂,且也不熟悉环境。 他们两个对这城中情况熟悉,城里的大人们也多少都认识他们身上的服饰。有他们两个跟着,若当真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欺负到郡主您头上,他们也能护着您一些。” 林岚玉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侍卫。 年龄都不算很大,且许是因着常年训练之故,一个个皮肤都晒得有些黑红。 对上林岚玉打量的目光,一人憨笑,另一人则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上的长枪。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属下赵韩。” “属下魏明。” “那今日就劳烦两位了。”林岚玉点点头,看向一旁的白术。 白术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这二人的形貌与名字了。 “不敢,护卫郡主,乃是我等的责任!”两人齐齐应声。 林岚玉笑笑,便不再言语,只拉着白术和谷雨上了马车。 北静王府虽坐落在城中,但周边皆是副将们或者一些武官家的宅子。 虽说不至于没人敢过来,但单瞧着北静王府门口的一排侍卫,一般人也不敢往这附近凑。 林岚玉想逛街,甚至还想瞧一瞧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或者特别的东西,能买了回去后给大家做礼物的,自然是要往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方去。 等林岚玉和跟随的侍女们分别上了两辆马车,赵韩跟魏明两人翻身上马,这才护卫着她们朝着东大街而去。 林岚玉的马车上,这次却不止有主仆三人,还有水溶命人安排的一名唤作“莺儿”的侍女。 “你且说说,这城中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回郡主的话,咱们城中因着南边距离城外军营更近的缘故,王府是建在城南的。 但这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全都集中在东面。 东大街上有许多商铺,都热闹的很。可若说与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奴婢私以为,应是咱们这里有不少专门卖皮毛和宝石的铺子。 便连银饰与布匹,因着咱们这边还有不少其它部落族裔的人,他们打造的首饰、织造出来的衣服也与中原盛行的多有不同,极有特色。 只是那些衣服咱们汉人不大穿的习惯,还是他们自己人消费的多一些。 两侧还有东二街和东三街。东二街上多是一些其它邻邦来的异域商人,卖些咱们不大认识的稀奇玩意儿,尽头则是马市。东三街上多是卖些老百姓们日常生活用的零碎……” 林岚玉听着莺儿的讲述,点点头。“成,那咱们就先去看看那些皮毛布料,再去银楼瞧瞧首饰。” 转头又看向正眼巴巴瞧着外面街道的谷雨一眼。“若是一会儿你们两个瞧上了什么,直接告诉我便是,允你们每人挑选一件首饰,再给丁香和丹参姐姐她们也一人带上一件。” “真的?”谷雨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林岚玉。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糊弄过你们?”林岚玉抬手,戳了戳谷雨的脑门儿。 还别说,这种感觉十分不错。 难怪从前姐姐总爱戳她脑门儿。 嘻嘻! 谷雨被林岚玉戳了脑门儿也不生气,仍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便连莺儿听到林岚玉这样大方的话,也不由露出几分羡慕来。 不过她也知自己只是王府临时拨过来照料郡主的,自是比不得谷雨和白术这样一直跟在郡主身边的丫鬟。 加之水溶虽并不时常待在北静王府,但王府对她们这些下人的待遇并不差,她也只是羡慕了一下,便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转而继续给林岚玉介绍起了这城中的布局,以及她知道的一些有趣的东西。 听到莺儿说这边的人们因为冬日天长,又都只能躲在屋子里,不方便出门,是而殷实一些的人家,不仅会做“鹿头帽”,还会用棉布做虎头鞋和一些颜色艳丽花纹繁复的布包与小老虎等东西,林岚玉便来了兴趣。 这不就是原汁原味儿的文化遗产? “一会儿记得也让人带我们去瞧瞧。” 这些东西,她听着就很喜欢,想来林黛玉就算是不会特别喜欢,至少也不会不喜欢的。 那自然是也要给她带回去一些的啊! 还有陆家三兄弟和三春姐妹,前者可是她来到这红楼世界后,第一次主动结识的朋友。 还有三春,虽说如今她与林黛玉也算是与贾家撕破了脸,且对薛宝钗可没多少好感度,但三春却还能算得上朋友。 若是有机会的话,她也是不介意给三人也带一份礼物的。 至于史湘云? 不好意思,实在是不熟悉,林岚玉这会儿甚至脑子里压根儿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姑娘。 第189章 卫文清的本事 林岚玉兴致勃勃的带着人逛了一下午,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若说价值,确实不算贵。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物美价廉”。 就连那些少数民族的银饰,因着含银量比较低,更多的还是卖的制作工艺和独特的审美,价格也称得上低廉。 即便林岚玉买到后面,赵韩两人不得不又从北静王府赶了一辆马车过来,才堪堪装下,实则也并没有花费太多银子。 甚至水溶回来,听说了这事儿后,还大手一挥,直接让管家将库房钥匙拿来。 “喏,这是咱们家这边的库房钥匙,明日里让管家带你去库房瞧瞧。外面街上卖的那些小玩意儿买个新鲜倒也便罢了。 可若说皮毛这些,外面那些都是次一等的玩意儿,却是比不得咱们自家的。 若是有什么你喜欢,咱们家里缺少的,只管跟哥哥说,哥哥让人给你寻来便是。” 林岚玉今日逛街,确实没有买到多少满意的皮毛。 却不是因为她挑三拣四,嫌弃那些皮毛的品质不够好。 纯纯是因为,咳,受到前世影响太深,除了兔子皮外,别的小动物的皮她都有些犹豫,不大敢买。 总担心自己会铁窗泪。 只是水溶显然完全理解不了自家妹妹这点儿小忐忑,他甚至十分认真的在考虑,自家库房里好像没有几件雪貂皮,若是只凑出一件来给妹妹做披风,妹妹怕是顾及到京中林黛玉没得,不乐意收下。 看来他还得命人再去寻一些来才成。 林岚玉若是知晓水溶此时此刻心中所想,一定会大呼住手,手下留貂。 那么可爱的雪白的小东西,祸害人家干嘛呢? 她冬日里要么在暖房里,要么直接在空间里,就算是出门,也裹得厚实又暖和。 真不缺那一件雪白的皮草! 只可惜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听到水溶这话,也只是纠结了一下,便将钥匙收下了。 “这些且不急,我对那些皮毛的兴趣也不是很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忙完?我寻你还有事情要说呢!” 水溶自然知道林岚玉着急找自己要说什么事儿,“别急别急,我这不是出去给你找人了么。那么多东西,总不能只靠着咱们两个去寻找吧?” 听得水溶这话,林岚玉才稍稍安心。“那哥哥去寻的人可来了?” “自是来了,这会儿正在厅中等着呢。”水溶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后的大厅抬了抬下巴。 瞧着水溶这随意的样子,林岚玉还以为水溶是将自己在这边常用的亲信账房之类的人给叫了过来,也不大在意,便跟着水溶直接进了大厅。 却瞧见厅堂之上,正坐着一个一身盔甲的少年。 林岚玉:? “哥……哥哥。你说的便是……这,一个人?” “是啊。”水溶笑眯眯的点头。“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兄弟,卫文清。” 林岚玉:伪文青?好名字。礼貌微笑.JpG “可是哥哥你不是说,只有咱们两个人,怕是弄不完吗……” 这多一个人,跟两个人,能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这家伙是有三头六臂,还是会影分身啊? 难道多他一个,便能多快上许多倍不成? 还是说。“哥哥你是没有能用的人了吗?” “郡主是瞧不起在下?”卫文清扬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岚玉。 “那倒也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与哥哥是两个人,便是多了阁下,那也不过是三个人,这速度……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反倒还多了许多暴露的风险,得不偿失的好吧。 “不,没有我,是卫文清和你,两个人。”水溶抬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你知道的,我已经有许久不曾回来,这军中积压了许多军务,急需哥哥去处理。 虽说哥哥十分愿意陪着你一道去查找这些证据,可实在是分身乏术。 哥哥也是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才说动了这家伙,来帮忙……” 林岚玉用一种气呼呼的眼神儿,瞪着水溶。 “先前在扬州,哥哥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水溶讪笑。 “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便是加上谷雨和白术,也只有四个人,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弄完?” “不慌,不慌,你要相信哥哥,哥哥怎么会随便给你找个人呢,你不知道,文清他的本事可大着呢,说过目不忘都是属于谦虚,他对这些账目类的东西极为敏感只需要文清一个人,便能抵得过十个八个账房也是有的……” “王爷谬赞了,若是郡主实在信不过在下,另请高明,或者王爷再多寻一些人来,也是可以的。”卫文清也不生气,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兄妹两个。 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客气了。 林岚玉看向卫文清。“抱歉,这位……小将军,我并非质疑你。只是你我素不相识,我不知我哥哥是否告知过您,此事对我非常重要,事关我爹爹的性命,我不得不谨慎。” “自然。”卫文清颔首。“若非如此,王爷也没那么容易请得动在下。” 他虽然只是个武将,且如今在水溶的手底下做事,但,他只是武将,帮忙查账,可不是他的责任范围。 若不是水溶恳求,且他虽不了解林如海,但对林如海如今所做之事,也确实心存佩服,他也懒得管这事儿。 是而这会儿对上林岚玉的态度,他虽然不至于愤而离席,多少还是有些不大痛快的。 “小将军既然有这等过目不忘的本事,为何不科举,反倒是上了战场?”林岚玉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家学渊源。”提到这一点,卫文清的脸上,满是无奈。 林岚玉更疑惑了。 “咳咳,文清祖上便是父王手下的亲信。” 所以,卫文清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被父亲督促着练武。 哪怕是在后来知道他过目不忘,且对数字极为敏感之后,也没有改变过初心。 虽然让卫文清读书,但却是一点儿也不肯让儿子的练武落下半分的。 第190章 你们这是直接搬空了人家的书房? “最重要的是,咱们需要一位对账本十分敏锐之人,可不是哥哥看不起自己,就咱们几个……妹妹当真放心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哥哥?” 水溶的话,直问的林岚玉哑口无言。 卫文清听着水溶的话,眼中有几分无奈,虽不知道是对水溶,还是对他自己那位固执的父亲,倒也不曾生气。 只是脸色臭臭的,显然也没多愉快就是了。 听到水溶说卫文清的本事,林岚玉心中仍有些将信将疑。 但如今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捏着鼻子应下。 不然呢? 水溶只在家中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军营,眼瞧着三五日内怕是都腾不出时间来顾及自己这边。 偏她又确实不是耐心多好的人,尤其是东西就摆在眼前,但到底能不能用,有多大价值,却还是个未知数的时候。 林岚玉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也担心如同水溶所说,他们几个人虽说识得账本,却都不是对账本上所记载的东西多精通之人,若是因此平白错过了许多证据,那她岂不是悔之晚矣? 这样想着,林岚玉看向卫文清的眼神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想起自己方才还满心不乐意的样子,林岚玉起身,十分郑重的朝着卫文清行礼道歉。 “抱歉,是我先前冒昧了。卫小将军特意前来帮忙,我却还对你心存质疑。” 林岚玉先前怀疑人的态度,确实让卫文清有些不痛快。 毕竟他可是看在水溶的面子上,才答应来帮忙的。 但这会儿见林岚玉这么痛痛快快的大方认错,还跟自己道歉,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倒也不必如此客气,你我本就素不相识,郡主又不知我的情况。且此事事关郡主养父,郡主多谨慎一些,本也是应有之事。” 两人这才相视一笑,也算将先前的那点儿小误会揭了过去的意思。 “那接下来几天,就麻烦卫小将军了。”林岚玉看了看水溶。 “哥哥可有给卫小将军安排好住处?还有,明明是哥哥自己承诺好我的事情,如今却推托给卫小将军来帮忙,不知哥哥可说好了要怎么答谢卫小将军?” “郡主无需如此客气,是我要叨扰几日了。”卫文清爽朗一笑。 “至于住处,郡主倒不必担心,我从前也时常来王府借住,对这里还算熟悉。 至于答谢……听闻郡主从前来自江南,不知郡主带来的人中,可有擅江南的菜色的? 我自打出生便在北疆,还不曾离开过这里,从前只在王爷这里尝过几次京城菜色,对其他地方的菜品,一直好奇的很,却没多少机会尝尝。 若是郡主能请在下多吃几次美食,在下便十分满足了。 当然,若是郡主带来的人皆不善厨艺也无妨,只未来若有机会,郡主记得欠在下一顿饭便是。” 卫文清这话说的漂亮,林岚玉瞧了瞧他,又看了看在一旁只笑笑,也不怎么在意的水溶。 不清楚是因为水溶跟卫文清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所以两人都不计较这点儿得失,还是因为已经提前说好了报酬,只是不告诉她罢了。 不过卫文清是来帮自己的忙的,且他又住在北静王府上,她作为这王府的一份子,本就应该管客人的一日三餐。 若是她空间里没有,那是确实没办法。 白术只会煲几个药膳,谷雨干脆只在厨房帮忙切过菜,连烧火的水平都一般的很,让她们两个给下厨做菜,那不是在为难她们两个,分明是在为难吃饭的人。 但她有空间在,且先前与水溶又刚去过一趟江南,从姑苏和扬州都带了不少当地有名的酒楼的饭菜回来。 拿出来几样请对方尝尝,还是做得到的。 左右届时在场的只有她跟卫文清,谷雨跟白术。 只要水溶不说,谁也猜不到这些菜哪来的。 这样想着,林岚玉便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那接下来几天,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那就打扰郡主了。”卫文清朝着林岚玉拱拱手。 水溶见两人商量好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领着几人去看他已经命人准备好的院子,而后又安排了一下府上的琐事。 用过晚饭,水溶甚至没有在王府过夜,便又出了门。 等第二天一早,林岚玉在自己的小院里用过早饭,来到水溶特意腾出来,给四人用来“查账”的院子的时候,卫文清已经在院子外的小花坛前等着了。 “啊,卫小将军,抱歉,让你久等了。”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需要查的东西全都还在她空间里,安全起见,水溶将这小院的钥匙直接交到了她手上,只在院子外面留了一圈侍卫把守。 “无妨,我习惯了每日早起练武,本便是我早到了些。” 卫文清笑着摆摆手,侧头朝着小花坛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且如今虽是夏日,晨起却也不热,正好能多瞧一瞧院中景色,倒也十分得宜。” 林岚玉笑了笑,也跟着看了看小花坛中繁茂的花木。“卫小将军是个十分懂得自得其乐的人。” “许是吧。”卫文清不置可否。 林岚玉昨日用过晚饭,已经悄悄将从甄应嘉的书房表面上搜罗到的东西全都放进了小院东侧间内。 这会儿不由有些庆幸,幸好她昨天晚上担心今日时间紧张来不及,提前便布置好了。 若是不然,这会儿岂不是就要开天窗了? 两人进了房间,卫文清瞧了瞧屋子里的布置,眉梢微扬。 “你们这是……直接搬空了那人的书房?” 林岚玉讪笑。“倒,倒也没有啦……这不是,担心遗漏什么重要线索嘛……” 她可还留了一个小榻和一个人在原地呢! “挺好。”卫文清低笑一声,“那咱们便先从这些没什么用的帐幔开始吧。” 林岚玉囧了囧,但还是十分坚定的点头。“嗯,一点细节也不能放过!” 若是不然,岂不是对不起她那么辛辛苦苦的掘地三尺? 第191章 你是查案的吗 帐幔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不止如此,甄应嘉平日里偶尔用来休息的床和待客的茶台、书写的书案等家具,也都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林岚玉瞧着卫文清那般细致检查的模样,比起一个对数字极其敏感的数学天才,更像一个查案高手,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狐疑了一下。 这家伙真的是个家学渊源的小将军? 不是她哥哥从大理寺弄来的人? “这些东西都没问题,郡主可以命人收起来了。”卫文清将手上的笔洗放下,对着林岚玉说道。 “嗯?嗯……好,等会儿咱们忙完了我便让她们进来清理。那接下来还有这边的几排书架和博古架,也要麻烦卫小将军了。” 林岚玉朝着卫文清,指了指另一边的几排架子。 “好。”卫文清点头,便朝着那边的书架而去。 老实说,林岚玉有些怀疑这书架上的书,只是甄应嘉拿来做装饰的。 因为先前她已经将甄应嘉的书房里的东西大致翻过一遍了。 她虽不是多么机敏的人,或许这书房中还有她未曾发现的机巧存在。 但那些书,她却还是认得的。是而在翻看这些书本的时候,林岚玉也是分外认真的,唯恐书中有夹层,她是一本一本全都取下来看过的。 只可惜,这些书上几乎没有都多少翻动的痕迹,更遑论夹层和笔记了。 若非因着在书架上摆的时间长,纸张的颜色有些发黄,绝大部分的书本上瞧着分明崭新崭新的,跟刚从书铺里买回来似的。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搬了一个凳子在一旁坐下,专心致志的看着卫文清行事。 卫文清也知晓她不可能今日便将真正最重要的那些账本拿出来。 不管水溶将他夸得再厉害,林岚玉到底与他素不相识,那点儿微薄的信任,并不足以让她将全部的期望一把交付给他。 若这小姑娘当真一上来就将那些最重要的账本全都拿给自己看,卫文清虽然不至于不尽心帮忙,但到底会觉得这小姑娘太年轻单纯,太容易相信人了一些。 日后若所信非人,再连累了自家兄弟就不好了。 毕竟他跟水溶两人也算自小便认识,虽从前水溶大部分时间待在京中,他则生长在北疆,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友情。 加之先北静王去世后,水溶在北疆驻守的几年,卫文清的父亲便是鼎立支持,帮助水溶站稳脚跟的旧部将之一,在北疆最危急的那段时间,两人是真的同吃同住,交付后背过的。 他对这对父子两个的了解,也比外界的人要多一些,自然更清楚在水溶心中,林岚玉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有多重要。 是而对今日小姑娘这般不深不浅的试探,卫文清虽然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是有几分赞许的。 有警惕心,是好事儿。 林岚玉可不知道卫文清在想什么,她瞧着对方快速的一本本书翻动过去,却一直十分沉稳从容,并没有因为一直没有收获而心烦气躁,也没有半点敷衍,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 等对方翻完了书架,又十分自觉的去一个个查看那些博古架上的东西的时候,林岚玉便主动起身到门口,招呼白术端些茶水过来。 “若是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也无妨。” 她又不是黑心的黄世仁,人家全心全意帮助自己,林岚玉自然不能在后勤上掉链子。 “无妨,郡主不如先来瞧瞧这个。”卫文清却摆摆手,拒绝了林岚玉端来的茶水,将手上拿着的一个兽首模样的玉器递给林岚玉。 林岚玉有些好奇的接了过来。 这个兽首雕刻的十分精美,只是所用之玉的材质却只能说是一般,甚至有些粗劣了。 “甄家一向壕奢,甄应嘉作为家主,更是如此,他书房的博古架上,怎么会摆着这么材质普通的一个兽首?” 林岚玉把玩了一番手上这个只比自己的巴掌大一点儿的兽首,虽然瞧不太出其产地,却也不由心生疑惑。 “郡主细看这兽首的底部。”卫文清却不主动解惑,反而引导林岚玉。 林岚玉将兽首举高,露出底座。“怎么了么?” 兽首的底座上雕刻的有极浅的一层花纹,应是用来装饰的。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兽首,应是作为印章所用。”卫文清淡淡的道。 林岚玉:? 她不由举高兽首,又重新再看了一遍。 这,印章? “这边便有印泥与宣纸,郡主不妨一试。”卫文清朝着先前已经被他检查过的书案抬抬手。 “便用这边这沓熟宣吧。” 林岚玉虽然听嬷嬷们讲过生宣和熟宣的区别,但她自己其实平时并不大在意。 这会儿也没理解卫文清话里的意思,便乖乖照做。 只是她有些好奇,这兽首底部的花纹这么浅,且瞧着一个字也没有,只是刻着葡萄连枝的花纹罢了,分明普通得很,为什么卫文清一口断定这东西是用来当做印章的? 而且,这么大,印章印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太浪费纸了一点儿? 私底下传递密信的时候,不应该用的纸越小越好的么? 林岚玉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卫文清却不解释,只从林岚玉手上将兽首拿了起来,粘过印泥,在纸上落下一个印。 看着被卫文清落在纸张正中间的那浅浅的一层葡萄连枝花纹,林岚玉微微皱眉。“这纹样……有些熟悉。” “郡主果真聪敏,这东西,虽是作为印章所用,却并非是落款,而是作为通信之时所用纸张上,附着的一层纹样。” 卫文清将兽首放下,拿了一张帕子,细致的擦手。“换句话说,是用作防伪的标识。有这个纹样印在底部的信,才是他们自己人的信。至于没有印上这个纹样的,自然便不是自己的……” 卫文清笑着摇头。“这份巧思,虽然算不得新颖,但也确实能规避掉大部分人的怀疑,甚至还能很好的将他们的人的真实身份隐藏下来。” 第192章 卫文清的身世,冰山一角 这也是卫文清特意点明要用熟宣的原因。 熟宣较之生宣,印上的花纹即便很浅,也图样清晰,不易晕染,且细枝末节也能显现出来。 “即便有人仿造,除非将印章偷走,否则也很难仿造出一模一样的来。” 卫文清的手,在几处纹样十分浅淡的勾线处点了点。“稍有不慎,这些地方都会不同。” 林岚玉下意识咬着下唇。 古人的科技或许确实不如自己前世的发达,但智慧,却一样不容小觑。 若她一味抱着轻视的态度去对待,早晚要吃亏。 这样想着,林岚玉看向卫文清的目光,不由感激。“幸好有你在,若是不然,我怕是半点发现不了这些……” 卫文清笑笑,却并不居功。“郡主天真烂漫,大方坦荡,自不会在这些奇淫巧技上多放心思。若非我昔年曾受过外祖悉心教导,对这方面了解较深,也未必能够一眼看出这东西的特殊来。” “卫小将军从前曾特意学过?”林岚玉不由好奇。“这瞧着似乎并非武将们会感兴趣的,倒有些像是……查案的手段。” “嗯。”卫文清应了一声。 见对方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林岚玉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还是按捺了下来。 没办法,大家才刚认识,又不熟,她也不是那等冒昧到一点儿不会看人脸色的。 瞧见卫文清回去继续逐一检查剩下的东西,林岚玉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兽头和一旁纸上的纹样,想了想,却将那印了纹样的纸张拿了起来。 这兽头是要留作证据的,自然要单独放。 不过这纸张上的纹样,她准备想办法送到林如海手上。 或许会对林如海有帮助。 不过,得寻一个安全隐秘的办法送去才是。 卫文清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林岚玉的动作,却不曾说什么,只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趁着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林岚玉跑到隔壁房间,将从甄应嘉手下之人家中搜集到的东西都给放了进去。 她没想到卫文清查找细节的速度这么快,不过这本就是第一遍粗查,她打算将除了那些从各家仓库里顺出来的,一看就是“单纯”的财物的东西外,所有的东西都让卫文清亲手过一遍。 免得再出现像那个兽头印章那样的东西,却平白被错过了。 只是这样一来,就免不了要多劳烦这位卫小将军两日了。 林岚玉有些心虚,毕竟水溶可是说好了,只是拜托对方来帮忙查账的,结果林岚玉却看中了对方的“侦探”手段,把人当嗅探犬用。 是而在给卫文清准备午饭的时候,她十分用心,甚至还特意问了问卫文清平日喜欢吃什么菜,从空间里选了两个应该比较符合卫文清口味的饭菜出来,让谷雨送过去。 等到晚上的时候,又十分积极的让白术将煲好的安神补脑的药膳给对方送去了一份。 “我们姑娘说,接下来几日都要辛苦卫小将军了,让奴婢特意煲了药膳来,给卫小将军补补。” 卫文清:…… “郡主不必如此。” 不过是查看一些东西罢了,且不说他自小在外祖父身边,便经受过不少锻炼,这几日虽说收获不多,但对他来说却也是一次难得的实战。 便说林岚玉一心想对付的人是甄应嘉,甚至用手段将有可能抓住对方把柄的东西都送到眼前来了,卫文清便愿意全力以赴。 “卫小将军不妨尝尝,这药膳药味不重,且药性温和,不妨碍的。我们家姑娘平日里,也颇喜爱奴婢煲的汤呢。 更何况,说好了负责您的饭食,您若不收下,岂非是我家姑娘食言?亦或者……若是您不喜欢,明日奴婢再送别的过来?” 听得白术这么说,卫文清沉默了一下,点头收下了这份药膳。“既是如此,便放下吧。” 林岚玉不知卫文清心里在想什么,她这会儿,正专心盯着卫文清今日找出来的几样东西瞧。 除了那个兽首之外,卫文清还从甄应嘉的书房里单独取下来两本书和一幅画。 只是这些却并非是什么证据。 不,也不能说不是证据,只是只能作为佐证。 两本书上的名字,以及那幅画上的落款之人,与甄应嘉有私交,且说不得关系颇深的佐证。 至于下午那些东西里,虽然搜出来一些东西,但瞧着似乎都并不十分明朗,是而林岚玉只是将其暂时单独收了起来。 有没有用,还得等卫文清将第一遍搜查全部进行完之后才行。 不过有了这第一日的打底,林岚玉确定对方是个有真本事的,第二天对对方的态度愈发热情,放出来的东西,也比之昨日重要许多。 林岚玉不知卫文清的真实脾气算不算好,但她一直担心的,对方看多了这些乱七八糟却没什么实质性价值的东西,会渐渐不耐烦的事情,却是一次都没有发生。 在翻完了这些“书房”的东西后,对方甚至主动对林岚玉提起,让她找找有没有那些人给甄应嘉送礼的礼单。 这些东西,大多收在单独的地方,虽按照各家的习惯,不一定收在哪里,且大部分不是在女眷的手上,就是在库房。 但卫文清带着林岚玉跟水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些人家的书房给搬空了,那他想要看到的东西,“或许有”的心态提了出来。 林岚玉见终于有自己能干的事儿了,当即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而后将卫文清单独留在房间里,她自己跑到隔壁,进了空间。 空间里有几个房间,是专门收着从各家的库房里搜刮到的“战利品”的。 只是从前林岚玉觉得这些都是要交给水溶变卖的,她怕自己忍不住眼馋,便干脆将房间都给关上了,一眼都不多看。 这会儿卫文清表示,这里面可能会存在有用的信息,林岚玉才跑了过来。 那些江南富商富庶,且能抱上甄应嘉的大腿,在江南大肆敛财,甚至在林如海的眼皮子底下贩卖私盐,一个个自然都不会是简单的主儿。 说一句胆大心黑,那都是最基本的。 第193章 卫文清的请教 不管是出于担心有一天自己出了事情,甄应嘉不护着自己的家人。 亦或者是怕甄家反咬一口,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 那些人多多少少,手上都会留下一些证据。 这也是水溶要带着林岚玉去那些人家里搜书房和卧房的原因。 但他们两个确实都忽略了礼单这个东西,不仅是收礼的那一方手上有,送礼的人,手上也会留有一份。 且说不得,送礼那人手上的清单还要更全一些。 林岚玉在空间里翻腾了一番,倒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她从一个盐商放在库房里的小箱子里,找到了厚厚一沓的礼单。 这礼单上,不仅有给甄应嘉的“孝敬”,还有甄应嘉手下的那些官员们的名字。 林岚玉虽然不认识除了甄应嘉之外的那些人的名字,甚至对他们的官职也一知半解,但后面跟着的“大人”两个字,却还是理解的。 “卫小将军,你瞧,这些东西是不是你需要的?” 林岚玉这个时候,倒是完全忘了这件事本应是自己主导的,卫文清才是来帮忙的。 她只知道自己能力不如对方,又是听从卫文清的意思,才去找东西的。 是而翻出来后,便乐颠颠的跑来“汇报工作”了。 忽然反客为主的卫文清:…… 看了看个头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微微叹了口气。 行吧! 小姑娘能够做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他怎么能真的指望一个不到十岁,且一直以来的生活都十分简单的小姑娘,能真的撑得起扳倒甄应嘉这种大事? 一边在心中暗骂水溶这家会狡诈,必然是从一开始就算准了这点,又心知肚明他对甄家的痛恨,才会拉着他下水。 一边对上林岚玉亮晶晶的双眸,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认命后的无可奈何的笑容。 “且放下吧,我来瞧瞧。” “好,那就辛苦卫小将军了!”林岚玉十分信任的将手上的箱子往前一推,摆在卫文清面前。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卫文清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尤其是对江南官场那些人似乎也颇为了解。 明明她从来没有跟卫文清提起过那些人的名字,卫文清却能准确的从那些东西里面,将可能有关联的人的名字甚至对方的印章给拎出来。 虽说她不讲的主要原因,是她真的认识的人不多,记得的也只是林如海和水溶给她列出来的那一排清单。 上面大部分重要的人,书房都已经平移进她空间里了,卫文清不用问她,也能看到对方的名字。 但她出于对水溶的信任,和对卫文清的实力的认可,哪怕心中有许多好奇,却也都忍住了没问。 只将这些疑惑记下,打算等回头见到了水溶再说。 却不曾想,她这样“乖巧又识趣”的样子,放在卫文清眼中,就是傻白甜又太过于轻信依赖自己的表现。 以至于本就是家中长子,加之天资聪颖,自小便被长辈们悉心教导,性格沉稳且责任感极强的卫文清,愈发认真负责,不愿辜负了小姑娘对自己的这份信任。 阴差阳错的,倒是达成了最好的结果。 林岚玉拿出来的这一箱子礼单上面,自然不全都是给甄家一派的人送礼的单子。 还包含了这个富商许多人情往来。 许是因着对方家中没有重要女眷跟随在侧,亦或者是他担心所行之事被女眷泄露出去,是而这些事情从来都不让女眷插手。 因此都是亲力而为,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落入内宅,而是都收在放贵重物品的库房里。 却全都跟着便宜了林岚玉这个梁上君子。 卫文清将礼单全都细细看了一遍,又合上交给林岚玉。“暂时也都收在一起吧。” 即便是那些瞧起来似乎与富商只是亲友的人,也未必就跟甄家没什么关系,或许只是他不知罢了。 林岚玉乖乖点头。“好哦,那我继续去找别的。你若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再继续不迟。” 卫文清笑笑。“不过多站一会儿,多瞧几本书,又不动武,又不训练,算不得累。” 这些对他来说,甚至称得上难得的休闲。 林岚玉不懂卷王的世界,她上辈子为了争一口气,虽然一直都十分努力向学,但其实本质上也并不是一个多爱学习的人。 尤其是等上了大学之后,更是以想办法打工赚钱为主。 像卫文清这样的,她只能敬仰。 两人闲聊几句,便又各忙各的。 这样又过了两日,才将那些不太重要的东西粗粗过了一遍,换上信件和账本。 看账本的速度,哪怕是卫文清这样过目不忘的天才,也是会慢下来许多的。 林岚玉也终于有机会不用天天陪着卫文清翻看东西,而是开始跟着学看账本。 信件就算了,那些长篇大论的纯手写文言文,看多了她担心自己脑子疼。 不过这账本才刚看了一个时辰,林岚玉便有些忍不了了,起身找了纸来,手动打了表格,按照账本上所记载的时间,东西,价格,数量……给列上去。 这在她那个时代,算是做账最基础的东西。 即便她只在打暑假工的时候做过几天收银员,也能多少掌握一些。 但对卫文清来说,却堪称是绝对的创新了。 甚至起初看到林岚玉列出来的表格的时候,他还迷茫了一阵儿。 但怎么说呢,天才之所以称之为天才,绝非是因着其单单在某一方面十分擅长。 尤其是卫文清这样文武兼备的主儿,即便林岚玉一句话也没有解释,卫文清只是看了看林岚玉手上的账本,又瞧了瞧她铺开在书案上,打成表格的大纸上简单记载的东西,便很快理解了林岚玉这样做的意义。 “郡主这般记账之法,倒是颇有巧思。” 林岚玉讪笑。 那可不么,这可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智慧。 “如此一来,倒是颇为一目了然。”卫文清含笑夸赞。“不知郡主可愿将这种记账之法传授给某一二?” 第194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林岚玉讪讪的笑了笑。“这倒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只是觉得这样方便一些罢了。若是卫小将军感兴趣,教给你也无妨。” “既是如此,那就多谢郡主了。”卫文清朝着林岚玉笑笑,“郡主只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写便是,我先看着。” 林岚玉点头,明白卫文清的意思。 这种表格记账的方法虽然对卫文清来说有些特别,但若说看不懂,却也不至于。 尤其是拿着原本的账本与桌面上的表格对照,更是清晰的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林岚玉再开口解释什么,以卫文清的聪明,足以让他将这个表格看懂了。 甚至还能开口,帮林岚玉完善一些她之前忽略掉了的部分。 林岚玉不由有些脸红。 她得承认,她确实不是什么记账小天才。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能将她托举的更高,却比不得卫文清这样真正的天才能够触类旁通。 想了想,林岚玉干脆将位置让了出来。“不如卫小将军亲自来试着记一记?” 林岚玉为了记账方便,用的是阿拉伯数字。 不过好在这种计数方法虽然如今的人们并不经常使用,但实则它传入东方的时间很早,卫文清也是认得的,无需林岚玉再多加解释。 瞧见卫文清接过毛笔,只简单问了几句,便很快接手了自己的工作,甚至一手漂亮的楷书,更是将她先前只能说的上“还算工整”的字迹给比到了地下去,林岚玉老脸又是一红。 糟糕,糟糕,她如今的字迹,连一位边关武将都比不过了。 若是让她家姐姐知道了,定是要罚她每天再多练十张字帖不可。 卫文清将手上的那本账本抄完,扭头便看到林岚玉一脸纠结的站在一旁,不由疑惑。 “郡主,可是在下哪里写错了?” “不,不是,我只是……咳,觉得卫小将军的这手字写的实在不错,不像我,天天只知道贪玩儿,一直没好好练字……” 林岚玉越说越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卫文清不由失笑。“郡主不必妄自菲薄,练字本就不是一日之功。我年长郡主许多,且自小便在外祖父的督促下日日读书习字…… 更何况男子的腕力本就比之女子要强,写出来的字,自然更容易带些锋芒。 郡主的字迹虽稚嫩,却已有雏形,日后勤加练习,将来定不会差到哪去的。” 林岚玉不确定卫文清这话究竟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虽然有心安慰,但又实在数不出太多违心之言。 不然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林岚玉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便将此事放下了。 “你说得对,我如今且还小着呢,嬷嬷们也说我腕力不够,写的字总是有气无力的。等我再长大几岁,定然不会如此……” 事实上,魏嬷嬷和刘嬷嬷那是没好意思戳穿林岚玉,她那哪里是腕力不够,她分明是不怎么会使用腕力。 大概是从前用习惯了硬笔,林岚玉拿着毛笔,用笔尖慢慢悠悠写小楷的时候,总觉得十分施展不开,没写多大一会儿呢,就耐心逐渐告罄。 字迹便不由自主的越写越糊弄,越写越随心。 尤其是在她刚开始练习小楷的时候,若不是林黛玉日日里压着,她只恨不得将那些字全都糊成一个个墨点字才好。 能够写成如今这般模样,林黛玉绝对能在其中居首功。 卫文清见林岚玉虽然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但还是很快自己将自己给哄好了,又眉开眼笑的去帮他拿新的账本过来,不由失笑。 这小丫头,倒是好哄的很。 林岚玉不爱写字,但帮忙读一读那账本上记录的一条条信息,减轻一下卫文清的负担,她还是十分乐意的。 尤其是对方现在还是在帮自己的忙,她也不好意思天天在旁边闲着摸鱼的前提下。 两人的合作也算愉快,只除了白术往屋里送茶水的次数稍多了一些外。 只是这般将账本上记载的东西,全都再誊抄一遍的事情,到底还是十分浪费时间的。 以至于等水溶终于忙完了军中积攒的公务,腾出身来回到北静王府上,准备跟林岚玉商量一下去祭拜父母的事情的时候,两人才刚刚将那一堆应是江南过去这些年的实际税收的账本给誊抄完。 这几天两人几乎一睁眼就开始跟账本作战,除了吃饭睡觉和解决一些个人卫生问题外,就都一起窝在这个小院子里。 甚至时常为了赶时间,连午饭和晚饭都是一起吃的。 渐渐的,他们不仅关系慢慢熟悉亲近起来,称呼也终于从陌生又客气的“卫小将军”与“郡主”换成了“卫大哥”和“岚玉姑娘”。 虽算不得十分亲近,但至少也能算得上……朋友? 只是终于忙完了这一重大工程,两人都累得不行,没人腾出心思去考虑这称呼是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改变了,甚至就连两人之间相处间都熟稔许多的。 以至于等水溶在饭桌上,看见卫文清十分熟练自然的帮林岚玉拉椅子,示意林岚玉跟他们两人一道坐下用饭的时候,他还懵逼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自己才是亲哥吧? 他不过是离开了小半个月,他这兄弟怎么的还想篡位呢?! “喂喂喂,我说,卫文清,这是我的妹妹,你小子离我妹妹远一些,你自己家里没有妹妹还是怎么着?” 卫文清抬起眼,用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儿,关爱的看了水溶一眼。“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遇到与你妹妹有关的事情,脑子就不怎么好使。” 水溶:???!!! “你小子,找打架是吧?!” 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 他不就是跟这家伙刚认识的时候,因为这家伙老是在他面前炫耀他那刚出生的妹妹有多乖多可爱的时候,没忍住,跟他打了一架嘛。 至于记仇这么多年吗?! “王爷若是盛情邀请,比上一场又何妨?”从前卫文清跟水溶两人时常切磋,彼此的功夫不相上下。 第195章 义子 不过过去这两年多里,水溶一直在京中,扮演他的富贵小王爷。 可卫文清却一直在边关,一日不曾落下过对自己的训练。 若这会儿真比上一场,谁输谁赢,那可真不好说。 “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会让你。” “嘁,谁稀罕你让似的!”水溶当即便要站起身,跟卫文清去演武场上练一练。 “哥哥,卫大哥,你们是不饿吗?”林岚玉没好气的瞪着两人。“可是我饿了,麻烦两位做哥哥的,体谅一下我这个妹妹,成不成?”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两人碰到一起,居然这么幼稚? 这算是什么? 男人至死是少年? 哦,不对,是她忘记了,这两个如今都不过十几岁,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 难怪一言不合,就要去比划比划,还得是那种“就算你是王爷,我也不会让着你”的那种。 啧!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水溶跟卫文清都有些讪讪的坐了回去。 “咳,那什么,开饭,开饭!” 用过晚饭,水溶才跟着两人去往小院。 林岚玉已经将那些账本和礼单的原件给重新收了起来,按照卫文清排好的顺序,一箱箱码放好。 这些都是日后用来扳倒甄应嘉及其一派相关人马的证据。 但这些日子被两人用表格的方式整理出来的,不管是账本还是那些送礼收礼的名单,以及跟甄应嘉通信的人的名单,则都还留在书案上。 水溶这会儿要来看的,便是那些东西。 林岚玉简单解释了一下眼前表格的看法,以及这里面他们两人查出来的东西。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们手上并没有每年江南送给户部的税收账本。 没有对比,一时也无法确定甄应嘉到底贪污了多少东西。 所以这些东西,除了送礼清单和书信原件外,剩下的只能作为“相关证据”,由水溶想办法送到皇帝手中。 但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却还要看皇帝能不能拿到户部的账本,找稳妥之人逐一查账。 “所以,接下来的压力,就要给到咱们皇帝陛下了。”水溶点头,表示明白。 “哥哥觉得,陛下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不过这不重要。”水溶笑笑。“重要的是,只要咱们这位陛下想要早日真正的掌握大权,而不是一直做一个傀儡皇帝,他哪怕做出一些牺牲,也绝不会放过这到了嘴边的肥肉。” 若他们将机会都送到眼前了,新帝还不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将江南咬下来一大口,那他都要怀疑自己父王当年的眼光了。 听到水溶这样说,林岚玉心中虽然仍然有些不安,但到底是终于做完了这件事情,最最重要的是,她在卫文清的帮助下,理清楚了那些书信背后之人,以及他们如今的官职,与甄家和太上皇之间的关系。 对这些人和事情不再是一无所知,林岚玉的心里便也多了几分安定。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祭拜父王和母妃?哥哥你还要忙吗?”林岚玉虽然惦记着回京,却也知道不管如何,先北静王和先北静王妃乃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且不管如何,这对父母虽说弄丢了她,一片爱女之心却不曾作假过。 于情于理,乃至于她自己的那点儿私心,她也是想认认真真的去祭拜一下对方的。 是而她这会儿,才不由催促起水溶来。 “这不是刚忙完,就回来了吗,没想到咱们两边的进度,倒是赶到了一起。既然如此,不如今天晚上大家都好好休息一番,明日让府上的人准备好,后日一早,咱们便去祭拜?” 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家,即便是日常祭拜,也是有许多准备要做的。 更何况这还是林岚玉认祖归宗后的第一次祭拜,需要比之平常更隆重几分。 林岚玉对水溶的话并没有什么不满。 “如此,那就劳烦哥哥安排人尽快准备了。” “你跟我们一道去吧。”水溶点点头,却转头看了卫文清一眼。 “我父王从前最喜欢的就是你小子,总说恨不得将你小子认作义子才好。如今他老人家躺在那儿,是没机会再来跟你父亲抢儿子了,但你跟着一道去祭拜一下我父王,想来你父亲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卫文清白了水溶一眼,“好。” 先北静王不过是同情他外祖父的境遇,加之与外祖父从前颇有几分交情,才会对他格外关照。 说什么认他做义子,也不过是想给他重新安排一个身份,好让他有机会科举,堂堂正正的代替外祖父,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只可惜时也命也,最终先北静王和他外祖父都已离世,那点儿念头,也在他父亲和母亲的劝告,以及他自己的慎重衡量下,选择了放下。 如今的朝堂,本就是是非之地,太上皇与皇帝的争斗,正是白热化的时候。 他这会儿回去,不过是一个靶子罢了。 且不说新帝到底值不值得他效忠,便说他外祖父当年之事一日不曾翻案,他便一日不愿效忠新帝,更遑论更换身份,去参加科举了。 既是如此,不如就安安稳稳的留在北疆,替先北静王守护好北疆的安宁,也守护好如同他的外祖和母亲这般,因着种种原因,无辜受难,被流放到北疆的人。 “你明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如今既然我外祖父临终前也留下了遗言,且我父亲始终不同意我参加科举,我又何必硬要攀上北京王府这门富贵亲戚?更何况,不管我在哪里,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就好。” 他虽然不愿意效忠新帝,但却忠心于对他们家有大恩的北静王府。 只要水溶没有要反了新帝的心思,他也对朝中那一堆事情,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没有多少兴趣。 哦,除了当初害的他外祖一家十分凄惨的那群人。 “与其在乎那些,不如我们来商量一下,王爷回京之后,应该怎么做?” 不是卫文清瞧不起水溶在皇帝面前那狗脾气。 这事儿事关他外祖能不能早日翻案,他可不想看水溶任性。 第196章 商量对策 过去这些年,因为当年之事,新帝表现出来的确实对北静王府,尤其是对水溶父子十分纵容。 但若是因此便觉得新帝就真的对北静王府和镇北军十分信任,甚至亲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能够从当年那个被几个兄弟压在底下,默默无闻到连太上皇都觉得好拿捏掌控的小皇子,在储位之争中顺利胜出,摇身一变成为最终的赢家。 甚至在登上帝位之后,从一开始的傀儡皇帝,短短这些年的时间,便一点点蚕食掉太上皇手中的权力。 让素来强势,甚至逼得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太子都不得谋逆以求上位的太上皇,都不得不接连失势,将手上的权利一点点让了出去,若说新帝没有足够的手段和狠心,谁信? 不,或者应该说,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若说他没有足够深的谋略和隐忍,以及在亲情上的冷血无情,才是假的。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当年那件事,皇家父子三人确实最对不起的便是北静王府,而水溶父子偏又手握实权,且这份兵权,又事关重大。 至少短时间内,新帝宁可他仍旧牢牢的掌握在北静王一脉手上,也绝不愿意让太上皇手下之人有机会染指。 反过来,因为一年比一年年迈体衰,精力不济,即便千防万防,也防不住被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儿子蚕食鲸吞掉自己手中不少利益的太上皇,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比起至少在当年的宫变之事上,勉强算得上“清清白白”的新帝,太上皇和先太子都不清白,水溶至今对太上皇的态度也都不怎么好。 以至于太上皇心知肚明北静王府不可拉拢,是而除非水溶找上门去,否则太上皇对水溶便有些“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新帝,与其说他是在纵容他们父子,不如说是在变相的用怀柔手段拉拢北静王府一派。 若是能得到水溶的忠心自然是最好。 便是不能,至少大家都是皇家血脉,且先北静王的性格他也清楚,先北静王一手养大的儿子,绝对不会对朝廷生出异心,更做不出勾结外敌的事情来。 只要能压住北静王府在北疆的发展,皇帝也不担心水溶有本事造反。 是而水溶这些年在新帝面前偶尔带着几分“不守规矩”的任性,看似是仗着新帝的偏爱纵容在为所欲为,实则是故意演给新帝看的。 新帝看似对水溶的偏听偏信,乃至有时与心腹之臣在小书房里聊一些朝堂之事都会带上水溶,也不过是有意做给水溶看的。 这两人,半斤八两,在演戏这件事的天份上,倒是可以说一句“真不愧是一家兄弟”。 大概也只有不了解这里面的内情之人,才会被这对堂兄弟给骗过去。 卫文清虽然从来不曾进入过京,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入朝堂,但因为水溶的关系,对新帝也算有些了解。 尤其是对水溶这些年与新帝和太上皇之间的关系,比之林岚玉这个后来者,可要清楚的多。 林岚玉虽然先前入宫谢恩的时候,曾短暂的见过皇帝和皇后两人一面,双方还一道用了顿饭。 但若说了解,实在寥寥。 她只能说,“参观”过皇帝和皇后。 且这二位在招待她和水溶的时候,虽然瞧着热情的很,一口一个“自家人”,只差没将她夸出了朵花儿来。 对她在贾家折腾出来的那些事情,更是显而易见的十分愉悦,摆明了对贾家看不顺眼很久,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申斥罢了。 但该她和水溶跪拜行礼的地方,对方可没打半点儿折扣。 是而林岚玉对那对皇家夫妻,虽说不至于厌恶,但要论好感,那也真没多少。 只是这会儿听到水溶跟卫文清有来有往的讨论以那位皇帝的性格,会如何行事……他们该如何做,才能将事情导向到他们所希望看到的方向,林岚玉迷茫了一会儿。 啊,她记得自己拿的,是言情剧本吧? 她单知道自己要在贾家宅斗,保护好林黛玉同时防止她对贾宝玉产生感情。 不知道自己不仅还要跑扬州捞人,还要“肃清”江南官场啊。 这也就算了,这怎么还牵扯到跟皇帝斗智斗勇了呢? 只是不管林岚玉心里怎么吐槽,她也知这会儿两人所说之事极为重要,且是她从前十分缺少的部分。 是而林岚玉还是极为认真的坐在一旁倾听,力求能多听懂一句算一句。 不求将这些官场厚黑学学的多精通,只求多少懂上一些,日后说不得也用得上呢? 只可惜,这两人的谈话内容,实在不在林岚玉感兴趣的范围内,尤其是牵扯到那名单上的许多人,以及他们背后的许多陈年旧事,恩怨情仇…… 林岚玉只觉得自己听了满耳朵的大瓜,但若要问她,这里面究竟哪些和哪些才是重点,哪些人又被水溶跟卫文清重点盯上了? 不好意思,她也想知道啊! 那么多人名,她根本记不住,一会儿就弄混淆了好吧! 却说京中这边,因着水溶根本不走寻常路,从头到尾甚至都不曾第二次登门贾家,更不要说跟贾母等人拉扯了。 他直接到新帝那里求了圣旨,又跑去太上皇那里闹了一场。 最后不仅理直气壮甚至堪称霸道的,直接将林黛玉和林岚玉姐妹两个从贾家接了出去。 贾家还一再受到宫中斥责,甚至北静王府在给林家姐妹办宴会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邀请贾家。 这件事让原本便因着家中再无出息的后辈,纨绔子弟反倒一茬又一茬,而在京中名声不是很好,许多人家都不乐意与之结亲的贾家,名声愈发雪上加霜。 也让贾母原本打好的小算盘一夕之间全部作废。 贾母昔年作为史侯家最受宠的嫡长女,后来又嫁给了年纪轻轻便继承了荣国公之位的贾代善,十里红妆嫁进了荣国府,成为家中的女主人。 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不管是少女时代,还是贵为主母,除了年轻的时候,因为丈夫后宅被婆婆和同僚塞进来几个妾室姨娘,生了一些气外,那真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很。 第197章 京中琐事 贾代善死后,贾母便成了这荣国府的老封君,更是说一不二,人人都得顺着她的意思来,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啪啪打脸过? 更不要说,还是被小辈! 若贾母能吃下这个亏,才是怪。 只是自打林黛玉进了北静王府,便再也不曾登门过贾家,只在这京中最顶层的那些勋贵们举办的宴会上露过面。 而这样的宴会,主人家都是不会给如今眼瞧着已经没落,还得罪了北静王府,受到了皇帝和太上皇双重斥责的贾家的。 原本贾母还想着,先前林岚玉那个混账玩意儿挡在前面,她拿这姐妹两个没辙。 如今林岚玉跟水溶都离开了京城,林黛玉如今在京中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家,且她不管怎么说,都是林黛玉的外祖母。 除非林黛玉真的想背上不孝的名声,否则自己派人去接,她还能真的不回贾家? 却不曾想,是真的能。 更确切的说,不是林黛玉能对贾母“生病”的理由无动于衷,是穆晚秋根本就不给贾家派去的人见到林黛玉的机会。 甚至王熙凤亲自去,也没能进北静王府的后宅,只在前院被北静王府的管家接待了一下,又被对方几句不软不硬的话给打发了。 对于王熙凤所说的贾母最近因为思念林黛玉,导致茶饭不思,生了病的话,管家更是十分不客气。 “据我所知,我们家郡主起初因着舍不得与自小一道长大的林大姑娘分离,是不愿意回来的。我们家王爷费劲了心思,也不过是说动郡主,答应收下王爷送去的侍女罢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贵府的老太太,若非贵府的算计太多,贵府那位老太太又着实对林家大姑娘过于…… 我们家郡主担心自己不敌,我们家王爷一直惆怅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将郡主接回来呢。 如今好不容易林姑娘愿意随我们郡主一道回家,莫说贵府的老太太只是吃不下饭了,便是真病了也无妨。 左右人年纪大了,连御医都建议少吃些荤腥,饮食清淡,才更有益于养生。 若是你们家老太太真能上几日,说不得那脑子也能跟着清醒几分,少做些糊涂事儿。届时,指不定您琏二奶奶……还要登门来感谢我们王爷呢!” 他们北静王府又不需要给贾家脸面,甚至还有得贾家求上门来的时候呢,加之又有主人家授意,这位管家说话,自然是半点儿不曾客气的。 说完这些,也不理会王熙凤,只将她递过来的一个信封收了,就将人给晾在了会客厅里。 王熙凤心中未尝不认同北静王府管家的话,不过她回去后,可不敢一五一十的原话实说。 吭吭哧哧的,言辞闪烁,只说北静王府不许她见林黛玉,就连她送去的东西都不收。 饶是贾母心中有再多小算盘,此时也根本无计可施。 只得气的在家中又是好一番大发雷霆,吓得贾宝玉好几日不敢往贾母跟前凑,反倒往荣禧堂和梨香院跑的勤快不少。 林黛玉在北静王府,倒不是完全不出门。 只是一则她生性喜静,本就不是十分爱出门玩闹的人。 二则没有了林岚玉这个郡主在身边,除了不在意身份,真心想要与林黛玉结交的几个姑娘外,林黛玉收到的帖子便少了许多。 加之她平日里也有许多事情要忙,虽说身边少了林岚玉这个叽叽喳喳的妹妹,也不用再惦记着每日进空间里忙着摘花采果做吃食的。 但在上课与掌家之外,穆晚秋时常来寻林黛玉作伴,林黛玉便也愈发的不爱出门了。 因着如今水溶不在京中,穆晚秋又是真心喜欢林黛玉和林岚玉两个小姑娘,她自己又做了这北静王府的女主人多年,对掌家理事之上,不敢说十分精通,但指点一下林黛玉这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了她这个北静王太妃做大旗,日后谁还敢说林黛玉没有母亲教养? 林黛玉自然知道穆晚秋的一片好心,加之她确实与穆晚秋相处的不错,嬷嬷们也都十分支持她没事多与这位太妃来往,林黛玉与穆晚秋这段时间的关系倒是越发融洽亲昵起来。 尤其是一道出门应酬的时候,不知道的人瞧起来,倒真有误以为她们是亲母女的。 也是因为有穆晚秋在她身旁站着,用自己曾经闺阁时候的遭遇,以及嫁入北静王府后,毅然决然的与娘家决裂的举动。 和即便先北静王极少回京,与她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合作伙伴,但她仍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断,甚至这些年的日子也越过越好的经历,去鼓励林黛玉。 林黛玉在面对贾母的花式“道德绑架”的时候,虽然仍然难免有些担心纠结,却也从不曾真的心软应下过, 等北静王府的人暗中找贾家的下人套话,问清楚贾母如今的身体情况分明健康的很。 只是仍不死心到嘴边的肥肉就这样飞走了,想要仗着长辈的身份拿捏林黛玉,让林黛玉嫁给贾宝玉,也好让贾家能顺势攀上北静王府这棵大树。 是而才让王熙凤借口她生了病,找上门来寻她后,林黛玉对贾家的态度便愈发冷淡起来。 加之先前林岚玉与王熙凤便已达成了合作,大家彼此之间也有默契。 虽说王熙凤是奉了贾母的意思,才会特意来北静王府“请”林黛玉回贾家“探病”的。 但北静王府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理由,她在接待客人的外院坐了坐,将三春姐妹交给她转交的花样留下,便老老实实的起身离开了,连辩驳的话都没有,摆明了只是身不由己,来走个过场。 而在这之后,贾母再想让王熙凤来,她回去便干脆说,自己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差点儿被人打了出来。下次谁爱去谁去,反正她没那个本事,她不去了。 反正都是挨骂,与其到北静王府去挨一个管家的骂,受北静王府下人的冷脸,她宁可在家里,被老太太骂一顿。 至少她面子上还能更过得去一些。 第198章 史湘云入局 贾琏虽不知道王熙凤跟林家姐妹两个私下的“交易”,但他自己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明知道贾家的财政大权在王夫人手里捏的死死的,他们夫妻两个却尽做这些吃力不讨好,两头挨骂的事情,他自是也不乐意的。 就算他如今对王熙凤的感情不如刚结婚那会儿好了,又嫌弃王熙凤是个惯爱拈酸吃醋的母老虎,整日里盯他盯的紧,害的他已经有许久不曾自在快活过了。 可到底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两口子才是利益共同体,贾琏自然毫无疑问的站在王熙凤这边。 更何况,明知道王熙凤在北静王府受了两回冷眼了,他若是不跟自己媳妇儿站一队,难道要他自己接了这活儿,再去北静王府被人奚落几顿不成? 没好处还被个下人落面子的事儿,傻子才干! 都不用王熙凤开口说什么,贾琏立马就为自己夫妻两个叫起委屈来了。 他们两口子都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饶是贾母再气恼,又能如何? 贾家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合适的人了。 她总不能让李纨或者贾迎春去吧,就这两人的性子,能挡得住王府管家几句话? 如今这贾家看起来赫赫扬扬,实则委实有些门丁凋零,青黄不接。 可偏偏北静王府又不是贾家能轻易得罪的起的。 加之先前因为贾母的一意孤行,已经将连贾政这个惯常在家里都是个“老实本分人”的二儿子都给惹恼了。 偏贾宝玉虽说对林黛玉姐妹两个确实颇有好感,但因为林岚玉的故意误导带来的阴影,在如今的贾宝玉心中,林黛玉远比不得薛宝钗温柔可亲。 虽说薛宝钗比起秦钟的风流多情,善解人意来,在贾宝玉心中又差上了一大截,但他与秦钟的情谊,和与薛宝钗的自是不一样的。 加之又有王夫人在一旁敲边鼓,是而贾宝玉如今也不曾表现出对林家两位妹妹多少恋恋不舍来,反倒与薛宝钗的关系越发亲近起来。 眼瞅着若是再固执己见下去,好处未必捞到多少,说不得还要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贾母饶是心中再气恼,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打林黛玉的主意。 不过,若是因此便就此放弃,任由王夫人将薛宝钗这个王家来的外侄女许配给贾宝玉,那她就不是贾母了。 没过两日,贾母便又以同样的借口,派人上史家,将史湘云给接到了贾府。 只这次却不曾让史湘云再跟着贾迎春住,反倒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安排了一间屋子住下。 换句话说,如今这史湘云在贾家所住的房子,正是原本的世界线中,林黛玉搬出碧纱橱后,所住的那间屋子。 史湘云本就是个生性活泼,热情外放的人。 且她打小没了父母后,便时常被贾母接来贾家暂住。 若说与贾宝玉青梅竹马,她才是出现的最早的那一个。 只不过因着史家与军功起家的贾家不同,走的是正经文臣的路子,如今一门双侯,外人看起来赫赫扬扬,实则内里却因此愈发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 史湘云虽说不是自家亲生的女儿,但到底是长房留下的唯一骨肉,保龄侯夫人对史湘云的教养也颇为上心,是按照如今正经的官宦人家的嫡小姐的规矩教养的。 对贾母这等只会一味纵容孩子们玩乐,连针线活都不怎么上心,于读书识字上更是只学些皮毛的做法十分不赞同。 所以不大喜欢让史湘云往贾家跑,总是将她拘在家中,跟自己女儿们一道读书识字,亦或做些针线活,只求能磨一磨这丫头的性子。 偏贾母又是史家外嫁的姑母,莫说保龄侯夫人,便是保龄侯对这位姑母都没奈何。 贾母这边派人来接,她们十次里总有七八次是不好拒绝的, 偏史湘云是个傻乎乎没心眼儿的,小孩子家又最是经不住自由玩乐的诱惑。 被贾家人一哄一劝的,这心竟渐渐地越发左性起来,只觉得贾家尤其是贾母才是真心为她好,替她打算,自家的叔叔婶婶却只会拘着她做这做那,不得自由…… 本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劳心劳力还落得个埋怨,保龄侯夫人渐渐地,便对史湘云有些不大待见起来。 瞧见史湘云乐颠颠的让丫鬟收拾了东西,便要去贾家,她也不拦着,甚至制止了自家女儿开口劝阻的话。 “罢了,到底不是亲骨肉,她如今年岁也大了,我也管不得那许多。等你们父亲回来,早些给她定一门妥当的亲事,大不了咱们多给些陪嫁,也算对得起你们大伯和大伯母了。” 她夫君虽说确实是因为史湘云的父母早逝,才继承了这保龄侯的位置。 可也不过是继承了一个虚爵罢了。她夫君如今在朝中的实权,却也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她这般克勤克俭又小心谨慎的持家,也是因为这侯府听起来风光,实则内里的光景,只有她自己清楚。 可偏这孩子打小便被她那姑祖母给养歪了,只一门心思的惦记着贾家和那贾宝玉。 也不想想,以贾家对那贾宝玉的看重,又怎会让她史湘云一个丧父丧母的孤女嫁进门去? 从前,史湘云不过是他们那位好姑母拿捏自家夫君和小叔子的手段。 而如今…… “听闻那薛家大姑娘而今年岁不小了吧。这没名没分的,一直住在贾家,日后若不能嫁进贾家,谁人还敢娶她?” 那薛宝钗本就是商户之女,虽说皇商之名听起来好听,可谁又是傻子? 京中那桂花夏家也是皇商呢,夏家的女儿如今都多大年岁了,还是带着整个夏家的嫁妆的独女呢,还不是迟迟定不下人家!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清楚如今这贾家内里是怎么个情况,更不会允许自家的孩子去趟这浑水。 没看那位北静王,宁可跟贾家正面撕破脸,都要赶紧将自己妹妹和那林家大姑娘给接走? 就是生怕被贾家给沾上了半点儿,污了自家女孩儿的名声呢! 第199章 妹妹说的对 贾母眼看着拉扯林黛玉不成,偏又瞧不上薛宝钗。 更确切的说,一辈子都高高在上的贾母,一看不上薛宝钗商户女的身份,二瞧不上薛姨妈那哭哭啼啼的做派。 至于三,自是不愿意贾家被王家女一步步鸠占鹊巢,将这贾家的后院,变成了王家女的后院。 更不愿她放在身边教养,宠爱了这么多年的贾宝玉,最后又重新回到了王夫人的手上,跟自己离了心。 可如今她手上又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不得已,才只得将先前她瞧不上的史湘云给拉下了水。 这是想念史湘云么? 这是惦记着让史湘云赶紧去跟王夫人和薛宝钗打擂台呢! 只是这些事情,保龄侯夫人不是没有尝试着跟史湘云掰开了揉碎了讲过。 但又有什么用? 贾母那边不过派了个仆妇来送信儿,这丫头立马就乐颠颠的招呼丫鬟收拾东西,要往贾家去! 她先前苦口婆心所说的那些,仿佛都喂给狗了一般! “若非担心这丫头当真在贾家闹出些风言风语的,届时不仅她自己落不着好,还要耽误了你们姐妹的名声,害得你们姐妹寻不到好人家,我真是不想再管她!” 都说继母难为,她这个做婶娘的,某种程度上跟继母也没什么差别了。 甚至还要更难为一些。 过去这些年,保龄侯夫人也是窝了一肚子火气的。 如今趁着这个机会,刚好。“等你们父亲回来,我便与他商量这事儿!” 这丫头,她们家中是万万留不得了,还是早些打发出去的好! 且不说史湘云再次进了贾家,得知贾母“因为舍不得她住的距离自己太远”,在荣庆堂里给她安排了一间屋子住下后,心里是怎么美滋滋的。 也不说史湘云与贾宝玉自此住在一个院子里,两个人又都是活泼爱玩闹的性子,加上三春和薛宝钗,有时候还有贾环等人,一日里要闹出多少是非来。 却说林岚玉这边,随着前往王陵的路越走越偏,林岚玉简直满脑袋问号。 先北静王水牧城与其王妃谢清音的陵墓虽建在北疆,却并非在凤城周边,反倒距离遂城更近一些,葬在一处依山傍水,却有些偏远的山林之间。 若非一路上有人指引,且水溶还陪在身侧,林岚玉是真有些不敢相信,昔年北疆战神,先北静王,她如今的生父,死后竟不愿入皇陵,反而藏在了这种山野之间。 “哥哥,为什么……父王和母妃会选择葬在这里……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难道是……风水特别好? 她虽然不知道王陵是否如同皇陵一般,是要提前许多年便开始挖掘的,但这种修建在山林之间,尤其是挖空山体的陵墓,想来,也不可能是用到了的时候再临时修建的吧? 那也就是说,早在很多年前,他们便选定了日后夫妇二人要埋葬在这个地方。 可……为什么呢? “嗯,母妃从前最向往自由,偏嫁给父王后,父王常年镇守北疆,母妃却不得不留在京中……” 皇帝的亲兄弟又如何? 水牧城少年时候便展现出了在领兵作战上的绝佳天赋,加之他的性格素来耿直,不喜兄弟们之间的争夺,干脆便早早请了愿,前往战场。 只是他们的父皇活着的时候还好,到底是亲儿子,且先皇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亲自领兵打过仗的,根本不担心他压不住自己这个儿子。 是而那时候的水牧城身为皇帝十分信赖亲近的皇子,日子过得十分潇洒恣意。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意外结识了自己后来的王妃谢清音,一见钟情后,亲自进宫求先皇赐下圣旨,两人才做了夫妻。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即便是在两人夫妻多年,谢清音都诞下了嫡长子,水牧城身边都只有两个通房罢了。 可在自己父皇手底下做将军,跟在自己兄弟手底下做将军,那可是两码事儿。 尤其他这位皇兄可不是多大度能容的人。 谢清音和当时才年仅三岁的儿子水溶,都被太上皇以“孩子年幼,岂能跟着你一道在北疆受苦,还是留在京中,也能生活的更好些”为由,给扣留了下来。 甚至还反手送给了水牧城两房姬妾。 美其名曰,担心水牧城孤身一人在北疆,身边没人照料。 当时水牧城跟谢清音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也只有那对夫妻二人清楚。 也是因为两人都很清楚,这些姬妾的身份,饶是水牧城一直对府上的姬妾不冷不淡的,但仍是避免不了庶出子女的诞生。 乃至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庶出子女,水牧城才能名正言顺的将这些人全都送回京中,关进北静王府里,而不是任由他们跟着自己留在北疆…… 过往的那些事,便连水溶都不能说全部清楚,他只是从昔年自己父王和母妃的谈话,以及母妃离世,妹妹失踪后,他与父王的交谈中,渐渐得知了一些真相罢了。 只是这些事情,水溶并不打算跟自己妹妹说太多。 妹妹虽说刚出生后确实遭了不少罪,但却有一个十分简单快乐的童年。 连带着她的性格,都被养的有些纯真,藏不住心事儿。 他不想让那些沉重的过往,压在妹妹心上。 是而这会儿说起那些往事,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过。 “是而父王早就答应母妃,待到他们二人百年之后,便在北疆寻一处风景秀丽,人迹罕至的地方合葬。” 没有陪葬,也不需要子女日后跟着葬在这里。 这里只属于他们夫妻二人。 不会有人打扰,更不会有如太上皇那样讨人厌的家伙,硬生生将他们夫妻二人分开,再塞进来许多不相干的人。 林岚玉听出水溶话音里的惆怅和隐忍,虽然水溶不说,她也大概猜出来几分,这对夫妇当年怕是曾经历过许多。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像他们也一直在守护着北疆这片土地一般。且只要咱们家还留在北疆,便能时常来看望父王和母妃,怎么祭祀也由咱们说了算,倒比皇陵还方便许多。” “嗯。”水溶看了一眼角度清奇的林岚玉。“妹妹说的对。” 第200章 哄妹妹 卫文清听着兄妹二人的闲聊,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遥望着远处的群山,许久不曾出声。 还是林岚玉好奇的喊了他一声,卫文清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卫大哥这是在想什么呢?” 卫文清微笑着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夏日的山林间,景色确实不错,就连空气似乎都更清新几分。” “确实,这里比家里感觉还要更凉爽一些。不过比起夏天,我还是更喜欢秋天,漫山遍野都是色彩斑斓的,还有许多果子成熟。”林岚玉笑嘻嘻的点头接话。 “小吃货。”水溶好笑。“说了半天,你分明就是喜欢秋天的食物更多些……我平日里难道亏着了你的嘴不成?”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秋天给人的感觉,总是和丰收的喜悦相连的那种感觉……” 林岚玉鼓了鼓腮帮子,觉得自己这种骨子里始终带着小农思想的人,跟水溶这个勋贵出身,而今更是贵为王爷,享尽荣华富贵的人简直说不到一起去。 而且,她分明还说了,喜欢秋天的色彩斑斓好吧,哥哥真的是个大直男!听话只听一半的吗? “确实,秋天是四季中收获最多的季节,也是北疆百姓们最忙碌的季节。 只有足够勤劳的人,才能在秋天囤积到充足的食物和木柴木炭,以应对接下来漫长又严寒的冬日。” 卫文清也笑着点头。“若是只顾着赏景,忘了劳动,届时可是要饿肚子的。” 林岚玉:…… 累了,再见,再也不想跟他们说话了!她有点想念林黛玉了。 瞧见林岚玉气鼓鼓的将自己缩回马车里,水溶跟卫文清互相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的心情,当真说变就变。 只是过了一会儿,马车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马车壁。 “干嘛?”林岚玉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方才在路边见到些野果,你要尝尝么?”卫文清清冽干净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让林岚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溶对她这个妹妹实在太宠溺纵容,虽然两人相认的时间不算很久,但林岚玉偶尔在水溶面前,多少有那么一点“恃宠而骄”的意思在。 虽说都是些小事,但林岚玉自己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儿小矫情在的。 只是今日当着卫文清的面,且她自觉自己过去这段时间里,在卫文清面前,分明维持的是一种勤劳又热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励志的“大女主”形象。 这会儿被对方用哄小孩儿的态度,温柔的哄自己,她不禁有些尴尬。 救,救命! 她感觉自己的脚趾,能在马车里原地扣一个二进小院子出来! “嗯?不想尝尝吗?虽然只是野果,但吃着酸甜可口,感觉还不错……放心,方才已经洗过了。” 卫文清耐心的继续问道。“或者,你想吃些什么?如今这个时候,野果虽然不如秋天时候多,但仔细寻找一下,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吃!吃的……”林岚玉讪讪的掀开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卫文清。“谢,谢谢卫大哥……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不过顺手罢了。你哥哥带人进林子里打猎去了,说是一会儿要亲自烤肉,给你赔罪……” 卫文清笑着摆摆手,并不居功,反倒给自己好兄弟说好话。 “那倒也不用这样”林岚玉笑的愈发尴尬了。“我又没真的生气……” “没关系,反正也快到饭点儿了,只当辛苦你哥哥一次,咱们也享受享受他平日里的待遇。”卫文清笑容依旧,甚至还带点调侃。 “你哥哥的身手不错,从前却鲜少亲手打猎。想要尝到一次他亲手烤的肉,那更是千难万难。今日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妹妹可千万要满足一下他,也让咱们跟着沾点儿光才行。” 听到卫文清这话,负责驾马车的鸣金也跟着笑。 “卫小将军说的是,郡主您可千万别急着原谅王爷,也让咱们跟着尝一尝王爷的手艺才是。您是不知道,咱们家王爷烤肉的手艺那可相当不错……” 再不错,难道还能有她前世在烤肉店里吃到的好吃? 林岚玉在心里嘀嘀咕咕,面上自然不能表露出来,只能讪笑,同时又忍不住纳闷儿。 都说古人最注重祭祀之事,她哥哥这般声势浩大的带她来祭拜父母,不斋戒三日也就算了,怎么的路上还打上猎物了? 就不怕父王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儿都压不住了吗? 只是显然疑惑的人只有林岚玉和她的两个丫鬟。 除了她们三个,别说鸣金跟卫文清,就连一旁的护卫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甚至还颇有些遗憾,为了护卫林岚玉她们,水溶这次只带了一队人去狩猎,大部队则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后,便停下来休整等待。 林岚玉也趁着这个时候下了马车。 “前面有一条河,不算很大,不过十分清澈,岸边景色也不错,想去走走吗?”卫文清安排好侍卫们的任务后,走过来对着林岚玉问道。 “可以吗?”林岚玉双眸亮晶晶的。 她前世不是在上学,就是在打工,为了给自己大学毕业之后的生活提前多存钱。 不是她恶意揣测她那对父母,只是以她对他们的了解,届时他们怕是不仅不会再给她生活费,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让她上交一部分工资。 毕竟,家里还有个“亲儿子”要养,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出点血也不奇怪。 若不是空间的意外出现,改变了她的人生规划,她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家店里打工呢。 至于旅游这种奢侈的消费行为,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在校园的湖边和林荫小道上溜达溜达,就不错了。 更不要说这种距离她所生活和上学的城市都十分遥远的地方。 “自然,每年给王爷和王妃扫墓的时候,队伍都会在这里停留,这附近提前清理过很多遍,不会有危险的。” 卫文清含笑点头,还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岚玉看向周围那些侍卫们。 第201章 跟哥哥拌嘴 “再说,咱们这么多人在,也不是吃素的,难道还能让你们几个遇到危险不成?” 今日护送林岚玉和水溶他们去往王陵的侍卫,可不是京中那些没落勋贵家中的子弟。 是实打实在北疆战场上厮杀过,见过血的将士。 只不过在王府的时候,换上了王府的侍卫服罢了。 林岚玉很快被卫文清说服了,带着白术和谷雨跟着卫文清,溜溜达达的一路朝着河边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野外的景色确实十分漂亮,虽说野草疯长,十分具有狂野之姿,但各种野花也正是恣意盛放的时节,一丛丛一簇簇的,色彩缤纷,间或还挂着些火红或黄绿的小果子,颇有野趣。 尤其是这里已经被侍卫们提前清理出来了一条小路,路上甚至还撒过药粉,林岚玉完全不用担心会有讨厌的飞虫和不识趣的蛇鼠之类的东西跑出来,给自己一个“惊喜”。 她只需要抬起头,随意又自由的欣赏着周围的美津浓便好。 甚至就连河边的景色,都十分漂亮,让林岚玉忍不住蹲下身来,将手伸进河里,感受清凉的河水,从自己的指尖缓缓流过,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怎么样,景色是不是很好?”卫文清笑着问。 “嗯,确实很漂亮,难怪能深得父王与母妃的钟情。”林岚玉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只是,咱们这是去祭拜……不用忌口的吗?” 卫文清轻笑。“我就知,你会有此一问。” 这丫头看着有些单纯,时常在一些理应众所周知的事情上迷迷糊糊的。 但在某一些时候,也表现出格外的敏锐细心。 “北疆生存不易,尤其是昔年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即便是镇北军,也难免有被克扣军饷的时候。 那几年,若非北静王府的家底还算厚实,咱们也算靠山吃山,先王爷时常带着咱们进山打猎……军中的日子,尤其是冬日,也难熬的很。 那个时候,先王爷便曾说过,‘咱们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有了今日,谁也不知有没有明日的。 那些书生们掉书袋子所谓的忌讳,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活着的时候有酒喝,有肉吃,日子过得痛痛快快的,又管他死后怎样呢? 若是我死了,你们也无需忌口,若是一个个都一脸菜色的,哪有力气拿起兵器来,保家卫国,守护疆土? 我只盼着你们带着好久好肉来瞧我,这心里才觉得痛快呢!’是而这些年,每逢祭祀的时候,即便王爷不在北疆,咱们也会在路上进行一次狩猎,带着新鲜猎到的猎物和好酒好菜,前去祭拜……” 听到卫文清这么说,林岚玉的眼神儿不由飘忽了一下。 她先前还只当后面两辆马车上,拉着的是什么呢,搞了半天,她哥不会打包了一桌席面吧?! 瞧见林岚玉满脸狐疑的表情,卫文清笑了笑,朝着她点点头,示意她不用怀疑,就是这样。 林岚玉:…… 也……也行吧! 反正亡者都不在乎了,甚至还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她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从前给爷爷奶奶上坟的时候,可也没这么多讲究的。 只是她心中对自己这身体的亲生父母,尤其是那位传闻中的父王,愈发好奇起来。 听起来,倒是个与这个时代的男子,尤其是皇室出来的男人十分截然不同的……奇男子。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准备点什么?”林岚玉面露纠结。 先前她只以为这场祭祀,是如同她曾学习过的那般,十分庄严肃穆,且规矩森严的。 是而只想着自己安安分分的,一切听从指挥,努力不出错,不给水溶丢脸就行。 毕竟这个时代的礼仪规矩是真的多,她虽然全都已经学过了,两位嬷嬷在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后,还给她特意加强训练了一下皇家的各种规矩。 但有些时候,习惯总是比脑子快人一步,她也担心自己忙乱下出错,是而这心里一直存着几分担心。 这会儿听闻,这“祭拜”的祭品如此与众不同,想也知道那仪式也定然与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所以她便想着,水溶准备的这些,大多都是给先北静王的,那她作为初次见面的女儿,是不是也应该给她素未谋面的母亲,那位传说中的先北静王妃,准备些什么? 听到林岚玉这话,卫文清有些苦难的皱了皱眉。“我却不知先王妃的喜好。” 毕竟谢清音只在跟水牧城刚成亲那些年在北疆待过,等生了水溶没多久,便回了京中,自此再没有踏出京中半步。 别说卫文清本就比水溶还小两岁,根本没有见过谢清音。 便是见过,以他的年龄,对对方也不会有什么了解。 卫文清爱莫能助,林岚玉只能自己想办法。 只是这会儿荒郊野外的,别说她没主意,就是有,她也没办法。 总不能从空间里偷偷顺一些东西出来吧? 说起来空间里…… 林岚玉的主意首先便落在了那十分漂亮的花圃之上。 可惜,没办法拿出来。 “我总不能给母妃采些野花带过去吧?”林岚玉挠头。“那多不像样子……” “也未尝不可。”水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到林岚玉这话,倒是笑着点头。 “母妃从前便十分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还在她的院子里弄了个小花圃出来。 不过府上能用来种植的地方不大,又人多口杂的,即便花草,也不得自由。 野花虽然外形看起来不如名贵花木好看,却自有它的野趣,母妃想来也是定然不会介意的。” 林岚玉:…… 要不是你一边说,一边话里分明还带着笑意,我都要信了你的鬼话了! “那要不然,再多加些野果进去?多几分……丰收的喜悦?”水溶想了想,又问道。 林岚玉:…… 可恶!臭哥哥!拳头硬了!就算是一顿烤肉,也哄不好的那种! 第202章 花种 水溶逗了林岚玉一会儿,还是十分认真的给出了主意。 这边的景色虽然不错,但到底比不得京中,尤其是冬日漫长,皑皑白雪覆盖之下,别说花草,便是树木,也得极其耐寒的品种,才能经得住。 是而他建议林岚玉若真的想给他们母妃送花,不如待她回京之后,好好学习钻研一下画技,将她觉得漂亮的景色画下来,下次来祭拜的时候,再烧给母妃了。 当然,若是林岚玉愿意多付出一些努力,精进一下绣工,做出几幅绣品出来,那就更好了。 只是想到自家妹妹那坐不住的性格,水溶对此十分不看好,也就没有多说。 至于这次……咳,好像还真的是只能送点野花这样子。 “要不然,你编个花环?” 林岚玉愤愤。 她还就不信了! 她不能将空间里的那些花木搬出来,就算是搬出来了在这里也种不活,可难道她就不能弄一些在这边能种的活的花的种子撒下去吗?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岚玉连吃烤肉的时候,都带着点儿愤愤的,知道的说她是吃烤肉,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咬人呢,直看得一旁的水溶哭笑不得。 “好啦好啦,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都怪哥哥,就算母妃生气,也是先生哥哥的气,先托梦骂哥哥,定然不会舍得骂你的……” 林岚玉斜了水溶一眼,对他这种一点儿也没有起到效果的安慰,并不是很想给回应。 不过吃烤肉的速度确实随之慢下来不少。 “喏,喝点水,别因为你哥哥再噎着了自己,多不划算。”卫文清从另一边走过来,将水囊递给林岚玉。 林岚玉接过来,瞧了瞧水囊里的水。“哪来的?” 可别跟她说河边现打的。 虽说那河水看上去确实十分清澈见底,一副能直接饮用的样子。 事实上,她也确实瞧见有侍卫直接从河中取水饮用。 但…… 她可不想将河里的小可爱们都喝进肚子里。 “府上带出来的,厨房烧开过。”两人好歹也朝夕相处了一些时日,林岚玉一些小习惯,卫文清还是知道的。 虽然不大理解,但小姑娘家,尤其还是像林岚玉这样自小被娇养的小姑娘家,比他们这些男人讲究许多,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而他虽不大理解林岚玉的坚持,但在林岚玉面前,却也十分注意。 听到卫文清这样说,林岚玉才接了过来,朝着卫文清甜甜一笑。“谢谢文清哥哥!” “你对我这个亲哥哥要是有这么温柔就好了。”水溶忍不住有些酸了。 他可是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让这丫头答应跟他回家,正式认亲的。 结果卫文清这小子才几天,就拐得他妹妹一口一个哥哥了?! 心中嫉妒的小人儿疯狂跳脚,水溶看向卫文清的眼神儿,不顺眼极了。 “那能一样吗?文清哥哥打一开始,就是来帮忙的。 哪像哥哥你,明知道那贾家素来便是个不讲究的,还招呼都不打一个的,就跑去贾家要见我们姐妹,害的我姐姐被那些贾家下人们好一阵碎嘴,都在猜哥哥你是瞧上了哪个呢……” 提起这事儿,林岚玉仍是忍不住气鼓鼓。“那些人,太讨厌了!” 还勋贵之家的世仆呢,就那些人碎嘴的程度,连林家的庄子上都进不去! 听到林岚玉提及林黛玉,水溶有些尴尬的低咳一声。“咳,哥哥也是一时情急……” 这件事水溶已经道过歉了,林岚玉也没有要跟他翻旧账的意思,听到水溶这样说,她便也不再提,安安分分的继续吃烤肉。 不得不说,水溶烤肉的水平确实不错,尤其这人来之前还特意准备了不少香料和盐巴,洒在烤肉上,吃起来口感半点儿不比那些烤肉店的味道差。 再将刚刚在路边摘的果子挤几滴果汁滴上去,味道就更好了。 虽说不及府中饮食精美,且因着这一带时常被清理,所能猎到的也不过多是些野鸡兔子之类的小动物,连獐子都没打到一个,但林岚玉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便连白术和谷雨两个丫头,也都吃的十分满足。 等再次启程的时候,林岚玉就借着马车的遮挡,狂翻自己空间的花圃。 也幸好林忠管事是一位十分靠得住的管家预备役,虽说林岚玉和林黛玉让林忠帮忙寻找花苗的时候,并没有强调使用那种花苗,唯一的要求是好看,卖的上价格。 但林忠十分尽责,不仅准备了不少宿根的花木和球根的花苗,那些用种子便能繁殖的草花也是准备的不少的。 只是林岚玉自己觉得有种子的花在花圃里繁衍的速度实在太快,是而她不怎么爱播种罢了。 但也因此,她空间里可扔了不少种子。 别的不敢说,蜀葵、凤仙花和紫茉莉等这种皮实的草花,定然是能养的。 若是下次有机会再来,她还能提前弄些蔷薇之类耐寒的宿根植物……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在周围采摘了一大束漂亮的野花。 正如水溶所说,眼下荒郊野外的,她除了就地取材,确实没办法变出一束花来。 就算是那些花种,也得等到了王陵前,瞧一瞧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播种,就算是种下了,也得等明年才能看到花开的样子。 听到林岚玉说她想在王陵前撒一片花种下去,水溶倒是没追问林岚玉从哪里弄来的花种,十分干脆的应下了。 “行,不过如今已是夏日,北疆的秋天短暂,如今种下怕是迟了。不如交给守陵之人,明年春日让他们播种便是。” 听到水溶说陵墓前果真有不少空地,且守陵之人还能帮自己种花,林岚玉就更安心了。 “那下次咱们再来,定然能看到父王和母妃的陵前有许多漂亮的花草。” “自然。”水溶笑着应了一声,“届时妹妹再来,就不用担心没有礼物送给母妃了。” 林岚玉摇头。“哼,知道哥哥你如此靠不住,我下次自会提前准备好礼物的,才不会像这次这般。” 她回去就去查哪些花经得住北疆的冬天! 第203章 双倍的父母爱 许是路上的气氛确实轻松。 也或许这次祭拜来的除了他们兄妹跟卫文清外,只有北静王府的侍卫及水溶的亲信,那些虽然是水溶的属官,但却未必跟水溶一心的人一个没来。 再加上不管是水溶,还是先北静王水牧城,都不是循规守矩之人。 这次祭拜的整个行程,都让林岚玉感觉十分轻松。不像她认亲第二日,跟着水溶进宫拜见皇帝等人,又要在宗正的主持下祭拜、入族谱等仪式时候的那般庄重严肃。 也让她直到人都跪下磕完头了,才有几分真实感。 这处王陵修建所用的时间不算很长,再加上水牧城也只打算用来埋葬自己跟自己的正妃两人,就连后面续娶的穆晚秋都没份儿,更不要说后人了。 是而所占的地方并不算很大,至少在地表上看起来,算不得宏大。 林岚玉的目光在高高的墓碑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又看向不远处的两排镇墓兽。 “要种在这两排镇墓兽之间吗?” “不好吗?”水溶祭拜完,拍拍衣摆站了起来,也跟着林岚玉一起,望向下方的镇墓兽。“这样,他们一抬眼就能瞧见,方便的很。” 林岚玉一言难尽的看了水溶一眼。“我是担心下次负责祭祀的属官跟着一道来,会把咱们两个痛骂一顿。” “呵,他不敢。”水溶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放心,那位大人可是先王的旧属,早就习惯了你哥哥与先王的性子,素来最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卫文清将酒盅之中的酒洒在地上,完成最后一道祭拜,才跟着站起来。 听到这兄妹二人的话,担心水溶装逼不成,又惹到妹妹,便主动多解释了一句。 林岚玉:…… 哦,懂了。 这位大人前后被这两父子“教做人”过,如今知道招惹不得这一家子,是而已经学会“能屈能伸”了。 “那行吧……”林岚玉点点头,招手示意在一旁候着的,负责守墓的侍卫统领过来。 “这包种子,我可就全托付给你们了,烦请明年春日在合适的时间洒下。” “是,属下遵命!”这位侍卫统领恭敬的朝着林岚玉行了一礼,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就应下了这事儿。“待到郡主与王爷下次来,定能看到大片的花海。” 林岚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水溶。 水溶十分无辜的回望过去。“怎么了?” “这位统领大人,不会也是哥哥与父调……咳,教导过的人吧?” 林岚玉十分怀疑。 “属下曾经是先王爷跟前的近卫。”那人主动答道。 那不就是类似枕戈和鸣金的身份? 林岚玉扶额。 “我一直以为,父王是个十分成熟稳重的大将军……” 但现在看来,怕不是比她这位哥哥还要离经叛道些。 “先王在战场之上,自是如此。”侍卫统领也跟着咧嘴笑。 “只是私底下,总说人活一世,若是不得自由,便是皇子又如何。只要无愧于天地君亲,对得起百姓,那些文人的规矩,守不守的,又何妨?” 因为水牧城并非那等十分看重规矩的人,他才会在对谢清音一见钟情后,不顾两人之间的门第差距,直接找先帝求赐婚圣旨。 也是因为水牧城不喜欢受拘束,对权利的欲望远没有对自在的渴望深,先帝才会对他这个儿子分外放心。 只可惜,太上皇始终看不透这一点,总想着用他最在乎的正妻和嫡长子拿捏水牧城。 才会让这对从前也曾亲密无间的兄弟,后来却渐行渐远。 乃至在谢清音离世后,彻底反目成仇。 林岚玉对水牧城这番话,虽不能说完全赞同,但绝对是十分羡慕的。 能在如今这个时代,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仅仅是身为皇子的身份能给他的底气了。 “父王是位十分潇洒开明的人。”林岚玉最后这样说。 “放心,哥哥也是个十分潇洒的兄长。”水溶轻轻敲了敲林岚玉的脑袋。 “那开明呢?”林岚玉躲了一下,没躲开,有些气恼。 “那就要看是在什么事儿上了。”水溶笑着摇头。“不该开明的事情上,还是不要太开明的好。” 林岚玉没在意水溶话里潜藏的意思,她只当水溶又在逗自己玩。 她也知道水溶这是担心她第一次来祭拜父母,心情低落,一路上才会一直在逗她开心。 事实上,林岚玉一开始的心情确实蛮沉重的,还带着点儿自哀自怨。 谁让她上辈子跟父母之间的缘分就浅,这辈子贾敏就不说了,压根儿没见着人,只瞅见了对方的棺材板儿。 林如海这个父亲倒是对她极好,可惜聚少离多,也不曾相处多少时光。 好不容易知道自己不是林家亲生的,另有亲生父母,亲哥哥还寻了来。 结果,亲生父母死的比养母都早。 说她是真没有父母缘分,都是好的了。 只是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更何况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如海和林黛玉,也同样都是她的亲人,且对她都极好。 林岚玉也只是失落了一会儿,慢慢的也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不就是父母亲缘嘛,她还有林如海这个父亲在呢! 等回去之后,就想办法鼓励她哥哥加油,争取早日将她养父给弄进京中。 什么破巡盐御史,咱不干了。 咱进京也能当御史! 届时她定然要缠着父亲,向对方寻双倍的父母爱回来! 林岚玉小脑瓜里琢磨着,等日后林如海进了京,林黛玉自然是要回到林家住的,到时候她要怎么缠着林如海,那点儿低落的情绪,也很快就没有了。 瞧见林岚玉自己将自己哄好了,甚至眉开眼笑的,水溶跟卫文清都十分摸不着头脑。 不过,算了,小姑娘家嘛! 只要她自己开心就好! 别的都不是问题! 这样想着,两人也跟着笑起来。 林岚玉笑完抬头,就看到水溶跟卫文清盯着自己,眉眼含笑。 林岚玉有些讪讪的挠了挠下巴,以为自己琢磨的小心思又被这两人看穿了。“嘿嘿……” 第204章 哥哥的不解 虽然林岚玉一心想早日回京,最好她一睁眼,就听闻甄应嘉的手下那些人都被解决了才好。 可水溶与卫文清两人商量过后,却另有自己的计划。 他只将林岚玉跟卫文清整理出来的那些证据线索,以及与甄应嘉关系密切的那些官员的名单让人抄了一份,与他写给皇帝的密信一道,快马加鞭的送回京城。 他自己却并不着急着带林岚玉返京,甚至连林岚玉跟卫文清用表格统计出来的那一份账目,他也只是让人誊抄一份后收了起来。 只在送给皇帝的信中简单几笔带过,表示他的人在江南废了不少力气,损失了不少人手和金钱,才想尽办法弄到了江南这些年税收上的真实账本。 虽不知与户部中保存的那份相差多少,但根据林如海林大人这些年查到的证据来看,显然是有不小的缺口的,甚至那些银子,早已进了甄家的口袋,真正拿来补上当年太上皇几度下江南所花费用的缺口的,不过十之一二罢了,请皇帝有个心理准备。 至于原始账本?那当然是一本也不会就这么交出去的。 问就是担心路上被人劫走,届时信和他手下人耗费大精力整理出来的线索丢了倒还无妨,万一证据丢了,甚至干脆直接被甄应嘉安排的人给销毁了,那可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届时他倒是不妨事,左右他妹妹求他的一直都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护住林如海的安全。 只是如今林如海被人暗算,中了前朝秘药的毒,眼瞧着若是找不到解药,注定命不久矣。 他这会儿正忙着寻神医给林如海解毒呢,实在抽不出更多的人手来护送这些证据,也分不出精力来帮皇帝对付甄家一派,只能劳烦皇帝若是需要这些证据,便只能多等些时候了。 水溶这一招,不仅替林如海诉了委屈和难处,逼着皇帝帮忙想办法为林如海寻找解药,更是将不见兔子不撒鹰给玩了个明明白白。 饶是他跟皇帝都心知肚明,但如今扳倒甄应嘉的证据在他手上,乃至林如海这位为了朝廷鞠躬尽瘁的巡盐御史大人的命,至少在表面上看,都是他出手才保住的。 只要皇帝还想拿下江南,还想在与太上皇的夺权之中一步步胜利,他根本没得选。 所以,水溶自然不急。 只有他不急,皇帝才会急,也才会愿意舍出更多的利益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水溶能够将那些罪证和账本带回去,皇帝就满足了。 至于林岚玉他们搬走的那些财物? 别说他们只是搬空了那些人的仓库和书房,并没有动到真正的大头,连后宅都没进。 便是动了,在整个江南面前,这些也不过是蝇头小利罢了,皇帝到底是一国之君,还不至于计较这点得失。 更何况,不管是上下打点,收买人手,还是派人去做这件事本身,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水溶虽然没有直说,但暗示意味明显,他顺走的这些东西,除了能作为证据的部分,剩下的自己就都不客气的收下了,只当报酬。 是而水溶根本就无需过多解释这些财物的去向。 他不提,皇帝也只当全然不知。 左右除了那些被偷了库房,却只能打落牙和血吞的贪官和奸商外,没人知道水溶到底在那些库房里搜刮了多少财物,又是如何运出江南的。 相比较起来,林岚玉留下的那些“不值钱”的书本字画,笔墨砚台之类的小东西,就更没人在意了。 也就只有上辈子是个穷鬼大学生,这辈子也没攒下来多少属于自己的“私人财产”的林岚玉,看着那些收获,整个人都美滋滋的,满满都是“穷人骤富”的快乐。 瞧着林岚玉收下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后,明显表现出来的比当初拿到自己给她的,属于康平郡主的那一份财产的时候还要开心,甚至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水溶却有些不大痛快起来。 “你说,那些东西虽然有些瞧着确实不错,但都不过是些文人才在意的字画笔墨等物,许多还都是别人用过的,根本不值几个钱,更比不得我与父王为她置办的那些庄子铺子,为何这丫头反倒表现的比收下那些东西的时候,还兴奋?” 卫文清正拿着一本从林岚玉那里“借来”的,前朝某位主狱典的大人晚年所做的手记翻看。 听到水溶这话,翻书的手微微顿了顿。“因为……喜欢?” “嗤,可得了吧,这丫头虽然喜欢看书,但喜欢的可不是这些……” 水溶想起他从魏嬷嬷和刘嬷嬷那里知道的,林岚玉在跟林黛玉和贾家三个姑娘一道读书的时候,平日里拿出来的那些话本子和各种歪道理,不由嘴角抽抽。 “譬如你手上那本,还有你借走那几本,信不信你就是完全不还,她也压根儿想不起来?” “我可不是那等人。”卫文清想也不想的摇头,力证自己的清白。“这些书自然不错,但我看过一遍,便也可得许多收益。” “谁管你那个。”水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知道你过目不忘,学业优秀,不用拿来跟我们这种先生最讨厌的莽夫炫耀。” 他只是拿这件事举个例子! “郡主虽说幼年在林家生活的还算不错,林大姑娘将她也照顾的很好。那位林大人,据说对郡主更是十分纵容。 但孩子都是敏感的,林大人的妻子对郡主的态度听闻十分冷淡,并不如自己的亲子那般关怀。 许是在郡主心中,也一直都很明白,自己跟林家两个孩子是不同的……” 卫文清微微皱着眉,努力试图帮自己好兄弟分析着林岚玉从小到大的经历。 只可惜,水溶是个棒槌,他并不想听卫文清的长篇大论。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结论?那贾敏是不是对我妹妹不好?该死的,我就说贾家出来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倒也不至于。”卫文清抬手,双指捏了捏眉心。 第205章 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 “我的意思是,许是从小生长的环境,养成了郡主对除了自己劳动后,亲手赚取的财富外,都视作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卫文清毕竟从小跟在自己的外祖父身边学习,虽说如今是个武将,且在军中也算小有成就。 但他从不曾舍弃过外祖父教给他的那些东西。 对人性的观察和分析上,自是也比身边这群同僚和好友们要敏锐许多。 是而,他早就习惯了被水溶拉出来当外置大脑的行为。 “可那些东西,我都已经转到了她的名下,就连那些管事和账房跟小厮们的卖身契和工契,我也都一并交给了她……” 水溶仍是不能接受。“这些东西,谁也抢不走了不是吗?” “若是郡主自己的心中,给自己设了一道坎,不愿意迈过去呢?”卫文清微微摇头。 “什么意思?” “你不妨想想,为何明明你们带回来这么巨量的财富,郡主却半分不愿沾手,只留下那些不好出手,也不怎么值钱的?” “那丫头说,要将这些东西全都出手卖了,换成银子,给北疆的将士们改善生活……”水溶皱眉回想。 “她从一开始就这样说,后来我也曾提过,让她看中了什么,拿走便是。那么多东西呢,咱们诺大镇北军,难道还缺了那些个?只这丫头倔强,始终不愿意,还说让我不要……” 水溶话到这里,停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懂了。” “郡主虽不是林大人亲生,却与林大人一般,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且即便面对巨大的诱惑,也始终守住了自己的这份坚持……这并非什么坏事。”卫文清眉眼含笑,看向正在花园里指挥着丫鬟们摘梨子的林岚玉。 “我自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坏事。”水溶轻哼一声。“谁说这是像林如海了?分明是像我父王!我父王当年若非当真不愿受拘束,也是有机会争夺皇位的!” 若非如此,太上皇也不会一辈子都像防贼一般的防着他父王。 哪怕明知道他父王志不在此,也不愿意成全他父王和母妃,还费尽心思的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卫文清又不是林如海的谁,自不会在水溶小肚鸡肠的吃醋的时候,跟对方争论林岚玉的性格像了谁。 他只是笑笑,看向林岚玉的目光十分柔和。“不管如何,至少证明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不曾辜负了你与先王爷这么多年的期盼。” “那是自然!我妹妹当然是最好的,又岂是他人能比?”说起这个,水溶表示,那他可就要来劲儿了。 林岚玉人在花园里,没注意一侧书房里商量事情的两个人,谈完了正事后不急着各忙各的,倒是凑到一起,对她嘀嘀咕咕。 她这会儿正对着谷雨刚刚摘下来的一小篮子梨子挑挑拣拣。 上辈子的时候,曾经听闻过“冻梨”的大名。 只是她可没机会吃到,只是听来自这边的同学说起过,冻梨所用的梨子,跟一般的梨子品种不大一样。 若是用普通的大黄梨去做冻梨,不说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了,口感也是不一样的。 是而林岚玉的空间里,自然是没有这种品种的梨子的。 她摘这些,一则是想尝一尝北疆这边新鲜的梨子的味道如何,二则最主要的,是想顺势提出想要寻几株这种梨子的树苗带走。 届时她悄悄种进空间里两株,冬天就能自己试着制作冻梨啦。 她可真是太聪明了,嘻嘻! 这倒不是林岚玉不想更隐蔽一些,直接用梨子里面的种子慢慢种。 只是这会儿还是夏日,梨子还没有完全成熟,表皮还是青色的,里面的种子自然也还没有真正成熟。 这样的种子,就算是种下去,发芽率也低的可怕。 林岚玉自觉自己的空间虽然有些小神奇,但也远没有到能将未成熟的种子催生发芽的地步。 是而她也不打算折腾。 白术已命人取了水来,洗了一个漂亮的梨子,用帕子擦干水分后递给林岚玉。“姑娘尝尝,好吃吗?” 林岚玉接过来,打量了一下手上的梨子。 不知道是梨子品种的原因,还是如今还没有完全成熟,这梨子的个头确实比自己上辈子冬天常见的大黄梨要小不少。 不过一口咬下去,汁水倒是十分充足,味道带着微微的酸,也不算特别甜,但整体的口感刚刚好。 “确实不错,把这些都洗了,咱们给哥哥他们送些尝尝。” 老实说,若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林如海那边的情况,林岚玉是真的挺喜欢北疆这边的生活的。 当然,仅限于天暖和的时候。 这边的民风更加开放且自由,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 尤其是北静王府上,如今这府上除了水溶,她就是唯一的主子,下人们不是水牧城培养出来的忠仆,就是水溶这些年从军中选出来的部分因为种种原因退下来,却无法再回到老家的伤残老兵。 这些人不仅忠诚,且绝对不会对林岚玉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她想做什么,便能自由自在的做什么。 譬如这会儿,指挥着谷雨上树摘果子,一旁的莺儿等人只会羡慕谷雨的身手真灵活,却不会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是否符合大家闺秀,名门贵女的身份。 这对林岚玉来说,简直就是自由的天堂好么! 以至于她对逛街反倒没有那么多执着,除了刚来那一日,兴致勃勃的冲去市场上看新鲜外,这些日子她除了去祭拜水牧城夫妇,倒是没有怎么出门。 只沉迷在府上到处嚯嚯。 用林岚玉的话说,她可是个“宅女”来着。 大街上的各色热闹虽好,姑娘们也确实比京中自由许多。 可人多也意味着暗中潜藏的危险可能性,也会更多。 她每次出门,身边的护卫和婢女都不少,甚至她进哪家店,里面都得暂时清场,免得万一遭遇来自敌国探子的刺杀,那届时就得不偿失了。 再加上那些铺子里卖的东西,除了她第一日就已经大采购过的新鲜玩意儿外,也没什么稀罕的。 真正的好东西,不用出门,水溶自会派人送来。 这样一来二去的,林岚玉便不大爱出门了。 第206章 无本买卖,也能暴利 收到林岚玉送来的梨子,水溶跟卫文清倒是都十分赏脸的吃了一个。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卫文清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五日之后。” “这么急?” “再不早些回去,别说岚玉那丫头等不及,便连咱们的皇帝陛下,都要来催了。”水溶轻笑一声。 “拿乔也要适量。更何况,比起拿乔,我还是对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利益更感兴趣。” 江南富饶,不仅皇帝和太上皇清楚,他也一样。 若能有机会分一杯羹,又有谁能真的一点儿不心动? 更何况,这次可不是他求着皇帝给利益,而是皇帝需要他手中的人手,来帮皇帝从太上皇手中夺取利益。 若是过于拿乔,惹得皇帝心里不快,宁可损失一些利益,也不愿意向自己求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他只想跟着吃口肉,若是能顺便帮自家妹妹再积攒些财富,自然更好。但对那个位置,他可没什么想法。也不想让皇帝对他起疑。 手握实权却无心朝堂,只想镇守住父王留下的北疆,是他父王和母妃用命为他挣来的路。 他自不会在这点上给自己制造麻烦。 “那剩下的那些东西怎么办?”虽说北疆与江南千里之遥,别说甄应嘉根本猜不到千里迢迢跑去江南偷他老巢的人会是水溶。 就算是真的被甄应嘉发现了,水溶也不畏惧。 但那些东西到底来路不明,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销出去。 且卖出去后,要换成什么,也还需要水溶来做决定。 “还有前些日子冯云跟沈琦从江南偷偷运回来那么多粮食跟瓷器、丝绸之类的玩意儿,你又打算怎么处置?” 他们军中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平日里就算不穿甲衣,也用不上丝绸那等价钱高昂又十分娇贵的玩意儿。 就连水溶自己,自打到了凤城,也没怎么穿过那些锦袍绣服,大部分时候,穿的还是玄色棉质常服。 说难听点儿,那些绫罗绸缎,也就各个将领们的后宅女眷们会喜欢,便连从小摔打皮实的小子们,怕是都嫌穿着不如布衣方便。 至于其它器物,倒不是不喜欢,属实是太昂贵,消费不起,卫文清也不想给镇北军中带来一波喜好奢靡的歪风邪气。 是而这些东西,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绝对不能在凤城和遂城一带大肆售卖的。 “这些东西咱们不喜欢,但那些北虏的小王爷们却是喜欢的很。只要能运出关,想来定然能卖得个好价钱。” 跟关外那群北虏人对阵这么多年,水溶对那些人也算有所了解。 “这些东西明面上本就是游商们从江南千里迢迢一路运过来的,且样样都是江南才有的珍品,价值自然不菲。 且咱们北疆这些年虽不至于说禁止出关,但却一直看守极严,至今不曾开放互市……若有游商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将这批价值不菲的东西运出去,便是卖上天价,那也是他们的本事。 毕竟,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也没人愿意这样铤而走险,不是么? 至于那些粮食买的都是粗粮,北疆干燥且寒冷的时候漫长,存个三五年不成问题,七八年也一样吃得,将它们直接入仓便是。”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心。”卫文清沉默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 当年水牧城骤然离世,水溶小小年纪来到北疆,即便上有皇帝的任命,下有一群对水牧城忠心耿耿的下属相帮,但水溶想要彻底掌握镇北军,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也是这家伙豁得出去,身为堂堂北静王,京中长大的宗室子,性子却颇有几分混不吝,尤其是下黑手算计人的时候,那是一点儿不带手软的。 每每让奉了父命,来给水溶帮忙的卫文清跌破下巴。 还是后来水溶终于稳住了镇北军,他才不怎么将这些算计人的谋略用在自己人身上,做回了他风光霁月的北静王。 几年不见,水溶瞧着成熟沉稳了许多。 尤其身边还有林岚玉这个妹妹在,让水溶有机会好好展示他这个哥哥的一片“爱心”,以至于让卫文清一度以为这家伙从良了呢。 “过奖,过奖。”水溶似模似样的朝着卫文清拱拱手。“都说上者伐谋,我这不过一点小小的阳谋,算不得什么,当不得咱们卫将军的这声夸赞。” 再说,还有比卖给北虏人更毫无后患的去处吗? 卫文清:…… 他竟觉得自己再次被说服了。 “好,这事儿我来安排。那要换回什么?” “你看着办吧,若是有马匹自然最好。若是没有,不拘牛羊、皮毛还是金银玉石都可。” 水溶压根儿没提粮草,是因为他和卫文清都很清楚,那些北虏人是绝对不会将粮草拿出来交易的。 毕竟关外苦寒,连关内冬天的日子都如此不好过了,关外那些人只会更加粮食短缺。 若非如此,也不会一到冬日里,那些人便要南下,掀起战争。 若他们派出去交易的人提出可以交换粮草的说法来,说不定还会引得对方怀疑身份,那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等换了银子,再派人暗中去采买粮草。”想了想,水溶又补充道,“多买些,还有棉衣棉鞋等军需,也都多备上一些。” “怎么,你打算偷偷扩军?”卫文清狐疑的看向水溶。 毕竟镇北军虽说人数不少,前些年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也确实曾被朝廷刻意刁难过。 但自打新帝上位以来,镇北军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贪污镇北军的粮草军需。 甚至他们与北虏人打仗的时候,还时常能有不少“意外之财”。 按理来说,水溶不应当这么有危机意识才是。 “这些东西可都是我妹妹指明了要卖了换银子,买成物资,给镇北军用的。”水溶笑着摇头,一脸的骄傲。“我既答应了她,又岂能食言?” “那数量?”卫文清闻言点头,既然是林岚玉的请求,那他也不需再多问。 第207章 归京 “你看着办吧,总之都买成实用性强的东西。”水溶想了想那些东西大致能卖出去的价格,笑的十分散漫,话里却带着几分不明意味。 “做好若是朝中突然再断镇北军一年半载的供给,咱们也能自给自足的准备。” “你又准备做什么?”卫文清有些头疼。“不是说好了京中那些事,日后北静王府一脉都不掺和了么?” “我是不掺和,”水溶笑笑,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担心咱们这位皇帝斗不过太上皇,到时候那些老臣们临死反扑,再牵连到咱们这些无辜的将士们么?” “你最好是。”卫文清盯着水溶看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的开口。 “自然,自然,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的品性,你还不了解?”水溶满口答应。 “我就是了解,才不信你。”卫文清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也麻烦王爷您时刻惦记着些咱们这些人吧。” 两人闲话几句,瞧见林岚玉朝着这边过来,便止住了这个话题。 “离开需要带走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水溶笑着朝林岚玉招招手。 “嗯,管家答应明日就帮我寻梨树苗来。”林岚玉笑的眉眼弯弯。“等回去后,哥哥可要在你院子里种上一棵?” “你喜欢这种花盖梨?”水溶没想到林岚玉不仅摘了梨子吃,甚至还打算带树苗回去。 “我听莺儿她们说过,这种梨冬天可以做成冻梨,口味十分不错。便想着带回去几株看看,能不能种活。若是可以,等冬日里,咱们在京中也可以试着做冻梨尝尝呢~!” “未必能种活。”水溶并不怎么看好林岚玉的想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林岚玉有些不服气。“万一我要是能种活呢?哥哥就不能给点鼓励的吗?” “行,那到时候给我院子里也种上一棵。”水溶失笑。“届时可就要全麻烦你照管了。” “这还差不多!”林岚玉这才满意,兴致勃勃的又跑走了。 水溶跟卫文清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待到傍晚,卫文清便告辞离开。 他在军中是有职务在身的,加之水溶不在北疆的时候,许多事情都需要卫文清与另外两位将军拿主意,军中也不能长期离了他。 是而水溶这边的事情忙完,卫文清就得赶紧回军营,处理各项事务去了。 林岚玉没想到卫文清走的这么急,等她第二天知道的时候,对方人都没影儿了,她还有些遗憾。 “我都还没正式跟卫大哥道声谢谢呢。” 是她自己一开始的时候,将搜索整理证据这件事想的简单了,总觉得只要东西到手,别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等她实实在在跟着卫文清盘查了一遍那些东西,尤其是对方逐一检查,她只能在一旁当辅助的时候,林岚玉才一点点认识到,这其中的不简单。 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等以后有的是机会。”水溶动了动嘴,到底没有将卫文清和他外祖家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抬手揉了揉林岚玉的小脑袋。 “文清自有他的目的,也并非全然是为了帮咱们,无需这般介怀。” 林岚玉仰头,看了水溶一眼。“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这样辛辛苦苦的忙碌,却只要几顿饭做报酬呢……” 水溶却只是笑,并不多做解释。 接下来几天,收拾好行李,带着并不比来时少多少,甚至还换了更结实的马车的队伍,乘着秋日早晨的丝丝凉意,他们又浩浩荡荡的启程返京了。 返京的时候,速度自然加快了很多。直到距离京城越来越近,才又慢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赶着金秋时节,便早早回了京中。 这让原本以为要等到冬日才能再见到林岚玉的林黛玉,觉得欣喜极了。 毕竟这还是她们姐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分开,还是分开这么久。 虽说她知道林岚玉身边有水溶陪着,且前些日子她便已经收到了父亲从扬州送来的信,知道父亲那边一切都好。 虽然父亲没有在信上明说,但言语间却已经暗示她,林岚玉来过扬州,还给他留下了一些东西才离开。 让林黛玉自己在京中照顾好自己,也轻易不要理会贾家之人,最好多防备着些对方才好。 林黛玉素来最是听父亲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妹妹和父亲都对外祖母一家这般提防。 但她已经不是初入京中的时候,对外祖母还怀着孺慕之情的那个小姑娘了。 她如今有了真正的依仗,也有了真心爱护她的家人的陪伴,对外祖母的那份不够纯粹,也比不得在她心中贾宝玉乃至贾家利益的地位的关怀,已学会了不去在意。 是而她这段时间在京中,除了担心父亲,便是惦记妹妹,还真没怎么在意过贾家之事。 还是这会儿林黛玉回来了,两姐妹难得窝在一张床上,抵足而眠,聊起来彼此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的时候,才提起一嘴。 “前些日子,听说宁国府的那位秦大奶奶病了。” 林岚玉听到这话,猛地坐了起来。 “秦大奶奶?”那不就是秦可卿? “嗯,不过咱们也没有见过,先前只听说过,据说是位十分难得的……”林黛玉点点头。 她本就不如林岚玉活泼好动,加上事情多,又忙碌,在贾家的时候,对很多消息都不怎么知晓。 但谁让荣国府跟宁国府挨着,且两家都不爱或者说不被外面的社交圈子追捧,是而极少外出做客,只是两家互相摆酒作乐。 贾母等人时常往隔壁宁国府去,自然也会在闲谈之时聊上几句。 甚至在贾母一心想要撮合林黛玉跟贾宝玉的时候,还提起过要带林黛玉和林岚玉一起去隔壁参加宴会的话题来。 只不过被林岚玉毫不客气的给拒绝了便是。 是而林黛玉对隔壁的“秦大奶奶”这号人物,也多少是听闻过一些的。 虽然只是从贾母和王熙凤等人嘴里说出来的夸赞之言。 第208章 姐妹夜话 “难得不难得的,总归是贾家的媳妇儿。都说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她若当真没些手段,又哪敢当家做主母呢?”林岚玉开口,截断了林黛玉后面的半截话。 “扑哧,你这出门一趟,别的长进没长进不知道,这一张嘴,损人的时候倒是愈发一套一套的了。” 林黛玉被林岚玉逗笑。“怎么的,改日还打算上街头说书去?” “街头自是去不得的,但若是姐姐赏脸,在咱们自己家里,给姐姐说上一段儿,那也不是不成。”林岚玉笑嘻嘻的摇头,却是一脸坏笑。“就是不知姐姐喜欢听什么?……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如何?” “好你个坏丫头!说了一圈,竟又打趣到我身上了,看我不挠你的求饶!” 林黛玉气恼的伸手去挠林岚玉的痒痒,直闹得林岚玉一边哈哈笑,一边哎呦哎呦求饶,“好姐姐,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才罢手。 “知道我的厉害便好,瞧你日后还敢不敢打趣我。”林黛玉哼笑。 林岚玉笑躺下。“日后敢不敢不知道,今日反正是不敢了……只求姐姐放我一马才好!” 两人笑闹声有些大了,不过屋里没别的人,外面守夜的水墨丹青二人听着屋里的笑闹声,也只跟着偷笑,并不进来打扰。 林岚玉再次躺下,心里在想的却是另一码事情。 她对秦可卿的了解不多,但这位却是个十分知名的人物。 她曾听人说过,秦可卿在许多男性读者的心中地位都很高。 林岚玉对这位没什么兴趣,她连薛宝钗都不乐意多亲近,更别说秦可卿了。 只是原着中秦可卿的命运,与林如海的命运一明一暗,互相映。 甚至就连死期,都挨在一起。 而在秦可卿葬礼之后不久,宫中便传来了贾元春封妃的消息。 这才让林岚玉对秦可卿格外注意。 “那秦可卿不是宁国府的当家太太么,怎么,没请个大夫好好瞧瞧?” “应该是请了吧。”提起这些,林黛玉还当真没太注意。“说不得如今已经好了呢?” 林岚玉微微摇头。“宁国府虽如荣国府一样,内里的规矩体统早就不成样子,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被下人学舌。可若那秦可卿只是寻常小病,断不至于传到穆母妃与姐姐耳中。” “……说不得是有人故意为之呢。”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小声嘟囔。 林岚玉侧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向林黛玉,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对方的心情隐约有些低落。 “那她们怕是要铩羽而归了。咱们不过身居内宅的小姑娘家,与那秦可卿素不相识,莫说她只是病了,便是亡了,又与我们何干呢?还指望我们去祭拜不成?” 林岚玉这话说的有些冷漠无情,却莫名让林黛玉的心情安定了几分。 “是啊,又与我们何干呢?” “有考虑这些的功夫,不如咱们想想,明日吃什么?我可是从北边带回来不少牛肉干和红肠,也不知王府的厨子会不会烧制这些东西……” 林岚玉一副半夜突然馋了的模样,转移了话题。 林黛玉也跟着被林岚玉带跑了,两人甚至嘀嘀咕咕的,商量着要不要进空间去瞧一瞧,林岚玉带回来的那些书本字画。 好在最后一丝理智叫住了林黛玉。 即便知道空间之中除了她们姐妹,再没有旁的人,她也不愿意穿着一身寝衣在里面乱跑。 不仅是觉得于理不合,也怕再弄脏了寝衣,一会儿没法睡觉。 是而林岚玉虽然遗憾,却也只能讪讪的改了主意,又跟林黛玉聊起她一路上的见闻来。 林黛玉是个生活作息都十分标准的大家闺秀,尤其是没有林岚玉在身边的这段时间,不需要晚上偷偷溜进空间里“辛勤劳作”,林黛玉困的愈发早了。 聊着聊着,便渐渐没了声音。 林岚玉也不再开口,只盯着床顶的床帐,悄悄出神。 不亲自守着林如海,她总担心有些剧情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拐个弯儿,又回到了原来的路上。 只是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如海,都不同意她留在扬州。 事实上她如今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留在扬州。就算是留下了,目前看来,似乎也帮不了什么忙,更解不了林如海身上的毒。 想到林如海如今的身体,林岚玉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觉得若是有机会,还是尽量早些想办法让他离开江南那危机四伏之地的好。 哪怕不能立刻就调入京中,换个地方也好啊! 她这次在北疆收了不少药材,除了一些收上来时候还是新鲜的和部分小苗跟种子被她种进了空间里。 还有一些年份久,且炮制的十分精心的药材,这其中最有名气的便是人参和鹿茸。 她得让林管家下次往扬州送东西的时候,送一些回去才成。 也顺便催她哥哥趁这段时间,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太医院那边寻得一些与解药有关的线索。 林岚玉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也渐渐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林黛玉已经起了,正坐在院子里趁着春光看书,白露守在门口,手上正拿着个绣绷,认认真真的绣着帕子。 林岚玉自己是不大有耐心绣这些东西的。 但林黛玉素来讲究,尤其是姑娘家自用的衣服鞋袜,帕子荷包这类东西,从来都是让自己人给做。 林岚玉的这些,便也都交给了身边的几个丫鬟打理。 不过谷雨白露她们绣工不大精细,是而如今还只能给林岚玉做些内里穿的中衣,帕子荷包这类东西都是丁香几个绣的。 这会儿谷雨手上的这件,是她最近在丁香三人的指导下,精进了不少的产物。 虽说帕子用的料子依旧一般,比不得林岚玉所用的料子金贵,但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是而她绣的十分专注认真。 以至于林岚玉都自己爬起来穿好衣服了,她才听到屋里的动静。 “姑娘,您醒了。”谷雨有些不好意思的急忙将东西放下站起,要进屋伺候林岚玉洗漱。“是奴婢方才没注意听到。” 第209章 林岚玉的期望 “没事,你忙你的便是,这边东西都是备好的,我自己来就成。” 林岚玉笑着摆摆手,并不大在意。 她虽已渐渐习惯了被人细致照顾,但不代表她就退化到了连给自己穿衣洗脸都做不到的地步。 更何况从前她是刚来到这个世界,年龄又小,对这些古代的规矩又不清楚,一举一动都担心自己若是做的不对,会不会被人察觉到异常,才分外小心乖巧。 如今这几年过去,这些琐碎该如何打理,林岚玉早已悉知。 且她本就有让自己身边的丫鬟们意识到她已经长大了,给她们养成除了晚上不要留在屋里给她守夜外,无事也不用跟她太紧的打算。 这会儿有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我都长大了,又不是小时候,连穿个衣服都需要你们帮忙才行……” 白露的性子有些内敛,听得林岚玉这话,虽心里有些不大认同,却也只得在一旁候着,想着若是自家姑娘哪里顾及不了,她再帮忙。 奈何林岚玉既有心向她表示自己已经长大了,自不会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 别说让白露帮忙了,她那是一点儿插手的机会都不想给。 哦,不对,梳头这件事,还是需要白露来帮忙的。 没办法,她本就不是什么巧手,身上穿的衣服又有些不够利索。 想让她一个人完成发型,属实有些难度。 好在白露是个十分有颜色的丫鬟,瞧见林岚玉坐在梳妆台前没动,不用等林岚玉开口,她便拿着梳子,笑着凑了上来。 “别的事情奴婢帮不上忙,梳头总要留给奴婢来吧?若不然,一会儿丁香姐姐定要骂我又懒又馋了。” “咱们院里的大馋丫头不是谷雨么,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林岚玉笑着打趣,却坐着没动,乖乖让白露给自己梳头。 “那不是姑娘您昨日放了谷雨的假,她今日没来上值么?”白露也跟着笑。“谷雨不在,可不就显着奴婢几个了?” “那一会儿桌子上的果子,你可要多吃几个,名副其实才行。” 两人说话间,丁香和紫菀带着两个王府的丫鬟走了进来。 小丫鬟们将洗漱用过的东西端了出去,丁香几人则负责整理床幔,给林岚玉收拾屋子。 听到两人的话,丁香也跟着笑。“好呀,背后说我小话是吧,被我逮到了吧?” “丁香姐姐可莫要冤枉人,我不过向姑娘讨几个果子吃罢了,怎么就说你小话了呢?” 白露和谷雨来到林岚玉身边时间也不算短了,大家成日里待在一起,关系自是熟稔。听得丁香这话,也不着急为自己解释,反倒还了回去。 “大不了……姑娘给的果子让给姐姐如何?” “那我可要整盘端走,一个也不给你留!”丁香哼笑。 “行行行,不就一盘果子么,咱们丁香姐姐想吃,莫说是一盘,便是一篮子也是无妨的……” 林岚玉也不去管她们几个笑闹,瞧见自己的头梳好了,便站起身。 “那些果子倒不急着什么时候吃,你们且将我昨日带回来的东西放在哪里了?一会儿清点一下,有好些要拿来送人呢。” “都在后面库房里堆着呢,刘嬷嬷说,要等姑娘您醒了再打开。”丁香抬手,指了指后院。“还有那几株果树苗,姑娘可想好了要种在哪里?” “走吧,我带你们去瞧瞧。不只有果树苗,还有一筐果子呢!” 林岚玉出门,将林黛玉也给拽了起来。“好姐姐,走走走,咱们快去拆箱,我可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呢!” 上到穆晚秋和林如海,下到丁香、丹参,乃至林家的林忠管事,林岚玉可都带了礼物的。 人生最快乐的事情,除了天上掉馅饼,便是分享礼物的时候。 尤其这些礼物还都是林岚玉亲手挑选的时候。 当然,她也没忘记将给谷雨和白术的那份给留出来。 在凤城的时候,她给了两人一人一件首饰不假,但那是她们几个人每人都有的。 除此之外,后来她还买了不少东西呢! 更何况,两人陪她辛辛苦苦跑了一趟北疆,就连谷雨这个吃货眼瞧着都瘦了一圈儿,林岚玉又不是什么苛刻的人,自然要多给一份礼物的。 这些也都是当着丁香她们的面给的,且言明了是给两人这趟出门的辛苦的奖励。 几个人感情好,且也知白术和谷雨两人此次不容易,自不会心生嫉妒,只笑着表示,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儿,姑娘可莫要忘了自己才好。 当然,给她们这群丫鬟们的都只是一份礼物,真正的大头儿还是给林黛玉的。 瞧着林岚玉像兜售货物的小商贩一样,一会儿指着一箱皮毛,说是送给她冬日里做几件披风;一会儿又指着一箱花纹十分繁复特别的首饰,说是北疆风格,留给她平日里观赏着玩儿的;紧接着又翻出来一箱奇怪的服饰,说给她长长见识的…… 林黛玉是既感动,又哭笑不得。 “这些衣服首饰,咱们怕是穿不得。” 莫说她从不穿外面买的衣服,便说这款式,也没法穿啊。 “穿不得也无妨,戴不得,便留着把玩也好。我不管,我既见到了,总要带回来给姐姐也瞧一瞧,让姐姐也见到才好。” 林岚玉的眼眸明亮,看着林黛玉的目光灼灼,坚定中又带着几分引导。 “咱们姐妹从前不管是在江南时也好,还是来了这京中也罢,始终只拘束在这方寸之间的小院子里,便是出门,也不大自由。 若说唯一的见闻,也不过从扬州一路顺着运河进京罢了。 偏那时候咱们年岁小,又在孝中,不大方便,中途连一次码头都不曾下过。 可这一趟北疆之行虽然辛苦,中间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却让我感觉大受脾益,比咱们姐妹从前闷在小院子里,读了多少本书,带给我的感受都深。 若是有机会,真想让姐姐跟我一道,也多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才好呢! 我想,姐姐届时定然会喜欢上那些从未见过的景色的!” 第210章 有人求上门 林黛玉本就不是传统的闺阁贵女,被林岚玉这样的话一讲,她也不由跟着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来。 连带着再次看向眼前这些属于异族的东西时,目光都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真不知那些异族的姑娘们,穿上这些衣服,戴上这些首饰,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姐姐若是喜欢,一会儿找人试试便是。”林岚玉又恢复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一旁的水墨丹青也跟着笑着上前凑趣。“若是姑娘们不介意,不如就给我们两个试试如何?” 林岚玉买的虽是成衣,却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布料并不差。 甚至因为是带给林黛玉的,很多首饰实则价值都不菲。 连林黛玉都心动,更别说她了。 林黛玉便让几人自己挑一身喜欢的衣服,穿上试试。 林岚玉带回来一整箱衣服,每人换上一件都还有的剩。 众人便笑嘻嘻的各自挑了衣服,下去换衣服去了。 只两位嬷嬷和负责搬箱子的两个侍女仍陪在一旁,瞧着林岚玉继续给林黛玉介绍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喏,这两箱里面装的都是药材,等会儿收拾出来一些,让林忠管事下次送东西回扬州的时候,给父亲一并带回去。还有这两箱,里面都是……” 两人正说笑的时候,有侍女过来,道是太妃请两位姑娘中午的时候一并到她的院子里用饭。 “可是有什么事儿?”林岚玉有些好奇的问。 昨日夜里她与林黛玉闲聊的时候,已知晓林黛玉和穆晚秋这段时间相处的不错,甚至穆晚秋没事的时候时常来小院这边坐坐。 但这样将两人叫到她院子里的情况,却极少见。 “说是咱们府上今早来了两位宗室的长辈,商量过些日子办中秋宴的事儿,太妃留两位长辈一道用饭,对方提出想见见您二位。”回话的侍女是水溶塞给林岚玉的二十二个侍女之一,名唤小满的。 “见我们做什么?”林岚玉不解。“可知是哪家的?” 想了想,又问。“说了有什么事儿不曾?” “奴婢只知其中一位太太是您曾祖父那辈儿的堂爷爷家的,如今住在西柳胡同。那位太太道是前些日子听其家中公子提起过郡主,今日恰遇上了这么个机会,便想见见您,一道说说话。” 林岚玉到底认亲的日子不久,这又紧接着离京小半年,连先前在一起玩过几次的那些贵女,许多都不大记得清了,更别说只在认亲宴上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些族亲。 想了半天,才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这么两个人。“可是那位名叫水志轩的族叔的母亲?可他不是在皇家书院读书吗?怎么……特意跟他母亲提我做什么?” “奴婢不知,不过听那位太太跟咱们太妃闲谈间,确实说她有一子,在皇家书院读书。” 小满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在太妃那边的情形。“奴婢瞧着,那位太太颇为和善,与太妃的关系似乎也不错,想来应不是什么恶人。” 林岚玉轻笑。“我难道还怕有人找上门来刁难不成?” 她不过是有些好奇,先前她与林黛玉虽然与水志轩和水鸣远有短暂的接触,但互相也仅仅只是通报了一下姓名,并不相熟。 且瞧着那二人的性格,并不像是多嘴多舌,会主动跟家中亲眷提起姑娘家名讳之人。 怎么这会儿,那水志轩的母亲会找上门来,还指名要见自己? 带着满心疑惑,林岚玉倒没有拒绝穆晚秋的安排。 “行,那你再去前面跑一趟,告诉母妃,我与姐姐中午的时候,就麻烦她老人家多多费心了。若是能多加一道乌鸡糯米粥,就更好了。” “这丫头,倒是不客气的很!谁家午饭喝粥的,想一出是一出……”听到小满的回话,穆晚秋笑骂了一句,便吩咐一旁的侍女。 “听到了吗?还不快去叮嘱厨房,中午这顿饭,可要好好做。还有那乌鸡糯米粥,也赶紧给安排上。” “哎,婢子这就去。”侍女笑着领命而去。 “这丫头昨日才刚回来,这一路上为了赶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的。许是胃口还没回来,才想着喝粥呢!” 等侍女出去了,穆晚秋才转头看向一旁的两位妇人,笑着为林岚玉解释。 两人自然瞧得出来,林岚玉这哪是不客气,分明是在告诉两人,她与穆晚秋虽然是半路母女,相处的日子也不多,但关系极好。 若是她们带着某些别有意图的目的,想要借着她们母女不和挑拨一番,那最好是别拿出来,否则别说她答不答应,北静王府也不会允许。 是而她们这会儿虽然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但也不至于真的气恼。 甚至水志轩的母亲赵蓉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反倒还因此安定了几分。 这位康平郡主果真如儿子所说的那般,是个十分护短的。 她不怕林岚玉护短,就怕对方根本不在乎除了她与林黛玉和水溶之外的人。 若真是那般,她便是当真求着北静王府,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又有何用呢? 赵蓉蓉之所以今日借着那每年都会举办,并不甚重要的赏菊宴,在好友陪伴下亲自登门北静王府,也是没办法了。 原本他们家的孩子,都是能送进皇家书院去读书的。 虽说女子书院那边管的不严,主要的目的还是教导姑娘们一些宗室礼仪规矩,免得出席一些重大场合的时候,再犯了错。 至于读书习字,琴棋书画,女红掌家,乃至骑射之类的,虽然也都教,却并不强求一定要学成什么样子。 只在书院里待到十四岁,便可以归家去了。 可她女儿的性格有些过于怯弱。 不,说怯弱都是好听的,说难听点,那就是个八棍子下去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 她担心女儿进了书院,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被人给欺负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却还半点儿不知道。 偏皇家的规矩摆在那里,但凡留在京中的宗室子女,年过六岁之后,必须读书进学。 第211章 伴读 这条规矩是开国皇帝立下的,也是给随着血缘关系越来越远,家境逐渐败落下来的宗室子女们留一条后路。 毕竟宗室子女在皇家书院读书,一应费用全部由朝廷拨款,甚至连伙食费用都不用支付。 偏水志轩和水鸣远两人今年考进了青山书院,虽说青山书院不如皇家书院听起来尊贵,但却是实实在在读书极好的学子才能进的地方。 从青山书院出来的学子,最差也能考上个秀才。以水志轩的年龄,只要他不是个榆木脑袋,一个举人毫无悬念。 若是能考中进士,他们家在宗室中,便也算头一份的荣耀了,皇帝即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好看,日后这水志轩的前程也绝对差不了。 是而即便水志轩自己愿意,赵蓉蓉和她夫君也没有办法让儿子为了女儿而牺牲掉自己。 女儿自己也不愿意。 最后实在没办法,赵蓉蓉便将主意打到了林岚玉这位最近才找回来,一直都还没有入学的郡主身上。 以北静王府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以及林岚玉这有称号有封地的郡主的身份,她自是无需到皇家书院去读书的。 待到秋季入学,林岚玉便会直接进宫,与宫中的诸位公主们一道读书学习。 虽说宫中读书的都是他们家招惹不起的贵人。 但她们家又不指望着在宫里拼出个什么名堂来,自家女儿身份低微,性子又沉闷寡言,却到底是宗室之女。 只要她自己在规矩上不出错,不主动惹事,那些公主郡主们,也不屑欺负她女儿这样一个宗室女,若不然届时闹开了,便是皇帝也不好明着袒护那些公主们的。 相比起来,倒要比那大家身份地位都大差不差的皇家学院里,要安稳许多。 是而赵蓉蓉跟自家夫君权衡一番,下定了决心后,便开始打听起这位康平郡主的情况来。 也是因为赵蓉蓉派人四处打听林岚玉的品性经历,被水志轩知道了,他才会开口,告知赵蓉蓉自己曾与林岚玉姐妹两个短暂见过一面。 瞧着那位郡主的性子虽有些活泼,却是个十分知礼的。若他母亲当真有这个想法,与其这般四处打听,万一再引来北静王府误会便不好了。 不如直接带着礼物上门求见,问一问对方的意思。 届时不管对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们家总也能得个准话。 若北静王府早有安排,或者这位郡主不愿意自家妹妹做伴读,他们家也能腾出更多时间来做其他准备。 是而才有今日,赵蓉蓉带着礼物登门,求见穆晚秋之事。 林岚玉与林黛玉她们在院子里热热闹闹一早上,将该分出去的东西都分了出去,该入库的东西也都交代给众人逐一清点入册,瞧着时间不早了,小满提醒,她才携着林黛玉一道去了穆晚秋的院子。 只是没想到听了赵蓉蓉的来意,林岚玉倒是吃了一惊。 “伴读?” 不是她不知道所谓“伴读”的意思,毕竟那贾家如今可还住着个进京“选伴读”的薛宝钗呢。 只是,她要什么伴读?“我又不上学,只跟姐姐在家里请个女先生便可,要伴读做什么?您是想让您家女公子来我们家,跟我们姐妹一道读书吗?” 林岚玉还当真迷惑了一下。 可宗室子女不是都能进皇家书院读书吗? 不仅免学杂费,还包吃包住,直到及笄回家嫁人为止。 不比来她们家里蹭先生来得好? 她也不记得自家在这方面传出过什么名声啊! “先前你是不曾正式上学,但往后,可就未必了。”穆晚秋看了林黛玉一眼,又看向林岚玉。 “放心,届时你姐姐也会作为伴读之一,跟你一道进宫读书。” “不行!”林岚玉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我不需要,我姐姐更不需要!”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哪是进宫读书啊,那是去当人质呢! 还有她姐姐,虽说有她在身边,但那些能进宫读书的姑娘一个个不说家室,便是心眼儿也绝对不少。 万一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这事儿,陛下已经下了旨意,非你我能够拒绝的。”穆晚秋叹了一口气,看向林黛玉。 “岚玉必然是要入宫的,若你当真不愿,我倒可以让王爷那边周旋一二……” “多谢太妃娘娘,不过我与妹妹两人自小相伴,哪有她进宫读书,却将我撇在家里的道理?若真是那般,我又何必留在王府,不若家去好了。” 林黛玉方才没有来得及制止林岚玉的话,这会儿的态度却十分坚定。 “可是姐姐,那是皇宫!”林岚玉有些着急,看了看赵蓉蓉和她身边的另一位妇人,又顾忌着不好开口。 “不管是哪里,总归咱们姐妹都要一处的,这话,可是先前你自己说的。”林黛玉眉眼间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话里却满是不容置疑。 “你若抛下我,又何必将我带来这里?”她林黛玉虽然确实不喜欢争抢,也不喜欢太复杂的环境,但也没有一直躲在妹妹羽翼之下的道理。 “可是!”林岚玉气恼的跺了跺脚,张嘴就想说,可宫中那种地方,便是她,都不敢如在贾家一般恣意妄为。 届时若那些公主们性子刁蛮,她们姐妹可如何是好? 但看着林黛玉眼中坚定的神色,到底忍住了。 “好了,你们姐妹两个的事儿,咱们私底下慢慢说,现在且先说眼前之事。”穆晚秋在这个时候开口,阻止了姐妹二人的争吵。“婶子这边,可还等着你给句话呢。” 林岚玉按照规矩是能带两到四个伴读的。 所有人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一个位置定然是给林黛玉的。 别说什么林岚玉不乐意,在外人眼中,这伴读之位别提是多好的事儿了,怎么会有人认为林黛玉会不愿意呢。 但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位置可以竞争。 这对很多小官之女来说,都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甚至一些如薛家那般别有心思的人家,更是不遗余力的砸钱,也想拿下一个名额。 只可惜林岚玉才认祖归宗没多久,水溶带着林岚玉一走就是半年,昨日回京的消息,也只有极少数亲近的人家知晓。 赵蓉蓉也是过于担心女儿,时时关注着北静王府,先前便曾登门过两次,昨日穆晚秋便跟水溶提了提这件事。 水溶没反对,穆晚秋便让人告知了赵蓉蓉,才有今日赵蓉蓉早早登门之事。 第212章 取舍 林岚玉沉默一会儿,明白穆晚秋话里的意思。 既然自己进宫读书之事已经别无选择,她倒也不是非抗拒不可。 与其去气恼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不如琢磨琢磨如何在这中间尽可能为自己谋取一些有利的东西。 比如,她的伴读名额。 “只是宫中读书的不是公主便是郡主,若当真有人针对,怕是要更难缠……” 她可不保证一定没人敢上门找麻烦。 “郡主安心,有王爷在,那些人不敢。”听到林岚玉这话,赵蓉蓉不仅没生气,反倒先笑了。 林岚玉微微皱眉,看向穆晚秋。 “先前你哥哥便来过了,只是他说这事儿得你自己同意才行。” 也就是说,水溶自己对这件事并不反对,且愿意借势给对方。 虽然林岚玉不明白这里面是为什么,但瞧着眼前三人的表情,显然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儿,她只得暂时将这点疑惑压了下来。 “既是如此,那烦请族奶奶改日将小族姑带来,我们先认识一下吧。” 林岚玉对开导素不相识的闷葫芦兴趣不大,但既然水溶和穆晚秋看起来对这件事都乐见其成,林岚玉也没有一定要反对的必要。 左右只是给出去一个伴读名额,让对方跟自己一起进宫读书,顺便照看一下对方,至少不要在明面上被人欺负了去,她倒也能接受。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赵蓉蓉也不是那等没有眼色的人,用罢午饭后没待多久,便告辞离去了。 等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人的时候,林岚玉才看向穆晚秋。“母妃瞧起来,与这位夫人关系似乎不错?” 不是她夸张,而是穆晚秋自己也说过,她平日里确实不大爱与人走动,更不耐烦与那些嘴碎的夫人们打交道。 但赵蓉蓉能在她刚一回到京城就找上门来,若说不是有穆晚秋的通风报信,她是不信的。 穆晚秋倒也不否认,反倒笑了笑,言语间颇有几分赞赏。 “宗室如今人数不少,但做父母的拎得清,孩子又争气的人家,却不多。” 这样的人家,便是皇帝瞧了,都能舒心的多吃一碗饭。 不管是她出自本心也好,还是出自为北静王府的长远考虑也好,自然也更乐意跟这样的人家交好。 毕竟她只是脱离了母族,且与从前那些闺阁中相识的女人们关系不好,又不是将自己真的完全孤立于世界之外。 即便她不在乎,一个人也能在北静王府将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但以她如今的身份,必要的社交还是要有得。 不管是在宗室之间,还是京中勋贵夫人们的圈子里,她也都是有几个聊得来的人的。 赵蓉蓉,便是其中之一。 “况且,你们姐妹回来的时间短,如今认识的贵女不多,能寻一个知根知底,且不会给你们姐妹招惹麻烦的宗室女做伴读,对你们姐妹来说,也是件好事。” 所以这件事,不仅是赵蓉蓉家里十分急切,水溶和穆晚秋也是乐见其成。 “可我也不过是新手上路,哪里护得住别人?”林岚玉有些犹豫。“便连姐姐,我都怕她届时被人欺负了去呢。” “我是你姐姐,理应是我护着你才对。哪有让你一个做妹妹的,天天冲在前面的道理?” 林黛玉十分不认同的看了林岚玉一眼,制止了她后面的话。“从前在贾家,那是我外祖母,许多事即便我心中不情愿,却终究碍于亲情,不好一口回绝,才逼得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却不得不总是冲在最前面……” 说到这里,林黛玉顿了顿,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却被她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重又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 “而今咱们姐妹既然离了贾家,日后自当有我这个姐姐来护着你才是。 便是要进宫又如何?我虽只是官家女,可父亲如今在扬州冒着生命危险为陛下鞠躬尽瘁…… 即便只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为了避免臣子寒心,陛下也得派人多关照咱们姐妹一二。 说难听点儿,若是那些人当真不长眼,欺负到了我头上来,大不了我也豁出去,寻皇后娘娘告御状去。 难道陛下还当真能眼看着我被人欺负,却不给我做主不成? 可若是你进宫读书却不带着我,我成什么人了?还是说,在妹妹心中,姐姐便当真那般无用,需得一辈子靠你护着不成?” 林黛玉这话有理有据,根本就不给林岚玉拒绝反驳的机会。 事实上,就连一旁的穆晚秋这次也站在林黛玉这边。 这倒不是远近亲疏的问题。 而是她与林黛玉想的一样,觉得林岚玉小小年纪,却思虑的太多,将保护林黛玉这件事当成了她的责任,却忘了她自己如今也不过才多大? 只是穆晚秋到底年长许多,这些年经历过不少风雨,后来又时常与宗室和勋贵家中打交道,性格更圆滑世故,也更懂得如何去处理事情。 是而在两姐妹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林黛玉的态度显然更坚决时,便开了口。 “好了,不过就是每日里进宫读书罢了,又不是龙潭虎穴,何至于像你们姐妹说的那般可怕? 别的不说,你们兄长最近可还日日都要进宫呢。 且他素来与陛下关系不错,想来你们也瞧得出来,尤其是在必要的时候,你们哥哥找陛下告状,可比那些个公主们的话好用的多。 若当真有人不长眼,欺负了你们去,都不用回家,咱们就能把状给告了。” 听到穆晚秋这样打趣水溶,林岚玉跟林黛玉没忍住,倒是先扑哧一下笑了。 “哪有您这样打趣哥哥的。” “这可不是我打趣他,分明是他自己说的。”穆晚秋笑着摆摆手,顺势岔开了话题。 “这件事便这般定了。不过你名下还有两个伴读的名额,你们姐妹可有什么想法?” 林岚玉自己在这京中总共也不认识几个人,闻言自是摇头,看向林黛玉。 老实说,林黛玉确实有一瞬间的心动,想起贾家三姐妹来。 尤其是贾惜春,她比林岚玉还小半岁,年岁刚刚好。 第213章 赏菊 这倒不是林黛玉对贾家如今还有多深的感情,纯粹是因着三春从前对她们姐妹确实还算不错,且大家又在一起读书学习过一段时间,若说没有感情,那定然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她从三春身上,看到了太多身处贾家后宅的姑娘们的不得已,以及若非因着自家妹妹的存在,改变了父亲的决定,她与妹妹深陷贾家内宅后,也会同样面对的诸多困境。 是而她对三春,总有些同病相怜一般的怜惜。 但理智到底战胜了她心中的那份怜惜之意。 林黛玉又不是刚进京时候那个单纯懵懂的闺阁少女了。 这几年的历练成长,足以让她清楚的知道,为了将她毫发无损的带离贾家,名声完好的与贾家几乎堪称是明着脱离关系,林岚玉和水溶都付出了不少努力。 而今好不容易脱离贾家,贾家正愁没有机会再次沾上来呢。 她若当真提出让贾惜春给林岚玉做伴读,且不说另外两姐妹心中会怎么想,外界传言又会变成怎么样。 单说贾家会因此再次纠缠上来,甩不开,丢不掉,林黛玉就绝不愿意。 她不能因为自己,再让妹妹那般辛苦。也……不想连累北静王爷。 是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也跟着摇摇头。“我们姐妹进京的时间虽不短,但确实不认识什么人,这人选,还要麻烦您与北静王爷来决定了。” “若是没有合适的,不要也行。”林岚玉笑嘻嘻的跟着点头。“我有姐姐陪着就很好了,定然会好好读书的,也用不着那么多伴读!” “你个坏丫头,真当人家给你做伴读,是冲着陪你好好读书去的啊?又不是人人都是水寄薇那小丫头!”穆晚秋摆摆手,示意林岚玉没事儿的话,就可以跟林黛玉一起出去玩儿去了。 “原来我那位小族姑,名叫水寄薇啊!”林岚玉笑嘻嘻的点头。“这名字听着,还挺有趣。” “知道那是你小族姑便好,你个泼猴儿,届时可要好好跟人家姑娘相处,莫要欺负了人家,届时再让人家父母找上门来找我算账。” “嘻嘻,我尽量啦~”林岚玉朝着穆晚秋笑着挤挤眼,拉着林黛玉行了个礼,便走了。 “我们先去种梨树了,母妃您且忙着,不用招待我们啦~” 林岚玉带回来的梨树,除了她偷偷转移进空间里的两棵外,还有五棵。 在她们姐妹两个的院子里各种了一棵,给水溶的院子里分出去一棵,还有两棵,被她种在了花园一角。 北静王府的花园占地不小,林岚玉先前只在空间里“辛勤劳作”的时候,转过几圈,但认真的第一次在真实生活中逛花园,却还是第一次。 不同于林岚玉简单粗暴的推平了后,全都种上了粮食作物,让人一眼看去,只能捂着胸口夸一句“地种的不错”的空间花园。 北静王府的花园布景虽不如林家老宅中那般一步一景,秀丽典雅,却十分疏朗大气,甚至带着几分壮观。 只因着府上人不多,且男主人又是武将的缘故,花园中的花木虽繁茂,正处花期的却不多。 以至于除了那一小片菊园外,放眼望去,也就睡莲让人能期待一下。 林岚玉便将两棵梨树都种在了距离种着睡莲的池塘不远的地方。 为了方便长途运输,避免这些果树在路上的时候就给干死了,北疆那边负责打理的下人,是很认真的给这些果树做过处理的。 是而这会儿,北静王府的下人们在林岚玉挑选好了栽树的位置后,还需要先将层层包裹在果树根部,用来保湿的东西给拆下来,再修剪一下枝干,而后才能挖坑入土。 在众人忙着栽树的时候,林岚玉又拉着林黛玉,溜溜达达的跑去看菊园去了。 “据说菊花在春夏的时候,直接剪下来一部分枝干进行扦插,便能活下来。一盆普通的菊花,用不了几年,便能繁衍成很大一片丛林。但若想要一盆珍品,却又是万里挑一的难寻,也不知咱们家里,可有珍品菊花?” 菊花作为国人传统的“花中四君子”之一,如今还没有被外来文化入侵,成为“扫墓、祭奠”专用的花朵。 反倒是因着其颜色明亮,花朵又大又繁复漂亮,备受文人雅士和上层勋贵们的追捧。 加之如今的人们还有簪花的传统,许多人在赏菊宴上,都会选一朵心仪的菊花剪下来,别在耳畔,当做点缀。 还有菊花酒和菊花茶,菊花宴,都是这个时节极好的一些时令之物。 北静王府的这一小片菊园虽然只是养给自家主子们瞧的,并无宴请外客的打算。 但北静王府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家里也不缺养一两个花匠的钱。 这片菊园,自然也是被人精心呵护着的。 林岚玉虽然只是好奇的问了一嘴,但下人们倒还真引领着两姐妹,往珍稀品种所在的地方去。 林岚玉前世倒是见过不少后世培养出来的菊花品种。 没办法,谁让她们学校是综合大学,有专门的农学院呢。 虽说培育菊花不算是什么热门选题,但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很感兴趣,甚至有专门的课题方向去研究的。 每年秋天,农学院的门口,也都会展出一部分新培育出来,基因还不太稳定,但十分罕见的菊花品种。 但瞧见被下人们指引着,才映入眼帘的一盆“墨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啊,墨菊!” “郡主果真见多识广。”一旁的花匠笑呵呵的夸赞。“这盆墨菊,可是奴才培育了好些年,才得来的,京中也唯有此一盆罢了。” 今日赵蓉蓉她们找上门来,要找穆晚秋借用的,就是这一盆墨菊,以及一旁的另外几盆很罕见的菊花品种。 “应该不是完全的黑色。”林岚玉想起前世听农学院的同学说过,自然界不存在真正的黑色,不由有些好奇。 “细看的话,应是紫红色的菊花,渐渐变种过去的。”林黛玉凑近了些,细看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只是紫红色太浓郁,以至于到了黑色的地步,让人竟有些分辨不出了。” 第214章 改造花园 “姑娘眼力可真好,这株菊花确实是小的从深紫色的墨菊又进一步培养出来的。前两年颜色虽然浓郁,但实则今年才有这样的颜色效果。想来是等着您二位呢!” “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比养花的功力瞧着还要更深一些。” 林岚玉笑着调侃了一句,干脆便让对方在前面给她们姐妹逐一介绍这些品种,她则继续拉着林黛玉慢慢赏玩。 除了这盆颜色已十分接近黑色的墨菊外,菊园中还有许多漂亮的菊花,不管是“银凤羽”还是“玉芙蓉”,亦或者“追金琢玉”等等,都是十分难得一见的品种。 林岚玉瞧着瞧着,脑海中便不由有了一些新想法。 林忠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帮林岚玉搜集各种花木的苗或种子,但到底林家在京城根基浅,很多名贵品种,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哥哥帮忙……”林岚玉的眼神儿朝着眼前的各色菊花上瞥了瞥。 林黛玉秒懂林岚玉的意思,只是她却微微有些迟疑不决。 “……王爷日理万机,怕是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事情。倒是太妃娘娘……既然王府有菊园,且宗室办赏菊宴,还会特意来借花,想来她在这方面,应当更方便一些。” “那咱们晚上便都问问吧!”听到林黛玉这么说,林岚玉半点儿不犹豫,愉快的果断做出决定。 都是自家人,既然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更好,为什么不都找呢? 林黛玉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被林岚玉这般模样逗笑,也跟着点头。 “这话倒也极对,既然都是自家人,许多事情本不必计较的那般清楚。这般直接问出来,也免得届时他们再寻到了一处去,还平白多费了一份精力。” 林岚玉不知道林黛玉短暂的思维拐到了什么地方去。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内耗的人,即便小时候曾难过过许久,但也很快调整自己,走了出来。 成年之后,便愈发懂得如何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是而在这类跟自家人沟通的事情上,她一向是有些直白又干脆的。 就如同当初她决定跟林如海谈判,谈判不成便干脆将空间拿出来增加筹码一样。 在这一点上,她是比不得一向心思细腻敏感,喜欢多思多虑。 尤其是在贾敏生了儿子,后面林如海夫妻两个又紧接着将林岚玉抱了回来,跟她养在一起后,更是小小年纪,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落感的林黛玉的。 只是林黛玉显然也觉得林岚玉这样的性格很好,半点儿没有要用自己的思维去影响她的意思。 反倒主动朝着林岚玉的性格靠近。 小姐妹两个说说笑笑的,种完了几棵树,又在花园里捡着各色品种的菊花挑走了一些,让人送到她们的小院里去,才手挽手的离开。 穆晚秋那边很快就知道了这两个丫头从菊园里每个品种的菊花都挑了一盆搬走的事情。 只是两姐妹都是有分寸的人,没有挑选品相最好的那些,也没有动那盆墨菊,只让花匠等过些日子花落了,记得剪一支给自己送过去。 并不会对过几天的赏菊宴要借出去的菊花数量和种类有任何的影响。 穆晚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怜惜两个孩子过分体贴懂事了。 “不过是几盆菊花罢了,值当什么呢?她们姐妹既然喜欢,回头让人再多寻些品种回来便是。 说起来,也是我这做母妃的疏忽。 从前咱们王府人少,王爷又不是个喜欢赏花观景的,那花园便也有多年不曾悉心打理过了,只随意种些花草,有个地方瞧便是。 而今咱们王府可是有了两个娇客,且过不了两年,王爷也该娶妻生子了。这花园,也是时候多费些心思,捯饬出来个样子才是。 若不然,日后想在家里举行个宴会,都没个合适的景致给小姑娘们瞧,我这老脸,可就要挂不住咯~” 这会儿在穆晚秋跟前伺候的,是她从前的陪嫁丫鬟,前两年已经嫁给了她陪嫁铺子里的一个管事。 只是两人昔年是相依为命过的交情,这情分自然与后来穆家给她挑选的几个陪嫁的情分不一样。 便是嫁了出去,生完孩子后没几年,也依旧能重新回来,继续在她跟前做得脸的管事嬷嬷。 与穆晚秋说话闲谈起来,也更轻松愉快许多。 “您又说笑了,咱们王府的花园,昔年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便是如今那些个花啊朵儿啊的少了些,景致也不比别人家的差什么。 您心疼郡主和林姑娘,便说心疼她们,可莫要拿府上的花匠们做筏子,届时让王爷听到了,可是要狠狠罚他们的。” “嗤,你倒是惯常会做好人。”穆晚秋笑着摆摆手。 “罢了,罢了,我也不枉做恶人,如今已是秋日,大兴土木也不大来得及,只多采购些花木便是。 等问过她们两个小丫头的意见,先找人来瞧瞧园子,画个图纸,明年春日再改动吧。” 于是,等林岚玉晚上拉着林黛玉与穆晚秋和水溶一道用完晚饭,还不等林岚玉自己开口,穆晚秋便当着水溶的面,将她想把家里的花园重新收拾一番,许是会改变一些布局的事情说了出来。 水溶刚回京中,事情比较多,今日也是暮色降临才回到王府,还没有了解过家中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儿,自然也不知道穆晚秋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主意,是为了什么。 只是当初穆晚秋刚进北静王府的时候,便清楚的知道先北静王妃对于他们父子来说有多重要,也知道那花园从前是前头那位原配的王妃最喜欢的地方。 是而这些年,她从来不曾提起过要改动花园的环境。 甚至还特意多买了几个人手,负责侍弄花园中的花草。 只大约到底有人用心呵护,时不时还要更精细的做些改变调整的地方,和只是公事公办的维护是不同的。 这些年下来,虽说花园里的布局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每年零零散散的,总有那么一些花木尤其是草花枯萎凋零,亦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折损。 第215章 赞赏 水溶其实并没有特别关注到花园中细微景致的变化。 毕竟从前他年岁还小,又是个男孩子,只顾着调皮捣蛋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天天在自己母妃悉心照顾的花园里祸害? 他只是调皮,却也不会故意去惹他母妃伤心的。 而且,在他母妃离世后,穆晚秋进门之前的这段时间,王府各项事务都属于没有主母照管的阶段,若非还有管家在,以他父王当时那个状态,整个王府怕是都得乱成一锅粥。 那个阶段,整个王府都有不小的变化,花园尤其属于重灾区。 穆晚秋这些年自己在王府当家做主,却不仅没有破坏前任主母留下的风景,甚至还能够悉心呵护,已经很不错了。 水溶倒也没有因此心生什么怒气,只是不由有些奇怪。“您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来了?如今已是秋日,这个时候动工,是否太赶了些?” “倒不急着动工,我只是想着,那花园闲置这么多年,如今里头的景色,也确实该重新改造一番。 若是王爷不想大动干戈,不如便在花园中稍作改动,只增添些景致,再多栽种些花草如何? 日后不管是给她们两姐妹用来玩耍,还是举办宴会,宴请些年轻姑娘,也都像个样子……” 穆晚秋虽说从前维护花园的现状,确实存了几分变相讨好水溶和水牧城的意思。 但在水牧城离世,水溶又远在北疆的这些年,她之所以依旧没有动花园等处的布景,却纯粹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了,便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缘故。 不过她与水溶到底也算相处过这么些年,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水溶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个事情,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听到穆晚秋这样说,林黛玉便已猜到了穆晚秋的意思。 只是她到底不是水溶的亲妹妹,事关水溶接下来的想看之事,她却是不好多嘴的,是而只垂下了头,默默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帕子上的刺绣。 林岚玉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反倒兴致勃勃的开口。 “呀,母妃您可算是与我们姐妹想到一处去了。 今日下午在花园里种梨树的时候,我与姐姐顺便去菊园转了一圈,里面的各色菊花开的可真好,许多品种我从前都不大见过呢。 我还正说晚上的时候,想与您和哥哥商量一下,不知可有什么地方,能帮我多采买一些稀罕品种的花木来? 我不挑品相的,苗木或者种子球茎也成……” 林岚玉小嘴儿叭叭的,便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去看穆晚秋和水溶,只等着两人给句话。 水溶拨弄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看了一眼穆晚秋,又看了一眼他那傻乎乎的妹妹,轻笑一声。 “这又有何难?只是林家先前的那处庄子属实小了些,去岁冬天的那些花木,应是已经掏空了庄子上的产出吧? 虽说今年应该会有不少人家养这种反季节的花木出来卖,届时价格怕是远远比不得去年那般。但若你喜欢,多栽种些名贵品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总归林家既然有这份手艺,那些人想要超过你们养花的水平,却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不过今年倒不必养在林家庄子上了,我不是给了你那么多庄子呢么,选两个出来便是。” 若是在北疆之行前,他或许还会以为林岚玉这是帮林黛玉要的花木,用来种在林家的庄子上,补充去年冬日卖掉的那些反季节花木的缺口的。 但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妹妹身上有那么大一个秘密。 虽说林岚玉从来没有提及过她的空间除了面积不小,能装下很多东西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水溶亲眼见到过林岚玉为林如海提供大量药材,那些药材取出来的时候,可都还新鲜着呢。 再加上当初从北疆离开的时候,这丫头明明要了十株梨树苗木,如今却只剩下一半…… 他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只是身为一个妹控哥哥,他除了悄悄在后面帮亲妹妹扫尾,他又能怎么着? 总不能林如海一个养父,都能包容甚至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林忠派来京中,只为了帮林岚玉守住这个秘密。 他一个亲哥哥,反倒落在对方后面了吧? 林岚玉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明白水溶在说什么,有些迷迷糊糊的看着对方,满脑袋小问号。 但林黛玉已经反映了过来。 她虽然不知道水溶对林岚玉的空间如今知道多少,但对方到底是亲哥,且林岚玉昨天晚上也提过一嘴自己在扬州所作的事情。 是而她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顺着水溶的话,接过了话题。 “王爷所说这般,倒是比我们先前所想的还要周全许多。只是今年的时间有些短,冬日怕是来不及培养出来能够出成品的花木了。” 去年林岚玉虽然是拜托水溶帮忙卖花木,整件事至少在明面上,风险都被水溶承担了。 但这京中多的是聪明人,也不乏手眼通天之辈。 去年水溶是先打通了宫中,甚至连太上皇都被他收买了,其它勋贵人家更不要说。 再加上这反季节花木的生意又是独一份,别人就是想抢,也没有那个能耐。 是而许多人即便眼馋,也不敢对着水溶的生意伸出爪子。 可若是今年,林岚玉再往外卖花木,那便是多人竞争的关系了。 再加上正如水溶所说,许多人家第一年在冬日里养反季节花木,即便如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家中都有专门的花匠。 但谁也说不好第一年的成果如何,是大赚还是血本无归。 届时那就真正的是虎口夺食,且还是在别人亏红了眼的前提下,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谁也说不好。 万一被人查出来这其中的蹊跷,林岚玉却经不起考证,就麻烦了。 见林黛玉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聪慧,一点就透,即便是当着穆晚秋的面,也能面不改色的接住自己的话,甚至迅速做好决断,水溶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 第216章 那份钱,哥哥出了 水溶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毕竟他时间宝贵,又身份尊贵,早已习惯了不管是男人女人,只要是除了自己人之外的人,他都不喜欢耗费太多精力和闲心。 虽说林黛玉如今也算是被他划归到了自己的羽翼范围之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因为林岚玉的缘故,与林黛玉自身无关。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对方是林岚玉在乎的人,他都愿意给予一份庇护。 但这会儿,看着眼前聪慧的姑娘,水溶却难得生出几分欣赏。 “我这妹妹若有林姑娘一半聪慧,我也不必时时担心她在我瞧不见的地方,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了。” “什么嘛,我哪里笨了?”林岚玉不由气恼。 她不就反应慢了些嘛,何至于此? 水溶却笑笑,根本不接她的话,转而继续说道。 “不过倒也无妨,你们不还搞了两个小铺子么,我今日从街头路过,瞧着那冷饮铺子的生意好得很。 即便如今已是秋日,依旧排了很长的队,想来,应该不至于着急这一冬天?” 听到水溶说起冷饮铺子,林岚玉才想起来,自己回来之后,将什么事儿给忘在了脑后。 悄悄吐了吐舌头,林岚玉暗自庆幸,幸好,幸好,她还有林黛玉帮自己兜底。 若是不然,铺子还没开张,这个东家先跑路了,回来的时候都秋天了不说,还将铺子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嘶,怎一个惨不忍睹! 水溶就坐在林岚玉和林黛玉的对面,自然是一眼就瞧见了她的小动作。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里,也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宠溺。“大不了,到时那份钱,哥哥给你们出了。” 水溶的声线低沉,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身上的少年气仍在,却又多出一份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沉稳,加之如今大权在握,整个人也越发沉淀的从容内敛,反倒不似昔年那般张扬外放。 这般矛盾复杂,又十分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的气质,使得水溶在京中不知有多少贵女为之芳心暗许。 根本无需抬出他的家世来,便能将无数勋贵家中引以为傲的继承人都给比了下去,更不要说贾宝玉那么一个乳臭未干,就男女不忌的家伙。 以至于虽然情窦未开,但确实“见识浅薄”的林黛玉,不由自主的盯着水溶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微微有些晃神。 林岚玉看看水溶,又转头看看林黛玉。 ??? 为什么突然莫名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一旁的穆晚秋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明明看出来了些什么,却半点儿没有要戳破的意思,反倒笑眯眯的主动接过了话。 “这话说的没错,你哥哥别的不多,银子却是不曾缺过的。作为兄长,多给妹妹们一些零花钱,只当补上过去这些年欠下的了,我瞧着甚好。” “哪有做哥哥的,给妹妹零花钱的?”林岚玉嘟嘟囔囔。 林黛玉也不由跟着俏脸微微泛起红晕。“我们手上有银子,无需王爷破费……” 她在北静王府,才真真的是一针一线,一水一食,用的都是北静王府的。 若非她执意拒绝,林岚玉又半年不在王府,如今她怕是还要从热情的让她根本招架不住的穆晚秋那里,每个月领二十两银子的月钱。 她又不是北静王府之人,本就是借着妹妹的光住在这里,哪好意思还收人家北静王给的“零花钱”? “无妨,左右不过是些小钱,给你们,你们便收着。若是瞧上了什么,随便买。银子不够的话,再到账上去支也可。” 水溶却笑眯眯的做了决定。“若是你们当真不好意思,便只当是哥哥对你们的生意做出的前期投入。等日后你们姐妹将生意做起来了,再回报哥哥也不迟。” 林岚玉闻言,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但在水溶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最后只得垂下脑袋,只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人明明也没有比自己大上多少岁,怎么做决定的时候,这气势还真挺唬人的。 林岚玉在家中休息了两日,又去冷饮铺子里转了一圈儿,琢磨着等过些时候,可以考虑将热奶茶给苏出来了。 反正这个时代已经有茶饼和奶茶的存在。 虽说因着口感一般,只在小范围内盛行,但无所谓,只要能证明不是她贸然“创造”出来的就行。 她只需要借口自己是喝了那些东西之后,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琢磨一番之后,改进了这种奶茶的味道就行。 她前世几乎不怎么买奶茶,毕竟那些网红奶茶对她来说属于价格挺高的奢侈品。 但女孩子家都难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上网看到别人自制奶茶的时候,甭管用不用得上,总会被吸引到,多看一会儿。 再加上她上大学的时候也在奶茶店里做过兼职,大致清楚那些奶茶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如今复刻出来一款简陋低配版,到时再往里面加些不同的小料便好,倒也不算很难。 只是还不等林岚玉将“自研奶茶”的配方敲定下来,赏菊宴的日子便到了。 这场赏菊宴虽然只是皇家宗室举办的,最初只是开国皇帝特意划了一个行宫出来,给宗室们一个既能够聚到一起,又不用像过年时候的年夜宴那般隆重拘谨,阶层分明的宴会。 与皇家学院一样,同时也是留给宗室后人们的一条路。 毕竟即便是王府,也不是人人都像北静王府那般,父子两代都手握重兵,深受三代帝王器重的。 如赵蓉蓉夫家那般与现任皇帝的亲缘关系已经逐渐疏远的宗室,若非因着那位开国皇帝定下的一些规矩,如今平日里连进宫请安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与北静王府这样整显赫的人家往来。 可同样的,宗室们瞧得出来这赏菊宴若是办的好了,不仅对皇家来说是荣耀,对他们这些没落宗室来说,也是一条与如今正显赫的亲戚们维持关系的路子。 那些勋贵们自然也瞧得出。 第217章 宫中高位妃嫔份额已满 若说原本只有宗室和勋贵们参加,即便有如北静王府和忠顺王府这样深受皇帝器重的王爷家眷前来,这场赏菊宴的规模也说不得盛大。 至少,不少自诩清流的文臣,是不大乐意让家中女眷们来参加的。 毕竟在他们眼中,不管是勋贵子弟还是宗室子弟,都属于“纨绔”之流,入不得他们的眼。 可偏偏,这背后还站着皇家。 不仅皇帝每年都会单独拨款维护这处别苑,宫中的皇后娘娘也每年都会派跟前得力的女官带着懿旨和几盆菊花来,代替宫中参加这次宴会。 给每年的赏菊宴,增添了不少分量和名气。 加之这等大型宴会,一半也都伴随着另一个社交目的——相看。 且这相看的双方至少在身份地位上来说,都是拿得出手的,成功的几率便也跟着高上许多。 一年年下来,如今来的人早已并非只有宗室,京中大半能拿到邀请帖的人家,都有人来参加。 甚至若有人身份不够,拿不到请帖的,还要想办法蹭别人家的请帖,也要挤进来。 说是秋日里京中除节日外的第一遭盛事,倒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不过这样的盛事,对于林黛玉和林岚玉这样的年轻小姑娘来说,能感受到的,除了别苑中四处装点的菊花确实千姿百态,各有瑰丽,就是人真多,真热闹,真……吵啊! 别说林黛玉和生性沉闷不爱言语的水寄薇,就连林岚玉都想抱着脑袋逃离。 “恐怖如斯!”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偏僻的小山头,林岚玉急忙拉着两人朝那边走去。 虽然这山上没有建亭子,连个石凳都没有,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周围的景致也十分一般,但胜在人少,便已经战胜了绝大多数地方。 身后跟着的丫鬟们拿出帕子来,在一旁的石头上擦了擦,三人瞧着周围没有旁人,便也不讲究那许多,各自坐下休息。 “这赏菊宴,年年都这般热闹的吗?”喘了口气,林岚玉才转头问向一旁因为一路上被自己拽着跑,这会儿小脸还有些红扑扑的水寄薇。 “从前人少些,不过自打陛下登基,借着这个机会相看的人家便多了许多……”水寄薇虽然天性有些害羞腼腆,不爱说话,但不代表她心里不通透。 事实上,自打发现自家女儿的性格过于腼腆害羞,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后,赵蓉蓉不仅是想了各种办法,试图扭转一下自家女儿的性格。 在发现改变不了之后,她更是异常重视对女儿的教育,尤其是在与同龄的宗室姐妹或那些官家小姐们该如何相处,如何与陌生男子保持适当距离……等等方面。 便连这赏菊宴如今越办越声势浩大,甚至连皇后都十分给面子的原因,也都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女儿听。 赵蓉蓉倒不是有什么野心,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家如今也就是因着儿子读书出息,才在宗室中有几分脸面。 若是不然,就她夫君那老实巴交的,路上遇到有女人投怀送抱,他都吓得原地起跳,后退三米,唯恐对方讹上自己的模样,他们家的日子可想而知。 她只是唯恐自己的女儿在自己不注意的地方被人欺负了,却还不自知。 亦或者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傻傻的被人当了靶子,那届时她就真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是而这会儿水寄薇说起这些的时候,不仅半点儿没有脸红,甚至还十分坦荡。 好在她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过于直白,还是稍微含蓄了一些,没有详说这里面的关系。 林岚玉迷茫了一会儿。 啊? 为什么皇帝登基之后,着急相看人家的贵女反倒多了? 不应该吧? 这些姑娘就那么怕进宫给她那位便宜堂兄做妃子?可她瞧着贾家跟薛家那模样,也不像啊! 而且再不济,难道当今还能比太上皇更不受贵女们欢迎不成? 不,不能吧? 这口味是不是也太独特了点儿? 刘嬷嬷低咳一声。“皇上从前有好几位兄弟,除了正妃之外,按理来说还能进门两位侧妃……只如今还活着的那几位,除了忠顺王爷,剩下的都回自己封地去了,无召不得进京……” 林岚玉这才了然。 哦,感情从前那些贵女们待价而沽,是想赌把大的,看有没有机会押对宝啊。 “可皇兄登基后,岂不是更容易?”林岚玉随即又迷惑了。 新帝成功上位,她们连投资失败的风险都没有了,直接冲就是,怎么还退缩了? “后宫高位妃嫔的份额,早在陛下登基之后没多久,就已经满了。” 魏嬷嬷看了看水寄薇,又看了看她跟前的那个大丫鬟,笑了笑。“没想到你母亲连这些也都跟你讲了。” 水寄薇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声音轻轻软软的。“母亲怕我什么都不懂,被人利用了去,若再为家中招惹来什么灾祸,便不好了。” “倒是个聪明的。”魏嬷嬷称赞了一句,却没说称赞的是谁。 林黛玉笑着抬手,朝前指了指,让众人去看前方的几株菊花。 “没想到别苑里负责布景的下人们倒真是用心,连这般偏僻又无景观的地方都顾及到了。瞧这几株菊花,开的可真好。” 几人便顺势笑着结束了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聊起今日见过的菊花来。 虽然没有手机相机,不能将方才看过的那些菊花模样都现场划拉出来逐一品评。 但三人的记忆力都还不错,加之本就是闲聊,多相处相处,增深一下熟悉感罢了,又不写诗,也不做文章的,并没有什么压力。 是而三人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也天马行空的很,不一会儿,便又将话题扯远了。 反倒是一旁的两个嬷嬷,想到接下来两姐妹便要日日进宫读书,虽说与宫中嫔妃们按理来说应是见不着的才对,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那贾家从上到下,都不像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培养出来的姑娘,在宫中多年,所求的是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 难保对方不会孤注一掷,找机会寻到自家两个姑娘跟前来……两人默默决定,是时候给两姐妹增加一门课了。 第218章 读书,我们的目标是,薅秃先生的知识 林岚玉可不知,就因为自己好奇多嘴,多问了几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跟林黛玉都深陷水深火热的“学习”之中。 幸而赏菊宴后不久,林岚玉和林黛玉、水寄薇以及另外两个水溶选出来的伴读姑娘,便一道进宫读书去了。 两姐妹才暂时从“苦海”之中挣扎出来。 宫内读书的生活,说有趣也有趣,说枯燥,却也属实有些枯燥乏味。 毕竟不管是公主还是郡主,都是有封号有俸禄的,有这层身份摆在这里,并不需要学习一些普通贵女们才需要学习的女四书等东西,乃至女红也只需能做个样子就够了。 除非她们的人生遭遇不可预估的重大变故,否则她们这一辈子,也用不上那些。只要将规矩上学好了,别的全都稀松平常也无妨。 乃至是与皇家关系极为亲近,破格能够进宫读书的贵女,不少本就是抱着将来要嫁给皇子,或者进入后宫的心思才送进来的。 这些姑娘们的精力大多都在琴棋书画等一些高雅的艺术和规矩礼仪的学习上。 至于读书?自是以《诗经》等为首。毕竟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在闺房中跟妻子谈论策论不成? 便是管家理账,约束仆人,内宅斗争,也自有各自己家中女眷负责教导,身边都还跟着教养嬷嬷。 皇帝显然也对这些贵女们的情况门儿清,是而虽然给她们派来教书的夫子都是翰林院中出来的老翰林,但实则并不怎么考察她们的学业进度,每年也不过只有年底一次考核罢了。 这些姑娘们读书的时候,只要不在课堂上捣乱,这些做了一辈子老翰林的夫子们,也不会对她们过多苛责。 跟皇子们那边的情况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这样的“安逸环境”,在林家姐妹和水寄薇到来之后,很快便改变了。 那两个不过是因着长辈与先北静王水牧城有故旧,才有机会拿到了伴读名额的姑娘不提,她们三个,却实实在在的都是“学习脑”。 即便是从前在贾家那样的环境下,两姐妹都没有放弃坚持每日读书习字。 后来到了北静王府,虽然没有特意去请夫子,但不管是两位嬷嬷,还是穆晚秋,学问都还算拿得出手,加之林黛玉自己脑子极为聪慧,自是也不曾松懈的。 不过到底自己自学,比不得有翰林院出来的先生教导出来的好。 她们自学的时候,总有有些东西好似隔着一层朦胧的雾,理解的不够透彻。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夫子人选,也只能凑合着。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好几个翰林院学士的教学,那她们能放过他们吗? 别说对不对得起林如海这个一心望女成凤的老父亲,便是她们自己,都觉得不把这些老翰林脑子里的知识全都搞出来,那简直亏大了好吗? 至于水寄薇? 这姑娘就单纯是受到她哥哥的影响了 。 水志轩从小懂事,读书也十分刻苦。 当年他学业还不重的时候,水寄薇的启蒙,都是水志轩亲自来的。 没办法,这丫头胆子太小,又不爱说话,若是换了别人来,水志轩也不放心,怕妹妹被人欺负了。 后来水志轩的学业越来越重,他跟水鸣远又一心想在科举上闯出名堂来,在他们父母的建议下,才停止对水寄薇的教学,改为让她自己在家多看书。 是而实则水寄薇的学习是不如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两个的。 但一则这姑娘本身就不爱说话,二则她又十分沉得住气,甭管一开始先生们讲的那些东西她听不听得懂,左右她跟着两姐妹的步调走,坚决不脱离队伍就是。 一开始听不懂,那就慢慢听呗。 左右她本来性子就闷,平日里除了跟着两姐妹进宫读书,便是自己在家待着,也不爱出去玩。 问清楚两姐妹今日问老师的都是哪些书上的哪些章节,而后回去之后,自己抱着书慢慢看,慢慢学便是。 就像她父母对她的期望那般,她又不指望自己考个状元郎回来,便是进度落下一些,又怕什么? 她确实不懂很多大道理,也不是对读书有什么执念。 不过是觉得郡主和林姑娘这么好的出身,还在这么努力的学习。 自己的哥哥从小便刻苦努力的读书,想要改善家里的环境。 就连她那一辈子看起来都懦弱无能,除了对老婆孩子足够好外,在外人眼中简直一无是处的父亲,每每看到她和哥哥读书,都满脸欣慰。 足以见得,多读书做学问,必然是极好的。好不容易自己娘亲为自己争取来了这个机会,那她怎么能不抓住? 是而这些时日,水寄薇真正展现出来了什么叫做“笨鸟先飞”。 只要有时间,她都在抱着书,努力的啃。 好在林黛玉性子温柔,虽说有时候说话角度犀利了些,但人却是极好的。 林岚玉虽然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的,一开始就提醒她,自己可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实则也是个对她这样的小姑娘们十分和气的。 只要水寄薇找到两人问问题,不管是谁,都会十分耐心的给她讲解。 甚至林岚玉还时常夸奖水寄薇,一会儿夸她勤奋,一会儿夸她聪慧,直将水寄薇夸的向前面吊了一根胡萝卜的小毛驴,愈发斗志昂扬,直将身在事外的林黛玉看的笑弯了腰,却不戳破。 三人这般“不合群”的行为,自然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引起了一起读书的这群姑娘们的注意。 尤其是两个从前在这个课堂上,表现的比其它贵女和公主们都要聪明,读书也读的更好的贵女,更是别提多气恼记恨了。 只是人人皆知林岚玉身份特殊,被北静王水溶视作眼珠子一样疼爱。 别说她们了,就是她们背后的家族,都轻易不愿意招惹水溶那个家伙。 乃至她身边的两个“小跟班儿”林黛玉和水寄薇,乍一看平平无奇,甚至在这群伴读里只算普通。 第219章 谁孤立谁还不一定呢 可但凡家中政治嗅觉稍微敏锐一些的人,都被提前叮嘱过,这两个姑娘的身份,也都不是好拿捏的。 换句话说就是,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好惹,更不要说她们三个还是一个小团体。 一个不好,惹了这三个哪一个,都得一身腥。 没瞧见就连往日里最骄纵的五公主,都只是对三人不理不睬,视若无物,却从来不会主动挑衅吗? 再加上三人中即便是学习进度最慢的水寄薇,因着她足够刻苦,也都颇得先生们的赞赏喜爱,其他人就更不愿意在明面上跟她们三个对上了。 明着来不行,咽不下这口气的贵女们,便决定暗搓搓的私底下孤立她们。 让她们天天在夫子那里抢着出风头! 不就是会读书做学问吗? 又不能考功名,这么争强好胜,做给谁看呢?! 林岚玉身边的另外两个伴读虽然跟林岚玉的关系不远不近,混不进三人的小圈子里,但到底是与北静王府有故旧,且还是林岚玉的伴读。 在从其他人的伴读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后,几乎不用过多犹豫,便将这事儿告诉了自己家中长辈。 长辈们虽然不怎么将这事儿当回事,但这却显然是个回报北静王府的机会,是而很快便将这件事报给了水溶。 听闻这件事后,水溶皱着眉头,将正在自己院子里指挥着人给她捣鼓葡萄架的林岚玉叫了过去。 “怎么了吗?”林岚玉身后的白术手上,还拎着一篮子葡萄,是刚刚从葡萄架上摘下来的。 “哥哥尝尝,可甜了!” 这可是她从自己上辈子带来的那株葡萄藤上面压枝后剪下来的葡萄藤繁殖起来的。 个大肉多皮薄还甜,比这个时代的葡萄可要好的太多了。 若不是有水溶给她打掩护,林岚玉是绝对不会将这葡萄藤拿出来种的。 水溶抬手点了点一旁的椅子,示意林岚玉自己坐下。“我听闻,最近宫中那些贵女们,私下悄悄孤立你们三人?” “嗯?什么?孤立?谁?”林岚玉一脸茫然。“没有啊!” “没有嘛?”水溶皱眉,像极了一个担心孩子上学受委屈的老父亲。“可你那两个伴读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岚玉茫然的听着水溶转述事情的经过。 等听完了,还是一脸迷茫,甚至转头就想找林黛玉问问清楚。 瞧见自家妹妹这一脸傻乎乎状况外的样子,水溶扶额“我就不该指望你。” “我哪知道啊?我一天天忙着读书补课还来不及呢,只恨不得将那些个劳什子的琴棋书画课全都用来让翰林院的先生能帮我多解答些困惑……”林岚玉嘟嘟囔囔。 该说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林黛玉的影响,还是过去几年为了打发闭门守孝的枯燥时光,她跟着林黛玉一起读书习字久了,养成了习惯。 再加上现在又不需要应付考试,读书也完全是为了自己读的。 她倒是比上学的时候还要更爱学习了。 嗯……咳,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知道那些老翰林们都得恭敬叫她一声郡主,就算是她提出一千个问题,对方也都得认认真真给她解答。 既不用担心被人嫌笨,也不用担心看人脸色,甚至因为周围的女同学们的对比,显得她跟姐姐格外的聪明又勤奋…… 总之,她现在就是一个被老师捧着,姐姐哄着,小堂姑崇拜着的……“学霸”。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上头。以至于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爱学习了。 再加上她跟林黛玉这段时间确实处在一种“如饥似渴的学习”的状态,跟那些刚认识没多久的同窗们根本就不熟,人名跟人都只能勉强对的上号那个样子。 被孤立什么的,不好意思,她林岚玉天生脸皮厚,心思也不敏感,是真的没注意到。 林黛玉先前是跟林岚玉在一起的,这会儿见水溶又派人来请她,虽然不解,但也很快便过来了。 一进门,就听到水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岚玉。“你个笨丫头!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林黛玉脚步微微一顿,“谁欺负妹妹了?” 林岚玉鼓了鼓腮帮子,看向林黛玉的眼神儿无辜极了。“姐姐,哥哥说,咱们在宫里读书的时候,被那些人孤立了,我说我不知道,哥哥他就凶我!” “我没有凶你……”水溶扶额。 他这是恨铁不成钢! 林黛玉看了看水溶,又看了看林岚玉,失笑。“我知道。” 却没说,她究竟是知道哪一个? 水溶看着林黛玉。“你知道?那怎么回来不告诉我?” 林黛玉被水溶这样问,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着解释。 “妹妹一向不在意这些事情,寄薇姑娘更是极少与人交流……只要这些人不挑衅到我们跟前,孤立与否,又有何干呢?” 顿了顿,她又狡黠一笑。“而且,谁说一定是她们孤立了我们?就不能是我们三个,孤立了她们一群不成?” 林岚玉双眸亮晶晶的,转头朝着水溶大声反驳。“就是!姐姐说的对!明明是我们三个孤立了她们!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群小姑娘家家凑在一起,用着举国之力下最好的教育资源,不好好读书学习,满脑袋的小心思小算计,她才不屑于跟她们玩儿呢! “我们每日里读书且忙着呢,若她们日日凑上来拉着我们一道玩,我们总不好不搭话,或者总是拒绝吧?可她们那么多人呢,若是这个人的邀请也答应,那个人的邀请也同意,我们还读不读书啦?” 这话可不是林岚玉在胡说八道。 她虽然确实没注意到自己被孤立这件事,最近这段时间也忙着读书学习。 但她毕竟有上辈子的学习经验和知识积累在,空间里还可以偷偷作弊一些,这辈子学习起来比林黛玉和水寄薇还是要轻松一些的。 再加上她自己的性子也不是那么耐得住的,自然会在思维开小差的时候,分神注意到一些这些公主和贵女们之间的往来。 第220章 风雨前夕 尤其是在琴棋书画、女红等一些杂科上,她兴趣不高,最重要的是着实比不过其他人。也就因为用色大胆,再加上从前在贾家的时候,时常跟贾惜春交流,还能拿得出手。 另外几样,没有逃课已经是她最大的尊重。 难免多听了些八卦。 虽说那些人都不是说给她听得,甚至就像水溶所说的那样,还颇有几分暗搓戳孤立她的意思,特意在她旁边说,但却没人跟她搭话。 可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上辈子在网上当惯了猹的林岚玉吃瓜。 甚至正是因为这样,她还听到了不少有的没的。 这些人拉帮结派的小动作,在她眼中更是宛如透明。 因此对这群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不管是身份还是名声都属于贵女中的贵女的这群小姑娘,她属实不怎么喜欢。 更没兴趣交好。 听到林岚玉十分认真的解释,不只是水溶,就连林黛玉都一脸欣慰。“妹妹倒是比我以为的要聪慧。” “哼,那当然!”林岚玉骄傲的仰头。 她可是在贾家都能护着贾家毫发无伤的离开的人! 听到林岚玉提起贾家,水溶皱了皱眉,想起最近京中的传闻来。 “若是贾家之人趁着你们上下学的路上拦路,不要与他们纠缠,回来告诉我,我来处理。” “嗯?是发生了什么嘛?”林岚玉不由好奇。 水溶笑笑。“没什么,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这件事他原本准备晚两天再说的,不过这会儿既然林黛玉也过来了,又是在他的书房,一般人也进不来,他便简单提了两句。 “过几天,朝堂上会有些大动作,届时怕是会牵扯到贾家的一些姻亲故旧…… 也不用担心,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动贾家。说不得,还要送贾家一场富贵。” 水溶轻笑一声,却不多说。 “我也只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贾家找上门来,你们姐妹两个小孩子家,不知道该怎么拿主意。” 林岚玉却已经猜到了几分。 看来,是皇帝跟太上皇的夺权之战又要开始了。 这些年,太上皇和皇帝的斗争就没有停止过。 像林如海这样的“牺牲品”,自然也不止一个。 父子两个斗的如火如荼,朝堂上的新旧两党,自然也是一样。 尤其是与贾家一样,不仅是坚定的太上皇党,如今家中更是日渐没落的勋贵之家的那些人家,不管是出于维护自身利益,还是早已卷入其中,如今都已无法脱身,自然争斗的更加激烈。 只不过前些年皇帝羽翼不丰,即便是下手也总是残胜。 这些年他手上的权利越来越多,明着大刀阔斧的出手的时候倒是少了,大部分时候都是蚕食鲸吞的下暗手,比如王子腾的京营节度使之位,就属于和平演变。 只是这次水溶和林岚玉都已经将刀递到皇帝手上了,背后还牵扯到那么大一笔财富,皇帝很难不心动。 即便知道这样做无异于是在提前割太上皇的大动脉,父子俩又要斗上一场,皇帝也还是咬牙决定要这样做了。 水溶作为这件事的“发起人”,不管皇帝是出于什么心理,都不得不让水溶参与其中,甚至还要分一些肉汤给水溶。 是而这件事,水溶倒是比一般人都要知道的早一些,也更深入一些。 “什么意思……外祖家,能有什么富贵?”林黛玉不像林岚玉,拿了上帝视角,即便林岚玉曾经简单的跟她讲了讲自己跟水溶在江南的经历,林黛玉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明白水溶话里的意思。 “贾家还有一个大姑娘,如今还在甄太妃宫中做女官。”林岚玉却是十分笃定的开口,甚至展现出不同于她平日里的成熟。 “江南甄家,甄太妃和太上皇三者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密。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利益的捆绑。 如今陛下看似要对太上皇手下的老臣动手,实则是甄家的根基被动摇。 我们离开江南已经这么久了,甄太妃势必已经去寻太上皇求助过,甚至商量过一旦这件事爆出来,要如何应对。 贾家大姑娘……最开始未必是为陛下准备的。但现在,甄太妃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家妹妹果真聪慧。”水溶笑着叹息,倒是没说林岚玉小姑娘家的,说起这等事情来,不仅头头是道,甚至一点儿羞臊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有。 “那贾元春,可不仅仅是贾家的嫡出大小姐,她舅舅是王子腾,姨母嫁到了薛家,一手养大她的贾母,至今对史家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所以,贾元春并不单纯是代表贾家送进宫中的,她背后站着的,是四大家族?”林岚玉了然。 她就说嘛,贾家都落魄成那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疯狂往宫中砸钱,即便多年没有见到一丝水花也一样。 甚至贾母跟大房,乃至隔壁的宁国府都鼎力支持。 四大家族更是隐隐以贾家为首,而不是有实权的王家或者史家? “四大家族?”水溶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就算是在金陵,他们四家也不过是甄家放在台面上的靶子罢了,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虽然水溶厌恶甄家,但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甄应嘉这些年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前,甄家在江南明明经营了一张巨大的网,连太上皇都被网络其中,但他们家在京中的名声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许多年轻一代的官员甚至不曾听说过甄家。 闷声发大财,说的便是甄家。 不像这四家,史家当年好歹也是文臣中赫赫有名的一员,而今却只剩下空壳,只撑着名头过日子罢了。 王家岁靠着吸贾家的血一点点站了起来,甚至将贾家当年在军中的权利继承了大半,但也不过如此。 贾家与薛家更不要说了,一个风一吹就倒,另一个也已经日薄西山。 水溶这话说的不客气,林岚玉听了嘻嘻笑,连连点头,只恨不得拍手称赞自家哥哥,果真犀利。 第221章 财迷林岚玉的生意经 林黛玉在听到贾元春的名字后,便敛了美目,不知再想什么,有些沉默。 对水溶的那些话,倒没怎么注意。 林岚玉还在琢磨着,这次贾元春封妃的事情会不会提前,没注意到林黛玉的沉默。 水溶却将一切收入眼中,只唇角微微勾了勾,看着林黛玉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林岚玉又问了问水溶,答应帮她寻的那些少见的花木的事情进展如何,跟水溶再三保证,她真的不在乎那些小姑娘们的伎俩,让水溶不用管,才跟林黛玉离开。 在两个小姑娘离开后,水溶才让枕戈跟鸣金进来,叮嘱了两人一番。 他妹妹心胸宽广不计较,甚至根本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任由那些小姑娘们上蹿下跳的,那是他妹妹善良。 可不代表他水溶也是个良善到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忍着让着的好人。 那几个公主他是一时奈何不得她们,只等日后再说。 但剩下的那几个什么贵妃的侄女,皇帝的表妹的,就不要怪他水溶不客气了。 他虽然不屑对几个小丫头动手,但子不教,父之过。 她们的父母,总要承担一些子女没教好的代价才是。 水溶接下来是如何收拾那些人的,林岚玉不知道。 她经过这段时间的悄悄努力,终于在霜降之日前,将奶茶给捣鼓了出来。 还是分了红茶绿茶和黑茶三种口味的。 虽说因为红茶是她自己用如今的炒制技术十分成熟的绿茶捣鼓出来的,口感远比不上后世真正的红茶香甜,但已经有了红茶特有的那股红薯香和甜味儿。 再加上是跟奶茶放在一起,热腾腾的一碗,放在冬日里,别说是在街上逛街的人们了,便是在自己家守着炉子的时候,喝上一碗,滋味也是令人回味许久的。 甚至不等上市,北静王府的几位主子就已经习惯了半晌的时候,每人喝上一碗。 若不是林岚玉一再强调,里面加了不少茶水,还放了糖,喝多了不好,林黛玉和穆晚秋怕是要拿来代替茶饮了。 瞧见就连水溶,都不拒绝在家的时候,跟着喝上一碗,林岚玉的信心更足了。 于是决定,在霜降这日,下架冷饮小铺中的所有夏日饮品,换上热腾腾的奶茶和便宜大碗的红糖姜枣茶,将小铺的招牌也取下来,换了“热饮小铺”的招牌上去。 一开始的时候,红糖姜枣茶只有少部分在外面摆摊的小贩遭逢降温的时候,会跑去买上一碗,反正便宜大碗还方便,里面的红糖也是实实在在的,不用特别心疼。 但奶茶这种售价高昂的,就没什么人问津了。 只是随着天气一日日转凉,林岚玉让人将煮奶茶的锅子端到了前面,只要从店门口路过,都能闻到里面香喷喷的混合着奶香和茶香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在冬日里,显得尤为的诱人。 再加上一整个夏天,这间冷饮小铺因为里面售卖的冷饮味道比别家的要好一些,还有两款特殊饮品是别处买不到的,生意和口碑都非常好。 有人气加持,这奶茶店便算顺顺当当的一步步好起来了。 连带着后面林岚玉觉得许多普通百姓连红糖姜枣茶都嫌贵,干脆又单独让人煮了黑茶的茶水出来,以只比白水高一点点的成本价出售的“热茶”,都卖的极好,甚至不曾亏本。 这样的现象,自然引起了一直对自家妹妹的事情都十分关注的水溶的注意。 甚至一些一直暗中盯着北静王府和林岚玉姐妹的人,都不禁心里犯嘀咕。 这康平郡主,莫非还真有几分福运在身上? 若不然,怎么当年明明都被先太子的手下偷走了,远远地扔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居然都没死,还被林如海夫妇给捡到了,当亲生嫡女养大? 这也就罢了,眼瞧着贾敏身死,林如海自身难保,才送了两姐妹进贾家那个火坑里去搏生路。 结果,还没扑腾两下呢,就被亲生哥哥给找到了? 摇身一变成了康平郡主,莫说是贾家那破落户,如今这京中又有几个人敢主动招惹她的? 这也就算了,怎么就连小姑娘家头脑发热,随便捣鼓出来玩儿的铺子,这一间两间的,也都生意这么好? 也不怪有些人心里犯嘀咕。 毕竟那个绣品铺子倒也还罢了,虽说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主意新颖,花样子也好看,生意确实不错。 但也只是一个新颖的主意罢了,买几个材料包回去研究一下,想要模仿,并没有什么难度。 这种绣品铺子京中不少,甚至许多人家还养了绣娘,也都有稳定的大客户。 这些人也就是看在那间铺子背后站着北静王府,不敢明着抢生意,否则铺子早就亏损了。 可这冷饮铺子,别瞧着铺子不大,单看里面雇了多少伙计和负责售卖的丫鬟,就知道生意有多火爆了。 更别说火爆了一个夏天,眼瞧着睡着天气渐冷,好不容易清淡下来没几天,她又捣鼓出来了新东西! 偏偏这奶茶铺子里,除了售价极为低廉,根本没有秘方可言,也赚不到钱,如果不是量大,不赔本都算本事的“热茶”和“姜枣茶”之外,剩下的几款,根本就没人猜的出来方子是什么。 即便有机灵的,猜出来里面除了牛奶外,还放了茶叶和糖之类的东西,但想要复刻,却怎么也做不出来那个味儿。 再加上这奶茶本身也是靠量大取胜,若是自家关起门来做,还不够费劲的,还是去热饮小铺里买上一大份带回家去更方便好喝…… 渐渐地,有复刻方子想法的人,便也不剩多少了。 最多有家里人多,又不想多花钱,觉得做出来是那个意思就行的人家,尝试着做了,凑合喝一喝,对林岚玉的生意却是没有半点儿影响的。 毕竟她从一开始打算赚的,就是有钱人的钱。 就连买姜枣茶跟黑茶的窗口,都跟可以进店慢慢喝的奶茶,是完全分隔开的。 第222章 王夫人的野望 林岚玉三人日子越过越充实的时候,贾家的日子,却依然热闹的像个戏台,一场大戏未曾谢幕,一场新剧便已登场。 起初林岚玉带着林黛玉离开贾家后,贾家确实沉寂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贾母不死心的几次三番作妖,要求王熙凤去北静王府找林黛玉,却碰了一鼻子灰,还差点儿再次惹怒北静王府之后。 只是贾母这种掌控欲不是一般的强的人,显然并不是一个那么轻易就能放弃的。 她很快将史湘云从史家接了过来,跟贾宝玉住在一个院子里,培养感情。 只可惜,贾母想的好,奈何史湘云固然一腔热情,却根本不是薛宝钗跟花袭人两人的对手。 加之如今她们二人之间没有了林黛玉这个共同的大敌作为契机,关系自不会像原着中那般和睦。 甚至因着林岚玉作妖,早早的便将贾宝玉跟花袭人之间的关系捅了出来,史湘云跟花袭人之间和和气气的“姊妹情深”剧本也早就演不下去。 若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急急忙的便回了史家。 奈何到底心中不甘,这次贾母好声好气派人去史家接人,她便又巴巴的跑了过来,甚至因为贾母将她跟贾宝玉单独安排住在贾母的院子里,而重新生出几分念想来。 奈何,花袭人从前便盯贾宝玉盯得紧,如今左右除了长辈,府上不管是下人还是三春等姊妹们,都很清楚她与贾宝玉的关系了,花袭人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反倒盯着贾宝玉愈发紧了。 即便史湘云与贾宝玉同住在一个院子里,每日也不过只有早晚才能见到。 且每每花袭人总是要在一旁陪着的,倒好似她已成了女主人一般,弄得史湘云一肚子闷气。 偏史湘云也不是没想过闹一闹的,却被她的贴身丫鬟翠缕给拦了下来。 “薛姑娘可是二太太看好的儿媳妇人选,扛着老太太的不愿意,也要撮合,人家且不声不响的呢,姑娘您又以什么身份去闹? 更何况,若是闹开了,日后那袭人下场如何且不说,您与宝二爷之间的情分,可就真的彻底伤着了。 您这般,与千里给薛家姑娘送大礼又有什么区别?” 翠缕本是贾母送给史湘云的丫头,只是史湘云从小便时常来贾家,加上史家二太太早早的便让人将翠缕的卖身契要了过去,是而这些年,两人的情分却是格外的与众不同。 也是因此,史湘云不管是在贾家还是在史家,总是爱将翠缕带在身边。 对翠缕的劝诫,也能多听进去几分。 她虽然不喜欢在史家待着,总觉得叔叔婶婶待自己没多少真心,堂姐妹之间的关系也不十分和睦。 但她不傻,自然知道听劝。尤其是这次来贾家后,她明显能够感受到贾家氛围的不同。 是而没多久,史湘云便悻悻的离开了。 回去之后,便被她婶婶告知,家里已经给她定下了亲事,只等她年纪到了便要成亲,让她日后好好在家学习女红和管家,莫要再动不动往别人家里跑。 若是坏了名声,再连累了家中姊妹,可就不好了。 史二太太就差没把“小姑娘家的,要点脸,你自己自甘下贱不要紧,不要连累了我女儿的名声”这句话到史湘云脸上了。 饶是史湘云性子再不拘小节,又如何受得住? 只得哭哭啼啼的应了下来。 在这之后,史湘云安安分分待在家中,贾母再派人来请,都被史二太太以“待嫁,不方便出门”为由给拒绝了。 却说贾母失了史湘云这把好刀,气闷之余,不由又将主意打到了林黛玉的身上。 只可惜这一次,别说王熙凤和贾琏两人不愿意,贾赦和贾政都不愿意了。 谁人不知如今那康平郡主带着林黛玉日日进宫读书?莫说去攀扯林岚玉,便是林岚玉伴读的位置,他们家如今都只能眼馋,却半点沾不得,还不都是因为贾母实在糊涂? 若是她再这般糊涂下去,不用等多久,他们贾家怕是就要落败下去! 虽说仗着孝道,家中大小事务看起来都是女人当家,甚至贾母颇有几分老封君的意思。 但实则若非为了“荣国公府”这块招牌,莫说贾赦和贾政,便是王夫人,又岂会甘愿这般伺候着贾母? 这次贾赦跟贾政都发了火,邢夫人一向以贾赦马首是瞻,加上这事儿跟他们大房可没半点好处,她自是不愿意沾惹的。 没了这三个人在一旁助阵,这贾家还不是王夫人的一言堂? 甚至连儿子都对林家姐妹不如以前那般关注了,反倒如她所愿的与薛宝钗的关系越来越好。 是而最近这段时间,王夫人的笑容几乎咧到耳后根去。 即便事到如今王熙凤仍不肯将管家之事接回去,只说自己年轻气盛不能胜任,忙着跟贾琏一起调理身体。 王夫人只得每个月从原本能全部落入自己口袋里的那一部分银子中划拉一部分入账进公中,填补亏空,也半点儿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这种整个贾家都真正完全由她自己一人当家做主的感觉,属实过于美好。 即便隔壁东府秦可卿突然重病的消息,也一点儿没引起她的在意。 毕竟前段时间她就已经病了,还请了不少大夫,都看不明白,只开些不疼不痒的药温养着。 那就养着呗,左右又不是请不起大夫。她如今作为荣国府的女主人,同时还是秦氏的长辈,能走个过场,过去探病,已经给足了体面了。 秦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王夫人的野心,便在这段时间里,默默的急速膨胀起来。 乃至连带着她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手段也愈发狠厉狂妄。 毕竟她身后如今可不仅仅站着一个眼瞧着有些没落了的荣国公府,还有她亲哥王子腾呢。 谁人不知她亲哥如今可是九省统制,不仅是太上皇的亲信,乃至在皇帝跟前也颇为受器重? 日子悄无声息的,便到了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降临。 第223章 茗烟大闹学堂 这日,朝野上下,接连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一是江南贪腐案之事爆了出来,朝野震荡,即便是有太上皇在,护住了甄应嘉,但其党羽及一众江南盐商,却不可避免的迎来了一次大清洗。 也不知道该说薛宝钗是幸运还是不幸。 涉及整个江南的大清洗,薛家作为江南富商之一,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冲击。 只是薛家当代家主薛蟠是个只会挥霍的废物点心,除此之外,家中只剩两个女眷。 反倒是薛家旁支,从前被薛蟠的父亲压着的时候还好些,毕竟嫡支吃肉,他们也能跟着喝汤不是。 只自打薛父亡故,这些年薛蟠将自家在金陵的铺子生意都转手了出去,大半都进了那些旁支的口袋里。 自然的,跟甄家和金陵那些官员富商们的关系网也都被旁支继承。 是而,金陵薛家不少在江南混的还算不错的人家全都锒铛入狱。 反倒是薛蟠,虽然也被下了大狱,但不知道是不是负责主理此案的官员懒得跟薛蟠这样的黄口小儿计较,还是因着别的什么原因,除了关进大牢后,薛蟠确实又受了些日子的罪。 但有王子腾出面求情,皇帝也懒得理薛蟠这个身上背着命案,随时都能处置了的纨绔,在薛姨妈交了一笔不菲的赎金后,便将人给放了。 不过自此之后,薛家根基元气大伤,入京之后,在薛蟠的挥霍无度和王夫人三五不时打秋风的加持之下,本就多出少进的财产,几乎一下子去了大半。 虽说不至于自此衰败下来,但薛蟠再想像从前那般挥金如土,却是不能了。 便连薛宝钗,都不得不态度强硬的将薛家名下仅剩的几间铺子的管理权全部都要到了自己手中,严禁薛蟠不声不响的去铺子账上随便拿钱。 但这件事对薛宝钗的影响,显然不仅仅是如此。 首先最确定的一点,便是日后她算是彻底没有了与贵女圈子们搭上线的机会,更遑论入选伴读了。 乃至她本就令人诟病的商人之女的身份,也愈发显眼。 莫说入宫亦或者嫁入高门,便是填房,怕是也难觅良缘。 她与林家姐妹之间的差距,也愈发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事情到这一步的时候,汲汲营营的薛宝钗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林岚玉不得而知。 但王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毕竟薛家的银子,早就已经被王夫人视作是自己儿子的了。 如今薛家大笔银子用来赎薛蟠这么一个只会花银子的废物点心,跟割她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偏偏她那个蠢妹妹将薛蟠视若珍宝,薛蟠不过是在牢狱中的时候不够乖顺,挨了几鞭子,薛姨妈便心疼的大呼小叫的,要找王夫人帮忙请太医。 王夫人想到薛家的银子,明明气恼的脸色都变了,还不得不努力维持住笑脸,将贾家的名帖拿出来给薛姨妈用,心中别提多气恼了。 不就是挨了几鞭子嘛,用点金疮药不就得了?至于这么金贵? 这般私底下对着自己跟前的大丫鬟骂骂咧咧的时候,王夫人完全没想到,挨打的人马上就换成她儿子贾宝玉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不能怪别人。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去年冬日说起。 秦可卿借着赏梅宴的机会,与贾宝玉亲近了许多,顺势将自己的弟弟秦钟介绍给了贾宝玉认识,想让贾宝玉带着秦钟一道读书。 偏贾宝玉是个棒槌,还以为秦可卿是想让他跟秦钟一起在贾家家学读书,顺便多照看秦钟一二,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相识后,贾宝玉对秦钟稀罕的不行,与秦钟日日相伴,腻腻歪歪,只嫌家学仍不够自由,哪里还会乐意回去在贾政请来的夫子的眼皮子底下读书? 是而两人便在这家学中安稳下来。 偏若说安稳,却显然也不是那般安稳的。 秦钟本就生的风流灵巧,性子瞧着又比姑娘家更纤弱惹人怜爱,偏又在某些事情上,表现出的极为开放大胆。 贾宝玉在秦钟和秦可卿这对姐弟面前,总是跟个雏儿一般,又如何经得住秦钟的诱导? 不过一年的时间,秦钟甚至还与先前那薛蟠相好过一段时间的两个学子,诨号名“香怜”和“玉爱”的,厮混到了一起,引来课堂之上另一人的眼红。 这事儿原是与贾宝玉没什么直接关系的,偏他自觉自己是个最仗义不过之人,硬要为秦钟出气。 他跟前的小厮唤“茗烟”的,又惯常喜欢仗着贾宝玉的名头,在外面耀武扬威,被人称呼一声“茗大爷”,颇觉高人一等。 唯独来了这贾家的家学,那些远亲旁支的,只把他当个普通的书童使唤,茗烟心中本就记恨已久。 如今贾宝玉寻他讨主意,他立时便计上心来,觉得这正是自己在这贾家学堂中立威的好时候。 待他狠狠闹上一场,且看日后这贾家学堂上下,谁人还敢明里暗里的不将他“茗大爷”当个人物瞧! 茗烟与贾宝玉的年龄仿佛,却自小便是个调皮捣蛋的,只是贾宝玉喜欢茗烟的主意多,茗烟又一贯擅长在贾母和王夫人跟前卖乖巧,才能一直稳稳位居贾宝玉跟前小厮第一的位置。 是而他在学堂大闹起来的时候,可真真十分威风,半点不曾将自己当成个下人。 原本这事儿虽然闹得不小,但贾家学堂的负责人贾代儒自来便是个凡事不管的性子,更不要提这事儿他儿子贾瑞还牵扯其中,贾代儒就更不愿闹大了,只让几人私底下将这事儿给了了便是。 贾宝玉跟秦钟原本便自知理亏,见茗烟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心中多少有些心虚。 加之茗烟自己解了气,立了威,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他也知若真的闹开,没自己的好果子吃,便也劝着贾宝玉和解。 是而这个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若不是水溶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荣国府的动静,且因为林岚玉的强调,对贾宝玉这个“宝贝疙瘩”尤为关注的话。 第224章 贾政暴怒 最初从手下口中听闻到贾宝玉的这么一桩“风流逸事”,水溶只是讥讽的笑笑,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种事情在那些勋贵纨绔子弟之间,并不多罕见。 那贾宝玉如今的名声,在水溶眼中,甚至还不如那些纨绔。 毕竟即便是纨绔,也是有自己的鄙视链的。 如贾宝玉这般的,自然是最低端的那一拨。 说难听点,便是京中真正权贵之家的纨绔子弟们,都不屑与贾宝玉玩,他也只能跟一些如贾家一般早已落魄了的世家子玩一玩,装一装面子那个样子。 可就在手下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而想起从前林岚玉跟自己初相认的时候,那古里古怪的态度,不由心中一动。 “去,将这件事想办法让人告诉给贾政知道。” “是!”属下虽然不解,却不曾多问,领了命便离开了。 前些日子的风波,虽然不曾波及到贾政这个窝在工部的员外郎,但若说对贾家毫无影响,却也不尽然。 至少贾政最近这段时间,明显感觉到了自己隐隐被同僚排挤,甚至许多事情都瞒着他的态度。 这让从前还对自己这个即清闲,又不妨碍他手中继续将父亲贾代善留下来的人脉全部握在手中,闷声发大财的职位十分满意的贾政,心中颇有些不痛快。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将他唯一的嫡子贾宝玉“不爱女儿爱男儿”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甚至还不是直接告诉他的,而是私底下偷偷嘀咕的时候,被他“无意之间”听到的。 贾政一直以来,不能说对贾宝玉寄予厚望吧,但绝对是一心指望着贾宝玉好好读书,早日科举入仕的。 别的不说,哪怕贾宝玉只是考个举人出来,以他如今手上的人脉,还有当年王子腾的承诺,给贾宝玉一个光明的未来,都绝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奈何家中上有将这儿子视若珍宝的老母亲,下有妻子仗着娘家舅兄如今飞黄腾达了,总想将这唯一的儿子掌控在手中,容不得别人指摘半点儿。 贾政几次三番想教育贾宝玉,却每每总是在老太太跟妻子的阻拦下,最终不了了之。 以至于这小子如今都这般大了,书还读的稀稀拉拉的,说“一般”都是客气话。 贾政原本想趁着最近老太太接连办糊涂事儿,如今正是气弱的时候,将对儿子的管教权利重新拿回来。 最近这几天,刚物色好了一位先生,就等着过些日子,将人请进府上,教导儿子读书呢。 却不曾想,他这边为儿辛苦为儿忙的,他那好儿子,在贾家家学中,倒是风流快活,小小年纪,倒把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学了个七七八八! 还有那秦钟,还是秦业的亲生儿子呢,小小年纪,这般不知礼义廉耻! 贾政怒气冲天,根本等不到下衙,只让身边亲随帮自己跟上司请假,便带着人手,径自去了贾家家学。 那贾家家学本便是依附宁蓉二府的存在,虽说不在宁荣街上,却也距离不远。 只是往日里贾政上下衙的时候并不经过那里,加之家学中的贾代儒,那是与他父亲贾代善一辈儿的人。 贾政见了对方,按理还要行礼。 他好歹也是堂堂朝廷命官,自然不乐意给一个穷酸儒生行礼。 是而他几乎从不踏足这里。 在得知家中老太太和妻子都同意贾宝玉来家学读书的时候,他虽有些迟疑,但想着难得这两人统一了战线,日日催着这小子读书上进,他便也没有多想,甚至还有些欣喜在里面。 乃至于这些日子对贾宝玉功课进度的考察,都松散了许多。 只当他是第一年去家学读书,还不习惯贾代儒的教学方式。 这会儿知道了贾宝玉等人在家学中干的好事儿,尤其是茗烟那个小厮,大闹家学的全过程,贾政再看这家学,只觉得满是龌龊,不堪入目。 偏自打茗烟大闹了一场之后,这贾代儒与贾瑞在家学之中的威信便愈发立不起来了。 从前在贾代儒讲课的时候,这些人不管学不学,至少还装个样子。 如今许多人却是连装都不装了,上面贾代儒不管不顾的吊着自己的书袋子,下面的人恍若无人,该干嘛干嘛。 尤其是被贾宝玉“英雄救美”的三人,这会儿更是跟贾宝玉亲亲热热的凑在了一起,正在玩闹去,气氛暧昧且大胆,直瞧得一旁的金荣气的眼睛都红了,却又碍于前些日子茗烟那一场大闹,自己半点儿没落到好,不敢吭声,默默将这份怨恨积攒着,琢磨着找个什么机会报复回去才好。 就在这时,贾政悄无声息的带着人,出现在了距离贾宝玉等人极近的窗口。 瞧着窗内的情形,几乎目眦欲裂。“孽畜!我让你来读书,你给我读的都是些什么狗东西!” 贾政虽然只是个“读书人”,这些年久居官场,身边养着一群清客,每日里也只读书闲谈取乐,身体不如武将孔武有力。 但一则他祖上是武将,他自己也生的十分高大挺拔。 二则这会儿正是气头上的时候,揍起贾宝玉来,自然是不遗余力。 偏这是在学堂里,莫说是贾母,便是花袭人等几个“一心护主”的丫头都不在跟前,贾宝玉能指望谁护着他? 关键时候做鸟兽散的“香怜、玉爱”,还是柔柔弱弱,做小女儿姿态的秦钟? “孽畜!孽畜!我今日便打死你,给列祖列宗谢罪!就你,也配说自己读的是圣贤书?莫要侮辱了圣贤书的名声……” 贾政一边怒骂,一边拎起凳子,便朝着贾宝玉身上一顿砸。 还是茗烟那小子一向滑头,早在贾政发怒的时候,就顺着前门溜了出去,飞奔向荣国府去求救。 只是到底贾家家学距离荣国府的距离太远,等贾母气喘吁吁的赶到的时候,贾政已经将贾宝玉打晕了过去,这会儿命人将秦钟并香怜、玉爱三人一道绑了,喊着要送他们去秦家,给秦业看看他养的什么好儿子。 第225章 史湘云心态崩了 回到家中的史湘云,知道自家叔叔和婶娘居然趁着她在荣国府的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给自己定下了亲事。 等她及笄一过,便要嫁给她从未曾听说过的卫家长子卫若兰,日后再不能妄想嫁给贾宝玉,自是伤心又气闷,甚至连带着将林家姐妹也给记恨上了。 偏她从前在史家便被管的极严,如今史家二太太明知那贾家二太太的心思,甚至打听到了宝玉房里已经有了个通房的事情,自是对史湘云管的愈发严格起来。 莫说去跟花袭人和薛宝钗争风吃醋,便是想出门,若无史家二太太同意,也极难。 加之她之所以会在史家派人去接的时候乖乖回来,本也有几分听了翠缕的劝说,知道自己如今争不过薛宝钗的意思。 是而她倒是表现的十分乖觉,只心中始终存着几分意难平,总觉得若非是林家姐妹任性妄为,将事情闹大,她本应与宝玉哥哥有机会成亲的。 毕竟那薛宝钗不过一个皇商之女,家世早已败落,自己好歹也是侯府出身,还有贾家老太太为自己撑腰,不比那薛宝钗高贵多了? 可惜,没有人在乎史湘云的想法。 自打被接回史家,史家二太太与史家三太太两人商量了一番,下了狠心,花大价钱请了两个极为严厉的教养嬷嬷,将几个姑娘都聚在一起,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 史湘云作为被重点盯梢的对象,每日里累得连想发个呆的功夫都没有,更不要说再去琢磨些别的小心思了。 还是直到最近这段时间,因着皇帝跟太上皇斗法,不止江南,就连朝中许多人都受到了波及,史家兄弟二人虽然因着他们家族早就离开金陵多年,不曾被问责,但到底心中不安,便想趁早将女儿们都给嫁出去。 史家二太太和三太太才放松了几分对家中几个即将到适婚年龄的女儿的管教,琢磨起带姑娘们多出门走动走动,参加几场宴会,认识些人来。 史家如今虽然也没落了许多,甚至当家太太带头勤俭持家,以至于让看多了贾家的豪奢生活的史湘云气闷不已,总觉得是叔叔婶婶对自己不好。 但实则史家到底底蕴还在,且史家的两位太太都是能持家的主儿,日子虽过得远不如贾家,但若要说苛待史湘云,却也不可能。 毕竟即便史家二太太再不情愿,她自己的丈夫继承了史家大房的爵位,甚至手上还握着史家大房留给史湘云的遗产。 史家可是文臣一派的,最是注重名声,不可能因小失大。 加之史家兄弟两个也都有实职,故而如今在京中的地位,自是比贾家要好上许多。 她们家的女眷想要参加宴会,只要稍稍多打听一二,再透露出来那么一些意思,自然会有人将请帖送上门来。 她们只需要从中挑选合适的宴会参加即可。 许是瞧着史湘云最近这段时间表现的十分乖巧安分,史家便二太太有心想要带着史湘云出去走动一二。 一则是向外界表示一下,自己对这个侄女如同对亲生女儿一样重视,可没有亏待过她一星半点儿。 二也是想告诉外界之人,她们史家的姑娘可都是好姑娘,即便史湘云从前碍于两家的情分,偶尔会去贾家做客,但跟那贾宝玉之间可没半点儿关系。 她们史家的姑娘清清白白的,如今更是已经定下了人家,那卫若兰家中虽然算不得高门大户,却也是小有家底的,且作为家中独子,卫若兰日后的前程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些不想干的人传闲话的时候,最好注意着些,莫要将她们史家的姑娘给带了进去,平白污蔑了好姑娘的名声。 史家二太太这般,可谓是用心良苦。 甚至为了避免史湘云这个棒槌在宴会上口无遮拦,再惹出事端来,还特意叮嘱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定要看紧了史湘云,莫要让她任性妄为。 若是她做出点什么事儿来,届时毁掉的,可是她们姐妹两个的名声。 日后她们姐妹两个的婚事,可就要难了。 许是史家二太太的警告起了效果,也或者是因为史湘云最近心灰意冷,加之被两位嬷嬷的严厉管教下,起了那么一些效果,便也没有了作妖的心思。 是而跟着史家二太太出席了两次宴会,都表现的十分配合听话,甚至根本不用史家二太太和两个姑娘多说,她自己都十分安分的全程跟在两姐妹身边,不乱跑。 渐渐地,史家二太太对她的盯梢,也终于放松了许多。 这日这场宴会恰好遇上休沐日,林岚玉和林黛玉想着最近确实一直忙着学习,许久不曾跟之前认识的那些小姐妹们相聚了,便决定去参加这场宴会。 不过两姐妹进了宴会之后,也没有多问今日来的人都有谁,跟朋友们聚到了一起便玩闹起来。 林岚玉待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便拉着林黛玉想要找更衣间。 谁曾想,两姐妹离开人群,林岚玉才刚进更衣间不一会儿,早一步出来的林黛玉便遇上了史湘云。 史湘云上前拦住人的时候,林黛玉甚至还有几分惊喜。“史家妹妹,许久不见,你今日怎么也在这里?” 瞧见林黛玉跟个没事人一般的和自己打招呼,甚至还满是惊喜的样子,史湘云便不由一阵气恼。 甚至将先前嬷嬷们的教导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张嘴便是讥讽。“哼,怎么,这地方单只你们姐妹来得,旁的人便来不得不成?” “史家妹妹这话说的,又是个什么意思?我们又并非今日宴会的主家,大家都是来做客的,又有谁是来不得的呢。” 林黛玉还客客气气的,试图挽救一下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那点儿“姐妹情分”。 史湘云却已经红了眼,前仇旧怨好似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一般,对着林黛玉就是一顿输出,气恼的骂两人无情无义,只顾着自己,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 第226章 要不你问问秦钟也是一样的 史湘云认定若非她们姐妹两个口无遮拦,当众将贾宝玉跟花袭人的事情捅了出来,她也不至于被家中叔叔婶娘跟防贼一样的盯着。 她们两姐妹倒是痛痛快快的离开,到了北静王府去过好日子去了。 却害的她如今被拘着要嫁给别人,再没有机会嫁给贾宝玉,还要眼睁睁看着薛宝钗那个贱人上位云云。 骂着骂着,林黛玉还没吭声呢,史湘云自己倒是先气红了眼,好似是她被林家姐妹两个欺负了一般。 林岚玉才刚收拾好自己出来,就瞧见史湘云在对着林黛玉大放厥词,只恨不得将自己所遭遇的所有不幸,都归结到她们姐妹身上才好。 林岚玉从前便能在贾家对着贾母和贾宝玉毫不客气,如今身为堂堂郡主,怎么可能容忍史湘云对着林黛玉撒气。 尤其是见林黛玉从始至终没说话,史湘云自己倒还委屈的先哭上了,想也没想的便讥讽了回去。 “不能嫁给贾宝玉做妻子,你还可以跟他做姐妹嘛!又有什么关系?” 史湘云听到林岚玉的话,不由一惊,“你!你什么意思?” 林岚玉:…… 糟糕,一时嘴快,把宝玉是个双的事情暴露了。 林岚玉眼珠子滴溜溜转,脑子转的飞快,“你不若回去问问贾宝玉,可是喜欢卫若兰?” 史湘云双目微瞠,不,不能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林岚玉却不肯再说了,只一脸被嬷嬷们训诫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标准贵女式假笑的看着史湘云。 表示这是贾家表哥的私事,且不说她一个女儿家,不能将一个外男挂在嘴边上。 如今她们姐妹又已经与贾家闹翻,属实不愿与贾家之人再扯上关系。 便是她说了,史湘云又真的能信吗?史湘云要是真的好奇,不如亲自去问贾宝玉。 又好似忍不住了一般,小声咕哝一句。“要不你问问秦钟也是一样的。” 秦钟? 那不是宁国府的蓉儿媳妇秦可卿的弟弟,如今跟着宝玉一道在贾家家学读书的那个? 怎么…… 林岚玉远远的瞧见有别的贵女朝着这边走来,便没了继续跟史湘云扯犊子的心思。 但想到史湘云方才那些话,担心这事儿闹着闹着,最后贾家那群不讲究的家伙又盯上了林黛玉,她灵机一动。 “嗨呀,这里面的事情乱的很,实不该是咱们女儿家该知道的。 我也不过是因为一些意外,才听说了一些内情。 念及从前咱们好歹也姐妹一场,见不得你们被蒙在鼓里,才多提醒你这么一句。 只离了这里,你可莫要再跟我提起这事儿,便是你跟人说是我告诉你的,我也是不认的。 左右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姐妹对你也好,薛宝钗也好,都没有什么恶意。 但前提是,日后你莫要再将那贾宝玉与我姐姐牵扯到一起。 先不说如今大家的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便说是从前,我姐姐也是万不会对那劳什子贾宝玉起心思的。 且如今我们父亲已经为姐姐寻好了几户人家,不定什么时候这婚事就也要定下来了。你若胡乱说话,坏了我姐姐的名声,届时便莫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林岚玉这话,一半是解释,另一半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若是从前被贾家忽悠的傻乎乎的史湘云,听到林岚玉这样说话,怕是早就不管不顾的上前与她吵起来了。 但如今的史湘云却是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心虚的后退半步。“不,我不是,我没有……” 林黛玉听到林岚玉这话,心头先是一紧,随即迷惑。 她可不记得父亲什么时候有说给她寻了亲事的,这小混蛋不会又满嘴胡吣吧? 但对上林岚玉的小表情,她心中微微叹气之余,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且不说我与贾家的宝玉表哥并不熟悉,关系也远不如你与薛家表姐和他亲近。 便说闺阁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史家妹妹你如今既然已经定了人家,理应比我更清楚才是。” 史湘云闻言不由着急,“可,那……那二哥哥怎么办?” 林岚玉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儿看了史湘云一会儿。 确定这家伙是真心实意的在为贾宝玉担心,她又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 “那不还有薛家的那位宝姐姐呢嘛。满府都传遍了的金玉良缘,你该不会以为说的是你吧……不会吧?不会吧?” 确实只听了一星半点儿,还曾为自己的金麒麟窃喜过的史湘云被林岚玉这样直接又伤人的话惊的下意识退后半步。 满眼惊慌的看过去,想向林黛玉求个证,却见对面姐妹两个都是一脸怜悯的看着自己。 史湘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怜悯自己, 可如今,她却一时竟有些顾不得了。 原来从始至终,所有人都没有把她跟二哥哥放在一起考虑过,是她自己看不清了…… 史湘云失魂落魄的走了,后面等着迎接林岚玉的,还有林黛玉疾风骤雨般的批评和询问。 她一个小姑娘家,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还是这种,这种……这等腌臜事儿? “嘿嘿……”林岚玉一边讪笑,一边想着该怎么让自己脱身。 “这不是……从前我总喜欢瞎溜达,这贾家上下奴才们的嘴一个比一个比漏勺都能漏,他贾宝玉自己也是个什么都说的,一不小心,就多听了几句……” 贾宝玉跟他身边那个茗烟,一个蠢一个毒,偏偏贾母和王夫人却全然不觉,还总觉得那贾宝玉是个天才般的人物,如今不过年纪小,才贪玩了些,等他到了年纪,随随便便就能考个状元回来。 就这样溺爱孩子的家长,上辈子林岚玉没有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嗯,她是说在发达的网络例子上。 不过她可从没见到这些孩子里,有哪一个最终真正成才了的。 能在自己年龄大了之后幡然醒悟,回头是岸,做一个三观还算正常的普通人,那都已经是歹竹出好笋了。 难道还真指望什么人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不成? 第227章 史湘云被警告 林黛玉对林岚玉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这会儿她们人还在外面,前面又有不太认识的贵女朝着这边走来,林黛玉只得暂时先放过林岚玉一马。 “等回去之后再跟你算账。” 林岚玉装傻的嘻嘻笑,拉着林黛玉的手臂歪缠。“好姐姐~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要不是今天这家伙实在讨厌,我也不会多嘴……” 林黛玉哼笑一声,也不说信不信,只拉着她朝着与史湘云截然相反的方向走。 史湘云才刚回到史家两姐妹身边,两姐妹便十分不悦的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你方才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跟紧我们,不要随便乱跑吗?” “我……我只是去一下更衣室,瞧见你们正玩得开心,便没有打扰你们。”史湘云在听闻今日林黛玉跟林岚玉姐妹两个也参加了今日这场宴会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借口,这会儿应对起来,倒还算从容。 史家两姐妹虽然心中难免有些犯嘀咕,但见史湘云瞧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异常,离开的时间也不算很久,才暂时作罢,只接下来盯着她的目光紧了许多。 史湘云刚刚被林岚玉那一番话说的满肚子疑惑,只想早些离开,她好想办法让翠缕回一趟贾家,或者打探一番贾宝玉与秦钟的事情。 虽说没了玩耍的性子,反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史家二房的两姐妹虽说小时候跟史湘云的关系不错,可自打史湘云跟贾家的人越走越近,跟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便也越来越僵。 是而两姐妹对史湘云的情分不能说没有,但也确实不多。 只要史湘云不乱跑给她们惹麻烦,两姐妹才不关心史湘云的心事。 甚至巴不得对方越老实安分越好。 以至于直到宴会结束,史湘云都没怎么跟在场的其他人说上几句话。 这倒也便罢了。 左右参加这些宴会,本就不是她的意愿,她不过是史家二太太和三太太拿来证明史家家教的一个工具罢了。 且作为已经被定下婚约的人,宴会上的夫人们也好,贵女们也罢,对她都没有多少兴趣。 若不是为了逃避那两个嬷嬷的教导,她也不乐意来。 可等史湘云刚回到史家,还没来得及找到借口,让翠缕去帮自己打探消息,史家二太太和她二叔史鼐便已单独将她叫了过去。 这还是自被告知自己的亲事已经被定下来了那日起,她第一次再次被二叔二婶同时单独叫过来约谈。 且两人脸上的神情,瞧着比上次还要更冷凝几分。 严肃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厌恶和庆幸,让史湘云心中不由自主的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二叔,二婶娘,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虽然心中不安,史湘云还是强装镇定,主动开口问道。 这么些年下来,足够她了解自己二叔,虽说因为继承了自己父亲的爵位,哪怕是为了装装样子,二叔也不会对她太差。 可同样的,若非真正的大事,二叔也根本不会特意理睬自己,更不要说将她叫到书房来单独谈话了。 是而此时,史湘云表现的异常知趣。 但…… 即便如此,等她从二叔二婶那里,听闻了今日贾家家学之中发生的事情后,还是忍不住瞳孔地震。 脑海中甚至第一时间冒出怀疑,这一切,不会又是林岚玉那家伙布下的局,特意警告自己的吧? 幸好,最后一丝理智压住了她要喊出声来的冲动。 史鼐瞧见史湘云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不满,但想到先前自家夫人所说的话,知道这丫头最近这段时间确实表现还不错,不像从前那般不懂事。 加之这丫头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到底还是将那些不满给按了回去。 “此事我们虽不瞒着你,却只是不希望你日后再继续被贾家蒙骗,做出令家族蒙羞的事情来。 希望你能记好,你是我们史家的姑娘,虽说你父母早亡,但只要我们史家的爵位还在,你的身份地位,比那贾宝玉可还就要高上一些。 莫说那贾家从不曾提起过要促成你跟贾宝玉的婚事,便是你姑祖母要提,我也是定不会同意的。 那贾家,与咱们家早已不同。我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经过嬷嬷们这么长时间的教导,应该理得清这里面的轻重。 但你一个闺阁姑娘,若非属实不想你再被……我们本不应告诉你这些。只此时你自己知道就好,日后切莫与他人提起,只当不知便是。” 史湘云的心里这会儿正在承受着很大的冲击,闻言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被史鼐打发了回去。 老实说,以前史鼐还真动过跟贾家结亲,让史湘云嫁给贾宝玉的心思。 毕竟史湘云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以至于婚事也不上不下的。 若当真在贾母的撮合下嫁给了贾宝玉,甭管合适不合适,他们兄弟两个,也算是能对大哥有个交代。 只可惜,这件事单只他们史家这样想没用。 他们那位姑姑看似一直很关心这丫头,三五不时便要将人接到贾家住上几日,甚至在自己妻子教育这丫头的时候,还经常拦着护着,不让他们兄弟严加管教。 实则不过是将这丫头当做拿捏他们兄弟两个,乃至拿捏史家和贾家的工具罢了。 日子久了,史鼐又不是傻子,自然瞧出来老太太那点儿小伎俩。 是而这些年,家中也经常拦着,不让史湘云去贾家。 如今那贾宝玉算是彻底被养歪了,便连名声都臭了。 史鼐得知此事后,厌烦贾家给自己找麻烦的同时,又不不承认,他实则心中甚至还颇有几分痛快之感。 活该,让他那好姑母从前瞧不上家里的姑娘,嫌弃史湘云只是个孤女,嫁妆也不够丰厚…… 呵,如今他倒要看看,谁会嫁给他家那个假宝玉? 怕是除了那同样名声已经所剩无几,如今除了紧巴着王夫人不放,赖在贾家不走的薛家女儿,也没得选了吧? 想到薛家,史鼐皱了皱眉。 从前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确实曾紧密相连,互相联姻,说一句同气连枝也半点不为过。 但时移世易,如今许多事情,可早就不同了。 或许,自家也该早些寻找退路才是。 第228章 兄妹默契 史鼐的打算,还需要跟自己的弟弟商量一番,且如今这会儿他们家因为江南之事,也正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并不方便有什么大动作。 除了尽快给家中孩子们定下亲事,严加约束外,他们兄弟二人能做的,也只是低调做人罢了。 不过至少有一点,两人再次达成了高度一致的目标。 那就是从今往后,他们跟贾家的关系,还是越疏远越好。 还有他们那位姑母,如今越老越糊涂,还总以为贾家是当年光景,史家也还在他们父亲手上的时候,可以任由她一个外嫁女指手画脚呢。 可他们兄弟从小便极厌恶这位明明都嫁人了,时不时还要回来找自己娘亲不痛快的姑母。 若非出于孝道,加之这些年史家确实不如从前辉煌,贾家却因为攀上了甄家这棵大树,日子一直过得不错,他们兄弟两个早就不想忍下去了。 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跟贾家撕开,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岚玉和林黛玉直到回到北静王府,才与穆晚秋聊起今日在宴会上见到了史家的史湘云之事。 穆晚秋虽然也参加了宴会,但夫人们跟云英未嫁的小姑娘们并不在一处,加之她从前并不太认得史家二太太,是而还真没有注意这件事。 听到两姐妹说史湘云定下了亲事,穆晚秋想了想,对卫家没有什么印象,只得微微摇头。“应该是没落的勋贵子弟。” 她娘家本是文臣之家,虽说北静王府如今属于武勋一派,但她嫁进来之后,也只是跟宗室的夫人们走的近一些,别的人家也只有走到最上层的那一部分贵妇人,有机会跟她多聊几句。 没落下去的勋贵,她却是不怎么了解的。 林岚玉脑子里对“卫若兰”这个人的了解,真的只有一个名字,和长得还不错这么一点儿。 至于他跟贾宝玉有没有什么?咳,她纯粹就是满嘴胡扯,吓唬史湘云的。 听到穆晚秋说她也不知道,林岚玉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继续放在心上。 相比较起来,林黛玉倒是更惦记着另一件事儿。等两人说完了史湘云的事儿,便眼神不善的盯着林岚玉算账。 “先前你怎么跟史家妹妹说,爹爹给我看好了亲事?” “哦?”穆晚秋闻言,也来了兴趣。“果真?不知林大人瞧上的是哪家的少年郎?咱们黛玉这么好的姑娘,对方若是不够优秀,我可不依。” 林岚玉心虚的吐了吐舌头。“没有没有,爹爹忙着呢,哪有时间寻思这个。而且我姐姐如今年岁还小,又在京中,怎么的也得等爹爹进京之后再说……” “那你这丫头怎么在外面胡言乱语?”穆晚秋闻言失笑。“小心你姐姐撕烂你的皮。” “我那不是没办法了嘛!”林岚玉也无奈。 她跟林黛玉那会儿,身边虽然跟着丹青和白露,安全是没有问题,可两人都是丫鬟,若跟史湘云对上,能落得什么好不成? 且史湘云之所以气冲冲来寻她们姐妹两个,也不是来找她们扯头花的,而是为了那贾宝玉。 “今日之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且那史湘云是个什么性子,姐姐也是了解的。 我这办法虽然确实说不上什么顶顶好的主意,但至少,它一劳永逸啊! 与其等史湘云的婚事定下来的事情传开,贾家届时瞧不上薛宝钗,又想方设法的来攀咬我姐姐,拿着外祖母的身份膈应人,非要给姐姐和那个破玉撮合婚事,还不如咱们也对外说我姐姐定了人家了。 左右姐姐年岁还小,便是成亲,也还早着呢。但只要姐姐已经定了人家的消息传了出去,那贾家就是有千般算计,也得重新掂量掂量……” “不错,这个主意很及时,也确实为你姐姐避免了一场大麻烦。”水溶在这个时候大步走了进来。 一边径自找地方落座,一边对着三人见礼,脸上的表情瞧着,甚至还有几分愉悦。 因为娘三个要说悄悄话的缘故,院子里除了守在门口的丹参和丁香,其他人都离得远,倒不担心这话被人听到。 只是听到水溶这话,三人还是愣了一下。 林黛玉有些不解,“这话,是何意?” “你这是听到了什么传闻?”对水溶有些了解的穆晚秋却十分直接。 林岚玉就更不客气了。“哥哥,你做了什么坏事儿?” 三人齐刷刷看向水溶,虽然问题不一样,但都是一个意思。 水溶低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跟面前三人说今日之事,尤其是两个小姑娘家,多少有些不合适。 但他更不乐意这事儿让别人告知自家妹妹,尤其这里面他还掺了一脚。 万一日后被妹妹知道了,跟自己生气,以为自己故意瞒着她怎么办? 是而水溶虽然尴尬的直朝两位嬷嬷求救,却还是硬着头皮简单的将最近几日贾家之事提了提。 只是,令水溶惊讶的是,作为一个见多了京中那些纨绔子弟们的离谱行为的穆晚秋一脸淡定,只是嫌恶的撇撇嘴也就罢了。 为什么作为标准的闺阁贵女,文臣之家养出来的世家千金,林黛玉和林岚玉也是一副虽然惊讶但很快接受了的模样? 尤其是林岚玉…… “我说,妹妹,你们的态度是不是太平淡了一些?”这样弄得,到好似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成了脸皮最薄的那一个? 就连唯一一个有些羞臊的林黛玉,瞧着也不像是对那贾宝玉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儿有多惊讶的样子,更多的反而只是身为贵女的教养,让她对这样的人和事的嫌恶。 “呃……呵呵,呵呵……”林岚玉讪笑。“这不是……那什么……从前便听闻过几分这位贾家宝玉的荒唐事嘛……” 她怎么知道,她哥哥跟她心有灵犀的在同一天,将这事儿给挑到了明面上给人看啊! 早知道她先前在对上史湘云的时候,就多几分容忍了! 不就是被人骂几句嘛,反正她不疼不痒的!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兄妹两个太过默契,有时候也确实是一件十分让人烦恼的事情。 第229章 一切由王爷做主 听到穆晚秋将她们姐妹两个今日在史湘云面前干的好事儿又说了一遍。 林黛玉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红的有些麻木了。 林岚玉讪笑,水溶扶额。 这可真是…… “这样也好,左右咱们是在不知道那贾宝玉最近之事的时候,就已经将你姐姐已经差不多定下了人家的消息说出来了。 便是被人说起,咱们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更何况,如今谁不知那贾家就是个臭窝窝,正经人家的女儿,谁也不愿意跟他们沾上一星半点儿。 若是不然,史家也不会这般迅速的便为史湘云定下亲事…… 这样吧,若是林妹妹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便干脆将这个风声给传出去……” 水溶一边说,一边用征询的眼神儿看向林黛玉。 毕竟他跟林黛玉并非亲兄妹,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充分尊重林黛玉自己的意愿的。 “当然,若是林妹妹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另想办法。左右如今你们姐妹不是在家便是进宫读书,那贾家想攀扯你们姐妹,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我不介意的。”林黛玉虽然双颊绯红,被水溶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该怎么决断,她分得清轻重,也知道不管是妹妹还是水溶,都是在为了她好。 更何况,她本就对贾宝玉不是怎么喜欢,如今更是只剩下嫌弃了,自然不愿意与那样的人沾上关系,再毁了自己被妹妹和北静王辛辛苦苦维护的名声。 “一切由王爷您做主便是。” 见林黛玉这般聪慧且坚定,并不拘泥于这些,水溶也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好,既然林妹妹信任我,我自会将这件事办妥。 放心,不会真的影响到你日后婚嫁……咳!” 说到这里,水溶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止住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穆晚秋。 “最近几天,劳烦母妃多参加几场宴会,将这个消息给传播出去。 ……也莫要说在相看,便说林大人已经为林家妹妹定下了婚约。 且男方比林家妹妹还大上几岁,是个十分优秀的青年才俊,如今两家已经说定了,只等林妹妹及笄之后,便要成亲了。” 水溶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不仅要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还要传播的越详细,越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儿一般,才越容易被人相信。 只要京中最上层的勋贵和清流圈子们相信了这个传言,日后莫说贾家有没有本事再来攀咬林黛玉,便是贾母真的不要脸豁出去了,要攀扯也无妨。 且不说如今的贾家根本进不来北静王府的大门。 便是宫中的那贾元春有本事,还能求得了太上皇给一个已经有婚约的官家小姐赐婚不成? 届时传出去,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便是被抗旨了,也是活该太上皇自己丢脸。 水溶的这个打算,跟林岚玉如今还没办法说,但却已经坚定了要先一步口头上给林黛玉“已有婚约”这件事定下来的主要原因一样。 她是不清楚贾家跟太上皇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利益捆绑。 但她知道原着时间线里,距离贾元春封妃越来越近了。 原着里贾元春能送节礼暗示贾家,她看好贾宝玉跟薛宝钗。 难保在贾宝玉的名声臭了之后,转头瞧上了林黛玉,给林黛玉和贾宝玉赐婚。 毕竟,人家可是“贤德妃”,至少在她还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么个特权的。 届时她们可就被动了。 北静王府上,一家人凑在一起细细商量着,还有两位经历过不少宫斗之事的嬷嬷在一旁帮忙细化,气氛虽然有些古怪,倒也十分和谐。 但贾家这边,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且不说被贾政打晕过去的贾宝玉,哭天抢地的贾母和王夫人……知道儿子根本不是去好好读书,而是去跟男子勾三搭四,直接气晕过去的秦业。 单说因为贾政的“出其不意”如今不仅仅是贾家家学的这些人,整个宁国府和荣国府上下,全都已经知道贾宝玉跟秦钟的关系。 甚至被人传出许多绘声绘色的版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亲眼见过了似的。 这样的八卦,比宁国府上某些公媳之间的桃色新闻,还要传播的更快许多。 再加上这次的主人公跟上次的主人公,那可是姐弟两个,这便又多了一层让人津津乐道的地方,甚至不少人开始怀疑起秦家的家教。 是否他们家出来的人,不论男女,都是这种不检点的人? 在这样的传闻下,秦可卿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便被王夫人记恨上了。 甚至她原本已经有些起色的病,也很快加重起来。 原本王夫人对秦可卿忽而生病这事还是有几分同情的。 毕竟中秋的时候秦可卿还跟着尤氏到荣府赴宴,玩了半夜,兴致高昂的很,身体瞧着也不像出了什么问题的样子。 偏回去之后没多久,秦可卿突然就病了。原本都以为只是寻常的小病小痛,没人放在心上。 却不曾想,拖拖拉拉的,总不见好,就连掌家之事,都被交还到了尤氏手上。 还是前些时日,冯紫英登门看望贾珍,意外得知秦可卿病了,推荐了自己家里住着的一位大夫,名唤张友士的,来给秦可卿看病。 她的身子最近这段时间,才一日日好了起来。 原本按照那位大夫的说法,再吃个把月的药,便也就好利索了。 谁曾想,便是就在这个时候,贾宝玉跟那秦钟之事被闹了出来,甚至沸沸扬扬的,弄得许多人都知道了。 秦可卿素来便是个要强的人,要不然也不能一进宁国府,很快做了当家太太,还一点点将名声和掌家之事都经营了起来。 只是奈何她本是为了给自己唯一的弟弟谋一条往上爬的路子,才会豁出去不要自己的名声,也要讨好贾宝玉。 谁曾想,贾宝玉她是讨好了,却也意外让自己落入了她那公公的魔爪。 这倒也便罢了,左右她如今这般的身份,这宁国府上下的主子又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她自己想开了之后,也没有那么在乎名声了。 不过是苟活罢了。 谁曾想,她心心念念,付出一切的弟弟,竟是这么回报她的? 秦可卿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更承受不住来自养父的斥责,郁结于心,没过多久,整个人都迅速萎靡了下去。 第230章 秦可卿死 贾宝玉作为贾家真正的心肝宝贝,平日里不仅贾母和王夫人疼爱,大小丫头们喜欢,便连大房的邢夫人,对他也都颇为喜欢。 如今一遭贾宝玉被贾政差点打成个残废,趴在床上至少要养一两个月的伤,整个荣国府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反倒是根本顾不得贾宝玉之所以挨打,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自然,也没有心情去注意到就在他们自家兵荒马乱的到处寻医问药的这段时间,京中将这段八卦传播的有多么远。 连带着从前宁国府和荣国府那些个许多龌龊事儿,也都再次被人提了起来,津津乐道。 这也就是如今贾家早已没落,即便他们家闹出再大的笑话,真正鼎盛的那群上层勋贵也只当做笑话聊上几句,却并不会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们家。 毕竟如今的贾家,不仅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实权,便连儿女,也不过小猫三两只,便是联姻也根本无人考虑他们家。 相比较起来,她们还是更关注那些未来可能成为儿女亲家的人家,内里是否有什么不妥。 这般说来,倒不知道该说是贾家的幸运还是不幸了。 但对秦家来说,显然是极大的灾难。 尤其是早已上了年纪,身体不大好的秦业,和本就因为心病,差一点儿把自己的小命给一病去了的秦可卿。 还不等对秦可卿和秦钟记恨的不行的王夫人腾出手来,给秦可卿一点儿颜色瞧瞧,东府突然传来消息,说秦可卿人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旁人怎么样暂且不可知,王夫人却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痛快的笑声。 “活该!让那个贱人跟她弟弟不学好,咱们家瞧着他们家可怜,好心接济一把,还让宝玉带着一道读书,结果他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勾引我的宝玉!” 听到王夫人这话,贾母微微有些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 但碍于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在家中的威信不如从前,她虽不赞同,却也只是皱眉,连开口制止一声都不曾。 一旁的邢夫人瞧见老太太不吭声,她虽然瞧不惯王夫人那猖狂的嘴脸,却也只是撇了撇嘴,没说话。 先前过来之前,贾琏跟凤姐儿可是特意叮嘱了她,最近这段时间莫要与王夫人对上,免得届时自己吃亏。 邢夫人本不是什么听劝的性子,但如今家中掌权的人是王夫人,贾琏跟凤姐儿又是她日后养老的依仗。 加之凤姐儿可是私底下跟她说了,她们两口子正在努力调养身体,积极备孕生个孩子呢! 这只有贾家下一代的继承人诞生了,他们大房日后才有真正将掌家权夺回来的机会。 若不然,先前凤姐儿和贾琏两人在那老二两口子跟前小意奉承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只落了个面上光鲜? 邢夫人虽然不大聪明,先前也确实不满意明明这两人是他们大房的人,却天天跟在二房的屁股后面转。 但王熙凤多能说会道的人,贾琏又一贯最擅长小意奉承。 夫妻两个既然商量好了,如今要改变策略,暂时不碰管家这块烫手山芋,扔回给王夫人自己拿着去,自然要缓一缓与邢夫人和大老爷贾赦的关系。 邢夫人被两夫妻哄了这些日子,虽说两人仍旧不曾搬回大房这边住,但邢夫人已经被哄住了。 是而这会儿,倒是分外的安分,甚至还跃跃欲试的想要拱火。 她可不是家里三个姑娘,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那秦可卿跟她公公贾珍之间的那点儿事,连焦大都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今这秦可卿到底是怎么死的,还不好说呢! 且王夫人这嘴脸,若是让那贾珍知道了,可就有热闹看咯~ 只是,还不等邢夫人张嘴,便被一旁的王熙凤轻轻扯了扯衣袖。 邢夫人便又讪讪的闭了嘴。 算了,凤姐儿如今可是她们大房的希望,她这个做婆婆的,只要凤姐儿孝敬,自己多给她一些面子也是无妨的。 也不知是不是瞧着眼前众人没有一个捧场跟着自己骂的,反倒一片沉默,还是因着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以他们荣国府跟宁国府的关系,她这个做婶娘的,这样行为显得过于恶毒了。 王夫人自己骂了一会儿,才讪讪的闭了嘴。 甚至还瞪了王熙凤一眼,怪她最近越来越不听话,居然不知道拦一拦自己。 王熙凤垂下头,避开了王夫人的眼神儿,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刚入冬的时候,林岚玉便已经派人来给她送信,道是手上有一批温泉庄子上里养出来的花木,问她要不要合伙做一笔生意。 虽然因为今年市面上多出了不少做反季节花木生意的,今年的价格定然是没有去年那般好,甚至卖的也不会那般供不应求。 但毕竟那些人才刚开始,成本高,售价自然也不可能低到哪去。 她们这边却已经种了三年,早就有经验了,只要定价合适,货源稳定,客人喜欢,绝对有得赚,可比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做那劳什子放印子的事情安全多了。 只一点,这件事她们姐妹是不会出面的,北静王府也绝不能跟贾家的任何人沾上关系。 所以这事儿便是要办,也得王熙凤自己找真正信得过,且绝对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人来办。 是而王熙凤早早地便让人托信给她人在老家的父母,给她再悄悄送两房靠得住的下人进京。 至于她从王家带进贾家的陪房? 那些都是王家的下人不假,但忠心的却不仅仅是她王熙凤,而是她和王夫人背后,站着王子腾的京城王家。 如今她既然要瞒着王夫人悄悄赚钱,自是不能让这些人知道。 便连贾琏,她都瞒着。 只平儿隐约知道她跟林家姐妹还有联系,却也只知是因着林家姐妹至少在明面上,不方便跟三春姐妹联系的缘故。 至于旁的,王熙凤却难得的十分嘴严,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就在昨日,她父亲从乡下送来的两房人已经到了,被她安置在一处刚购置不久的宅子里。 她得赶紧让人给林岚玉送信,问问这生意什么时候开始的好。 第231章 王熙凤的女商人之路 王熙凤如今满脑子的生意经,连贾琏她都不像从前那般抓的死死的了,反而将人如待价而沽的猪崽一般,掂量了好几个来回。 自然更没兴趣在这些内宅龌龊上多放心思。 至于秦可卿? 毕竟大家从前关系不错,两人又因着都是在“婆婆”手底下管家,颇有那么几分“同命相连”的味道。 往日里,关系确实不错。 可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贾家和王家的光环下,野心日渐膨胀,甚至看不清自己真正的位置的王熙凤了。 对明知道有些事哪怕是死也不能沾,却偏偏自己推着自己一步步往火坑里跳的秦可卿,虽然有些兔死狐悲,但若说更多,却也不至于。 甚至在贾珍主动求上门来,想让她帮着理家,王夫人却不大乐意,借口说她年轻,怕她不担事儿的时候,顺坡下驴的便给拒绝了。 等回到自家院子里,贾琏才不高兴的质问王熙凤。“方才之事,你怎么不答应下来?多好的机会!” 王熙凤嗔怪的白了贾琏一眼。 “你当我不知道?单你知道眼红那里面的油水不曾? 可你莫要忘了,咱们是用什么理由,才将家里这一摊子祸水给扔了回去。 若我今日真敢接了这事儿,你信不信明日,我那好姑妈就能将管家理事的事儿又塞回我手里? 届时咱们两个日日累得脚打后脑勺,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你指望哪个小蹄子给你生嫡子出来?” 贾琏被王熙凤凤眼一瞪,本已酥了半边身子。 这会儿王熙凤几句话下来,堵了他的嘴,他就更不再提这茬了,只笑眯眯的想凑上来与王熙凤亲热,却被王熙凤玩笑一般,用帕子打了他脸一下。 “去你的,你且安分些吧,莫说今日,便是接下来几日,咱们好歹也做做样子才是!” 贾琏不以为意的撇撇嘴,王熙凤却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不过,我这里倒有一桩好事,不知琏二爷感不感兴趣?” “哦?什么好事儿,我们太太也能想到我来了?”贾琏兴致不高的问道。 “你可知去岁京中卖的十分红火的那什么……反季节花木?据说是用温泉庄子上的地热养出来的,连宫里养了都说极好……” “怎么,你有路子能搞到?”贾琏将信将疑的看着王熙凤。 王熙凤哼了一声。“我是没本事,我的陪嫁里,可没有温泉庄子。咱们老祖宗的手上倒是有一个,只可惜了,您这位琏二爷,到底比不得人家宝二爷,咱们也就是想想……” 贾琏惯来不爱听别人拿着他跟贾宝玉比,两人虽说住的极近,平日里却几乎根本不往来。 说难听点,若非是在长辈面前,那是彼此都恨不得当对方不存在。 这会儿闻言,不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你是特意来戳我肺管子的?” “我的好二爷,我怎么敢呢?我这是想跟你商量,咱们虽然做不得那花木的生意,但若能派人回江南,或者到泉州等地一趟,多运些瞧着便即贵且雅的花盆回来,我这里却认得两个做花木生意的人家,届时只需一转手,咱们也能赚上一笔……” 贾琏闻言,有些老大不乐意,斜倚在榻上,懒洋洋的。“你这婆娘,我还当是什么好事儿呢,这大冷天儿,你倒是舍得让我出去吃苦!” 毕竟如今天已经冷了,外出奔波,哪有在家里窝着消遣舒服? 瞧见贾琏这般,王熙凤又是好一番小意温柔的劝说。“再者说,过不了多久,你可就是要做父亲的人了,哪怕不是为了你我,你便不为了咱们的孩子想想?” 贾琏听得这话,才一个轱辘翻身从榻上翻身坐了起来。“你是说?” 王熙凤伸手,一根食指压在贾琏唇上,朝着他笑的风情万种。“嘘,这事儿且不到拿出来说的时候呢。” 她若是这会儿说出来,难保不会被已经为了儿子失去理智的王夫人惦记上。 她最是知晓自己那平日里瞧着跟个真菩萨一般的“好”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尤其是在放印子钱的事儿之后。 还是等她坐稳了胎再说吧。亦或者……一个能换来更大好处的时机。 贾琏跟王熙凤嘀嘀咕咕一番,最后贾琏才不甘不愿的应了下来,第二天便寻了个借口,带着王熙凤的陪房来旺儿家的,一道出京去了。 王熙凤前脚送走了贾琏,后脚就跟林岚玉联系上了,还将自己的人手也告诉了林岚玉。 这两房人都是刚从乡下来的,莫说贾家,便是王子腾都不认得,自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出来他们的来历。 且等浑水摸鱼,做完这一冬的生意,她就将人送回去了。 毕竟林岚玉从一开始就说了,这生意她哥哥只许她做这一年,给自己赚点零花钱便也就罢了,明年家里便不打算再弄了,免得“与民争利”。 不过明年她打算给冷饮铺子开分店,若是王熙凤有兴趣分一杯羹,届时也不是不可以谈。 是而王熙凤虽然肉疼,但也还是答应的十分干脆。 至于贾琏去买花盆? 咳,林岚玉可不就是最好的买家嘛!还是她亲口承诺的,回来多少她吃下多少。 左手倒右手,大头反正还是落进了她王熙凤的口袋里,王熙凤自然不会舍不得贾琏吃这点苦。 左右如今她怀着身孕,那狗男人就算是她日日里盯着,也防备不了他偷吃。 还不如放出去,给自己赚点银子的好。 林岚玉听到王熙凤这话,倒是对她大为赞赏,甚至夸赞她乃是“女中豪杰”,早就该这般了。 她有身份地位有嫁妆,只要早些生下嫡子,再好好教养,不求别的,只要比贾宝玉优秀,还用担心日后这贾家回不到他们大房手里? 如今又何必跟王夫人鸡蛋碰石头,跟贾琏那个明知道是个风流鬼的家伙较劲儿呢。 王熙凤被林岚玉安抚好后,笑盈盈的走了。 林岚玉这边,也十分满意。 她哥哥不帮她? 没关系,她又不是只有一条人脉,嘻嘻! 第232章 元春封妃 林岚玉和王熙凤偷偷摸摸做花木生意这身儿,瞒得过贾家人,骗得过贾琏,却不可能将林黛玉和水溶也瞒过去。 不过好在,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水溶,都没有要拆穿她的打算,水溶不过是在明面上不再碰这事儿,也算是“不与民争利”的意思。 实则林岚玉与王熙凤的合作背后,也少不得水溶帮忙扫尾。 林黛玉则还一如从前那样,经常去空间里帮林岚玉的忙。 不过因着姐妹两个如今分开住在两个院子里,要时常凑在一处,倒不如以前方便了。 也幸好是如今空间扩大了很多,林岚玉对空间内的掌控力也强了许多。 加之王熙凤那边能够消化掉的花木数量有限,远比不得去年,倒不用担心累到林岚玉了。 至于贾家的闹剧和宁国府贾珍为了给秦可卿风光大葬,折腾出来的那一系列闹剧? 又关她们什么事儿呢,没瞧见就连王熙凤都兴致乏乏,不大爱往前凑么?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着,除了水溶似乎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时常三五人都见不到人影。 甚至就连陆承风的来信上,也隐约提到他父亲最近忙的不见人影,顾不上管他,将他丢给了大营里的人教他习武,是而这段时间,他怕是不怎么在京中,让两姐妹若是许久没收到他的来信,莫要担心。 即便是对朝政不懂的林黛玉,也能从这些细节里面,拼凑出朝堂之上,如今的局势有多紧张,更不要说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件事的林岚玉了。 只不过,比起如今正在跟太上皇的人手争权夺利的水溶等人,从一开始就笃定的知道,最终胜利者是皇帝的林岚玉,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担心。 相比较起来,她还是更关心贾元春封妃的剧情,什么时候到来。 毕竟这可关系到她接下来最大的一单生意,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筹备起来呢。 如今已经进入了十一月,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饶是林岚玉体质不错,但除了必要,比如给王熙凤那边送花木,以及每日早上坐马车进宫读书,她也不爱出门。 更不要说体质本就不如林岚玉的林黛玉了。 加之林岚玉又让水溶给她们弄了不少北疆那边才有的各种饱满的干果、小食,甚至还有冻梨。 平日里进学的时候,姐妹两人与水寄薇三个只管埋头读书,根本不将那些贵女们的挑衅放在心上。 两个公主年岁又小,一开始被人撺掇着的时候,尚且知道不来找她们三人的麻烦,日子久了,发现三人除了不爱跟她们玩之外,其实并不讨厌,她们就更不会盯着三人了。 许是因此,渐渐地,林岚玉三人虽然仍然融不进这群贵女的圈子里,甚至就连两人带来的另外两个伴读,都比她们跟那些人走得近。 但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乐子,三人摆明了脑子里只有学习,对她们的那些小团体一视同仁的不理会,就算是听到了什么也不会往外说。 渐渐地,那些贵女们便也懒得将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又恢复了三人未曾来之前的相处模式,双方倒也勉强算得上互不打扰。 至少林岚玉在她不感兴趣的课堂上走神的时候,能更光明正大一些,不用担心莫名听了一耳朵跟自己没关系的八卦,被人记仇。 休沐日的时候,姐妹两个窝在暖呼呼的屋子里,跟丫头们一道吃吃喝喝,闲聊些有的没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安逸。 也就是在这样枯燥又充实的日子里,林岚玉终于收到了贾元春封妃的消息。 林岚玉很早之前,就在思索,既然贾元春在宫中多年都不曾受宠,甚至只能安分的窝在甄太妃宫里当一个女官,摆明了的前途无亮。 为什么反而在她年岁大了之后,突然一夕之间受宠,甚至还封了贤德妃? 林如海和秦可卿的死,又跟贾元春,亦或者是贾家,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跟秦可卿的身世有关。 毕竟秦可卿的年龄跟美貌,确实都能说一句对得上。 但林岚玉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便渐渐否定了这个猜测。 别说收养秦可卿的秦业在老年得子之后,对秦可卿这个养女的态度只能算得上普通,否则也不会明知道宁国府的名声,还将她嫁给了那贾蓉。 便说以新帝和太上皇与先太子父子三人之间的关系,又岂能容忍先太子的女儿还活着? 若当真能容忍她活着,以太上皇跟贾家的关系,那贾珍除非封了,否则岂敢这般羞辱皇室血脉?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基于对皇帝父子的自尊心的考量。 她真正觉得不可能的,还是因为自己。 先太子的人可是在失败之后,掳走了刚出生不久的她,间接害死了她的生母,先北静王妃。 不说以她生父对她生母的感情,便说以皇帝一心想要拉拢北静王府的态度,若秦可卿真的是先太子之女,即便只是个低贱的外室女,怕是也早就被皇帝杀了,以向北静王府示好了。 可事实上,并没有。 甚至秦可卿不管是在秦家的时候,还是到了宁国府,日子都过得十分不错。 只能说,怪只怪她生的过于美貌,却又没有足以匹配得上的家世和实力。那点儿心眼算计,根本玩不过贾家父子,才一步步把自己给走进了死局里。 排除掉秦可卿之后,想要推测出一些事情,便容易许多了。 尤其是在这次江南之行后,跟在水溶与卫文清身边,虽然两人交谈的许多事情她都仍只是似懂非懂,但与她息息相关的那部分,林岚玉却还是能消化个七七八八的。 在两人的分析下,林岚玉很快便推测出来,原本的世界线里,贾元春之所以封妃,恐怕确实跟林如海脱不了干系。 恐怕是因为林如海在江南死了,临死前却并没有能够成功把搜集到的那些证据送到京中。 虽然不知道是被林如海藏了起来,还是被甄应嘉给销毁了,但总之这一场斗争中,林如海败了,直接命丧扬州。 第233章 嗣子 皇帝不得不向太上皇示弱,将贾元春这个先前甄太妃宫里的,众所周知属于太上皇的人的女人纳入后宫,还封了贤德妃。 这不仅是在向太上皇示弱,也是在向如贾家和南安王府这样的老牌太上皇一派的人示弱。 就连贾元春被封妃不久之后,宫中就下旨许宫妃省亲这事儿,十有八九都是太上皇的旨意。 只为了进一步向整个朝堂示威,让所有人看清楚,他太上皇还活着,只要他活着一日,这朝堂,便依旧是他说了算。 甚至就连皇帝的后宫,也都得听他的。 面对这样的局势,皇帝至少在表面上只能暂时选择忍气吞声,任凭太上皇得意。 可他能够从当年寂寂无名的皇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和记仇。 这也为日后太上皇死后,太上皇一派的人迅速瓦解、衰败,就连南安王这样的大树,最后都凋敝的只剩了个空壳子,和打了败仗,被女人赎回来的斗败公鸡的结局,埋下了祸根。 只是这辈子,因为有林岚玉的横插一杠,皇帝不仅提前得到了林如海手上掌握的证据,甚至还拿到了更多。 饶是甄家在林岚玉他们将证据安稳的带回京中之前的这段时间,动了不少手脚,甚至还试图买通人手,一把火烧了户部的库房,销毁掉往年江南账本的证据。 但因为水溶早有提醒,皇帝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些人的计划虽然确实实施了不少,最终却并未真正影响到大局。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指望这次能直接将整个甄家拿下。 在甄太妃的哭求和甄应嘉“识趣”的推出来几个十分重要的位置上的官员做“替死鬼”后,皇帝也愿意适时的“隐忍退让”,放过甄应嘉一马。 给他那位垂垂老矣却依旧死死攥着权利不撒手的父皇几分颜面。 只当他这个做儿子的尽孝了。 左右也不过是为甄家的罪行多填上了一笔,让皇帝暗自记下,只等日后有机会一举扳倒甄家的时候,再一并算后账不迟。 在这样的前提下,给贾元春封妃,与其说是退让,不如说是在“大获全胜”之后,适当的给太上皇一派的人保留几分颜面。 所以,林岚玉还真的挺担心,封妃之后的省亲之事能不能照常出现了。 若是不能…… 想想空间里如今已经积攒了好些的花木,她是真的会很肉疼的。 那种眼睁睁看着小钱钱从自己手中飞走的遗憾。 不过比起这件暂时还不确定的事情,更让林岚玉惊喜的还是水溶带回来的另外一个消息。 过不了多久,林如海便要调任了。 “当真?!”林黛玉喜不自胜的站了起来,随即又不敢相信般的看向水溶,“可是,可是父亲的任期……” “放心,这件事是陛下特批的,虽然不能直接让林大人回京,但也是顾虑到接下来这两年,京中怕是不会平静。 林大人如今身体不好,还需要暗中寻找神医,继续为他好好调理身体。 与其来到京中后,被人时时盯着,不如到它处去,任个清闲些的职位,倒还更自由些,也能好好调养……” 听到水溶这话,林岚玉心中暗自叫糟糕! “哥哥!” 水溶不解的看向林岚玉,对上林岚玉一脸杀鸡抹脖子的表情。 林黛玉幽幽看着林岚玉。“父亲身体不好?妹妹,你跟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岚玉讪笑。“姐姐,怎么会……” “林姑娘不知?”水溶皱眉,他这才知道,林岚玉回来之后,竟是一直不曾告诉过林黛玉,林如海在扬州中毒了的事情。 甚至林如海自己在给两人的来信中,也从来不曾提起过。 可明明前些日子,林岚玉还让那位林忠管事给林如海送了不少药材回去啊? “我只知妹妹从北疆回来后,曾带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回来,后来都让林忠管事给父亲送了回去……” 林黛玉盯着林岚玉,直将人盯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脸心虚。“那什么,姐姐,不是我不说,只是父亲不想让你担心……” 咳,对不起了我亲爱的爹爹,恕女儿不孝,小小的出卖你一下。 谁让你亲女儿实在太凶呢。 林岚玉经不住林黛玉的逼问,到底还是将林如海在扬州中了毒,甚至她过去的时候,林如海已经命不久矣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过父亲如今的身体已经好多了,那些毒虽然还未彻底解除,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父亲只要好好养几年,也就好了……” 林岚玉一边解释,一边疯狂朝水溶使眼色。 你惹出来的祸,你倒是救救你亲爱的妹妹啊! 可恶! 水溶忍下笑意,到底不忍心见他妹妹着急,还是主动开口帮忙解围。 “林大人也是不希望你担心,届时再伤到了身体,他就更不安了。且也是因为林大人此番中毒,我与陆大人在陛下那里为林大人求情才更容易许多……” 水溶跟林岚玉这边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林黛玉。 林如海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他准备收养嗣子。 这个孩子来自林家,父母早亡,品行却不错,通过了林如海的考察。 只是林如海从前只打算资助这孩子读书上进日后这孩子若能高中,能帮忙照看自己两个女儿一二他便满足了。 如今那孩子主动站出来,提出愿意被收为嗣子,帮林黛玉分担火力,林如海思量再三,还是同意了。 这些年虽然有林岚玉出手,但林如海到底中了暗算,身体需要调养,往后也很难再有孩子。 能有这样一个嗣子,也算对他们这一脉的祖宗有个交代。 只是林如海也直接说了,他的家财都是两个女儿的,但以后他也会尽力扶持这个儿子在官场上的路。 他在皇帝那里有功,还有为了皇帝,损了妻儿和自己的身体这么大的亏欠,皇帝不论如何也不会亏待了他们父子。 如此,便也够了。 第234章 林黛玉接受嗣兄 林如海即将要过继嗣子这件事,对林岚玉来说,当然是远比贾元春封妃还要大的事情。 她甚至都顾不得倒腾自己新选定用来做花木生意的那间铺子,从水溶那边得到消息后,就急匆匆的一阵风一般,朝着林黛玉院子里刮过去。 林黛玉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收集雪水。 自打那年林岚玉闹着玩儿,喊着要收集梅花雪泡茶喝,这之后每次下雪,林黛玉都会带着丹参豆蔻她们,收集一些雪水存起来。 林岚玉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没事煮雪水泡茶的,对陈年的雪水就更没兴趣了。 不过林黛玉偶尔拿出来与其他贵女们分享的时候,她也会给面子的喝一杯就是了。 毕竟是古人的风雅活动,她多少有点参与感,也不错。 但这会儿,林岚玉虽然已经被一路上的冷风给吹清醒了几分,看着林黛玉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 林黛玉瞧见林岚玉过来,倒是从容的很,笑眯眯的招呼她自己先进屋子里坐下,将手上的那一朵梅花清理完,交给一旁的丹青,才起身回屋。 “怎么了?这大冷天儿的,瞧着倒不像是从隔壁过来,像是从外头进来的?” “姐姐……”林岚玉吞吞吐吐。 “可是又闯了什么祸?”林黛玉从火炉上拿了个核桃,用小锤子轻轻敲着,“还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不是,姐姐,是……父亲他打算收养一个嗣子。”林岚玉咬了咬牙,没想出什么委婉的方法来,干脆直接说。 林黛玉敲核桃的手微微顿了顿,停了下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是从大哥那里知道的,只是大哥跟父亲之间的书信都是用的信鸽,内容十分简洁,只说父亲从林家族中挑选了一个男孩儿作为嗣子,至于别的,怕是要等父亲的家信来了之后才能知道了。” 若不是林岚玉跟水溶的兄妹感情比之一般人家的兄妹还要更好一些。 今日她琢磨着自己的花木生意,想要卖到更多建省亲别院的“土豪”家中,单靠自己是不够的,还是嘚找水溶想想办法。 于是一下学,便冲到了水溶的水房去,还未必能知道这件事呢。 只是水溶虽然将这件事没瞒着她,更多的却不肯告诉林岚玉了,即便林岚玉敏锐的察觉到林如海在这个时候突然决定收养嗣子,绝对不是因为“刚好合适”这么简单。 但水溶不说,林岚玉也只能自己想,或者跟林黛玉一起想。 林黛玉心绪有些不定,也不为难自己,直接将小锤子放在了一边,手上拿着个被烤的热乎乎的橘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 原本平滑的橘子,被她扣的坑坑洼洼的,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林岚玉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吭声。 毕竟她自己也是林如海和贾敏夫妇捡回去的孩子,从小到大林黛玉都对自己极好,是而她原本以为,林黛玉对这件事接受起来,应该会很快才对。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父亲自然有他的道理,许是觉得咱们姐妹两个都是女孩子家,到底不如有个兄弟更有依仗些……”林岚玉有些干巴巴的安慰。 实则这话她是不太信的。 若说她被水溶认亲之前,姐妹两个确实“举目无亲”,也无兄弟照料。 可如今她都已经是皇家郡主了,足以照顾林黛玉。 更不要说水溶虽然只是她的亲哥哥,但对她们姐妹两个都不差,若当真林黛玉遇上了什么事儿,水溶也定是愿意尽力帮忙的,说不定比一般人家感情普通的亲兄妹还要更靠谱一些。 毕竟水溶如今可是手握实权的北静王,单单只他人在这里,便足以为林黛玉挡去许多风雨。 可除了这样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黛玉了。 难道跟林黛玉说,“收养一个嗣子,总比续娶一个填房回来给咱当后妈要强?” “父亲的身体,可是……不太好?”林黛玉有些艰难的问。 “没有没有,虽然父亲确实中毒之后,身体受损,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理,姐姐你也是知道的,咱们那里面种植出来的药草,药性特别好,对父亲的病情也很有帮助……” “那想来,是那位嗣兄极为出众吧。”林黛玉仍然有些茫然,但还是努力为林如海找借口。“而且,不是说是出自林氏宗族吗?那往上数数,也是一家人……” “姐姐,若是难过,可以告诉父亲的。父亲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咱们什么事情都瞒着他,不告诉他咱们的真实想法。父亲远在扬州,又公务繁忙,怕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用来猜测咱们不曾说出来过的那些心事……” 林黛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我不是难过,只是一时有些恍惚不适应,给我两天时间可好?” 林岚玉能怎么样呢?只能乖乖点头。 甚至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都没敢调皮捣蛋,惹林黛玉生气。 事实上,林岚玉自己对这件事是有些无所谓的,甚至还有些喜闻乐见。 毕竟她一直觉得,贾家敢那么肆无忌惮的吃绝户,可不就是欺负的林家下一代没有男丁么? 等林如海一死,林家那些早就没落的宗族,怎么敢跟贾家这样的高门国公府斗? 最终林黛玉和林家,全都成了贾家的养料。 可若是林如海有儿子,甚至这个儿子还十分优秀呢? 别说什么亲生的不亲生的。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嗣子的重视程度,远超过血脉。 只要嗣子真心愿意为一个家族顶门立户,那对于其养父母来说,便与亲生儿子无异。 更不要说如今林如海虽然只有林黛玉一个亲生女儿,但还有她这个养女在旁边呢。 只要那个嗣子没疯,定是不敢做出对不起林如海一家之事来的。 反倒是能趁此进一步拉开林家跟贾家的距离,甚至即便日后林如海进京,也能有更多理由不跟贾家往来。 第235章 对林岚玉的培养 当然,若说真正的好办法,还是得是林如海续娶。只不过这个主意就不适合林岚玉去提了,她也只能想想。 林如海能愿意多走一步,林岚玉都是欣喜万分的。 是而她这几天躲着不去招惹林黛玉,也有免得自己高兴地情绪被林黛玉瞧见了,对方心里难受的意思在。 不过令林岚玉惊讶的是,根本没有等到第三天结束,当天早上,林黛玉便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对着水溶十分客气的道了谢。 “姐姐?” “我想能被父亲看重的人,一定是个十分优秀的人。且咱们家中如今人丁凋敝,才会被随便什么人都像盯上来,死死咬上一口。 若是这位嗣兄能够为家中顶门立户,继承父亲的毕生心血和意志,不管对这位嗣兄还是对咱们林家来说,都是极好的事情。 我……虽然有些思念弟弟,但也知母亲与弟弟早已亡故,父亲这样做更多的也是为家族,为我考虑……” 水溶赞赏的看了林黛玉一眼。“林姑娘能这么快想开,是最好。想来若是林大人知道了,也能欣慰许多。” 毕竟林如海如今最在乎的,就是他的两个女儿。 若是林黛玉真的抗拒这个嗣子的身份,日后林如海怕是会很为难,对那个站出来帮林家承担了接下来的许多风险的少年,也不公平。 不过好在林黛玉是个聪慧的人。 “虽然我尚未见过你那个嗣兄,但听闻是个人品十分贵重之人。 有他在,日后不管是林家还是你,都能有更多底气,再不必担心自己是借用了谁的势……” 听到水溶这话,林黛玉的耳朵不由自主的红了。 她知道水溶这是看出来她当初不乐意来北静王府,甚至来了之后,也总是深居简出,不爱与人提及自己和北静王府的关系。 并非是因为林岚玉,而是因为觉得这些都是水溶带来的,她又不是水溶的亲妹妹,这些名头用起来,她总觉得是在借势,心里没底。 “姐姐,说好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呢?”林岚玉也很快听懂了,老大不乐意。 “还是说,从前姐姐在扬州的时候,也觉得我是借了姐姐的势不成?” “自然不是!”林黛玉急忙解释。 水溶也跟着点头。“好了,你这坏丫头,别胡闹,一会儿你姐姐当真了。” 林岚玉老大不乐意的哼哼了两声。“你们两个才是一伙儿的!” 这话,又闹得林黛玉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帕子,水溶倒是轻笑一声。“在收拾你这件事上,我们作为你的哥哥姐姐,自然是一伙儿的。” 林岚玉:?? 人干事儿? 合着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结局达成了呗! 瞧见林岚玉一脸作怪的表情,林黛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林黛玉的心结解开,林如海收嗣子这件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阻碍的进行了。 甚至等皇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忍不住拍手称快。“这老小子,倒是机敏的很。这下我倒要瞧瞧,贾家的省亲别院,该去哪里找冤大头了!” 是的没错,这次皇家依旧决定给家族有实力建造省亲别院的宫妃们回家省亲的机会了。 只不过这次下旨的不再是太上皇,而是皇帝。 目的也不再是为了向满朝文武百官证明太上皇的权势威信依旧,而是皇帝想要看一看自己后宫中那些当初被太上皇一股脑塞过来的女人们身上,到底能轧出来多少油水。 毕竟宫妃想要回家省亲,盖一座省亲别院所需要花费的银两可不少。 这中间能够带动的从京中到各地,各行各业都能多少多赚一笔。 皇帝自己虽然不能直接将银子落在兜里,但等太上皇百年之后,这些人抄家的抄家,罚没的罚没,那些别苑自然会回到皇帝手上。 届时拿来或卖掉或赏人,都十分不错。 总之,这是一个对皇帝来说,绝对划算的买卖,他自然是积极的。 甚至理由都想好了,为了安抚一下太上皇手下的老臣们,证明除了江南之事相关的那些人之外,他并没有打算动其他人。 只要这些人都安安分分的,不要妄想再在这里面搅浑水,捞这个捞那个的,他便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甚至这个甜枣还能给的大大的。 譬如贾元春封妃,又譬如诸妃省亲。 这些事情,水溶倒是没有瞒着林岚玉,在林岚玉到前院寻他的时候,都逐一说给林岚玉听,甚至有意引导自己这个妹妹多加思考,自己做出判断。 这种事情,放在一般人家自然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只是之前在北疆的时候,水溶跟卫文清便已经做习惯了,林岚玉自己也习惯了从水溶这边听到许多朝堂之事,甚至还会跟着尝试分析一番。 是而兄妹两个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左右她乃是皇家郡主,日后也是要接管自己的封地的,多了解一些,没什么坏处。 不过知道了这些,林岚玉心中至少能确定一件事,来年春天,她的花木生意绝对差不了。 只可惜她空间中的那些名贵树木的年份都还太小了,如今倒是能砍,但实在不划算。 她虽然想赚银子,但实则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还真的是没穷过,也没吃过一点苦。 甚至上辈子准备的那些东西,大部分也都没用上。 自然更远不至于到了丧心病狂的为了赚银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地步。 能在这中间捞一笔,她已经很满足啦! 反倒是水溶,早早地便命人下江南去,将市面上能采买到的质量好价格高的绫罗绸缎全部网罗一空,打算来年让人在京中高价卖出。 至于旁的生意,自然有皇帝亲信出手,水溶就不打算沾手了。 林岚玉拿出来的那些花木,虽说外形和品种都很不错,但一则数量有限,二则她反正是无本买卖,根本不在乎能赚多少,每一分都是白赚,是而她心理压力就更小了。 就算是卖不出去也无所谓,大不了以后等她盖郡主府的时候,再拿出来,种在自己的宅子里,也是一样的。 第236章 林如海的心思 贾元春封妃之后不久,宫中便渐渐传出了有意让宫妃们省亲的消息来。 只这中间牵扯到的博弈也并不少,是而这事从年前一直磨到了年后,直到初夏时节,方才有了准信儿。 这个时候,林如海都已经将嗣子林瑞安的过继手续走完,带着他离了江南,往荆门一带赴任去了。 新的巡盐御史,更是早在过年之前,便已经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和新帝安排好的新一批去往江南的官员们一道抵达了江南。 这位新任巡盐御史年岁已经不小,一直以来因着在御史台出了名的脾气又臭又硬,始终得不到重用。 若是从前的江南,皇帝定是不敢派这样的人前来送死的。 但如今,让这位老大人来,却是刚刚好。 对方刚正不阿的脾性,是满朝皆知的,有他在,皇帝便无需担心这江南再变成谁的后花园。 且这位老大人的年纪大了,日后也没打算再调任,他会在江南扎根下去,一步步清洗掉太上皇和甄家在江南烙下的印记。 直到还这片烟雨江南一片清明。 林如海离开的时候,林瑞安曾经问过他,是否觉得遗憾? 毕竟林如海在江南经营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却堪称呕心沥血,甚至差点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给赔了进去。 更不要说为了查找到甄家一派的罪证,林如海不知道用掉了多少林家祖上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 偏偏在瓜分这份胜利果实的时候,他这个最大的功臣却被调走了,甚至还带着一身伤病。 难道他就真的不会不甘心吗? 林如海闻言,只是揉了揉林瑞安的头顶,笑了笑。“你可知,为父为何为你取字明理?” 林瑞安虽然现年只有十二岁,但因着从小丧父,寡母好不容易才将他拉扯大,即便有宗族在,母子两个想要生活下来,也极为不易。 若非林如海这一脉的那位初代侯爷下令,在林家族地买了祭田,又办了家学,家中每个适龄子弟都能免费在家学读书,甚至孤儿寡母还能分得一份祭田谋生,他们母子的生存环境会更恶劣,林瑞安也根本没有机会进学。 但即便是如此,小小年纪便已经看多了人情冷暖的林瑞安,还是表现出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的心智来。 这会儿听到林如海这样问,他自是点点头。“儿子明白,父亲希望儿子日后能够做一个通达、明理之人。” “不止。”林如海笑着摇摇头。“为父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理想。而不是为了读书而读书,为了做官而做官。” “父亲是说,您在江南所作这些……都是为了追求您的理想?”林瑞安若有所思的点头。 “是,也不是。”林如海远眺着江南的方向。 “咱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姑苏,那里对皇家来说,不过是个富饶的鱼米之乡,税收重地。 对文人雅士来说,是烟花三月下江南的美景…… 可你要明白,对咱们这一脉来说,江南,更是咱们的根,是祖辈曾守护过的地方。” 昔年他父亲为何从小便苦心教导他,希望他能够科举入仕? 固然一方面是因为他在读书上面确实颇有天分,林家也到了需要改换门庭的时候。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彼时的皇帝,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已经表现出了对江南这块肥肉的垂涎,当时的甄家,借着已经入宫的甄妃的势力,在江南已然有了日渐不将林家放在眼里的势头。 甚至若非先皇又封了他父亲多承袭了一代侯爵之位,江南落入甄家这位“钦差”手中的时候,还要更早许多年。 只可惜,不管是林如海还是他的父亲,都将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那甄家和太上皇的胃口,也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听着林如海说起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祖父”昔年对父亲的殷殷教导,林瑞安心中或许仍尚有些疑惑,但却愈发虔诚,日后读书也愈发用功起来。 从前他努力读书上进,只是为了替自己和寡母改变生活。 后来便连母亲也病逝了,他读书便只是为了能在家学中有一席之地,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若非林大人出手,他最多还能在家学再待上两年,两年之内,以他的才学,若能安安稳稳考上秀才,日后便能得到一笔银子出来继续读书。 可若是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的未来前路在何方了。 在一个人连前路都看不清,满心只有温饱的时候,是没有资格讲理想和信念的。 但如今,林瑞安已经有了这样的机会。 林如海会像昔年教导林黛玉那样,将他们林家的家风与信念,以及许多官场上才能学来的道理,一点点悉心的教导给林瑞安。 只不过,不同于林黛玉,明明满身才学,却无处施展,林瑞安日后有机会继承林如海的思想,在科举,在官场,将自己的光芒展现出来。 即便林如海日后当真身体无法痊愈,照看不了两个女儿多少年,有林瑞安在,林如海也能安心许多。 不过林如海的这些深思熟虑,京中的姐妹两个或许能猜到几分,却暂时是无法与林如海进行更深入的交流的。 两姐妹拿着去年冬天,跟王熙凤合伙赚来的银子,正在京中物色合适的地段,将卖花木的铺子给开起来。 这倒不是两人手上没有别的铺子了,只是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水溶,能够被他们看中并留在手中作为资产的铺子,不管是地段还是面积亦或者房屋布局都是没的说的。 哪怕是过去林家的铺子租出去收租的那些年,每年的收益也都很稳定,更不要说水溶手中那些有专人打理的铺子了。 林岚玉这个店只打算捞个快钱,日后还不一定开不开的下去呢。 再加上卖花木这类东西所需要的商铺,本身也不需要那么高端,反而是被划分到了一块地段十分一般,甚至人员有些复杂的地方。 两人手中还真的没有合适的铺子。 第237章 危机 水溶知道两姐妹要做的事情,作为一个好哥哥,他虽然不大赞同妹妹这爱折腾的性子,但也没有阻止。 尤其是林岚玉自己折腾出来的两个铺子,不管赚没赚钱,至少都没有赔钱。 再加上这花木生意,林岚玉也不是第一次折腾了,水溶也大致猜出来几分,自己妹妹那个神奇的“宝贝”里面,应该是能够用来种东西的。 只不过别人种什么不知道,他这妹妹得到这宝贝的年龄还太小,即便有林如海和林黛玉帮忙,她也只能往里面杂七杂八的种一些方便打理的东西。 比如先前送给他和陆家人的果干、果酱之类的,在扬州时给林如海送去的那些新鲜的药材之类的,以及,这丫头这两年冬天沉迷“赚大钱”的花木。 里面的时间,至少是能够种植的地方的时间,怕是还要比他们正常世界要快上许多。 说不定还是四季如春的,这丫头才能轻松的在大雪天也能弄来那么多新鲜水灵的花木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妹妹乃是金尊玉贵的郡主,若是为了那个“宝贝”,再累到了她,自己可舍不得。 反倒是如今这般,种些花花草草药材果树的,不用费心思打理,还能给这小丫头自己找点事儿做,多点成就感,挺好。 林岚玉若是知道,水溶仅凭跟自己的相处中看到的一些细枝末节,便能将她空间中的情况猜出来许多,定然要毛骨悚然,再大骂自己果然是个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一集的笨蛋。 幸好水溶是她亲哥哥,且还是个妹控脑,再察觉到这些之后,不仅悄悄命人警告了一番林忠,派人暗中监视一些林忠,免得他背叛自己妹妹。 还在京郊花费大价钱拿下了两处温泉庄子,又雇了一批匠人,当真在庄子上弄起了花圃来。 甚至还种了不少果树,给林岚玉三五不时捣鼓出来的“果脯”之类的东西,也都找了个合适的出处。 但在这些事情全部办妥之前,他却没有主动跟妹妹提过,只默默地做着。 这次也是,瞧见林岚玉跟林黛玉将牙婆叫来了两次,依旧没有选到合适的铺子,竟然打算趁着休沐日,亲自到那边街市上转转,水溶才插手。 “无需这么麻烦。左右你们只是想找个铺子,先做一年试试看,我这边手上虽没有自家的铺子,但寻一处合适的铺子租下来,却并非什么难事,管家便能为你们办妥当。 届时若是觉得那铺子位置合适,再买下来也不迟。 但你们两个闺阁贵女,即便身边跟着不少护卫,也到底不宜出现在那些地方,免得引起骚动,反倒给那边的百姓和店家们带来不便……” 总之一句话,要铺子可以,你们俩绝对不能去,更别想着露面了。 林岚玉虽然遗憾了一下,看来自己是没机会亲眼见一见那边的情况了,但她自己本就不是什么事必躬亲的人,这会儿水溶愿意帮忙,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十分果断的厚脸皮应了下来。 “那妹妹今年能不能赚到足足的零花钱,可就全靠哥哥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水溶轻笑,拍了拍林岚玉的小脑袋。“但若你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将学业给落下了,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会?先生前两日还夸我跟姐姐来着!哥哥若是不信,你自己上翰林院去问!”林岚玉不干了。 她读书真的超努力的好不好? 就差没有将上辈子高三时候的劲儿给拿出来了。 虽然说主要原因是因为身边有两个卷王在,她虽然比不过林黛玉,但也不乐意被水寄薇给超过了,是而每日里学习的劲头都很足,也很努力。 但不管怎么说吧,除了在作诗这方面确实才艺平平,没什么天分,最多是能做几句打油诗,应付一下宴会上姑娘们玩闹时候的场面。 在别的方面,她自觉自己可是不差的! 也就是先生们没有要教她们三个写策论和破题的意思,平日里更看重她们对所学过的知识的理解和融会贯通。 在她们学完了四书五经之后,最近先生们便开始根据三人的性格和偏好不同,推荐给她们一些书目让她们三人自己私下去读。 好在林岚玉的空间里有整个林家祖上积攒下来的藏书阁,北静王府虽然是武将之家,但好歹也是皇家出来的,家底也丰厚。 是而除了极少数十分偏门的书名,需要林岚玉几个厚着脸皮找先生们借书外,大部分的书她们自己就能找到。 水寄薇因为沾了两姐妹的光,自觉十分不好意思,还主动接过了将林岚玉姐妹两个手上没有的书借来后,抄一本手抄本给两人的任务。 三人也因为经常凑在一起找书,读书,乃至抄书的事情,关系愈发亲昵起来。 水溶也是知道林岚玉的书读的不错的。 前几日,皇帝甚至还似模似样的感叹过,可惜林岚玉不是男儿身,否则日后北静王府说不得还能出个状元,那绝对是给他们皇家妥妥涨脸的行为。 当然,在夸赞林岚玉跟水寄薇的时候,皇帝也不可避免的对林黛玉这个林如海唯一的女儿,据说从小体弱多病却十分聪明灵秀的姑娘起了几分好奇心。 只是因为林岚玉和水溶的骚操作,早早的便将林黛玉“有婚约”的消息给传开了,这会儿也适时的拿出来,堵上了皇帝的嘴,才为林黛玉避免了一场尚未开始的危机。 开玩笑,别说皇帝的年龄都足够给林黛玉当爹了。 就算是那几个皇子,虽然水溶不了解林如海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攀附皇家的意思。 但他确定,自己的妹妹若是知道自己没有及时帮林黛玉挡下这种烂桃花,等回去之后,她绝对轻饶不了自己。 不是水溶这边危言耸听,他妹妹早在当初在江南的时候,因着兄妹二人化身护卫,在客栈里住了些时日,见识了扬州城的“繁华气象”,就没对那些纨绔子弟嗤之以鼻。 他敢确定,在他妹妹心中的姐姐林黛玉,那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 皇子又如何?三妻四妾的男人,都给她快快滚远点,别来污染了她姐姐周围的环境才是。 第238章 踏青 水溶之所以对林岚玉说这样的话,实则多少带着几分别的意思在里面。 只是就连水溶自己都没有多想,林岚玉自然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只当她哥哥这是闲着也是闲着,故意找她茬呢。 不过既然她哥哥提起来了,那不给她哥哥找点麻烦,她怎么好意思? 林岚玉当即表示,不让她乱跑可以,但自己跟姐姐还有小堂姑想趁着休沐日出去玩,不如就让哥哥来安排行程吧。 这样哥哥总不用担心她们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不是? 最近的朝堂之上虽然很忙,但实则真正需要水溶去忙的事情并不多,他更多的不过是私下和皇帝及其心腹们商量如何一步步清理太上皇一派的那些人罢了。 毕竟在这件事上,水溶跟皇帝是绝对统一战线的。 至于宫妃省亲之事的扯皮,水溶若非掺了一脚利益,他才懒得管,皇帝的小朝会也并非一定要他去不可。 是而虽然忙碌,但林岚玉既然都这么说了,水溶还是利落的答应下来。 “正巧,先前给你的那几处庄子,你还一直没去看过吧?不如选一处庄子,权当去踏春如何?” 林岚玉无可无不可的点头。“踏春?那哥哥可要给我们准备好纸鸢才成!” “好好好,哥哥不仅给你们准备纸鸢,还让庄子上的厨房给你们准备春饼吃,行了吧?” “春饼虽好,我更想吃烤鸭。”听到水溶说春饼,不知为何,林岚玉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烤鸭卷饼的滋味。 她承认,她馋了。 水溶失笑。“好好好,都给你准备上,保证让你吃的满意。” 两人商量妥当,林岚玉回去后,便将她们休沐日的行程改了,不去看铺子,改成去踏春的事儿跟两人说了。 水寄薇虽然是宗室女,但因为家中管的并不十分严,且上头还有个哥哥在,小时候时常跟着哥哥和父母一道出城踏青,对这件事虽然欢喜,但也还好。 林黛玉却是自打进京至今,第一次有机会出城,且还是到京郊踏青赏春这种活动,不由心生期待。 毕竟带着三个姑娘,水溶挑选的庄子其实不算远,出了城,也就半个时辰的马车便到了地方。 此时正值春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路边的桃花正开的热烈,便连空气中,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庄子上的管事提前便被打过招呼,知道今日主家要来,自是提前便已命人备好了一切。 林岚玉她们到了庄子上后,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嬉闹玩乐便好,旁的自有人安排妥当。 林黛玉与水寄薇到底是从小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起来,且又都不是多外向的性子。 尤其是水寄薇,虽然跟林岚玉和林黛玉混熟了之后,不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般,是个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闷葫芦,但话也着实不多。 但林岚玉却是个活泼的性子,连带着她身边的丫鬟谷雨,也活泼的很。 再加上她们身边带着的一群丫鬟,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只有让人担心吵闹的,半点儿不用怕冷清。 一旁被林岚玉“挟持”着要求陪同在侧,一会儿还要帮忙放纸鸢的水溶都忍不住要被吵的头疼了。 “突然有些后悔带这丫头出来了。” 一旁的鸣金跟枕戈两人闻言,都在一旁咧着嘴偷笑。“王爷您忍心拒绝小郡主?” 水溶:…… 他若是忍心,这会儿他应该在书房,或者在演武场,亦或者在某个宴会上,但总之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岚玉她们很快找到了一片适合放纸鸢的地方,又招呼着鸣金跟枕戈将带来的纸鸢拿出来。 这纸鸢是前两日水溶命人出去买的,是今春京中最流行的款式,又是寻的老匠人做出来的,倒不用担心放不起来。 只是林岚玉兴冲冲的想自己来,跟谷雨两人拿着一个纸鸢,便跑开了。 林黛玉跟水寄薇两人却有些放不开手脚,跟丫鬟们折腾了半天,也没将纸鸢放到天上去。 林岚玉见了,不由朝着他哥大喊“哥哥,你倒是帮帮忙啊!说好的要帮我们放纸鸢呢?” 一旁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儿清闲,正悠闲的欣赏远处风光的水溶闻言回头。 看了看林岚玉手中已经被她放的高高飞起来了的纸鸢,又看了看林黛玉和水寄薇手中,折腾了半天,仍然还在原地扑腾的纸鸢,无奈扶额。 “行,看来活泼些,也不是全无好处的。” “哥哥!”见水溶不动,林岚玉又一边扯着自己的纸鸢跑,一边大声催促。 水溶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去帮忙。 水寄薇见水溶过来,下意识的便将手中的纸鸢塞到水溶手中,后退几步,避开了他。 水溶也多少知晓水寄薇的性子,知道这丫头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是真的拘谨,便也不为难她,招招手,让一旁已经又闲下来的谷雨过来帮忙。 “既然能帮你主子将纸鸢放起来,想来多少是有些经验的吧?” 谷雨虽然跟其他丫鬟们一样,多少有些畏惧水溶。 但好歹有曾经跟着林岚玉和水溶一起去了一趟北疆的经历在,倒也不似其他丫头那般紧张,闻言点点头。“王爷放心,我定帮水姑娘将纸鸢放起来!” 水溶便将水寄薇交给了谷雨,自己对着林黛玉招招手。 “来,先将你手上的线收起来一些,我教你怎么放线,一会儿我跑起来的时候你记得……” 林黛玉起初还有些放不开手脚,即便有水溶教导,她还是有些紧张。 但好在水溶十分有耐心,一旁还有比她更笨手笨脚,迟迟放不起来的水寄薇垫底,林黛玉慢慢放开了手脚,便也渐渐掌握到了一些技巧。 在纸鸢晃晃悠悠的要飞起来,却又颤颤巍巍的往下落的时候,水溶适时的在一旁帮忙,紧了紧放出去的绳子。 “慢些,一次不要放出去太多线,仔细感受风的走向,顺着风力一点点来……” 水溶年少的时候也曾跟着同伴们出来踏青游玩,自然是放过纸鸢的。 只不过男孩子,放的不是雄鹰,便是狮子老虎这等猛兽,且这纸鸢定然是要越大越威风,放的越高越远才算厉害的。 即便这项活动,在他多年前便已经不玩了,如今指导起林黛玉这个初次放纸鸢的小丫头来,还是十分绰绰有余的。 第239章 斗纸鸢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林黛玉身体不大好,加之年龄又小,即便有机会同父母一同出门踏青,父母亲也不会带着她放纸鸢,最多在别家贵女放纸鸢的时候,她能在一旁瞧上几眼罢了。 如今还是第一次从头到尾自己亲自动手,将一只纸鸢慢慢放到天上去。 看着那个自己从数个纸鸢中亲手挑选出来的,一副画着兰草的纸鸢慢慢飞上天,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就仿佛自己心中的坏情绪也跟着一道被放走了一般,林黛玉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明媚的笑容来。 林岚玉那边,却已经有些累了,将手中的纸鸢塞给在一旁闲着的丹参手里。 “丹参姐姐,大家都在放纸鸢,你一个人在这里偷懒可不行,来接着。” 丹参作为一群丫鬟里面年龄最长,最早来到林黛玉身边的那个,性子自然也是几个人里面最沉稳的。 平日里若是两位嬷嬷不在的时候,她便也自觉担任起约束其他人的责任来。 是而即便是出来踏青,她也有些放不开,反而一直在一旁盯着林黛玉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儿忽然被林岚玉塞了个纸鸢在手里,还大呼小叫的让她赶紧扯绳子,可千万不要把她好不容易才放的高高的纸鸢给落下来了。 同样也是第一次放纸鸢的丹参不由一阵手忙脚乱,哪里还顾得方才心中的那一点儿忧思? 她可是看着二姑娘长大的,最是知晓二姑娘的性子磨人起来,能有多闹腾。 她可不敢将二姑娘辛辛苦苦放飞的纸鸢给搞砸了。 瞧见丹参手忙脚乱的样子,林岚玉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哈哈大笑,完了之后又跑去水寄薇跟谷雨那边帮忙。 她们两人的风筝,是这会儿放起来的几个风筝里最低的,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不过有了林岚玉的加入后,这个上面画了一只画眉的纸鸢,终于也慢慢吞吞的飞了起来。 瞧着终于飞起来的纸鸢,水寄薇不由长舒一口气,“真好!” 她总算是没丢脸到底。 只是,瞧了瞧众人纸鸢的高度,又瞧了瞧水寄薇纸鸢的高度,林岚玉却是不满意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追求?我们一定要把纸鸢放的高高的,至少……” 林岚玉的目光在现场逡巡了一圈儿,很快锁定了飞的最高最远的那一只纸鸢。“超过我哥哥姐姐他们!” 远远的听到林岚玉大声下战书,水溶哼笑。“小丫头,大话不要放的太早了!” “谁说大话了!”林岚玉不服气。“我们比比看啊!” 林黛玉跟水寄薇就这样被林岚玉和水溶兄妹两个裹挟着,根本没有来得及拒绝,就参与进了这场比赛里。 尤其是水寄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不得不说,放纸鸢确实是一件非常让人沉浸其中,且升起争强好胜之心的活动。 尤其水寄薇骨子里还带着那么点儿不服输的劲头,不一会儿,便被林岚玉给带动了起来。 水溶跟林黛玉这边自然也不能服输,加之他们还有先手优势,若是再被林岚玉和水寄薇赶上了,多没面子? 四人争抢着,一旁的谷雨几人也不由被激起了兴致,也跟着努力将手中的纸鸢往更高更远的地方放。 不过她们几人自不会跟斗志上头的四人抢,放着放着,便与四人渐渐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用担心被飞的低的纸鸢缠住了线,林岚玉跟水溶斗起来就更放开手脚了。 她上辈子好歹也是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放过风筝的人,虽不敢说技巧有多强,但自忖自己也是有那么一些心得的,尤其是对风筝放高了之后,控制风筝的走向上。 是而跟水溶之间,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黛玉跟水寄薇的体质到底比不得这兄妹两人,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放弃了,将手中的线轴交给两兄妹自己折腾去。 水溶原本还想悄悄放水,让一让林岚玉,偏偏还不等他有所动作,林岚玉便好似察觉到了一般,大声喊着。 “哥哥,不许认输,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水溶:……哭笑不得的笑骂,“臭丫头!” 林黛玉跟水寄薇停下来后,丹参几个便也陆陆续续的将手中的纸鸢收了回来。 她们虽然体质比林黛玉两人好些,但也都比不得林岚玉和水溶那样,这会儿也有些累了。 也就谷雨白露和水墨丹青四人,还在陪着两兄妹一起玩闹。 只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看累了,亦或者是水溶偷偷藏了私心,两人的纸鸢放到最后,竟是缠到了一起。 林岚玉不服输,想要将两个纸鸢分开,偏她越扯越紧,最后两根绳子竟是一道断了。 眼瞧着“手拉手”一起远走高飞的纸鸢,林岚玉呆了呆。 “啊……可恶!” “平局。”水溶笑眯眯的对着丁香招招手,示意她拿帕子过来,给林岚玉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好了,哥哥也累了,咱们歇会儿吧。” 一旁的草地上,林黛玉几人早已围坐在一起,面前的桌几上茶水点心都已经备好了,只等兄妹两个落座。 林岚玉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到底也算尽兴,而且她虽然不服输,但其实放到最后,她心里有预感,再放下去,自己定是斗不过哥哥的。 没办法,谁让她体质比不过她哥这个常年习武的家伙? 是而只是鼓了鼓腮帮子,嘴硬了一句,“哼,下次再战!”还是乖乖跟着水溶去休息了。 林黛玉见林岚玉终于回来,立马关心的问了一句。“累不累?出汗了不曾?可要回马车换身衣服?” 林岚玉连忙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哪有那么夸张,就额头上这几滴汗,就被姐姐瞧见了!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想喝杯水……” 林黛玉又急忙让丹参端了茶水来给林岚玉和水溶。“坐下喝吧,休息会儿,今日的阳光极好,这样晒着,也颇为舒适。” “还是我家姐姐最贴心!”林岚玉笑眯眯的接过温热的茶盏,几乎是一饮而尽。“我还真的是渴极了!” 水溶也含笑谢过,接过了茶盏。“让你下次还这么好胜。” “哼,有好胜心不好吗?”林岚玉不服气。 第240章 省亲别院 有林岚玉在中间吵吵闹闹,这一日的踏春之行,时间都似乎过得很快。 甚至返程的时候,众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相约下次还要出来玩。 水溶有些无奈,却只得纵容的答应下来。 “只要你保证最近都安安分分的,下个休沐日若无事,我便带你们去潭柘寺玩如何?” 林岚玉对逛寺院的兴趣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能出去看看城外的风景,总比窝在内宅要有趣得多。 见林黛玉和水寄薇都不反对,她便笑嘻嘻的答应了下来。“那可说好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水溶哼笑一声。“小狗?你倒是会想。” 林岚玉朝着水溶扮鬼脸。“当然,小猫也行,我不介意。” 水溶给了林岚玉一个轻轻的脑瓜崩,催着她赶紧上马车。“好了,坐稳,回去了。” 林岚玉她们回去后,很快便又重新投入到学业当中。 不过因为有了水溶的许诺,休沐日的时候只要水溶有空,林岚玉她们又没有非参加不可的重要宴请,便会由水溶带着三人,在京郊到处走走看看。 虽不能说遍赏风景,但比之从前只能窝在家里的时候,生活确实要多出许多的乐趣来。 尤其这段时间春光正好,京郊的风景确实十分不错,她们这般,也算是不曾埋没了春日。 且因为有水溶这个“家长”跟着,偶尔连穆晚秋也会跟着一起参加一下她们的“春游”活动,也不用担心被人瞧见了说嘴。 三人能去到许多若是只有小姑娘家结伴出行,是万万不会被允许去的地方。 见识过的世界变大了之后,整个人的思想似乎便也跟着豁达许多,甚至在读书的时候,都仿佛多了几分清醒的头脑和清晰的认知。 让原本对所读之书越来越枯燥越来越深入,且时常被周围的贵女认为“不合群”,而变得有些懈怠的三人,又重新燃气了斗志。 甚至便连三人交流起来的时候,也愈发有默契许多。 小姑娘家的友情,想要建立起来,有许许多多种方式。 但想要长久的维系下去,排除家世、利益之外,也不外呼便是共同的语言、经历和能够很快互相理解的思维方式。 从前在贾家的时候,林岚玉和林黛玉也曾跟三春一同读书学习。 只是彼时三春学的更多的,或者说是贾母特意叮嘱过,让三春必须严阵以待认真学习的,还是两位嬷嬷教导的各种规矩礼仪,待人接物,乃至是后宅手段。 但林黛玉虽然已经开始自己掌家,实则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和少年意气的少女。 便连林岚玉,有时候都未必能够完全和林黛玉的思想共同,大部分时候两姐妹都是在互相理解,又互相劝导,彼此影响。 毕竟林岚玉的很多思想在林黛玉看来,属实有些过于离经叛道,甚至胆大妄为,却又似乎,颇有几分道理了。 而林黛玉骨子里的那份高洁与通透,又是林岚玉所不具备的。 五人凑在一起,与其说是同窗,倒更像是玩伴。 可如今不同,林岚玉两姐妹长大了几岁,接受了真正的翰林学士的教导,有了更成熟的思想,更开阔的眼界,也在先生们的引导下,有了属于自己的见解。 三人凑在一起,就着同一个话题去讨论的时候,不在是像从前那样,林岚玉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外门邪说”灌输给林黛玉和三春。 反而是各有见解,有来有往,直抒胸臆。不必谁一定要说服谁,也不一定谁便是对,谁便是错。 更多的,反倒像是共同探讨,再一同完成一个话题的延展,而后各自就自己的见解,写出一篇更加圆满的文章来,去向先生请教学习。 这样的学习,一旦沉浸其中,实则是非常容易上头的。 当然,能够这样完全不必受到外界的影响,专心做学问,除了自己的定力之外,周围人给她们营造出来的好的环境,也是绝无仅有的。 就在三人就着春光好读书的时候,经历过好几轮的来回拉扯,后妃省亲之事终于赶着春日的尾巴尖,正式定了下来。 不过后妃想要省亲,并不是随随便便便能被恩准的。 首先需要后妃家中有一处重宇别院,能够供后妃省亲之时用来驻跸关防(在后妃临时停留的地方进行防卫)的地方,而不是直接便能将宫妃接回娘家。 其次需要宫妃的家族向皇帝上书,正式请了命,中宫拟定日期和时间后,再下发一道旨意,才能择日安排后妃回家省亲。 且即便是这般声势浩大的回了娘家,省亲的时间、地点、能够接见的人,返程的时间,也都是有十分严苛的规矩要求在的。 毕竟后妃出门在外,一举一动代表着的,皆是皇家的威仪脸面,若是行差踏错,莫说皇帝皇后知道了会不会震怒,便是按照宫里的规矩,那也是不好交差的。 是而在省亲之事正式确定下来后,家中有受宠的后妃在宫中,且自家的家底还算拿得出手,又有心想要讨好皇家的人家,都纷纷闻风而动起来。 贾家,作为最近后宫“新宠”的贤德妃的母家,自然也是这其中十分积极的响应的一个。 尤其是在听闻现如今已有周贵人的父亲开始在家里动工了,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家,也正在城外寻找合适的地方规划修建省亲别院,不日找好了地址,便会开始请人动工后。 贾家一向最是好面子的人家,且始终顶着“荣国公府”的牌匾不肯取下来,便也一直端着自己身为“国公府”的身份和骄傲。 如今眼瞧着那两家身份远不如自家的都已经开始有了动作,他们如何肯在在这等事情上落后于人? 他们家好歹也是贤德妃,又是最近好不容易才得了皇帝青眼的宠妃,怎么着也不能比别人家差了。 是而贾政刚得了这些消息,便将家中男丁聚到了一起,商量此事。 这可是关乎到他们整个贾家一族的大事,贾政自然不会只含荣国府的三两个,宁国府的贾珍和贾蓉父子,才是他此次相商的重点。 第241章 贾母的筹码 毕竟荣国府虽然占地不算小,但到底只是个国公府的规格,且因着如今家中人口多,房子也不少,除了花园外,真正能腾出来的地方属实有限。 若只将荣国府的花园并梨香院一代拆除重建,虽说也能勉强修出来一处别苑,但到底太小了些,说出去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但若将宁国府和荣国府中间的那条小道打通,将两府的花园连在一起,加上荣国府上梨香院附近那一片的土地,单独围起来,再修建成一座“别苑”,便显得十分宽绰且极拿得出手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乃是在城中,还是勋贵云集的好地段。 他们连一分一毫的买地银子都无需再额外出,且等这别苑修好了,日后他们两家想要进来游玩,还不是随时便可以的? 这般想着,贾政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绝妙。 就连贾赦和贾琏听了,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可偏偏,宁国府如今的当家人贾珍不这么想。 贾珍跟秦可卿的关系,虽然在他们这些知情人面前,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互相留一层面子,不捅破罢了。 左右贾蓉这个做亲儿子的,都不介意做了绿王八,反倒还因为“因祸得福”,他爹终于舍得花了一大笔银子,给他捐了个官,最近的心情都美滋滋的,恨不得走路带风。 他们这些隔房的叔叔们,也不好说什么。 可偏偏,贾珍是不介意将自己对秦可卿这个儿媳妇的那点儿心思被人发现,甚至秦可卿下葬的全成,他也是真的伤心欲绝。 但他这心里,也不是完全不记恨的。 毕竟若非因为贾政忽然将先前贾宝玉跟秦钟之事闹了出来,王夫人又去气势汹汹的来宁国府找秦可卿麻烦,最后气死了本就尚未完全病愈的秦可卿。 在贾珍看来,秦可卿那时候明明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起来,眼瞧着便要挨过这一关了。 连带着给秦可卿看病的那位大夫,得知秦可卿突然暴毙时,都忍不住连连摇头叹息,道是功亏一篑。 甚至王夫人连给秦可卿的丧礼都办的不甚用心,偏还拦着不许王熙凤插手,最后闹闹腾腾的不成个样子,让贾珍十分之不痛快。 是而这会儿,他还没消气呢。 如今听闻那王夫人的女儿贾元春不仅在宫里封了贤德妃,还想平白占用了自家诺大的花园,给那贾元春一个小辈修什么“大观园”,他自是满心不乐意。 当他不知道那王夫人跟老太太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呢。 连带着她们家下头的那个王熙凤,各个都是燕子从他们家路过,都恨不得将一身毛给拔秃了留下的主儿。 将自家的花园出借给荣国府,日后还能指望对方还回来? 纯纯是肉包子打狗! 若是从前两家关系好的时候,倒也便罢了。 他贾珍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左右这地皮的地契还在自己手上,那花园的景致他也早就看腻了,哪有府上新进来的年轻小媳妇娇嫩可爱? 可偏偏,前面有那一桩桩的事情横亘在那里,一想到那日王夫人自己府上大吵大闹的情形,贾珍就满心不乐意。 那受封的人是贾元春,又不是他们宁国府出来的姑娘。受益的人是他贾政,就连贾赦这个亲伯伯都未必能沾到多少光,更遑论他们宁国府如今跟荣国府可是远了好几代人的亲戚? 所谓“守望相助”,那也首先得让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好处,而不是先在对方手上吃了一个大亏的时候。 是而不管贾政怎么磨破了嘴皮子,甚至给出不少空头承诺,贾珍都是一味的打太极,死活不肯应承下来。 贾珍在如今的宁国府,那是绝对的一言堂,否则也不敢在正妻和儿子的眼皮子底下,觊觎儿媳妇。 贾珍不同意,贾蓉又不傻,明知道这事儿没半点好处,自然是宁装死不表态的。 偏贾政虽平日里最喜欢标榜自己“读书人”的品性,实则性子也是个急躁的。 一次两次的,总是被贾珍打太极,后面甚至干脆连人都不来了,只将贾蓉这么个鹌鹑给踢过来应付他们。 贾政当即心下又气又怒,回去对着王夫人又是好一番大发雷霆。 若非自打贾宝玉上次受了伤之后,便一直被贾母盯得紧,根本不许贾宝玉往贾政跟前凑,贾政指不定也要将贾宝玉再拉出来打一顿出出气才好。 但王夫人这会儿眼瞧着自己的女儿坐上了“贤德妃”的位置,现在自己就是贤德妃的母亲了,未来的诰命稳稳当当的还要再进一阶,正是志高意满的时候。 加上王子腾前段时间终于结束了巡边的任务回了京中,王夫人自觉自己又有了依仗和骄傲的本钱。 这会儿哪里还能受得住贾政的气? 夫妻两个又好是一番大吵大闹,最后甚至惊动了贾母。 贾政最终也不得不再次求到贾母跟前,恳请贾母出面,跟隔壁宁国府的老太爷贾敬讨要个准话。 毕竟如今的宁国府,虽然看似是贾珍做主,但实则他上头可还有个比贾母低了一辈的贾敬在呢。 只要贾敬这个做老子的点头答应下来,贾珍难道还能忤逆不孝? 贾母最近这大半年的日子确实不怎么好过,尤其是在贾元春受封贤德妃的圣旨下达之后。 原本便因为跟儿子离了心,再想要拿孝道压制家里这群老老小小,显得不如从前那版顺手了。 儿媳妇又自觉翅膀硬了,开始对自己愈发阳奉阴违起来,她的生活水准甚至都偷偷被下降了一些。 若非觊觎她自己的嫁妆,那儿媳妇还指不定怎么对自己呢。 这会儿听到儿子求到自己跟前,贾母几乎没有多做犹豫,便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让她亲自登门去找贾敬求情,不是不行。 但她两个儿子跟儿媳妇,尤其是老二儿媳妇,得把态度给她摆端正了,对她这个婆母但凡再敢有一点儿忤逆,那就休要怪她撒手不管了! 第242章 水溶的主意 因为最近林岚玉姐妹跟水寄薇三人出去玩耍的机会多了很多,见识自然也跟着飞速增长。 虽说即便是在寺院里溜达的时候,身边也跟着不少侍女护卫,至于寺院外面的小型集市,两人也是不能抛头露面去逛的。 但出门在外的时候,总能见到许多平日里北静王府和宫中两点一线的生活所见不到的精彩。 譬如那些城外才能看到的风景。 又譬如,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林如海时常也会给家中孩子们带回去一些玩具,有时是竹编的小狗、小鸡等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有时是陶制的小童、小楼,亦或者竹子造型,亦能做笔洗的小桶…… 上元节的时候,还会给家中诸人一人带回来一盏走马灯。 当然,过年的时候,她们得到的玩具会更加珍贵一些,不再是平日里从街头买来的,而是在玉雕坊或者金银铺子里精挑细选的。 虽说造型依旧以活泼可爱,深受小孩子们喜欢为主,诸如林岚玉从前经常用来扎头发的发带上,那些俏皮灵动的小动物,亦或者林黛玉自己的书桌案头上,那只小兔子造型的笔搁…… 但自打离了扬州,便连林如海,都渐渐忘记了给姐妹两个送些玩具这个习惯,更遑论骨子里是个成年人的林岚玉。 还是穆晚秋,虽然不曾生育,但瞧着林黛玉跟林岚玉两个小姑娘,却多少带了几分母亲般的慈爱与关怀。 加之她毕竟是已婚的妇人,外出的马车上也不必像两个小姑娘一般,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瞧见路边有人摆摊卖些好玩儿的玩具,她便会招招手,示意水溶去挑选些有趣的,送给只能窝在马车里的两姐妹及水寄薇这个“姑姑”解闷儿。 水寄薇的父亲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却一直是个十分顾家爱家的男人。 即便水寄薇是个姑娘家,也半点不曾轻慢,甚至比对儿子的时候还要更加宠溺纵容几分。 是而水寄薇从小,倒是真不曾缺过这些有意思的小玩具。 瞧见水溶送这些东西过来,她甚至还能兴致勃勃的教两姐妹这东西都被叫做什么,该怎么玩儿…… 水溶瞧见三个小姑娘是真的喜欢,此后便也跟着多留意几分。 没事的时候,也渐渐养成了到玉器商行这样的地方转一转,看一看有没有有趣好玩儿的小东西,能送给家中妹妹们把玩。 被穆晚秋好生打趣,说他果真越来越有一个好哥哥的模样了。 水溶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十分得意的点头表示认同,便连在皇帝跟前闲谈之时,也毫不避讳。 惹得皇帝和同僚们打趣之余,皇帝也好似终于想起来了林如海唯一的嫡女如今还养在北静王府,且先前在贾家,这姑娘若不是因为有林岚玉护着,怕是要受不少大委屈。 最重要的是,若不是因为林岚玉这丫头在,让水溶名正言顺的将两个丫头从贾家接到了北静王府,甚至可以说是当着大半个京城人的面,跟贾家撕破了脸。 他们想要成功将林如海拉拢过来,让林如海冒着九死一生,身中剧毒的危险,也要帮他们扳倒甄家,几乎不可能。 终于想起来“功臣”的皇帝,这才想起来命人去自己的私库里寻摸一些适合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们的东西,塞了两大箱子,再加上一些宫中赏赐人常见的御用之物和不少绫罗绸缎,凑成看起来十分“丰厚”的一份赏赐,送往北静王府。 水溶提前便从皇帝那里得了消息,自是早早的就通知过两个丫头,让她们两个最近下学回来之后,不要在园子里淘气,安分些待在院子里读书,等着陛下派御前大太监送赏赐过来。 林岚玉听到水溶这话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想起了一个人名。“夏守忠?” “嗯?”水溶还纳闷儿了。“妹妹怎么知道这人的名字?” 林岚玉讪笑,脑子飞速运转着借口。 “那个……这不是……前段时间贾元春封妃,陛下派人去宣过旨嘛。那什么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听起来感觉怪怪的,我同窗她们便多议论了几句。 她们说,当时去贾家宣旨的人,可是陛下跟前的大夏守忠……” 水溶哂笑。“夏守忠虽是六宫都太监,但若说是咱们这位陛下跟前的大太监,倒也不尽然……” 林岚玉迷茫的眨眨眼,“啊,不是吗?” “夏守忠平日里的职责,以与后宫有关之事为主。咱们家是宗亲。” 水溶解释的比较含糊,但林岚玉已经懂了。 皇帝跟前的大太监不止一个,夏守忠主要负责跟后妃们有关的事情,是而诸如到后妃家中宣旨,顺便跟后妃们的娘家“套近乎”这种事情,自是需要他来。 但与朝臣宗室们来往,宣读的都是些与朝廷密切相关的旨意,自然来的另有其人。 这方面,因着林岚玉和林黛玉都是姑娘家,平日里根本无需接触这类事情,便连两位嬷嬷,都没想起来跟她们详细解释。 林岚玉点点头,表示理解。“所以哥哥帮我们要了些什么好东西?” 水溶好笑。“那可是陛下给的赏赐,甭管是什么,总归都是御赐之物。你当是咱们家的库房,可以任由你进去随便挑拣?” 林岚玉闻言不由撇撇嘴,有些失望的样子。“这样啊,我还以为能见到许多新奇有趣的好东西呢。” “新奇有趣的好东西自然是会有的,毕竟陛下的私库虽然不如太上皇的库房那般家底深厚,但每年不管是各个地方还是番邦,都会进贡上来许多好东西。 虽说陛下如今也有公主,但一则那些公主们身后自有各位娘娘们在,二则公主们年岁还比你们还小,陛下未必会操心到这方面。 是而这私库里还是有不少适合给你们姐妹拿着玩儿的东西的……” 水溶说的十分云淡风轻,显然是真的打算将皇帝赏赐下来的这些东西,拿去给两姐妹拿着玩儿的。 至于将御赐之物供起来? 呵,绝不可能。 第243章 少打主意 水溶故意向皇帝炫耀式的提起两姐妹,为了的便是在皇帝那里给两姐妹讨要好处。 让皇帝心中始终对林黛玉和林如海存着几分愧疚之心,这并不难,毕竟还有陆永年在那里打配合,且林如海是实打实的中了毒,至今身体都还没好呢。 但让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皇帝对林黛玉十分看重,却又同时不能让人知道是因为林如海帮皇帝拿到了江南官场上的不少贪污的证据,那就需要一些技巧了。 水溶也是在受到了穆晚秋让他给三个小姑娘多买些有趣好玩的玩具的启发,才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 皇帝赏赐了一堆不管是用料还是做工都十分珍贵的东西,这对许多勋贵人家来说,都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毕竟不说北静王府,就是那贾家的库房里,若是翻一翻,也定然能找到不少太上皇乃至先皇赏赐下来的东西。 可让皇帝特意针对两个小姑娘的年龄和喜好,选出来一堆适合小姑娘们拿着玩,且会喜欢的玩具,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了。 更不要说,水溶从一开始就跟皇帝表示,若是他妹妹淘气,不小心摔坏了皇帝赏赐下来的玩具之类的,皇帝可不能因此生气。 若是不然,他宁可不要,自己在坊市上慢慢给妹妹们淘便是。 毕竟玩具若是不能尽情的拿着玩耍,又有什么意义? 皇帝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但水溶都提出来了,皇帝虽然有些不大乐意,可正如水溶所说,这些东西虽然是御赐之物,但到底只是小姑娘们的玩具,若不让拿着玩,岂非浪费? 是而最终在皇帝的圣旨上,果真还特意提起,这些玩具是特意挑选出来,给两姐妹拿着玩的,只要不是故意损坏,有些磕磕碰碰也无妨,不必担心被责问,以至于将这些玩具都束之高阁,就有失皇帝赏赐的初衷了。 水溶这番要求,以及皇帝这份“特别”的声明,在很短的时间,便在水溶有意的推波助澜下,被传了出去。 不少人称赞皇帝果真大度且开明,对两个小姑娘也能这般体贴。 水溶则看着终于再次安分下来,不再天天派人登门喊着要见林黛玉的贾家,嘴角讥讽的冷笑根本不带藏着的。 “什么玩意儿,不过是瘸子里挑将军,才轮到了那贾元春登台演上一场,还真以为他们贾家翻身了,敢来本王跟前叫嚣了!”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瞪大狗眼看清楚,他的两个妹妹可都是在陛下跟前十分受重视的姑娘。 某些人家若是再脑子犯浑,他可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贾家的老太太,还是王家的姑太太。 他定是要让那两个女人好看的。 是的,没错,在贾政的承诺和王夫人不甘却又不得不在王子腾的示意中的退让下,终于“重振雄风”的贾母,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下来,借着到贾敬清修的道观为贾元春这个刚刚晋封的“贤德妃”来“祈福”的名义,去寻贾敬讨要宁国府的一部分地盘。 贾敬之所以放着前途一片大好的进士不做,不去做官,反倒一头扎进道观里,这些年都不曾回过一次宁国府,对贾珍这个糟心儿子更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更别说多管了,这里面自然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原因的。 昔年宁国公府与先太子之间关系密切,他自己甚至还给先太子做过几年伴读,便是其中十分重要的一点儿。 这会儿听闻贾家又出了个“贤德妃”,还是进宫多年,在甄太妃宫里一直做女官,最近才得了皇帝青眼的,下意识便觉得这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可贾敬到底已经离开朝堂多年,当初贾母和王夫人、贾政决定将贾元春送进宫中的时候,固然一开始是奔着先太子去的。 可谁让先太子福薄,贾元春才刚进宫没几天,就出了那些个事儿。 后来她便一直待在甄太妃宫中,虽然因为皇帝对太上皇塞进他后宫的一众太上皇党的人家的女儿不怎么喜欢,对贾元春这个因为身份地位不够,不曾被太上皇重视的小姑娘就更不感兴趣了。 是而这些年过去,贾元春也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勾搭上皇帝。 甄太妃跟皇帝的关系又实在一般,皇帝一年年不受掌控,太上皇只恨不得在皇帝的后宫中安插满自己的人手才好,自然也是早早的便动过将贾元春也塞给皇帝的主意的。 奈何皇帝不上当,是而才一再的蹉跎至今。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不管是贾政和王夫人,还是贾母,都是万万不会放弃的,更不愿意深想这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古怪。 乃至在贾敬说出这些担心的时候,还十分积极的在说服贾敬。 贾敬本身已经脱离家族很久了,对这些事情其实并不那么关心。 毕竟他如今本质上来说已经跟宁国府没有太多的关系了,即便贾珍他们再胡闹,他都忍了。 不过是借出去一个花园罢了,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回家,根本不在乎。 再说,贾珍将家中弄成那个鬼样子,贾敬虽然不会去,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对贾珍这个儿子的不满,其实一直都存在,要不然也不会每次贾珍恭恭敬敬的来请他回家,都会被他一顿痛骂,甚至年轻的时候,还没少上手暴揍的。 这会儿瞧着贾母这么态度坚决的表示这里面没有问题,虽说皇帝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可能还是为了安抚他们这些太上皇跟前的老人。 但他们家元春生的貌美,且才貌双绝,在后宫之中很快就深受皇帝宠爱。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迅速的就加封了贤德妃,还单独住了一个宫殿云云…… 贾敬便很快答应了下来,还写了一封信件让贾母带回去给贾珍,痛骂了贾珍一顿。 贾珍固然心中不乐意,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宁国府的花园和一部分地盘给让了出来,任由荣国府拿去建造“大观园”。 第244章 薛宝钗的转变 虽然中间经历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波折,但不管怎么说,贾家盖院子地方圈好了。 宁国府不情不愿的将大半个花园全都出让给了荣国府,薛家也从梨香院中搬了出来,迁居到了另一个距离贾家的内宅更近一些的院子居住。 虽然出入不如从前方便,但如今薛家的境况已大不如前,能继续住在贾家,便已是看在前几日刚回京的王子腾的面子上。 便是薛蟠,去大牢里几轮游,且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待的地方更差,最后一次更是差一点儿将小命交代在那里。 如今也学乖了许多。 虽说贾家家学在贾政大闹一场之后,而今已经被停掉了,莫说是他与贾宝玉,便是先前那些借着与贾家有些关系,便将人给塞进来读书的小子,也都被给送了回去。 贾瑞跟贾代儒更是因为“管教不力”,如今已经被贾政给打发了,让其回家自谋生路去。 这会儿,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窝着呢。 虽不知这之后两父子的生计如何,但总归,是万万不敢再在荣国府冒头的。 薛宝钗本就有意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妈妈和哥哥好好吃个教训,日后莫要一个傻乎乎的只知道给王夫人送钱,另一个更是花钱如流水般挥霍。 是而听闻贾家让他们家从梨香院搬到一个还没有从前林黛玉姐妹住的院子大的小院时,心中是存着几分怒气的,却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她知晓自己妈妈和姨妈的打算,但同时更清楚自打薛家落败的消息传来,而姨妈家的元春表姐却封了妃,不日还要省亲,自己在姨妈心中,便已经不再是最佳儿媳妇人选了。 若非有自家舅舅在后面站着,姨妈又着实不甘心将这荣国府拱手让人,怕是根本不用贾家老太太拿乔,她姨妈自己就能主动开口,将她们一家赶出府去。 是而最近这段时间,薛宝钗除了将家里的银子以及薛家在京中的几间铺子和庄子上的产业握的更紧了,莫说是她妈妈了,便是哥哥薛蟠要银子,她也是定要好好盘问一番,再三叮嘱了对方后,才肯看情况给的。 是而贾家当初是欢天喜地的将薛家迎进了门,如今想要不撕破脸的将薛家给赶出去,却是万没有可能的。 甚至就在他们迁居到了更偏远的新院子后,王夫人思忖着这修建园子所需要花费的银子缺口实在太大,找到薛姨妈这里,想找薛姨妈再“借”点银子使的时候。 却愕然的发现,自己以往几乎无往不利的那些招式,在她这妹妹面前,竟然第一次不好使了! 莫说按照王夫人原本所想的那样,借给她几十万两银子了,薛姨妈甚至还一脸凄苦的表示,自家为了将薛蟠赎出来,几乎散尽家财,而今日子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若是可以的话,希望王夫人将先前这几年从她这里借走的银子,且先还回来一些呢。 王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气恼了。 偏偏贾元春进宫这么些年,家里的银子流水般的往她身上砸。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眼瞧着姑娘最好的花期便要过去了,王夫人不知道有多心急,那时常往家里来的太监开口又是一次比一次狠,银子花了没数。 若非她一直掌管着贾家的中馈,甚至贾敏的陪嫁如今在贾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也早早的就进了她的口袋。 她又私下一直暗中放着印子钱,手上的银子左手倒右手,还能多赚上几赚,她上哪弄那么多钱去贴补贾元春? 虽说贾元春身为女官,本应是有份例拿的。但就那点儿份例,如何够打点上下?便连甄太妃那边都喂不饱。 至于她从薛姨妈这里借走的那些个银子? 早就被花的一干二净了。 毕竟她从一开始就跟这妹子商量好了,日后她的宝贝儿子,是要娶薛宝钗为嫡妻的。 一个国公府的小公子的嫡妻之位,若非因着她们是自家姐妹的关系,莫说薛宝钗只是个丧父的商户女,便是那小官之女,也是高攀不上的。 是而这会儿,听到薛姨妈这番话,王夫人整个人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若非顾忌到薛姨妈手上可还拿着自己当初写下的欠条,且她们身后的兄长王子腾,也是一开始便默许了她们两人商量的,将薛宝钗嫁给贾宝玉的事情,王夫人这会儿都能跟薛姨妈翻脸。 如今即便没有翻脸,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臭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便离开了。 王夫人离开后,被薛姨妈借口说出门去了的薛宝钗,才从后边耳房里走了出来。 “你这丫头,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操心这事儿么,怎么还在那边偷听?”瞧见薛宝钗,薛姨妈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她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不够讨喜。 从前跟着亡夫的时候还好些,虽说满心的经营算计,到底称得上一声温婉大度,在金陵的圈子里,除了甄家的姑娘外,便属她们家的宝钗最是样样出挑,令人称赞。 可自打亡夫过世,他们一家变卖了金陵的家产,一路来了京中,她女儿的性子,便一日日的变了。 从前还知道不论如何,也要维护她这个做娘的跟哥哥的利益,知道跟贾家上下打好关系…… 如今,只知道将家里的那点儿财产死死捏在手里,连她亲姐姐来借钱,都不许她应承下来,非说什么若是她再这般不知节制的将钱随便挥霍,日后他们母子三个,便只能被扫地出门了。 那可是她亲姐姐! 她这般努力讨好贾家上下老小,尤其是贾母那个老婆子,为了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她能嫁个好人家? 可偏偏这丫头,从前还肯听她的话,如今年岁一日大过一日,反倒越来越不懂事了,连她这个亲娘说话都不好使了。 甚至还不知怎么的说动了蟠儿,兄妹两个一起说道她,不许这不许那的。 便连今日她姐姐登门来求,这丫头也不知避开些,竟是还在耳房偷听! 第245章 大观园虽好,人人都不愿意掏钱怎么办 薛宝钗自是瞧见了自家妈妈脸上难看的表情的。 母女多年,她也很清楚薛姨妈如今这会儿在想什么。 毕竟这段时间她们母女两个人的矛盾,也就那么几件事。 若非她早一步拿捏住了亲哥薛蟠,甚至说服了根本不善经营,也不喜欢做生意的薛蟠,将家中剩余的产业全部交给了她来打理。 她哥哥薛蟠平日里只负责花银子饮酒作乐,同时帮她劝阻住两人的亲妈,少给王家做钱袋子。 今日这事儿要如何收场,可就还不一定了。 想到前两日自己在贾家无意间听到的某些传言,薛宝钗的神色有些晦涩。 但面对薛姨妈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如既往地宽和温柔,两人之间的母女关系,宛若颠倒一般。 “妈妈,女儿自是知晓您能办妥今日之事。 我这不是担心若是你一不小心触怒了姨妈,姨妈只知兀自发泄情绪,不知顾着些妈妈的感受,再说出些伤人的话来,平白伤了你们多年的姐妹情,岂非不好?” 听到薛宝钗这样说,薛姨妈脸上的表情,才稍稍好看了几分。 “那倒也不至于,你姨妈这人最是和善的,怎么会对我口出恶言? 不过是那大观园要建起来,委实有些费银子。偏她一片慈母之心,家中男人们又是只知道好面子的,这园子要建起来,那该花的银子定然是省不了的。 你也知道,你姨妈自来最是好面子的一个人。我们从前在闺中的时候,什么时候见过她这般低声下气的来求人的……” 薛姨妈这话一开口,薛宝钗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 她自是知道自家妈妈之所以每次面对王夫人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管不住自己,被对方几乎话吹捧,便忘乎所以,甚至不把自家的银子当银子的往外撒的。 盖因当初在闺中的时候,她这位姨妈比她妈妈漂亮,也比她妈妈嘴甜会哄人,在家里自是比她妈妈受宠的。 甚至就连两人到了想看人家的年纪,她姨妈很快便跟荣国公府的嫡幼子定下了婚事,同为姐妹,她妈妈却只能远嫁回故乡,嫁给一个皇商之子。 虽说婚后这些年,她爹一直对她妈妈十分不错,家中诸事上更是一点儿委屈不曾让她受过,且因着她们家是商贾,上头又有甄家照应,这银子自是大把大把的赚。 但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以及嫉妒之心,从来就不曾消散过。 尤其是在得知她这位好姨妈在贾家接连产子,甚至越过长房长子,做了掌家太太后。 是而如今她们来了京中,见到她那从前处处高人一等的姨妈,私底下竟还要找她妈妈哭穷借钱,她妈妈可不就是被对方几句好话便忽悠的找不着北。 只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定是要好好在昔年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姐妹身上,彰显一下自己如今的优越感? 薛宝钗根本不想跟自己妈妈多说,左右说了她也不会听,下次只要她手上有钱,谁也防不住她随手便给了王夫人。 若非这些年下来,她妈妈在她爹的影响下,总算长了一些脑子,即便是亲姐妹借钱,也让对方写了借条,薛宝钗都不敢确定如今自家会不会已经被王夫人扫地出门了。 届时,同为到贾家借住的姻亲家的姑娘。 人家林黛玉和林岚玉是在圣旨之下,大摇大摆的从前门正门出府离开,甚至走了之后,还要被贾家念念不忘许久。 她却只能被贾家从某个角门里扫地出门,甚至说不得走的时候还要被贾家的仆人辱骂一顿。 薛宝钗骄傲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而今日,几乎是逼着她妈妈不仅不要借钱给王夫人,还要反过来哭穷,提醒王夫人不要忘了,这几年她从他们薛家借走的银子可是一笔巨款,且他们家手上可是有欠条的。 若是王夫人不认账,亦或者改天再换了主意,想要将他们薛家当冤大头,那就不要怪他们薛家不讲亲戚情分了。 王夫人悻悻而归,贾母与邢夫人自是免不得一番明嘲暗讽。 但在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她们也不得不另做打算。 毕竟正如薛姨妈所说,修建大观园,眼瞧着需要一笔不菲的银子。 且这银子是省不得,也没有地方省的。 邢夫人自己娘家是个破落户儿,这些年在贾家过得宛若半个隐形人,这种连贾赦都只参与一下讨论,根本没有决定权的事情,她自然也是掺和不了的。 加之又有王熙凤提前提点,告知她若是不想自己的私库出血,最好是管住嘴,千万不要主动跳出来掺和这事儿。 是而她这会儿虽然幸灾乐祸,但在王夫人的话题一转,眼瞧着要往那么大一笔银子要从什么地方弄出来的方向上走的时候,她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了。 邢夫人要走,李纨跟王熙凤这两个年轻小辈媳妇儿自然也跟着告辞。 于是这在场的,便只剩下贾母跟王夫人这两个,家里陪嫁最丰厚,同时心眼儿也最多,往自己兜里捞钱最狠的婆媳二人。 狐狸打架,高手过招,自是谁也不愿意动用自己的私库的。 贾母还好些,毕竟她如今年岁在这里了,也知道自己私库里的东西,等她百年之后,早晚还是要便宜了子孙,是而平日里赏人亦或者什么的,倒也大方。 王夫人却真真是个一毛不拔的,甚至在发现从薛家和贾母这里都捞不到钱后,很快便将主意又打到了林家身上。 林岚玉和林黛玉这会儿,却是在参加一个宴会,正被一个贵女好奇的追问着她腰间的一块鱼型挂件。 林岚玉腰上挂着的这个鱼型挂件看似平平无奇,甚至便连玉石的材质都不过中等偏上,算不得订好,实则却有一个极巧思的地方。 有工匠将这块玉的整个腹腔挖空,又在鱼尾的地方一侧开口,最尾部则只留小孔,使之上下相连,制成了一个哨子…… 第246章 意外的“生意” 这个哨子,是水溶前些日子特意寻了老匠人,给她打造的。 为了的便是其外形漂亮,方便配挂,同时若是她们姐妹不小心遇到了什么危险了,或者跟谷雨她们走散了,只需要拿起这个鱼型挂件吹响,便会有音色极为特殊的哨声响起。 循着这个哨音,谷雨她们便能很快找到林岚玉。 当然,这样的小东西,林黛玉身上也是有一个的。不过不是小鱼的形状,而是一朵雕刻的极为漂亮的凌霄花,是林岚玉特意为林黛玉挑选的。 原本林黛玉中意兰花,只是林岚玉更希望林黛玉多佩戴一些颜色更鲜艳,也更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是而才选了这个。 好在林黛玉虽然觉得不大习惯,但对林岚玉选出来的凌霄花也很喜欢。 是而这会儿,两姐妹都被人围了起来,林岚玉自然也顺势向众人炫耀她给林黛玉选的凌霄花。 凌霄花虽不及梅兰竹菊这般名声大,但在林岚玉的记忆中,却也有极好的寓意。 加之这花鲜艳的颜色,也颇受小姑娘们的喜欢,反倒是林岚玉的小鱼儿,造型虽然灵动可爱,却并非许多被家中长辈殷殷教导,要贤良淑德,要清雅贵气的贵女们的首选。 是而除了几个跟林岚玉一样性子活泼,同时家里比较宠爱的姑娘外,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林黛玉的那枚凌霄花。 待听闻水寄薇也有一枚,不过被做成了竹子造型时,众姑娘们更是纷纷起了主意,说起自己觉得还能做成什么样子,若是自己来选,会希望能有什么样的款式。 林岚玉起初只是想跟大家闲聊几句,顺便多让人关注一下自家姐姐。 毕竟在林岚玉心中,自家姐姐林黛玉乃是一等一的好女子,若非被贾家拖累,父亲林如海又一直不在京中,她本就应是这些贵女中的一员。 如今这些人不过是因着自己“郡主”的名头凑过来的,但只要她们愿意跟自家姐姐多接触,必然会跟自家姐姐成为好朋友的。 先前她们刚回北静王府的时候,认识的几位贵女便是如此。 且这会儿那几人也在场,对自家姐姐来说,是个结识更多朋友的好机会。 但听着这些贵女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她却不由来了几分别的兴趣。 “你们若当真想订做,不如将心仪的花样画下来,我回去央求哥哥请了那位老匠人来做如何?”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有人犹豫不定,也有人眼神一亮,似有了主意。 围着林岚玉手中的小鱼打量,只恨不得自己拿起来吹一吹的一位小姑娘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当真?” “自是当真的。不过我哥哥说,这是那位老匠人家传的手艺,算不得极难,难得的是挑选到合适的玉石。所以若是你们想要的颜色材质特殊,恐怕得你们自己寻玉石原料才行。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那全部委托给那位老匠人也是可以的……” 林岚玉自己倒没有想着从这些贵女们手上赚钱。 毕竟她只是喜欢赚钱,喜欢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有能力赚钱的时候那份心里踏实的感觉,又不是真的钻到钱眼里去了。 别的不说,单就是水溶告诉她的,她身为郡主每年能够得到的银子,就足够她随便挥霍都花不完了,更不要说水溶和水牧城父子两个还给她攒了不菲的嫁妆呢。 不过能出现在今日宴会上的贵女,都是真正家底丰厚且教养极好的,根本不需要林岚玉将话说透,便都已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有心想要也做一个这样既能做配饰,又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定的防身示警作用的小玩意儿的人,在宴会结束后,很快便派人送了银子和花样过来,有些人甚至还送了拜帖。 这些拜帖自是不会都送到林岚玉这里,穆晚秋便能帮她解决掉大半,剩下的除了几个确实是因为有心仪的款式,却碍于不知老匠人能不能实现,想要登门求见的贵女外,林岚玉也是没有单独去见的。 用水寄薇的话说,她毕竟是如今京中炙手可热的康平郡主,平日里带着林黛玉参与宴会的时候便也就罢了,人人都知道她是为了带着自家姐姐出来玩儿的。 若是这种登门拜访的也随便什么人都见,岂非拉低了她身为郡主的格调? 不过林岚玉并没有想到,这件起初只是因为她对水溶买来的竹哨十分喜爱,水溶才特意费了心思找人定制的玉哨,得了一众贵女们的喜爱后,不仅成为了上层贵女圈子们中人手一个的“走俏”定制品。 且还在不久后的一场宴会上,“救”了一位因为粗心大意,被庶妹“不小心”推进了水里的贵女。 那位贵女并不会游泳,但因为落水之后,第一时间便将挂在腰间的哨子抓起来吹响,很快吸引了周围其它贵女和丫鬟们的注意,将她救了上来。 虽说避免不了的因此惹来不少议论纷纷,但一则她求救及时,二则当时在场的都是贵女和贵妇人们,并无外男,并不曾惹来什么桃花债。 是而除了那推人下水的庶女被抓了个正着,其依仗的姨娘也护不住她,让她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外,那位贵女倒也还算不曾受到不可挽回的损失。 因着这件事儿,原本还犹犹豫豫,觉得带着这么一个哨子配饰在身上,多少有些不符合自己贤淑气质的贵女们,也纷纷开始找上自家娘亲,求对方为自己也定制一枚哨子了。 虽说这些贵女们的要求千奇百怪了些,不仅有要制成牡丹型的,海棠型的,甚至还有要求做成如意云纹型的,让林岚玉很是无语了一番。 但想到自己也算阴差阳错的“积德行善”了,她到底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对着林黛玉和水寄薇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吐槽几句。 “我只知道有些贵女家中家教极严,万万没想到,便连戴个配饰,都不能选自己真正喜欢的款式啊!” 真可怕! 第247章 不嫁人 听到林岚玉的吐槽,林黛玉跟水寄薇都有些哭笑不得。 “郡主怎知那位贵女就不是真心喜欢祥云图案呢?” 林岚玉:?“不能吧,我瞧着那位姑娘也就比咱们大一两岁而已。” “那也到了快要及笄的年纪了。” 水寄薇笑着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她辈分比林岚玉要高的缘故,有些时候,明明年岁相仿,但她看向林岚玉的眼神儿,总是不由自主带着几分对小辈的“宽厚”。 林岚玉被水寄薇这眼神儿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哈?这么早?” “真正的世家大族的贵女,从相看人家,到定下来,莫说四五年,一两年也必然是有的。许多贵女及笄礼之后,便会定下人家。从定下人家到走完六礼,又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这方面,林岚玉跟林黛玉先前虽然曾听嬷嬷们提起过,但因着姐妹两个年岁都还小,最重要的是林如海这个长辈不在身边,是而她们两人也都没放在心上。 这会儿听到水寄薇这样说,林岚玉不由咂舌。 那什么,及笄礼好像是十四岁? 古人成亲可真早! “姐姐,答应我,你定然不能这么早嫁人!”这样想着,林岚玉立马抓住林黛玉的手。“早早嫁人对女孩子不好!” “胡说什么呢!关我什么事儿?!”林黛玉被林岚玉这话弄得不由臊红了脸。 “我不管,反正姐姐答应我了,要陪着我的!”林岚玉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 她都打算好了,不说二十,至少也要十八之后,才能让林黛玉嫁人。 若是不然的话,以古代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和少女们身体发育成熟的速度来看,小小年纪便嫁人产子,风险性实在是太大了。 她好不容易才将人从贾家那个狼窝里带出来,怎么说也不能让人年纪轻轻的,就去受那鬼门关走一遭的苦楚。 瞧见林岚玉说的这般情真意切,饶是林黛玉心里有些害臊,还是无奈的答应了下来。“行行行,谁要嫁人了,姐姐就一直陪着你,行了吧?” “那也不是不可以,若是姐姐一直没有真正心仪的对象,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林岚玉抬头挺胸,一副自己很靠谱的样子,拍了拍胸口。 “我可是有俸禄的,养活姐姐,没有问题的!” “谁要你养,我自己也养得活我自己!”林黛玉没好气的抬手,点了点林岚玉的脑门儿。 “嘻嘻,那倒是……”想到自己空间里还躺着的,林家丰厚的家资,林岚玉也跟着嘻嘻笑。 水寄薇有些羡慕的看着两姐妹笑闹,但想到自己哥哥如今也正在书院中努力读书上进,同样也是为了爹娘和自己,她又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岚玉和林黛玉两姐妹的感情固然让她羡慕,但她跟自己哥哥的也不差呀! 三人笑闹了一阵,林岚玉受到启发,倒是又有了新的灵感。 “其实很多玩具都很精美,只不过贵女们大部分不能自由的出门活动,是而内宅之中,能够玩耍的东西便少了许多。若是咱们能开一家只招待贵女们的玩具铺子呢?” “那怕是赚不了多少银子。”林黛玉笑眯眯的泼冷水。“毕竟便连这次的哨子,若非有那位姑娘的遭遇在前面,许多贵女也是不大乐意戴这么个东西的。” 这世道对姑娘们的束缚很多,但更令人无奈的是,很多时候,这些姑娘们自己也已经被洗脑,甚至用十分严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越是家世高,身份尊贵的贵女,所受到的条条框框的拘束便越多。 即便是在单纯美好的少女时代,也是一样。 林岚玉听到林黛玉这话,稍稍沉默了一下,但随即又不甘心。“没关系,不赚钱也成,只要不赔钱……” “还需要养一批匠人,才能接受定制。”水寄薇也跟着开口。 就像这次的哨子,若非有水溶这边招来的那位老匠人,林岚玉便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那,那咱们可以先从一个类目开始……”林岚玉还是不甘心。 林黛玉无奈,只得跟着想主意。“你名下那家绣品铺子如今的生意越来越一般了,若是你想换个经营的话,倒是可以从这家铺子开始入手……” 左右画什么不是画。 既然花样画出来容易被人抄袭,那换成手鞠之类的东西呢? 林岚玉双眼一亮。 对啊! 刺绣材料包被人抄袭的严重,还没有地方找人说理去。 但没关系,她又不是只玩过十字绣。 别的手工她了解过的也不少啊! 就像她姐姐说的什么手鞠,还有风筝,还有跑马灯…… 林岚玉瞬间受到启发,小脑瓜里的主意一个个往外冒。 瞧见林岚玉兴冲冲的往书房跑,拿着笔就开始写主意,水寄薇跟林黛玉相识一眼,哭笑不得。 “这还真是,听风就是雨……” 三人正说笑的时候,谷雨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手上还拿着一封信。 林黛玉瞧了一眼,便知道这信是从荣国府送过来的。 上面画着她们姐妹跟三春姐妹早就商量好的图案。 但瞧着谷雨的脸色,她还是有些纳闷儿。“怎么了吗这是?可是凤姐姐遇上了什么难事?” 毕竟在林黛玉的想法里,三春如今年岁还小,又养在贾母身边,最多就是读书习字玩耍不自由些,别的委屈不会太多。 加上有王熙凤在身边,除了在贾宝玉那里可能受些委屈,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能让谷雨为难的,也只有王熙凤了。 却不曾想,谷雨却摇了摇头。“不是,是……” 瞧见谷雨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水寄薇十分识趣的起身。“我去一趟更衣室。” “怎么了?”林黛玉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是琏二奶奶传来消息,贾家如今要修大观园,但是家里缺银子,是而有人便将主意打到了您身上……” “缺银子?”林黛玉愣了愣。“怎么会?” 她外祖家不是最是标榜家里豪奢的么?怎么会缺盖房子的银子? 第248章 黛玉发怒 听到这话,林岚玉心中了然。 贾元春省亲之事,她与林黛玉都是知道的,甚至比贾政知道的还要早一些。 没办法,谁让水溶如今也是皇帝御书房里的常客,且这件事还跟水溶和林如海都有关系。 哪怕只是为了安抚林如海,同时向水溶展现一下“兄弟情”,皇帝也是不介意提前让水溶向林岚玉跟林黛玉透露一二的。 当然,透露的不止是贾元春封妃的真正原因,以及会让后宫嫔妃省亲的事,还有朝堂之事的风向。 只是有些事情水溶只会告知林如海,林岚玉也只能凭借着自己对原剧情的了解,隐隐约约猜到一些,更遑论林黛玉了。 是而这会儿,林黛玉脸上的惊讶是真的,林岚玉却多少带了那么一些伪装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她确实十分好奇,没有了林家这个血包,就连薛家如今,也早已大不如前,怕是便想要挥金如土的给贾家建园子,也有心无力。 这贾家想要靠着姻亲关系,加上他们家那宝贝蛋儿的婚姻做饵,发一笔横财,怕是不能够了。 她当然知道以贾家如今的财力,若当真愿意掏出家底儿来,还不至于连一个“省亲别院”都盖不起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贾家也是传了几代人的勋贵世家,且不说昔年贾母的嫁妆有多丰厚,便是王夫人这些年,也没少往自己的兜里捞钱。 若是这两个女人愿意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一部分,加上贾家积攒的家底儿,不过一个“省亲别院”,自然是修的起来的。 只可惜,以林岚玉对贾家这一群女人们的了解,想要这两个贾家话语权最大的女人心甘情愿的掏钱,并非什么容易的事儿。 即便这钱是花在为了她们最疼爱的长孙女和嫡女身上的也是一样。 毕竟,这可是让贾家风光荣耀的大事,自然应该贾家出钱,怎么能盯上她们自己的嫁妆呢? 公中账上没钱了怎么办? 学学红楼梦后期,王夫人和王熙凤是如何借着那古董商人冷子兴的手,玩的好一手“偷龙转凤”,将贾家祖上的宝贝都偷摸典当了呗! 只是不知,若当真是这版的话,贾家这最后的“省亲别院”,是否还能如她空间中最初所见到的那个“大观园”一般一步一景,亭台院落皆构思精巧,独具匠心? 若是不能,倒有些可惜了。 林岚玉这样想着的时候,却不知道,她还是将那贾家人给想的善良了。 瞧着林黛玉盯着心上的内容,越看脸色越难看,甚至一向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都出现了怒容,林岚玉不由起了好奇,凑了过去。 “姐姐?可是这信上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林黛玉拿着信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颤抖,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恼怒的。 听到林岚玉这话,她不禁冷笑一声,甚至已经懒得替贾家遮掩了。 “凤姐姐说,让我们最近小心些,尽量莫要参加一些可能会与贾家人碰上的宴会…… 如今不仅贾家老太太瞧着我这个丧母又父不在身边的外孙女好拿捏,一心想从我身上撕咬下一块儿肉来,喂给她的宝贝孙子。 便连我那从前素来不大爱用正眼瞧咱们,总觉得咱们姐妹的出现,会带坏了她儿子的二舅母,都盯上了咱们家。”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惊讶的微微张嘴,“哈?谁?王夫人?” 林黛玉冷笑。“倒真真是委屈了宝二爷,真到了关键时候,在他亲娘和亲祖母眼中,到底比不得那二两碎银呢!” “怎么能说是二两碎银?”林岚玉撇撇嘴。“那可是一栋省亲别院,不说百万两,以贾家那些个人的挥霍贪婪劲儿,几十万两总是要的。” “嗯,挺值钱。”林黛玉语带讥讽。 “就是不知道贾宝玉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值这么些个钱?”林岚玉一脸嫌恶。“又脏又臭的臭男人,便是倒贴,也难有正经人家的姑娘原因要吧。” 林黛玉原本怒气冲冲,这会儿倒是被林岚玉的话给逗笑了。“你这坏丫头,嘴是真的毒。” 林岚玉撇撇嘴,对林黛玉的评价不以为意。“我这叫尊重客观事实。” 不过不管怎么说,两姐妹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王夫人跟贾母的打算,自是不会坐以待毙。 林黛玉这边很快修书一封,让林忠管事命人加急送给林如海。 原本她对自己父亲突然找了个嗣子这件事,心中多少还有些不大舒服。 但今日被贾家这事儿一闹,她忽而便有些庆幸起来。 幸好如今她也算是真正有兄长的人了,虽说因着父亲至今未曾续娶,她这位兄长若是记在了母亲名下,日后来了京中,怕是少不得还要与贾家虚与委蛇一番。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林家如今有了正经的继承人,便是贾家再想打她的主意,也要想想,到底能不能实现。 至于跟贾家之间的那点儿微薄的亲情? 她虽然确实曾经十分渴望过,但她又不是脑子有病,人家都这般践踏她的情谊,满心只有算计了,她还稀罕那点儿微薄的亲情做什么? 她又不是没有父母姐妹,甚至便连如今的北静王水溶和太妃穆晚秋,对她都极好,半点儿不比那些真正有血缘的亲人差。 她林黛玉才不稀罕那点儿早已经变了质,甚至让人觉得恶心的亲情呢。 林岚玉知道林黛玉心里难受,甚至跟林如海写信的时候,心里都存着一股子怒气,原本娴雅飘逸的簪花小楷,生生写出了几分杀气腾腾的意味来。 是而她虽然有心想要宽慰林黛玉一番,但到底还是暂时离开,将个人空间留给了林黛玉,她则让谷雨将水溶留给她的那些侍女叫过来几个。 水溶给林岚玉招来的二十二名侍女,虽然名字因为水溶为了讨好林岚玉,起的随便了一些。 但她们的身手和本事还是毋庸置疑的。 林岚玉不过是吩咐她们去调查一下贾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薛宝钗和薛家跟王夫人如今的关系,又是否借钱给贾家,借了多少,贾家如今正打算怎么修建“省亲别院”的事情。 第249章 薛宝钗才是聪明人 这些东西虽然有些麻烦,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加之又有水溶一直安排监视贾家的人手在,这些事情就更简单了。 几个侍女很快便领命离开。 不过一日的时间,便将比王熙凤这个身在贾家的人了解的都要更加详细的资料带了回来。 听到侍女说薛宝钗如今成了薛家当家做主的那一个,林岚玉眉梢微微扬了扬,有些意外。 但想了想薛宝钗的性格,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虽然她不喜欢薛宝钗,但那纯粹是因为大家天然的立场不同。 若说对薛宝钗本人,林岚玉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却也并没有太大的恶感。 若薛宝钗真的能管住她那个“无恶不作”的兄长,和脑子总是不太好使,却又偏偏自卑又自傲的母亲,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薛家,都是一件好事。 若是这姑娘再狠心一些,知道及时止损,如今便搬出贾家,远离贾家和王家的这些个事儿,日后说不得他们家还能落得几分好下场。 不过林岚玉也没有想到,薛宝钗这姑娘雷厉风行起来,还真的十分狠得下心。 听闻薛蟠如今被薛宝钗拘束在家中,平日里虽然依旧只知饮酒作乐,不干什么正事儿,完全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 但因着薛宝钗如今将贾家的商业版图全部都死死捏在手里,就连薛姨妈都不被允许染指,母子两个每个月要花多少银子,花在什么地方,都得来找薛宝钗要才行。 这样一来,不仅杜绝了薛姨妈仗着死了丈夫,儿子跟女儿又管不住自己,不将自家的银子当银子的往王夫人兜里送,也管住了薛蟠,在外面玩乐的时候,终于知道收敛许多。 这样一来,虽仍不能让薛蟠改邪归正,至少不用担心这个有名的“薛大傻”再一不小心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人,给薛家招来祸端。 但同时令林岚玉觉得遗憾可惜的是,薛宝钗似乎半点儿没有要搬出贾家的打算。 即便被人从梨香院迁了出来,只给了他们娘仨一个比从前她们姐妹在贾家时候所住的“予风斋”还要小的院子,薛宝钗也忍了下来。 也不知是真的对贾宝玉动了心,即便知道贾宝玉如今是个表里不一,荤素不忌的,也依旧舍不得放手?还是王子腾不愿意? 亦或者…… 是舍不得薛姨妈撒出去的那些银子? 但不管如何,薛宝钗眼下看来,确实没有要离开贾家的打算。 甚至就连先前薛蟠派人重新收拾好了的薛家旧宅,如今也只是空置着,除了个负责扫撒的仆人,一个人都没留。 林岚玉忍不住摇头叹息。“目光短浅,目光短浅!” 水溶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林岚玉坐在那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倒颇有几分老学究的意思在里面,不由好笑。 “怎么了这是?” 林岚玉看了看水溶身后,鸣金跟枕戈不在,只水溶自己一人,便知他这是忙完了公务,来瞧自己呢。 “哥哥今日忙完了?” “嗯,才刚回来,便听闻你们姐妹今日发了好大的火,我来瞧瞧是怎么了?” 林岚玉撇撇嘴,简单将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她让手下侍女们去查到的事情告诉了水溶。 “你当真以为这位薛家姑娘是目光短浅?”水溶听完后,却笑着摇摇头。 林岚玉不解。“不是吗?” “贾家如今虽然内里早已败落了,但不管是在外面人来看,还是以如今贾元春这个‘贤德妃’的名头来看,到底对大部分人家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更遑论皇商。 薛家如今虽然已经被免除掉了皇商的身份,但到底有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和铺面在,只要背靠贾家,再有王子腾撑腰,即便薛宝钗只是一个姑娘家,也能压得住那几个掌柜的,一般人家也不敢将主意打到薛家的产业上。 可若是薛宝钗在这个时候搬出贾家,即便什么都不说,但在明眼人眼中,也分明是摆明了与贾家闹翻了。 甚至很容易便会让人联想到贾宝玉和薛宝钗从前是否两家早有默契要定下婚约,如今却因为贾宝玉好“男风”之事,而彻底闹掰了。 先不说王子腾作为与贾家深度合作利益交换的既得利益者,会不会因此恼怒,跟她们家翻脸。 单说以薛宝钗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家,想要撑起偌大的生意摊子,又谈何容易? 她那母亲跟兄长又是只会拖后腿的,半点儿助力给不了。 届时腹背受敌,她别说嫁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了,不被人生吞活剥了,都算是幸运。” 水溶这话说的十分冷漠无情,毕竟他对薛宝钗,也仅仅只是因为这姑娘几次三番找他妹妹麻烦,才被他记住了。 在评价薛宝钗的时候,能不带私人感情的厌恶,就已经是看在对方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的份儿上。 至于同情悲悯? 他还真没有那么多同情心拿来在薛宝钗身上泛滥。 “若是照哥哥这话来说,那薛宝钗倒是个十分聪明的姑娘。”林岚玉撇撇嘴,十分不服气的样子。 水溶轻笑,抬手揉了揉林岚玉的脑袋。 “聪明不聪明的,不过见仁见智罢了。 左右生在那样的人家,又有那样一对母亲和兄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若当真是个傻白甜,自有傻白甜的活法。她即是个有心气又有谋算的,也自有她谋算的活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那倒也是!”林岚玉十分认真的点头。“我还是更关心,该怎么剁了王夫人那伸的有些过长的爪子!” 她容忍贾母这些年也就罢了,谁让人家真真实实的是林黛玉跟林如海的长辈,是贾敏的亲生母亲。 即便糟心了些,只当是遇见了个偏心的长辈,日后远离也就是了。 可王夫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惦记她姐姐?! 林岚玉这话说的,带着几分杀气腾腾,看的水溶不禁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们家的女儿,就该有这股子劲儿!” 第250章 告状,给老父亲催婚 林黛玉并非一个性子软弱之人。 恰恰相反,她有她自己执着甚至刻到骨子里的高傲的地方。 从前在贾家的时候,之所以处处要林岚玉出手护着,不过是因为她心中还顾念着那份亲情。 可如今她被贾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着这点亲情做要挟,饶是泥人且还有三分土性呢。 更遑论林黛玉。 根本不用林岚玉和水溶劝说,她自己便已做好了决定。 她不仅要跟贾家彻底划清界限,甚至在给林如海的去信中,也是满腹委屈,半点不再替贾家委婉遮掩。 甚至直接建议林如海,若是遇到了合适的姑娘,不妨认真考虑一下续弦一事。 只当是为了她们姐妹和那位虽素未谋面,未来却定能在官场上有所作为的嗣兄好。 虽说身为女儿家,插手父亲续娶之事,实在有些不符合林黛玉从前所学的那些规矩教养。 若是从前的林黛玉,不论如何也定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她既怕这样会坏了规矩,也怕说出这些话,自己的父亲不仅不会听,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大说出这种逆不道的话属实不孝,对不起自己的母亲,也对不起贾家对她的看护之情,有辱林家的教养。 但许是在北静王府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潜移默化间改变了她的许多观念,也给了她许多勇气。 不管是瞧着林岚玉与水溶兄妹相处之时,虽然时有逾矩,却分外亲近轻松的兄妹情谊。 还是瞧着穆晚秋这位北静王太妃虽然只是政治联姻,却能够在北静王府上安之若素,甚至与这对兄妹和自己的关系都处的极好的模样。 亦或者,是因为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水溶,都在用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告诉她,她的父亲即便人不在她身边,但一直都很爱她,也一直在尽可能的保护她。 这些事情,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敢尝试着将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也对着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父亲表达出来。 虽然忐忑不安,甚至信送出去没几天,她就有些犹豫不定,但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迈出了不一样的第一步。 林岚玉只知道林黛玉怒气冲冲的给林如海写了一封信,只当她是在信上告状诉苦。 左右如今林如海虽然距离他们仍然不算近,但那边不像在扬州那般危机四伏,甚至皇帝派林如海去荆门,本就有给他找个合适的地方养病的意思在里面。 是而他的公务,也定然是不算重的。大部分精力,倒是带着他刚收的嗣子林瑞安读书的时候多一些。 既然如此,多收到几封来自他乖乖女儿的信件,安抚一下女儿,或者顺便帮他女儿出一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这样想着,林岚玉便十分心安理得的任由林黛玉将那份怒气发泄到了信上,甚至她自己,在给林忠管事交付最近这一批药材的时候,也跟着给林如海附上了一封信。 当然,她主要目的倒不是为了告状,反正她又不是什么肯吃亏的人,有她哥哥在身后站着,就更不可能吃亏了。 她只是老老实实将自己最近的“捅娄子”事件逐一老实说明。 不管是她一开始只是为了避免史湘云那个大嘴巴出去乱说,坏了林黛玉的名声,而造谣林如海给林黛玉想看好了人家,如今已经有了婚约的事。 还是她有意离间王熙凤跟王夫人的关系,故意用利益引诱王熙凤放弃了贾家的掌家权,从去年冬日开始,还拉着王熙凤私底下悄悄跟着自己做生意的事。 亦或者是她跟林黛玉已经在京中物色好了一间铺子,准备趁着京中大兴土木,四处修建别苑的时候,将手上积压的一批“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花木全都给售卖出去,赚上一笔的事…… 当然,最后这件事还是有一点点关键的。 关键在,她想问问林如海,有没有办法搞到一些名贵的木材过来,她要求也不高,成材的木材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造型别致或者珍贵的苗木也行,只有南方才能见到的特殊品种的植物也行。 左右后妃省亲的日子也就是明年的事儿,大不了她多养些日子再出手。 若是都没有,那不知道父亲如今所在的城市,特产是什么? 且不说林如海收到林岚玉这封信之后,是个什么反应。 林岚玉这边自觉已经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甚至那家位于市场上的专门售卖苗木的铺子也已经开张了。 接下来,她便积极的开始琢磨起如何将自己开的第一家绣品铺子“起死回生”的事情了。 恰好先前她跟水溶在江南化身行商的时候,曾采购过不少名贵的绫罗绸缎。 虽说大头都被水溶手底下的人拉出关外去卖掉,换了不少银子回来,贴补军需。 但在此之前,水溶还是挑选了不少花纹颜色和材质都极好的出来,送给了林岚玉。 左右他知道林岚玉有空间在,这些东西根本不用担心林岚玉没地方放或者不好带回京中,甚至不用担心放久了褪色的问题。 再加上从前林如海为两姐妹准备的,这几年林如海陆陆续续从扬州让人送来的……那就更多了。 至于纱、麻、绒这类本就是拿来做搭配的料子,在京中也能买到。 再加上她先前在北疆那一趟行程,也不是白去的。 别忘了,她可是带回来不少乱七八糟甚至是“稀奇古怪”的其它民族的各种服饰、配饰、玩具等东西。 从前这些东西大多被林岚玉堆在仓库里,并不怎么在意。 就连从北疆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除了最开始拿出来给林黛玉和一众丫鬟们看个新鲜,后来便都收进了两姐妹的库房里。 如今这会儿都被翻了出来,林岚玉自己都忍不住咂舌。 “这些东西,若是不想想办法,单凭咱们几个人,得到猴年马月也用不完……” 更不要说,每年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水溶乃至穆晚秋,都会送来不少新的。 “不止这些,您忘了前些日子宫里还赏下来不少了?”丁香却在这个时候,幽幽开口。 林岚玉:…… 行吧! 第251章 “小本生意” 既然手上的材料充足,且除了她之外,就连林黛玉在手工上都是挺心灵手巧的,直接将林岚玉这个上辈子因为能自己缝衣服还玩过一些小手工,而自觉自己手工还不错的人给比成了渣渣。 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做起来,就简单的多了。 毕竟林岚玉也没指望用她跟林黛玉手下这群丫鬟们凑出一个“绣娘工坊”来,不过是在她有想法的时候,大家帮忙完善一下,再试着做出一个“样品”出来瞧瞧,看看实物究竟如何罢了。 甚至在询问了北静王府豢养的工匠们的意见后,她们手上的“材料包”系列,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只是传统闺阁姑娘们会喜欢的风格。 还多了已经用木材或者竹子打磨雕刻好,但是需要买家买回去之后自己动手,一点点组装成骨架,再将对应的布料和配饰等东西粘上去的“材料包”。 这些东西,自然没有林岚玉后世见过的那些手工作品那样精美复杂。 毕竟如今还是纯手工的年代,工匠们想要打磨出来这样一套合适的材料,造价十分不菲,售价也不会便宜到哪去。 林岚玉便干脆让工匠们在细节上多做些改动,或用的门框花纹不一样,或搭配的东西颜色和款式不一样…… 总之,每一套都是有些地方特别的,相当于每一份材料包都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这样的材料包,工匠们做熟悉了之后,手速也能提升上来不少。 林岚玉让他们制作出大到两三层楼高的房子、奢华的马车,小到猫狗动物玩偶的衣服,亦或者是能够拼成一朵漂亮的立体“永生花”…… 适配不同的人的喜好,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有定价都不便宜。 毕竟她用的可都是她空间里这今年“催生”出来的,真材实料的好东西。 竹子用的是紫竹,木材更是最差的也是楠木,即便是布料,也有些“高级定制”里面,用的是宫廷御用,皇帝赏赐给她的那些布匹里面的。 林岚玉将“情绪价值”跟“明星效应”结合在了一起。 再加上还有先前那一批玉哨子的名声在前,这次想要打开高端客户的局面,自然比之她从前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官之女”的时候要容易的太多。 再加上她这些东西的产量很低,又只针对最上层贵女们“限量出售”,别说那些普通商贩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了。 就算是真的有人见到了,甚至琢磨透了她这些东西里面的玩法,想要复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且还要有足够的胆量和魄力才行。 毕竟林岚玉的这些“玩具”之所以售价高,能赚银子,一则是因为她用的都是好东西,二则也是最重要的,是她就连工匠都是水溶提供的,一整个全都是“无本买卖”。 可若是一般的商贩,搭上人工和材料费,折腾出来的东西品质却不如林岚玉一大截,面对的客户群体却非常受限,想要赚钱虽然不难,但却十分不好卖。 一个不小心万一得罪了那位最是记仇的北静王,再妨碍到了自家正经生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而林岚玉这次的“生意”折腾出来之后,倒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贵女们中间都十分走俏。 甚至还有不少从前对林岚玉这个半路找回来的郡主和林黛玉这个“小官之女”不怎么看得上,并不与她们姐妹亲近的贵女,主动前来交好。 当然,对于这些人,林岚玉宰客的时候那是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 必须拿出她“丰富”的推销经验,忽悠对方拿下材质最好,造价最高,自然售价也十分不菲的款式来。 谁让对方“尊贵”呢。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拉低了她这个郡主的“格调”,甚至间接让林如海这位清流御史的名声受到影响? 反正水溶是不在意的,还十分乐见其成的样子。 甚至皇帝等人在御书房提起的时候,他还一脸的与有荣焉。 “舍妹自打知晓自己的身世后,便总觉得林家养自己这么多年,她得回报一二,才不辜负了林大人的养育之恩。 偏我将这些年我与父王给她攒下来的银子铺子给她,她却又说,自己从前那些年都不曾认亲,已是不孝,怎好意思白得这许多好处。 臣弟好不容易说服她将那些东西收下,她却执意要自己折腾,还要带着林家姑娘一道折腾,说这是她们自家姐妹的事情,让臣弟不要多管。 还说什么这些凭她自己折腾出来的东西,若是赚了银子,那就都是她们姐妹自己的零花钱,不管是臣弟还是林大人都管不着。若是一不小心赔本儿了,就只能让臣弟给她兜底了……” 虽说士农工商,商人被划入最低一等,然身为世勋之家,谁家中没有些产业营生呢? 毕竟若真只靠朝廷给的那点俸禄养着,不说皇帝怎么想,户部第一个就得跳出来大骂了。 不过大部分人家不会拿来在嘴上说,也不会像林岚玉这样,大大方方的做了给人看,甚至还搞“高级定制”这一套。 林岚玉自己不介意,水溶说起来的时候虽然一副头疼的样子,但实则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得意,甚至还带着点儿炫耀的意思在。 皇帝便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甚至还有些嫉妒了。 谁让别人家皇帝登基的时候,还有先皇的私库可以继承。 结果他这个皇帝登基的时候,不仅太上皇的私库握的严严实实的,根本半点儿不肯给他,还留给他一个千疮百孔的朝堂,和老鼠进去都要饿死的户部库房?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江南盯得那么紧。 但皇帝也是要脸面的。 再加上林岚玉至少目前为止,捣鼓出来的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赚的那点儿银子虽然对两个小姑娘来说不菲,但在眼前这群人来看,正如水溶所说“不过是点零花钱”。 是而众人说笑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甚至水溶还从皇帝这里讨要了一道嘉奖的口谕回去。 第252章 口头嘉奖 皇帝当然不可能真的嘉奖林岚玉“生意做得不错”,即便只是口头嘉奖也不行。 毕竟一个皇帝,一个郡主,中间提出要求的这位好歹也是个王爷,大家都是体面人,怎么能做这种“有失体统”的事情来呢。 皇帝口头嘉奖林岚玉的,是她“聪慧灵巧”的想出了用玉石雕刻出精美又不失实用价值,既能当做漂亮的挂件,关键时刻又能当哨子,帮贵女们示警求助的各色雕花玉哨。 且“大方赤诚”的将这一巧思告知给众人,甭管对方从前与自己有没有交集,待自己是否亲近,都愿意按照对方心仪的款式帮对方订做。 这一“善举”不仅只是帮贵女们订做了一件玩具,更是为贵女们减少了许多外出之时可能遭遇的意外隐患云云。 等林岚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水溶已经从宫里回来,在家喝上新鲜的乌骨鸡汤了。 林岚玉无语的看着水溶,不懂她哥哥弄这一出,是要闹怎样。 “不过一个口谕罢了,又不是圣旨,挡什么用?” 水溶用一种“小屁孩儿你懂啥”的眼神儿看向显然对于皇权在这个时代所代表的意义,缺乏足够认知的林岚玉。 “即便是口谕,也是记录在案的。且陛下金口玉言,既然给了你嘉奖,那日后你再做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出售给贵女们时,便也只是‘善举’,是友善大方的与闺阁好友们‘分享’新奇玩具……” 换句话说,若是有人想借着这件事攻击林岚玉,乃至攻击林岚玉身后的水溶和林如海,说他们家家教有问题,是万万不能够的。 没瞧见就连皇帝都乐见其成,甚至大加赞赏吗? “不过就是些小玩意儿……”林岚玉呐呐。“不至于吧……” “小打小闹,自然不至于。可若是日后,有人想将这套东西运用到别的上面呢?届时不求对方多感激咱们,但总不能反过来被人倒打一耙吧?” 水溶笑着摇头,目光深邃,带着林岚玉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但林岚玉想追问,水溶却不肯多说了,只说想要借用一下她的这些创意,以及她手下的几个匠人。 林岚玉这次请来制作这些小东西的匠人不少,且因为不同的零件材质不同,需要请不同的手艺人来制作。 譬如布料的裁剪锁边及其上绣的花纹等这一块儿,就可以直接交给从前她“绣品小铺”里面的绣娘们来做就好。 但木料和玉雕则需要单独请雕刻师傅。 还有一部分用金银掺杂部分铜、锡等金属制作出来的小零件儿,则又要请擅长金银打造,尤其是擅长掐丝的匠人来才行。 这些人里面,只有一部分是水溶从北静王府直接拨给林岚玉的,但负责雕刻的师傅大部分却是林岚玉让林如海从江南一带找来的。 无它,谁让江南的建筑构造更加繁复精美,讲究小巧精致。 京中却是往更加奢华富贵,大气磅礴的方向走。 林岚玉要的是虽然比“微雕”简单许多,但却也比正常的雕刻要增加不少难度的那种手艺,自然得找更擅长精细化雕刻的匠人来。 水溶找林岚玉借用的,也正是这一部分匠人。 因着如今这个时代,匠人们的身份地位不算很高,能够进入北静王府,得到一份安稳且报酬丰厚的工作,对许多江南的匠人们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一场富贵。 是而即便林如海人都已经离开扬州了,也没费多少劲儿,便让仍留在姑苏老宅亦或者是庄子上,守着“根基”的老仆们,帮林岚玉搜罗好了充足的人手。 这会儿水溶要人,林岚玉倒不是挪不出来,却免不了好奇。 “哥哥要这些人做什么?莫不是哥哥也想定制个什么有趣的模型玩一玩?哥哥是喜欢房子还是马车?亦或者……想建一个演武场?何妨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哥哥参考一二呢……” 听到林岚玉说起“演武场”的时候,水溶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自然不会无聊到找匠人花费大量精力,定制一套只能拿来拼凑成装修精美的房子的“高级玩具”。 但他确实有让人按照等比例缩小后的布局,帮他打造一个立体沙盘的想法。 从前不是没有人做过这样的房屋、车马乃至小船等物件儿。 只是那些人做的多是一体成型,且造型相对比较简单的竹制品,亦或者是微雕的小物件儿。 至于那些用陶土烧制出来,做陪葬等用的冥器,那就更简陋粗糙了。 如林岚玉这般,为一套房子“配置”一堆各种款式造型的小家具、窗帘床幔乃至配套的茶具,门窗上的金属小配件……让贵女们不仅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搭配组装,甚至还能拆了之后再换一换风格的。 却还是第一次。 水溶倒不需要精细到这种程度,但他需要完成的工程量大啊! 而且,为了避免将沙盘上的真实情况和布局泄露出去,他不仅需要这批工匠足够可信,还需要确保这些工匠们全部都单独完成手上的任务,互相之间不交流打探,且离开的时候,手上不能留有底稿。 林岚玉听到水溶这样说,她想了想。“哥哥若是怕泄密的话,单单只是这样,怕是还不够吧?” 水溶微微扬眉,看着林岚玉,笑而不语。 林岚玉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未来人了,自然知晓这个皇权时代,人命在有些时候是十分低贱的。 可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林岚玉是跨不过自己的那条道德底线的。 “哥哥可是需要工匠们精细到每一处房子的布局和门窗造型都各不相同的地步?” “那倒也不必。”水溶摇头。“只是所需要的量比较大,且其中有不少屋舍的造型并非京中常见的款式……” 若是不然,他也不会要秘密定制了。 林岚玉了然。“北疆?” “妹妹果真聪慧,不过这件事,只你我兄妹二人知晓便够了。” 林岚玉也不去追问水溶制作这样的东西做什么,但她的脑子转的飞快。 第253章 贾雨村攀高枝 “好歹我也是去过北疆的人,且还从北疆带回来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呢。 我们在给各家贵女们定制玩具的时候,也会用到不少我从那边带回来的许多特殊的布料服饰乃至配饰的造型……” “你是说?”水溶若有所思。 “除了少部分特殊的东西,哥哥可以找王府上足够可信的匠人制作。 那些大件或者需要制作许多个的东西,哥哥让人画好图纸之后,由我这边给工匠们分配任务,让他们大批量制作。 届时我会上新一批‘异域特色’的玩具,从房子到陈设再到人物服饰都有……” 如此一来,即便工匠们日后知晓了这些造型特殊的房子的模样,也不会起疑心。 毕竟林岚玉最近的“生意”确实不错,加之那些匠人们对“贵女”们的认知十分有限,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林岚玉究竟卖出去了多少东西,自然也无从考证剩下的东西的去向。 水溶点头。“我只需要房子外形和少量陈设就行,不必过于精美。” 林岚玉笑眯眯点头。“那就更简单啦~” 兄妹两个商量好了,水溶便将这件事交给了林岚玉来办,他这两人便会找人将图纸给林岚玉画出来。 至于地形地貌上该如何立体的做出来,水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倒也不算难。 林岚玉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创业大计”,让她亲哥脑洞大开,将“3d沙盘”都给搞了出来。 且不久的将来,在北疆的北静王府上,守卫森严的议事厅内部,用大半间屋子作为场地,将北疆的地貌给还原了出来。 这里面对于己方的城池,只用极为简略的城墙围起来作罢,但周围的布局,尤其是一些时常滋扰边境百姓们的部族,和他们部族所在的地貌环境,却做了十分细致的标记。 也为之后水溶手下的将领们排兵布阵,减少了许多麻烦,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员伤亡成本。 林岚玉只知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忙的团团转。 毕竟她每日里不仅要好好进宫读书,还要做许多先生们布置下来的课业的。 再加上还有两位嬷嬷不定期给她们姐妹的礼仪教导以及京中盘根错节的世家之间的关系梳理、穆晚秋时不时也会给两人讲讲最近京中都发生了哪些事情,哪些人两人日后要疏远…… 能够留给她自由散漫的时间,真的不多。 甚至就连空间里的那些花草树木们都有很长一段时间顾不上多打理,任由它们野蛮的生长。 林岚玉这样连轴转,林黛玉跟水寄薇多多少少自然也是要跟着帮忙的。 甚至就连占用了林岚玉“伴读”名额的两个姑娘,都曾主动提出过若是林岚玉有需要,她们也可以留下来帮忙。 别的不行,帮忙招待一下登门“定制玩具”的贵女们,她们还是可以的。 只是被林岚玉以“不好妨碍了你们的学业”为名,给婉拒了。 监督工匠们的事情,自有北静王府上的人去做,接待这些贵女们,帮她们在林岚玉单独腾出来的一间用来陈列“模型”的屋子里挑选心仪的配件的事情,林岚玉则都交给了她自己的那二十二个侍女。 不是她不放心那两个伴读。 当然,也有些这方面的意思在啦。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与其请两个自己不够放心信任,还得小心防备一二的人在自己家里,她宁可选择让自己多操心一些。 更何况,又不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在这里“招待人”虽然说起来不好听,实则却是结交贵女们的最佳方式的。 就算她舍不得让自家姐姐辛苦,难道还不能让水寄薇从宗室里找个她觉得乖巧听话的小姑娘来给水寄薇作伴了? 水寄薇可不会嫌弃这样的机会。 甚至是少部分身份特殊的贵女,水寄薇接待比林黛玉还要更合适呢。 人在忙碌的时候,便很容易将许多不那么重要的事情给抛之脑后。 比如林岚玉。 虽然收到了王熙凤早早送来的信件,知道贾家如今正忙着修建省亲别苑,却苦于公账上银子不凑手,偏薛家那里又榨不出多少油水来了,是而再度盯上了自家姐姐的事情。 但因着有水溶和林如海在,水溶说过会处理这件事后,她跟林黛玉便真的没有再去刻意关注过这件事。 若不是每隔半个月,贾惜春三姐妹还会让王熙凤辗转送些漂亮的花样子出来,林岚玉会挑选合适的拿去给绣娘或者匠人们做模板,再给三姐妹存一笔适量的“佣金”在她单独给她们记账的账本上,林岚玉都几乎快要忘记贾家的存在了。 没办法,谁让贾家那些人如今已经够不到她们姐妹的档次了呢? 没瞧见便是王熙凤登门,北静王府也只派了个管家就接待了么。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大。 她就不信她哥哥都直接找到王子腾跟前,就差没指着王子腾的鼻子骂他王家出来的女人不要脸,觊觎小姑子的嫁妆也就算了,甚至小姑子死了,连小姑子所生的女儿都不放过了。 王子腾还能忍得下这口气,继续当个聋子瞎子,任由王夫人胡来。 反正自那之后,林岚玉就再没听说过贾家又上蹿下跳的事情了。 直到这日,她本是去给已经又开始上新初夏冷饮的饮品铺子送一些新鲜的水果和干净的冰块,顺便再给专门划拉出来存放待售花木的仓库里“补货”的。 却在街上听闻了一些贾家的“糗事”。 当初林岚玉初来乍到,对自己的身份都还存着几分不确定呢,就开始针对贾雨村,且最终凭借着她一个小小女童,就能成功将贾雨村给“逼走”。 主要是因为那日冷子兴开场就跟贾雨村说了贾家的各种不堪,着重强调了贾宝玉的“祸根孽胎”。 贾雨村却一味的捧着贾宝玉,替贾宝玉说好话。 甚至还主动跟冷子兴提起自己从前给甄宝玉当过西席,大肆夸赞了一番贾宝玉跟甄宝玉。那般谄媚的模样,属实令人不齿。 第254章 给妹妹出气 此事一则让林如海瞧出来贾雨村这人看似在自己面前装的一副清高模样,实则为人没什么底线,根本不是一个真正值得林如海投资的对象。 二则也让林如海清楚的看到贾雨村是怎么捧着冷子兴和他背后的贾家的,分明是为了求官,早早的便迫不及待要对着贾家投诚。 这样的人,即便日后受到林家的助力,官复原职甚至步步高升,也根本不可能遵守约定,替他照顾自己的女儿。 林如海本就对贾家心存不满,瞧见贾雨村这般,能受得了才怪了。 是而最后才会那般不客气,只多给了些银子,就草草将贾雨村给打发了。 贾家大概也是没有想到,林岚玉会那么“不凑巧”的撞破了冷子兴私下收买贾雨村的现场。 更没想到林如海绝情起来,是真的绝情,明明从前对贾雨村还赞不绝口呢,一旦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撇清关系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甚至吝啬多给贾雨村一些银子和助力。 但谁让贾家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偏偏贾家直系的亲属里,除了贾代儒那个只有秀才功名的老头儿,竟是再挑不出一个有功名的人,来接住贾家在朝中的人脉。 贾琏跟贾蓉虽然年轻,也算读过几年书,但实则肚子里的油水属实不多。 买个闲职在身上倒也罢了,左右是武将,也不指望他们建功立业。 但文官……就没有合适的人手了。 最后虽然不满意,但瞧见贾雨村“投诚”的姿态足够卑微,对贾家尤其是对贾政也足够恭敬,贾政还是帮忙在中间周旋一番,给贾雨村谋取了职位。 当然,这中间也有王子腾出手,想要顺手帮薛蟠一把,免得薛家诺大家财都进了薛家旁系的手里的缘故。 是而贾雨村上任之后不久,就处理了薛蟠的案子,后面还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但也是这样,贾雨村最后在王子腾出手保下来之后,越是深切的认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 接下来这几年,跟贾家和王家之间的关系也越发紧密起来。 前些日子得知王子腾终于结束了巡边,回了京中,贾雨村自己又在王子腾为首的“太上皇一党”跟皇帝的周旋博弈下,小小捡了个便宜,眼瞧着升官有望,便乐颠颠的借着进京述职的机会,登门拜访去了。 王子腾那边倒还好,毕竟王家虽说不及贾家那般富贵,也没有史家那般“清贵”,但他如今也算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尤其是在江南甄家吃了一个大亏,如今损伤惨重的前提下。 太上皇对他委以重任,以贾家为首的老牌太上皇党也隐隐以他为首,王子腾如今可谓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面对贾雨村的时候,也表现出来的十分温和客气,在贾雨村适时的表现出对自己接下来即将任职的大司马之职表示担忧的时候,还开口指点了一番。 换来贾雨村的千恩万谢,以及一笔丰厚的“谢礼”,自然不在话下。 可贾家这边,就有点复杂了。 这事儿说起来,贾政还觉得挺没面子的。 当初贾雨村仅仅后,因为囊中羞涩,为贾雨村周旋的事情,多是贾家出力,自然也花了不少银子。 贾雨村得了大便宜,这后面自然每年都免不了要“上供”的。 若是从前,这对贾家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毕竟那些人情放在那里,若是长久不用,渐渐地便也不值什么了。 尤其如今皇帝跟太上皇的争斗如火如荼,大家都忙着抢地盘的时候。 是而别瞧着贾政自己的官职不高,不过是个工部员外郎,实则他手上的人脉却是很广的。 利用这些人脉,贾政是换来了不少如同贾雨村这样的“实实在在的好处”的。 若是不然,他府上养那么多清客相公,还真当是养着陪他喝茶吟诗的不成? 只是其他人都不像贾雨村这样,几乎是空手套白狼,仅凭大家“祖上曾经同宗”的一句话,便将换来贾家全力相帮。 偏这些人里,因着只有贾雨村曾经是两榜进士,加上做官之后虽然官运坎坷,但到底还是稳住了,又有几分幸运在身上,如今也算是越爬越高。 王夫人跟贾母便琢磨着,能不能从贾雨村手上多弄些银子出来。 不求别的,至少当初他们贾家帮贾雨村这么大的忙,撒出去那么多的银子,不能亏本吧? 毕竟他们家如今为了修建省亲别苑,是真的缺银子,这是连隔壁宁国府都知道的事情。 若不是因着先前秦钟和秦可卿姐弟两个的事情,把两家的关系闹掰了,王夫人早就撺掇着找宁国府借银子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自己装上门来,王夫人又岂能放过? 贾政自己觉得这些话不好说,王夫人一个内宅妇人,自然也不方便出面。 一来二去的,这事儿便又落到了大家的老熟人,冷子兴身上。 冷子兴从前背靠贾家,做些倒买倒卖的古董生意,这中间自然也免不了许多灰色地带,比如那些抄家的过程中,被昧下来,不好销赃的古董等等。 是而这些年下来,虽说贾家一日比一日落败,但冷子兴的生意却是越做越大,甚至渐渐结识了不少其它道上的人。 虽说一时半会儿的,他定然是没有勇气也不会傻到脱离贾家的。 但他也早就做好了若是有一日贾家靠不住了,他也自有生路和新的靠山可以依仗的准备。 是而这会儿接到贾家这么个任务,还是找贾雨村“要钱”的,便不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这人心里存着二心的时候,做有些事起来,自然便没有那么上心。 这不,冷子兴找贾雨村“要钱”的事情,就被水溶给知道了。 水溶从前便是个看贾家热闹不嫌事大,有机会捣乱绝不放过的。 这次有这样的好机会,让贾家出个大糗,还能帮自家两个妹妹出口气,让贾雨村早日原形毕露,那他若是不在中间“帮忙”一下,简直都对不住他自己。 第255章 姓贾的名声都臭了 水溶促狭起来,是真的十分不给别人活路。 尤其是在他让人查冷子兴这么个从前他没有关注过的小人物的时候,还顺藤摸瓜,将王夫人都干过什么“好”事儿给摸出来了的时候。 除了王夫人侵占贾敏的嫁妆这件事,让水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得不将自己妹妹悄悄喊了过来,试探的问她知不知道,林黛玉知不知道外。 至于什么包揽诉讼,私放印子钱……这些单一条拎出来,也够王夫人和整个贾家吃一壶的了。 水溶甚至都担心自己将这些事情全都捅出来,会牵连到林黛玉跟林如海。 林岚玉听到水溶这些话,不由撇撇嘴。 “王夫人啊……她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林岚玉将从前在贾家的时候,王夫人是怎么一步步给王熙凤这个亲外甥女下套,引诱王熙凤放印子钱,还找了个老尼姑许以重利,蛊惑王熙凤包揽诉讼的事情跟水溶讲了讲。 老实说,站在水溶这个位置上,对这些事情其实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毕竟那些所谓的老牌世家贵族,除了少部分早早看清形势,持家严谨的人家外,大部分传了几代之后,内里都是一团乌糟。 说好听点,那是叫“世家底蕴”。 说难听点,也就只剩下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撑着了。 只是如王夫人这般自己狗胆包天不够,还要将亲外甥女娶回家去,接手自己的烂摊子的人,还真是…… “王家的亲情,还真挺特别。” 听到水溶的评价,林岚玉先是没忍住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是王家,说不定是贾家当家主母的传统呢。” 毕竟贾母不管是对林黛玉还是对史湘云,这两个理论上来说除了贾家的孙女们外,跟她最亲近的小辈,也“疼爱”的挺特别的。 水溶都被自家妹妹这话给整沉默了。 “不过关于我姐姐的母亲的嫁妆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哥哥无需忧心,父亲曾经说过,只当看在……的面子上,只要贾家不要太过分,日后咱们也无需主动提起此事,这些东西权当还了贾家的养育之恩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些东西,林如海根本没打算再要回来。 不管贾家是留在公账上也好,还是任由王夫人私吞了也罢,都跟林家没关系。 林家不稀罕这几个铺子。 但若是贾家想要拿捏林家,那到时候也能拿出贾敏的嫁妆单子来,跟贾家掰扯掰扯。 水溶知道了林如海的底线,了然点头。“那你姐姐那里?” “姐姐?她这会儿,怕是只恨不得自己是个弱女子,不能直接手撕了王夫人。” 想到林黛玉最近在骑射课上分外积极努力的表现,林岚玉甚至都有些心疼自己了。 她从前温柔可爱虽然嘴毒但是十分“娇弱”的姐姐啊。 不会将来有一天,变成弓马娴熟的女汉子吧?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那画面,嘶!想想就可怕…… 且还有点刺激! 林岚玉脑子里划过无数念头,但对上水溶的时候,还是迅速裂开一个笑脸。 “总之,哥哥不用担心姐姐会不高兴。知道哥哥这是在为了帮姐姐出气,姐姐感激还来不及呢!” 听到林岚玉这话,水溶不知为何眼神闪了闪,竟一时有些莫名心虚。 但好在林岚玉没在意,说完这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 “贾家现如今都缺钱缺到连贾雨村都不放过的地步了?怎么,王夫人跟贾母还不愿意掏钱?再不济,查抄一下他们家养的那群家仆,扫一扫所谓的‘地缝儿’,也能弄出来不少银子吧?” 水溶讥笑。“那多有失体面。” 林岚玉撇嘴。“对对对,将勒索族人的名声传出去,就不损失体面了。” 水溶好笑。“促狭鬼。” “但单单一个贾雨村,这点儿油水,不够吧?”林岚玉仔细回想着脑子里所剩不多的剧情。“王夫人就没有偷偷卖出来一些古董之类的?” “自然有,不过似乎没赚到多少。”听到林岚玉这话,水溶一脸古怪,从桌上翻出来一沓资料递给林岚玉。 林岚玉接过来看了看。 比起从前他们查过的江南税收账目,这样的账目简直不要太简单明了。 尤其是瞧着上面写着,冷子兴跟王夫人两人狼狈为奸,用多少两银子从贾家“以假换真”,换出来古董珍品,而后反手又将这些东西以多少倍的价格卖了出去…… 饶是林岚玉心中已经有了那么些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该!这婆媳两个精明一世,到头来被不过是自家下人的女婿给耍的团团转!” 该说不说,这冷子兴倒是个人物,不仅将贾琏和贾蓉两个给比下去了,甚至就连贾政和贾赦对他也并不怎么防备。 听到冷子兴在贾家受信任的程度,林岚玉坏心眼的起了鬼主意。 “哥哥,这冷子兴背后的靠山,应该不会只有贾家吧?” “自然不是。”水溶笑着摇头。“商人自古以来最是圆滑,尤其是如他这般,在京中做古董生意,还能混的风生水起的,这背后所牵扯到的势力绝非一家两家……” 也就是贾家天天关起门来,还沉浸在昔年的辉煌里,自觉冷子兴既然是自家下人的女婿,对他们家来说,便也是能够随便呼来喝去的下人。 即便面上说的再客气,实则对冷子兴一直鄙夷看不起的很,自然不会十分防备冷子兴。 甚至就连贾政,明知道冷子兴在外头做的生意越来越大,还曾经卖给过贾赦不少好东西,也没有将这人放在心上。 但冷子兴实则早早的就已经暗地里投靠了别人。 “若是冷子兴愿意在这中间,稍微的跟贾雨村透露一些别的事情呢?”林岚玉自然不会忘记贾雨村有多可恶。 但说到底,贾雨村至少在教导林黛玉的时候,还算尽职尽责。 而且这人也没有真正损害过两姐妹的利益。再加上她知道贾雨村最后的结局好不了,这会儿自然不急着找贾雨村麻烦。 第256章 王夫人大出血 官场沉浮数载,贾雨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且在朝中没有半点儿依仗的贾雨村了。 尤其是如今朝中的局势,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看得出来。 太上皇虽然手中权势依旧,甚至哪怕是在这次与新帝的交锋之中,明明新帝手握绝对的制胜证据,也不得不在太上皇跟前低头,不仅放过了罪魁祸首甄家,甚至还主动出让部分利益,安抚朝中老臣旧党。 但这些辉煌,却终究是日薄西山,抵不过新帝如日中天。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在这个时候,要如何站队,才能保证自己成为笑到最后的人中的一员。 若是不然,王子腾也不会在新帝设计他明升暗贬,将他手中的京营节度使之职交给皇帝更信任的陆永年手中的时候,佯装毫不知情,将计就计的离开京中,且一走便是这许久。 便连太上皇都只当王子腾是一不小心着了皇帝的道,但贾雨村置身事外,且这三年来与王子腾交往甚密,却渐渐看出几分内情。 王子腾虽说是王家这一代的继承人,然实则这“京营节度使”却是从贾家手中拿到的人脉。 若说王子腾心中没有一点儿不自在,贾雨村自己是不信的。 正如他最初是求了贾政,才谋得金陵知府之职,即便后面因为薛蟠之事,深受连累,后面若非王子腾出面帮他周旋,如今他怕是说不得又要丢了官,或者被丢到某个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去了。 可后面他明明回报了贾家不少,甚至时至今日,对贾政及其子贾宝玉仍然十分客气尊重,却仍然避免不了在贾家人眼中,只把他当做门下养的一条狗一般对待。 原本贾雨村是不那么在意的。 至少,若非被人告知了“实情”,知道王夫人为了给其嫡女,也就是宫中的贤德妃修行宫,舍不得花自己的银子,却理所当然的盯上了他的口袋,甚至觉得这般还是他占了大便宜的话。 若非知晓当初他的两个女学生,林黛玉和林岚玉如今已经与贾家决裂,反倒住进了北静王府,那个昔年曾时常缠着他,让他带着出门玩耍的小丫头林岚玉,真实身份竟然是北静王唯一的嫡妹,如今的康平郡主的话。 若非他听闻就连薛家如今都与王夫人只剩下面子情,不过因着王夫人借了薛家大笔银子不还,薛家才赖在贾家的话…… 贾雨村的心态崩了。 尤其是在他某次登门拜访冷子兴的时候,“状似无意间”撞破了王夫人竟然私底下将贾家祖上传下来的不少珍宝都偷偷拿了出来,让冷子兴帮忙典当,典当回去的银子却大半都进了王夫人自己的口袋后。 若非冷子兴苦苦相劝,甚至以两人昔年的交情,和他多次帮自己牵桥搭线,前后搭上了贾政和王子腾两个重要的人脉的事情为“要挟”。 苦求他千万莫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冷子兴自己不仅生意要黄,说不得家人还要面临灭顶之灾。 早在王夫人第一次安奈不住的让陪房来找他“借银子”的时候,贾雨村就跟贾家翻脸了。 说难听点,他现在虽然还未正式走马上任,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甚至单论品阶的话,尚且在贾政之上。 他不求贾家对他如同上宾,但至少也应该客客气气的吧? 他每次登门拜访王子腾的时候,对方且待他客气周到的呢。 这王夫人,不过一个内宅妇人,竟敢弄一个下人来羞辱他! 贾雨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瞧不起他的人。 尤其是那些见过他落魄一面,却在他翻身之后,仍旧用旧眼光看待他,仿佛他从前那些狼狈不堪的过往,是对方永远握在手中的把柄一般的人。 极度自卑,却也极度自负。 若是不然,当初明明出了大笔银子资助他科举的人是甄士隐,为何他却偏偏对娇杏一个丫鬟心心念念,不仅将人赎了身,带在身边,如今还将她扶上了正妻之位。 却对甄士隐一家的遭遇冷眼旁观,甚至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益,将昔年恩人的女儿视而不见。 王夫人这个时候这样的举动,对贾雨村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若非顾忌到王夫人身后还站着王子腾,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了这个女人。 但即便是看在王子腾的面子上,再加上如今荣国府虽说内里腐朽,但到底面上的光环还在,又有新晋贤德妃的恩宠加身,贾雨村只要没疯,便不会在这个时候跟王夫人对上。 但他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转头便带着一千两银子寻到了贾政那里,一口一个是自己先前无状,不知贾家如今如此艰难,还要劳烦王夫人派下人来找自己讨要当初贾政帮自己周旋安排复员的银子。 只是他从前并不曾见过那人,不知那人与贾家的关系深浅,这些银子对他来说毕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他也不敢随便轻信于人。 是而当时严词拒绝了那人,这会儿才去兑换了银子,亲自登门向贾政谢罪。 且他为官的时间尚且短暂,这些年用于“各方打点”的银子也不少,手头实在紧张,只能凑得出这一千两银子。 若是觉得不够,还请多宽限些时日,他离开京城之前,定然会全部凑齐的云云…… 贾政生平最看重的两件事,其中一件便是他自己的脸面。 王夫人这等行为,跟当众将贾政自己的脸撕下来往地上踩,踩完了还不甘心,还得转头再“呸”上一口,又有什么区别? 贾政当即大怒,甚至顾不得贾雨村,只三言两语连人带银子一起打发了,便怒气冲冲的回去找王夫人算账去了。 王夫人跟贾政是如何撕扯的,贾雨村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事后王子腾亲自出面,给了王夫人一顿教训,勒令王夫人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十万两银子来。 不过王子腾也不是傻子,虽说这件事王夫人有错在先,但正如王夫人所说,这省亲别苑到底是给贾家的女儿建的,万没有只让他们王家的女儿出银子的道理。 是而贾政和贾赦、贾母以及隔壁宁国府,也都得跟着出一回血。 第257章 贾宝玉的几分歪才 这里面的周旋,即便是水溶也只能知道一个大概。 外人如贾雨村这种,就更是只知道王夫人跟贾政明明是两口子,但她却被王子腾要求当场单独拿出来十万两银子,至于其它,贾雨村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 事后贾雨村满脸愧疚的找王子腾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奉上双倍银子的,态度摆的十分卑微,让原本还有些疑心贾雨村是不是故意为之的王子腾,也只得暂时放下了这些怀疑。 毕竟正如贾雨村所说,这件事闹成如今这般模样,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况且如今贾雨村正是需要依仗他王子腾帮自己周旋的时候,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给王夫人挖坑了。 贾雨村一直以来在贾政跟王子腾面前,摆出来的姿态都很低,若是不然,这两人也不会这般看重贾雨村。 再加上贾雨村确实在京中的时间不长,对王夫人和贾政的夫妻关系,尤其是最近两年,贾家发生的许多事情也毫不知情。 对方阴差阳错的捅了篓子,似乎也很合理。 王子腾虽然心中不是不气恼的,但到底他如今手中缺人,贾雨村在大事上面确实好用的很。 尤其他王子腾如今算得上是“脚踏两条船”,既要讨好太上皇,拉拢好太上皇手下的人脉,还要暗中投诚皇帝,向皇帝表明自己日后定然会好好干,不会给皇帝制造麻烦的决心,手上的人手正是匮乏的时候。 贾雨村实在好用,王子腾虽然疼爱王夫人这个妹妹,但这疼爱更多的还是因为王夫人嫁给了贾政,是两家联姻的重要工具。 若说单纯的兄妹情,自然有,却没有到他愿意为王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的地步。 是而这件事至少在明面上,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过去了。 王子腾虽然收下了这两千两银子,但事后在为贾雨村周旋官职安排的事情上也愈发尽心,倒也不算白受了对方好处。 这件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只有王夫人受伤的结果达成了。 甚至根本不用林黛玉出面,就化解了王夫人打她主意的危机。 毕竟王夫人都还没算计到林黛玉头上呢,就已经把贾政和贾家一大家子都惹恼了。 这会儿不仅被夺取了管家权,甚至还被禁足了,她的陪房也被狠狠打了一顿板子,这会儿正在床上趴着呢。 就算是王夫人仍然惦记着林黛玉,也根本没有人手和机会。 更不要说这会儿银子都已经凑齐的七七八八了,眼瞧着大观园已经开始动工,贾政等人都忙的很,根本没有心情去找林黛玉这个小丫头的麻烦。 就连贾母,也不知道最近在想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一直保持着作壁上观的态度,也没有再惦记林黛玉。 以至于林黛玉自己提高警惕,备战了许久,却迟迟都没有等来贾家人来找她。 反倒是被林岚玉告知,贾家的“大观园”都已经开始动工许久了。 据说贾宝玉如今也养好了伤,贾政给他请了教书先生,将贾宝玉从贾母的院子里移了出来,如今住在外院,就在贾政的隔壁。 平日里除了跟着先生读书做学问,便是被贾政和贾政跟前的清客相公们叫过去,或考教学问,或一起谈论诗词…… 他屋子里那群莺莺燕燕们虽然没有全部被打发掉,甚至像花袭人这样的大丫鬟还跟在他身边,但因为就住在贾政隔壁,贾宝玉想要跟花袭人行事是不可能了。 贾政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袭击,到贾宝玉院子里来瞧瞧情况,看这小子是不是又趁着自己不在,在摸鱼玩耍。 贾宝玉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在花袭人有意无意的撩拨下起过心思。 只是贾政对贾宝玉来说,那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心理阴影。 几次险些被贾政逮到之后,贾宝玉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根本没有那个心思,甚至差点儿造成一辈子的心理伤害。 以至于跟花袭人两个人还狠狠闹了一场别扭。 这之后,又被晴雯等人好一顿奚落,花袭人生怕这事儿被贾政发现了,自己更落不到好,到底收敛许多。 至于贾宝玉身边的那个小厮茗烟,已经被贾政给发卖掉了。 总之一句话,将贾宝玉身边跟前左右那些有的没的的人全部都给打发掉了之后。 最近这段时间,贾宝玉倒也变得安分许多,甚至终于肯老老实实读书了。 虽说他的素四书五经仍旧读的稀烂,教书先生天天气的头疼,直指着贾宝玉骂孺子不可教也。 但到底也算是有了几分进步。 再加上如今不管是薛蟠还是贾宝玉从前的那些玩伴们也都老实了起来,就算是薛蟠玩闹也绝对不会来找贾宝玉。 贾宝玉在贾政的那群清客相公们的吹捧下,自觉自己的诗才得到了认可,心情倒也渐渐恢复几分。 除了每天被贾政考教功课之外的时间,日子并不算多难过。 甚至还主动参与到了大观园的改造的建议之中。 据说提出的某些建议,十分得到贾政和其清客相公们的认可。 林岚玉听到这些,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要不谈读书的事,咱们这位贾家的宝玉表哥不说样样精通,那也是最能说会道的。更不要说这等风花雪月的事情,本就是他最擅长的。若是还不能让人称赞,那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林岚玉这话说的十分之毒舌,一旁的林黛玉却听得笑倒在榻上。“你这话说的……明明是夸赞,我怎么偏又听着每一句都是在骂人?” “哼哼,哪有,我可是诚心诚意的。”毕竟在林岚玉的印象当中,贾宝玉分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只要不让他读书,干什么贾宝玉都在行的很。 当然,那作诗的水平…… 其实也就一般。 她印象当中,贾宝玉作诗不仅比不过林黛玉,甚至连薛宝钗都能将他给比下去。 所以林岚玉觉得,自己看不上贾宝玉,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第258章 从贾家族地抓起 林黛玉虽然不知道林岚玉和水溶在背后撺掇了多少事儿,但如今知道贾家的事情暂时解决,王夫人更是直接被夺权禁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有机会打自己的主意,她还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愿再被贾家拿着亲情的大旗捆绑,但到底骨子里的善良和教养,让她不可避免的会觉得伤感。 不过她倒也不后悔给林如海去信,甚至催对方早点续娶的行为。 她只希望日后贾家最好能一直不要再想起来他们父女才好。 可林如海收到林黛玉和林岚玉两姐妹的信后,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就只有林如海自己知道了。 总之…… 心情不会很美妙就对了。 若不是后面紧跟着水溶虽然晚了好些时日,但走加急通道送来的信便也送到了,告知了林如海这件事已经被解决掉,甚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应该都没有精力来惦记林黛玉。 林如海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林如海收养的嗣子林瑞安比林黛玉年长两岁,但许是因为从小便经历了许多,性格十分少年老成。 林如海收养这个孩子,固然一方面是因为看着这个孩子身世可怜,又确实学习很好,是可造之材。 但本质上来说,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即便是在自己百年之后,也能够有娘家,有依靠。 是而他从来不会避讳在林瑞安面前提起林黛玉和林岚玉两个女儿,甚至还会主动告知林瑞安许多两个妹妹的事情。 林瑞安虽然从前没有妹妹,但不妨碍他对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心怀感激,在知道两个妹妹在贾家日子过得并不好,甚至即便如今已经搬出贾家了,还时不时的要被贾家人盯上。 宛若被饿狼盯上的肥肉一般。 若非二妹妹机警,且身世高贵,是当朝郡主,带着大妹妹住进了北静王府,如今两个妹妹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呢。 他心中便愈发对两个妹妹同情怜惜起来,对贾家那等“国公”府邸的人,也愈发厌恶。 他虽然是林氏族人,但从小到大,也没少吃过苦头,甚至可以说,若论起对世家大族内里的龌龊事儿的了解,林如海远不如林瑞安。 在瞧出林如海心中的愤怒和对他们父子两个如今鞭长莫及的气闷后,林瑞安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口,给林如海提出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这事儿要说起来,确实不算是什么很“厉害”的建议。 林瑞安只是告诉林如海,即便是如林家这般有传承有底蕴的家族,族中内里也有许多是非。 尤其是在林如海的父母离世,他又远在外地做官的这些年。 族中那些族老们仗着林如海“天高皇帝远”的,在宗族中没少干中饱私囊的事情。 甚至就连族中的籍田,他们都打过主意。 只是一则到底林家在族地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耕读人家”,再加上林如海在朝中做的可是御使大夫,若是被林如海发现了什么,一个怒气之下“大义灭亲”,他们一个也讨不了好。 是而虽然惦记,但也最多就是私底下盘剥,是万万不敢做出买卖祭田这种事情来的。 也是因为这样,林氏宗族里如同林瑞安这样的孩子,日子虽然难过,却也不至于真的过不下去。 等后面林如海调回了江南,在扬州做了巡盐御史,那些人就更不敢随便轻举妄动了。 没瞧见就连在贾敏过世后,这些人循着那么大的利益诱惑找上门来,想要林如海过继自家孩子,也只敢不停劝说,可没有一个人敢拿着长辈的身份压人? 可这还是林家家风“清正”的前提下。 贾家如今就连京中的“族长”和荣国府老太太都这般昏聩,府上更是一团糟糕。 京中那些依附两家而生的族人也更是一个争气的都没有。 想也知道,甚至不被允许离开金陵的那些贾家宗族远亲,怕是也不会有什么能耐人。 就是不知道这些老家族地之人,有没有做出什么丑事了。 还有跟贾家沆瀣一气的薛家、王家。薛家如今几乎已经全都落魄,甚至不少人如今还在牢里关着,等待最终的审判结果下来之后,才会被流放。 可王家和史家同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二,如今都还好好的。 这两家一个是贾母的娘家,一个是王夫人的娘家。 “顺手”查一查底细,总归不会是无用功。 林如海虽然一时半会儿不能回京,在京中也确实没有多少人手,能帮他给贾家一些教训。 但京中有水溶在,林岚玉和林黛玉也不是任人搓扁捏圆的性子。 不管他这个做父亲的被人抢了照顾自己女儿的位置,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但至少总是不担心两个女儿的安全问题的。 可这金陵同在江南,林如海在江南的人手还是不缺的。 尤其是在甄家虽然没有倒台,但被剪除了大量羽翼,如今一蹶不振,反倒是皇帝顺势安插过来许多人手,水溶和林如海也趁机沾了一些便宜的现在。 林如海很快便安排好了人手,前往金陵去调查这几家。 从前林如海的人即便是为了收集与甄家有关的人来往的证据,也不会关注到贾家和史家王家的族地,和那些跟三家关系已经十分疏远的族人。 但这会儿被林如海单独拎出来让人去查,根本不需要废多少力气,便能调查清楚。 这里面史家和王家倒还好。 史家兄弟两人如今都是文官,祖上便是以文官起家,家训还是比较严格的,明面上至少没有什么太大的丑闻。 王家发家晚,如今王子腾的兄长,也就是王熙凤的亲生父亲回了族地,做了王家族长,虽说算不得什么大能耐,但对比两家来说,倒也算得上十分富足安稳。 若是不然,在林岚玉表示需要王熙凤重新找绝对值得信任的人手的时候,她父亲也不能那么快就给她安排好人手。 可相比起平平无奇的这两家来说,贾家,就有趣的多了。 第259章 王夫人的真面目 听闻王夫人前两年居然偷偷派自己的心腹陪房回金陵,将贾家昔年祖上采买的祭田给卖了不少,林如海简直想抚掌大笑。 “妙啊,妙!家有这般毒妇,贾家何愁不倒?” 林瑞安也跟着目瞪口呆,“这这这……这王氏当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 即便是他们家族里那些没有读过什么书,只学过族规家训的姑娘们,也万万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据闻王家乃是军功起家,且家底不算十分殷实,乃是与贾家和薛家联姻之后,这些年才逐渐风生水起的。昔年王家的姑娘,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教姑娘们算账管家,却从不教读书习字的……” 林如海在自己的记忆里仔细扒拉了扒拉,倒是从昔年贾敏的话中,找到了一些细枝末节。 “这王氏昔年性子最是骄纵,因着乃是嫡长女,处处压其妹妹一头,便连王家与贾家和薛家同时议亲,都是要由王氏先挑,剩下的那个才给了其妹妹……” 如王夫人这般在闺阁中之时,便十分狂妄自大的人,若是没有人在一旁加以引导,你指望她自己幡然醒悟? 偏其长辈只知一味宠着纵着,觉得以自家女儿的身世地位和长相,将来又是联姻到同气连枝的贾家做儿媳妇,那还不是想怎么过活就怎么过活的? 自然就更不会教导王夫人有些事情的底线如何了。 若是不然,王夫人明明年轻的时候姿容也不差的,否则贾政作为被贾母和贾代善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儿子,也不能同意娶王夫人。 甚至两人刚成亲那些年,夫妻关系还是十分恩爱的。 不仅早早的便有了贾珠这个儿子,且在对贾珠的教导上,贾政也倾注了许多心血。 只可惜好景不长。 贾政自己惯常便是个喜好附庸风雅的,尤其是其父亲活着的时候,便一门心思想要他科举入仕。 即便贾政最终没能走通这条路,其父拼着自己嫡长子的爵位降等,也要用临终前的遗愿请求,给贾政求来了工部员外郎这么个职位。 偏即便是工部这么个坐冷板凳的地方,大家也是有鄙视链的。 如贾政这般全凭着关系进来的关系户,虽说人人都不会主动招惹他,但上司也从来不会将什么重要的任务分配到他手上。 左右是朝廷发银子,就当养着个闲人呗! 贾政一开始的时候心气倒是极高,可周围人捧着他却又晾着他,他自己倒是努力争取过几个任务,却都完成的平平无奇,甚至还捅过几次篓子。 这之后,他上司就更是理直气壮的不怎么分配重要任务给他了。 贾政自己在工部坐冷板凳,偏回到家中还要面对母亲的夸赞和妻子的殷殷期盼。内心里的憋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尤其是王子腾接手了贾家在军营中的兵权,做了京营节度使后。 贾政便愈发“沉醉”于“诗书”之中。甚至养了不少清客相公。 偏王夫人自己只看得懂账本,若让她理账耍心眼儿,那她一个顶十个。 但若是贾政想跟王夫人谈些风花雪月,来个红袖添香? 呵呵,想屁吃比较快。 是而夫妻两个人的矛盾很快便爆发了出来。 且愈演愈烈,就连贾母都无可奈何。 王夫人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主意,哭过吵过闹过,也装作大度温柔隐忍过,甚至最终在王子腾的建议下,还主动给贾政送过通房。 如今贾政后院里的两个姨娘,昔年便是王夫人的陪嫁。 只可惜,也不知道贾政是不是骨子里天生的叛逆,年轻的时候在父亲母亲的压力下不敢显露出来,如今对着自己的妻子,终于有了发泄口。 还是单纯的喜好不同。 比起那些娇娇弱弱温言细语的姨娘,他最宠爱的,竟然是赵姨娘这么个没学问没见识,甚至还十分泼辣的女人。 这对王夫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凭什么连赵姨娘这样的,都能深得贾政喜爱,甚至在贾政的偏心下,接连生下来两个孩子。 可王夫人她好歹是正经世家贵女,是他贾政的嫡妻,却落得这么个待遇? 只是这种夫妻之间的事情,即便是王子腾也不好插手。 尤其是王子腾自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他可还指望着贾家的人脉帮他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呢。 自然不管是王子腾还是其夫人对上王夫人,都只有劝其身为嫡妻,且又生了两个嫡子,地位稳固,又手握贾家掌家大权,理应学会大度隐忍,宽和待人,莫要像年轻时候那般骄纵任性…… 这之后,王夫人才突然改信佛,甚至在自己的院子里弄了个小小的佛堂,每日里手上的念珠不离手,做起了“慈善人”。 也渐渐地让许多人忘记了王夫人年轻的时候,那是个比王熙凤还要心狠且泼辣的主儿。 林如海对王夫人的了解虽然没有这么详细,但因为贾敏在闺中的时候,跟王夫人的关系实在不怎么好,后面王夫人又跟贾敏前后脚生孩子,生的还是个“衔玉而生”的儿子,林家自然也会对王夫人多几分关注。 是而林如海也断断续续从贾敏口中听到过一些。 这会儿想起这些来,林如海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果然不愧是王夫人”的感慨。 听到林如海这话,林瑞安不理解但尊重的点头。“所以,咱们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贾家知道么?” 林如海沉默半晌,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说出来,她也不会受到更多惩罚。” 毕竟如今那贾元春已经正式被册封了“贤德妃”。贾家虽不能说已经是皇亲国戚,但显然也算是在宫中有了靠山。 尤其是王夫人这个贤德妃的生母。 不管贾家是出于什么样的角度考虑,都需要给王夫人应有的尊重和至少留在表面上的体面。 若是不然,王夫人这会儿也不会仅仅只是被禁足和暂时剥夺管家权。 即便贾家知道王夫人都做了什么,最多也不过是逼着王夫人把这笔银子吐出来罢了。 再多的,却不会有了。 第260章 父子相处 林如海要的,自然不只是让王夫人受那么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再把吃进嘴里的银子吐出来罢了。 他又不是贾家人,若说从前看在贾敏的面子上,对贾家还有些情分,也都被贾家人给磨的差不多了。 加之随着林岚玉的亲哥哥水溶的出现,不仅帮林如海真正解决掉了对两个远在京城,自己鞭长莫及的女儿的安危及未来的担忧,也给了他不少助力。 尤其是在林岚玉央求下,还给了林如海一些人手。 林家在姑苏经营多年,林如海在江南并不缺人手。 只是想要查明当初贾敏与他们唯一的儿子林安康死亡的真相,尤其是他会被调任巡盐御史,不久就接连失去妻儿…… 这背后真正的那些利益纠葛,林如海更需要的,却是在朝堂乃至皇家父子的博弈中,都能深入了解内情的人。 最初他与陆永年借着两家孩子间的交集,恢复联系的时候,便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后来有了水溶的加入,许多事情便更容易许多。 尤其水溶不管是对如今这对天家父子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说不上多喜欢,甚至还有一层仇恨在身上。 即便是对新帝,也不过是因着对方乃是皇帝,虽说常年生活在太上皇的阴影之下,但至少眼下看来,还算是个明君的缘故,才不得不效忠对方。 莫说皇帝根本就不知道,林如海从来就不曾放弃过查明自己妻儿死亡的真正真相。 即便是知道,水溶也不见得乐意帮皇帝遮掩。 他巴不得林如海早日看清自己“效忠”的人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得他拼上身家性命,乃至将两个尚未及笄的女儿都托孤给贾家那样的人家,也要去助对方肃清江南官场。 不从中作梗,弄些抹黑甚至栽赃给皇帝的假证据,让林如海相信这对父子加上贾家跟甄家,都凑不出来一个好人,已经是水溶作为“亲堂弟”,最大的善良了。 只能说,皇帝应该庆幸,他到底还是年轻,不够心狠手辣。 虽说在将林如海调任巡盐御史这件事情上,他也没少推波助澜,而后顺水推舟。 但皇帝也还没有心黑到因为担心林如海不尽职尽责,就对林如海人到中年才好不容易有的第一个儿子,以及那出身贾家的嫡妻动手的地步。 至少,还没有来得及表露出动手的意图来。 反倒是太上皇和甄家先坐不住了。 一个想栽赃嫁祸给皇帝,离间林如海跟皇帝之间的关系。 另一个想继续做自己的江南土皇帝,既然林如海用金钱不好收买,那不如就换一个路子,让林如海的嫡妻和嫡子都换成他们甄家的人。 届时,大家还不都是一条船上的? 只可惜,谁也没想到林如海明明同样出身世家,甚至昔年林家跟甄家也算有几分交情。 但林如海这人的性格却出人意料的格外轴,根本不吃甄家讲交情人脉的那一套。 宁可将两个女儿送走后,孤身一人在江南以自己的身家性命犯险,也不肯与甄家同流合污。 就像谁也没有想到会半路杀出来个林岚玉,明明只是个小小的人儿,却偏偏能从各种奇奇怪怪地方杀出一条路来。 不仅将贾家闹了个不得安宁,还摇身一变,成了皇家郡主,转过头来甚至还帮林如海和水溶破了江南的局。 如今江南困局已破,不管是从什么方面去考虑,皇帝都势必要记林如海与水溶一大功劳。 日后除非新帝突然暴毙,否则林如海定能平步青云,水溶这个皇家堂弟的北静王和镇北军统领之位,也能稳如泰山。 是而如今的林如海,除了安心养病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好纠结顾忌的。 日后再对上贾家的时候,也是一样。 他不过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罢了。 林瑞安对林如海的谋算并不了解,但这些时日的相处,足以让他知晓自己这位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加之从一开始,林瑞安眼中的林如海,便是有光环存在的人,是他过去这十年里,最崇拜敬仰的人。 林如海的话,对他来说,即便暂时不能完全理解也不要紧,他只要学会安静的听,默默的记,等待日后再看分晓便是。 父子两个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一开始的时候林如海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先前的时候不管林黛玉还是林岚玉,都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都会直接问出来的人。 林黛玉还会顾虑,会思量,会自己慢慢揣度。 可林岚玉不会。 她不主动找出来一堆有的没的让林如海都觉得头大的问题,缠着林如海问个明白,都已经是不错的了。 更别说一句不问,在那里慢慢猜林如海的心思了。 她只会将自己天马行空的脑洞全都问出来,让林如海告诉她哪个是对的,不对她还可以继续脑洞大开。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这对半路父子还不太熟悉,林如海自己也不是很会带孩子,两人都在摸索阶段。 担心若是自己说的太多,再让这孩子不自在。林如海若是发现了的时候,也会多解释几句。 但有些事不太方便过多解释的,林如海便也只当不知。 后来渐渐习惯了,父子两人都觉得这样也挺好。 林如海自己省去了很多解释的麻烦,林瑞安也能更用心的去揣摩思考,有利于他更快的成长起来。 林如海不求林瑞安日后能在官场上做个老狐狸,但至少能不必像自己当初一样,在官场上四处碰壁,也是极好的。 是而他如今只会提点一两句,并不会多言。 瞧见这会儿林瑞安一脸的若有所思,林如海想了想,让人将近日朝廷的邸报送了过来。 “这些都是为父与贾家的陈年旧事,加之一些私人恩怨,你如今尚未加冠,倒无需在这等事情上过多思量。若是无事,还是多看些邸报的好。” 林瑞安在读书之事上,还是颇有天分的。 即便从前只是在林家家学读书,甚至不曾出来在外面的书院上过学,但也是有童生的功名在身上的。 第261章 贤德妃传召 以林瑞安的才学,虽算不得天才少年,但若非因着林如海需要离开扬州,他再过几年,就得下场试一试能不能考中秀才了。 是而如今他平日里的功课,早已不似刚入学的那些幼童一般,只研读四书五经便可。 如今除了教习先生,林如海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也会亲自教导他。 尤其是教他如何写科举应试的文章,如何破题…… 以及教他该如何去看朝廷邸报上的内容,教他针砭时弊,却又需在写文章之时,针对不同的考官乃至皇帝的性格,写出不同风格的文章。 不是所有的考官都喜欢圆滑的学生的,但若是不懂藏锋,在科举之事上,未来也是要吃大亏的。 林如海自己昔年,便曾经在这方面跌过跟头。 如今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在这件事上面吃亏。 父子两个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开始就着最近的邸报,聊起朝中之事。 京中这边,林岚玉和林黛玉虽然不知道林如海正针对王夫人,乃至整个贾家,做着某些谋划。 但姐妹两个也不是完全什么都没做的。 更确切的说,也不是她们姐妹两个想要做什么,而是那贾元春主动冒了出来,竟派人到她们读书的地方,宣见两人。 当然,贾元春宣见的只有林黛玉,可人人都知道林黛玉跟林岚玉这对姐妹的关系有多好,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更不要说在皇宫这等地方,林岚玉更是将林黛玉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且林岚玉和她哥哥水溶两人的名号,饶是贾元春人在深宫,也是听闻过的。 贾元春若是敢说单独宣见林黛玉,不让林岚玉跟着,不用等林黛玉人到凤藻宫,贾元春就能收到来自皇帝和皇后的双双斥责。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是而贾元春即便知道林岚玉,不,按照皇家玉牒上的名字,应该称呼她“水岚玉”的这位“康平郡主”属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将两人都给宣见了。 也幸好林岚玉对贾元春这个红楼梦中出场篇幅不多,但却贯穿了整个故事,甚至与贾家由盛转衰的命运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女人颇为感兴趣。 加之虽说贾元春是“金玉良缘”党,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王夫人的授意,明里暗里在原着里给了林黛玉不少委屈受。 可不巧的是,林岚玉也是希望贾宝玉跟薛宝钗锁死,哦不,她甚至觉得贾宝玉根本配不上薛宝钗,最好跟薛宝钗的“影子”花袭人锁死的那一个。 是而她对贾元春还真没有太大恶感。 除了觉得这姑娘在省亲的时候,当着那么多宫里人的面子,哭的满眼泪花,说贾家人硬要将她送进宫里这“见不得人的去处”,情商属实有些低了。 甚至贾宝玉都那么大的人了,眼瞧着通房都有了,即便是亲姐弟,也是要避嫌的,她却还将人叫到跟前搂搂抱抱的,真是不怕死。 不过这并不妨碍林岚玉在她们下学之后,跟着林黛玉,溜溜达达的往后宫走。 因着姐妹两个今日下了学后有特殊行程,水寄薇跟另外两个伴读便先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反倒是两位年岁尚幼的小公主,跟林岚玉她们一路。 不过两位小公主都有各自的母妃,四人相伴走了一段路,她们便都拐了弯,回自己母妃的寝宫去了。 也顺便将贤德妃今日突然派了跟前的大太监,跑去她们学堂,要召见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两人的消息带了回去。 林岚玉则跟个看热闹的人一样,继续一脸好奇的往后宫走。 实则这会儿,她脑子里正在疯狂祈祷。 上次她没有来后宫,也没有到御花园,空间抠抠搜搜的只给她那点儿地方,也还说得过去。 可现在,她可是已经路过了御花园,马上抵达凤藻宫了,不知道空间能不能给点“惊喜”? 一定要有啊! 给不了偌大的御花园,给点别的好处也行啊,她不贪心,真的! 林黛玉心里却还是十分忐忑紧张的。 虽说有林岚玉这个皇家郡主在,最重要的是两人身后可还站着北静王水溶。 只要贾元春没有疯,是万万不敢明着对她们做什么的。 但以她们如今跟贾家之间的关系,贾元春在这个时候“召见”她,本身就藏着不一般。 林黛玉不像林岚玉,是个万事不爱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儿。 她这一路上,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甚至隐约猜到了贾元春宣见自己的目的。 怕是为了王夫人。 想到王夫人,林黛玉眼中有淡淡的厌恶。 但想到贾元春毕竟是王夫人的亲生女儿,不管贾元春心里如何想,她们表姐妹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不可能站在同一立场上。 林黛玉便也对贾元春这个传闻中十分温柔大方,贤惠得体的表姐没有什么期待了。 是而等进了凤藻宫,林黛玉便十分恭敬规矩的对贾元春行了礼。 贾元春倒是还想客气一下,说一句“都是自家人,快快免礼”的话。 只可惜就连林岚玉都没给她这个机会,上来就干脆利落的给贾元春行了礼。 只不过贾元春可不敢受林岚玉的全礼,着急忙慌的避开了一些,只受了一半,又急忙对着林岚玉回礼。 毕竟谁不知道林岚玉虽说只是郡主,却是有封号有属地,且未来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和亲”的主儿? 说难听点,若真正论政治价值,林岚玉未来的婚事,怕是远比宫中的两位公主还要抢手。 更不要说贾元春如今将林岚玉请过来,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些若是能借着林黛玉的关系,攀上林岚玉和她背后的北静王府这条线,对她在这后宫之中,能有莫大的助力的心思。 这会儿自然更是不会想要跟林岚玉交恶了。 林岚玉见贾元春这般,也不客气,直接便起身将自家姐姐给扶了起来。 而后直接开门见山的便问。“不知贤德妃娘娘今日忽而传召我们姐妹,是为何事?” 第262章 创飞贾元春 被林岚玉这样毫不客气的怼脸发问,贾元春心中是有些愠怒的。 自打她当上贤德妃,宫里谁不对她客客气气的。 即便是皇后对她都十分温和亲近,时常关怀。 那些品阶不如她的妃子们更是一改从前对她这个女官不屑一顾的模样,热情巴结的很。 就连她带进宫里的丫鬟抱琴,如今在宫中也要被人称呼一句“抱琴姑姑”。 谁曾想,今日会被个小丫头这般不客气的对待? 可贾元春也知林岚玉身份特殊,莫说她如今只是个在四妃之外,有些不尴不尬的“贤德妃”,即便是皇后娘娘在面对林岚玉的时候,也只会是温柔慈爱的,且比对她要真诚的多的那种。 加之自己今日冒着被皇后不喜的风险宣召两人,自是对两人有所求的,这会儿也只得将火气压下去,挤出一个自觉十分温柔可亲的笑容来。 “妹妹无需紧张,本宫只是自打进宫以来,已多年不曾见过亲人,心中十分挂念。早前便听闻两位林家表妹如今在宫中读书,却奈何碍于规矩,始终不曾得见……” 听到贾元春自称“本宫”,林岚玉嫌弃的撇撇嘴,装什么装! 还不等贾元春东拉西扯的,将她的目的说出来,便直接开口打断了贾元春的话。 “本郡主与贤德妃娘娘可没什么亲戚,莫要乱攀扯,请称呼我康平郡主。” 贾元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甚至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还是一旁的抱琴轻轻推了贾元春一下,提醒她切莫要露出不快来,若不然惹恼了林岚玉,不仅她们今日所求之事不成,怕是还要被这位从来不走寻常路,据说被北静王十分骄纵的康平郡主给告上一状。 贾元春毕竟封妃的时间尚短,虽然人人都知道她背后不仅站着荣国公府为首的老牌勋贵,甚至还有太上皇跟甄太妃。 说难听点,她依仗的根本就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太上皇和甄太妃一系的脸面。 所以不管是皇后还是四妃,至少在明面上对她都十分和气。 实则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她这个突然冒出来,却一下子就晋封了妃位的女人。 若是被那些人抓到了贾元春的把柄,届时只需要她们稍稍一挑拨,皇后巴不得直接禁足她,或者借机发难,也是有可能的。 是而贾元春在这后宫之中,虽然敢在某些事情上出格,譬如贸然派人去传召林黛玉姐妹。 但有可能被人抓到把柄的事情,她还是不敢干的。 贾元春却不知,她前脚派人宣见林岚玉和林黛玉,后脚这消息便被传到了皇帝那里。 彼时水溶和陆永年等皇帝的心腹正在御书房议事。 听得这事,皇帝的脸色简直不要太难看,甚至愤怒的摔了桌案上的一块镇纸。 反倒是皇后和正在她宫中做客的容妃,听闻此事之后,只是不在意的笑笑,甚至还带了点儿嘲弄。 “有些人那,即便是登上了高位又如何?山鸡站枝头,就真以为自己变了凤凰,甚至能将自己那腐朽的一大家子都给拉拔起来了?” 听得容妃这话,皇后正在品茶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也跟着笑。“你这张嘴,这么多年了,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不过说几句实话罢了。”容妃哼笑一声,抬手招了自己的女儿,也是宫中的二公主过来。“来,告诉母妃,你那位康平堂姐的性子如何?” 皇后跟林岚玉接触的不多,加上她平日里身处后宫,自有许多宫务要处理。 对林岚玉还真没有放太多关注。 只大概知道这丫头从前虽然只是林家抱养的孩子,但一直被林如海当做亲生女儿教养,跟林如海的独女关系极为亲密。 也是因为林如海的女儿林黛玉在贾家守孝的缘故,水溶为了让林岚玉答应认亲回北静王府,还费了不少心思。 不仅几次三番找圣上求旨,甚至还曾经求到了自己这里,加之贾家自己实在是不像样,被水溶抓到了把柄,最终才得偿所愿。 也是因为这件事儿,她对贾家现如今内里的情况,倒是比对别人家还多了解几分。 也在皇帝和她商量着,要将进宫多年,仍在甄太妃宫里做女官的贾元春给收进后宫,且很快就会晋封为妃的事情的时候,皇后才会表现得那么心平气和。 左右不过是个陛下跟太上皇博弈下的工具罢了,又不是真的突然横空出世的妖妃,一来就深得陛下圣宠,能够直接威胁到她乃至几位高位妃嫔们的地位的地步。 陪着演戏谁不会? 她这些年与皇帝的关系还算稳固,对后宫那些争奇斗艳的事情,也看得多了去了,自是不介意的。 但虽然能猜到几分贾元春封妃的缘故,却不知更多内情,且瞧着皇帝自打贾元春封妃,确实对贾元春一直十分宠爱的几位妃子,就难免有些坐不住了。 即便这会儿只是闲聊中提起几句,容妃脸上的表情,也不痛快的很。 不过她自己有公主傍身,加之二公主回来后,因着林岚玉三人组在一众贵女们中实在有些鹤立鸡群,她便不自觉的会多跟容妃说上几句。 容妃对林岚玉的性格,倒是比皇后了解的还多一些。 听到二公主说林岚玉是个别人不来招惹她,她便能视他人如无物。 但若有人找茬到她这里,她的战斗力是连一众贵女们联手都得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的地步,皇后都不由有些同情贾元春了。 也不知最近这几个月,被皇帝宠着,妃嫔哄着,地下宫女太监们捧着的贾元春,可能受得了康平这丫头的毒舌攻击? 事实上,贾元春的火候确实是有一些的,毕竟这些年在甄太妃宫里做女官,也并非顺风顺水。 即便甄太妃看在两家的交情和贾家送进宫里的孝敬的面子上,对贾元春还算照拂,不至于让人算计了她的性命去。 但若要说一味护着她,却也不可能。 不过是想着说不得有朝一日还要用贾元春,是而才让人盯着,不让她着了道罢了。 第263章 败坏贾宝玉的名声 但也正是因为甄太妃的这点儿照顾,贾元春的心机和隐忍虽然都有,但也都不多。 至少在林岚玉的各种挑衅冒犯下,很难完全隐藏下来。 林岚玉跟林黛玉虽然尚且年幼,算不得什么狐狸般狡猾的人。 可两姐妹早在见到贾元春之前,对这人的心思便有了几分猜测和防备。 这会儿对上贾元春的时候,自然观察的十分仔细,贾元春只是一点情绪的变化,便能被两人轻易的捕捉到。 看到林岚玉将贾元春气的在发怒和隐忍之间反复横跳,林黛玉甚至一度都担心贾元春万一被气的忍不住了,会不会发火要打林岚玉。 届时这凤藻宫里全都是贾元春的人,她们姐妹该如何才能保证不挨打? 要不还是劝一劝妹妹,不要太过了吧? 好在林岚玉也知道自己这般挑衅,也只能适可而止。 在贾元春忍无可忍边缘,她终于玩够了,暂时放了贾元春一马,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贤德妃娘娘无需跟我们姐妹说这些有的没的,攀什么人人皆知不剩多少的亲戚情分。 娘娘您进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更是身居高位,身边自有得用的人手,帮您打探消息。 若是不然,今日也不会特特让人叫了我们姐妹过来,要寻我们姐妹帮你做事。 即使如此,您自然也应该十分清楚,您娘家是怎么对待我们姐妹的。本郡主不去报复贾家,不是本郡主不能,不过是看在本郡主养母昔年好歹也养过本郡主几年的面子上。 但若是你们贾家实在不识趣,非要在本郡主面前上蹿下跳的,时刻提醒着本郡主,还没有收拾贾家…… 娘娘你是知道的,本郡主的哥哥向来最是护短。本郡主护着的人,本郡主的哥哥自然也是护着的!” “你!”贾元春被林岚玉这话气的脸都红了。“康平郡主,那好歹是本宫的母家!” “哦,那又如何?”林岚玉笑眯眯的看着贾元春。“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需要本郡主提醒贤德妃娘娘一下,具体是什么意思吗?娘娘您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女官,总不至于这点儿东西都没学过吧?” 贾元春此番叫林黛玉来自己这里,确实存着一些心思。 不仅是先前她祖母一心想将贾宝玉和林黛玉撮合到一起。 也是因着她虽身处后宫,但皇帝和太上皇之间的某些争端,她在甄太妃宫中的时候,知道的反倒比贾家人更多一些。 她很清楚如今太上皇手上的势力正在一步步的被皇帝蚕食鲸吞。 尤其是如今江南甄家的羽翼几乎被全部剪断,只剩下一些残兵弱将,根本不成气候。 说甄家如今在江南孤立无援,也不为过。 若是贾家再不早些想办法站队,至少也要掌握一些真正的底牌,谁也难保下一个被清算的会不会有贾家。 更不要说如今不仅林如海深得皇帝欣赏,她这位表妹更是跟眼前的康平郡主十分亲近,若是能撮合表妹与自己亲弟弟的关系,日后不管是对贾家还是对她自己,都是莫大的助力。 是而从前她还曾在母亲的影响下,在林黛玉跟薛宝钗之间犹豫,甚至因着薛家巨富,她跟自己的母亲一样,更看好薛宝钗。 但如今薛家几经重创,只剩个空架子,还变得精明了,她自是瞧不上薛宝钗一个商家女,反倒是林黛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选。 只可惜,任凭贾元春的算盘打的再好,林岚玉的威胁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她甚至根本都不用说出来,就被林岚玉给堵了回去。 “说起来,娘娘怕是不知道,您弟弟如今不仅屋里有了通房,外头还有几个男相好。 只可惜,他最钟情的那位小公子,前些日子一病去了,您弟弟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林岚玉当着贾元春宫里上下这么多人的面,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当真是闲话家常一般,笑眯眯的将贾宝玉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若不是贾元春这人的主意打到了林黛玉身上,还这般沉不住气,林岚玉原本是不打算插手贾家的事情的。 毕竟说到底,她们姐妹已经离开了贾家,她忙得很,哪有功夫一直盯着贾宝玉跟他的那些个莺莺燕燕的。 但…… 谁让机会就在眼前? 她又始终对大观园耿耿于怀? 就当顺手为三春姐妹和薛宝钗等姑娘们做点儿善事吧。 回报就不必了,若是能因此避免贾宝玉一个都成人了的大老爷们儿跟一群未婚的小姑娘们和寡嫂住在一个园子里的事情发生,也算是为自己积点德。 咳咳,当然,她绝对没有说自己缺德的意思。 贾元春被林岚玉这番话抢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不好看。 她不傻,她这宫里这么多人,明面上看起来都是她的人,实则除了抱琴,背后怕是各有各的主子。 今日林岚玉在她面前说这番话,不用等到晚上,不管是皇帝皇后那里,还是太上皇跟甄太妃那里,就都知道了。 贾元春也是要脸面的人,对她昔年曾经亲手照顾过几年的弟弟贾宝玉也是真心疼爱,被林岚玉这样说,这会儿心里能痛快才有鬼。 偏偏林岚玉才不管她死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没瞧见自打她说了这话,宫里那些个不管是守门的还是在一旁伺候着的小宫女们,一个个眼睛都亮晶晶的,显然等着听她说更多呢? 贾元春气急,却也知道不能任由林岚玉在这样口无遮拦下去。 这姑娘是真的敢说,且完全不会因为自己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而有所顾忌的。 是而不等林岚玉继续往下说,她便当即开口打断。“康平郡主,还请慎言!” 瞧见贾元春变了脸色,林岚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看来贤德妃娘娘的家人,也不是什么事儿都如实告诉你的嘛,啧啧,小心被自己的亲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哦~” 听到林岚玉这明显挑拨的话,贾元春这次是真的脸色都变了。“这就不劳康平郡主您费心了!” “自然,只要你们贾家和你,不将那些不该有的主意打到我跟我姐姐身上,我才懒得费心你们家的事情。” 听到林岚玉这话,贾元春反倒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看向自打进了凤藻宫,便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林岚玉身后,宛若隐形人一般的林黛玉。“表妹也是这般想的吗?” 第264章 皇帝来了 林黛玉没想到贾元春会突然问自己,甚至还问的是这种问题,不由愣了一下。 瞧见林黛玉的表情,贾元春却好似抓到了什么一般,满是笃定的转头看向林岚玉。 “康平郡主虽说曾是我姑母家中养女,但到底如今已不是林家的女儿,总是这般擅自替我表妹做主,完全不过问我表妹的意见,怕是不妥吧?” 林岚玉用一种迷茫的眼神儿看着贾元春。 谁? 谁替谁干嘛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都能做得了她姐姐的主了? “贤德妃娘娘这话说得,好生没道理。 不论是北静王还是我父亲,都不曾要将我妹妹与我们家割裂开,怎的贤德妃娘娘倒是先替我们林家做主,将我妹妹逐出林家族谱了?” 林黛玉这会儿回过神来,却顾不得跟贾元春掰扯贾家之事,先护上了自己妹妹。 她是不如林岚玉脾气直接,说话也快人快语,但若因此让贾元春觉得她便软弱好拿捏,那可就真是瞧不起她了。 这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妹妹,两人的性格,即便有所差别,又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是一个内敛些,一个外放些罢了。 瞧见贾元春把林黛玉都逼得站出来说话了,林岚玉不由偷笑。 这贾元春还真当没有自己镇场子,她便必能拿下自己姐姐了? 可笑。 贾元春听到林黛玉这样说,倒是真的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林岚玉如今都已经是在皇家上玉碟的郡主了,林如海居然没有抹掉她林家嫡次女的身份。 但好歹是见过一些大风大浪的人,贾元春还是迅速稳住了脸上的表情,只说出来的话,便有些慌乱,甚至不由自主了。 “表妹这话是何意?本宫一片苦心,可都是看在咱们才是一家人的份儿上,唯恐表妹受了委屈,才为表妹说话。表妹不领情倒也罢了,怎的还怨怪上本宫来了?” “哦?所以,贤德妃娘娘今日宣见我家妹妹,是想要斥责她什么?”就在这时,宫门口突然传来水溶的声音。 听到水溶这话,贾元春还来不急弥补什么,一抬头,便瞧见水溶身边还站着皇帝和皇后两人身后甚至还跟着来看热闹的容妃和二公主。 贾元春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她猜到自己今日宣见林岚玉和林黛玉的事情,很快就会被皇帝皇后等人知道。 但她没有想到,根本就没等她见完两个人。 不,是根本就没等她将自己今日的主要目的,给贾宝玉和林黛玉口头赐婚的话说出来,皇帝皇后乃至林岚玉的哥哥北静王就已经来了。 还将她方才口不择言之下的挑拨之言给听了个清清楚楚。 瞧见自家哥哥来了,林岚玉也不耐烦继续跟贾元春虚以为蛇,拉着林黛玉就朝着水溶跑了过去。 “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到了跟前,又忙对着皇帝和皇后两人行礼。 当着水溶的面,皇帝自是急忙笑呵呵的免礼,让两人起来了。 至于这会儿已经诚惶诚恐跪下的贾元春和她宫里的一众宫女太监?谁管他们! 水溶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 “还说呢,不是告诉你,你们姐妹在这宫里,只管安安心心的读书便是,若是有那些个不长眼的人找到你们面前,只管跑去找陛下或者皇后娘娘告状。 怎么还是这么不长心眼儿,别人不过随便派了个小太监过去,就把你们姐妹两个给哄走了? 下次若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给骗了去,你让哥哥怎么办?” 听到水溶这指桑骂槐的话,皇帝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大好看,毕竟贾元春如今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妃子。 反倒是一旁的皇后跟容妃,似笑非笑的看了跪在地上的贾元春一眼。 她们这位贤德妃,先前瞧着还真以为是个聪明的。 如今看来,这急功近利又小人得志的劲儿,倒是与她那娘有八分像。 只能说,不愧是王家女人生出来的女儿。即便小时候是在贾母这位国公夫人跟前养大的,也不过尔尔。 林岚玉满脸没心没肺的模样,朝着水溶几人憨憨傻笑。 “我这不是想着,贤德妃娘娘到底是我姐姐的亲戚,这般突然的宣召我姐姐,许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么。 谁知道自打来了这里,只听她东拉西扯的,满嘴阴阳怪气了,正经话倒是一句没说…… 我到现在都还没闹明白,她突然将我跟我姐姐叫过来干嘛的呢。” 说到这里,林岚玉顿了一下,忽然换上一脸震惊又恍然大悟的表情。 “总不会是想找我们姐妹借银子,好给她修建省亲别院吧!?” 听到林岚玉这话,水溶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显然来之前,已经知道贾元春找林岚玉姐妹是想做什么了。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这话,他也只是挥挥手,脸上的表情异常冷漠。 “不用管她,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平日里除了读书习字,就是拉着你哥哥出门淘气,跟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官能有什么话好说? 贾家昔年在太上皇手底下的时候,好歹也是一门两国公,如今若是连个小小的别苑都修不起,贾妃也不必归宁了,老老实实在自己宫里待着便是!”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还满是警告的瞪了跪在地上的贾元春一眼。“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想着也不能够。”林岚玉还满是赞同的点点头,顺着皇帝的话就往下爬。 “我们姐妹借住贾家的时候,可是给贾家付了一大笔银子和大量的礼物的。 总不至于我们都离开贾家这么久了,贾家还要找我们追讨房租吧? 我们姐妹不过两个小姑娘,平日里吃穿嚼用也尽是用的自家的……如今更是我哥哥一手包办,我们兜里可没有多少银子的!”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似模似样的捂着自己的小荷包,一脸肉痛的样子。 “哦?当真没有?朕怎么听说,你这丫头捣鼓出来的那家什么冷饮铺子,生意十分不错的样子?” 皇帝许是瞧着她这模样好笑,倒是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兴致。 第265章 赚点小钱钱而已 “那,哪有……就是赚点零花钱那个样子啦……毕竟我爹爹养我那么多年,如今我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养姐姐几年,若是不能想办法多赚些银子,好好富养我姐姐,日后我要怎么跟爹爹交代……” 林岚玉讪笑。 水溶先前也曾在跟皇帝闲聊的时候,说起过林岚玉满脑袋奇奇怪怪的鬼主意。 放着郡主的那份财产不要,非要自己想办法倒腾赚银子,“回报”林如海的事情,也像说玩笑般的跟皇帝提过。 甚至酷暑时节,还曾经给同僚们带过几分林岚玉的铺子里售卖的“爆款”冰鲜柠檬水。 当然,给皇帝的是几份搭配好的整颗柠檬,由御膳房亲自做的,水溶可不会给皇帝带成品。 左右这东西即便将配方给出去,没有这几种柠檬打底,即便御厨也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偷学了去。 偏水溶一开始就说了,这些柠檬是林岚玉派人花了不少力气,从南边寻来的,为了她的小铺子里的生意,不肯将来历说出来。 不过是一杯冷饮,皇帝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跟林岚玉一个小丫头,还是亲哥正受重用的小丫头计较。 是而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这话,皇帝倒并不觉得奇怪,只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果真如你哥哥所说的那般,满脑袋奇奇怪怪的鬼主意。” 林岚玉朝着皇帝讪笑。“都是闹着玩的啦,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银子。去了一趟北疆,全都花完了,还不知今年能不能赚回本呢……” 皇帝也知道林岚玉跟着水溶去了一趟北疆,带回来好几大车的“礼物”的事情。 虽说这里面有一部分是为了给从江南弄回来的账本和各种证据打掩护。 但即便除掉那一部分所占用的地方,剩下的东西也十分壮观。 是而他倒是一点儿不怀疑林岚玉的话,反倒还笑呵呵的表示,今日之事让姐妹两人受惊了,回头他便让人从自己私库里挑选一些东西赏赐下去,权当给两姐妹压压惊。 林岚玉闻言,自是喜笑颜开的应了,半点儿不带客气的。 反倒是林黛玉,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跟着林岚玉给众人请安,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甚至悄悄朝着水溶身后挪了挪,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也是林黛玉跟水溶和林岚玉兄妹早有默契的事情。 宫中不比别的地方。 虽说林黛玉如今年岁还小,皇帝自己坐拥后宫,不可能看上林黛玉这个小姑娘。 但防不住皇帝或者哪位娘娘瞧上了林黛玉,届时即便他们早已放出风声说林黛玉有了婚约,但若是当真当着宫中巨头们的面说出来,日后林黛玉说亲之事上,到底难免坎坷。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负责活跃气氛,吸引注意力,水溶负责悄无声息的将林黛玉拢到自己羽翼下,不引人注意。 兄妹三个配合的十分默契。 只是三人这样的小动作,瞒得住被林岚玉吸引了注意力的皇帝和这会儿正在被罚跪的贾元春等人,却瞒不住正看热闹的皇后跟容妃两个宫斗高手。 不过两人也只是瞧了瞧林黛玉有些纤弱的体型和柔美中又带着几分坚韧的容貌,笑了笑,心下了然,却不曾戳穿。 大家都是聪明人。 容妃自己膝下没有适龄的皇子,自然没有这个心思。 皇后若要为自家皇子选妃,即便是侧妃,也自有更好的人选,不会盯上子嗣艰难的林家之女。 更何况,瞧着水溶跟他妹妹这护犊子的劲儿,这丫头日后指不定当真就要留在北静王府上了。 她们也知道水溶如今对皇帝来说很重要,自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惹水溶不痛快。 甚至容妃在皇后示意下,还拉着自家二公主也跟着凑了上去,跟林岚玉一唱一和的,将皇帝的注意力完全拉扯到旁的地方去。 直到一群人离开,都没有再瞧贾元春一眼。 等离开宫中,回了北静王府不久,宫里的赏赐便送了过来。 不仅有皇帝和皇后的,甚至就连容妃都赏赐了一份礼下来,只说是为了感谢她们姐妹平日里对二公主的关照。 天知道,平日里她们姐妹两个根本没跟二公主说几句话好么。 不过这显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伴随着宫里对林岚玉姐妹两人的赏赐一起出宫的,还有皇后下了一道斥责贾家的懿旨。 不管是皇帝还是水溶,乃至是林岚玉都等着各家的省亲别院的机会,大赚一笔呢。 皇帝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真的不许贾元春省亲。 只是正如林岚玉看贾家不痛快一样,皇帝看贾元春和贾家其实也是一样。 这次抓到机会,皇帝自然不会跟贾家客气。 贾家再度狠狠闹了一个大没脸,不仅在修建省亲别院的时候愈发兢兢业业,不敢轻易造次,甚至不敢随便偷工减料,免得惹得皇家再度不快。 而贾家的采买上面,自然开支也要比原先的预计中还要更大一些。 这些钱最后都是从谁的兜里掏出来的,就跟林岚玉她们没关系了。 左右以王熙凤那边传出来的消息看,各家都不怎么愉快,但出血最多的依旧是王夫人就是了。 没办法,谁让往宫里递话,想让贾元春给林黛玉和贾宝玉赐婚的人是她王夫人? 既然是王夫人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她不出钱,还指望谁? 这次就连王子腾,都懒得再管王夫人了,只让人送了话,贾家的事情,贾家自己看着办吧。 相比较之下,因为林岚玉的建议,早早从贾家管家之事中抽身的王熙凤,日子就过得舒坦的多了。 有冬天时候两人联手卖温室花木的合作打底,这次王熙凤自然更不会放过借着修建大观园,处处都要采买来捞银子的机会。 更别说林岚玉早有准备,她们不止做贾家的生意,还拿到了一些其它嫔妃娘家的单子。 这让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赚到了贾家的银子的王熙凤,有一种迥异于从前任何一次赚银子的爽感。 也让王熙凤在办起事情来,格外的卖力。 第266章 钻进钱眼里的王熙凤 林岚玉从来不曾怀疑过王熙凤的能力,毕竟这位可是能将荣国府和宁国府两手抓的人,虽说只是在秦可卿葬礼的那短暂的一段时间,但也足以见得王熙凤不管是在御下还是管家理事上面,都是个女强人。 只不过从前王熙凤深陷在荣国公府这块金字招牌里,再加上贾母和王夫人婆媳两个一脉相承的都是画大饼的高手,在前面吊了个胡萝卜在那里。 王熙凤不管是为了贾琏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当一头小毛驴,为贾家费尽心思。 明明她很清楚贾琏就是个在男女之事上极度不讲究的,甚至连身边清秀的小厮都不放过。 也知道自己的肚子里迟迟没有怀上孩子,那自己就不算坐稳了如今这个位置,却偏偏舍不得放权,更舍不得撒手不管贾琏。 甚至在王夫人有意无意的撺掇暗示下,胆大心黑的一步步走错了路,才最后落得个原着中的那般下场。 如今因为林岚玉这个大蝴蝶使劲儿扇翅膀,王熙凤在还没有投入太多沉没成本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贾母和王夫人的算计。 不仅没有一步错步步错的走下去,甚至早早的就抽了身,甩开了贾家管家的烂摊子。 若说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即便明知道这里面是个坑,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在家中遇上一些事情不顺心,被下人们阳奉阴违的时候,她心里不是不后悔迟疑的。 尤其是贾琏还仍旧被王夫人指使的团团转,时常在外面跑,院子里只有她跟平儿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转过多少心思。 但这些心思在林岚玉拉上王熙凤做生意,甚至还给王熙凤支招,让王熙凤指使贾琏干活,最后好处的大头却落到了王熙凤自己的腰包里的时候起,便渐渐淡了。 毕竟比起一日日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还得殚精竭虑的周旋于两重婆婆和一个姑妈之间,还要时不时担心自家男人在外面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最后除了表面风光,她不仅落不到兜里几个银子,甚至还贴补了一些进去。 跟着林岚玉做生意,王熙凤除了需要小心谨慎,不要被贾家尤其是贾琏和王夫人发现了端倪外,很多事情根本不用她亲自操心。 不过是状似有意无意的给那些从前跟王家或者贾家有些交情的勋贵人家拉拉线,表示一下自己认识有做花木生意的商贾,都是老相识,对方可以便宜卖给他们家一些品相极好,在冬季盛开的花木,她不仅能赚取利润分成,甚至还能从中获取一笔好处费。 这些都是堂堂正正凭着她的舌灿金花赚来的,除了最开始结交的时候借了贾家和王家的势之外,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本身。 尤其是等那些人买了花木回去之后,觉得品相极好,再找她牵线搭桥复购的时候,那就更是全凭她跟林岚玉手上的花木,跟什么贾家王家半点关系没有了。 这种底气十足的滋味,是王熙凤人生过去的二十年里,都几乎没有体会过几次的。 也是让她十分欲罢不能的。 是而等宫中下旨,允许各家妃嫔的娘家修建省亲别苑的消息定下来后,根本不用林岚玉多说,王熙凤自己就巴巴的凑了上来,问林岚玉还有没有门路,她们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再大赚一笔。 即便不说那些去年冬天的时候,已经跟她有了初步交情的人脉,就说贾家即将修建的大观园,处处都要采买,这里面的油水,不用王熙凤说,林岚玉也知道。 更妙的是,贾家如今的情况与别家不同。 贾赦一贯只喜欢吃喝玩乐,如今封妃的又不是他的女儿,他才懒得操心。 能看在王子腾和贾母的面子上,拿出些银子来,已经是不错了。 若是从前,贾珍或许会十分乐意参与到这件事情来,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如今也是贾家的族长,这件事可是贾家整个家族受益的大事。 偏贾珍与王夫人如今有隔阂,这贤德妃又是从王夫人肚子里出来的,贾珍自己也跟贾赦一样,是个惯爱吃喝玩乐,不喜奔波劳累的,是而也不大爱操心这里面的事情,甚至掏银子都掏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若不是担心贾母再跑去道观里找他老子,贾珍甚至都不想掏银子。 是而这修建大观园一事,真正操劳的人只有贾政,贾赦和贾蓉、贾蔷几个小辈。 偏人人皆知贾政根本不通庶务,贾蓉和贾蔷又是隔壁房的。 这事儿,实则可不都是贾琏在里面做主? 若是从前,王熙凤最多也不过是惦记着贾琏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自己又能借着这个机会,施展多少威风。 可如今她已经从管家娘子的角色中跳了出来,满脑子都是如何从这中间做些左手倒右手的买卖,多赚些银子。 自然这想法,就又不同了。 林岚玉弄了一个花木铺子的事情并没有瞒着王熙凤,贾琏也是知道王熙凤认识做花木生意的人脉的。 是而根本不用林岚玉开口,王熙凤便将贾家乃至与她相熟的一些人家的花木生意给拉了过来。 林岚玉很是清理了一大批被她囤积在空间里的花木,腾出了不少地方。 但除此之外,王熙凤还不满足,她又盯上了采买花烛彩灯并各色帐幔等物件儿的活计来。 只是王熙凤也知道自己手上的人手吃不下这些,是而便派了人,来寻林岚玉讨注意。 林岚玉早早的就知道有修建省亲别苑这一件事儿,自然是在空间里预备了不少好东西的。 更别说她跟林黛玉虽然离开了江南,但在离开前,林如海不知道给姐妹两个塞了多少好东西进空间里。 这会儿听到王熙凤想做这方面的生意,她手里倒是不缺东西。 但想了想,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反而问她最近薛家在做什么? 尤其是薛宝钗,可有什么动向? 第267章 拉姐妹们一起做生意 虽然这次被宣进宫中见贾元春,空间半点儿变化没有,甚至就连时间流速都没有加快,让林岚玉颇有些遗憾。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红楼梦中的主要地图已经开完了,日后自己的空间就这样定型了。 但她虽然贪心,却也容易知足。 只是小小郁闷了一下,在知道贾家又接了一封斥责的圣旨后,里面原地满血复活,只恨自己不能冲去现场看热闹了。 虽然不能冲到现场看热闹,也知道皇帝和皇后虽然斥责贾家,却不会真的不让贾元春省亲。 毕竟大家可都还等着趁机赚上一笔呢。 但林岚玉自觉自己还是一个十分有良心的人。 像冷饮小铺这种全靠她上辈子带来的金手指开大,且日后还打算长期做下去的生意,她自是不会拉别人入伙儿。 没瞧见就连林黛玉,也只是帮她整理了几个方子出来,在她人不在京中的时候帮她照看生意。 等她回来之后,就任由她自己捣鼓折腾了? 但像绣品铺子和后来跟各家贵女们定制的各种玩具之类的东西,林岚玉都是十分热衷于拉上三春姐妹乃至王熙凤一把的。 倒不是她多圣母,纯粹是作为一个后世而来,同为女子的人,她太清楚这个世界对女孩子有多少恶意。 即便是她最讨厌的花袭人,以及先天对立的薛宝钗,若非没有更好的选择,却有太多的不得已,谁又愿意深陷在贾家呢? 只是从前林岚玉没机会多帮一把,便也懒得费心思。 人都有远近亲疏,她心里最在乎的人自然是林黛玉,其次才是三春,王熙凤都只能说是她欣赏对方女强人的气场,加上王熙凤对她们姐妹确实还算不错,她才会伸手帮上一把。 但如今…… 白嫖贾家的好处,甚至更大的还是白嫖王夫人的银子,那这事儿,自然是大家一起上,多多益善啊! 听到林岚玉问起薛宝钗来,王熙凤还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理解。 虽然说她跟薛宝钗也是表姐妹,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以来也就那样。 尤其是薛姨妈和薛宝钗明显是奔着贾宝玉来的,日后若真的薛宝钗进门,做了王夫人的儿媳妇,明眼人都知道王夫人会更偏向谁。 加上薛宝钗是个心眼儿多的,说话虽不及自己灵巧,却绝对是自己的对手。 所以王熙凤一直以来跟薛宝钗的关系,甚至还不如跟林家姐妹,更不要说跟三春了。 但这会儿听到林岚玉问起,王熙凤倒是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薛家如今的近况,薛宝钗已经掌家,又是如何约束薛姨妈和薛蟠的事情都一一说给林岚玉听。 完了之后,才问林岚玉。“你问薛家表妹,是想要做什么?” 林岚玉抬手,在王熙凤拿来的“购物清单”上面点了点,尤其是着重点了点需要下江南采买的一些东西上。 “薛家从前可是皇商,这一点儿,凤姐姐是知道的吧?” “自然。”王熙凤点头。“只是如今莫说是薛家,就连江南那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薛蟠不顶事儿,但凤姐姐可不要小瞧了你这位表妹。 更何况,咱们如今的生意虽然做的隐蔽,却并非能够瞒过所有人。 与其等着日后哪天被琏表哥发现,甚至是被王夫人发现了,找你的麻烦,不如咱们更大胆一些,将薛姐姐和三春也一起拖下水……” “你是打算?”王熙凤有些惊讶的看着林岚玉。 “反正是赚贾家的银子,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左手倒右手,也不是只有你那姑妈会的,凤姐姐你说是不是?” 王熙凤明白林岚玉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咱们跟薛家合作?” 林岚玉笑眯眯的点头。“薛家本就是皇商,即便如今已经不是皇商,变成了普通商贾,但薛宝钗手中的好东西,想来也不少。与其千里迢迢下江南采购,不如咱们直接从薛家进货,只要薛宝钗愿意给些方便,她也能省去许多寻找客户的麻烦,咱们大家都有好处,不是么?” “你就不担心她将这件事告诉姑妈……”王熙凤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谁让一直以来,薛宝钗都表现出来的跟王夫人十分亲近,甚至薛姨妈跟王夫人两个更是“姊妹情深”的很。 “若是从前,我自然是担心的,毕竟薛家姐姐一直以来可都是做着嫁给宝玉表哥的打算的。不过现在嘛……” 林岚玉话没说完,但王熙凤已经理解林岚玉的意思了。 现在贾宝玉的名声已经成了这个模样。薛宝钗怕是早就已经瞧不上贾宝玉了。 若不是贾元春封妃的及时,作为贤德妃的弟弟,贾宝玉的身价一夜暴涨,变成了王夫人瞧不上薛宝钗,偏又碍于王夫人从薛姨妈手中借了不少银子,至今都没有还上,怕是早就将薛家从荣国府赶出去了。 如今已经不是薛宝钗能不能瞧上贾宝玉了。 现如今是王夫人跟薛家相看两相厌烦,却偏偏薛家需要借助贾家的权势,王夫人需要借用薛家的银子,两家才这样别别扭扭的捏在一起罢了。 若是有机会能从贾家赚上一笔银子,薛宝钗自然不会放手。 “更不要说,这修建省亲别苑的银子,大头好像是王夫人出的吧?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真的是王夫人自己的陪嫁,还有多少,是王夫人从前从薛姨妈手中借走的银子?” 听到林岚玉这话,王熙凤眼神一亮。 她设身处地想一想,薛宝钗也是绝对愿意从王夫人手上多赚些便宜的。 “那迎春她们三姐妹那里……” “总不好咱们几个赚银子,却只让自家姐妹看着吧?就算是不多赚,帮一些忙,赚一些零花钱也是好的。如今贾家后院是个什么情况,凤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三个的日子,也不多好过。” 林岚玉点到即止,王熙凤点点头。“我懂了,我会跟薛妹妹商量的。” 两人说好了,王熙凤便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林岚玉则拿着王熙凤留下来的单子,转头去找水溶。 这上面有些东西她是没有的。 比如太湖石…… 第268章 薛宝钗加入 水溶手下的人手多,既然想要趁这个机会多赚点银子,甚至自家妹妹还雄心勃勃的要趁机给自己“攒家底”,水溶自然是做了许多准备的。 他不方便插手的事情上面倒也罢了,但林岚玉这会儿要的,都是一些装饰庭院的小东西,虽说琐碎了些,却也并不难寻。 加之林岚玉自己还从她的空间里扒拉出来不少七零八碎的。 诸如用来做假山的上水石,亦或者是修葺庭院的汉白玉砖…… 反正林岚玉在清理空间中的“可耕地面积”的时候,都给清理掉了。 原本因着这些东西反正只是占地方,并不需要保鲜,也不用担心风吹日晒雨淋的问题。 是而清理掉之后,就都被她当做垃圾,堆放在了闲置的偏僻院子的角落里,早就被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会儿若不是王熙凤一心想要从贾家身上多捞些好处,从贾琏那里要来了采购清单,直接誊抄了一份拿给林岚玉,林岚玉还真想不起来自己的空间里都有些什么。 只不过那些假山造景的石头倒也罢了,怎么连砖石瓦片也要? 林岚玉甚至怀疑,若不是王熙凤觉得她手上定然是没有合适的工匠和木料,怕是恨不得连那省亲别苑的门框都从她这里下订单才好。 这份清单,别说是林岚玉看了哭笑不得,就连林黛玉跟水溶看了,都觉得惊叹无语。 人可以满脑子生意经,但生意经到王熙凤这种程度的,还真是,少见。 尤其对方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孙媳妇,从前也是台面上的人物,如今为了多赚王夫人点儿银子,竟能到这种程度,就让人愈发觉得哭笑不得。 “这位贾家大房的琏二奶奶……倒是个妙人。”晚饭的饭桌上,听闻了这件事的穆晚秋忍俊不禁。 “有些时候,姑侄不和,是比婆媳不和还要难以调和的矛盾。”林岚玉想了想,这样总结。 毕竟若不是她拿这些银子赚了就相当于是从王夫人的兜里掏银子来蛊惑王熙凤,王熙凤回去之后,也会拿这个逻辑去蛊惑薛宝钗,她们想要将贾家修建大观园的好处吃下,可还没有那么容易呢。 毕竟贾家如今虽说内里败落了,但到底外壳还在,如今依附着荣国公府和宁国公府,生活在京中的那些贾家旁系弟子不要太多。 只要贾琏愿意松松手,多漏一些好处出去,自然多的是人愿意上赶着干活。 别说只是下江南采买了,便是更远一些,更辛苦一些又何妨? 贾家也不是人人都如同贾琏和贾宝玉一般,一出生就身在富贵窝里的。 这也是林岚玉要拉上王熙凤跟薛宝钗的原因之一。 有这两个人从内部打通关系,林岚玉完全不担心自己从空间里薅出来的那些东西。没办法在合适的时候“物归原主”,重新种回大观园里去。 咳咳,当然,这是在她这边的情况来看。 若是贾家如今舍不得多花银子,在修建大观园的时候,从一些外行人一眼看不出来的地方偷工减料,甚至是压缩开支,最后让这“着名景点”的风景不如原本那般了,那也不是她的错。 “咱们该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但若是贾家到最后拿不出银子来,买不了这么多东西,那赚的少了,也不是咱们的错。 要怪只能怪王夫人这个当亲娘的太抠门儿,不舍得给自己女儿花钱。 怪贾家太穷,怪王子腾这个做舅舅的只会作壁上观,怪薛家如今滑不留手……” 总之,她林岚玉绝对是无辜的。 林岚玉这套逻辑,说的十分理直气壮。 偏在场的全都是自家人,一个比一个的惯着她,明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也不拆穿,只哈哈笑。 水溶也果真十分痛快的答应了林岚玉,只要自己这边有的东西,林岚玉想加价卖给贾家,他定然大力支持。 “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面子上,优先供给给荣国公府,自然是可以的。” 林岚玉在王熙凤和薛宝钗相携而来,谈起除了薛家如今经营的生意范围内的那些采购,该如何才能拿下的时候,林岚玉笑眯眯的这样说。 大概是如今自己一手将薛家所有的家产抓在手上,不仅要管着自己的妈妈和哥哥,还要掌管薛家的生意,如今的薛宝钗,不管是气质还是装扮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从前的薛宝钗,性子总是十分圆滑的,但实则瞧一瞧薛宝钗的房间就知道,这人的内心冷的很,藏着别人都走不进的世界。 甚至在待人接物的时候,看似圆滑,实则也冷漠的很,仿佛不管什么事儿,她都只是一个看客一般。 看似温柔平和,实则漠不关心。 但如今的薛宝钗,身上已经渐渐有了几分王熙凤昔日的泼辣干练劲儿。 尤其是在谈起做生意的事情的时候,精明睿智的样子,瞧着一点儿都不像昔日那个养在深闺之中,一心等着嫁给贾宝玉好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的少女。 反倒有了几分女强人的影子。 甚至跟林岚玉和林黛玉说话的时候,态度也变了许多。 这让林岚玉对薛宝钗十分欣赏。 “果然还是这样真性情的薛家姐姐,更让人喜欢。”林岚玉这样想着,便也这样说了出来。 薛宝钗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笑。“从前困于家事和眼前的一小片天空,不管是心境还是患得患失,都与如今截然不同。 说起来,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郡主和林家表妹。若非你们二人即使打醒了我,如今我还不知自己和妈妈要怎么被人搓扁捏圆,却不知反抗,反而还要巴巴的凑上去给人送好处呢……” 想起昔日自己一家刚进荣国府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 但昔日她跟林家姐妹在予风斋门口的争执,以及林岚玉几次毫不客气的骂醒她的话,又仿佛仍在耳边。 林岚玉闻言讪笑。 她发誓,她那个时候是真的十分不爽薛宝钗,也是真的在出言骂对方,绝对没有带着要骂醒她的意思。 第269章 和薛宝钗交个朋友 不过这会儿,林岚玉自然不会这么没情商的去解释这件事。 在林黛玉笑眯眯的将话茬接了过去,转而夸赞薛宝钗气量好,不仅不记仇,还能幡然醒悟,才有如今的光景,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跟她们姐妹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相信即便没有她们姐妹,以薛宝钗的聪慧果决,早晚也有下定决心做出改变的一天云云的时候,林岚玉也跟着笑眯眯的点头,附和的夸赞了几句。 薛宝钗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左右如今以林岚玉的郡主身份,能够跟她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就已经是十分“纡尊降贵”的事情了。 薛宝钗就算只是说说客气话,又如何? 她难道还能跟林岚玉翻旧账不成? 是而林黛玉这样说,她便也笑着跟着往下聊,又很快将话题转到了这次的正事上面来。 薛家如今已经从梨香院搬了出来,搬到了一个更加僻静的小院子里住着。 若不是薛蟠如今几乎不爱出门,和贾赦一般,只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胡闹的话,还真是不大方便。 但对薛宝钗来说,却是比从前还要安心许多。 从前梨香院自己就有通往外面的小门,但到底旁边紧挨着的就是王夫人,她们家的一举一动,只要王夫人稍稍用心,就能知道。 如今不同了,虽说如今他们家所住的位置偏远,但同样意味着距离王夫人和贾母也远了许多。 不用担心被这两人惦记上,薛宝钗又以薛蟠为理由,请示过了王夫人后,在小院临近街道的位置,开了一个小门。 如今她不仅出门方便许多,甚至都不用担心会被王夫人抓到她三两天的就出门去查看薛家铺子里的生意。 也不用担心薛家如今已经缩减许多的生意,再被王夫人给盯上。 就像今日这样的情形,王熙凤且还需要借着贾琏帮忙打掩护才能出门,薛宝钗却是自己就能收拾一下,留下自己的贴身丫鬟在家里帮忙打掩护,就能出来了。 若是不然,以两人如今在贾家微妙的身份和关系,还真是不好联袂而来。 但她们两人能够这样自由的进出荣国公府,那都是特殊原因。 想要将贾家三姐妹弄出来,尤其还要弄到北静王府来,可就难了。 是而薛宝钗和王熙凤今日登门拜访,除了敲定她们几个人联手合作“赚自家银子”的事情外,也是对这件事情表示歉意。 薛宝钗从前便是极为聪慧敏感的人,自然早早的就察觉到了贾家三姐妹跟林家两姐妹之间的关系十分亲近。 即便后来因为北静王盯上她们家,几次三番找茬下,贾母迁怒林家姐妹,不许三春再去林家姐妹那里读书,隐隐有孤立林家两姐妹的意思。 但实则她们几个人私底下,关系也都一直不错。 尤其是年龄最小的贾惜春,时常趁着家中长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到予风斋里去寻林家姐妹两个玩耍。 这件事一开始的时候自然隐藏的很好。 但到了后面,林岚玉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康平郡主,贾母满心想着要撮合林黛玉跟贾宝玉。 只恨自己先前做事太决绝,让三春姐妹跟林家姐妹的关系都不如从前了,如今也不好让三春帮忙撮合。 又怎么还会拦着不让三春去找林家姐妹玩耍? 只是那时候三春心里也觉得不太得劲,是而寻林家姐妹的并不勤。 反倒因着贾宝玉这人惯常最爱热闹,且对林岚玉那张嘴十分忌惮,所以时常拉着三春来找自己玩,才显得好似三春姐妹跟自己的关系更好一些罢了。 等林家姐妹两个搬了出去,贾宝玉又有了秦钟这么个可心的“玩伴”之后,莫说是三春了,她连见贾宝玉一面都得费不少心思。 那段时间,是薛宝钗自觉自己自从跟着父亲学习经商以来,最身心疲惫的一段时间。 偏偏那个时候不管是妈妈还是哥哥,都十分看好贾宝玉,极力想要撮合她跟贾宝玉,她根本就没有退路,只得费尽心思的去跟贾宝玉亲近。 幸好,那样的日子并不算长久。 虽说她跟贾宝玉的关系确实发展的还算不错,但许是碍于贾母不看好,也或者是因为贾宝玉跟她的性格始终还是有些不大合得来。 她跟贾宝玉的关系,到底还算清白。 是而等后面薛家出了事,散尽大半家底才换回哥哥后,她幡然醒悟起来,甚至还觉得庆幸。 至于如今,那就更不要说了。 反正他们家如今是她做主,只要她自己死活不愿意嫁给贾宝玉,不管是她妈妈还是她哥哥,都勉强不得。 只是也是自打那个时候开始,她跟三春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发疏远了。跟王熙凤这个表姐两人也是一样。 甚至若非这次王熙凤主动发出邀请,言谈间表示林岚玉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三春姐妹也跟着一起参与进来。 不求带着三春姐妹多赚到多少银子,一个是多少赚点儿,让三春姐妹有机会改善一下生活。 另一个也是让三姐妹跟着薛宝钗和王熙凤,从中多少能学到一些真正实操过的东西。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在家里看似娇养,实则是往废了的方向养。 甚至就连表面上如今协助李纨管家的贾探春和贾迎春,也不过是两个手上没多少实权的提线木偶罢了。 还不如从前王熙凤手上的权利大呢。 薛宝钗才跟三春姐妹的关系修复了几分,也才知道早在林家姐妹离开贾家之前,就已经跟三春姐妹有了默契,甚至都已经悄悄帮三姐妹攒了一些体己银子了。 这样的姐妹情,说实话,薛宝钗是有些羡慕的。 她自己从前在族中也有堂姐妹,但彼此之间的感情,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远不如几人这般情景。 更不要说林岚玉跟三春姐妹可没有血缘关系的了。 也是因为林岚玉对三春姐妹表现出来的友好善意,让薛宝钗愿意相信王熙凤的话一次,来找林岚玉谈一谈“合作”。 谁让就像林岚玉说的,这么难得的从王夫人口袋里掏银子的机会,谁能放过? 第270章 跟李纨学掌家的三春 好在林岚玉只是想要三春姐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跟薛宝钗和王熙凤几个人能互相照应。 咳,主要是王熙凤跟薛宝钗照应一下三春姐妹啦。 听到三春姐妹出不了贾府,甚至如今还在贾母的示意下,需要日日跟在李纨身边“学习”,帮忙做一些杂事的时候,林岚玉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早有预料。 “无妨,她们三人能跟着学些管家理事的事情,也挺好。” 总比日日里给贾宝玉那个纨绔当陪玩,不仅平白浪费了时间,学不到任何真正有用的东西,甚至还有可能带累了名声,妨碍她们日后婚事的好。 且要好的多的多得多。 只不过跟林岚玉这会儿想要做的事情,有些冲突罢了。 林岚玉皱眉。 若说她对贾家上下这些人里面,明明接触的不算少,却了解的属实不多的,除了贾兰几个年岁小的小子外,便是李纨了。 别瞧李纨在贾家日日过得如同个隐形人一般,仿佛不管谁说什么事儿,都跟她和贾兰两个边缘人物没关系。 她们母子两个只安安分分的窝在贾家的角落里,沉默无声的生活。 甚至在原着里,对这对母子的着墨也不多。 但在林岚玉对李纨的了解里,这位可不是什么真的任人搓扁捏圆的受气包。 且不说李纨为贾珠守孝,究竟是因为其娘家得罪不起荣国公府,还是李纨舍不得贾珠这个儿子。 只说李纨作为一个孀居的寡妇,手上既没有管家权,也没有太多的陪嫁,性格也总是沉默寡言,不像王熙凤这般泼辣不好惹。 可在贾家,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对她的态度都十分不错。 甚至就连贾家的下人,也从来没有谁会欺负到她跟她儿子贾兰的头上,就能瞧得出来,这是个有些城府手段的。 三春从前在林家姐妹没有近贾府的时候,便是一直跟着李纨读书习字,学习女红的。 所以表面上三春是贾母跟前教养,实则是李纨这个寡嫂在教养。 如此一来,三春如今跟着李纨管家,说白了就是给李纨当助手,乃至是在所有下人面前,给李纨增添威信的。 若是李纨能真的拿下贾家的掌家权自然好,毕竟这对她来说也有好处。 可怕就怕王夫人不会甘心,三春尤其是贾探春,届时又得两头甚至是三头讨好,最后处处受气。 倒还不如趁早抽身了。 瞧见林岚玉皱着眉一脸思索的模样,薛宝钗想了想,还是十分“知情识趣”的主动表示,即便三春姐妹如今有些忙碌,没办法直接参与到她们这次小姐妹们一起“赚银子”的活动里。 但只要三春姐妹愿意帮忙,届时大不了她们几个拿出来一些利润,分给三姐妹也无妨的。 左右都是自家姐妹,没有她们吃肉,却让三人连汤都喝不到一口的道理。 薛宝钗这话说的漂亮,让王熙凤跟林岚玉都很难不称赞一句,果真不亏是薛家的女儿。 不过林岚玉也知道三春姐妹不是那种喜欢平白占人便宜的人。 是而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按照从前她与三春的约定方式来。 只不过她自然不会主动在薛宝钗面前透露三春从自己这里具体赚了多少银子。 只说从前她的绣品小铺刚开业的时候,曾经让三春帮自己画过一些花样子,三人的手艺都不错,她也帮桑人。 虽说三人如今出不了府,参与不了太多活动。但她帮三春赚的那些银子,如今还在她手上。 希望薛宝钗跟王熙凤回去后,找机会问问三春,愿不愿意将这笔银子投入进来。 若是她们三个愿意,那她便将这笔银子跟自己的银子放在一起,作为启动资金。 事后大家按照各自投入的成本分利润的时候,这一部分的银子也一样按比例分配即可。 薛宝钗听到林岚玉这话,先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林岚玉跟三春姐妹明明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一直这么惦记着三人。 不过这样做对她自己来说有利无害,毕竟薛家要拿出来的都是她铺子里已经有或者如今已经在路上,不日就能抵达京中的货物。 林岚玉这话与其说是将三春的银子拿出来参股,不如说是从她自己的利益里分了一部分出来给三春。 只不过在后续的售卖中,王熙凤跟薛宝钗自然也会分出来一些利润给三春就是了。 是而她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左右赚的都是王夫人的银子,少赚一些又何妨? 到底是自己的小姑子,薛宝钗都答应了,王熙凤自然也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 三人谈完接下来的事情,薛宝钗看出来王熙凤还有话要跟林家姐妹两个说,便识趣的主动提出告辞了。 等薛宝钗走后,王熙凤才跟林岚玉和林黛玉说起最近贾家之事。 因为林岚玉的提点,王熙凤早早的便借口自己年轻不经事,且如今还没有一儿半女傍身,瞧了大夫,大夫劝她好好修养身体,才好早日怀孕为由,将管家权这块烫手山芋扔回给了王夫人。 起先王夫人虽然不满,甚至怀疑王熙凤这是在以退为进,想要逼自己将外头的田庄铺子的账本也都交给她,但到底舍不得手中每年能捞到的银子,是而还是将这一摊又接了回去。 只不过,做惯了“慈悲人”的王夫人,即便人人都知道她实则手段更为印痕刻薄。 比之王熙凤这样将手段都放在明面上,只是喜欢风光,更喜欢被别人吹捧的年轻媳妇儿更难伺候。 但在面对贾家那么多“有体面”的世仆的时候,也是头疼的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没少在自己的屋里摔摔打打,怒骂王熙凤不识抬举的。 好不容易花费了不少手段,收拾了几个作威作福的仆妇,又提拔了几个她自己的心腹,红枣加大棒的打法用了好一阵子,王夫人才再次将贾家的下人们给收拾住了。 但即便是这样,王夫人自己“慈悲”的名声,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结果这才多久? 第271章 王熙凤对三春的关心 如今虽然碍于贾元春这位贤德妃的关系,即便贾家上下都对她十分不满,却也只是将她禁足了一段时间,又将她手上的管家权给夺走了而已。 可王熙凤如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沾手那一摊子烂事儿,也不给她那姑妈和未来很有可能会进门的薛家表妹清扫障碍,只专心琢磨怎么跟着林岚玉一起合伙赚银子。 薛宝钗如今又没有真的跟贾宝玉定下婚约,不过是贾家有一些人人皆知的“风言风语”罢了,却也在前段时间薛家受到江南甄家之事的牵连后,很快“烟消云散”,至少在明面上,再没有人敢提起。 大太太又惯来是个不着调的。 虽然平日里总是不服气,私底下嚷嚷着大房才是袭爵的人,这贾家的掌家权,自然应该让她这个长房长媳来才对。 但真到了事情上,邢夫人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到底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加之不管是贾母还是王熙凤,都不站在她这边,甚至就连贾赦都不愿意帮她说话,在贾母送了她几样首饰作为安抚后,邢夫人便也偃旗息鼓了。 左右贾家无论如何也不会短了她的那一份,她也乐得轻松些。 是而如今贾家上下找了一遍,竟是愣生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管家。 最后只得将一直宛若贾家半个隐形人一般的李纨和从前只被拘着给贾宝玉当玩伴的贾迎春和贾探春给推了出来。 至于贾惜春,一则她年岁还小,二则她毕竟是隔壁宁国府的嫡出姑娘,如今贾珍因着王夫人的缘故,跟荣国府多少闹得有些不愉快,贾母便借口她年岁小,跟着瞧个热闹便罢了,无需着急学这些,给含糊过去了。 王熙凤倒不是瞧不上李纨的能力,毕竟不管怎么说,李纨也是出自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真正的书香之家。 可正是因为李家乃是正统的文臣之家,且李纨的父亲甚至还是个十分迂腐古板的人。 否则的话,也不会让女儿年纪轻轻的,便守着遗腹子在贾家守寡。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生长起来的李纨,即便嫁进贾家多年,对贾家的许多事情都早已看的十分清楚明白。 甚至说不得,比王熙凤这个曾经管家过的人还要更透彻一些。 但在管家理事上的时候,却也难免带出几分李家教养出来的习惯来,跟王夫人和王熙凤这样的人大有不同。 也就是贾迎春跟贾探春都是极为聪慧的姑娘,加之从前因着林家姐妹的缘故,跟着刘嬷嬷两人学习过一段时间。 虽说学习的时间不长,但到底在对待内宅的许多事情上,比之李纨的眼界还是要高上许多的。 加之如今贾家上下都在忙着修建省亲别苑的事情,内宅之中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乃至是吃酒赌钱的事情,都少了许多。 是而这么长时间来,倒也还算安稳。 若真的照着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说不得在三人齐心协力之下,贾家的风气还真的能改变不少。 只可惜,李纨崇尚节俭,甚至对账本的要求也比王熙凤要严格许多。 贾迎春和贾探春两个毕竟是小姑子,很多事情都是由李纨来做主的。 且两人也都年轻,尤其是贾探春,同样带着些眼里不容沙的虎劲儿。 这样的管家方式,自然引起了贾家那些几代人都在贾家做家仆的人的不满。 甚至就连并没有被消减用度的贾母,都因着时常有人来自己这里告状,觉得被丢了面子,而对李纨这个孙媳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个时候,不甘心自己明明都已经是贵妃的母亲,还被贾家禁足夺权的王夫人,只要稍稍撺掇一下,便能有人愿意为她驱使。 最近这段时间,王熙凤都已经听闻了风声,王夫人正让自己的陪房撺掇人闹事。 说不得过不了多久,李纨连带着贾迎春和贾探春就要被贾家的下人们齐齐告状,最后赶下台了。 只是王熙凤自己不大乐意再去沾这一摊子。 毕竟她自打跳出跟二房争夺管家权的怪圈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很多事情想要看清楚,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尤其是如今眼瞧着贾元春封妃得宠,二房在贾家的话语权日渐加重,甚至在自己的叔叔王子腾的心中,她那好姑姑也比自己要重要的多。 这个时候跟王夫人对上,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能让她继续回去给王夫人当垫脚石。 李纨跟三春管家,至少还有贾母在后面站着,只要账本不出错,她们就算是捅娄子也没关系。 若是换成她,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凤姐姐这是想要来寻我们帮忙?”听完王熙凤讲的这段时间贾家发生的这些“倒反天罡”的事情,林黛玉跟林岚玉都要被气笑了。 “堂堂主子,有一天居然还能被一群老仆给欺负的夺了管家权,这可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林岚玉觉得这事儿可真是,狗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王熙凤也有些讪讪。 这种事情,若非林家姐妹两个对贾家也颇有了解,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去。 丢人。 王熙凤倒不是对三春有多深的责任感。 只是她如今跟王夫人的关系属实不怎么好,不乐意看到王夫人就这么轻松的就又重新夺回了管家权。 加之到底贾迎春也是贾琏的妹妹,日后他们夫妻两个还是要多照看这姑娘几分的。 若是贾迎春能多学些东西,甚至多得些好处,日后嫁个好人家,不求她能给他们夫妻带来多少好处,至少不用担心小姑子上门哭诉吧? 再加上王熙凤算是所有人里,最清楚林岚玉跟林黛玉对三春姐妹有多好的人了。 她琢磨着这种时候,说不得也只有找她们姐妹两个讨主意,才能有办法压制住王夫人。 是而她这会儿,才会这般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却不想,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听完了王熙凤的这些话后,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王熙凤不由有些忐忑。“你们不打算管一管吗?” “迎春姐姐如今多大了?不知你跟琏表哥对迎春姐姐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吗?”林岚玉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 第272章 给贾迎春谋划未来 王熙凤被林岚玉这忽而神来一笔的问题给问的愣住了,回过神来,有些磕磕巴巴的回答。“这……二妹妹她如今年岁还小……而且我们毕竟只是兄嫂,上头且有老太太跟太太在呢……” “看来,凤姐姐先前竟是从未思考过这件事。”林岚玉笑着摇摇头,小人儿明明是在场年岁最小的一个,脸上的表情,却反倒最为沉稳。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家,以迎春姐姐如今在贾家的情况,莫说贾家老太太,便是你们大太太怕是也不会上心迎春姐姐的婚事,更莫说你们家大老爷了。” 王熙凤讪讪点头。“二妹妹毕竟年岁小,而且……” “而且只是庶女,以贾家如今的情况,即便想要用迎春姐姐攀一门好亲事,怕是也极难,倒不如多在家中留上几年。 若是日后宫里有需要的时候,还能送进去帮贤德妃娘娘固宠。 毕竟迎春姐姐性子一向温婉,又不善言辞,过去不过一个刁钻的奶娘,都能将迎春姐姐拿捏的死死的,更遑论手段只会更高的贤德妃娘娘了……不是么?” 林岚玉这话,说的王熙凤低头不语,林黛玉目瞪口呆。 林黛玉从未想过,自己外祖母家竟然还做着这样的打算。 只是她从不会怀疑自己的妹妹会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加之瞧着王熙凤眼前的反应,分明是在心虚,她不由感到有些心寒。 “怎么会……表姐她……”宫中那种地方,内里有多凶险,即便她作为一个文臣之女都略知一二,更遑论贾家这等世勋之家,且还送了一个家族中最优秀的女儿进宫多年的人家。 贾家送一个女儿进去还不够,难道非要再填进去一个不成? “姐姐前些日子也见过那位贤德妃娘娘,”林岚玉看了一眼林黛玉,“当真觉得,若是那位哪日失宠了,或者怀了孕,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 林黛玉到底是被两位从宫斗中走出来的嬷嬷们教导数年的人,即便性子仍然带着她固有的高洁,却也不会对这等宫廷之事还带有天真的幻象。 她只是一时有些不愿接受,自己的外祖家不仅对她这个外孙女那般算计,甚至就连对自己的亲孙女,都这般。 可就连王熙凤这会儿,都不曾为贾家辩驳半句,反而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幽幽叹了口气。 “莫说是迎春妹妹,便是我从前在闺中之时,又何尝不曾被这般左右权衡过? 我们这样的人家,既然闺阁之时,享受了锦绣富贵,在出嫁之时,总要还上些家族的哺育之恩的……” 只不过王家彼时已经没落,只有王子腾依仗着贾家的帮扶,才接过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 可正是因此,贾家不会愿意王家再往宫里送一个女儿进去。 且王家的女儿,一向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些个所谓“大家闺秀”所擅长的琴棋书画,她是样样一窍不通。 即便她自觉自己不缺心眼儿算计,在与人周旋上也算有些手段,却也知深宫那等地方,不是她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能够轻易闯的动的。 她虽打小向往锦绣富贵,渴望权势威风,可那也要得是她耍的动的才行。 是而在王夫人不知怎么的说动了贾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贾琏的时候,哪怕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她明知道贾琏是个风流浪荡子,也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一个虽然子嗣上有些后继无力,但到底底蕴丰厚的国公府邸,怎么也比被叔父拿去当做筹码,嫁给叔父想要拉拢的武夫甚至给什么人做填房继室的要强的太多了。 林岚玉对王熙凤的这番话不置可否,毕竟跟她们姐妹没关系。她只是看向林黛玉。 “对于贾家来说,姐姐好歹还带着万贯家财,又是巡盐御史的女儿,再不济也是清流家的嫡女,自然要更有价值一些。 可迎春姐姐虽生的极好,却性子过于温婉甚至懦弱不争,莫说她只是庶女,即便是嫡女,也难如凤姐姐这般,当得起高门大户的主母。 若随便将迎春姐姐低嫁给什么人家,不是不能,只是这便对贾家没什么切实的好处了。 反倒若是多留上几年,说不得还能跟贤德妃一样,遇上一场造化,对贾家的利益,自然是最大的。” 至于贾探春? 不是不行,甚至年龄说不得还更合适一些。 毕竟贾元春如今才正得宠,即便日后会失宠或者生孩子,也总归会有几年时间。 只是万一贾元春明年就怀孕了呢? 多一个选择,总归是好的。更何况贾探春的性子,到底不如贾元春好拿捏。 林黛玉苦笑了一下。“是我执迷不悟了。” 这些道理,不用林岚玉说,只需要林黛玉自己冷静思考,其实就能分析出来。 她只是始终不愿意将自己母亲的娘家往太过阴暗的方向去想罢了。 三人说到这里,诡异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王熙凤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岚玉妹妹是有什么想法?” “贾家的掌家权,我劝凤姐姐就别惦记了。至少在贤德妃娘娘的位置还稳当的这几年,莫说是你,便是老太太也是动不了你那好姑姑的。” 林岚玉一开口,就先打破了王熙凤那点儿幻想。 “相比较起来,凤姐姐还是早些生个孩子,更稳当些。” 王熙凤忍不住嗔怪的瞪了林岚玉一眼。 饶是早就习惯了这小丫头说起什么来都不害臊,宛若一副大人模样。 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催生,王熙凤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在这之前,若是可以的话,还是要劳烦凤姐姐想想办法,或者也提醒提醒琏二表哥,迎春姐姐毕竟是你们的亲妹妹。 与其让她被送进宫里,给贾家二房的姑娘做棋子,还不如早些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说不得对琏二表哥日后的仕途还更有助力一些。 若是能借着这位姻亲的帮忙,为琏二表哥寻个实差,就更稳妥了,凤姐姐也能少花费些盯人的功夫。 否则的话,就贾家如今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你们两口子,不会准备给二房做一辈子的管家公和管家婆吧?” 第273章 远嫁 王熙凤跟贾琏最近的关系还算不错,小夫妻两个在甩开了贾家大半家务琐事之后,培养夫妻感情,商量着备孕的同时,自然也是商量过关于以后的事情的。 尤其是眼瞧着贾元春一跃成为了“贤德妃”,不仅是荣国公府,甚至就连隔壁宁国公府都隐隐有以二房为首的趋势。 若说他们两口子没有忌惮担忧过日后这府上的爵位会不会彻底落到二房手里,那才是骗人的呢。 只是如今贾家掌权的人看似是贾赦,实则人脉都在贾政手里,银子都被王夫人把持着。 就连贾赦想要在公中支银子,且还要跟王夫人闹上一场呢,更遑论他们夫妻两个小辈。 贾琏如今不过盯着一个同知的名头,实则根本没有俸禄,也没有实权。 可偏偏贾政像是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一般,绝口不提要帮贾琏寻个实差做做的话。 从前贾琏尚未成亲,倒也便罢了,如今两人俨有不着急的道理? 是而林岚玉这话,还真是说到了王熙凤的心坎儿里。 “只是这样的姻亲,又岂是那般好找的?”王熙凤虽然心动,却仍有些犹豫。“更何况,二妹妹如今年岁也还小。” “正是因着迎春姐姐如今还没有到立马就要定下人家的年纪,才方便操作呢。” 林岚玉的主意说简单也简单,说目的,却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眼前的一时困境。 她记得原剧情里,三春的结果都说不上好。 但最悲惨的,还是被贾赦五千两银子“卖”给了中山狼孙绍祖的贾迎春。 偏贾迎春的性子又是个逆来顺受的,能够在结婚之后,回到贾家哭诉求助一次,已经是鼓足了她大半辈子的勇气。 可贾家是如何做的呢? 林岚玉不记得具体的了,她只知道最终贾迎春还是带着满满的绝望无助离开了贾家,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一个如花一般年纪的姑娘,就这么死在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甚至临死前,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 若是不认识的人便也罢了,可到底大家相识一场,从前姐妹感情也都不错,林岚玉不忍心看到贾迎春重复那样的结局。 可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年龄,都很难直接干涉到贾迎春三姐妹的婚事。 尤其是年岁比自己大好几岁,上头又有亲爹亲祖母和继母在的贾迎春。 若是被贾母知道她关心三春姐妹,那三姐妹的剩余价值只会被榨干,而不会落得什么好处。 但若是王熙凤和贾琏能给贾迎春找到一个更好,甚至至少在明面上看,对贾琏乃至贾赦更有用处的亲事呢? 好在贾迎春如今才刚刚过完十三岁生辰。 虽说尚未及笄,但世家贵女在及笄之前,便可以开始相看人家了。 以贾家如今的情况,贾迎春若是嫁在京中,对她未必是一件好事。 但贾迎春的性子不如贾探春的坚韧,林岚玉也担心这姑娘若是真嫁到了外地,身边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会被人欺负死。 林岚玉虽然没有跟水溶商量过,但她之前去过北疆,在那边不仅认识了卫文清,跟卫文清忙碌之余,也曾经闲聊过一些有的没的。 对军中的将士构成,也算有些了解。 加之自己身边还有北疆的北静王府上的小丫头伺候,她不仅看到了北疆开放的民风,虽然有些彪悍但十分热情豁达的老百姓。 也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以及,那边的姑娘们受到的尊重甚至是偏爱。 没办法,谁让北疆苦寒,又是边关,若是战时,不仅是将士们,即便是城中的普通百姓,许多也是要上战场的。 愿意嫁到北疆的姑娘实在不多,所以北疆的男人们对妻子都十分疼爱,说是捧在手心上也不为过。 若是贾迎春能够吃得了苦,嫁到北疆去,日子不能说过得有多幸福,但至少会比嫁给孙绍祖要强的太多了。 是而林岚玉便打上了帮贾迎春远嫁的主意。 只是这个主意,不能从林岚玉嘴里说出来。 甚至给贾迎春介绍对象的人,都不能是自己,或者北静王府出来的人。 而且,虽然林岚玉自己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也是她“见识浅薄”的前提下,能够想到,最重要的是能够看顾到贾迎春几分的地方。 但到底愿不愿意远嫁到北疆那等苦寒之地,还要看贾迎春自己的意思。 林岚玉到底不是对方什么人,倒是不好替贾迎春做主。 是而这会儿听到王熙凤这样说,她虽然心中有些想法,却也只是提了几句,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 王熙凤是个聪明人,虽说过去对贾迎春这个贾家的庶妹关系说不得十分亲近,但对方到底喊她一声嫂子,多少还是有些照拂的。 尤其是在林家姐妹的影响下,如今的贾迎春并不像原本剧情中的那般性子懦弱。 至少曾经那个把持着她房中的大小事务,还偷偷拿走她本就不多的首饰出去卖了赌钱的奶娘,早已经被赶了出去。 且因为贾迎春曾跟着林家的两位嬷嬷学了不少驭人之术和后宅禁忌,贾迎春对自己屋里的大小丫鬟们约束的也严了许多。 莫说司琪这个大丫鬟了,即便是两个粗使的小丫头,也绝对不敢在不经过贾迎春同意的前提下,跟外头的人有来往。 司琪虽仍与她那个原着中跟她偷偷定情,却一点担当没有,最后不仅害的贾迎春名声大损,司琪自己更是丢了卿卿性命的表哥有了联系,但也不过是私下见过一面,给了对方几两银子的接济罢了。 至于旁的更多,她是万万不敢的。 但是王熙凤并不了解贾迎春如今的变化,她只是按照自己从前对贾迎春这个妹妹的了解,以及如今贾迎春跟贾探春两姐妹跟在李纨身边学习管家的这段时间来的表现,去判断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格,应该是改变了许多。 不说能够支棱起来,做一个主母,但至少不用想从前一样,时刻担心她被人欺负了。 是而林岚玉的这个提议,老实说王熙凤是真的有些心动的“我回去问问二妹妹,若是二妹妹愿意,我身为嫂子,也应当尽心尽力。” 第274章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若是迎春姐姐愿意,后面还要麻烦凤姐姐多为周旋。” 林岚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先不要告诉琏二表哥这是我的主意才好。” 王熙凤看了林岚玉一眼,却没有反驳,反倒笑了,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妹妹放心,我有分寸。” 虽说这件事打着的是为贾琏考量的旗号。 若是真的能成事,王熙凤相信只要林岚玉动动嘴,以那位北静王对她这唯一的嫡亲妹妹的宠爱程度,自然不会拂了她这小小的请求。 不过是在军中为贾琏安排一个有实权的小官职罢了。 镇北军所在之地虽然偏远苦寒,但也并非全都需要上阵杀敌,也是有一些守城甚至只负责后勤的官员的。 只不过这样的官职日后能不能往上爬,能爬多高,却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只是王熙凤对贾琏的了解,这人打小便是个世家纨绔公子哥儿,能不能愿不愿意吃得下这份苦,却还是个问题。 若是从前,即便她有想头,也是万万不会跟贾琏去提这些话的。 不然莫说最是吃不得苦的贾琏愿不愿意,她公爹贾赦跟老太太那里,便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正如林岚玉所说,如今眼瞧着贾元春在宫中得宠,家中二房的地位日益稳固。 他们夫妻两个如今在贾家,反倒成了尴尬人。 没瞧着眼下明明是给二房的嫡女修园子,最后受益得了好处大头的也是他们二房,可这事儿从头到尾张罗忙活的,反倒都是他们两口子。 二房的人反倒一个个跟没事儿人似的? 不过要如何说动贾琏和贾赦,这里头却还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即便林岚玉不说,她也不会上来就直白的告诉贾琏,为了帮迎春妹妹摆脱日后可能会被送进宫里,给二房的贤德妃娘娘做垫脚石的命运,林岚玉这位康平郡主主动开口,表示可以帮他安排个有实权的职务。 男人么,尤其是贾琏这种狗男人,别人硬塞到手上的好处,哪有自己巴巴求来的香? 而且,正如林岚玉所说,不管是她还是贾琏,对贾迎春这个庶妹虽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但情分也确实算不得深。 她那位公爹更是从不曾将这个庶女放在心上过。 即是如此,让他们觉得把迎春嫁出去,能够给贾琏换来了一份“天大的好处”,反倒更容易一些。 也能让贾琏对到手的官职更看重几分。 林岚玉只是稍微那么一讲,甚至她自己可能都还没有完全理清楚究竟该怎么做才更好,王熙凤却很快就已经理清楚这里面的利弊。 反倒还能主动将自己的打算跟林岚玉和林黛玉说上一说。 听到王熙凤说,回去就有意无意的暗示贾琏,贾家如今的形式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夫妻两个在贾家,早晚会被彻底架空,再无立足之地,还不如想个办法,寻人给贾琏安排个实缺。 哪怕是远远的离开京城,也无妨。 只要离开前,能从公中拿走一大笔银子,再加上她的嫁妆和两人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也能过得舒舒坦坦的,不比在家中日日给二房做管家公,上头还得被老太太和老爷太太,叔叔婶婶管制着,要舒心的多? 若是外放几年,贾琏能再升个官,他们两口子再要两个孩子,小日子照样能过的红红火火的。 林黛玉也不禁跟着笑。“我虽与琏二表哥接触不多,但若说这方面,琏二表哥确实要比宝玉表哥强得多。” 至少贾琏是一个很有事业心,也确实在待人接物,尤其是跟人打交道方面颇有成算。 没瞧着即便是当初林家姐妹两个初到荣国府,林岚玉各种拆台闹场子的时候,贾琏也都勉强稳住了? 更不要说荣国府如今对外的各方事情,实则都是贾琏和赖管家在处理。 在这方面,贾琏能轻松甩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窝在内宅妇人怀里撒娇卖痴,不通俗务又不爱读书,还口口声声骂别人国贼禄虫的贾宝玉十几条街。 至于两人若是脱离了家族长辈的掌控,贾琏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往后院抬女人,王熙凤也是认真思考过的。 若是从前的她,自然是十分嫉妒不甘心的。 可如今的她已经有了新的野心。 比起将一颗心都拴在一个明知道是个风流浪荡子的男人身上,还是银子给她的感觉更安心。 她只要抱紧了林家姐妹的大腿,日后还能少的了她的那一份好处? 只要她手上捏紧自己的嫁妆银子和赚来的银子,再赶紧生下儿子,便是贾琏想风流,就他那大手大脚花钱的劲儿,也得养得起姨娘才行。 更何况,日后贾琏是要在北静王手底下做事的,有林岚玉站在自己这边,贾琏便是再如何,也得看她脸色,倒是不必担心她自己完全失去依仗。 王熙凤心里权衡利弊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想到贾琏趁着最近这段时间管着修建省亲别苑的事物,日日往外跑,每每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身脂粉气的时候。 心中的决定,便愈发干脆起来。 在林岚玉点头表示只要他们两口子能帮忙将贾迎春的亲事这件事给处理妥当,贾琏的官职之事很快就能给回信后,王熙凤便欢欢喜喜的走了。 等王熙凤离开,林黛玉才看向林岚玉。“妹妹这般……可与王爷商量过了?” 林岚玉眨眨眼,看向林黛玉。“姐姐担心哥哥拒绝?还是怕我给哥哥招惹麻烦?” 林黛玉脸上有些忧虑。“琏二表哥……毕竟是贾家长房的男丁……” 而且还是袭爵那一房如今妥妥的长子,理论上来说,日后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虽说如今皇帝跟水溶的关系看起来十分密切,甚至可以说皇帝对水溶这个堂弟异常信任。 但林黛玉对皇家之事了解的不多,却也知道水溶对皇帝和太上皇都心存芥蒂不满。 谁也不敢保证若是皇帝知道水溶竟然将贾家的继承人拉入了自己军中,心中会不会起什么疙瘩。 届时再害了水溶,便不好了。 林岚玉却是笑眯眯的摇头。“就凭一个贾家?” 第275章 离间 不是林岚玉瞧不起如今的贾家。 即便时至今日,贾家手上仍然有不少人脉和旧交情。 这一点儿上,林岚玉甚至说不得比林黛玉知道的还要多一些。 毕竟她时不时的就会被水溶揪过去“上课”,也不是白听的。 加之她的思维模式本就与林黛玉不同,先前在北疆的时候,水溶和卫文清许多事情也从不瞒着她,林岚玉也知道贾家至少在太上皇一派的人那边,还是有不少人手的。 尤其是作为贾家发家之地的平安州,即便时至今日,贾家在那边依旧有很大的话语权。 虽说不能跟北静王府在北疆的威望相提并论,但也差不多是那么一个意思了。 可那些人脉也好,旧交情也罢,全都被贾政牢牢的握在手里,就连贾赦都无法染指,更不要说贾琏了。 贾琏想要从军中谋个实缺,贾政不暗地里阻拦,都算是好的了,更不要说帮忙了。 反倒若是能从水溶这边给贾琏安排一个职位,日后贾琏只要熟悉了军中事务,甚至“小有建树”。 再调动官职的时候,去寻贾政帮忙,贾政便是再想以“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何须吃这份苦头”为理由拒绝,也不好说出口了。 水溶甚至根本无需给贾琏安排什么重要的实缺,也不需要贾琏接触到什么重要情报。 只要贾琏在实权位置上待过,有了这份履历,就够了。 届时,到底谁把贾琏当做对面阵营的探子,还不好说呢。 而且,别人不知道,林岚玉却十分清楚,贾家日后的结局,可是被抄家查办。 若是王熙凤和贾琏夫妻两个能早早脱离京城贾家,说不得还有机会落得个好结局。 再不济,即便是被罢官,至少不用担心被连累抄家。 只是这些林岚玉就不能跟林黛玉说了,甚至连水溶那里她也不能说,只能以贾琏如今的身份,若是利用的好了,未尝不是一招好棋来安慰林黛玉。 “陛下可不曾将贾家放在眼里。若是不然,咱们这位贤德妃娘娘也不会上位的这么顺利。” 林岚玉说的笃定,就连一旁候着的两位嬷嬷也都只是含笑看着,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劝阻的意思。 林黛玉便知道,至少在两位嬷嬷看来,水溶不会拒绝林岚玉的这个请求。 且这件事不会给水溶带来什么大麻烦。 她想了想,便也暂时将这事儿给放了放。“如今这些都只是咱们的一厢情愿,且还不知道迎春姐姐和琏二表哥那边如何打算呢。” “不急,迎春姐姐还小呢。只要在他们心中,种下这么个种子,也就够了。待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这枚种子自然能够破土而出。” 林岚玉意有所指。 然而任凭林黛玉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只是笑嘻嘻的,表示让林黛玉等着看便是。 “这省亲别苑虽说听起来工程不小,但只要贾家的钱到位,真修建起来,最多也不过是一年光景便足够了。 待到一年以后,姐姐且再瞧一瞧这贾家的局势,自然便见分晓。” 林黛玉虽说被两位嬷嬷悉心教导过,但到底她们姐妹平日里读书更多的读的还是一些开阔心胸视野,乃至一些策略和人生理想信念方面的书。 内宅上面,到底缺少了实战经验。 林黛玉这会儿虽然猜到一些林岚玉话里的意思,但到底仍是抱着半信半疑,甚至质疑更多一些的态度。 可见林岚玉说的笃定,她便也只得应下。 当天晚上的晚饭上,林岚玉便将自己白日里承诺给王熙凤的事情说给了水溶和穆晚秋听。 穆晚秋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想法。 正如林岚玉所说,左右不过是在军中给贾琏谋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罢了,又不是非要他做什么要职,对体量庞大的镇北军来说,当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反倒是林岚玉一心想要拉一把昔日小姐妹的这份善良,让穆晚秋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倒不是担心林岚玉被贾迎春算计,毕竟以林岚玉如今的身份,贾迎春一个没落国公府的庶女,是万万攀扯不上的。 她只担心对方未必能受得住林岚玉的好心,届时万一对方拒绝了,林岚玉许是会伤心。 水溶却是意外的看了林岚玉一眼,不禁好笑。“怎么,最近开始学兵法了?” “那倒也没有。”林岚玉讪笑。“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想法……让哥哥见笑了。” 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上辈子乱七八糟的各种小说都是看过一些的,加上最近深受水溶和卫文清的熏陶,心里就多了几分小九九。 “贾琏此人性子油滑,却过于胆大心黑。要职之上自是不敢用他,但若是真的用的好,这人倒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水溶思量着自己从手下人那边收到的情报,忖度着贾琏的性格和为人处世。 林岚玉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水溶。“所以,哥哥是答应了?” 她本以为,自己要央求好一会儿呢。 “自然,你的要求,哥哥什么时候拒绝过?”水溶含笑看着林岚玉。“更何况,正如妹妹所说,若是这枚棋子用的好,不管是对哥哥还是对陛下,可都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一个早就已经没落的贾家的继承人,这继承人的位置还不稳当。 别说皇帝了,就是水溶都没将贾琏当做一回事儿。 但凡稍微打听打听贾家如今内里的情况,谁不知道贾家二房鸠占鹊巢多年? 更何况,那贾元春的贤德妃之位能坐稳不能,可都还是个问题呢。 “若是这贾琏当真能立起来,日后对林大人和林姑娘来说,也算是利大于弊的一桩好事儿。” 水溶说着,看了林黛玉一眼。 林黛玉也看向水溶,眨了眨眼。 她好像有些明白水溶在说什么,但…… “琏二表哥毕竟才是贾家的长房长子,日后不管如何,总是要给外祖母养老送终的。”林黛玉还是将心里那点儿惊涛骇浪给压了下去,只朝着水溶纯良的笑了笑。 水溶也轻笑着点头。“自然。” 第276章 说服贾迎春 贾迎春没有想到王熙凤会单独跟自己谈话,聊的还是关于她自己将来想要嫁什么人,过什么样的人生这样的话题。 老实说,就连贾迎春自己,都从来不曾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毕竟她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被所有人忽略,甚至习惯到连她自己,也习惯了忽略自己的感受。 也清楚的知道,即便是表面上将她养在跟前的老太太,也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父亲和嫡母又都不把她放在心上,才将她和探春妹妹放在一处养着。 说是养着,也当真只是养着罢了,给口饭吃,每个月公中给一份月利,每年定数的衣服、首饰…… 若论多上心,却是连对元春姐姐的一星半点儿都比不得的。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很知足了。 毕竟元春姐姐乃是荣国公府的嫡孙女,自小聪慧沉稳,是她跟探春妹妹都万万比不得的存在。 可即便是那般受宠的元春姐姐,后来却也因着“为家族搏前程”的由头,就那么被家中送进了宫里去,且一去就是多年。 她只是因着自来不受关爱,甚至也没人在意她说些什么,是而有些不大爱说话。 也是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即便自己受了委屈,也没有人在乎。 被奶娘轻慢的时候,她不是没有试着找到祖母跟前。只是祖母虽然会斥责下人几句,但也会嫌弃她多事娇气。 而事后,奶娘有的是办法加倍将怨气撒到她身上,还威胁她若是再告状,有她好看的。 渐渐地,日子久了,她便也学会了隐忍。 没办法,谁让探春妹妹好歹还有个亲姨娘活着,二太太虽然对探春妹妹态度一般,但到底若探春妹妹真找到二太太跟前,二太太多少也会为她说句话。 不像她自己,亲姨娘早早的就没了,即便找到大太太那里,大太太不挤兑她,便算是好的了。 是而即便后来嫂子王熙凤进了门,贾迎春也从不曾主动亲近,特意讨好过王熙凤。 王熙凤自来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跟贾迎春这个夫家庶出的妹妹又没有什么交集,对方不主动来亲近她,平日里只跟着二房的寡嫂和妹妹玩,王熙凤自然也不会主动去亲近贾迎春。 是而这几年过去了,姑嫂两个的关系,还真是……挺一般。 虽然没有任何过节,但要说感情,那也没多少能拉出来唠的。 是而瞧见这会儿贾迎春一脸的茫然,王熙凤自己也稍稍有些尴尬。 只是她到底是经历过不少场面的圆滑人,很快便笑着将贾迎春拉到自己跟前,带着对方一起,亲亲热热的坐在了软榻上。 拉着贾迎春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嫂子我从前刚进门,就接手了管家的那一大摊子事儿,整个人忙的晕头转向的,根本腾不出空闲来与你亲近。 好不容易有些个闲下来的时候,偏你哥哥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惯常三五不时便要闹些幺蛾子出来。 以至于嫂子都进门这么久了,咱们姑嫂两个也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还是这一年多,我这日子清闲下来了,你二哥哥最近又忙着家里修园子的事儿,一时半会儿顾不上闹腾到我这里,我才能腾出几分空闲来。 只是偏不凑巧,老太太又让你与探春丫头一道协助珠大嫂子管家,这时候若贸然去寻你,倒显得我这个嫂子功利心重了些……” 听到王熙凤这么说,贾迎春急忙摇头。“嫂嫂说的哪里话,你来寻我,我高兴且来不及呢……从前是妹妹担心打扰了嫂子的清净,才不敢来嫂嫂这里……” 王熙凤笑笑,倒是自己先给贾迎春道了个歉。“好啦好啦,咱们两个,谁不知道谁呢,你这丫头惯来是个喜欢安静,不喜争的。 偏生我这人,惯来最是喜欢热闹,一时半刻也安生不下来的。 咱们姑嫂两个的性子,平日里,不凑到一起去,才是各自都舒坦安心呢。 若非近日……有些事我瞧着,总觉得心里不大安稳,悄悄去寻了人支招,这会儿也不会特特让人去寻你过来。” 听到王熙凤这么说,贾迎春倒真是好奇了。“嫂嫂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对上贾迎春那双明明才十三岁的年纪,却显得过分平静无波的眼眸,王熙凤心中微微一滞,有些不大自在。 但想到之前林岚玉跟三春可是时常通过自己联系的,虽说面上谁也不说,但实则她们四人都很清楚,自己跟林岚玉那丫头一直有联系。 加之林岚玉自己也只说了,让她暂时瞒着贾琏,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让贾琏知道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并没有说不让告诉贾迎春真相。 王熙凤忖度了一下,觉得自己倒也不必非要瞒着。 毕竟比起自己这个从前惯常不怎么关心的嫂子,还是林岚玉跟林黛玉这对姐妹,在贾迎春心中更有分量。 更何况,虽说起了话头的人是她,但瞧着林岚玉张罗这事儿的模样,也知道这姑娘是真心为自己这二妹妹考量,倒将她这个亲嫂子甩出几条街去。 她原因在中间牵桥搭线,虽说确实有一部分心思是为了贾迎春好,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跟贾琏的利益,倒不必非要争这份名声。 是而她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跟贾迎春开诚布公的谈起林岚玉的想法。 当然,她对上贾迎春的时候,到底存着几分不忍心,还是稍稍暗示了几句贾迎春,家里,尤其是老太太那里对她的“前程”的打算。 听到王熙凤暗示自己,家里是有计划过上一两年,一旦宫中需要,就将她或者探春妹妹送进宫里去,给大姐姐固宠用的,贾迎春脸色不由一白。 “那……可我……大姐姐……毕竟都是为了家里……” 瞧见贾迎春这般模样,王熙凤又叹了口气。“我知你心中始终是盼着家族好的,可你小小年纪,果真要为了成全别人,将自己的人生全部葬送掉吗? 你可要想清楚,宫中那种吃人的地方,即便是你大姐姐,也是苦熬了这许多年,才有了出头之日……” 第277章 意动 “那我能怎么办呢?”沉默许久,贾迎春才低声幽幽开口。 “我就知你的性子……”王熙凤顿了顿,又将心里那点儿怒其不争压了下去。 只是将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个说法。 “你也知道如今咱们府上正忙着给贤德妃娘娘修园子,有许多地方需要采买的。 林家姐妹两个虽说如今已经离开了咱们家,但一直以来,都十分惦记你们姐妹三个,总担心你们三人在家里受了委屈,担心你们手上不宽裕…… 所以林家二妹妹的意思,她打算让我和薛家妹妹,拉上你们三个,私底下一道做些小生意,也是给你们多攒几分体己,这事儿,薛家妹妹与你们说过的吧?” 贾迎春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歉意。“可惜我与探春妹妹如今实在腾不出手来,且也不方便,惜春妹妹年岁又小……” 王熙凤嗔怪的瞪了贾迎春一眼。“我知道,这事儿林家二妹妹说了,她自有主意,让你们三个只安心跟着珠大嫂子学管家理事便是。若是能多学几分真本事在身上,日后不管怎么着……对你们姐妹都是极有好处的。” 王熙凤这话说的含糊,贾迎春却是听懂了的,不由俏脸微红。 “嫂嫂……” 她没想到,林岚玉比自己年岁还小呢,王熙凤竟然会跑去跟林岚玉讨论她将来日后嫁人,首先得学会管家理事这种话题。 更没有想到,林岚玉竟然也是非常支持的态度。 但想到先前林家姐妹还在贾家住着的时候,两位嬷嬷平日里谆谆教导她们的东西。 以及后来林岚玉总是能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翻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画本子,跟她们探讨一些让人又脸红心跳,又觉得似乎颇有道理的,与情爱有关的话题,她又觉得,这事儿…… 确实是林家二妹妹能做的出来的事情。 只能说,不愧是林岚玉。 因着她刚一进贾家起,就在一直不走寻常路,以至于事到如今,不管她做什么事儿,贾迎春都能自动在脑子里替她找到合理的解释。 这一点来说,也是没谁了。 王熙凤不知道贾迎春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瞧见贾迎春这模样,她有些好笑的同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接下来再往下说,就容易许多了。 “林家二妹妹如今已是康平郡主,在北静王府上深受宠爱。 只她到底不是咱们家真正的亲戚,平日里若非真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儿,我也不好总是麻烦她们姐妹的。 只前些日子,我无意间听闻此事后,心里觉得不踏实,是而又私底下悄悄去寻了她,想让她帮忙给想想主意。” 听到王熙凤这话,贾迎春双目微微睁圆,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啊?” 二嫂子怎么能连这种事情,也去找林家二妹妹一个小丫头讨主意? 瞧见贾迎春脸上的这幅表情,王熙凤倒是忍不住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瞧不起你那林家二妹妹不是?别忘了,人家如今可是姓水,是皇家的康平郡主,但凡人家稍稍动动手,帮帮忙,都比你嫂子我奔波忙碌半天,要来的有用处的多……”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熙凤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 只不过虽然酸,王熙凤也只是说说而已,倒也没有忘了替林岚玉说好话。 “说来,这也是你们姐妹三人的福气,咱们这位康平郡主虽然跟你们姐妹相识相处的时间不长,却是个念旧情的。 从前惦记着你们姐妹手头总是不宽裕,即便她只是捣鼓了个小铺子,都不忘记拉扯你们三人一把。 如今我琢磨着家里修建园子,左右都是要采买不少东西的,若是她那里有,咱们也能少花销些,她却又惦记着你们姐妹,甚至主动提出来,若是薛家妹妹愿意参与进来,咱们姐妹们一起赚些银子,才是好呢……” 说到这里,王熙凤倒是真心对林岚玉和林黛玉有几分佩服了。 “莫说以林家的身家,瞧不瞧得上这点儿银子,就说以她如今每年能领到的俸禄,也比得上二老爷了,更不要说北静王对她十分疼爱,宫中也时不时的便会给她们姐妹赏赐……这事儿说是跟咱们合伙,不过是借个名头给咱们,帮咱们赚些体己银子呢!” 听到王熙凤这话,贾迎春也忍不住跟着点头,脸上满是不好意思。“是我们姐妹一直多亏她们照拂了。” “可不是,就连我这样贸贸然的去寻她帮忙,她也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说只要我能说服了你哥哥帮忙,将你的亲事这事儿给想办法做主了,她便愿意帮你寻一门好亲事……” 听到王熙凤说到这里,贾迎春脸色一红。 “不过你也知道,到底她如今年岁也还小,除了江南,也就去过一趟北疆。 且北疆如今到底是在北静王手下掌控着,北静王手下倒是有不少年轻的将领,若是想给你寻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她也只能拜托北静王帮忙…… 只是她担心你觉得北疆苦寒,或者嫌弃武将粗鄙,不喜欢那般的男儿,是而不敢直接替你做主。才让我回来问你的意思。 若是你点头答应,后面的事情自然有我跟康平郡主两个人来琢磨操持,你只需跟着珠大嫂子继续学习管家理事就是。 若是不愿意,这事儿暂时便这么算了,等日后若有机会,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帮你物色人家也不迟……”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王熙凤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明晃晃的在暗示贾迎春,赶紧答应下来,别傻乎乎拒绝了。 贾迎春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但对上王熙凤的脸色,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只是这事儿,老太太那里,怕是不会轻易同意吧……” 毕竟按照王熙凤所说,老太太那边可还计划着将她或者探春妹妹送进宫里去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是我跟你哥哥需要去考虑的事情。”瞧见贾迎春点头,王熙凤心中高兴,笑着摆摆手。 第278章 迎春的改变 “且不说贤德妃娘娘如今还正是得圣宠的时候,一时半会儿,未必用得上你们姐妹。 便说咱们家中,又不是只有咱们大房有女儿,凭什么好处都是二房的,出人出力甚至还要赔上个女儿的,都是咱们大房?” 王熙凤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几分真切的怨怼的。 贾迎春自然听得出来。 甚至明白王熙凤在怨怼什么。 只是这事她却不好评判,只得沉默,不再提这些事情。 瞧见贾迎春明白自己的意思,王熙凤便又笑眯眯的将话题转了回来,不再提那些让人不快的事情。 跟贾迎春说好让她接下来这段时间,定然要更加认真的跟着李纨学习管家之事,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懂的,亦或者遇上了什么事儿,也可以来寻自己。 但却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自己今日与她所说之事。 哪怕是贾迎春跟前的大丫鬟司琪也不行。 免得事情还没有做成,便先走漏了风声,到时候莫说他们夫妻,便是林岚玉这个郡主,也不好强行出手干涉她的婚事。 届时,就真的只能凭贾迎春自己的造化了。 “咱们家里的情况,旁的人不知,你日日在老太太院子里长大,应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人的心那,一旦偏到了什么地方,那是除非哪日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不然万万不会改变的。 更不要说这些年你们姐妹过得什么日子,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最是有数的。 届时若是老太太铁了心,非要留你,老爷又是个万事不过心的,连他自己如今都……难不成还会为了你去跟老太太抗争?” 贾迎春虽然性子有些软弱,但自小在贾家后宅里长大,内里却是个极聪慧的。 从前不过是别无选择,只得封闭了自己,万事不争,日子才能好过些罢了。 如今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甚至林岚玉跟王熙凤都承诺会帮她铺平道路,她只需要谨言慎行,安心等待便可。 若是连这般都做不到的话,那她也别指望着别人拉自己一把了。 是而心中虽然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否有些对不住三妹妹贾探春,但对上王熙凤含笑的眼眸,终究还是沉默着答应了下来。 只是回去之后,面对贾探春的时候,心中愧疚,便愈发对这个妹妹温柔体贴几分。 贾探春本就是个性子不如贾迎春细腻的,反倒是三姐妹中看起来脾气最火爆的那一个。 即便是在王夫人手底下过活,也早已习惯了凡事优先讨好贾宝玉,她的日子才能好过几分。 却也忍不住时不时还要跟自己姨娘吵一架,再斥责一顿自己的亲弟弟贾环的。 这些年来姐妹三个里,也就是贾迎春温柔沉默,对贾探春这个妹妹十分忍让迁就。 加之贾惜春年岁小,又自觉自己不过是隔壁房寄养在这边的姑娘,不似两个姐姐,才是在自己家里。 是而她虽然心中有许多想法,但平日里也多是以两个姐姐为主。 三人的关系,才一直都非常的亲密稳定。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因着李纨带着三人一道管家,每日里各种磕磕绊绊的事情数不胜数,大家的脾气便也不由多了几分烦躁。 每每有仗势欺人的老仆妇不听使唤的,贾探春总要给贾迎春出头,次数多了,自是忍不住对这个姐姐也生出几分不满指责。 贾迎春虽是个好性子,却不是真的没脾气,尤其是她自己内心本就压抑着许多情绪。 有时候姐妹两个便也难免吵扰起来。 莫说是贾惜春,便是李纨有时都觉得贾探春说的过分了些,还要从中调和几句,免得两姐妹真的闹了不快,届时她这个做嫂子的,也落不着什么好。 可这两日,也不知是不是王熙凤找贾迎春这个妹妹过去自己院子里多说了两回话,让贾迎春有了纾解的渠道。 她再对上旁人的时候,脾气竟是比之从前还要好了许多。 却不是变得更加软和好拿捏,只是对着贾探春和贾惜春两姐妹的时候,愈发温柔谦让。 但对上那些个总是偷奸耍滑,又仗着自己的身份,想要反过来拿捏主子的老仆妇们的时候,反倒比之从前手段要强硬了几分。 瞧得贾探春都忍不住舒展了几分眉头,笑着调侃贾迎春,是不是去寻亲嫂子取经去了。 早知凤姐姐从前管家的手段极好,家中从上到下莫有敢不服的。 只是如今凤姐姐忙着备孕,除了自己小院子里里的事儿,却不肯花费太多心思在管家之事上,只推脱大夫说她不能劳心劳力云云。 若是不然,有凤姐姐在,她们几个如今何须这般手忙脚乱的? 贾迎春被贾探春这话打趣的有几分心虚,但想到王熙凤的警告,她也只能抿着唇低头笑笑。 毕竟如今王熙凤正在为她的将来奔走,虽说即便王熙凤不说,她也猜得到,必定是林家妹妹们许诺了凤姐姐什么,对方才会这般积极。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如今她也是有嫂子甚至哥哥愿意看顾几分的人了。 心中到底比之从前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愿意去争一争的信念。 这精气神儿,自是与以往不同。 王熙凤与贾琏本就是打小便认识的,成亲这么久,不管是从夫妻关系上来说,还是对贾琏的了解上来说,都让她有一定的把握,能拿捏住贾琏。 更不要说今次这番事情若是能成,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贾琏,乃至对她跟前的平儿,都是极好的一件事。 是而王熙凤只是稍作衡量,心中便已有了决定。 她跟平儿两人单独进行了一番谈话。 当初王熙凤带到贾家的陪嫁丫鬟本是有四个的。 只是这四人里只有平儿是打小跟在她身边的。 她从前被王夫人接到贾家做客的时候,也总是带着平儿,是而平儿不仅熟悉王家,跟贾家老太太跟前的鸳鸯等人,也算得上认识多年。 但另外三个陪嫁丫鬟,却全都是王子腾的夫人给她安排的。 第279章 说服平儿 王熙凤虽然心中不大喜欢这三个陪嫁丫鬟,但她心知自己当时别无选择,便也都带了进来。 只不过,她却也不是那等没有手段,任人拿捏的人。 嫁进来之后不久,王熙凤便寻了由头,两个虽然性子活络,但看起来还算好拿捏的丫头,被她打发了出去,如今在她陪嫁的铺子里做了账房娘子。 另有一个仗着自己是四个人里面长得最好的,心思太多,她跟贾琏才刚刚成亲没多久,便趁着她来葵水的日子,偷偷爬了贾琏的床。 那人也是个蠢的,自觉自己爬了贾琏的床,至少也能做个姨娘。 毕竟贾政院子里如今的周姨娘和赵姨娘,从前便是王夫人的陪嫁。 没瞧着如今那赵姨娘在府上上蹿下跳的,日日总想着跟王夫人过不去。 可她不仅得了贾政大半的宠爱,甚至还接连生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这日子过得,不比她们这些做丫鬟伺候人的要舒坦的太多? 可偏偏,她却算错了贾琏的性子,也算错了王熙凤的容人之量。 贾琏跟王熙凤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家又是联姻,事后王熙凤只需要稍稍发一发火,闹着要去找老祖宗给自己做主。 贾琏哄着王熙凤还来不及,哪里敢提一句将这丫鬟给收进了房里做姨娘的? 连通房的身份都不肯给,反口便说是那丫鬟自己非要爬床,他才是无辜的那一个。 王熙凤也不跟贾琏争辩,干脆借口将人调到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去,实则将那人连带着她的老子娘一道给远远的发卖了。 也是因着王熙凤才刚嫁进门来,便有了这般一场闹剧,和她十分雷霆的手段,后面不管是王熙凤带进来的陪房,还是贾家的许多下人,轻易都不敢招惹到王熙凤。 甚至如今唯一留在王熙凤跟前的平儿,即便后来在王熙凤的默许下,做了贾琏的通房,也从来不敢肖想什么名分。 却不曾想,今日王熙凤竟然主动对平儿提出,日后许她一个姨娘之位的话来。 起初平儿自然是不信的,只当自己最近被贾琏歪缠的事情被王熙凤瞧见了,对方这是又敲打自己呢,很是一番对着王熙凤表忠心。 毕竟她跟另外三个陪嫁过来的不同,她是从小跟着王熙凤的。 如今她老子娘和兄长弟弟们,也都跟着王熙凤的父亲一家在老家。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留在王熙凤身边。 若是王熙凤真的想对她做些什么,她连个能帮忙来求情的人都没有。 可王熙凤却笑着制止了她的话,只说自己也不是空口白牙,便给的承诺,如今有些事情需要她帮忙一起筹谋。 若是真的能成,日后贾琏外放,他们这一家自然是要跟着一道离开京中的。 但凡离开了贾家,便是她有千般手段,也不可能拦得住贾琏往房里添人。 她愿意这般大方的给出一个姨娘的位置,自然是因为这个位置她给的心甘情愿,甚至巴不得平儿能坐稳当一些,免得贾琏被那外头来的女人给勾走了心,她们主仆两个日后日子难过。 平儿听得这话,心中才算稍稍安定几分。 但却忍不住好奇。“可有把握?” 不是她说,以贾琏的性子,若是真给他安排个需要上战场的实权,这人怕不是原地拒绝。 王熙凤却对此十分从容。“咱们又不求俸禄有多丰厚,所求的不过是个能够外放出京的实缺。只要这个位置能拿到,日后自有办法再调任……” 王熙凤说的神神秘秘的,没有透露出林岚玉跟水溶来,却也暗示意味十足。 足以让平日清楚,王熙凤背后是有人的,且对方承诺了不会给贾琏安排什么有风险或者十分劳累的事情,且还会一步步帮贾琏铺路。 只要他们能够说服贾琏自己答应下来,后面的官路却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这天上还有掉馅饼的好事儿?”平儿不敢置信。 “那自然不是。”王熙凤笑着摇头叹息。“这事儿说起来,咱们还都是沾了二妹妹的光。 是咱们家三个姑娘们从前自己结下来的善缘,对方一心想要拉拔二妹妹一把,帮二妹妹寻一门说得过去的亲事,这才找到了我这里。 愿意帮咱们,不过是咱们给二妹妹的亲事安排妥当后,对方才愿意给的报偿罢了。” 王熙凤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平儿。“只是这事儿,得缓缓才能让咱们家那位爷知道,可不能让他捅到了老太太那里去,你可明白?” 平儿闻言先是迷茫,但随即脑子里很快划过一个人的影子。“你是说……是那位?” “你知道便好。”王熙凤朝着平儿摇头,示意她莫要说出来。 “咱们从前跟那两位虽然有些交情,但便是你奶奶我亲自求上门去,也是万万没有这么大的脸面的。” 平儿也知道王熙凤这话并不是自谦。 毕竟从前林岚玉跟林黛玉在贾家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陪着王熙凤去林岚玉她们姐妹那里讨过主意。 甚至两人还私底下偷偷跟着两位嬷嬷学习过一阵子呢。 只是林岚玉摆明了对贾家一众人都十分不待见,若不是她们奶奶自打对方姐妹两个进了贾家以来,就对她们十分友善照顾。 以林岚玉那位的暴躁性子,不找王熙凤的麻烦,就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如今林岚玉人都已经不在贾家了,摇身一变到北静王府做了郡主,据说如今日日在宫中跟公主们一道读书。 前些日子就连贤德妃娘娘,都因为她糟了斥责,家里也被皇后娘娘下了懿旨,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她们两个又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值得对方惦记? 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林岚玉不会对她们两人有太多的情分,听到王熙凤暗示自己,林岚玉是因为担心贾迎春日后的婚事,才愿意拉拔贾琏一把,她才愈发心里酸溜溜的。 “好了,别酸了,若是这事儿当真能成,好歹咱们主仆两个离开了这里,也能稍稍喘口气,多几分清闲日子不是?” 第280章 谁还不能做个大女主了 王熙凤甚至都已经开始谋算,若是他们当真日后要去北疆生活,哪怕只是生活几年,自己得提前做些什么准备,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路子能让自己多赚点银子。 听闻北疆的皮毛多,若是能趁机寻到合适的商路,每年让人将北疆的皮子送到京中,甭管是让自己手下的人卖,还是跟薛宝钗合伙做些生意,都是极不错的。 毕竟如今薛家的生意明面上虽然是薛宝钗掌家,可实则有薛蟠那么个废物哥哥在,薛家如今能依仗的东西又越来越少。 薛宝钗若是想多为自己筹谋几分,便不能只守着如今的那些产业。 若是从前,王熙凤即便有主意,也是万万不会跟薛宝钗商量的。 毕竟那时候她们两个一个深陷贾家内宅,另一个眼瞅着目标是嫁进贾家来夺权,即便是表姐妹,两人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 可如今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薛宝钗可半点儿没有要嫁给贾宝玉的心思在,甚至巴不得离对方越远越好。 若不是薛家如今离不开贾家和王家的势力保护,她怕是早就迫不及待的要搬出去了。 就像这次林岚玉提出跟薛宝钗合作的时候,薛宝钗虽然惊诧,但还是很快同意了下来,甚至主动揽过了私底下去跟三春商量此事的任务。 根本不用她再往王夫人的院子里跑,她们便能将这事儿定下来。 甚至瞧着薛宝钗的模样,可比她还要迫不及待的多了。 是而王熙凤琢磨起日后之事来,第一个便想到了薛宝钗。 倒不是她忘恩负义,不惦记林岚玉。 可谁不知道整个北疆都是水溶说了算的,北静王一脉在北疆经营多年,水溶手底下自然有的是路子做这些生意。 她若真的跑去找林岚玉说这些,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呢。 甚至说不得,还要被北静王误以为她贪心不足,日后到了北疆,还想赖着自己的妹妹身上吸血,那可就糟糕了。 从前拘于后宅的时候,王熙凤自是将贾琏盯得死紧。 可自从她被林岚玉跟林黛玉“补课”之后,惊觉自己掉进了王夫人的陷阱里,抽身之后,便打开了思路。 如今又眼瞧着不管是林岚玉和林黛玉,还是薛宝钗,手上都有自己的铺子,且经营的十分不错。 她不过是跟着林岚玉合伙做了些“小本生意”,便赚到了不少。 这种银子哗哗往手里流的感觉,实在让王熙凤有些欲罢不能。 就连贾家的掌家权乃至那虚无缥缈的继承权,在王熙凤这里,都显得没有从前那般重要了。 更不要说贾琏。 这从前被她视作顶顶重要的家伙,在她心中的地位,便悄无声息的往后下滑了几个档次。 是而她这会儿,自觉已经将日后他们离开了贾家大宅后,“盯住贾琏不要太过乱来”的任务交给了平儿。 她自己便懒得放太多心思在贾琏身上了。 反倒一门心思琢磨起自己日后该如何赚银子,赚来的银子又如何瞒过府上,最好连贾琏也不知道,悄悄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否则,若是被那冤家知道了,拿着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在外面吃花酒,养女人,她怄也得把自己怄死。 不过王熙凤到底极少出门,虽说自觉自己也是个场面上的人物,实则在做生意这方面,还当真比不得薛宝钗从小耳濡目染的有经验。 是而心中琢磨半天,多少有了些想法后,她还是决定待到她们几人的这次合伙,有了初步的收益后,这“合作关系”也算彻底稳当下来了,她得寻个机会单独找薛宝钗讨讨主意才好。 林岚玉这边,很快收到了王熙凤送来的消息,知道贾迎春点头答应了下来,表示一切单凭她们做主。 虽说觉得贾迎春就这般轻易的点头,将自己未来后半辈子的幸福都托付给自己这几人,属实有些草率。 但想想原着中贾迎春最终的结局,以及如今贾家表面上赫赫扬扬,实则在自己几次三番作妖之下,再加上她哥哥的推波助澜,内里早已比原着中的这个时候更加千疮百孔。 她若是不早些出手,说不得都等不到原着中的那个时间节点,三春姐妹就要迎来人生下坡路,林岚玉又收起了心里那点儿不舒服。 转而积极的拉着林黛玉商量起该给贾迎春寻一个什么样的夫婿才好。 贾迎春可以二话不说的点头答应下来,甚至连条件都没有提一句。 可林岚玉不行啊。 她总不能跑去跟自己哥哥说,给贾迎春找个相公,要求,男的,活的,不会打老婆就行吧? 可林黛玉自己也是个闺阁少女,甚至比贾迎春还小两岁,虽说因着林岚玉天天不知道都从哪里搜罗出来一堆有的没的的话本子的影响。 再加上她自己也早慧聪敏,对许多事情上倒也不至于真的懵懂无知。 可这种替自己的小姐妹畅想未来夫婿应该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还是将林黛玉给闹了个大红脸。 “我哪知道这些?咱们平日里接触过的男子,才有几个?左右要我瞧着,除了她们家那些个,只要对方是个君子,知节守礼,便都是极好的!” 被林黛玉嗔怪了,林岚玉也不生气,反倒笑嘻嘻的,升起几分故意捉弄人的心思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起来,姐姐如今也是时候想想,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了。 虽说咱们认识的男子不多,但也总归是不同的。 爹爹儒雅沉稳,就是规矩多了些。哥哥热情仗义,其实鬼点子也不比我少,还有陆家三兄弟,陆大哥……” 瞧着林岚玉掰着手指头,当真要将两人认识的男子逐一点评一番,林岚玉气恼的上前作势要捂住她的小嘴儿。 “你可快些住嘴吧,一会儿被人听见了,少不得要人说咱们没羞没臊……” 林岚玉身手灵活的起身,躲开了林黛玉捂过来的手,反倒嘻嘻笑着去挠她的痒痒。 “怕什么,我是在咱们自己家里,我自己的院子里,谁能听得到,倒是姐姐,你不是说不懂么,那你恼羞成怒做什么……” 第281章 找卫文清帮忙 林黛玉见林岚玉还手,哪里肯罢休,当即便也还手,去挠林岚玉的痒痒。 姐妹两个笑闹成一团,在屋子里你追我赶,偏一旁候着的丹参跟丁香几个都像是没瞧见似的,只在一旁看热闹,没一个主动上前帮忙的。 还是林岚玉瞧着笑闹了一会儿,林黛玉有些累了,才停了下来。 只站在距离林黛玉三步远的地方,得意洋洋的出言嘲笑。 “这都几年过去了,姐姐明明身子都养好了,却仍是一日日的不爱运动。瞧,一到这个时候,就吃亏了吧?” 林黛玉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两口,喘息休息。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日日像个皮猴子一般闲不得?” “是是是,我是那皮猴子,姐姐就是那美蟠桃儿。且瞧我这猴子,是不是一伸手,哎,就摘到了蟠桃……” 林岚玉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趁着林黛玉毫无防备,抢走了她手中的茶盏。 林黛玉气恼的又起身去追她,不过林岚玉端着茶盏,这次跑不快,倒是被林黛玉给抓了个正着。 “哼,怎么的,负重前行,我看你还往哪逃!” 两人嬉笑一阵,暂且将这话题给扯到了别的地方去。 不过林岚玉事后,还是很认真的跟林黛玉和穆晚秋乃至两位嬷嬷都请教了一番,努力想要帮贾迎春寻找一个合适的夫婿。 毕竟这可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给人当红娘。 说不激动是假的,那责任心一下子爆棚的让她甚至颇有几分“嫁女儿”的错觉。 只恨不得当真给贾迎春找一个十全十美的对象才好。 瞧得在一旁看热闹的穆晚秋几度笑弯了腰。 却不曾想,等她将自己好不容易罗列好一长串的“选夫标准”,跑去找水溶的时候,给她“当头一击”的,却不是水溶觉得她的要求太多,标准太苛刻。 而是…… 水溶表示,他在北疆认识的将领是不少,但除了像卫文清他们这些个打小认识的,大部分都是中年将领。 可以贾迎春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她出自荣国公府这一点,如卫文清这样的朋友,水溶是定然不会考虑给贾迎春搭线的。 林岚玉自己也没有想过要从这些人里面找,实在没必要。 她只是不忍心贾迎春落得个那般结局,又不是跟对方关系密切到想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那种。 但除了卫文清他们之外,水溶还真不认识几个适龄未曾娶妻,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还算说的过去的出身,且如今多少在军中小有成就,不至于真的委屈了贾迎春嫁进门去受委屈的部下。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林岚玉不满的瞪着水溶。“你出尔反尔?” 明明先前她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他还满口答应的! “咳,那倒没有,只是你这要求属实有些多,哥哥我如今人在京中,不方便回去,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帮你慢慢挑选合适的人选……” 水溶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怎么知道自家妹妹会对贾家那个姑娘这么上心啊? 他先前只以为,给这姑娘寻一个差不多的人选也就可以了。 这弄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妹妹自己嫁女儿呢! 水溶心里吐槽着,想到林岚玉私底下还偷偷帮贾家三个女孩儿单独攒了一份“嫁妆”,甚至做什么都不忘了用那原本只是一星半点儿搭头的银子,“参股”进去,帮三个姑娘多赚些。 说好听点,这是帮她们三个赚银子。 说难听点,跟林岚玉自己从自己兜里掏银子补贴又有什么区别? 水溶不由得更心塞了。 这种明明自己都还没有娶妻子,莫名多了三个便宜“外甥女”,且肉眼可见的接下来还需要操心这三个人的婚嫁之事的感觉,啧! 心酸! 嫉妒! 瞧着水溶一脸酸溜溜的模样,林岚玉哭笑不得。“哥哥……” 这怎么还跟小姑娘吃上醋了呢? “我也并非是烂好心,实在从前在贾家的时候,她们三姐妹与我们姐妹的关系都还不错。且说到底,她们也都是可怜人,在贾家那等地方,总是身不由己,也无人真的在意……” 林岚玉说的可怜兮兮的,努力帮贾迎春三人挽回几分在水溶这里的好感度。 水溶哪里舍得见自家妹妹这般可怜模样,当即也顾不得自己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了,又忙哄妹妹。 不过林岚玉这一长串的要求,水溶可真不敢打包票。 是而他左思右想,很快脑海里便有了主意。 这种时候,“祸水东引”,咳,不是,好兄弟就应该“有难同当”。 “不然,你把这张纸给哥哥,哥哥给卫文清那家伙去封信,让他帮忙筛选一下?” 毕竟比起他这个总共加起来在北疆也没有待多少年,且到底是最高统帅的王爷,卫文清在军中的职位要低许多,平日里接触到的官职不高不低的官员的机会自然也大多的。 再加上卫文清乃至整个卫家都扎根北疆,对那些人的品性乃至其家人情况的了解,也比自己多得多。 听到水溶提起卫文清,林岚玉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心虚。 糟糕,回到京中后,事情太多,只顾着团团转,忘了她在北疆还认了个“便宜哥哥”了! 她就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事! “嗯?”瞧见林岚玉半天不吱声,水溶不由疑惑。“怎么,文清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那倒不是。”林岚玉急忙摇头。“可若这般,这事儿便是卫大哥的功劳,哥哥你可不能抢了去。” 水溶:…… 不等水溶说什么,林岚玉便又笑眯眯的威胁。“而且,我自己也能给卫大哥写信,央求他帮忙。反倒是哥哥你,这次这事儿明明答应我了,最后却做不成。那给贾琏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的事儿,哥哥你不会到时候又这般吧?” “自然不会!”水溶回答的斩钉截铁。 第282章 说服贾琏 “你放心,贾琏这事儿哥哥已经派人安排下去了,虽说届时不可能让他进军营,但我想以对方的性子,怕是也不会想进镇北军。 毕竟若是在北疆地界寻个合适的武官做个闲置倒也还罢了,若是进了镇北军,不管对方是谁,都定是要严格遵守军纪的。 便是你哥哥我,也不能例外。 像贾琏这样的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怎受得了这份苦? 届时看那贾琏是想留在凤城做个小官,还是想负责督运粮草,亦或者……都是可以的!” 水溶当即便说了几个职位出来,有忙碌但油水还不错的,也有清闲但足够安全的,任林岚玉挑选。 很显然这样的职位,有贾琏这么一个人,或者没有他这么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区别。 当真只是给贾琏腾出来一个位置来,让他去镀金一下罢了。 不过林岚玉也不在意。 她只是想将贾琏和王熙凤这对已经成家,不像贾珠和贾环他们,还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孩子家。 且在贾家那一窝子里面,勉强挑出来还能看,最重要的是手上还算干净,没沾染上那些不该沾染的东西的夫妻给捞出来。 日后有他们夫妻两个在,即便贾家最终仍然避免不了一个抄家的下场,且如王夫人等人仍是免不得要被清算,但至少贾迎春三姐妹不用被贾家拖累的太狠。 那个若是她预料不错的话,怕是不久之后就会出生的贾琏与王熙凤的女儿贾巧姐也不用差点儿沦落到人贩子手里,最后还得让刘姥姥卖家业去赎人…… 换句话说,林岚玉是很认真的思考过的,贾家这一大群人,排除掉不干净的和她压根儿不乐意捞一捞的,以及三春姐妹和边缘人物们外,她捞一把王熙凤跟贾琏,是收益最大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最初她们姐妹进了贾家之后,王熙凤不管怎么说,至少私底下对她们姐妹确实不错。 不仅没有因为她刚进贾家的时候各种闹腾,给贾琏没脸,而记仇。 后面还给她们姐妹行了不少方便的缘故。 若是不然,她其实也还有别的备选方案。 不过这会儿,她自是不会再提别的方案,只认真将水溶说的这几个职位记下,琢磨着等王熙凤那边忽悠好了贾琏,她也可以适当的跟对方透露一二。 毕竟凡事都讲究个规矩,没有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既然王熙凤已经帮她说服了贾迎春,甚至两人心知肚明,若是日后有机会的话,贾探春跟贾惜春林岚玉也是不介意帮上一把的。 那林岚玉自然也愿意给对方一根胡萝卜,而不是全靠一句空话吊着。 若不然,她也怕贾琏那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过这件事儿后续是怎么处理的,王熙凤和平儿两人又是如何一步步说服贾琏,不仅成功让贾琏跟贾家离了心,甚至还主动帮着王熙凤和薛宝钗,从与贾家还算有些交情的几家同样要修建省亲别苑的人家那里拉来了一些生意的,林岚玉就不知道了。 她只负责在幕后供货,以及最后大家按照贡献分钱。 至于前面的事情,她是不管的。 即便贾琏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王熙凤跟薛宝钗两个表姐妹能联手“捞一笔”,这事儿背后定然还有人在。 甚至从王熙凤口口声声给出的好处,贾琏只要不傻,稍微琢磨一下,也能琢磨出来一点儿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但王熙凤不提,林岚玉不站出来,贾琏瞧着这模样,再想想自家如今跟林岚玉之间的关系,便也十分识趣的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只不过小夫妻两个有了共同的秘密,未来也有了更多的盼头儿,再加上还有平儿这个平日里最是懂得如何顺毛捋的通房在,三人的日子最近过得不要太红红火火,和和睦睦。 甚至因为林岚玉这边提供的各种“货源”都十分及时,质量也都不错,贾琏不仅能省去不少事儿,甚至还能假借还需远赴江南采买为由,从账上多划走几笔银子。 王熙凤跟平儿对贾琏捞的这笔银子心知肚明,不过两人也不戳破,反倒是王熙凤,在贾琏面前十分主动的提起,自己这次作为牵线的中间人,虽然比不得薛宝钗这样能够提供一部分货源的人赚得多,却也还是赚了不少银子的。 这可比她给贾家做着管家太太,一日日累死累活不讨好的,最后还要将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进去,要让人心情愉悦的多了。 只可惜,她这些银子还要留着帮贾琏打点关系,为他谋官,是万万不能轻易随便乱动的。 甚至还警告贾琏,可莫要打这些银子的主意。 不然届时若是耽误了大事儿,他们三个谁也别怪谁! 贾琏虽然贪财好色,但这种事情轻重他还是拿捏的清楚的。 听闻王熙凤这话,哪里不知道对方这是在敲打自己呢? 虽然不甘不愿的,到底还是将自己捞到手里还没有焐热的银子,分了一半出来给王熙凤。 王熙凤也不戳破,只笑眯眯的夸赞了贾琏一番,转头就将这笔银子给锁了起来。 林岚玉可是承诺了,她只需要说服贾琏和公爹,将贾迎春稳妥嫁给林岚玉给她挑选好的对象就行。 至于给贾琏安排实差这事儿,可没提过半句需要打点的话来! 想来也是,北疆那可是北静王自家的地盘儿,北静王视若珍宝的妹妹,往自家地盘儿安排一个小官,还需要什么打点? 那些人又不是活腻了。 不过她也知道,也就是这般了。 一旦离开荣国府,日后到了任上,需要打点花销的地方且多着呢,届时林岚玉也不会管他们太多。 毕竟这事儿,就是一笔交易。 所以她如今对赚银子和存钱这事儿都十分热衷。收好了银子,转头还瞪了贾琏一眼。 “日后到了任上,需要咱们打点花销的地方且多着呢。你也莫要急,等离了家,谁人也管不得你许多,自有你逍遥快活的时候!” 第283章 扇动 贾琏嬉皮笑脸的凑上来与王熙凤亲热,“这说的又是哪里话?我能有这么大的好处,还不都是多亏了你……就凭你这本事,日后那边……可是那人的地盘儿,只要你不答应,我怎么敢?” 王熙凤横他一眼,哼笑。“你知道就好!我可是已经把平儿允诺给了你了,日后你可莫要辜负了我们娘俩!” 两人在内间里亲热的时候,平儿就在外头坐着,一边绣帕子,一边也是防着外头突然有人进来。 听到这话,正抿着唇想笑,忽而瞧见外头有人探头探脑,不由得对着里头两人喊了一句。 “你们两口子吵嘴,可莫要忘我身上扯。左右这都是你们左口袋进右口袋的事儿,与我可是无关的!” “听听,听听,这小蹄子尚且没坐上姨娘呢,便要与我闹上了!”王熙凤笑着推开贾琏,也不与他玩闹了,只甩着帕子走了出来。 “怎么的,这一会儿功夫,还要我来哄你不成呢?” 走到了平儿跟前,却用疑问的眼神儿看向她。 “方才二太太院子里的彩霞在外头,偷偷往咱们院子里,不知道瞧什么呢。”平儿撇撇嘴。 大家都是平日里住在一块儿的,谁不知道谁? 这彩霞平日里虽说也会路过他们这里,什么时候这般探头探脑过? 听到平儿这话,王熙凤只哼笑。“二太太这是急了吧?” 毕竟如今这省亲别苑都盖了大半了,眼瞧着年底之前,便能落成。 可她这个贵妃娘娘的生母,却还在被禁足。 莫说是仗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水涨船高,在贾家作威作福了,那是连出门的自由都不能有。 若是不曾发生过这中间许多事,尤其是眼瞧着省亲别苑都已经画好图纸,开始动工了。 只因着这位仗着自己如今有了一个做贤德妃的女儿,竟然进宫说动了贾元春,妄图让贾元春直接给林黛玉和贾宝玉赐婚,惹怒了林岚玉。 最后不仅惹得皇后直接下懿旨斥责,甚至就连贤德妃娘娘都被陛下厌弃了好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害的贤德妃娘娘在后宫遭罪。 别说是二老爷,便是老太太对二太太再不满意,也是万万不会让二太太被禁足这么久的。 毕竟是贤德妃娘娘的生母,这份体面势必是要给的。 可如今…… 即便是等真的到了省亲别苑落成,她们这位二太太能不能解除禁足,可能都还是个问题呢。 更不要说眼瞧着在李纨和三春的努力下,如今贾家的许多势力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改变。 若是再过上几个月,说不得从前二太太好不容易安插收买的人手,不少都要因着各种原因被罚,甚至调离岗位了。 届时这位即便能够重新掌家,想要像从前那般随意,也不容易,她不着急,才怪呢。 “谁知道呢。”平儿摇头。“不过最近跑到老太太和二太太院子里求情的婆子,倒是一日比一日多了。” 王熙凤好笑。 她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的。 从前李纨掌家,她的性子虽然有些古板,但到底上头还有王夫人这个亲婆婆在,虽说明面上王夫人被禁足了,但许多事情只要王夫人这个做婆母的发话了,李纨不管心里甘愿不甘愿,难道还敢忤逆? 更何况三春里面,贾迎春性子软绵,极少提反对意见,贾惜春毕竟是隔壁房的,年岁又小,她即便心中有不满意,也不好说什么。 唯一一个刺头贾探春,又跟李纨处在同样的处境。 王夫人虽然不痛快,但到底觉得这贾家的一切都还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自打贾迎春知晓贾家对自己未来婚事的安排,竟是打算将她送进宫中给大堂姐固宠。 说好听点是固宠,说难听点,以她的性子,在宫里若是不曾承宠倒也罢了,不过是被大堂姐磋磨一二。 可若是真的承宠,怕是想活着都难。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更不要说王熙凤明晃晃的告诉贾迎春,她们会帮她脱离贾家,她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学好掌家的本事,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能够立得起来就行。 至于现在,完全不用担心得罪人,也不用担心日后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忤逆不好管教,反而会让老太太和二太太觉得将她送进宫中,怕是不好掌控。 反倒有利于她脱离家族掌控。 是而这段时间,贾迎春显然十分卖力。 甚至贾探春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她们这位从前看着脾气火爆,实则最是聪慧的三妹妹,最近也跟着一起硬气了起来。 才有了如今这般场面。“不过这样也好,二太太先冒了头,咱们再凑上去,才不显得突兀。” 这段时间,她跟贾琏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甚至就连邢夫人和贾赦那里,两人也断断续续敲了几次边鼓。 如今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一场两房之间的争端。 闹得越凶,越大,越好。 届时也越方便两人说动贾赦,他们大房的女儿,凭什么去给二房的女儿做垫脚石? 他们大房又不是自己寻不到合适的人家! 二房捏着家族所有的人脉资源这么多年,却吝啬从手缝里露出一星半点儿给他这个大侄子。 那就不要怪他们大房不顾及家族利益,用女儿的姻亲关系,帮他贾琏铺路了。 毕竟这一切,可都是他们二房和老太太逼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贾琏跟贾赦到底父子多年,虽说自打贾琏跟王熙凤的婚事定喜爱来之后,因着王熙凤跟王夫人的关系,再加上在贾母示意下,贾琏和王熙凤如今都住在王夫人的院子旁边。 是而他们大房这对父子的关系,这几年都算不得多好。 但到底作为贾赦的亲儿子,且还是嫡子,贾琏在贾赦心中的地位还是不一般的。 尤其是贾琏拿捏准了贾赦这些年受制于孝道,明明自己才是承爵的长子,却只能窝窝囊囊的住在马棚旁边多年,手上更是半点儿实权捞不到,心中不知积攒了多少的气恼这点。 扇动起贾赦的情绪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第284章 给卫文清准备礼物 林岚玉这边,也算是“说到做到”,回去后很快便给卫文清去了一封信。 当然,介于两人之前在北疆的时候,关系确实处的还不错,且虽然卫文清没有说过,但林岚玉从水溶跟卫文清的交谈之间,多少也能听出一些卫文清家中之事。 知道卫文清虽说天资过人,却因着种种原因,出生至今,不仅不曾离开过北疆,且如无意外,说不得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那里。 林岚玉对卫文清的选择没有评论的权利,也不会干涉。 但她想到卫文清的外祖一家昔年曾久居京中,他自己却从出生至今,从未见过外面的风景,林岚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怜惜自己这位大龄友人的。 加之她回来之后这么长时间,竟然将人家给抛在脑后,忘了个干净,虽说卫文清不曾来信质问,林岚玉心中却难免有些心虚。 是而她搜集了不少京中的特产,好吃的好玩儿的都有,只捡着耐储存且方便运输的,都一股脑儿的给卫文清准备了一份。 不过原本林岚玉的计划是等着天再稍微凉一些,东西不至于在路上就放坏了的时候,便让水溶安排人给卫文清送的。 却不想水溶听闻了此事后,虽然酸溜溜的,还是告诉她,过些时日朝廷便会安排一批人押送秋冬所需的军需前往北疆。 林岚玉准备的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不少,但在朝廷准备的越冬粮草与军需面前,也不过只轻飘飘的一车罢了。 只需水溶事先说上一声,便能随着这批押送军需的车队一道前往。 虽说时间稍微提前了些,但路上能省不少事。 是而林岚玉便在给卫文清的去信上提了提此事,让卫文清届时不要忘了到时候接手一下。 她自己则开始跟林黛玉商量起来,如今这个时节,准备什么东西更方便合适。 还有她去年在父王母妃陵墓前的时候,可是承诺了要送一批花木给他们装点陵园的。 如今这个时节有些晚了,她只得将从空间里收集到的花种子里,挑选出来一些合适的。 明年春日,她若是再忘了,还要劳烦姐姐提醒她一下。 她可不想做个只会说大话的人。 因为惦记着给卫文清准备礼物,林岚玉最近这这段时间下了学之后,拉着林黛玉和水寄薇一起在外面溜达的时常明显增多。 也是因为三人最近时常在外面到处跑,倒是难得听到了许多从前她们根本没机会听到的八卦。 这里面让林岚玉最感兴趣的,除了各家后妃的娘家们为了将自家的省亲别苑修建的压别家一头,各种穷尽心思手段,将京中市面上的不少东西都买的贵了三成外,便是与贾家有关的事情了。 说来也是好笑。 从前林黛玉跟林岚玉居于贾家内宅之中,却日日死守门户,莫说是贾宝玉一个已经满七岁的男子,便是贾兰跟贾环都不被允许进入予风斋。 甚至贾家的那些下人们,平日里若无正经事儿,也都是会被拒之门外的。 那个时候因为两姐妹这般强硬且疏离的行为,没少被贾家人在私底下骂骂咧咧。 甚至林岚玉偶尔在院子里憋不住,偷偷跑出院子四处溜达一下的时候,都曾听过不少。 那时候在贾家下人的口耳相传下,外头对她们这对借宿在贾家的林家姐妹,也是有那么一两句不怎么好听的评价的。 无非说两姐妹不知好歹,小小年纪,架子却摆的极大,辜负了贾母一个老太太的拳拳爱女之心之类的。 可自打林岚玉乃是皇家郡主的身世爆出来后,这些人很快便改了口,不仅连连称赞林岚玉果真不愧是皇家郡主,就是注重规矩。 甚至还有从前听闻过不少贾家男儿德行的私底下嘲笑贾家,说她们姐妹这是打一开始就瞧不上贾家人的做派,却又碍于孝道,没有办法拒绝,才不得不住进贾家的。 没瞧见这刚一认亲,立马就连带着林家的嫡女一道搬出了贾家,且还一副恨不得当众跟贾家撕扯一场的模样? 不过因为有水溶的人在这中间暗中掌控,这些话只在一定范围内传播,且没有被人议论太久。 没办法,谁让她们两姐妹是女子,且林黛玉到底是贾家的外孙女,说的读了,对林黛玉的名声不好。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贾家最近几年一桩桩一件件的“逸闻”属实有些多,且每一桩闹出来的动静都不小,自然免不得让人怀疑,这私底下捂着没闹出来的,怕是还要更多。 即便因着贾元春封妃之事,原本那些下人们不敢再私底下随意对贾家的事情当做谈资。 可那些下人们不敢,却不代表京中许多达官贵人们不敢。 甚至正是因着贾元春封妃,原本因着多年不曾出现在京中的各种宴会活动上,而渐渐被人遗忘了的荣国公府和宁国公府,又再次回到了这些人的视野之中。 有些时候,下人们之间的八卦消息传播的速度和范围都十分有限。 贵人们中也就一帮跟贾琏和薛蟠等人玩在一处的纨绔子弟知道一些,可这些人在家中没什么话语权,也跟长辈说不到一处去,自然也不会随便多嘴多舌。 可作为三五不时便要聚在一起宴会畅谈的贵妇人和娇小姐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这么好的一个谈资,最重要的是随便议论,也无需担心会不会一个不注意被什么人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里,再得罪人。 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物,要的就是一份体面。 这样毫无副作用的谈资,甚至即便不是在无聊又漫长的宴会上,只是逛街闲谈之时,拿出来也是极合适的话题之一。 是而林岚玉跟林黛玉、水寄薇即便没参加宴会,只需要在外头多走动走动,甚至不需要主动凑近那些人,就能听闻不少贾家三五不时闹出来的八卦。 还是实时更新的最新版本。 倒是还省去了林岚玉去缠着水溶问他最近手下人有没有什么新消息的功夫。 也不用担心王熙凤那边事情没有办妥,却又不好意思来找两人说实话。 第285章 热闹 今儿个贾宝玉将贾政高价聘请来的夫子给气走了,且事后有好事者跑去找那位夫子打听,对方对贾宝玉一阵痛骂。 明儿个贾家的下人们倚老卖老,竟是欺负到了如今管家的孙媳妇和孙女们头上,偏那贾家的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偏帮下人,好一番斥责管家媳妇和孙女,这般家教,可真是不成体统。 后日又传出那位贤德妃娘娘的生母,前些日子因着不知为何惹怒了康平郡主,被皇后下懿旨斥责,至今仍被禁足呢。 …… 在这些八卦之下,难得的是,贾琏和王熙凤这对从前“人人皆知”的夫妻两个,出现的频率却是极低。 尤其是王熙凤,几乎称得上“成功隐身”。 这让先前还有些担心王熙凤能不能办成自己要她办的事儿的林岚玉,都不由对王熙凤多了几分信心。 “说不得,凤姐姐还当真能给咱们带来惊喜呢。” 听到林岚玉这么说,林黛玉好笑。“所以起初你画了那么大一张饼给凤姐姐,果真只是画饼的不成?” “那倒不是,我才不是那种只会忽悠人的人。既然承诺了的事,姐姐何时见我说话不算话过?” 顿了顿,林岚玉又有些心虚的补上一句。“我给忘记了的除外。” “小小年纪,这记性倒是比老太太还不如!”林黛玉嘲笑林岚玉。 “可见咱们郡主这小小的人儿,心里装的人却颇多,才会今儿记着这个,明儿又忘了那个。” 一旁的水寄薇也跟着笑,只却不似两姐妹这般说话。“郡主善良。” “那是,我自是个好人的!”林岚玉佯装没有听懂林黛玉话里有话,笑眯眯的对着水寄薇一本正经的点头。“大大的好人!” “所以大好人郡主,咱们东西也买好了,这八卦也听完了,是时候该回家了吧?”林黛玉哼了她一声,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贾家的各种令她觉得奇葩的事儿听得多了,她如今甚至已经有些脱敏了。 这会儿即便知道这些人私底下不一定怎么看贾家,但总归是带着几分瞧不上的,她也没有太多难过或者替贾家难堪的情绪。 除了替自己的母亲遗憾不值外,便再没有什么了。 仿佛听得不过是一些跟自己无关之人的八卦罢了。 “好,等我将这盏琉璃灯也买下,咱们就走。”林岚玉笑眯眯的对着一旁的掌柜招招手,示意他将自己看中的东西全部打包好。“送到北静王府去,管家自会结账。” 掌柜的这才知道,在自己这店里坐了好一会儿,还听了不少贾家的八卦消息的几位姑娘,竟是出自北静王府的。 且瞧着眼前这位主儿,爬不就是那位传言中极为受宠,被北静王视为珍宝的康平郡主? 想到那位北静王为了眼前这康平郡主,几次进宫请旨,给贾家斥责没脸,掌柜的对上林岚玉的时候,不由愈发谄媚讨好。 幸而林岚玉虽说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自己这“人上人”的身份,却并没有什么刁难普通人的爱好。 只挑选完了自己要的东西,吩咐掌柜定然要用最好的防撞材料包裹好,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也莫要拿赝品糊弄她。 届时东西送到了,王府可是有专人负责验收的。 若是以次充好,就莫要怪她不客气了。 就带着林黛玉几个出了这家店,准备继续寻下一家进店瞧瞧了。 瞧着林岚玉一脸斗志昂扬的模样,林黛玉有些头疼。 她们接连这几日日日往这街上跑,虽说理智上知道林岚玉这是为了感谢卫文清,也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卫小将军在帮助自己父亲这件事情上,出了不少力。 她作为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的人,自当比林岚玉更感激对方。 可瞧着林岚玉这一副恨不得将整个京中的东西都搬给对方一份儿的模样,林黛玉还是没忍住开口。 “王爷可只给你安排了一辆马车,届时东西若太多,怕是放不下。” 林岚玉想了想自己最近几日的收获,这才遗憾的点头,停住脚步。 “行吧!可惜如今这不年不节的,好玩儿的东西还是少,许多卖玩具的都没有出来摆摊,我只能忍痛从先前哥哥给买的玩具里,挑一些出来了……” 林黛玉没忍住,十分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儿。“我记得你说过,那位卫小将军是十六岁,不是六岁吧?“ 林岚玉不服气的哼哼。“就不能补偿一下童年?” “行,那姐姐也补偿你一下,糖葫芦吃不吃?”林黛玉好笑,抬手指着街边正扛着一大串糖葫芦沿街叫卖的小贩问道。 林岚玉看了一眼糖葫芦,果断摇头。“不吃,这个时候的糖葫芦酸得很,我才不要!” 眼睛一转,看到距离她们不算很远,这会儿生意瞧着还不错的冷饮铺子,林岚玉笑眯眯的对着林黛玉跟水寄薇招手。 “走,咱们也去买份柠檬水喝喝,我请客!” 水寄薇这次终于没忍住开了口。“您付银子么?” 林岚玉瞪大双眼,用一种“你怎么可以这么无理取闹”的眼神儿看向水寄薇。 “这可是我自己的店,你居然想要我掏钱?” 水寄薇被林岚玉看的脸色有些红,不由往林黛玉身后躲了半步。 “嗯?我怎么记得,是谁说的记账要公私分明,让账房先生不得含糊,哪怕是你亲自来了这店里,该付的银子也得付?” 林黛玉毫不留情的拆穿林岚玉故意逗水寄薇的话。 林岚玉嘻嘻笑,抬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好嘛好嘛,我付银子,我当场付!” “那我们可不喝柠檬水,一会儿咱们一人一杯,什么贵点什么,定要让她的荷包好好出出血才成。”林黛玉笑着看向一旁的丁香几人。“你们可不许给你们主子省钱。” “婢子定不会的,我还想问问,能不能要双份儿呢!”谷雨也跟着凑趣,笑着回了一句。 “双份就双份,只一点,谁点的,谁吃完!”林岚玉知道谷雨是个贪吃的,也不气,只笑眯眯的点头。“还有谁要双份?别客气!” 第286章 撺掇分家 几人笑闹着往前走。 不过没走出去多远,就远远地瞧见了王熙凤乘着一辆十分朴素低调的马车,从她们一旁路过,朝着北静王府的侧门所在方向而去。 “嗯?凤姐姐这个时候……是要去寻咱们吗?”林岚玉看着那辆熟悉的马车,有些好奇。 “说不得是有你心心念念的好消息,”林黛玉抬手戳戳她胳膊。“可要回了?” 林岚玉看了看已经走远的马车,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冷饮铺子。 “回是肯定要回的,不过……咱们买了水再回,也不妨事的吧?” 难得有机会喝杯饮子,哪怕是林岚玉也是会馋的。 “凤姐姐难得有这么急匆匆去寻咱们的时候,不如还是让丁香她们在这边等着,咱们先回去吧。” 林黛玉到底比林岚玉成熟一些,虽说她也想在外面多玩一会儿,还是劝阻了林岚玉。 “那成吧……”林岚玉恹恹。 水寄薇家跟两人不在一个方向,知道两人回去有事儿,她便主动提出来告辞。 “那不急,说好了的今天我请客,小姑姑可不能让我说话不算话。”林岚玉笑眯眯的拽住了水寄薇,又对着她身后的丫头招招手。 “走走走,我先付了银子,一会儿饮子出来了,小姑姑你们两个先拿。” 林岚玉既然做饮品铺子,自然是准备了不少方便外带的容器的。 这里面有图案精美但同样价值也十分“美丽”的瓷杯,也有价格低廉,更加方便便捷的竹筒做成的杯子。 虽说为了降低成本,大部分竹筒杯都是没有盖子的款式,但如果外带的人有需要的话,也可以选择买带了盖子的竹筒杯。 两者之间只差了几文钱,且若是时常来买饮子的人,自己带杯子过来,便能将这杯子的钱也省下来。 是而林岚玉倒不担心一会儿丁香几人取了饮子不好带回去。 她跟林黛玉付完银子,又留了两个侍女留在这里。 约好等她们到了王府,就让马车回来接丁香几人,便匆匆的离开了。 即便这样,等林岚玉和林黛玉回到北静王府的时候,王熙凤已经在会客厅里坐了好一会儿了。 好在如今王熙凤也算是这北静王府的半个常客,虽说来的次数不多,但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般拘谨。 虽说北静王府的下人们上完茶之后便退了出去,只留她自己在这里,她也能安之若素。 不过瞧见两姐妹风风火火的走进来,她还是忍不住笑着打趣。“看来是我来的不凑巧,倒害的你们还要急忙忙的往回赶。” 林岚玉在一旁坐下,笑着摆手。“今日下学后瞧着时间尚早,我们便在街上转了转,刚说好要去冷饮小铺买几杯饮子,便瞧见了凤姐姐的马车。 姐姐说平日里凤姐姐若是无事,定不会这般招呼都不打的,在非休沐日上门。我们便回来的急了些。 凤姐姐来的刚好,方才我让丁香姐姐她们正在那边等着饮子呢,一会儿回来了,凤姐姐瞧瞧,喜欢喝哪个?” 王熙凤自然也是知道如今京中那家生意极好,且每个季节还会推出一款新品的冷饮铺子,背后的主人是林岚玉的。 只是她自觉自己都是已婚的妇人了,平日里大部分时间又都待在后宅,哪好意思让人跑去帮她买饮子? 贾家又不是没有饮子方子,不过是不及林岚玉的铺子里那些冷饮新奇罢了。 听着林岚玉说买的有她的份儿,不由微微有些心动。 “说来惭愧,我虽对你这冷饮铺子里面的饮子多有耳闻,却始终没有机会尝过。今儿个倒是得了巧,自是要尝一尝新鲜的。” 林岚玉笑眯眯点头。“无妨,凤姐姐若是喜欢,下次想来的时候提前打招呼,我那铺子不仅卖冷饮,冬日里热饮更是味道极好。” 她最开始确实只打算买跟着她出门的人的份额。 可这不是要打包带回家里来嘛。 家里不仅还有穆晚秋和水溶两个主子,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的院子里,人也不少。 是而她大手笔的直接定了一百杯,各个口味的都有。 莫说王熙凤只有一个人,便是再来两个,也不可能不够喝。 几人笑谈了几句,王熙凤便主动将话题扯回了正事儿上。 她今日这般突然的跑来寻林岚玉,确实是有些事情要与两人商量一二。 不,更确切的说,是想要从林岚玉这里,帮贾琏要一个更切实的保障。 否则的话,她下一步的计划,怕是有些不太好实施。 听到王熙凤说,贾琏最近居然扇动了贾赦和邢夫人跟二房和老太太离了心,只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闹分家,林岚玉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忍住喷出来。 “琏二表哥还有这等战斗力呢?从前倒是我小瞧了他!” 林黛玉美目中也带着几分打趣。“许是从前琏二表哥还是睡狮呢,如今被凤姐姐这么轻轻一点拨,方才睡醒,也是有可能的。” 王熙凤被两人打趣,脸上倒也不生气,反倒也跟着笑。 “谁说不是呢?从前我单知道他惯会哄人,那张嘴不知道从我这哄骗了多少好处去。如今才知道,且还会做些正事儿呢!” 不过王熙凤也知道,即便贾琏扇动的再厉害,以贾赦和邢夫人两人的性子,只需要贾母稍稍弹压,贾政再拿着他那一套“大道理”对着两人洗脑一顿,这分家之事,最终也不过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 从前又不是没有闹腾过,甚至隔壁宁府前些日子跟二房不也闹了一场? 最后又如何? 可这次若还是这般不了了之,别说她不甘心,便是贾琏乃至被贾琏说动了的贾赦都不甘心。 不分家可以,但凭什么永远都是属于他们大房的利益在受损,二房却能坐享其成,甚至就连老太太的私房,都一口一句,将来都是要留给宝玉的? 怎么的,他们大房的人在老太太那里,都不算人了是吧? 这次他们不仅想要二妹妹的婚嫁自由,还要从二房身上再狠狠撕咬下来一块肉才成。 第287章 催生 听完王熙凤的诉求,林岚玉笑了笑,并没有附和甚至趁机火上浇油的意思。 毕竟林黛玉还在一旁坐着呢。 她就算是看戏,也得先考虑一下姐姐的心情。 更别说这才多久?她虽然乐得看贾家内讧,却并不看好王熙凤跟贾琏这般急吼吼的行动能成。 “信物我可以给,乃至官职,若是有必要的话,我这边也不是不能给你们几个选项……” 林岚玉先是笑眯眯的给了王熙凤肯定的答案。 瞧着对方眉目舒展,她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家贤德妃娘娘省亲之前,不必轻举妄动。即便你们闹了,也落不得什么好,反倒打草惊蛇。” 听到林岚玉这话,王熙凤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好。 毕竟她好不容易才说动了贾琏,贾琏也同样是废了不少功夫,才撺掇的贾赦和邢夫人动了心思。 结果林岚玉轻飘飘一句话,便要将这些事儿给打到至少半年之后,她如何受得了这份落差? 林岚玉想了想,却忽而问道。“说起来,凤姐姐也是时候有个孩子了。” 王熙凤不解的看着林岚玉。 她们不是在说贾家的事儿吗,怎么突然拐到了自己身上? “琏二表哥的性子,我虽了解不多,却也略有些耳闻。 比起着急忙慌的帮琏二表哥抢那已经囊中之物的实缺,日后随着琏二表哥到了任上,还有数不清的烦恼和交际等着。 凤姐姐趁着如今都还在京中,又正是清闲的时候,早日生个孩子,不仅能稳固自己的位置,等分出去的时候,也方便多要一份好处不是?” 这些东西,林岚玉自己从前是没有想过这么深的。 不过谁让她身后还站着两位嬷嬷,又有穆晚秋这么个人间清醒的继母在旁边? 即便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个小姑娘家的不懂,她们这些见多识广的过来人,却也足以站旁观者的脚步,一眼看穿王熙凤如今的困境。 毕竟内宅妇人,不管什么时候,只有生了孩子,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否则那什么掌家权,什么威风赫赫,都不过是虚名罢了。 没瞧见李纨在贾家虽说是个寡妇,且因着贾珠早逝的缘故,王夫人对她始终不太待见。 但就因为李纨生了贾兰这么个二房的嫡长孙,她在贾家这些年,即便手上没有半点儿权利,地位也依旧稳固的很,甚至就连贾母都对她颇为放心,还让她教养家里三个女儿? 可王熙凤呢? 好处都是别人的,她不过累死累活赚个表面风光罢了。 若是两人成亲这么久,她始终连个孩子都没有,日后她跟贾琏离了家,以贾琏那标准贾家男子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怕是她日后更难有孩子。 不过这些话,林岚玉跟林黛玉虽听了不少,但这会儿当着王熙凤的面,林岚玉也不好意思说的太明白,只能简单带过。 “凤姐姐是有野心的人,我也相信以凤姐姐的才干,只要愿意,日后必能有所作为。可既然凤姐姐一心都在琏二表哥身上,有些筹码自然是越早拿到越好。” 听到林岚玉这话,王熙凤不知为何,有些失笑。 虽然早已习惯了林岚玉远比表面年龄要成熟许多的思想,甚至私底下,也曾跟平儿感慨过,果然不愧是皇家血脉,即便从前不是在皇家长大,但这份心性,也像极了皇家之人。 可这会儿被林岚玉这般一副“长者”口吻劝说,惊觉自己好像又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从前在贾家争强好胜,被王夫人几句话蛊惑着,便接受了管家之事的那个怪圈里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妹妹年岁不大,却倒是比我这个做嫂嫂的要清醒许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黛玉在一旁轻轻开口。“这也是嬷嬷们曾点拨过我们的话。” 林黛玉的话指向性有些模糊,但王熙凤听懂了。 “可怀孕生孩子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王熙凤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有多重要。 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时候,仍然觉得权势更动人心罢了。 林岚玉笑笑。“明年春日,迎春姐姐才及笄。” 所以,她说不急,是真的不急。毕竟着急也没用。 要不是担心贾元春省亲之后,仍旧脑子一热,下旨让贾宝玉跟着一群姑娘们搬到大观园里去住,她其实更乐意让贾迎春再过两年再出嫁也不迟。 毕竟在她看来,刚及笄的年岁也太小了些。 “可如今正是该相看人家的年纪。”王熙凤还想说什么。 林岚玉笑着摇头。 “既然只是用迎春姐姐的婚事来给琏二表哥换一个实缺,这婚事对于你们家人来说,对象是谁自是不重要的。能切切实实给大房换来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见王熙凤有些讪讪的挂不住,林岚玉反倒笑了。 “我知晓凤姐姐素来仁善,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莫说对着迎春姐姐,便是对着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且还愿意大方资助一笔呢。 只是有些事,做得,说不得。我已经委托哥哥给北疆的好友去了信,定会为迎春姐姐寻一门妥帖的亲事。 届时人选也自会让凤姐姐先过目,定不会随便轻率。 这一来二去,且还需要一些时候呢。若是这中间,凤姐姐恰好怀孕,大舅舅为了未来的孙子,终于决定硬气一次,当真把家分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熙凤跟贾琏要真能在贾母活着的时候,就把贾家的家给分了,林岚玉还真要拍手称快。 甚至这对贾家大房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说难听点,贾赦跟贾琏虽然贪花好色了点,但至少目前为止,父子两个身上还真没沾上什么大罪。 放在这个时代,以贾家如今的家世来看,不过是些他们这种勋贵人家的纨绔子弟身上的老毛病罢了。 等真分了家,贾赦自己手上有银子,头顶上又没有人时时压着,心情舒畅了,想必也不会如原着中那般,年纪越大,性子越偏激。 最后竟是为了几把扇子,闹出人命来。 第288章 凤姐姐且安心?凤姐姐表示很不安心 林黛玉不知林岚玉说的是哪门子的事儿,王熙凤却很快便猜到了,林岚玉这说的是她去岁冬日里接济刘姥姥一家二十两银子的事儿。 不由有些惊诧,没想到林岚玉连这等小事都知道。 随即又暗自心惊。 若是林岚玉连这等发生在她院子里的小事儿都知晓,那旁的事情呢? 这般想着,王熙凤有些惴惴的抬头看向林岚玉,却恰好与她似笑非笑的双眸对上。 “凤姐姐且安心,我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才无意之间知晓此事。若非不然,还不知道凤姐姐这般性子,瞧着似是做了点儿什么都要早早拿了出来说道一二的人,实则却是个私底下做了善事却不扬名的呢。”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尴尬。 她哪里是不扬名? 不过是觉得自己只是二十两银子,打发了一门穷亲戚。 这事儿若是巴巴的拿出来邀功,才显得她格外小家子气。 不过林岚玉说这话,显然话里有话,王熙凤也只得笑着将自己未曾说出口的那些心思,又咽了回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尤其林岚玉和林黛玉身后不仅站着两位见多识广人老成精的嬷嬷,还有北静王和北静王太妃两个护犊子的。 只要林岚玉承诺自己的事情能够做到,她也不是非要贪心不可。 若不然,当真惹得林岚玉不快了,即便日后给贾琏当真谋得了差事又如何? 那北静王看的可是眼前这位主儿的面子。 许是想通了这些,王熙凤的心情不由放松许多,连带着思考问题的时候,脑子也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子清醒不少。 这才终于想到了方才林岚玉那番话里,可藏着不少重点。“郡主可是知晓贤德妃娘娘何时能省亲?” 见王熙凤安分了,林岚玉便也收起她先前的那一套,恢复平日里懒洋洋的模样。 “你们家那园子什么时候修好,上书请旨便是。” “可我听闻京中几家修建园子的进度都大差不差……”王熙凤仍有些不甘心。“若是大家请旨的时间也都差不多呢?” “那就差不多时间省亲呗。”林岚玉不以为意。“皇家又不是出不起几支仪仗队伍。”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不过按照皇家这些年的讲究,尤其你们家那位贤德妃还是走的太上皇的路子,才进了当今的后宫的。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元宵节前后,想来成功的机会会更高一些。” 听到林岚玉就这么大喇喇的将贾元春为什么都已经双十年华的人了,还能忽而受宠,甚至晋封为妃的内幕,三两句抖了出来。 且瞧着一旁林黛玉淡定的模样,显然也早已知晓,王熙凤再次确定,林家姐妹两个,甚至是北静王府,对他们家的事情,确实十分了解。 甚至说不得,比她这个身在贾家内宅的人还要看的更透彻。 这般想着,王熙凤心惊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快意。 看向两姐妹的眼神儿,也少了许多对小辈的散漫,多了几分恭敬。 王熙凤一向都是极会审时度势之人,瞧见她这般,林岚玉也并不担心王熙凤回去之后,会卖了自己。 只是命白术去前院寻水溶,要一枚信物回来。“告诉哥哥,要那种日后琏二表哥拿着这枚信物,不管是来寻我还是直接去寻哥哥,都能兑现一份承诺的那种信物。” 至于承诺的内容是什么,就不用白术转述了,水溶也是清楚的。 瞧见白术应声行礼而去,王熙凤盯着白术的背影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有段时日不见,两位妹妹跟前的丫鬟,瞧着这规矩礼仪,果真又与从前不同了。” 听出王熙凤的话里带着几分感叹,林黛玉也跟着笑。“毕竟时常出入宫廷,宫中的规矩森严,即便我们只是去读书的,许多规矩也是不得轻易行差踏错半步的。” 也是因为这般,那日贾元春贸然宣见林岚玉和林黛玉,水溶才会那般生气,皇帝也才会趁机顺势打压贾元春及其背后的贾家。 这点上来说,不得不说,明明已经在宫中隐忍多年的贾元春,一朝封妃受宠,乃至宫中众多妃嫔都不得不避其锋芒的盛况,还是让她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不,被林岚玉隔空狠狠抽了几个嘴巴子之后,立马老实安分多了。 就连亲生母亲王夫人被禁足这么久,也没见她求情。 听到林黛玉提起出入宫廷之事,语气随意自然的模样,王熙凤也不由想起两姐妹如今日日在宫中读书之事。 不由自主的,便多问了一句。“那岂不是很容易见到……” 林岚玉横过来一眼。“凤姐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还是凤姐姐忘了你那好姑妈,是为什么被皇后娘娘斥责的?” 岂不是很容易见到贤德妃? 那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最重要的是,贾元春想要随便插手外头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人呐……甭管是什么时候,手伸得太长,就要有被人剁掉的觉悟。 我姐姐乃是堂堂林家嫡女,郡主之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碰瓷一下的。” 王熙凤心中微惊。 皇后虽然下旨斥责王夫人,且直接禁止王夫人日后再进宫探望贾元春。 但那话里关于缘由之事说的十分委婉,大部分只是暗示。 王熙凤自打交出了管家权,喊着自己要看大夫备孕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往贾母和王夫人跟前凑了。 对这里面的内幕,也只是有所猜测,大概猜出是王夫人进宫私底下想让自己的女儿借助她贤德妃的名头做什么事儿,却不曾想事情没办成,反倒惹怒了皇家。 至于更多的,她却是并不如贾母等人那般清楚。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这么说,她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王夫人,疯了吧。 谁不知道这林岚玉从前还只是林家养女的时候,便是个得理不饶人,且极度护短的。 如今人家贵为堂堂皇家郡主,她那好姑妈比避着走就算了,竟然还主动招惹。 难怪林岚玉对他们贾家的一举一动都这么了解,这怕不是一直派人盯着自家呢吧? 这般想着,王熙凤下意识又看向林岚玉。 第289章 不存心结 林岚玉这次倒是没有注意到王熙凤的小动作,自觉今日份装逼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她这会儿正琢磨着丁香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林黛玉却瞧见了王熙凤的些许不安,眸色微转,朝着王熙凤甜甜一笑。 “说起来,当初初见凤姐姐与琏二表兄的时候,谁又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们姐妹会脱离了贾家,却反倒与你们两口子关系最是熟稔亲近?” 听林黛玉提及当初之事,王熙凤的脸上也不由跟着泛起几分回忆之色。 “可不是嘛,可见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啊,有时候还真是说不准的。” 起初她不过是想着结个善缘。 毕竟她又不是王夫人,对林家两姐妹并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恶感,反倒因着老太太的关系,对两姐妹还是颇有几分看重的。 万一日后这林家姐妹在老太太跟前受宠,甚至当真有人嫁给了宝玉,也总比薛宝钗这个深受她姑妈喜爱的表妹嫁进来,对她有利得多。 只不过这事情也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到了今日这般模样。 林黛玉却仍只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只带着几分促狭。 “怎的说不准呢,至少我们姐妹第一次见凤姐姐的时候,便知晓凤姐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明明担心我这妹妹初入府上,横冲直撞的得罪人,怕是被人穿了小鞋子都不知道,却不肯直说,只大晚上的亲自安排人给我们姐妹送热水来…… 所以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们姐妹以诚待之,凤姐姐也定然不会对我们姐妹差到哪去的,你说是不是?” 平日里有林岚玉在的场合,林黛玉大部分时候,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可若要真论及口才,林岚玉不过是胜在一个胆大心黑,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完全不给对方留脸面。 但林黛玉却能在嬉笑怒骂之间,既不伤了大家的和气,又十分坚定的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表现出来。 两姐妹一刚一柔,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无往不利。 安抚王熙凤这样的事情,自然还是林黛玉要更擅长的多。 等王熙凤拿着林岚玉让人从水溶那里取来的信物,信心满满的离开北静王府,众人一人捧了一杯喜欢的饮子,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林岚玉才忽而开口。 “其实她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我和哥哥确实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贾家的动静。” 林黛玉看了林岚玉一眼,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儿。“你当我不知吗?” 不过是林岚玉跟水溶都不愿说出来让她闹心,她便也一直佯作不知罢了。 听到林黛玉这样说,林岚玉总算又欢欢喜喜起来,美滋滋的一边喝着手上的饮子,一边嘀嘀咕咕的,跟林黛玉商量下一个新品出什么好? 至于王熙凤回去之后,到底是坚持自己的主意,撺掇着贾琏和贾赦先闹上一场,给贾元春的省亲之路再制造一些麻烦。 还是像林岚玉建议的那样,趁着如今在京中,有长辈盯着,贾琏还算省心,她如今也比较清闲,赶紧把躲不掉的怀孕生子这件事给解决掉。 其实林岚玉也没有那么在意。 她不过是忽而想起贾巧姐这个小姑娘,加之先前确实曾被提及过王熙凤如今的处境。 一个孩子不仅是王熙凤在贾家的立足之本,更是如今的贾家大房对上二房极为重要的筹码,才有此提醒。 虽说是出自好心,但这好心其实也有限的很。 不过林黛玉显然比林岚玉考虑的多,她其实不在意贾家日后是谁掌权,也不在乎贾家内部的那些矛盾争端。 只要贾家不覆灭,于她来说,始终都更希望自己跟那令她失望了的外祖家最好彼此互不打扰,相安无事最好。 但林岚玉放在表面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却是林黛玉实实在在会去在意的。 水溶之所以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贾家,林岚玉之所以这般操心贾家之事,甚至连三春姐妹都惦记着……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她? 瞧见林黛玉完全不介意,甚至还有些愧疚的模样,林岚玉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嘻嘻,姐姐不介意就好。先前怕姐姐不高兴,我都一直不敢跟姐姐说,瞒的好辛苦的!” “可我怎么瞧着,你十分乐在其中?”林黛玉没好气的戳穿林岚玉的假话,林岚玉只嘻嘻笑,却坚决不肯承认。 好在这件事之后,直到林岚玉准备好了一大车有的没的,号称要补给卫文清“一个完整的童年”的东西,随着运往北疆的军需,一起出发离京,她们的日子都一直过得简单而充实。 这中间还收到了王熙凤的来信,说她已经怀孕了,不过月份尚浅,安全考虑,她跟贾琏商量好了,暂时不对外声张。 左右如今贾家那“大观园”的建造已经进入了尾声,只剩下一些内部装潢上的精雕细琢。 这方面的东西,有薛宝钗在,就能解决大半。 剩下的少半,林岚玉这边也能提供一部分。若是她这边也没有的,那就只能贾琏自己想办法采买了。 不过贾琏却是仍不怎么得空的。 虽说他将譬如请教习教导前些日子新从江南采买回来的女孩子,至少在冬日前排练出几场戏来,还有尼姑道姑的经文背诵等等都交给了贾蓉和贾蔷两个去忙碌。 但自打这大观园落成,贾政便好似终于想起来自己才是贾元春的父亲,才应放更多心思在大观园的修建和细节上一般。 最近时不时便要带着他的那群清客们到园子里去转悠一圈儿。 偏贾政转悠,却也不仅仅只是转着看看。 人家不仅带着一群人,一会儿在这里题匾,一会儿在那里吟诗作对子,甚至还时不时要对园中细节提出一些整改意见。 惹得贾琏最近愈发火大的很,看二房诸人格外不顺眼儿。 若不是想着自己这大半年里,确实从中捞了不少,甚至接下来媳妇儿那边,还帮他寻好了不仅能给自己赚个实权,还能坑二叔一把的好路子,贾琏当真怕自己忍不下去,不一定哪一刻情绪爆发,跟他这好二叔干上一架。 第290章 隔空嘴巴子 天气渐渐冷下来后,水溶带着几人出门的次数便也越来越少了。 林岚玉也不大爱往外面跑,反倒开始热衷于在家里吃锅子。 热腾腾的铜锅,里面不仅可以涮牛羊肉片、牛肉丸和新鲜的各种蔬菜、藕片、香菇、豆腐、鹌鹑蛋等等这类常见的菜品。 在林岚玉的强烈建议下,还加上了鸭血、鸭肠、毛肚和鸡胗这类从前几乎毫无可能出现在北静王府众人餐桌上的东西。 不过起初吃的人只有林岚玉一个,林黛玉跟穆晚秋都是一脸的敬而远之。 后来还是水溶瞧着林岚玉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有些好奇,加之他毕竟从前曾常年在外征战过。 遭遇过真正饥饿的人,对食物其实远没有锦衣玉食之人挑剔。 毕竟真正到了饥寒交迫的时候,哪怕是老鼠他也是吃过的,更不要说不过是些家禽内脏罢了。 且经过后厨的处理,这些东西都干净的很,并无什么异味儿,在北疆,也是有些人家会买来吃的。 有水溶带头,且对这几样东西的口感十分赞赏,林黛玉跟穆晚秋才跟着尝试吃起来。 等三人都“接受良好”之后,林岚玉后面又陆陆续续按照她突然想吃的口味,加了几样,倒也收到不错的反响,甚至后面就连经常来北静王府做客的水寄薇,都跟着几人爱上了这样吃涮锅。 不过众人也渐渐表现出自己明显的口味偏好。 譬如林黛玉就明显更喜欢素食,其中青菜和豆腐深受她的喜爱。就连她用的锅底,都喜欢清淡的菌汤。 水溶却是个典型的肉食主义,几乎无肉不欢,却极少主动吃素菜。 也幸好北静王府家大业大,众人是一人一个小锅子吃的,谁喜欢吃什么,面前的餐盘里就多准备一些什么,即便吃不完也不会浪费,倒不用担心口味的参差。 甚至冬日里窝在暖呼呼的屋子里,一边吃锅子,一边赏雪,也成为北静王府上下都极为喜欢的一项活动。 日子在这样吃吃喝喝上上学中,很迅速的溜走。 不知不觉的,这下半学年的学业便结束了。 毕竟都是小姑娘家,上学更多的是为了遵循那位开国皇帝陛下定下的规矩。 又不指望她们一定要学出多少成就,且不管是公主还是各家贵女,都是家中极为娇宠的小姑娘,实则自打入了冬,这上学便有些时断时续的。 譬如大雪天后,便会给众人停课几日,至少要等路上好走些了,才会恢复上课。 是而这会儿正式放假的时候,实则还没有到传统小年的日子。 林岚玉收拾好拜托先生从翰林院借来的几本书,跟林黛玉一起和众人道别,便欢欢喜喜的拉着林黛玉往家里赶。 去年冬天是第一年在北静王府过年,别说林黛玉,就是林岚玉自己内心里其实都还多少有些不安。 加之去年冬日事情多,她们两人时常被穆晚秋带着,在一些至少对两姐妹来说,有些不好推拒的宴会上打转。 两姐妹心中还始终牵挂着江南那边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心思过年,也确实没多少功夫用在过年这件事上。 可今年不同了。 虽说今年林如海仍然没有办法来与两姐妹团聚,但她们清楚的知道林如海如今人在哪里,身体健康状况如何……且如今林如海身边还有嗣子陪伴,不用担心他一忙起公务来,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了。 两人心中放下了最重的那一块大石,自然便也能有闲情逸致琢磨要怎么过年,过年期间又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和有意思的节日,是与江南截然不同的,可以体验一下。 穆晚秋已经早早的命人准备好了两姐妹的新衣服,甚至水溶还特意让人从北疆送回来一批上好的皮子,给家里每人都添了两件大氅。 就连两位嬷嬷,也都跟着一人得了一件,作为对两位嬷嬷这几年尽心尽力教导两姐妹的谢礼之一。 等两姐妹穿着虽不显得十分华丽,但明眼人一眼瞧过去便知十分贵重的一身雪白狐裘大氅,随着穆晚秋一道,随着宗亲们一道,前往太庙参与祭祀的时候,自是又收获了一大片的称赞。 林岚玉还好,毕竟她如今年岁还小,个头也没有长高太多,性子又是个活泼的,大部分夸奖她的用词都以贵气,玉雪可爱为主。 林黛玉过去这一年里,也不知是身体调养的好了,还是心里没有了过去那许多的心事压着的缘故,不仅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人长高了许多,也吃胖了些许。 虽然比起林岚玉来,仍然显得有些消瘦,但却愈发衬的她亭亭玉立,已然有了少女风采。 有些家中有适龄儿女的人家,自然便免不得私下打听几句。 不过都被穆晚秋笑眯眯的以林黛玉如今虽说也算他们北静王府的半个女儿,可人家到底有亲生父亲在,她的婚事,她父亲早有主张为理由,给婉拒了。 但即便如此,被夫人们一个个热情的拉着手称赞,林黛玉还是忍不住小脸儿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害羞起来。 瞧得林岚玉在一旁直笑,却半点儿没有要帮林黛玉解围的意思,甚至还要跟着众人一起称赞自家姐姐,是连宫中的皇后娘娘都称赞过的。 林黛玉到底不是皇家人,虽然在林岚玉央求下,陪着她一道来了,却并不能参与真正的祭祖活动。 是而等大典正式开始的时候,她便先回了分给两姐妹的房间里等着。 没了那群夫人们热情的包围,林黛玉又是对林岚玉的性格极为了解的人,很快便琢磨出来这丫头方才那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这小坏蛋,硬要拽着我来这里,怕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带我见见这些夫人们的吧?” 听到林黛玉咬牙切齿的话,一旁的两位嬷嬷都忍不住笑。“姑娘您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林黛玉不解的看向两位嬷嬷。“两位嬷嬷早就知道?” 魏嬷嬷跟刘嬷嬷相视一眼,倒也没有要帮林岚玉继续瞒着的意思。“您可知道,今日的祭祀,所有皇家之人都会来?” 第291章 自家孩子,当然要宠着 贾元春作为当今的“宠妃”,自然也是有资格参加今年的这场祭祀的。 林岚玉故意硬要拽着林黛玉盛装而来,且还要带着她在宗室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面前转悠一圈,为了的,就是隔空给贾元春一个嘴巴子。 也不瞧瞧她弟弟是个什么人,也敢肖想她家姐姐。 便是这些跟北静王府家世相当的人家,且还要被客客气气的婉拒呢。 她不过一个嫔妃,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狂妄的忘了自己是谁了是吧? 不过林岚玉也知道,在旁人看来,自己这报复心显得有些重了。 毕竟当初虽说是贾元春先越界的,但有水溶在,不仅当场就狠狠给了贾元春一个没脸,还直接断掉了王夫人此后进宫见贾元春的机会。 说难听点,这跟砍掉了贾元春的臂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没瞧着这之后,贾元春在后宫里一下子安分了许多。 甚至就连这次祭祖都十分低调的不敢冒头? 可林岚玉作为深受原着影响,虽然大半剧情记不得了,但却死死记住了正是因为王夫人说动了贾元春这个“贤德妃娘娘”,三番五次插手贾家后宅,一心撮合贾宝玉跟薛宝钗,才有林黛玉跟贾宝玉之间的诸多坎坷,乃至一步步加重林黛玉本就敏感多思以至于郁结于心的病情。 才会最终在林黛玉猛然得知贾宝玉与薛宝钗定下婚事后,吐血而亡。 这般大仇,又岂是小小惩戒一二,便能让林岚玉放下的? 虽说她厌恶贾宝玉,认为贾宝玉压根儿配不上自家姐姐,但这并不妨碍她同样厌恶平白给原着中的林黛玉制造了许多伤心难堪的贾元春和王夫人。 所以,为了避免林黛玉提前知道自己的计划,不可能配合自己,她甚至还提前跟穆晚秋和两位嬷嬷串通好了,只瞒着林黛玉一人。 如今事儿都已经做完了,两位嬷嬷这才告诉林黛玉真相。 林黛玉心里是怎么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暂且不说。 林岚玉这边,一边按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礼仪,一步步随着周围人一起进行仪式,一边悄悄打量前方站在皇后身后,这会儿气色肉眼可见的不如从前那般好看,甚至还颇为憔悴的贾元春。 她有些好奇,这人怎么瞧着最近日子不太好过的样子? 该不会是,皇帝借着自己先前闹的那一场,顺势让贾元春失宠了吧? 不能吧? 毕竟虽说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帝这一派系的核心人物,和林岚玉这个编外但是知道的有点多的小人物,都很清楚皇帝之所以会将贾元春收进后宫,甚至给予诸多恩宠,根本就不是因为突然发现了贾元春的“美好”,纯纯是政治目的。 可既然当初皇帝都决定这么退让了,且还给了贾元春不少体面,即便心里觉得贾元春的脑子可能有些不太够好使,却也没道理中途换剧本啊? 但……若是贾元春当真就此失宠的话,年后的元宵节,她还能按时省亲么? 虽说她是很乐意见到贾元春的日子不好过的啦,但不能亲眼见证那一场在整个红楼梦中,都堪称经典的大场面,总觉得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样的祭祀场合,男子与女子自是分庭而立的。 穆晚秋瞧着身旁林岚玉小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窃喜一会儿遗憾,变幻个不停的样子,不由好笑。 “这么高兴?”她也是参与了让林黛玉“盛装出场”的“密谋”者之一。 甚至不管是衣服还是首饰,上,穆晚秋都费了不少心。 等两姐妹真的受到一众瞩目,甚至不少去年还觉得林黛玉身份有些低了的人家,这次都动了想要娶儿媳妇的心思的时候,也是她出面婉拒的。 对林岚玉那点儿记仇的小心思,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 但穆晚秋自觉自己从前在闺阁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善良大度的好人。 恰恰相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心眼儿不大,且记仇的很,即便是亲生父亲,若是有机会,她也有仇必报的那种。 对林岚玉这样虽然记仇,但实则根本对对方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的报仇方式,穆晚秋不仅不会觉得不好,甚至还觉得果真是小姑娘家,即便是报仇,这心思也干净的很。 若是换个人来,想要报复贾家可能还有些不太好明目张胆。 但对付贾元春这个只有表面荣光的后妃,还不简单? 便是不动用水溶的关系,单只凭她们两姐妹身边的两位嬷嬷,便能给贾元春不少苦头吃,还是让贾元春明知道是谁在搞鬼,也有苦说不出的那种。 但,谁让这是自家孩子呢? 自然不管做什么,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是而将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个小姑娘当做自己的孩子宠爱的穆晚秋来说,都是好的。 即便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也是自家孩子心地善良,心性纯净,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去做。 她们身为大人,在这个时候,只要护着自己孩子不受伤害就行。 至于贾元春? 呵,谁管她死活。 一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女人,即便没有她家小姑娘制造的这点儿麻烦,在深宫之中,也注定是走不远的。 想到前些日子她进宫的时候,从皇后那里听来的几句抱怨,穆晚秋也跟着唇角微微上扬。 但还不忘了小声提醒林岚玉,“且收敛些,莫要被人瞧见了。” 毕竟是祭祖,还是要庄重些。 林岚玉这才忙乖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等庄严又漫长的祭祖仪式结束,林岚玉回去便对上了林黛玉似笑非笑的双眸。 林岚玉先是看了一眼两位嬷嬷,两位嬷嬷含笑不语。 她心中了然,看来姐姐是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儿”了。 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林岚玉上前挽着林黛玉的胳膊,就是一阵害不害臊的撒娇求饶。 直闹到林黛玉自己一个绷不住,笑出了声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催着快回家去,这里冷飕飕的,即便为了今日的大典,提前扫撒收拾过,也不过只烧了几个火炉子,哪里比得上家里暖和舒适? 第292章 卫文清的回礼 临近年关,水溶还有许多事要忙,连家门都没进,便被人请走了。 只穆晚秋带着林岚玉姐妹两人进了家门。 回到北静王府没多久,正在正房里坐着说话,外头就有下人来禀报,说外头有商队送来一封信和一马车的东西,指名是给林岚玉的。 众人不由好奇。“可说了是谁送来的?” 林岚玉自觉自己在这里总共也没有认识几个人,能在这个时候给她送东西的,且还不是送给北静王府,而是指名送给她的,那就更少了。 “可是陆家送来的?” 但陆家前几日不是刚送过年礼么?且大家都在京中住着,隔得又不远,用不着商队护送吧? 林岚玉一头雾水。 “对方没说,只说他们是受人所托,这里还有一封给郡主您的信,您瞧了便明白了。”回话的丫鬟摇头,将一封信递了上去。 林岚玉伸手接过,拆开了来看,厚厚的一沓,前面几张是卫文清写给林岚玉的回信,后面还跟着几张罗列着送来的物品的清单。 她这才知道,外头那一马车的东西,竟是卫文清送来的。 不过这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刚好与北静王府往京中送东西的队伍错开了? 竟是单独自己委托了一支从北疆往京中来的商队,帮他将这些东西千里迢迢的送了过来。 林岚玉习惯性的顺手将清单塞给了林黛玉。 “姐姐一会儿打开瞧瞧,看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先前给卫大哥准备的那些礼物,可有不少都是姐姐帮忙挑选的。这些回礼,自当也有姐姐的一份!” 而后才看向一旁等着回话的丫鬟,“让人送进来吧。” 知道是卫文清的回礼,林岚玉虽然好奇这人为什么选择这样给自己送东西,但更想知道对方都给自己送了些什么。 底下的人领命,不一会儿,便将一个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抬了进来。 林岚玉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箱子,想起卫文清在信上神神秘秘的,也不肯说清楚到底是给她送了什么东西,只说是一些北疆特产,还有一些食物,让她可以跟家人一起分享。 可她的家人,除了林如海,也就北静王府的这几个。 这么几大箱的东西,她那是分享不分享的问题吗? 是会不会根本吃不下的问题吧! 她虽心里吐槽,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却是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端起笑脸,佯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抬东西的人都下去了,却留了一名中年管事模样的男子,恭敬的上前行礼,给穆晚秋和林岚玉问安。 林岚玉狐疑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陌生男子,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是又属实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直到对方人都已经离开了,林岚玉才忽而眼睛猛地瞪大。 “等等!” “嗯?怎么了?”林黛玉这边手上拿着写着送来的礼物清单的几张纸,已经让人打开了第一个箱子,正准备清点。 听到林岚玉这话,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岚玉看了一眼穆晚秋,见对方脸上仍是一脸慈爱的笑容,好似半点儿不曾察觉到什么问题一般。 又转头看了看林黛玉面前刚打开的箱子,里面是几套漂亮的少数民族服饰,跟去年林岚玉自己从北疆带回来的那些大差不差。 不过林岚玉是临时从街上买回来的成品,箱子里的这些,倒是要更精致一些。 林岚玉压下心中的那点儿狐疑,朝着林黛玉讨好的笑笑。 “今儿外头天这么冷,咱们还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才刚回来,不着急这些。 左右都是些耐放的东西,一路这么长时间都囫囵的。还是先让人将箱子都抬回咱们的院子里,等咱们休息好了,有时间再慢慢打开看吧。” 林黛玉虽然心中不解,但听到林岚玉这样说,她便也点头。“也好。” 她先前是想着,这位卫小将军到底是水溶的手下,虽说与林岚玉两人相熟,加之林岚玉自己拜托对方帮忙,才会送了一马车的礼物过去。 但对方这回礼,若说全都是送给林岚玉一人的,到底有些不大妥当。 左右林岚玉自己开了口,让林黛玉直接打开瞧瞧,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开,也是坦荡的表明林岚玉与这位卫小将军确实只是普通交情的意思。 但瞧着林岚玉这意思,林黛玉倒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心中存了几分疑虑。 林岚玉却不好向林黛玉解释,她怀疑卫文清这位脑子比十个她自己加起来都好使的“才子”,在送给她的信和东西里面,藏了什么。 毕竟她也只是突如其来的第六感,连她自己都没有确切的证据。 不过好在穆晚秋虽然对卫文清这个据说是水溶在北疆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不认识,但也大概知道卫文清是水溶十分信任的人,且两人如今都在军中,水溶不在北疆的时候,很多琐事多亏了卫文清照看。 这会儿瞧见小姑娘两个紧张兮兮的说这些,她只当林岚玉跟卫文清要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想让当众被这么多人看到,她自己却一时忘记了。 倒也不在意,还招呼着人帮忙将东西搬到林岚玉的院子里去。 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的院子是分开的,不过林岚玉后院的库房明显比林黛玉的要大上不少。 毕竟里面可还放着从前水溶父子两人积攒了很长时间的,给林岚玉的“嫁妆”呢。 这会儿多了这么几口大箱子,却一下子显得拥挤了起来。 “看来这位卫小将军倒是个实在人,收了你们姐妹送去的那么多礼物,便也要回上一样的才行。” 瞧着这屋子里的景象,穆晚秋不禁打趣。 林岚玉能怎么办。只能笑嘻嘻的点头。 “可不是么,卫大哥先前在北疆的时候,便是个极好的人。哥哥一到北疆就忙的不见人影,还多亏了卫大哥关照我们呢,是吧,谷雨?” 突然被林岚玉喊,谷雨还蒙了一下。“嗯?啊,是的姑娘。” 第293章 暗藏玄机 卫小将军陪着自家姑娘埋头干了大半个月的活儿,比她这个做丫鬟的都尽心尽责,也算是…… 关照了,吧? 谷雨心里有些犯嘀咕,脸上的笑容便显得有些傻乎乎的,瞧得林岚玉忍不住想要扶额。 这傻丫头! 好在众人本也只是说笑,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将东西都放进库房里后,正如林岚玉所说,今日都忙了一上午,又累又冷的,便也都没有在库房里多待,就都去了前院。 直等到晚上,水溶回来了,林岚玉才带着手上的信跟清单,跑去寻水溶。 上午有人给林岚玉送了一车东西来的事情,水溶已经听说了。 这会儿见林岚玉带着信过来,不禁笑了。“怎么,还怕哥哥吃醋不成?都不用哥哥开口,就这么乖乖的将文清写给你的信,拿给哥哥看?” 林岚玉小声抗议。“这是写给我的信,为什么要拿给哥哥看?” “哦?”水溶也不生气,将手上的公文放下。“那你这是拿来找我做什么?总不会是给我炫耀,文清那小子只给你写信,没给我写信,也没给我送礼物吧?” “那我倒也没有那么无聊。”林岚玉哼了一声,将手上的信和清单塞给水溶。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两个借着给我送东西的理由,私底下悄悄传递什么不好见人的东西么? 喏,信都在这里了,东西我让人送进我的库房里,没让任何人乱动。 你快瞧瞧,若是有什么东西不是给我的,赶紧去取走。我跟姐姐还等着拆礼物呢!” 水溶接过林岚玉递来的信,大致看了看。 林岚玉能坦坦荡荡的将这封信给水溶看,里面自然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 甚至就连林岚玉委托卫文清帮忙给贾迎春寻一个合适的夫君,且着重强调了一下贾迎春性子有些绵软,希望男方家里不会因此拿捏欺负她等等的事情,卫文清回的也十分妥帖。 摆明了在给林岚玉写信的时候,便做好了这封信会被拿出来传阅的心理准备。 亦或者…… 这便是真正的君子,讲究事无不可对人言? 林岚玉不懂,但林岚玉表示敬佩。 水溶笑着看完信,又笑着看向林岚玉。“我瞧着这信挺正常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文清在给你的东西里,夹带了别的?” 他妹妹一向活泼跳脱,在许多细节上都迟钝的很,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我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林岚玉十分诚实的摇头。 “那来送东西的管事,瞧着便是个练家子。可他来给母妃和我请安的时候,态度十分恭敬……” “商贾本就低人一等,除了薛大傻那样的蠢货,像他们这般走南闯北的商队管事,都是人精,对咱们这样的人家,自当毕恭毕敬,乃至谄媚讨好……这算不得什么。” 水溶摇头,否定了林岚玉的这点儿小猜测。 林岚玉却不服气。“可那人只有恭敬,没有谄媚啊!” 水溶:…… 林岚玉狐疑的看着水溶,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气呼呼的瞪着对方,“你故意诈我?!” 水溶这才笑了。“不过是瞧瞧我家妹妹,什么时候也长了一个七窍玲珑心。” 林岚玉一听就知道,水溶这是拿林黛玉打趣自己呢。 不过她也不生气,甚至还颇为得意,一边径自找地方坐下,一边回嘴。 “我是不如我姐姐聪慧,但我就不能学到她几成?” “我可没质疑你的小脑瓜,不过惊讶这次你难得这般敏锐。”水溶笑着安抚。 “毕竟就连我,都是这会儿才知晓文清那小子做了什么,可你这丫头仅凭一个照面,就能瞧出来三分,当真厉害!就是若是人人都如我家妹妹这般,日后哥哥再想悄悄传递些什么东西,可就要头疼咯~” 林岚玉对水溶这番好话表示十分受用,这才放过对方一马。 “所以说你们俩到底借着我的名义,悄悄暗度陈仓什么?” “一份名单。”水溶笑笑,指了指手上的清单。“都在这里了,那些东西都是文清给你准备的,你安心打开清点便是。” “神神秘秘的……”林岚玉咕哝两句,却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名单,只提醒道。“你记得抄一份还给我,不然我姐姐要问的。” 毕竟她的库房虽说是刘嬷嬷跟白术在管,但单子都一直是交到林黛玉手里的。 更不要说卫文清送来的这些东西,林岚玉可是一开始就说好了,要跟林黛玉一起分享的。 “行,放心,明日一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水溶摆摆手表示收到。 想了想刚刚在信中看到的内容,又问了一句。 “你确定已经跟那贾家二姑娘说定了?可不要到时候对方反悔,我倒不担心平白给出去一分差事,可若是伤了你们的姐妹情,届时你再找我哭鼻子,我可是不管的。” “不管就不管……”林岚玉撇撇嘴,并不曾放在心上。 但对上水溶的眼神儿,她又不由有些警惕。“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贾家那位,最近在宫里的处境并不大好。虽说有皇后在,大的动静她如今不敢闹出来,可说不得会在别的地方做些什么无谓的挣扎。” 水溶到底是外男,对后宫之事即便知道一些,却也到底不好明说,更不好干涉。 若非担心自家妹妹辛苦努力许久的成果,被贾元春给破坏掉了,水溶实则并无意插手这些事情。 毕竟他在宫中的人手不多,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会轻易浪费在这些小事身上。 那贾迎春对水溶来说,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小姑娘罢了,前途如何,与他何干? 可瞧着自家妹妹的模样,水溶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只是透个信儿,又不曾干涉什么。 就算是没有他,就他妹妹这每每出人意料的性子,做什么皇帝也不会觉得奇怪。 想到自打他找回林岚玉至今,几次三番因着林岚玉的事,在皇帝跟前诉苦,甚至堪称“无理取闹”,以至于皇帝看他的眼神儿都带着几分“恨其不争”,还有几分皇帝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自得,水溶暗哂。 第294章 改变主意 水溶对自家妹妹的宠爱自然是真的。 可这并不妨碍他为了北疆的安定,在必要的时候,适当的在皇帝面前低头,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 没瞧见这两年来,他那位堂兄明显对他放心多了? 这对皇家父子虽说如今内斗的厉害,但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不愧是父子两个,竟是出奇的相似。 仿佛不捏着自己父子些软肋,就始终无法安心似的。 不过,他水溶的软肋,却也并非是那么好拿捏的。 只希望将来他这位堂兄不要后悔才是。 林岚玉不知水溶心里那点儿自嘲,她正气的暗自咬牙。 她原本还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分,甚至还主动建议王熙凤和贾琏,在贾元春省亲之前这段时间,不要搞事情。 毕竟若是他们真的大闹贾家,闹得太过了,届时把贾元春省亲这么大的事儿给蝴蝶没了,那也确实挺遗憾的。 可现在看来,到底是她太善良了。 总想着做事留一线,谁知道真正的狠人,是会抓住每一点机会搞事情的。 “即便她要出宫,也到年后了。过年时候,贾家定然会将王夫人这个皇妃生母给放出来,可如今王夫人已经被剥夺了入宫请安的权利,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如今在家吃饭都得儿媳妇喂着,怕是受不得进宫求见的苦……” 听到林岚玉说贾母在自家吃饭是靠儿媳妇喂着,水溶脸上不由惊诧。 但随即看到林岚玉一脸讥讽,又笑了。“这位史太君倒是个颇懂享受的人。” 林岚玉撇撇嘴。“可不是,便是当今皇太后,怕是也没有她这般待遇。” 毕竟皇太后跟前伺候的都是嬷嬷和女官,别说让皇后亲自捧饭了,就是皇帝的其他妃子,也不要想。 这种磋磨儿媳妇跟孙媳妇,甚至还磋磨出优越感来了的老太太,林岚玉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甚至想说,王夫人怕不是就是在贾母这般年复一年的磋磨下,才逐渐变态的吧? 水溶对这等后宅之事兴趣不大,只笑笑,“皇太后娘娘是个慈善人,不问世事多年,便连陛下也极少有机会见到她老人家。想给皇太后娘娘捧饭,却也不容易。” 林岚玉闻言也不惊讶,毕竟她就连认亲之后,第一次进宫拜谢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人传说中十分低调的老人家。 今日的祭祖典礼上就更不要说了,别说皇太后,就连太上皇都没来,直接下了口谕,说自己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一切让皇帝代劳。 瞧瞧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如今还是太子呢,凡事都不过“代劳”罢了。 “不过太上皇对贾家这等老臣却一直十分恩宠,如今贾家的那省亲别苑既然已经建好,想必不久后那贾政便会上书请旨。 即便陛下不情愿,也不过拖上一些时日……” 水溶跟林岚玉的想法差不多。“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想必就在年后不久。” 林岚玉点头。“那我可得先去抢一波优先权了。” 水溶第一次听到“优先权”这个词,怔了一下,却还是很快理解了林岚玉的意思,不由好笑。 “怎么,你要去贾家?可用哥哥帮你准备人手?或者,你有什么计划,说出来给哥哥听听,或许哥哥帮得上忙呢?” 林岚玉却笑的一脸鸡贼,朝着水溶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早就跟凤姐姐商量好了。就连凤姐姐如今都还躲在幕后呢,还远没有到我这个幕后黑手出场的时候,哥哥不要捣乱。” 先前林岚玉大致跟水溶说过几句自己的小计划,闻言水溶也不意外,只是好笑的伸手,揉乱了林岚玉的发顶。 “且由你胡闹,但只一点,不得孤身犯险。若是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来寻哥哥。 那贾家姑娘不过是个庶女,又不受宠,虽说眼下瞧着似乎对贾家颇有利用价值,却也不过尔尔。 若是你当真想要将她带走,也不过稍稍费些功夫的事情,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莫说一个贾家庶女,便是贾琏这个长房嫡孙也未必有多被看重……” 不是水溶瞧不起贾琏,实在贾家从前的荣国公确实是个人物,至少在领兵打仗上,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偏偏在后宅之事上,当真眼神儿不怎么好。 当年迎娶了史家嫡女,明明是出自名门之家的女人,养出来的两个儿子却一个比一个的不成才。 反倒是家里的姑娘,不管是从前的贾敏,还是入宫前的贾元春,都颇有几分才名。 也是因为贾元春入宫前,在京中的名声还算不错,却偏偏在家族的裹挟下,选了那么一条路子,才让水溶分外的瞧不起这一家子。 “那是自然,我又不傻,怎么也不可能为了拉别人一把,将自己给赔进去了!” 林岚玉连连保证,水溶这才放她离开。 等林岚玉离开之后,水溶便将林岚玉留下的书信全部拿出来,亲手抄写了一遍。 这上面可是暗藏着十分重要的信息,水溶并不放心交给别人。 鸣金跟枕戈两人倒是能放心,但那两人的狗爬字,不提也罢。 加之毕竟是要给妹妹的东西,水溶也不大乐意假借别的男子之手,只得自己动手了。 林岚玉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回去之后,便开始琢磨着怎么跟王熙凤取得联系,还有告诉王熙凤,抓紧时间继续她先前的谋划。 闹,别客气,就往大了闹,她这次绝对支持王熙凤。 不仅从口头上表示支持,她甚至还积极的将两位嬷嬷都找了过来,跟她们两人一起商量对策。 毕竟贾琏跟贾赦两个都是粗人,甚至可以说,都是脑子不那么好使的人。 从前林岚玉只想给贾家找麻烦,自然不在乎这两父子怎么折腾,左右只要贾家不好过,她就开心。 可如今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想要让贾赦至少在过年之前,明确的将贾迎春的婚姻权利夺过来。 最好还让贾赦相信,贾迎春能给他带来好处, 第295章 宴会邀请帖 只要贾迎春的婚事主动权自己能够拿下,贾探春年岁还小,至少两年内完全不需要担心此事。 贾惜春就更不要说了,她比自己年龄还小呢。 且人家根本就不是荣国府的姑娘。 就算是贾母跟王夫人脑子再不好,也别想把歪主意打到贾惜春头上。 至于两年之后? 哼哼,谁知道到时候贾元春在哪个冷宫喝西北风呢! 她可是记得,哪怕是在原着里,这位虽然看似受宠,实则毫无根基的贤德妃,也是某一天突然就死了。 虽说死因是什么不知道,但死后没有谥号,没有加封,甚至连对贾家的人道关怀都没有。 嗯,不止没有,且在那之后贾家就开始一路败落,乃至最后家破人亡。 单单就这结局,想也知道贾元春在宫中绝对不是真的受宠。 更不要说如今有林岚玉横插一杠,皇帝将贾元春纳入后宫, 不再是因为江南失利而不得不对太上皇做出的妥协。 恰恰相反,如今的“贤德妃”之位,是皇帝在完全占据了上风之后,为了给太上皇留一些体面,做出的让步。 更是太上皇为了安抚老臣,与皇帝达成的交易。 说难听点儿,一旦皇帝手中权利稳固,亦或者太上皇连连败退,贾元春首当其冲便是弃子。 甚至即便没有,单瞧过去这么些年了,贾元春都只能窝在甄太妃宫里做一个女官,也看得出来太上皇对她这个贾家嫡孙女没多在意。 说不得还觉得贾代善临死前都已经给贾政求了官,自己也看在君臣情谊上允诺了,贾家却还嫌不满足,还要送个女儿进宫争宠,实在有些过于贪心。 不用担心跟贾元春对上,会惹怒了她背后的男人。 林岚玉完全可以走贾元春的路,让贾元春无路可走。 这样想着,她灵光一闪,便有了想法。 林岚玉跟林黛玉如今在京中贵女圈子里,还是认识了一些好友的。 虽说因着两人学业繁忙,能跟那几位姑娘们相见,一起玩耍的机会不多。 但如今这不是临近年关了嘛,就连林岚玉她们都已经停课了,这些在自己家中跟着长辈或女先生学习的姑娘们,停课时间只会更早一些。 甚至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各家的宴会请帖也纷至沓来,两姐妹跟这些友人们一起玩耍的时候自然多了起来。 她便寻了其中几个家中接下来有宴会的姑娘,拜托她们帮忙。 “给贾家几位姑娘发请帖?”姜燕不解的看向林岚玉。“为何?郡主跟贾家的姑娘们关系很好?” 可她怎么听母亲说,当初林岚玉为了将林黛玉带离贾家,几乎是在明面上跟贾家撕破了脸? 连当今都下了明旨,才让两人稳稳当当的出了贾家,这当中若没有什么不愉快,鬼才信。 林岚玉却笑眯眯的摇头。“我们姐妹与你们交好,有些虚假的客套话倒也不必拿出来说。 我们姐妹确实与贾家有些不愉快,若是可以,便是自此断亲,想必父亲知晓了也不会责怪我们姐妹。但他们家的几位姑娘的容貌品性却都是极好的。 且不管如何,我们也算短暂的做过一段时间的同窗,相处的也都还不错。 她们在贾家后宅生存本就不易,如今贾家二表姐眼瞧着便要及笄了,偏她们还压着半点儿不打算给她相看人家,甚至反倒拘束的越发严了…… 到底姐妹一场,我虽不能直接将她们带走,总不好明知贾家对她们的谋算,却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连一点儿帮助都吝啬给予。 只是你们也知晓我们家的情况,已经多年不曾举行过宴会。 莫说我们家亲自给贾家下请帖,届时一个不好怕是又要被那一家子缠上来。 便是他们不敢,这般火急火燎的,我母妃也着实有些为难,更不要说我想要的,是她们能多出来几次,也好……” 林岚玉说到后面,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是话锋一转。 “若是能让贾家大房那位琏二奶奶带着她们一起来参加,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了。 若她们当真能在宴席上觅得良缘,你们安心,我必有重谢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林岚玉越是这般在关键处含含糊糊的,很多事反倒越是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出来。 是而纷纷应下了此事。 左右不过是多下一道帖子的事儿。 她们这样的人家举办的宴会,每次来的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多了去了,也不缺贾家这几位。 况且,若林岚玉话里的意思她们没理解错的话,届时说不得还有一场好戏看。 日日都是这般千篇一律的宴会,千篇一律的熟面孔,说实话参加的多了,大家都有些腻味。要不然当初林岚玉和林黛玉初入她们的圈子时,也不会引来那么多人的关注,跟被围观的猴子似的。 如今不仅能有新面孔出现,甚至这几位新面孔的背后,还自带八卦,这就很让人感兴趣了。 尤其是族中同样有堂姐妹在宫中的姑娘,即便这会儿没弄明白林岚玉话里的意思,回去跟自己母亲一说,还有什么不懂的? 虽说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贾元春突然得宠,甚至晋封贤德妃,不过是一场皇家父子博弈中的棋子。 可对于不知内情,且自己家族有姑娘在皇帝后宫中的人家来说,贾元春无异于一个劲敌。 如今贾元春在宫中根基尚浅,没有怀孕倒也就罢了。 可她到底还正处在年轻的时候,若明年贾元春怀了孕,又不肯放弃争宠,又从自己家弄一个更年轻貌美好掌控的庶女进宫帮自己固宠,谁知道届时她的心思会不会得宠? 从前贾家眼瞧着一日比一日落败,像他们这些真正如日中天的家族自然不将贾家放在眼里。 甚至许多人家被贾家拒绝宴会的次数多了,后面都干脆懒得给贾家发请帖了。 可如今随着贾元春受宠封妃,贾家再度进入到上层勋贵们的视野之中。 林岚玉话里暗示意味十足的内容,就很值得她们关注了。 第296章 林岚玉的损招 根本不用林岚玉等多久,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宴会邀请帖便如雪花般的飞向了贾家。 且上面还都是邀请的贾家所有适龄未婚的姑娘,以及王熙凤这个嫂子。 这里面有不少人家,都是如今的贾家轻易不好得罪的。 李纨最近这段时间本就被弄得焦头烂额,甚至隐隐开始有些期盼王夫人赶紧被解禁,将管家权重新接回去了。 这会儿收到这么多帖子,她哪里能不急? 只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将手上的权利还回去,弄得倒好似她当真多没本事似的。 是而思来想去,看着这些帖子上不少都写着王熙凤的名字,她便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素云抱着这堆帖子,亲自去寻王熙凤。 林岚玉既然要给贾元春挖坑,自然是提前便知会过王熙凤的。 不过因着两人没有见面,担心书信会泄露消息,除了暗示王熙凤最近若是有机会,可以撺掇贾琏贾赦适当闹一闹外,她也只是告诉王熙凤,自己接下来给她和几位姐妹准备了一份“惊喜”。 至于具体的是什么,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王熙凤这会儿怀着孕,虽说月份尚浅,但也为她吸引了贾琏和贾赦、邢夫人的重点关照。 贾赦手上的银子虽然不多,但好东西可不少。 加之这人最近在贾琏的撺掇下,颇有那么几分“开窍”的意思,几次三番到老太太那里去闹腾,虽说没伤着贾政的根,却意外的给王熙凤这个“怀着长房嫡长子”的儿媳妇挣来了不少好处。 每日里吃吃喝喝,什么心也不用操,不仅丈夫日日围着自己转,还能有不少意外收获,她自然心情极好,甚至颇有几分与世无争的姿态。 瞧见李纨带着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她甚至还有些惊诧。“怎么了这是?大嫂这会儿不忙,怎么有空上我这闲人这里来了?” 李纨瞧着王熙凤比之先前丰腴了一些,却显得面若敷粉,肤如凝脂的模样,心中说不嫉妒是假的。 从前她眼瞧着大家都是贾家的儿媳妇,王熙凤威风凛凛的做着管家媳妇,她自己却跟个隐形人似的的时候,李纨心里不得劲。 可如今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日日里被人明里刁难,暗里唾骂,却还要强撑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的时候,才知王熙凤当初的难处,倒是羡慕起她如今的悠闲来。 “瞧你这话说的,倒好似从前若是无事的时候,我便不曾登过你的门一般。” 李纨说着话,在王熙凤身旁坐下,一旁平儿亲自奉了茶过来,李纨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 “不过我今日来寻你,倒确实是有一桩要紧的麻烦事儿,我做不得主,却是必须得由你来看看的。” “哦?”王熙凤一脸好奇,看向素云手上捧着的匣子。“怎么,大嫂子要给我送银子?” “呸,日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你还不够,我还得平白给你送银子来?你倒是挺敢想!” 李纨啐了她一口,对着素云摆摆手。“且快些给咱们琏二奶奶呈上去吧,没得一会儿她当真嚷嚷开了,人人都知我要给她送银子,届时她好顺势讹上我,我可没地儿给她寻银子来!” 听着从前沉默寡言的李纨,如今也言辞犀利,甚至字字句句毫不避讳黄白之物,王熙凤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接过素云送来的帖子,一张张看过去,王熙凤很快便明白了李纨这是在苦恼什么,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测。 王熙凤没想到林岚玉这么损,在知道贾家对迎春三人的打算后,她竟是要先发制人。 明知道即便收了请帖,贾家也不会参加这些宴会活动。 倒不是别的,纯纯是贾母年岁大了,邢夫人有些拿不出手,王夫人又是个看着菩萨心肠,实则最是自私自利的。 这三个女孩儿,贾惜春且不说,贾迎春与贾探春都是庶女,其中一个甚至还是大伯哥家的庶女,凭什么要劳累她去操心? 若非去年老太太亲自发话,说孩子们年纪大了,不好再继续住在一个院子里,要将三个姑娘挪到她的院子里来,王夫人只会全当看不见。 左右老太太的院子里就算再挤,也亏不着自家宝玉。 可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林岚玉稍加利用,便能成为指向贾家最佳的利剑。 若是贾家应下了这些帖子,她自然能光明正大的将三春姐妹全都带出去,届时莫说是二妹妹,便是三妹妹的婚事,也未尝不能想办法定下来。 若是贾家当真敢全都拒了这些帖子,她便能顺势将贾家明明有适龄的姑娘,却始终藏在后宅之中,不仅不肯由家中主母带着姑娘们出来走动,甚至除了贾家亲眷,再无一人知晓他们家姑娘的模样。 这般遮遮掩掩,唯恐别人家瞧上了自家姑娘,登门提亲,是为了将来好将姑娘送进宫里,给贤德妃娘娘固宠的消息散播出去。 虽说势必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贾迎春和贾探春姐妹的名声。 甚至若当真是家风极好的人家,说这样是在葬送一个姑娘的前程也不为过。 但若放在贾家,却恰恰相反。 过去这两年里,贾家长辈们自觉一切都好,却防不住不仅下人们的嘴跟漏勺似的,什么八卦都往外面传,还有贾宝玉这么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尤其是跟秦钟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前,他跟那些“好兄弟”们在外头吃酒玩耍的时候,可没少将自家的姐姐妹妹们挂在嘴边上。 也幸好彼时林岚玉姐妹两个在贾宝玉心中跟大魔王差不多,贾宝玉避之唯恐不及,更不要说主动提及了。 三春的年龄也不算很大,又是贾宝玉的亲姐妹,他虽平日里喜欢拉着她们陪自己玩耍,实则在外头却是极少会想起三人来。 没瞧见他身为男丁,日日出门玩耍,明明带回来不少新奇的玩具,却从没想过要送自家姐妹,随手赏给自己屋里的丫头们时,倒是大方的很? 第297章 八卦满天飞 若贾宝玉当真只是没心没肺,想不起来三个姐妹也就罢了。 毕竟大家虽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可贾宝玉是贾母和王夫人的心尖尖,三春却不过是给口饭吃就罢了的庶女和寄养在自家的姑娘。 偏他三五不时的,还要从三姐妹,尤其是贾探春手上索取些什么。 这边一声一声好姐姐的叫着,那边一句一句的保证着,转过头来,不仅不曾给自家姐妹们带过礼物,还要自家姐妹从她们本就十分拮据的手上,再抠出来些银子花到自己身上。 依仗着自己受宠,贾探春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都只能纵容他捧着他,一味的从对方身上索取好处,却吝啬给予。 这才是最令林岚玉厌恶的地方。 甚至让她不由想起前世那对虚伪的父母和她那个彼此之间不仅没有感情,甚至还互相厌恶的弟弟。 说难听点,林岚玉怀疑贾宝玉对自己这三个陪着自己长大的亲姐妹的情谊,到底比对自己屋里那群丫头有几分区别,可都还难说。 不过这样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贾宝玉在外面主动提起自家姐妹的次数,显而易见的并不多,甚至每每因着他实则对三人不够了解,即便是顺嘴提起,也会很快被他转移话题。 若不然,显得他在家哄上到老太太,下到长得周正的扫撒小丫头的时候,时常挂在嘴上的那句“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的话,多虚伪。 是而林岚玉这一次,不仅是在逼贾家将贾迎春三姐妹的婚嫁自由放手,也是再一次将贾宝玉放在火上烤。 整个红楼梦里,她恶意最大的人就是贾宝玉了。 这种时候,就算是生拉硬拽,她也非要将贾宝玉给拖下水不可,更何况,这人一点儿也不无辜呢? 是而在贾家将家中几个女儿都视作待价而沽的“商品”,为了给宫中的女儿固宠,才死活不愿意让家中庶女有机会在外面相看的流言的后半段,便开始有“好心人”给人分析贾家这样做的原因了。 众所周知,贾家大房如今虽然继承了爵位,可却因为不受老太太待见,而被赶到了偏远的地方住着。 甚至贾赦还曾被人嘲笑过“马棚将军”,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被人再次翻了出来。 再加上如今在荣国府手上半点权利也无,只能看着二房脸色过日子的邢夫人和王熙凤。 为了贤德妃的省亲别院,日日操劳忙碌,整个人在贾家的地位,甚至比不得赖大管家的贾琏…… 这可都是实打实存在的事实。 林岚玉只需要稍稍润色一下,就能将整个荣国府大房塑造成被老太太和二房联手欺负,却连反抗都不敢反抗一下的懦弱之流。 可比起被贾家老太太压得死死的大房,二房就不一样了。 从贾代善临死前都不忘了用自己跟太上皇的情分为二儿子求情,宁可让大儿子降等袭爵,也要给二儿子换一个官身。 到老太太从来没多在意过贾琏这个长房嫡子,却将二房的贾宝玉视作掌中宝,至今都已经多大的人了,还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如珠似玉的娇养着…… 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证明,贾家所作的一切筹谋,都是为了给他贾宝玉铺路。 若不然,凭什么当初贾元春身为贾家唯一的嫡女,愿意进宫从低阶的女官做起? 凭什么贾元春如今都封妃了,还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谋算着将庶妹弄进宫里? 还不是为了她亲爱的弟弟? 林岚玉从前好歹也是看过不少小说和狗血剧的人,让她写个多厉害的故事她兴许写不出来。 可想要炮制一些烂俗的八卦故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反正这种漫天乱飞的八卦,只要精彩且有那么一些些道理就行了,又没人真的去严谨的考证每一条流言到底是不是站得住脚。 在这个剧本里,三春虽然不可避免的成为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但更多的还是作为可怜的受害者的角色出现,是而林岚玉并不多担心三春会因此受到多大伤害。 左右,就算是名声有碍,也总比原着中的结局要好的太多了。 这里面,唯二无辜的受害者,也就是薛宝钗和史湘云了。 但史湘云自打定了亲事,便不怎么往贾家去了,如今更是被史家上下盯着,严防死守,那点儿流言便也随风散了。 如今的史湘云,与贾宝玉之间,也只剩那点儿“青梅竹马”的关系,再无旁的能拿来说嘴。 “所以说,这件事认真说起来,只有薛家姐姐,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林岚玉摇头叹息。 不过她对薛宝钗也没有多少同情。 路都是自己选的,虽说一开始的时候,薛宝钗是被她自己的母亲裹挟着,但实则她也算不得无辜。 即便没有如今这一出,薛宝钗的名声也早就被贾家的下人们给败坏的差不多了。 更何况以如今薛家的境况,薛宝钗既然已经决定以女子之身顶门立户,也未必还在乎那点儿捕风捉影的名节受损。 若不然,她也不会至今住在贾家不肯搬走了。 无欲则刚,说的就是如今的薛宝钗。 “未必。”林黛玉笑着摇头。“薛家姐姐只是借住在贾家的外人,贾家如何对自家姑娘,又与她何干呢?”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双眸亮晶晶的,转头去看两位嬷嬷。 两位嬷嬷点头,角度却与林岚玉和林黛玉的都不相同。“商人之家,对姑娘的闺训远没有这么严苛。” 若是不然,单就有薛蟠那么一个哥哥在,薛宝钗便是有再多的青云志,又有何用呢? 林岚玉囧了囧。 好吧,是她狭隘了。 不过既然这件事对她们都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那林岚玉做起来,就更加没有顾忌了。 甚至还跑去找水溶借了人手,以便于在合适的时机,加快这些消息的传播。 第298章 气晕贾母 王熙凤是个十分聪明且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若是从前,她或许舍不得这样对贾宝玉,毕竟不得不说,贾宝玉确实是个十分嘴甜,懂得怎么给女性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的人。 就连王熙凤这个一向精明的主儿,都被她眼中“小孩子家家”的贾宝玉那张小嘴,给哄得对这个隔房的堂弟有几分真心地疼爱。 可此一时彼一时。 且不说这一次,是真切的与她和贾琏的利益产生冲突的。 就说如今贾宝玉的名声,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纯洁无瑕的小弟弟了。 早就被林岚玉跟水溶这对无良兄妹将贾宝玉的老底扒拉的什么都不剩的贾宝玉,如今虽说在贾母那里仍然受宠,可贾母如今也不会再阻止贾政盯着贾宝玉读书上进。 甚至贾母和王夫人亲手将贾宝玉身边但凡眉目清秀的小厮都给遣散了,日日盯着贾宝玉好好读书,坚决不许他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孩子有什么来往。 许是为了安抚贾宝玉,也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担心贾宝玉逆反,贾母和王夫人反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花袭人的存在。 但也只是默许,至少在贾宝玉成亲之前,别说是姨娘,就连通房的名分都不会给。 甚至如今的花袭人,再也不复从前那般,被老太太和王夫人都齐齐信赖着。 这对婆媳两个一边哄着花袭人定要好好盯好宝玉读书上进,日后新媳妇进门,一个姨娘少不了她的,一边又对花袭人严防死守,唯恐她带坏了贾宝玉的身体。 毕竟贾珠英年早逝的事情在前,容不得这对婆媳不警惕。 相比较起来,反倒是晴雯这几个丫头,虽然也吃了不少瓜落,甚至大部分都被分派到了别处去。 晴雯也被贾母重新叫回了自己身边,重新做起了针线上的活计。 但她们的生活,只是比之从前差了些,不如从前在贾宝玉房里的时候自由散漫,却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一时说起来,却也不知是谁的日子更好些了。 水溶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是不知道自家妹妹干了什么好事儿的。 毕竟他又不可能时刻监视林岚玉,且林岚玉最开始找来帮忙的几位贵女,都是她自己的友人,并没有借助水溶的关系。 等水溶知道的时候,林岚玉编出来的八卦小剧本,都已经开始上演了。 这个时候,水溶能怎么办? 当然是将自己手下的人手借给林岚玉,甚至还帮她完善了一下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剧本”。 至于扫尾,咳,林岚玉根本就不在乎日后被贾家知道这件事是她干的。 反正等贾迎春嫁人,贾琏带着王熙凤赴任的时候,事情也根本瞒不住。 所以水溶也只是帮她圆了一下,至少短时间内,就凭贾家如今的本事,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背后的黑手是谁就罢了。 有王熙凤和贾琏这两个打入贾家内部的“眼线”在,加之贾家本身也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根本不用林岚玉琢磨怎么将这满天飞的八卦让贾家自己知道。 只是林岚玉原本的计划中,是王熙凤想办法让这些消息传到贾琏和贾赦耳朵里,让这对父子跑去找贾母闹上一场,顺势将贾迎春从王夫人院子里接走。 待到年后,就开始由邢夫人或者她这个亲嫂子带着,出门几趟。 也不用很多,意思意思之后,她就能以自己“怀孕身体不便”为由,不用再参加宴会,转而顺着林岚玉挑选出来的人选,为贾迎春定下亲事了。 可她们两人都计划的好好的,却偏偏这事儿,王熙凤才刚跟贾琏说道不久,还没等贾琏想好怎么去撺掇贾赦呢,贾政就从自己同僚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这种事情,虽说但凡自家有那份心,在后宫之中争上一争的人家,未尝没有人做过的。 但如同贾家这般,尚且什么都还没做呢,事情就被传的人尽皆知的,倒还是第一例。 加之贾政自己因着家世和他手上暗中掌握着的那些人脉,一直颇有些自命清高,不屑与同僚为伍。 越是被这些人排挤,他便越是不屑于压下身段跟这些人打好关系。 年复一年下来,贾政在工部跟同僚之间的关系,属实算不得多友善。 同僚告诉他这些消息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多客气。 说幸灾乐祸都是轻的,分明满满的都是讥讽嘲笑,甚至还将先前贾宝玉跟秦钟的事情拿出来说嘴,嘲笑贾政为这个日后也不知能不能娶到媳妇儿的儿子,倒是当真殚精竭虑,不将自家的女儿当人看。 贾政再一次怒不可遏,可这一次,却是真正被人戳到了肺管子。 毕竟将贾元春送进宫,甚至有意日后让贾迎春或者贾探春进宫为贾元春固宠这件事儿,一向万事不上心,只在乎自己吃喝玩乐的贾赦不太清楚,贾政自己却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从前这等事情,自有老太太和王夫人张罗,又有王子腾的意思在里面,贾政作为既得利益者,虽然嘴上不满,却不会真的阻止,甚至在“被迫被说服”之后,还会助力一把。 若是不然,当初贾元春不过一个女官,凭什么还能自己带了个贴身丫鬟进宫。 甚至这些年贾家陆陆续续的,不仅往贾元春身上砸了那么多钱,就连宫里的大太监,也没少来他们家索要好处。 是而这会儿,被同僚当众调侃,贾政一半是真羞臊愤怒,还有一半却是因为心虚。 大概正是因为心虚加成,他回到家中之后,愈发无能狂怒,不仅对着贾母和王夫人好一阵大发雷霆,。 且在闻声赶来的贾赦和贾琏吵嚷着要将贾迎春接回他们大房,日后贾迎春的婚嫁,自有他们大房做主,轮不着他们二房来算计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王熙凤的提醒在前,贾琏跟贾赦又是在二房吃了无数亏的。 父子两个甚至当众逼着贾政给两人写了书面保证。 眼瞧着贾政事儿都做完了,都没有想起来问一句自己这个老母亲的意见,刚刚被贾政气的差点儿昏过去的贾母,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生生气晕了过去。 第299章 李纨的求助 虽然过程有些出人意料,甚至堪称曲折,但事情最终还是朝着林岚玉计划中的方向去了。 不,应该说,远比林岚玉计划中的还要顺利的的。 只除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贾母中风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岚玉只想大笑三声以示快意。 但想到对方到底是林黛玉的亲外祖母,老太太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了一辈子,临到老年才发现自己养了一家子不肖子孙,也挺可悲,到底还是忍住了。 嗯,忍住,不能笑,多不礼貌!多缺德啊! 但不管如何,贾母人都中风了,别说是插手贾迎春的婚嫁之事了,就连贾探春的婚事,她都未必有机会指手画脚。 贾赦虽说一直是个孝子,不然也不会被贾母几句话吃的死死的,明明是自己袭爵,却被二弟一家欺负的不成样子。 可如今将贾母气到昏倒的人又不是他跟他儿子,甚至他自己的女儿还是受害者。 贾赦自然也没什么好心虚的,甚至第一次理直气壮的站在上风,对二弟一家很是一番奚落。 经此一闹,若说除了大房外,唯一的受益者,竟然是李纨。 嗯,或许是受益者,吧? 毕竟从前贾母还健康的时候,除了自打查出怀孕之事后,就假借“胎像不稳”为由,几乎很少出现在贾母院子里,更不要说捧碗拿筷子给贾母喂饭了的王熙凤。 以及如今正在被禁足,日日在小佛堂里抄经书的王夫人。 邢夫人跟李纨和不得不补上位置的鸳鸯,与珍珠等人,可都是要日日伺候着贾母吃饭的。 即便李纨每天忙的头都大了,每日里也得先来伺候了老太太,再去干正事儿。 可如今老太太瘫在床上,行动不便不说,贾家上下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更多起来。 再加上临近年关,贾家今年因着贾元春封妃的事情,多了不少从前已经渐渐疏远的姻亲故旧送来的年礼,拜帖等,这些都需要仔细斟酌着回礼。 李纨每日里忙的脚打后脑勺,哪里有功夫来一勺勺的伺候贾母吃饭? 李纨跟王熙凤两个做孙媳妇的一个没时间喂饭,每日里来请安过后便急匆匆的走了,另一个干脆根本不来。 王夫人这个妯娌也不来,邢夫人自己可没那么自觉给贾母喂饭。左右如今就连贾赦都对贾母心存不满,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挑自己的刺。 本就是看着自己的丈夫跟继子的脸色,捏着自己手上那点儿银子过活的邢夫人,眼瞧着这般,也乐得装傻充愣。 这些活儿,如今也只能全部交给鸳鸯她们来了。 左右从前贾母便是习惯了别人伺候着喂饭的,如今虽说行动不便,甚是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但又不妨碍她吞咽吃饭。 甚至因为御医叮嘱,道是贾母一把年纪了,少吃些重油重盐大鱼大肉的东西,才有利于病情恢复。 李纨也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消减了老太太院子里的开支。 单单这一个院子的开支节俭,即便接下来几个月可能都没法再从老太太手中扣到银子,李纨也有自信能维持住公中账面上的银子周转。 更不要说老太太可是家里最大的长辈,连长辈房里的吃食都消减了,那其他人不也得适当的跟着减一减? 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年节之下,可都是大鱼大肉, 吃多了也油腻不是。 是而李纨明面上假借孝顺之名,实则私底下对大厨房那边动起手来,那是一点儿没客气。 左右如今老太太这个样子,谁也告不了她的状了。 只是这方面的事情省了,李纨作为孙媳妇,却仍旧要日日前去给贾母请安,一日三次问候贾母病情,甚至好不容易忙完了,还得代替自己的婆母,赶回去给贾母侍疾…… 这般连轴转,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更不要说李纨本也不是什么体质非常好的人。 李纨实在无可奈何,勉强支撑了几天,到底顶不住了,又跑去找王熙凤,想要请王熙凤帮忙一二。 可王熙凤打定了主意不愿意插手,一心只想安安稳稳的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就算是有那么一些空闲的时候,她还琢磨着能不能跟林岚玉商量一下,再趁着这样的“好天气”,重拾起去年买卖花木的生意呢,哪有功夫理会贾家这一团乱麻? 累个半死最后不仅落不到半点儿好处,甚至说不得还得往里贴钱。 没瞧见莫说是李纨了,就连三春如今瞧着,脸上都多了几分沧桑憔悴? 不过三春年岁还小,即便劳累了些,但也能让三个姑娘迅速成长起来许多,甚至瞧着比之以往更加成熟沉稳,有真正的世家贵女的几分风范了。 可李纨就惨了。 她虽不像王熙凤那时候,后面还有王夫人牢牢把持着营生账本,日日还得苦心琢磨怎么填补贾家公账上的窟窿。 左右公账已经是那个样子了,人人都知道这里面王夫人不清白,她一个做儿媳妇的,虽然不敢说自己婆婆的不是,却也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肯往里面填一分银子的。 若有月银不凑手的时候,她宁可拖着不发,任由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婆子们找到贾母或者王夫人跟前哭诉。 届时这两人抹不开面子,虽然免不得当众口头斥责她一顿,甚是给李纨这个管家媳妇没脸。 但面对着滚刀肉一样,虽然连连赔不是,却字字句句都是在哭诉公中账上没钱,她属实能力有限,三个妹妹又什么都不懂,她实在是太难了,不然的话老太太跟太太还是将管家权重新收回去吧云云的李纨,以及三个垂头耷脑,一脸难堪的姑娘。 贾母跟王夫人能怎么着?最终也只得不情不愿的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掏银子出来。 甚至次数多了,两人便渐渐不大愿意见那些时不时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找到老太太这里来哭诉委屈,想要老太太帮忙拉偏架的老仆妇了。 第300章 给王夫人求情 毕竟,身为长辈的,斥责耍威风是很体面。 可每次体面之后,面对着受气包一样的管家媳妇跟三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家,最后荷包出血的还不是她们两个? 没瞧见就连邢夫人这么没有眼力见儿,三五不时就要气的贾母想骂人的人,都学会从来不主动插手。 就算是被问到了,也是一脸的“我也不懂,与我无关,别来沾我,谁也别想沾我一文钱”的模样? 是而如今王夫人别说继续把持着贾家每年进益的账本和银子了,甚至就连她跟老太太房里的吃食水平,都悄无声息的下降了一些。 偏这两人即便心里清楚,甚至心中不快,却也不好说出来,甚至还要反过来夸奖李纨体贴,说自己确实年纪大了,饮食应该渐渐清淡一些才好养生。 王熙凤也是这个时候,才惊觉自己从前竟是小看了自己这妯娌。 从那样人家出来的姑娘,或许门第确实比不得自家,但这心机手段,又怎么可能半点儿没有? 反倒是从前的自己,看着赫赫扬扬,实则傻子一个。 不过好在李纨从始至终对她都还不错,即便是在当初王熙凤还没怀孕的时候,李纨对她也关心的很。 是而这会儿被李纨求上门来,王熙凤虽然不大乐意多管,想了想,到底还是给李纨支了个招。 “我们家太太你是知道的,若是当真让你将她请过去坐镇,莫说每日里能料理多少事儿,不指手画脚的,给你多添上几样,便是好的了。 更不要说这等回礼的大事儿,轻了重了都不合适,我们家太太就更不好拿捏了。 但如今咱们家正是缺人的时候,偏我这又属实不太方便,琏二那边又脱不开身……” 王熙凤先是笑眯眯的,假模假样的跟着李纨很是一番惆怅叹息,却十分清晰的将自己夫妻给摘了出来。 “不过咱们家眼瞧着今年这般情景,不比别的时候。 且眼瞧着那省亲别院也差不多能够落成了,等到年后,还要二叔请旨,请娘娘回家省亲呢。 万没有都这个时候了,娘娘的生母还在被禁足的道理…… 若是不然,还是求一求二叔,这眼瞧着马上都要过年了,不如便将二太太解了禁足吧。 若是二叔觉得这般不妥,至少也让二太太能跟着大太太一道,到老太太认真跟前尽孝,也方便她们震慑住那些个仗着如今家里主子们分身乏术,腾不出手来收拾她们,日日里越发上样了的婆子们……” 王熙凤话里的未尽之意,李纨懂了。 是啊,如今家中人人都忙得分身乏术,王熙凤作为孕妇属于特殊群体也就罢了。 毕竟贾琏确实这一年里都忙得很,眼瞧着人都黑瘦了不少。 且王熙凤从前管家操劳,可比她如今还要艰难的多了,李纨心里也多少存着些跟王熙凤比较的心思,自然也不是十分乐意王熙凤跟着自己一起管家。 但王夫人不同。 一则正如王熙凤所说,王夫人作为贤德妃娘娘的生母,即便是再大的问题,过不了几日,最多到除夕夜,也定然是要被解除禁足的。 既然如此,她作为儿媳妇,提前开口求个情,在公公不同意,大伯家不乐意的时候,顺势将老太太那边的事情,全都甩手出去,也很合理,还能为她落得个好名声。 甚至必要的时候,她还能名正言顺的拿着自己拿不准的事情去问王夫人,又不用担心王夫人借着她“果真不擅长”的由头,将管家权夺回去。 何乐而不为? 这般想着,李纨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但看向王熙凤的眼神中,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是她怀疑王熙凤不怀好意,实在是这人自打主动以“备孕”为由,将管家权交还之后,便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如今自己虽说是病急乱投医,可王熙凤这般积极的帮自己出主意,她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到底哪里怪,王熙凤跟贾琏这对夫妻两个又私底下在搞什么鬼,李纨却始终想不出个分明来。 “还有管家之事,有些事若是你当真拿不定主意,其实不妨问问薛家妹妹。她虽说比咱们年轻,但如今将薛家上下整治的十分不错,连带着外头铺子里的管事都很服她。 想来这治家的本事,定然是不差的。 只是她毕竟是借住的姑娘,许多事咱们家不开口,人家也不好多说罢了……” 王熙凤扒拉了扒拉这府上的人口,不得不承认,若是她这会儿站在李纨的位置上,她也头疼。 不过眼瞧着别人头疼,自己稳坐钓鱼台的感觉,不得不承认,确实让人心中暗爽。 难怪当初她才刚一嫁进门,她那好姑妈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她做管家媳妇呢。 这般想着,王熙凤看向李纨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同情。 “咱们女人家,成了亲,最重要的除了相公和孩子,便是握在手上的这点儿东西了。我如今倒没别的想头,只想安安稳稳将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下来。 贾琏答应了我,等我生完孩子,他便老老实实谋个实缺小官,好好上进……” 王熙凤这般半是自哀自怨半是提前透漏几分口风的,才将李纨心中那点儿怀疑打消了。 瞧着李纨振奋中又带着三分犹豫的离开,平儿笑着将人送走后,才有折了回来,看向王熙凤。 “您这是怎么的,今儿个突发菩萨心肠?” 王熙凤冷笑。“我不过说些实话罢了,左不过这顺水推舟的人情,不赚白不赚。” 既然明知道她那好姑妈马上就能名正言顺的解除禁足,甚至说不得很快就能再次威风起来。 她虽不像那位郡主一般,动动手就能将她那好姑妈的气焰压下去。 但给对方制造些麻烦,还是能够的。 尤其是在对方自觉胜券在握的时候,让她从前最瞧不上的儿媳妇跟庶女,截胡了她的自信。 这感觉,想必她那好姑妈会很喜欢吧? 这样想着,王熙凤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没有咱们二太太那般的心性算计,也没有那位郡主的权势,但有些仇,总要自己报,才更痛快。 第301章 拆礼物 贾政的性子,就连林岚玉跟水溶这样的外人都能拿捏到痛处。 更不要说身在贾家的王熙凤和给贾政王夫人做了多年儿媳妇的李纨。 想要算计贾政,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好处或许并不容易。 但若只是单纯的使一些小手段,达成她们想要达成的目的,她们两人联手,根本对这两个儿媳妇和侄媳妇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视的贾政,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自己被她们两人牵着鼻子走。 甚至就连对着王夫人的时候,都是一副“若不是看在两个儿媳妇和女儿的面子上,此事绝不可能这般便罢了”的模样,直气的王夫人心都在抽抽。 可如今的贾家,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尽在她掌握之中的贾家了。 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爆出来,就连贾宝玉,若非有老太太一心偏袒,且贾政到底是男子,对贾宝玉在男色上的错误,实则并没有那么痛恨。 他只是痛恨贾宝玉竟然借口在家学读书,却做那等事情,枉费了自己的苦心和期望。 如今他在贾家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毕竟别人还需要看贾元春和王子腾的面子。 可贾政自己是贾元春的生父,贾赦这个兄长又是个一直被自己压了一头的,如今就连王子腾都不大乐意管他们贾家的事情了…… 贾政甚至隐隐从中找到了自己才是这荣国府当家做主的男主人的痛快。 又哪里会将本就是家族联姻,又总喜欢仗着王子腾在背后撑腰,跟自己对着干的王夫人的那点儿不痛快放在眼里? 可王夫人虽然看似忍功了得,实则却是个暴躁脾气。 从前她自觉大权在握,腰包鼓鼓,不过是伺候老太太吃饭罢了,她只当为了隐藏自己,也不在意。 如今她权利被夺,甚至还赔进去不少体己,又因着接连被斥责禁足,失尽了颜面,反倒正是最爱脸面的时候。 被解了禁足,却只许她每日里来老太太跟前伺疾,偏老太太如今又最是性情不定的时候,这对从前虽然面和心不和,到底还能和和气气坐在一处说话相处的婆媳两个,自是三五不时,便要闹出些纷争来…… 偏身边除了个棒槌邢夫人,莫说两个儿媳妇了,就连贾迎春和贾探春两姐妹,因着知道家中竟是打着将她们姐妹送进宫中的心思,最近这段时间也总是各种找借口不来。 相比起荣庆堂这边的日日鸡飞狗跳,李纨她们的日子愈发忙碌。 好在贾迎春那边早早的便得的王熙凤的暗示,知晓自己不用担心这些,只要稳稳当当的学好管家理事之事,明年她就能稳稳当当定下亲事。 虽说要远嫁,但届时只要她能甩掉奶娘等人,日后未必过不好自己的小日子。 是而她的情绪倒还算稳定,甚至日益越发沉稳,还能在贾探春气恼的时候,私下安稳她一番。 如今这般景象,除非二叔要自打脸面,否则不管是她还是探春妹妹,至少不用担心被没名没分的送进宫去。 至于嫁的如何,那就只能届时再看个人造化了。 可总之只要不是进宫给大姐姐做……总归是要更好些的。 受到贾迎春的影响,加之薛宝钗最近这段时间往两姐妹这边走的勤快,她也一贯最是懂得怎么开解人的,贾探春也才慢慢稳住了自己。 贾家的这个年,过得各有滋味。 甚至就连年夜饭,因着贾母身体不便不曾出现,薛家借口自己只是借住不好打扰,而显得多了几分寂寥。 即便李纨她们没有消减年夜饭的份额,仍是如同往年那般奢华,可席上大家都淡淡的,吃完年夜饭没多久,便都各自散去了。 但这显然一点儿也不妨碍北静王府上下,过得热热闹闹的。 林岚玉甚至还搬出了她今冬尝试着亲手做出来的“冻梨”,央着大家都尝一尝。 在场的众人倒是都很给面子的人手一个,甭管着冻梨地道不地道,反正除了水溶之外,也没人吃的出来。 不过到底京中的气候环境不一样,北静王府烧的又是火墙,并不像北疆那般外面严寒,炕上燥热。 比起冻梨,大家还是对橘子、甘蔗和各种干果、果脯这类更感兴趣一些。 林岚玉也不勉强,分享完她的“兴趣之作”,便又兴致勃勃的拉着大家一起拆礼物。 林如海因着今年距离远,又只能走陆路,送来的年礼到的日子便晚了些,直到大年二十八才送来。 好在如今林如海在的地方,有了更多从前林岚玉和林黛玉不曾见过的新奇东西,以林如海女儿奴的性子,自是但凡能经得起长途运输的,甭管吃的用的穿的戴的还是玩的,都给两人准备了不少。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说是拆礼物,要拆的正是林如海让人送来的东西里,有一辆马车上专门装着各种女孩子们喜欢的首饰和玩具等的。 这一堆东西到了之后,林岚玉可是专门叮嘱了下人们不用放进库房里,就堆在他们自家人时常一起用晚饭的内厅一角,只等着今晚守夜的时候,慢慢拆着玩,顺便打发时间用的。 因着林岚玉这般积极的模样,水溶跟穆晚秋还往里面又加了一些礼物,当做给两姐妹准备的惊喜。 林黛玉见此,不仅自己也添进去几份,还将陆家前些日子送来的,是听闻林岚玉今年爱上了收集各种玩具后,专程让外出读书的陆承泽搜集了一些外地才有的玩意儿也放进去了一些。 再加上林岚玉自己悄悄塞进去的几个匣子,这会儿的“礼物山”倒是显得比一开始庞大不少。 水溶对这些不感兴趣,是而只笑眯眯在一旁坐着喝茶看热闹。 林黛玉跟穆晚秋则都被林岚玉拽了过来。 “好啦好啦,大家一起拆礼物啦,来,我们比一比,看谁拆到的礼物是自己最心仪的?姐姐你快说,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林黛玉嗔怪的轻轻推了一天天脑子里总有许多新奇想法的林岚玉一把。“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第302章 暧昧 “天上的月亮我是没本事了,要不然一会儿让丁香姐姐打盆水来,我给姐姐表演一个猴子捞月?” 最近又给贾家制造了不少不痛快,不仅成功截胡了贾元春的计划,甚至还意外得知了王夫人跟贾母这对婆媳这段时间“相亲相爱”的日常。 心情十分愉悦,连带着愿意给所有人好脸色的林岚玉,这会儿对上林黛玉,自是越发的纵容了。 本就不是很薄的脸皮,这会儿愈发厚的不行。 林黛玉一贯都是拿林岚玉这个妹妹没辙的,闻言只是哼笑,转头去问穆晚秋想要什么,不理睬一旁作怪的林岚玉了。 穆晚秋笑眯眯的。“我倒是没什么想要的,不过一会儿便要放爆竹了,若是能拆到个漂亮的花灯,不如一会儿咱们就打着花灯去瞧?” 林黛玉闻言也不多放在心上,只笑着点头,一边顺手拿了一个盒子在手上,准备打开,一边转头去看林岚玉。 “那你自己呢?” 林岚玉已经选好了她看中的盒子抱在怀里,还挑了一个乌漆嘛黑的盒子,拿着起身去找水溶。 “家庭集体活动,哥哥你怎么能够偷偷缺席?我可不答应!快,这个是你的!哥哥自己不来,我就只能帮你挑了!” 水溶哭笑不得的看着林岚玉。“这堆东西里大半都是给你们小姑娘家的,小半也是各种小玩意儿,我若是拆出来个簪子首饰的,怎么办?” 林岚玉可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全凭运气,谁拆出来的算谁的。 水溶表示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是真的从心底里拒绝参与。 林岚玉哼哼。“我管你哦,大不了你留着以后送你自己媳妇儿呗!反正你得参与,快拿好,我们一起拆啦!” 水溶没好气的抬手,轻轻敲了林岚玉的脑门一下。“又浑说!” 到底还是接过了林岚玉递过来的盒子。 四人人手一个,一起打开。 穆晚秋手上的是一个长长的匣子,里面却不是她推测的花灯,反倒是几把漂亮的油纸伞。 她想了想,抽出来一把,撑开来看。“嗯,不错,挺漂亮。” 虽然不是花灯,但她也不失望。 林黛玉手上的匣子是个正方形,打开之后,里面却是一对儿玉镯。 “咦?”穆晚秋就坐在林黛玉身边,瞧着她手上的镯子,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嘛?”正堵着水溶拆盒子的林岚玉听到动静,又乐颠颠的拽着水溶一道跑了过来。 “姐姐拆到了什么好东西?哥哥他居然,拆到了一个香囊,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岚玉笑的超大声,就连在隔壁耳房烤火守夜的魏嬷嬷等人都听到了。 林黛玉闻言,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水溶,便见水溶手上,果真拿着一个她十分眼熟的香囊。 可是,她记得她放香囊的盒子不是黑色的啊,怎么…… 水溶一开始看到盒子里的香囊的时候,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这会儿瞧见林黛玉脸上的表情,倒是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只抬手敲了一下林岚玉的小脑瓜,面上仍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挺巧,林姑娘的手艺不错,比这小笨蛋的要好太多了。” “什么嘛!”林岚玉不乐意的嚷嚷。“我只是懒了点儿,不急姐姐心灵手巧,怎么就成笨蛋了?” 林黛玉被水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不由自主染上一抹绯色。“只是香囊一开始应该是装在一个红色的匣子里的,怎么……” 林岚玉跟穆晚秋两人对视一眼。 很显然,穆晚秋跟林岚玉都已经闹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林黛玉手上那对镯子,是水溶准备的,水溶手上那个香囊,恰好则是林黛玉准备的。 啊……这…… 林岚玉眼神乱瞟。“咳,那什么,我先前让丁香她们将咱们几个放进来的礼物,用别的盒子全部打乱重新放了。” 林岚玉自觉跳出来认错。 “既然我们每个人都多准备了几分礼物,要是就这么放下去,人人都能一眼认得出来,那还有什么拆礼物的乐趣?自然是要全部打乱,变成未知,随即挑选的时候才有意思啊!”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自家哥哥第一个礼物就抽中了她姐姐亲手绣的香囊。 至于她姐姐手上的手镯,林岚玉倒是没在意。 不过是很普通的首饰,这些日子不管是水溶还是穆晚秋,都给两人置办过不少。 只是她瞧着这两人之间的氛围…… 嗯…… 林岚玉虽然自己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个看不懂林黛玉跟水溶之间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暧昧的棒槌。 尤其是在她的记忆中,林黛玉跟水溶从前便被人编过一些“小道八卦”的时候。 是而这会儿,她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水溶,她终于“醍醐灌顶”。 林岚玉这会儿正站在水溶跟林黛玉中间,说是电灯泡都算是好听的了。 那分明就是个障碍物。 可偏偏先前是她自己没注意到,拽着水溶跑过来的,这会儿再自己一个人跑掉,只会更加显眼。 但不走,她又嫌弃自己没眼色。 林岚玉只得拼命地跟穆晚秋挤眉弄眼的求助。 水溶多敏锐的人,自是瞧见了林岚玉的小动作,收敛心神,状似随意的朝着林黛玉笑着点头。 “好了,既然大家的第一件礼物都拆好了,不如便选一下第二件吧。” 林岚玉偷偷倒吸一口气。“这次你自己选!” 她发誓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黑色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之前绝对不是故意的! 这次就更不能她上手了!不然,这事儿莫名像极了她在亲手撮合这两人! 救命,这是在是,太尴尬了! 一旁的穆晚秋显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瞧着林岚玉这般宛若被烫到屁股的猴子一般,原地起跳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两人这般模样,水溶倒是还稳得住,林黛玉脸上的红色却是愈发藏不住了。 偏这会儿林岚玉已经跳开,远远地跑另一个角落里挑礼盒去了,让林黛玉连找她麻烦的机会都没有。 林黛玉只得匆匆“嗯”了一声,低头随手拿了一个盒子。 “我,我挑好了。” 第303章 工具人水溶 水溶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仍是一脸从容淡定的朝着林黛玉点头,十分自觉的后退几步,走到另一边去,也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 只是在挑选的时候,状似无意的轻轻掂了掂盒子的重量。 确定手上的匣子重量,里面即便不是砚台墨块这类的东西,也应该是比较沉一些的兔儿爷或者猫儿狗儿之类的泥塑玩具,不会是姑娘家的东西后,才一脸镇定的将匣子拿在手上。 许是水溶的从容淡定影响到了林黛玉,让她原本绯红的双颊上,温度稍稍降低了些。 “我要挑个最大的!”林岚玉抱着自己挑选好的礼物,从礼物堆后面绕过来,却走到了穆晚秋跟前,一脸的信誓旦旦。 “母妃您方才挑那个太小了,里面可放不下漂亮的花灯,我这个才有机会!” 穆晚秋从头到尾在一旁看着,哪里猜不出来,林岚玉这是自觉她自己无意之间干了点“大事”,这会儿有些不知所措,才跑来她这里寻求一点儿安全感? 一边在心里感慨,还是年轻的孩子们有趣,一个个鲜活又真实,即便是那点儿小儿女似有若无的暧昧,也看的她这个虽然年龄不算很大,但心态已经很老的“老太妃”一脸姨母笑。 穆晚秋一边还是十分宽和的对着林岚玉笑着,接过了她的话。 “哦,是吗?那一会儿打开来瞧瞧,咱们两个谁先抽到花灯如何?” 两人径自兴致勃勃的打赌,只当没看到水溶跟林黛玉,也不管这堆东西里面,到底有没有花灯的存在。 毕竟林如海送来的礼品,清单她们两个是都没看过的。 甚至就连林黛玉,在林岚玉的坚持下,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将单子收了起来,要等今日之后才会拿出来清点。 是而这会儿,她们两个一个张口就来,另一个顺杆就爬的,完全就是一副“我说有它就必须要有,没有一定是我手气有问题”的模样,属实是有些理不直气也壮。 幸而在场的只有他们几个,没人开口嘲笑两人。 第二轮的礼物,水溶的匣子里是一对泥塑的福娃娃,上面用彩色刷了鲜艳的衣服,甚至双颊还有两团绯红,看起十分来憨态可掬,就是幼稚了些。 林岚玉瞅了一眼水溶手上那一对儿憨憨的福娃娃,又瞅了一眼因着晚上才从宫里参加过晚宴,这会儿还是一身王爷华服的水溶,憋笑。 “啊呀,好漂亮的娃娃,哥哥要放在书房的架子上嘛?哥哥书房架子上的那些摆件一个个华丽却冷冰冰,哪有我们福娃娃可爱!” 水溶:…… 画面太美,他自己都不忍直视。 斜了故意搞怪的林岚玉一眼,水溶哼笑一声。“何必这么麻烦,下次把你摆在我书房做摆件,不仅可爱,还能帮忙端茶倒水,岂不一举两得?” “那可不行!我才不要!”林岚玉朝着水溶扮鬼脸。“小心我给你倒烫茶!烫的你一口下去,明天上朝都说不出来话那种!” “看来某些人今天晚上的压岁银是不太想要了……”水溶威胁意味十足。 林岚玉眼珠子滴溜溜转,迅速转移话题。“母妃!您瞧,哥哥他说不过我,就欺负我!” 虽然她这两年赚了不少银子,但她自觉自己仍然是个穷人。 这种光明正大的赚压岁钱的机会,怎么能够放过?! “小贪心鬼……”水溶气笑了。“我何时敢欺负过你?” 几个人吵吵闹闹,说说笑笑的,时间便过得格外快。 等林岚玉终于从一堆礼盒里抽出一个华丽的跑马灯,却发现为了方便运输,这个跑马灯是被拆开了放进去的,需要他们自己组装。 林岚玉上辈子在组装东西这方面,动手能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加之她去年赚银子的大头儿,就是卖给那些贵女们的各种“手工组件”,她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自己组装不起来。 直接就将那个大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又按照物件的不同,分类摆放。 “哥哥,姐姐,快快快,来帮忙把这个跑马灯组装起来!一会儿咱们就把它放在门口!” 林岚玉喊的过于顺口,林黛玉跟水溶也习惯了被她这般使唤的日常,两人便也没多想,就又跟林岚玉凑到了一起,帮她摆弄眼前地上的这堆零件儿。 反倒是穆晚秋,将手上拆出来的一套秋水色的披风顺手放进盒子里收到一边,便没有多看,只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年轻人头对头凑在一起摆弄花灯。 明明是她自己一开始的时候“许愿”的花灯,这会儿完全成了个局外人,她倒是还开心的很。 等三人捣鼓一番,好不容易将手上复杂华丽的跑马灯组装好,水溶命人取了蜡烛来放进去点上,林岚玉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欣赏到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跑马灯”。 能被林如海当做礼物寄过来,且还珍而重之的拆了零件,小心保存好,避免损坏的跑马灯,其材质自然不会是街头小贩们卖的竹筐纸壁。 眼前的跑马灯,骨架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虽年份算不得很长,但其上光泽细腻,触之温润,却也并非是边角料所制。 用来糊面的是轻薄的烟云纱,上面被绣娘绣上了一幅幅精美的画作。 不过,到底是送给自己两个女儿的新年礼物,林如海挑选的这跑马灯上面自然不能是美人图,而是一幅幅生动且充满几分童趣的画作。 林岚玉津津有味的看着一幅幅宛若一个个生动有趣的小故事的画面,林黛玉跟穆晚秋则在欣赏绣娘的绣工。 林黛玉从前学的是苏绣,穆晚秋作为土生土长的京中人士,学的绣工与林黛玉不太相同,但也大差不差。 可眼前的跑马灯上,所用的却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绣法,其绣工虽不比苏绣精致细腻,却另有一番自己的风味。 可惜在林岚玉这个棒槌眼中,所有的绣品都大差不差,什么风格技法,什么巧思奇构…… 不好意思,没看出来。她就觉得那上面的鲤鱼挺肥的,看得她突然很想吃鲤鱼焙面…… 第304章 烟花 家里三个女人都被跑马灯吸引了目光,哪里还记得继续拆礼物? 水溶这个在组装中出力最多的人,这会儿则被母女三个给挤到了一边,只能摸摸鼻子,自觉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喝茶去。 直到时辰到了,外面喊着马上要开始放烟花爆竹了,三人才依依不舍的移开视线,跟着水溶一道出门。 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小厮小心些将这跑马灯放在廊下,晚上临睡前收起来,可莫要被烧着或者损坏了。 北静王府有专门用来放爆竹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下人往那边凑了过去。 但烟花却是由官方出面,统一在运河两岸燃放的。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都去运河旁边看。 北静王府有专门建设的一座楼,上到楼上,就能有极佳的观赏烟花的位置。 这会儿楼上早就已经被丫鬟们布置的十分舒适,四人信步上了楼,外面烟花便已经燃放了起来。 此时的烟花,并不如林岚玉后世那般绚烂多彩,花样百出。 更不要说后来无人机灯光秀那般花活儿多到令人瞠目结舌,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跨越了时代。 可若说这个时代的烟花丑,那却也绝对是大大的污蔑。 不管什么时代,都不缺乏能工巧匠的聪明智慧。 虽说这个时代的烟花体积更大,搬运都十分不方便,且能够燃放的造型只有固定的那么些。 甚至为了管控火药,就连燃放烟花这种事情,都只能有朝廷来负责。 但烟花的品种却仍然很多,色彩也绚烂多姿。 最重要的是,人们对一年只能看到几回的烟花,充满了热情和期盼。 上到皇家、勋贵,下到黎民百姓,街头乞儿,在看烟花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开心,振奋,甚至不少人都会非常诚挚的许愿,且相信对着烟花许愿,会给来年的自己带来好运…… 而不像她上辈子的时候,大家对放烟花虽然热情高涨,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新年习俗乐趣的开心兴奋。 甚至还有人在放烟花这件事上面炫富、比拼…… 却唯独少见有谁对着烟花许愿的。 林岚玉自己也没有许愿,不过瞧着林黛玉跟穆晚秋都十分认真的对着烟花许愿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跟着心情莫名的激动。 水溶低头看着自家妹妹。“怎么不许愿?” 林岚玉对着水溶嘻嘻笑。“大概是因为,我没有什么需要对着烟花许愿才能实现的愿望吧!” 水溶轻笑。“也行,若是有什么心愿,对着哥哥许便好,哥哥帮你实现。” 林岚玉促狭的对着水溶挤挤眼睛。“那我要是许愿一个嫂子……” “咳!”水溶低咳一声,抬手作势要敲林岚玉的小脑瓜。“不要捣蛋。” 林岚玉嘻嘻笑。“好嘛,好嘛,看来我的许愿神也不是百试百灵的,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投币?”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低头从自己腰上的小荷包里,摸出来两个纯金打造的小老虎塞给水溶。“喏,这次我可是付了金子了,可以许愿了吧?” 水溶不接林岚玉的话茬,转头将自己的荷包塞到林岚玉手上。“你的许愿神用双倍的金子拒绝了你的请求。” “哼,那我也赚大发了!”林岚玉打开水溶的荷包,里面却是十分平平无奇的金瓜子跟金花生。 “咦,我从前看画本子,里面都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出门,打赏人都是随手一片金叶子的,哥哥你这里面,怎么全都是这么普通的东西,还没有我的小老虎可爱呢!” 林岚玉不满意的嘟嘟囔囔。 “少看点画本子,对脑子不好。”水溶无语。 若不是因着家中如今有了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个小姑娘,两人又时常需要跟着穆晚秋出门应酬。 往年北静王府上即便是过年,也只会打一些十分普通的金豆子出来。 什么花生瓜子,老虎小鱼的…… 这些模子,就连水溶自己小时候,都不爱用。 这小丫头还不知足,一天天小脑瓜里的奇思妙想倒是挺多。 “金叶子装在荷包里,重量更轻,却更占地方,也不方便携带使用。正经人谁用那东西?闲的了?” 林岚玉嘻嘻笑,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受到上辈子的武侠小说和电视剧的影响。 “那哥哥也可以多带些花样啊,咱们今年还打了如意跟猫猫头呢……” “嗯,都留给你们姐妹。”水溶点头。 无声丑拒了猫猫头这种幼稚的金豆子。 穆晚秋跟林黛玉早就已经许完愿了,这会儿瞧见林岚玉跟水溶兄妹两个凑在一处,林岚玉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仗着楼上的灯光没那么亮堂,悄咪咪将自己荷包里塞着的各式可可爱爱的金豆豆都掏出来,跟水溶的掉包。 林岚玉是背着水溶搞小动作的,自然是要将两个荷包藏在水溶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却正正好完全暴漏在穆晚秋跟林黛玉眼皮子底下。 偏这两人也促狭,不仅半点儿没有要戳穿的意思,还也都各自从自己的荷包里,挑了一把造型可爱的金豆子,十分“顺手”的塞给了林岚玉。 林岚玉眨眨眼,然后毫不客气的收下,也都塞进了水溶的荷包里。 “好啦,我可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既然许愿神说好了双倍返还,那我就只拿走四个金豆豆,剩下的都还给你!” 这楼上就这么大,水溶怎么可能对三个人并不十分隐蔽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只是纵容着罢了。 见三个人自己玩的开心,他只是好笑的暗自摇头,接过林岚玉递过来的荷包。 “数好了?若是亏本多给我了些,我可是不还的。” “哼,不怕,大不了到时候我去把你书房多宝阁上的东西搬空!” 林岚玉信誓旦旦。 她时常出入水溶的书房,自然知道水溶的书房里,那个多宝阁的架子上放着的那些东西,一个个都价值不菲。 虽说从没有见过水溶赏玩,感觉就是做个样子。 不过林岚玉表示,自己可是十分识货的人! 第305章 谁还没间歇做过卷王 跨年之后,林岚玉感觉时间仿佛被安上了加速键。 明明只是多睡了几个懒觉,又缠着水溶带着她们多在热热闹闹的大街上逛了两次,就被告知新年假期要结束了。 比起因为身份原因,无需恢复每日点卯上朝,只要在皇帝有事宣见的时候,能够及时进宫觐见即可的水溶。 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个苦逼的学生崽,初十便要重新开始上课了。 这还是因着她们都住在宫外,加之又是女孩子,额外优待的缘故。 皇子和其伴读们过了初五,便要开始回去上课了,甚至还要面临新学年开堂第一考,实惨。 相比较起来,新年后第一天上课,虽然也过问了一下大家的学业,但也只是根据个人的学习进度,意思意思提问一下,只要没有荒废,就算过关了的女学课堂,已经算得上放洪水了。 甚至就连因为这个寒假,在家玩野了,没怎么看书,而有几个问题回答的磕磕绊绊的林岚玉,也只是被先生叹了口气,提醒她“业精于勤荒于嬉”,便被放过了。 前世今生都在做学生,早就已经将对老师的敬畏放进了骨子里的林岚玉,被先生这般语重心长的教导,不由面红耳赤。 “对不起先生,是学生懈怠了。学生会努力补回来的!” 因着上辈子多年语言环境带来的习惯,林岚玉在作诗、押韵这方面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灵性,但说习惯了白话文的林岚玉,确实比不得林黛玉她们这些真正的古代人有天分。 但她还算博闻强记,加之又确实勤奋,看习惯了这些文言文之后,即便无需借助《说文解字》这样的古代字典,她也能通读大部分古文书籍。 不过到底比不得白话文朗朗上口,一段时间不温习,她是真的脑子有些不够丝滑。 这会儿被老师当堂点了出来,虽说对方的话不重,且同学中比她学的差的大把人在,但林岚玉作为一个过去十几年里,将奖学金视作头等重要之事的尖子生,是绝不能接受自己这般的。 是而接下来这段时间,甚至不需要林黛玉开口,林岚玉便表现出了比之从前要勤奋刻苦许多的劲儿来。 让林黛玉跟水寄薇很是一番啧啧称奇。 毕竟从前林岚玉仗着反正先生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水平,只要每天都在进步,先生就能对她十分宽容称赞,虽说读书之事上也努力,但实则私底下划水摸鱼的时候也不少。 可如今瞧着,倒怎么颇有几分考功名的学子的奋斗劲儿在身上? 但不管如何,林岚玉自己积极努力读书学习,总归是好的。 林黛玉跟水寄薇两人本身也自带一些卷王属性在身上。 瞧见林岚玉这个样子,不仅半点儿没有要劝阻一二的意思,甚至还跟着一起卷了起来。 课堂上的其他人眼瞧着这三个本来就已经因为她们过于勤奋,而倍感压力的家伙,新年来了之后,居然更卷了,完全就是一副不给她们这些真正的富贵闲人活路的样子,一群贵女们心中别提多气恼了。 尤其是几个从前只是自持身份,觉得以自己的出身与才华,即便只是随便读读书,也能得一个才女的名声,又不需要考取功名,根本无需过多努力的贵女。 心中的危机感和不服气的劲儿,便也跟着上来了。 且她们不仅是自己努力,连带着跟着自己的伴读也得跟着努力。 没瞧见那林岚玉的两个伴读,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水寄薇,都天天被先生夸赞天资聪颖,一点就透么? 她林岚玉的伴读可以,她们的伴读当然也可以! 谁还能比谁差了不成?再不济也不能比林岚玉这个在江南活了六七年才来京中的家伙! 以至于新的一年,整个课堂上的学习之风,好像突然就盛行起来。 且不提这些表面上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私底下回到家中都手不释卷,甚至还央求父兄给自己聘先生,私下教导解惑的贵女们,是如何暗中跟一无所知的林岚玉较劲儿的。 因着满脑袋都是她得将最近这段时间松懈下来的功课补回去,甚至比之从前更加勤奋才行,林岚玉每日里埋头学习。 甚至因着王熙凤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登门,她都忘了贾家那一摊子事情。 也没有注意到贾政是什么时候上书请旨的。 还是这一日下学刚回到家中,就收到管家来报,道是半晌的时候,王熙凤让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来送信的是王熙凤让她父亲从老家金陵送来的下人,就连平儿都不认得,更不要说贾家的人了。 是而并不需要担心在这个时候,被人察觉到王熙凤这个贾家的儿媳妇,一门心思胳膊肘往外拐,找自家的麻烦。 林岚玉打开王熙凤送来的信,才知道贾元春省亲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仍旧是原着中的日子,元宵节当天。 据说这还是当今听闻贾家老太太年事已高,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至今身体不便,瘫痪在床,是而特意体恤贤德妃,才将日子定在了元宵节这天,让他们一家人能够团圆,尽享天伦。 林岚玉撇撇嘴。 因为水溶的关系,她对当今这位皇帝也算多少有一些了解。 这位虽说也勉强能算一个合格的皇帝,但若说他是什么体恤宫妃的君主,林岚玉是不信的。 加之她印象中那贾元春游园的时候是在晚上,甚至网上一度有人给出“贾元春是鬼,所以才在半夜回家”的解析来。 林岚玉虽然不懂那听起来异常离谱的解析是真是假,但至少这足以证明,他们这位皇帝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无所谓,反正经过去年一年王熙凤跟薛宝钗的努力,不仅她空间里堆积的那一堆花木和不少乱七八糟的材料都被销售出去了。 甚至薛宝钗也清出去一堆从前薛家铺子里堆积的货物。 作为中间商的王熙凤跟贾琏也赚的盆满钵满。 皆大欢喜,只有王夫人的钱袋子受伤的结局完美达成。 她对贾元春省亲这件事,还真不是特别关心。 第306章 时辰未定 将手上的信件交给林黛玉,林岚玉正打算继续看书学习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连翘姐姐,你一会儿让人去候着些我哥哥,若是他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是。”一旁伺候茶水的连翘应了一声,出去寻人安排此事了。 林黛玉一边看信,一边好奇。“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寻你哥哥?” 林岚玉嘻嘻笑,却不着急回答。“没事,有一点小小的好奇心,等我闹明白了,再告诉姐姐。” 她只是突然想直到,皇帝给贾家的恩旨里,到底有没有讲明白贾元春省亲的具体时间? 若是没有具体时辰,只有日期的话,贾家岂不是一大早上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做准备? 贾家从上到下,就连贾政这个员外郎,都是不需要上朝的,每日只要按时点卯就行。 甚至偶尔有一两回迟到,也是不妨事的。 是而这贾家人每日正常起床的时辰,在贾家住了两年,且还坏心眼儿的故意趁着请安这件事,折腾过贾母一阵子的林岚玉是最清楚不过的。 彼时贾母的身体还算硬朗,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什么不舒心的事儿,整个人活的就是一个“老祖宗”的体面荣光。 被林岚玉那般故意一大早就过去请安,还要咋咋呼呼闹出些动静,害的贾母睡不成觉的闹了一段时间,对方且还受不住呢。 如今人都躺床上起不来了,若是还要天还没亮就起来大妆,穿诰命服,在冷风中侯上几个时辰…… 那画面太美,林岚玉表示,她这么缺德的人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幸好,如今她们姐妹人在王府,贾家就算是有心想拉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参与”,也没那个本事。 林岚玉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也要跟着起得比鸡早。 不过这种缺德的坏心眼儿,她还是只跟自家哥哥八卦就好,就不要去刺激林黛玉了。 是而即便林黛玉满脸好奇,林岚玉也只是笑眯眯的摇头。 “姐姐可瞧完信了?” 王熙凤并没读过什么书,这信自然也写不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是非常简单直白的将贾元春已经正式定下了正月十六省亲这件事写了上去,又提了提最近贾迎春三姐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尤其是贾迎春,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如今心里有了底气,不仅没有被年前那件事打击到,甚至还学会安慰贾探春了。 加之还有贾惜春这个年龄最小,性子却最通透的妹妹在一旁劝着,三姐妹如今倒是真有了几分相互扶持,患难与共的味道。 而不是像先前那般,不过是养在一处,互相陪伴着长大罢了。 林黛玉看完这些内容,是有些感慨的。 毕竟她跟林岚玉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尤其是林岚玉小时候,几乎是她一手盯着的,虽说彼时她也不过是个小小幼儿,却已经无师自通了作为姐姐的责任感。 如今瞧见贾家三姐妹这般,她自然别有感同身受的滋味在身上。 这是林岚玉这个“倒反天罡”,一心只想将自家姐姐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的家伙所体会不到的。 是而听到林岚玉这样问,林黛玉也没多想的,就跟着被转移了注意力。 两姐妹聊了几句贾家的事,林黛玉又不禁感慨了几句,三春也不容易,希望她们今后的日子能好过些。 两人便又继续读其书来。 咳,没办法,谁让先生瞧着她们三人最近读书的劲头足,老怀甚慰,一时开心,就加重了给她们的课业? 林岚玉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林黛玉跟水寄薇对这点儿课业则是完全并不觉得有什么。 是而她们这会儿,能腾出来时间谈论几句,当真已经是对三姐妹十分有姐妹情了。 不过,等水溶回来后,一家人一道用过晚饭,林岚玉还是腾出了一些时间来,跑去水溶的书房里,找水溶八卦。 刚进入水溶的书房,林岚玉的眼神儿便往博古架上面扫去。 看见她“点名”的那对泥娃娃,如今正安安稳稳的窝在博古架上一角,虽说位置稍微有些偏僻,不是正中间,但林岚玉也十分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将自家妹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的水溶:…… “嘻嘻!不要这样看着我嘛,哥哥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 想到年后第一次来自己的书房议事的手下们,看到这对泥娃娃时候的表情,水溶嘴角抽了抽。 “嗯,没有你可爱。” “哇,那可真是多谢哥哥夸奖了,我也觉得我比它们更可爱,只可惜,我这不是忙着读书上学,没有办法陪着哥哥在家悠闲嘛……” 林岚玉厚着脸皮,一本正经的点头。 水溶好笑,也不跟她斗嘴。“说吧,早早地便让人候着我,是有什么事儿找我?” 他们兄妹两人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些默契。 知道林岚玉候着他什么时候回来,却又不曾在饭桌上提起的事儿,定然是不方便被穆晚秋和林黛玉听到的。 是而方才他也没多问,吃完饭还主动喊了林岚玉,让她到自己书房来。 林岚玉嘻嘻笑,也不拐弯抹角。“哥哥,听说那贾元春省亲的日子定下来了?” “嗯,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水溶点头。 这事儿他也是今日才知道。 且还是因为贾元春毕竟出自贾家,贾家那一窝奇葩,谁也闹不明白以他们的脑回路,会不会做出厚着脸皮来请林黛玉这个“表妹”回去一起接驾的事儿来,皇帝特意跟他提了一嘴,他才知道的。 不过想到林岚玉这两年跟贾家那个大房的儿媳妇时常见面,他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怎么。好奇贾家的事情?” “嗯嗯!”林岚玉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水溶,瞧出来水溶并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还用眼神儿催促他。 “想知道什么?”偏偏水溶却不多说,反倒问林岚玉, “时辰定了吗?”林岚玉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水溶一下子就笑了。“你倒是十分敏锐。” 就连贾家,怕是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吧。 第307章 吃瓜不着急 林岚玉嘻嘻笑,坚决不肯承认,这是吃瓜人的自觉。 只是盯着水溶的双眼亮晶晶的,满含期盼。 “省亲之事,从前并无惯例。”水溶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也颇有些耐人寻味儿。 “那天宫中也有宴会,虽说只是家宴,并不如大年夜那般盛大,但宫妃也都是全部要出席的……” 说到这里,林岚玉心中便已经基本笃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了。 “那归家能够待的时长呢?” 水溶这次是真的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些归内廷负责。” 他先前也不关心这些啊。 听到水溶说他也不知道,林岚玉有些淡淡的失落。 不过不要紧,反正都是看贾家的热闹,事前还是事后,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啦~ 知道有热闹可以看,林岚玉表示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说话的人。 瞧见林岚玉一蹦一跳,欢欢喜喜的离开,水溶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博古架上那对跟自己的书房格格不入的泥娃娃身上,沉寂了一会儿,忽而轻笑。 “鸣金。” “王爷有何吩咐。”一直守在门外的鸣金应声而来。 水溶从桌案下抽出一封信,交给鸣金。“暗中派人送到卫文清手上。切记,不要让军中及两边王府上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鸣金闻言微微诧异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属下这就去办。” 水溶手下养的人手自然不止鸣金和枕戈二人。 甚至因着先北静王匆匆离世,他手上从前培养的人手,如今也都留在北疆中的北静王府上,在为水溶效力。 只是水溶对这些自己父王留下来的人手,显然并不如对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信赖。 亦或者说,他对当年自己父王战死之事,始终耿耿于怀,存有几分疑虑。 是而即便那些人在过去这些年都表现的很好,不遗余力的扶持他,甚至若非因为有这些人的帮扶,当初水溶小小年纪,根本就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里,就成功将镇北军掌握在手上。 但…… 水溶自嘲的笑了笑。 也许他当真也沾染了几分皇家血脉的底色吧。 在某些事情上,总是一贯的多疑。 不过想到当初母妃才刚生产不久,就有人能潜入北静王府,将妹妹偷走,害得母妃郁郁而终…… 那些种种,水溶并不觉得自己多疑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只恨当初自己年岁太小,能做到的太少。 如今他羽翼已然丰满,京中这些人却仍旧只拿他当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看待,甚至是轻视。 他自然不会主动站出来展露自己的獠牙。 如他妹妹从前初入贾家时候那般,在自身底气不足的时候,只能靠虚张声势扯大旗来保护自己,是一种策略。 可有些时候,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已经羽翼丰满,却做一个纯良无辜,甚至温柔无害的人,未尝不是一种极好的保护色。 这不,他不过才离开镇北军中多久,就被他抓到了某些人的小辫子。 想到那些人跟宫里那对父子暗中的勾结,水溶讥讽的笑笑。 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还不好说。 林岚玉截然不知自己在北静王府这段时间平静温馨,甚至格外充实的生活下,暗藏的汹涌。 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也都不过是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人间凶险大事的大学生和养在后宅的小姑娘。 即便脑子里有一些对红楼梦的了解,让她隐约知道一些什么,但若是论及更多危机感,她却又显得十分不足了。 至少目前,她能够意识到的,除了贾元春省亲之后,贾家愈发赫赫扬扬,却也同时进一步加快了贾家的覆灭外。 也不过是印象中隐约觉得,好像红楼梦后期哪里闹过灾害,以至于贾家的庄子歉收,宁国府的贾珍还在背后嘲笑了荣国府只会比自己家更差。 所以她会下意识的往自己的空间里多囤积一些粮食和各种物资,会想要多赚些银子。甚至在江南白得了一大笔不义之财后,还会劝水溶,将这些东西扣下来,全都换成军需,贴补给镇北军…… 但更多的,就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家的能够感受到的。 更不要说她如今住在北静王府,上学在宫中,唯一的“敌人”也只有贾家那一大家子。 完全是被娇养的千金贵女,又如何能知晓这背后的事情呢? 她甚至觉得,自己回到屋里后,能够笑嘻嘻的插科打诨,将自己跟水溶谈了些什么话题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不让林黛玉发现她对贾家存了坏心眼儿,就已经是很厉害了。 林黛玉确实没有多想。 毕竟王熙凤送来的信上写的十分简单,且虽说王熙凤如今已经站在了跟贾家二房相反的立场上。 但贾元春省亲这样的大事,不仅是荣国府,就连宁国府乃至是依附着贾家这两府而生存的那些族人们,都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感觉自己倍儿有体面。 王熙凤作为一个本就虚荣心很强的人,自然也不能免俗的,为这件事觉得兴奋。 这信上字里行间,自然也都跳跃着高兴的情绪。 林黛玉要是能从这里面察觉到什么忧心忡忡的地方,才有鬼了。 没瞧见就连贾迎春跟贾探春两姐妹最近这段时间,日子都过得不错么? 如今甚至唯一的担心,贾元春借着省亲之事,跟贾家商量好,将两姐妹其中一个带入宫中的风险,都不存在了。 林黛玉甚至不由自主的为贾家感到几分高兴。 毕竟是她的亲外祖家。 虽说从前在外祖家寄住的时候并不开心,甚至还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乃至至今她都无法轻易原谅那些根本就没有将她当做真正的亲人的人。 但到底并没有发生什么深仇大恨的事情。 不相往来是不相往来,但若贾家真的自此之后再次兴盛起来,以林黛玉的善良,她也是愿意为外祖家高兴的。 她相信,若是自己的母亲活着,瞧着外祖家有好事儿,也是跟她一样的心情。 第308章 大家都不去,这写诗全靠贾宝玉自己了 是而林岚玉回来之后,没有说自己去找水溶干嘛,她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左右这兄妹两个感情好,时常凑在一处说话,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 就连这府上的下人们都是习惯了的,更不要说林黛玉。 再加上大年夜的时候,她跟水溶之间,还有那么一丢丢令她觉得莫名尴尬又羞臊的事情在。 最近林黛玉对跟水溶有关的话题,都有些不好意思提起。 是而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贾家没过两天,倒真给林黛玉送了一封帖子过来。 当然,这上面是写了林岚玉的名字的,只是那话里的意思,明显的对林岚玉不欢迎,主要是想让林黛玉这个亲表妹回去一起拜见一下贾元春。 只可惜这封帖子根本就没有被送到两姐妹跟前,直接就被穆晚秋给扣了下来。 晚饭上的时候,当着两姐妹和水溶的面,稍稍提了一嘴。 见林黛玉的神色淡淡的,虽然不至于对贾家表现出多厌恶,但也确实没有想去的意思。 甚至还笑着感谢穆晚秋的体贴,穆晚秋便也放了心。 她虽然是真心怜惜这两个小姑娘,尤其是才情和性格都极好的林黛玉。 但若是这姑娘拎不清,她也是不乐意多管的。 水溶见此,也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不曾干涉。 林岚玉倒是好奇的多问了一句。“除了咱们家,贾家还邀请了谁家?薛家就借住在贾家,想来是避免不了的,那史家呢?” “史家大姑娘正在备嫁。”这件事,穆晚秋倒还真知道。 “据说那史家两兄弟明年极有可能都要外放出京,加上跟史家大姑娘定下婚约的那家的小子,也到了要参军的年龄。是而两家打算将婚事早些办了,届时也好安心……” 林岚玉的小嘴微微张了张。 这,这么早的吗? 她怎么依稀仿佛记得,原着中史湘云还曾经在大观园里面住过? 醉卧花丛中什么的…… 想来不能是做了年轻小媳妇儿,还这般恣意潇洒的吧? 可瞧着穆晚秋笑的十分笃定的样子,林岚玉又忍不住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可我记得,她距离及笄还有些日子吧?” “世家贵女中,也不是没有及笄之前便过了六礼,及笄之后立马成亲的。”穆晚秋笑眯眯的,显然不将这当做多大的事儿。 林岚玉撇撇嘴。 行吧行吧,是她这个后世来的小古董老封建了! “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云妹妹了。”林黛玉不禁轻叹一声,却同样对史湘云极有可能今年年底就出嫁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意外。 林岚玉:…… 她经常因为自己不够开明而觉得跟眼前这群人格格不入! “不过,史家那两个叔叔不都是文官吗?还都是有侯爷爵位的人,外放?这是要去哪里?”林岚玉又忍不住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水溶。 水溶却只是笑了笑,不说话,显然至少不打算在这个饭桌上回答林岚玉。 林岚玉只当悻悻的收回视线,继续八卦。“行吧,反正又不是只有姐姐不去,史湘云人家也不去的,总不至于过于不给贾家脸面。” 林黛玉哭笑不得。 这脸面是这么个给法的吗? “那王家呢?王子腾可是贾元春的亲舅舅,他家不也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林岚玉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憋什么坏。“王子腾如今是权臣,若他的女儿参选,要么不中,中则至少是个贵人。” 贾家如今没落成这个样子,想要用王子腾的女儿给自家贾元春做垫脚石? 即便是庶女,王子腾也不会愿意。 更不要说,身为皇帝“小朝会”的编外人员,水溶比别人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 如今他们这位王大人可是脚踏两条船,正是闻风而动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上蹿下跳的,将自己女儿推出来招人眼? 他只恨不得太上皇一派和新帝一派都不要注意到他才好。 林岚玉无趣的撇撇嘴。 这下岂不是除了三春,只有一个薛宝钗在场了? 也不知那贾宝玉的半瓶水,若是贾元春再让他当堂写诗,没有自家姐姐的帮忙,他能写出个什么花儿来? 当然,林岚玉站在自己的角度,是绝不乐意林黛玉的诗作就那么随意流传出去的。 莫说是帮贾宝玉写诗了,至今林黛玉的墨宝也好,亲手绣的帕子、荷包之类的也罢。 除了除夕夜上,意外到了水溶手上的那一个,也只有林如海这个亲爹手上有。 就连他们那位素未谋面的嗣兄,也不过得了一套林黛玉亲手挑选的颜色布料和款式,却是丹参她们亲手做出来的衣服。 没办法,毕竟只是嗣兄,且目前还没见过面,当初送礼送的极为匆忙,林黛玉也确实来不及。 至于林岚玉? 呵呵。 她亲哥至今还没有收到过荷包呢,便宜哥就更不要想了。 是而她想了想,只是让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的紫菀私底下给薛宝钗传了个口信,告诉她不管是自家姐妹还是史家和王家,都不会参加那日元春省亲的“盛宴”。 至于收到这个消息之后,薛宝钗会怎么想怎么做,那她就不管了。 想必以薛宝钗那绝顶聪明的脑子,只会做出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王熙凤? 这位如今可是贾家的宝贝,至少是贾家大房的宝贝。 有那么个大肚子在,谁敢磋磨她? 除非想要在省亲当天,还闹笑话。 是而林岚玉不仅不担心王熙凤,还让王熙凤记得事后及时给她传信,讲讲省亲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王熙凤收到林岚玉这封信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反正至少在省亲当天,天不亮就起来盛装等待,而后直等到天都大亮了,宫中才出来了个小太监,告知贾家上下,贤德妃娘娘今日还需在宫中参加家宴。 省亲的时间,定在了宫中的家宴结束之后。 也就是最少是要到了下午才会从宫里出来了。 不过为了体恤贤德妃娘娘,陛下特许贤德妃娘娘可以晚一个时辰回宫。 这对宫规十分森严的皇家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第309章 薛宝钗的成长 因为有林岚玉的提前暗示,加之薛宝钗如今只是因着自己不管是为了自家的生意,还是为了王夫人从自家借走的那些银子,一时半会儿都不得不依附在贾家。 若非不然,她恨不能立刻跟贾家撇清关系才好。 薛宝钗还怕这贾元春省亲的时候脑子一热,突然给她和贾宝玉指婚呢。 毕竟如今的贾宝玉,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日后也不过是个贾琏之流的二世祖,甚至说不得混的还不如贾琏。 到底贾琏日后还有个低等爵位可以继承,且贾琏为人圆滑,虽不善读书,在处事方面却比贾宝玉要精明的多。 贾宝玉皮囊固然极佳,可贾琏实则也不差。 从前贾宝玉还有个干净的名声,家中女眷都宠他爱他,说他与一般男儿不一样。 可如今,除了他自己院里的那几个,谁不知宝二爷也是继承了贾家的秉性,但凡姿容俊俏的,不论男女,皆见一个爱一个? 也不是人人都如袭人那般,一门心思想给贾宝玉做妾室的。 没瞧见那晴雯几人自打离了贾宝玉跟前,便再不曾回去过? 说什么将这些丫头们遣散,是为了让贾宝玉认真读书,早日考取功名。 便是能中个秀才,都算他贾宝玉真的有认真读书,而不是一边被贾政压着读书,一边对经济仕途满是批判。 她甚至都担心贾宝玉若是带着这般混劲儿参加科举,万一在文章里写点什么不应当的东西,届时再被判个株连九族,她们薛家岂非要冤死? 可别说什么如今有贤德妃娘娘在,日后这贾家二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话。 她已经不是当初初到京中,对荣国府这般的高门大户心存敬畏,她姨妈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时候的自己了。 这些时日因着家中生意的缘故,她不仅是跟林岚玉和王熙凤联手做起了生意。 也多少接触了一些京中其它高门大户人家的管家婆子。 从掌柜的等人嘴里,听过那么些只言片语。 自然知晓如今的宫中,贾元春这贤德妃的封号来的突然,且地位亦不如贾家人自以为中那般稳固。 若不然,为何贾元春前脚宣见林岚玉姐妹,后脚宫里便下了懿旨斥责? 可见这位贤德妃娘娘在后宫,至少是在陛下和皇后娘娘两位主子的眼里,那是半点儿比不得林岚玉这位皇家郡主重要的。 而林岚玉在贾家大房和二房中站谁,那还用说吗? 薛宝钗是不知道贾家未来的结局,但她是个笃信人性的商贾。 有林岚玉和林岚玉对贾家二房的厌恶不满在,她便相信,林岚玉不可能看着贾家落在贾宝玉手上。 一个贤德妃贾元春,根本斗不过林岚玉。 她才不乐意跟已经没有希望继承荣国公府的贾宝玉牵连在一起。 如今她手上有人手,有铺子,还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日子过得不知道比多少男子都舒心。 左右都是找个白身,她日后找一个捧着哄着自己的相公不好么? 做什么要在贾宝玉这个歪脖树上吊死? 这样想开了,薛宝钗在王夫人派人来请自己姨妈做准备,那日一道参拜贤德妃娘娘的时候,她便以自家到底只是借住在贾家的亲戚,若无召,怎好贸然拜见贤德妃娘娘为由,给婉拒了。 当然,她们家也不会真的一点儿礼貌都不懂,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整体上来说,她们薛家还是按照自家日常的起居作息时间起床的。 且为了避免对皇家不敬,薛宝钗特意早早叮嘱了自家哥哥,这两日安分一些,莫要闹出什么不该闹出来的动静来。 薛蟠如今已经被下大牢给折腾出心理阴影来了,自然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一定要懂得避让。 薛宝钗只需要将话带到,薛蟠这几日莫说寻摸姑娘,他甚至连自己房里的通房都没动,老老实实的清心寡欲了起来,只等贾元春省亲之后再说。 等薛家人起了床收拾好,正要用早饭的时候,便听闻外头来了消息,说是宫里来了个小太监传信,道是贤德妃娘娘要到午后才会从宫中出发。 听闻这点,薛宝钗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笑。 “妈妈这次可信我了?” 昨日她叮嘱自家妈妈无需担心今日之事,早些休息,第二天按照正常时间起床即可,不用担心。 可薛姨妈对薛宝钗的话并不相信,还是薛宝钗强行摁着她让她去休息,又叮嘱了她身边的丫鬟们,不许让薛姨妈早起。 薛姨妈这才磨磨蹭蹭到了现在。 若是不然,她这会儿怕是早早地就已经到前头陪着罚站去了。 “你如今的消息,倒是比你姨妈还要灵通几分。”薛姨妈讪笑。 薛宝钗心中一凛,面上温柔的笑容却是不动声色。 “妈妈这又是说的哪里话?一大早的,倒是懂得怎么扎女儿的心窝子。 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家,若不是为了你跟哥哥,何苦日日在外面与人周旋? 还要花费不少人手和银子去打听,只为了咱们家不要再莫名其妙的卷入到他们贾家的事情里面。 免得到最后,又如同从前那般,贴了大把的银子和好处进去,咱们家一点儿好处没捞着,还平白坏了女儿的名声,害的女儿至今没有人家愿意上门求娶……” 薛宝钗从前总是体贴的,是懂事的,是在任何时候都懂得如何适时站出来为周围人化解情绪的。 可她后来渐渐发现,自己的体贴周到,只会一步步助长自家亲娘日渐膨胀的自信心,和王夫人的野心。 不就是诉苦,示弱,说委屈么? 她从前只是不愿,并非不懂。 如今她换了路子,虽说仍然难免心累,却已然能够将自己亲娘拿捏住。 瞧着薛姨妈一脸讪讪,甚至转过来安慰自己,薛宝钗垂着眸子,神色落寞,实则眼底却是一片冷淡。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冷心冷性冷血。 但她知道自己对自己亲娘的亲情和依赖,正在一点点褪去,转变成对其总是想当然的按照自己脑海中的一套逻辑行事,完全不顾及自家情况的行为的不耐烦。 第310章 贾元春的殷殷期盼 不管省亲的仪仗抵达贾家之前,这高门大户的光芒下,掩藏了多少暗潮汹涌。 在皇家仪仗一路浩浩荡荡的抵达贾家的时候,就连早上借故自己肚子有些不舒服,没有早起的王熙凤,都已经盛装出席,站在迎接队伍的末端了。 在她旁边,贾宝玉的神情有些恹恹的,显然最近上学读书的日子,对他来说属实不怎么快活。 另一边的贾兰、贾环等人,因着如今贾宝玉“失宠”的缘故,在贾家的日子倒是比从前还好过几分。 甚至贾政正打算让他们这几个年岁小的过段时间也开始正式启蒙读书了。 莫说贾环高兴,就连像贾兰这般从前有李纨启蒙,已经读完了三字经的,都振奋不已。 是而他们倒是一个个精气神儿十分不错。 只因着今日归宁的是贾宝玉一母同胞的亲姐,他们有些担心自己被刁难,是而脸上兴奋之余,又多少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不过众人都站的靠后,身边又站着宗亲族人,几个小孩儿到底也算稳得住,没有当众嚷嚷出来什么。 王熙凤便也不理会他们,只多站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腿酸,忍不住心下有些犯嘀咕。 “这早上眼瞅着都已经给过下马威了,这会儿不能再来一次吧?” 但,远远地瞧见最前面,经过这段时间的太医治疗,好不容易才又重新站了起来,但仍然半边身子都不是十分灵活,说话也还带着些口齿不清的贾母,王熙凤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老老实实站好。 没道理她一个年轻媳妇儿,连老太太这样的病号都比不过。 至于前头贾母在两个儿媳妇的搀扶下,勉强坚持站了这么久,眼瞅着一会儿还得跪拜,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王熙凤才不关心。 她这会儿只关心林岚玉先前承诺的,等贾迎春及笄之后,就给她安排好的婚事,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眼瞅着,这距离自家二妹妹及笄的时间,也只剩一个来月了。 就算慢一些,今年年底自家应该能离开京城吧? 只是届时她孩子也才半岁左右,也不知受不受得住路程颠簸之苦? 王熙凤脑子里东想想,西想想,行为上却没有落下,在前面人跪拜的时候,她也十分麻溜的跟着跪下了。 等前头起来,她的眼角余光,才瞧见最前方那贵气逼人的年轻女人,已经下了仪仗,朝着最前头的老太太迎了过去。 不过按照规矩,她是不能抬头的,还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大观园,在早早搭建起来的台子上,按照主次尊卑坐下,又一一上前与贤德妃厮见的时候,王熙凤才匆匆扫了对方一眼。 只隔着纱帘,瞧不真切,只能看得出对方身上属于妃位的品级服确实端庄贵气,一派雍容。 至于贾元春的容貌,却只能瞧得出确实出众,气质也极好,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身衣服的缘故,将人衬得有些过于老成持重,倒好似年岁比她要生生大了不少一般。 王熙凤心中这般想法一闪而过。 便听到前头贾元春在问贾母和王夫人,怎么没有见到贾宝玉。 王熙凤心中一惊。 不是吧? 贤德妃娘娘如今可是宫妃,怎么好见外男的? 可偏偏,人家就是见了。 虽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宫中礼官宫女们的面,双方也只是拉了拉手,贾元春虽说满含热泪,对着自家弟弟十分怜爱,却到底不敢将人拉到自己跟前陪自己坐着。 毕竟如今贾宝玉的名声,贾元春或许不知道,但宫里的嬷嬷们定然是听闻一耳朵的。 即便贾元春自己不在意这些,嬷嬷们可不会允许贾元春当众公然给皇家蒙羞。 如贾宝玉这般年岁不小,且早就通了太多人事的外男,即便是亲弟弟,见一面也就罢了。 更多,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贾元春自己不怕回宫受罚失宠,她们还怕死呢。 贾元春心中对这些死死盯着自己一举一动,仿佛一旦抓住她任何一点不合规矩的地方,立马就要回宫后告他一状的嬷嬷们,心中别提多痛恨了。 但没办法,谁让她去年因为“无视后宫规矩,不懂礼法,对皇家郡主失礼”的缘由,被皇后狠狠惩戒过? 这几位嬷嬷,便是那个时候,被皇后公然安插在她宫中的。 自那之后,她虽说仍然是独自居住一宫的妃位,却因着身边这几位嬷嬷,除非是在自己屋里躺着的时候,否则没有一刻不是被对方严密监视,唯恐她再做出一丝一毫不规矩之事的。 毕竟虽说她是娘娘,即便她犯了错,只要不是大错,这些嬷嬷们虽说能够斥责指正,却不敢动贾元春一根汗毛。 可贾元春身边的那些她从前好不容易才收拢过来的宫女太监,还有抱琴这个自小跟在她身边,对她的所有事情都再了解不过的丫鬟,就没少受苦了。 贾元春虽说并不见得多同情那些人,但拉拢人心不容易,她花费了无数代价才拉拢到手的人手,自然不甘心就这样牺牲掉。 是而她即便不情愿,也不得不被这几个嬷嬷辖制。 这会儿眼瞧着对方眼中已经带上了不悦之色,贾元春虽说舍不得这个自己从前曾经日日带着玩耍,抱在怀里的弟弟,却到底还是放开了手,只殷殷叮嘱,定要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才好为朝廷效力云云。 贾元春自己泪眼婆娑,对弟弟殷殷叮嘱,却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贾宝玉,眼中并没有多少感动,更多的是不耐烦。 这样的叮嘱,他不知道从这些人嘴里听到过多少遍了。 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亦或者是祖母,总是这样叮嘱他。 就好像他们动动嘴皮子,他就能考中了一般。 完全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到底想不想读书,想不想科举,想不想每日里被那些经济仕途的东西所困扰…… 只是贾宝玉到底也知道面前之人不仅是自己从前最亲近的姐姐,如今更是高高在上的贤德妃娘娘。 他虽不情愿,到底还是恭恭敬敬的应了。 第311章 体谅是相互的 林岚玉对贾元春省亲之事的好奇心那么重,甚至兴致勃勃的想要通过王熙凤跟薛宝钗,多打听到一些八卦。 这一点并没有瞒着水溶,甚至林黛玉也是知道的。 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的很,以林岚玉的性子,绝对不是想听贾元春省亲的队伍有多么浩大,有多么壮观,给贾家带去了多少荣光这类的消息的。 林岚玉只对贾家这中间有没有出糗,以及贾元春有没有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尤其是有没有将自己一个出嫁女的身份摆不正,做一些个不该她做的事情感兴趣。 是而林黛玉虽说没有干涉林岚玉给薛宝钗和王熙凤送信,却也并没有多问。 水溶则是干脆让自己的人在贾元春省亲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将探听到的消息送了上来,喊林岚玉过去瞧。 瞧见林岚玉兴冲冲的领着谷雨,就去找水溶的背影,原本拿了一本书过来,正打算跟林岚玉交换一下手上的书籍的林黛玉微微叹了一口气。 “姑娘可是在担心贾家?”陪着林黛玉过来的是平日里不大爱说话的白桑。 不过因着白桑与白术是亲姐妹,她对林岚玉屋子里的事情,也多少会比丹参几个多了解一点点。 想了想,担心两姐妹之间的感情因此受到影响,她还是忍不住低声劝慰林黛玉。 “二姑娘只是秉性纯直,对贾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跟林黛玉有关的事情,以及贾家自己撞上门来找不痛快的时候,林岚玉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贾家的麻烦。 甚至不管是对贾家三姐妹,还是对王熙凤和薛宝钗,都绝对称得上善意。 若要白桑来说,二姑娘如今已经贵为皇家郡主,却仍然为了自家姑娘,愿意将贾家那些人视作亲戚,愿意苦心为那些人筹谋出路,当真已经称得上十分善意了。 便是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恶趣味,又有何妨呢? 左右是贾家那些人先对不住自家姑娘和二姑娘在先。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虽说没有资格对主子说嘴,但她私心里也是偏向二姑娘的。 林黛玉微微勾起唇角,摇了摇头。“我知晓,岚玉眼里不揉沙,却最是护短。只要别人对她释放善意,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会积极的回报以更大的善意。 是外祖母她们一错再错,才有今日这般局面。 便连咱们,若非有岚玉和她哥哥在,焉知今日的境遇,比之迎春姐姐,又能好上几分?” 她固然对外祖母有着割不断地亲情。 可她又不是傻子。 这一路走来,她跟自家妹妹经历过的事情,见识过的人,甚至见识过的人心,让她早已并非当初刚刚离开扬州的时候,那个还揣着一颗赤子之心的少女。 不会看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她只是有些为自己的母亲悲哀罢了。 若是母亲还活着,瞧着如今的外祖母家这般模样,想来会很伤心吧? 且自古以来,帝王多薄幸。依仗帝王恩宠得来的荣耀富贵,都不过过眼云烟。 更不要说依仗着裙带关系,这种愈发虚无缥缈的地位。 后宫中的争斗有多凶险,便连她这个小姑娘都知道,外祖母那样曾经跟随着外祖父经历过不少风雨,甚至昔年自己也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人,又岂会不知? 亦或者,不是不知,只是不愿意知道吧? 可想要恢复往日荣光,却完全不敦促自己家中的儿郎上进,甚至因此觉得吃到了甜头,想要将家中剩下的女儿也都送到这条路上去,却让男儿们都躺在家中吸血…… 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长久? 眼前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不过镜中花,水中月,一场抓不住的繁华梦罢了。 等到散场那一日,又当如何呢? 她不过匆匆看了这么些书,都能够明白的道理。 外祖母和二舅舅却好似蒙上了双眼,捂住了耳朵,不听,不看,不管,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 林黛玉叹息一声,为三春,也为今日赫赫扬扬,却又谁能知道明日在哪里的元春表姐。 “回吧。莫要打扰了妹妹的兴致。” “哎。”白桑不太理解林黛玉的多愁善感,但瞧见自家姑娘的意思,当真不曾将二姑娘的行为放在心上,她便也不多想了,只对着守在院子里,正在翻晒几样从库房里取出来的名贵药材的自家妹妹点点头。 白术自然也是第一时间瞧见了林黛玉跟白桑的。 但自家姑娘刚跑出去,大姑娘跟自家姐姐只在月洞门站了站,说了几句话,瞧着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又回去了。 她有些迷惑的皱了皱眉,闹不明白,便也不多想,只等着林岚玉回来之后,将下午林黛玉曾来过,但见她出去了,便又回自己院子里去了的事说上一声。 这会儿她手上正小心收拾着药材,并不好起身。 林岚玉到水溶那里的时候,天色其实已经不早了。 不过如今北静王府上乱七八糟的人都被水溶清理了出去,水溶自己的谋士们也都住在王府前院的客院里,并不能往主人家住的后院来。 是而林岚玉倒也不用担心被人瞧见了,拿一堆规矩出来说嘴。 水溶自己已经将手上的这堆消息看过了,只这些小事对他并没有什么价值,便直接顺手塞给了林岚玉。 “你是在这里看,还是拿回去看?” “那还是在这看吧。”虽说她躲空间里看,也不用担心林黛玉突然看到了尴尬,但林岚玉一点儿都不想给自家姐姐造成心理负担。 哪怕只是她自己多想了也不行。 更何况,八卦这种东西,就是要有人分享才快乐。 自己一个人闷头看这些有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嫌先生布置的课业少了! 水溶也知道自家妹妹是个什么性子,闻言只是动了动嘴角,便没再说什么了。 “那你且安分些自己先看着,等我将手上这些公务处理完。” 水溶的话里,潜台词就是,在我忙完之前,你先不要跟我叭叭,等我忙完,再听你说。 第312章 家风独特 林岚玉闻言,呲着一双小白牙,对着水溶灿烂一笑。 “好嘞!” 她保证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看到贾元春跟贾家人互相叙话的时候,情到深处,说出那句“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的话来,她还是没忍住,轻呼一声。 女士,好胆!我敬你是一条汉子! 别的她兴许不清楚,宫里不管是当今还是太上皇,可都不是什么心眼很大的人,你这话,若是没有人从中作梗倒也罢了。 毕竟人人都清楚,一入宫深似海,莫说贾元春这种走旁门左道,从女官上位的。 就是正经选秀进宫的宫妃,一年又能见娘家人几回呢? 可若是但凡有人从中使坏,稍微曲解一下贾元春话里的意思,那杀伤性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再加上她原本就因为得罪了林岚玉而被皇帝和皇后惩戒过,在宫中本就是虚张声势的宠爱,如今并不如原着中那般牢固…… 啧! 林岚玉都忍不住为这位贤德妃娘娘掬一把同情泪。 但愿能在她与家人叙话的时候,跟在一旁伺候的人,都是她真正的心腹吧。 嗯,总之,祝她好运! 而后林岚玉便兴致勃勃的往下翻。 贾元春果真还如同原着中那般,畅游大观园后,让家中兄弟姊妹一道写诗,给她点评,林岚玉眼神儿亮了亮。 只可惜,不知道是水溶派去的人打听不到这种太具体的东西,还是对方觉得那些诗句实在没有什么单独记下来的价值。 这信上只写了贾家三姑娘和贾宝玉并薛宝钗都各做了几首诗。 几人各有千秋,贾家三姐妹中,探春略出彩些。 只是贾元春最终最满意的还是贾宝玉和薛宝钗的诗,夸赞了几句,便没有然后了。 林岚玉有些遗憾的咂咂嘴,感觉自己错失了很重要的剧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岚玉不仅带走了林黛玉,还带走了薛宝钗和三春的争强好胜之心,这游园写诗的活动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反倒是后面,贾蔷领着早已培训好的女戏子们登台唱戏,表现的十分出彩。 其中几个小姑娘,甚至还得了贾元春好一番赞赏。 就连那据说原本是没落的官家小姐,被贾家花了不少心思请来家中的妙玉,都得了贾元春的单独召见,并几句夸赞和一些赏赐。 林岚玉直接略过那堆她毫无兴趣的赏赐,在妙玉这个名字上稍稍停留了一会儿。 她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才依稀仿佛想起来这么一个人。 不用想,这也是位对贾宝玉格外“优待”的主儿。 不过她对这个出现不多,且十分自视甚高的小姑娘最大的印象,也只有她明明自己也是孤苦无依之人,不过借助在贾家罢了。 自己清高些倒也无妨,毕竟谁都有谁的脾气,又没碍着别人。 可她一边让贾宝玉这个外男直接用自己用惯了的茶杯喝茶,另一边对刘姥姥用过的茶杯弃若敝履,甚至当着林黛玉等人的面,直接让自己的丫鬟将那杯子远远扔掉…… 这样双标,就让林岚玉忍不住撇嘴了。 “果真是官家小姐,好大的派头。”就连贾母一个老封君,还对着刘姥姥乐呵呵的,虽说这里面还带着点儿别的想法在里面,未必是对刘姥姥这么个乡下来的老太太有多稀罕。 但也比不得妙玉的行为,让她无语。 只可惜林岚玉属实想不起来这妙玉后来怎么样了。 只知道至少在刘姥姥游大观园的时候,她是自己待着小丫鬟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后来贾家日渐没落,公中账上的银子也愈发捉襟见肘,甚至开始明着往外卖家当换银子…… 就连那些曾在贾元春省亲的时候,被接连夸赞的小戏子们,都被分配给了个人手下做丫鬟。 也不知妙玉是否还在贾家住着?日子又可还如此时这般高洁? 摇摇头,林岚玉表示完自己的不敢苟同后,继续往下看,下一页却不再是围绕贾元春省亲的大事了。 除了贾元春跟贾家人相聚一番,丑正三刻,便在执事太监的催促下,匆匆启程回宫去了外。 后面写的皆是一些贾家各房在这中间的表现,以及贾家下人们的表现。 这里面唯一吸引林岚玉注意的,是里面写了赖大和赖二这两个两府的大管家,在这场省亲宴会中,私底下没少捞油水。 甚至严格算起来,若不是因为有王熙凤插了一到手,就连贾琏都没有这兄弟两人贪墨的银子多。 最重要的是,昔年因着贾家“荣待家中老仆”,将两人的母亲,也就是赖嬷嬷给放了良,如今这两人的后辈可都是白身。 他们家中虽说比不得贾家煊赫富贵,但家中子女的生活,可比三春要自在甚至富养的多。 虽说可能穿不了三春身上那些华贵的绫罗绸缎,皮毛大氅。 可也是打小识字,精心教养。 不仅身边有小丫鬟伺候着,甚至就连挑选亲事的时候,眼光也高的很。 林岚玉撇撇嘴。 她是真看不懂贾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赖嬷嬷一家,上辈子救过贾家老太太的命呢。” 水溶手上还有最后一份公文没看完,但听到林岚玉这话,还是接了一句。 “那倒没有,赖嬷嬷是昔日荣国公贾代善的奶嬷嬷。” 林岚玉了然。 奶嬷嬷这个角色,在贾家的身份地位,懂的都懂。 莫说本就无依无靠的贾迎春,被奶嬷嬷拿捏得死死的,吃了亏却只能往肚里吞,被人偷了月银和首饰,都只能主动帮忙打掩护。 就连贾宝玉,瞧着够受宠吧?贾母的眼珠子,王夫人的心肝宝贝。 结果呢? 他还不是照样拿自己的奶嬷嬷没办法,甚至就连房里的小丫鬟们, 受了奶嬷嬷的气,贾宝玉也不过是骂骂咧咧虚张声势一下,就过去了。 事后奶嬷嬷还是照常在贾宝玉的房里作威作福,谁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别人家她不知道,反正林家是没有这规矩的。 林岚玉只能说。“贾家可真,嗯,家风独特。” 第313章 我的姐夫,必须洁身自好 水溶看了她一眼,哼笑。“小滑头。” 明明是想说贾家乱糟糟的,不成体统。 却偏不直说,非要选这么个词来挤兑人。 林岚玉笑嘻嘻的,并不否认水溶的话。 不过瞧完这些内容,她还是有些遗憾的。“我还以为贾宝玉会丢个脸什么的。” 比如那点儿半瓶水晃荡的灵气,被日日夜夜的被迫读书上进给都散没了,然后在贾元春要求作诗的时候做不出来。 她敢确信,如今的薛宝钗,绝对不会有那般好心,主动上前帮忙参详的。 届时贾宝玉的诗作落一个“平平无奇”的评价来,才有趣呢。 可惜了。 “不可惜。”水溶笑着摇头,觉得自己妹妹到底还是天真了。“贤德妃是他嫡亲姐姐,他便是做的再差,在他姐姐眼中,又能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作诗这种事情,本就是一人一个评价标准。 自古就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说法。 只要贾元春一个贵妃说自己弟弟的诗做的最好,在场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贾家的自己人,就是贾元春从宫里带出来的人精,哪个还会反驳贾元春的话不成? 听到水溶这样分析,林岚玉瞬间觉得心里那点儿遗憾就没有了,变成了对贾宝玉的嫌弃。 “绣花枕头。” 水溶轻笑。 “好了,左不过是个与咱们家没什么关系的人,无需关注太多。” 林岚玉眼珠子滴溜溜转,盯着水溶看了一会儿,看的水溶莫名心里有些毛毛的。“怎么了?” “哥哥可知,之前我之所以三番五次跟那贾宝玉还有贾家老太太过不去,究竟是为何?” 还能是为了什么,贾家老太太盯上了林黛玉的身份和她身后林家的万贯家财,想要让林黛玉嫁给贾宝玉,这样就能保证她的宝贝孙子即便是在她百年之后,也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想到这里,水溶脸上的表情逐渐冷淡,带着几分讥讽嘲弄。 “不过是些眼皮子太浅的东西的痴心妄想。” 瞧着水溶的表情,表示自己已经吃到了想吃的瓜的林岚玉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 “哥哥说的对!所以,这怎么能怪我一直盯着那贾宝玉呢? 我这不是怕贾家眼瞧着这块儿破玉是真的要砸在手里了,回头再盯上我家姐姐么,毕竟就谁喜欢被癞蛤蟆盯上呢? 它固然没本事咬人,但只是被盯着,也膈应人啊!” 贾家那些人,如今固然没有本事伤害到林黛玉,甚至就算想单独见一见林黛玉,也得看她林岚玉答不答应。 可这不代表她在知道贾家仍旧不死心的三五不时盘算着,当初若是没有将她们姐妹这样轻易的放走就好了,若是她们手段再多一些,早日将林黛玉跟贾宝玉之间的事儿落到实处就好了…… 的时候,她能不膈应。 是贾家先做的初一,她不过是跟着做了十五。 怎能怪她太爱看贾家的笑话呢。 “我说不过你,随你吧。不过凡事适可而止,若是因此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性,那就得不偿失了。” 水溶无奈的扶额,但还是忍不住多劝阻一句。 林岚玉明白水溶的意思,笑嘻嘻的点头,“哥哥放心,我且忙着呢。若不是那贾家人自己送上门来,我可是连贾元春什么时候省亲都不知道的。”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接下来不久之后,林黛玉的生辰。 以及在林黛玉生辰之后不久,就要及笄了的贾迎春的婚事。 也不知道卫大哥那边,帮她看的怎么样了?“哥哥最近可有收到卫大哥的来信?” 水溶知道林岚玉想问什么,但很遗憾,他跟卫文清虽然有密信来往,却显然不可能在密信上谈及私事。 他也只是笑着看着林岚玉。“怎么,不相信文清的能力?他既然答应了你,自是会帮你办妥。” “那倒不是,我就是纯纯好奇,不知道卫大哥会帮迎春姐姐挑选一个怎么样的夫婿?”林岚玉摆摆手,坦荡的表示自己的八卦之心。 “迎春姐姐虽说只是没落国公府的庶女,但到底也是大家千金,我倒不担心卫大哥选中的人会瞧不起迎春姐姐的家世。 便连嫁妆,即便届时贾家抠抠搜搜的小气鬼,可这几年我也帮她们三个多少攒了些家底,届时大不了我和姐姐再贴补一些,只当全了当初大家姐妹一场的情分……” 林岚玉一样一样细数着自己的安排。“我只担心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迎春姐姐过于温柔内敛的性格,两人能不能好好相处……” “小小年纪,操心的事情倒是还挺多。”水溶哼笑。 “那怎么了,我虽然是做妹妹的,可我比迎春姐姐见识的多,多替她考虑一下又如何?莫说迎春姐姐,等将来我姐姐要寻亲事的时候,我也定然是要亲自把关的!” 林岚玉不仅半点儿不害臊,还十分振振有词,对着水溶说的十分铿锵有力。 “这世间的男子,必须得是一顶一的优秀,且洁身自好,才配得上我姐姐!那些个臭鱼烂虾的东西,最好一开始就滚得远远地,不然,我定要让他们好看!” 水溶眼神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竟是没有继续开口跟林岚玉斗嘴。 林岚玉鬼兮兮的偷笑了一下。 她跟水溶是亲兄妹,且水溶一向对她纵容,她自然对水溶的情况十分了解的。 水溶身边莫说通房了,便连这书房里伺候的,也之后鸣金跟枕戈两人。 说的再难听点儿,林岚玉进北静王府之前,水溶最熟悉的女性,只有穆晚秋这个继母,且两人还是十分客气疏远,守礼的“合作关系”。 那时候水溶尚且年轻,满脑子都是早日将镇北军牢牢握在手中,决不能让父王和母妃的心血付诸东流。 可他小小年纪,这事儿就足够他殚精竭虑了,哪有功夫多看女人一眼? 等水溶好不容易完全掌握了镇北军,回到京中不久,就开始为怎么才能让他亲妹妹跟自己相认,且愿意乖乖跟自己回家而头疼。 第314章 水溶独有的浪漫 没瞧见他因为担心自己妹妹那小脾气,跟家里那堆他早就看不顺眼的姨娘和庶出弟弟妹妹干仗,直接将人全都给打发了吗? 那个时候,林岚玉可是都压根儿不打算认水溶这个亲哥哥呢,更不要说北静王府的这群庶出子女了。 那是连存在都不知道。 林岚玉带着林黛玉住进了北静王府后,水溶就愈发洁身自好了。 时至今日,水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京中勋贵阶层中,唯一的那朵奇葩。 年纪轻轻,大权在握,身份尊贵,地位超凡,容貌更是一等一的俊逸非凡,不知道京中多少年轻贵女们的梦中情郎。 可偏偏,他就是主打一个洁身自好。 平日里除了公务,宁可陪着自家妹妹出城上山赏景,在一些不怎么出名的集市上看热闹,也不跟着那些同僚们吃喝玩乐,更不要说流连一些不该流连的烟花之地了。 加之不管是贾家还是去年的贤德妃,都是因为得罪了林岚玉,才被水溶好一番找麻烦的。 如今谁人不知道水溶这家伙就是个超级妹控,被他刚找回家的妹妹吃的死死的。 谁敢招惹他妹妹一点儿,就要做好被水溶狠狠找麻烦的觉悟? 没瞧见就连史家,明知道史湘云跟林岚玉姐妹认识,甚至在贾家也算是“有交情”,可史家带着史湘云参加宴会的时候,哪怕明知道林岚玉姐妹都在,也绝不会带着史湘云往她们姐妹跟前凑? 这是唯恐史湘云一个不小心惹到了林岚玉,再给他们家带去麻烦呢! 林岚玉自己对自己的“凶名”,其实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不过无所谓,若是她的这点儿名声,能让她哥哥做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那林岚玉表示她完全不介意让自己的名声更响亮一些。 反正,她也瞧不上这些三妻四妾的家伙们。 不过林岚玉确实并不清楚水溶一直以来,都表现出在女色上面的兴趣缺缺,究竟是因为忙着事业,忙着上进,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还是因为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洁身自好。 从前对方毕竟只是自己的哥哥,又是位高权重的王爷,林岚玉虽然好奇,却不会多管。 但因着新年时候的事儿,她渐渐瞧出来水溶跟林黛玉之间那点儿微妙的关系变化,她心中便生出了要提前试探一下的想法。 不过林岚玉当初也只是想法,一直也没有很好的机会,毕竟这两人都还只是有那么一些些的苗头,又没有真的谁对谁产生了情感。 她说的太直白了,万一再好心办坏事,就不好了。 今日若非话赶话到了这里,林岚玉本也是不会说的。 却不曾想,听到她这番言论,水溶脸上的表情只是有些复杂古怪,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岚玉便不由有些惊讶了。 啊呀,她哥哥该不会当真是个另类吧? 这么好运气? “你虽从未与父王和母妃相处过,性子倒是比哥哥更肖似他们。”水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林岚玉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水溶。 “当初你尚未出生的时候,父王跟母妃便盼望着你生下来是个小姑娘,当时父王和母妃就商量着,若是个女儿,日后定然要好好给女儿寻找一个稳妥的夫婿。 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对方必须得是个洁身自好的。莫说那些个朝秦暮楚的勋贵家的公子,早早便有了通房的男子,便是那些家中父辈有妾室的,他们都要挑拣瞧不上,唯恐担心你日后成亲了受委屈,认定定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才配得上你……” 林岚玉被水溶这话说的,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胳膊,讪笑。“倒也,不必如此……” 这话她自己吹牛皮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但听到别人说,她要世间最好的男儿什么的,总觉得好尴尬啊! 她的脚趾快要原地抠出一座两进四合院了啊啊啊啊…… 瞧着林岚玉这坐立不安的样子,水溶失笑。 “好了,哥哥懂你的意思。放心。我水溶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并非那等贪恋美色之人。 从前我最羡慕也是最遗憾的,便是父王和母妃明明是真心相爱,却因为某些人被权利蒙蔽了双眼,硬生生的要拆散他们。 甚至母妃不得不孤身一人守在京中,父王为了将那些女人送走,明明厌恶,却不得不给那些女人子嗣…… 母妃在我小时候,不知多少次偷偷以泪洗面,却不肯让我看到…… 那个时候我便想,若是他日我当真有了倾慕之人,这世间女子便再多,我也只得一人便足够了。 他人再是倾城绝色,百年之后也不过红颜枯骨。哥哥将来的陵寝不大,可装不下第三个人。” 林岚玉:…… …… 就很无语。 虽说她知道她哥哥是在表明自己的心迹。 可是,要不要这么惊悚啊喂! 你确定你是在表达自己是个纯爱党,不是一不小心走错了路,进了惊悚频道? 瞧着林岚玉脸上的表情,水溶忽而笑了起来。 “好了,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既然看完了你想看的东西,就赶紧回去洗洗睡吧,不要惦记这个,惦记那个的。 那贾迎春的生日不是还有些日子?估计用不了多久,文清那边就会给你来信了,届时你在看也来得及。 文清的办事能力,你也算是亲眼见识过的,若是这般怀疑文清,他知道了,会伤心的。” 林岚玉对着水溶做了个鬼脸。“坏哥哥,明明是你先吓唬我的!” 水溶哼笑,也不多解释。那一番话,确实是出自他的真心。 至少是在他给父王和母妃合葬的时候,心中非常坚定的一种信念。 是林岚玉完全看不懂的一种,诡异的浪漫。 林岚玉跑了出去,拉着在一旁耳房候着的谷雨,便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瞧着林岚玉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也不愿意停下来,谷雨甚至忍不住好奇。 “您跑什么呢?刚刚跟王爷吵架了?” “才没有!”林岚玉矢口否认。“是哥哥讲恐怖故事吓唬我!” 第315章 生同衾死同穴 林岚玉一路风风火火的动静,成功将原本已经准备睡下的林黛玉给吸引了过来。 瞧见林岚玉一脸气鼓鼓的小模样,林黛玉不由好奇。“怎么了这是?” 谁不知道王爷最是宠爱林岚玉这个妹妹,别说是满足她一些小小的好奇心了,就连他自己的书房重地,还不是天天被林岚玉当自己的地盘溜达。 怎么的,这兄妹两个,竟然也有吵架的时候? 许是出自对这对兄妹的莫名信心,林黛玉并不担心林岚玉跟水溶当真发生什么矛盾。 但正是因此,她才分外好奇,林岚玉这样气咻咻的原因。 一路从水溶的书房跑回自己的院子,林岚玉原本心中那点儿古怪的毛骨悚然已经消散了不少。 但这会儿被林黛玉问起来,她便又忍不住来气,涌起强烈的倾诉欲。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将这会儿头发都已经散了下来,若不是被自己的动静惊扰,这会儿都准备躺下了的林黛玉顺手拽进自己的房间,塞进被窝里。 “姐姐且躺好,这大冷天儿,莫要着凉了!” 等林黛玉乖乖躺进被窝里,她又转头对着丹参几人摆摆手。 “你们且回去吧,我与姐姐今日一起睡。” 见林黛玉点头,丹参几人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在意,只笑着叮嘱两人早些休息,晚上盖好被子,不要聊得太晚,便退了出去。 林岚玉在丁香几人帮忙下,快手快脚的洗漱好,也散了头发,只穿着里衣,钻进被窝。 被窝里早已被暖炉暖的热乎乎的,很好的驱散了林岚玉身上的最后一丝寒气,让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果然,热乎乎的被窝,跟寒冷的冬日,才是绝配!” 听到林岚玉日常冒出一些又好笑又让人无法否认的言论,林黛玉失笑,“前日不还说是涮锅?” “嘻嘻,涮锅属于白天,但现在是晚上呀!”林岚玉振振有词。“再说,暖呼呼的被窝和寒冷的冬日都是每一天,但涮锅却只能偶尔,这怎么能一样呢。” “所以你还有烤地瓜,炒板栗,烤甘蔗……”林黛玉毫不留情的戳穿林岚玉的冬日食谱有多广泛。 林岚玉哼笑着朝着林黛玉挠痒痒。“好呀,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两人笑闹了一阵,林岚玉才跟林黛玉说起今晚在水溶那里发生的事。 有关贾家的事情她虽然也会告诉林黛玉,但却不会说的多详细,不过简单提上几句,让林黛玉知道贾元春省亲时候大概都发生了什么,免得日后万一有需要,林黛玉两眼一抹黑。 她甚至还特意提了提贾元春对贾家众人的态度,以及让薛宝钗跟贾宝玉和三春在一起作诗,薛宝钗在诗才上略胜三春一筹的事。 至于贾宝玉的表现?没出糗,不值得单独拎出来说。 林黛玉对贾宝玉这个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亲自领教过的。 虽说后来贾宝玉越闹越不像样的时候,她早已随着林岚玉远离了贾家,在明面上跟贾家断绝了来往。 加之林岚玉和水溶的宣扬,贾宝玉如何,并不能妨碍到她名声半分。 但得知贾宝玉做的那些个糊涂事起,林黛玉对他便只有厌恶。 最重要的是,明明是贾宝玉和秦钟共同犯下的错,但事发之后,秦家姐弟赔上了一双性命,甚至贾家的姑娘们的名声也深受贾宝玉牵连。 贾宝玉自己倒成了个无辜的人,一个被引诱的“受害者”,除了挨了贾政的那顿打,再无其它惩戒。 不仅还能好好的在贾家单独聘请先生教他读书上进。 而今甚至因着贾元春晋封贤德妃的缘故,便连他身上从前的那些不堪都好似一下子被人遗忘了干净一般。 林黛玉静默半晌,才幽幽开口。“这世间,对男子总是诸多宽容,却总是对女子过于严苛。” 林岚玉伸手,抓了抓自己的下巴。 林黛玉的话,并没有什么好否定的。但放在贾家,却又远不止于此。 “固然世事不公,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贾家从上到下,没人将她们三姐妹太当回事儿吧? 据说当初贤德妃还在闺中的时候,是比照娘亲国公府嫡女的标准,被贾母亲自教养长大的,足以见得贾家对她的期望,以及老太太调教孙女的能力……” 即便后来贾元春因着种种原因进了宫中去“搏前程”,可这些年来贾家也从未疏忽过贾元春,甚至不知道塞了多少银子去打点疏通。 跟贾元春比起来,三春加起来,这些年在贾家的花销,也不知比不比得上贾家为了贾元春,一年的上下打点的花销。 “不能这样比,贤德妃入宫,毕竟也是为了贾家,非是为了她自己。”林黛玉虽然心里有些认同林岚玉的话,但还是为贾元春说了一句公道话。 “可我冷眼瞧着,她晋封贤德妃这么久,除了听从王夫人的意思,将手伸到姐姐身上,被哥哥剁了一爪外,半点儿不曾瞧见她有别的建树?” 林岚玉不屑撇嘴。 “许是尚未来得及吧。”林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意兴阑珊的开口。 听出来林黛玉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林岚玉便也没有再说下去,转而跟她告起了水溶的状。 听到林岚玉将水溶那番十分“惊世骇俗”的“恐怖言论”说出来,林黛玉先是震惊,随即不知怎的,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林岚玉满头问号。 怎么的,怎么的,就你们两个聪明人,拿着我傻乎乎在中间寻开心是吧? “王爷其实是想说,若是能寻得一个知心人,他希望自己能像先王爷和先王妃那样,跟对方生同衾,死同穴吧?”林黛玉不是很确定的说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纯纯就是抠门儿,不乐意自己的陵寝修太大呢?!”林岚玉有些气恼的满嘴胡诌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难道这世界上当真有那么一种人,叫做心有灵犀? 为什么她听完自家哥哥那番话后,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人有大病,该去看看脑子了”? 这难道就是天才和笨鸟之间的差距? 可恶! 有被戏耍到! 第316章 拉扯 姐妹夜话,虽说总有说不完的闲谈,七拐八拐的,便跑到了天马行空的地方。 但到底被窝太暖和,两人的生活作息又太规律。 聊着聊着,两人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连带着曾在这个夜色中,在少女心中泛起的微微涟漪一起,被藏在了夜色之下。 元宵节后不久,日子便渐渐一日暖过一日。 经冬的残雪渐渐消融,便连空中挂起的风,都渐渐有了几分暖意,而非扑面而来的凌冽。 林黛玉的生辰,不知不觉间便到了。 因着林黛玉自己的请求,她这两年的生辰都不曾大办过。 不仅是林黛玉,就连林岚玉和水溶,生辰的时候也更喜欢一家人坐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吃一顿饭,大家为寿星送上一份礼物,便算是结束了。 虽说算不得多隆重,比之贾家那等动不动大摆宴席,听曲看戏,甚至就连家中得脸的下人们,都能得上几桌主子置办的席面的动静来,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简薄。 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刚刚好。 不过今年林黛玉的生辰,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些些不一样的。 是而林岚玉在一大早上,就兴冲冲的第一个送出自己精心给林黛玉准备的生辰礼。 这可是她废了好大劲儿,才让手下那群做“定制”的匠人们,帮她做出来的。 一套完整拼接完成后,是等比缩小过的,她们曾经在扬州居住的那套宅子的“拼图”。 因着这是林岚玉自己要的“独家定制”,这一整套东西都是孤品,除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能够替换的备用零件外,林岚玉并不打算将与自己和林黛玉的第一个“家”拿来售卖。 是而,林黛玉手上这个,绝对称得上是孤品中的孤品。 不过她自觉自己今日并不是焦点,瞧见林黛玉欣喜的将礼物小心的亲自收好,准备日后有时间,两姐妹一起来组拼,林岚玉心中满意,却还是笑嘻嘻的催着林黛玉赶紧出发。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自己哥哥,咳咳,还有母妃都给姐姐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了! 穆晚秋虽说多年不喜应酬,但她对两姐妹是真心宠爱,加之她到底也是在京中顶级贵夫人们的圈子里打转过,甚至还明晃晃的让忠顺王妃吃过不少哑巴亏的人。 对于给自家小辈的生辰礼这种事儿,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准备才妥当,保准会让林黛玉喜欢,且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 不过她跟林岚玉一样,自觉今年自己和自己的礼物并不是重点,送完后,便笑眯眯的看向水溶。 “不知王爷今年打算给黛玉丫头送什么礼物?” 听到穆晚秋这样直白的问话,别说林岚玉,甚至就连林黛玉,都忍不住眼底带着几分期待的看向水溶。 一下子被家里三个女人齐刷刷盯上了的水溶:…… 莫名感到压力山大。 明明先前挑选礼物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的啊! 不过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水溶虽然失措了短暂的时间,随即还是笑眯眯的藏好了那点儿异样情绪。 “小王不过是个粗人,比不得妹妹的细腻巧思,也不似母妃这般出手大方。思来想去,唯有这份薄礼,兴许能得妹妹喜欢。” 这样说着,水溶示意身后鸣金送了一个小小的樟木匣子过来。 这匣子上只刷了清漆,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香气清幽,一闻便知是陈化许多年的老香樟木制作而成。虽说只是樟木,其造价却未必比之花梨、紫檀等差多少。 这样的木匣子,用来存放一些需要防虫蛀的贵重物品,是极好的。 水溶直接准备了一匣子珍贵的手抄本。 且还是原本。 这样的手抄本,且不说敝履自珍的人家愿不愿意拿出来跟世人共享。 便是有人愿意拿出来,想要寻得一本,也需要极大的运气,财力反倒是最次之的了。 林岚玉瞧了一眼,至少她看到的这两本,都是从前林黛玉曾拜托先生帮忙在翰林院的藏书楼里寻找过,却并不曾寻到的。 也不知道她哥哥什么时候听说了这事儿,竟是费心思寻了过来。 林岚玉跟穆晚秋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朝对方挤挤眼睛,另一个一脸恍然大悟。 两人作怪也做的光明正大,根本没有要避开水溶和林黛玉的意思。 水溶尚且好些,早就知道这对半路娘俩的性子,且他治军这些年,早就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厚脸皮。 又自觉自己行得端做得正,至少在林黛玉及笄之前,他都只会将对方视作需要自己关照的妹妹。 送这几本书,不过是机缘巧合,恰巧寻来了。 又不曾带上别的什么意思。 是而他只是警告的看了两人一眼,却仍是一副坦荡模样。 反倒是林黛玉,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羞,还是当真觉得水溶送的东西太贵重了,一时竟不由红了脸,犹豫好半晌,都没有接下匣子。 水溶端着匣子的手,又朝着林黛玉的方向,往前递了递。“怎么,林妹妹可是不喜欢?” “没,没有,我当然很喜欢!这样贵重的礼物,实在是……劳烦您费心了!”林黛玉连连摇头。 “不麻烦,不过运气好,恰巧寻到了。若是不然,本王便有这份心意,也没有机会送出来。” 林岚玉双眸亮晶晶的近距离前排嗑cp,心里同时还忍不住暗搓搓鄙视自己哥哥。 呸,装什么正人君子,你猜我信不信! 林黛玉看了一眼水溶,目光在对方深邃沉静的眼眸中静默了片刻,但见对方又往前送了送的手,鬼使神差的伸手接了下来。 “多谢,多谢王爷。” “不必客气,就当是为先前的谢礼吧。”水溶笑着摇头。 林黛玉懵懵的看向水溶:?什么? 穆晚秋笑眯眯的开口催促两人。“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送完礼物了,那咱们就快些摆饭吧。 今日花朝节,外头热闹的很,待会儿咱们可是要早些出发才好。 不然马车被堵在了路上,莫说看花看景了,届时只能在路上看人头!” 第317章 是一家人 林岚玉早就计划好了,今日一家人一道在家用过饭后,便趁着花朝节的好日子,一起到郊外踏春。 晌午便在林岚玉名下的庄子上休息,顺便吃一顿庄头准备的春日头茬野菜做的“春饼”,也算是变相的忆苦思甜一把。 当然,毕竟是主人家到庄子上用餐,不会真的只有野菜饼子,这不过是林岚玉点名要尝一尝新鲜的东西。 用罢饭后,再稍作休息,第一波赶早到城郊各大名寺上香的人群便也差不多散去的七七八八了,他们再往林岚玉已经预约好了斋饭的那家寺里去。 去年水溶带着林岚玉她们几乎将京郊能游玩的地方转了个遍。 别的不敢说,哪家寺院的斋饭更好吃,哪家的略略有些不足,林岚玉还是十分有发言权的。 她之所以选择这家寺院,除了其距离林岚玉名下的这处庄子不远外,图的就是人家的斋饭口味极佳。 这也就是如今北静王府上没有真正的长辈,唯一名义上的“母妃”穆晚秋,本身也是个带着点离经叛道性子的主儿,且如今也还年轻,对很多礼教之事虽然都懂,却并不会拘泥于一定要清晨礼佛,否则便是对佛祖不敬这样的规矩。 若是不然,林岚玉这般做,即便人家寺院没意见,家中长辈也是要斥责的。 不过好在,今日在场的,没有扫兴之人。 林岚玉兴致勃勃的将自己安排的行程说出来后,也无人提出反对。 水溶想起去年林岚玉有一阵子特别喜欢放纸鸢,还又多问了一句,用不用提前给她们准备好纸鸢,或者双陆棋,给她们打发时间用。 不过今日的行程有些赶,林岚玉虽然心动,还是遗憾的表示了拒绝。 “今日活动的主题,是多尝几口春日之鲜。放纸鸢这种活动,我们可以放到下一次!” 至于下棋什么的,更是直接全当没听到。 林岚玉振振有词,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安排,一听就是吃货才做得出来的。 水溶虽然略有质疑,但还是笑着顺从了林岚玉的想法。 穆晚秋跟林黛玉更是从头到尾都一副听凭安排的模样。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的态度异常积极,当即也顾不得再瞧水溶跟林黛玉的热闹了,兴奋的张罗众人早些出门。 不知为何,瞧见林岚玉跟穆晚秋将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水溶也跟着起身,林黛玉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竟莫名还有些微微的遗憾。 只是她并不曾细究这点儿遗憾是为何,便被林岚玉拽着往外走去。 毕竟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才是主角。 外头一众丫鬟们瞧见林黛玉出来,也叽叽喳喳的凑了上来,纷纷给林黛玉送祝福。 等林黛玉从人群中再抬头的时候,水溶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心中那点儿微妙的情绪,好似便也那般随之悄悄溜走掉了。 林岚玉虽然拒绝在马车上进行看书下棋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动,但她不仅提前让人在马车上准备了不少吃的喝的,甚至还准备了不少打发时间用的小玩意儿。 水溶并没有坐马车,而是在前面骑马而行。 有水溶这么个满京城都熟悉的面孔在,根本无需开口,许多人家便会自动避让,甚至还有试图上前搭讪,问一问水溶往哪边去,是否能同路而行的。 不过后者都被水溶以今日是带着家眷出行,不便打扰给打发掉了。 穆晚秋跟林岚玉姐妹坐在一辆马车上,虽说因着她们出门晚,确实多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有这么多东西在,她们也一点儿不会觉得无聊。 更不要说马车出了城门之后,飞驰在官道上,因为与大部分出门踏青的人群所去的方向都不大相同,他们并没有在路上拥堵太久,便渐渐跟其他马车拉开了距离。 等出了城,郊外已有绿意逐渐显露。空气中,也带着几分春日清新的气息。 林岚玉便将马车上的帘子系了起来,只留一层轻纱遮挡,让大家即便在马车里,也能很好的欣赏到马车外的风景。 “这还真是,草色遥看近却无。”林岚玉瞧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忍不住小声嘟囔。 一旁的林黛玉忍不住好笑的看着林岚玉。 “如今尚是早春,京都比不得江南温暖,春日自来便来的要迟一些。 去岁立春时节早,咱们出门日子又比之今年迟些,自然春意要更浓几分。 不过我瞧着,杏花已经有了花苞,下次出来的时候,兴许便能开了。” 林岚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便也跟着点头。“那等花开的时候,咱们再出来一趟!届时再换个地方玩儿!” 林黛玉故意打趣林岚玉,“然后再换个地方约斋饭?” “不可以吗?”林岚玉轻哼一声,“我瞧着那知客僧挺乐意的啊!” 像她这种出手大方,性格随和,要求又低,还不用寺院赶时间一大早就要开始准备斋饭,只要在晚饭前能端上桌就行的客人,多难得啊! 林黛玉忍俊不禁,“确实,若是不要盯上人家寺中养的双色睡莲,那知客僧会笑的更开心。” 想到林岚玉去年为了从大和尚那里讨要一株寺里精心培育出来的双色睡莲,有段时间只要一有空闲就往那家寺院跑,软磨硬泡,生生将大和尚闹得没脾气,最后只得捏着鼻子给了她一株,才算是结束了被林岚玉围追堵截的日子,林黛玉就觉得好笑。 听到林黛玉提起去年的事,林岚玉哼哼两声,却也没反驳。 “我都承诺了不会拿出去在市面上胡乱售卖,只是养在自家,绝不会给外人瞧见。偏那大和尚不信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她承认,一开始瞧见这个时代竟然有同一朵花上能开出双色的睡莲的时候,她是真的有被震惊到。 也确实动过要是将这样的睡莲培育出来的话,冬日里应该能卖上天价的心思。 可是! 那也只是动过心思,她又没有说出来,更没有真的实施不是? 做人怎么能因为一件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那么斤斤计较呢? 第318章 水溶的烂桃花? 提起这件事,林岚玉虽然满是不服气,不过该说不说,那大和尚还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瞧出来她的真正来历,但大和尚至少是一眼就瞧出了她对他家的睡莲心怀不轨,硬是以莲花乃佛门圣物为由,拒绝她任何将睡莲和铜臭味儿联系在一起的行为。 哼,谁说她有铜臭味儿了?就这睡莲的品相,身为一个合格的奸商,她起码是要以银子为最小计价单位的好嘛?! 偏这大和尚死活不答应,林岚玉磨了对方很久,给出了一堆承诺,这大和尚才小气巴拉的给了她一段根茎,让她自己回家培育。 以至于她费了不少劲儿,如今空间里的那盆双色睡莲,也不过才刚刚长出第一朵小花苞,还要过上几日才有机会看到开出来的花,且有没有机会开出来双色,还是个未知数。 哼,要不是她从前没有在意过睡莲这种东西,她上辈子在自己的世界,只要花些钱,轻松就能买到双色睡莲,还能买到许多如今这个时代都还没有培育出来的荷花跟睡莲品种,震惊掉那大和尚的眼珠子! “嗯?你们说的是鸣蝉寺的慧通大师?”穆晚秋想了一下林岚玉定下的今日要去的寺院,好奇的问道。 “好像是,母妃认识?”林岚玉点头。“我只知道大和尚是鸣蝉寺的住持……” 至于名讳,她虽然听大和尚自己说过,但谁让这些寺里的大和尚们,法号都十分相似,同一辈分都只有一字之差。 林岚玉点头的同时,心里多少又不由有那么几分不是十分确定。 反倒是穆晚秋,嗔怪的看着她。 “慧通大师在培育花木一道上,极有心得。不止是我,京中但凡喜爱养些奇花异草的人家,少有不认得大师的。 便连咱们家的菊园里,也有两款菊花,是从慧通大师这里求来的。 但那双色莲,却至今只有鸣蝉寺正殿前的许愿池中种有。不知道多少人曾登门,想要求一株而不得。 你既有这份缘法,可见慧通大师定是对你颇为喜爱的。” “喜爱?”林岚玉想到大和尚每次看到她,都是一副头疼的恨不得转头就跑的模样,有些挠头。“当真?” 她怎么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确定不是被她缠的头疼,想要早日驱散她? “若是大师当真不肯见你,你难不成还能硬闯后殿?”穆晚秋抬手,点了点林岚玉的小脑瓜。 “嘻嘻,我虽然脸皮厚,但倒也不至于无耻到那种地步。”林岚玉笑嘻嘻的往后躲了躲,躲过穆晚秋的手指。 “哇,我还以为是我的财大气粗,终于感化了大和尚呢!万万没想到,大和尚竟然是个口是心非的!看来下次再见到大和尚,我得好好跟他真诚的重新道谢才成!” “慧通大师培育出来的名贵花草,多的是香客愿意花天价求购。那一池双色莲,更是连太上皇都曾亲临观赏过。 太上皇也曾想移植一些到御花园去,却被慧通大师以这些睡莲娇贵,离开鸣蝉寺后无人照料,怕是无法成活为由给拒绝了……” 说到这里,穆晚秋看了林岚玉一眼,不记得自己有在林岚玉的院子里看到睡莲的影子。 “我不知你将那一株慧通大师赠与你的睡莲养在了何处,但你切记遵守与慧通大师的约定,至少在……之前,切莫现于人前。 否则不管是于你,还是于慧通大师,都难免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岚玉明白穆晚秋的意思。 毕竟她们如今这位太上皇,当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不过好在,她如今将那双色莲养在空间里。 别说还没开花,就算是日后繁衍起来,只要她不愿意,除了她和林黛玉,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有机会瞧见。 是而她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做出保证。“母妃安心,我明白事情轻重,定不会给大和尚惹麻烦的。” 毕竟她虽然气恼大和尚对她的不信任,但有一说一,除了这件事外,不管是大和尚还是鸣蝉寺的知客僧,对她都挺友善的。 尤其鸣蝉寺的素斋,十分合她口味。 她可不舍得这么好的地方,受了无妄之灾。 两人说话间,外面的马车行进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林黛玉有些好奇的透过纱帘往外看去,便见前方不知是谁家马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隔得有些远,林黛玉对京中各大世家到底不够熟悉,无法轻易辨别出是哪家的马车。 只远远瞧见有一个侍女模样的年轻姑娘,正站在距离水溶不远的地方,说着什么。 “嗯?什么人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官道上拦截我哥哥?”林岚玉一下子来了好奇心。“怎么,要打劫啊?” “该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打劫你兄长?”穆晚秋好笑,却也跟着往前面看去。 等瞧见了那辆马车上的标记,脸上的笑容却不由淡了几分,甚至带上几分冷漠。“哦,是他们家啊。” “咦,母妃认得那是谁?”林岚玉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南安王府的姑娘。”穆晚秋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她生母便是如今的南安王继妃。” 林岚玉两人了然。 南安王府的继室嫡女,且没有封号。 “以南安王府如今的地位,她至少一个县君是能有的吧?”林岚玉不解。 穆晚秋点头。“南安王前些年确实曾上书请旨,但当今不曾应允。” 是而即便这位南安王府的二姑娘已经年满十六,如今却仍只能被叫做“姑娘”,而非“县君”。 “不过前头那位王妃留下的嫡女,倒是早早的晋封了县主。只是前些年便已远嫁了,多年不曾回京。” 林岚玉听得这话,双眸亮晶晶,感觉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尤其是听到这位南安王府二姑娘的年龄后。 “所以这位……南安王府的姑娘,如今这般,是想做什么?” “南安王曾有意与咱们府上结亲。不过被你哥哥一口拒绝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还不死心。”穆晚秋冷笑。“也不瞧瞧他们府上,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第319章 以后这京中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到穆晚秋这话,林岚玉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我哥哥真惨。” 京中爱慕水溶的贵女多不胜数。 别的不说,就连跟林岚玉和林黛玉交好的贵女中,便有数人间接表达过对水溶的倾慕。 毕竟水溶的优秀,不管是从家世、权势、乃至姿容和品性上来说,都无可挑剔。 若说有哪点不好,除了过于妹控之外,大概也就是如今北静王府人丁单薄,在朝中有些孤立无援了。 可这些缺点,若是利用的好了,未尝不是更大的优点。 只是一则受到家教影响,这些贵女们都十分矜持且有自己的高傲,绝不会轻易将这份倾慕越界。 二则大部分贵女心中都很清楚,她们的婚事并不真正由自己做主,除非水溶自己对她们有意,否则一旦到了年龄,她们家中自会为她们安排妥帖的婚事。 是而她们对水溶的倾慕,更像是少女情窦初开之时,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对自己心中的爱情的寄托。 却又因为足够清醒,从不会主动将这份倾慕对另一个当事人表达,更不会给对方带去困扰。 是而即便林岚玉知道不少贵女们都对自家哥哥十分有好感,但这并不曾妨碍到她跟那些贵女们之间的正常相处。 以至于她长久以来,都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去过。 “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自觉。”穆晚秋 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讥讽,摆明了对这位南安王府的嫡次女郑新怡姑娘十分不喜,甚至还带着点厌恶。 林岚玉跟林黛玉起初没有认出郑新怡所乘坐的马车,是因为南安王与北静王一样,常年驻守边疆。 只不过北静王驻守在北疆,南安王则一直负责的是东南沿海一带的布防。 且比起被两代帝王提防的北静王府,南安王府一直都是太上皇的心腹。 这位南安王府的现任王妃,更是有一个在宫中很受太上皇喜爱的太妃堂姐。 是而她所出的嫡女郑新怡,幼年曾有段时间时常出入宫廷。 只不过那时候南安王府跟贾家一样,押宝在先太子身上,才会在先太子事败之后,仓皇带着一大家子跑回自己的大本营,且之后数年都不曾再进京。 时日久了,便连京中许多人,都渐渐淡忘了这一家子的存在。 更不要说林岚玉姐妹了。 但这会儿听到穆晚秋点出对方的身份,她们便立即了然。 原来是那一家啊。 靠裙带关系一步步晋升帝王心腹的典型代表,也是贾家送贾元春进宫“搏前程”的主要学习目标。 只可惜同人不同命。 “也不知这南安王府的女眷,今年怎么想起来进京了?”说到这里,穆晚秋忍不住微微皱眉。 她不曾将郑新怡这么个被南安王妃宠溺的有些骄纵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可南安王府那一家,却当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从前除了忠顺王这个皇帝的亲弟弟外,其他人不管是皇室亲王还是昔年先帝亲赐的异姓王,都极少能有机会进京。 如水溶这般,在京中长期逗留的,都属于个例。 且皇帝用的还是水溶如今年轻,又刚找回妹妹,正是趁着北疆无事,在京中跟妹妹好好培养感情,顺便早些寻一门妥帖亲事的理由,将人给“好心留下”的。 但如南安王这样的异姓王,却是无召不得入京…… “说不得,跟咱们是一样的呢?” 林岚玉说这话的时候,仍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完全不曾将自己跟穆晚秋如今都算是水溶留在京中的“质子”的身份放在心上一般。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这位陛下都登基这么多年了,除非他们打算在外面自立为王,否则陛下宣召,岂有不入京的道理?” 林黛玉听到这话,心中却微微颤了颤。 “若当真是那般,日后这京中怕是当真要热闹起来了。”穆晚秋叹息。 毕竟除了皇帝自己的那几个兄弟外,如今手上有兵权的王爷可有好几位。 且这几位王爷的家眷,也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那也是哥哥先头疼的事儿。”林岚玉笑嘻嘻的。“咱们最多不过是多参加几场无聊却又不得不去的宴会,表明一下存在感罢了。” 比起这个,林岚玉忍不住挠了挠下巴,更关心起另一件事情来。 “东南沿海富饶,尤其做舶来品生意的船舶司,更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以南安王在东南沿海经营多年的积累,未必比甄家差上多少……” 穆晚秋到底久居后宅,一时没有理解到林岚玉这暗搓搓的算计小模样,是在暗自琢磨什么坏心思。 偏林黛玉望着前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林岚玉叫自己,还愣了一下才回神。 “怎么了?” “姐姐在想什么呢?可是乏了?”林岚玉扑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听出林岚玉话里的促狭,低声哼了一声,“那倒不曾,我只是在想,咱们今日还能准时到地方吗?” “谁知道呢,那就看我哥哥是怜香惜玉,见色忘妹。还是不解风情,严词拒绝咯~” 林岚玉坏笑。“若是我哥哥当真拒绝不了这位郑姑娘的热情,咱们总不能将他抛下,自己跑掉吧?” 虽说她是不介意的啦,毕竟今日出来,除了丁香她们几个,林岚玉可是将水溶给她准备的侍女也带出来了好几个。 加上一旁护卫的北静王府的亲兵,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几人的安全问题。 “怜香惜玉?”穆晚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唇角上扬。“你且细瞧,你哥哥那是在做什么?” 林岚玉跟林黛玉听到这话,都不由自主的探头往队伍最前面瞧去。 却见这会儿功夫,原本还来势汹汹,理直气壮的拦住水溶的路,要求水溶下车,说自家姑娘有事相请的那个丫鬟,已经被水溶身旁的枕戈和鸣金二人用手上的匕首逼退。 甚至瞧着那模样,好似受了多大的屈辱一般,一脸的委屈不甘。 第320章 不要践踏草坪 偏鸣金跟枕戈两人的性格,像极了自家主子。 说他们不解风情都是好的,这完全就是两块儿臭石头。 即便对面的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的,他们也完全无动于衷,甚至手上的匕首还往前递了递,吓得那姑娘脚步慌乱的往后退。 林岚玉小嘴微张,“哇偶~”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首歌。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什么?”穆晚秋跟林黛玉不解。 林岚玉自己嘻嘻笑,十分乐呵,只可惜这个莫名其妙的笑点只有她自己能懂,根本没办法拿出来分享,只得脑筋急转弯一般,迅速给自己编了一个说辞。 “我原本瞧着这姑娘这般来势汹汹的模样,定然是不将我哥哥拉到她主子那边,不能罢休的。 却不曾想,鸣金两人的匕首才刚掏出来,甚至都还没驾到她的脖子上呢,这认怂的速度,倒当真是快的很! 可惜了,我本还以为有好大一场戏能瞧见呢!” 穆晚秋笑笑,也不跟林岚玉解释水溶在确认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亲妹妹后,第一时间将北静王府上那群先王爷留下来的妾室和庶出子女全部遣散的遣散,打发到别处的打发出去的那些行为。 反倒还一本正经的跟着点头。“说的没错,也就是你哥哥如今没人管得着他了,才这般挑三拣四,这个瞧不上,那个不喜欢的。 那郑新怡虽说脾气不好,可若单论容貌家世,京中不知道多少人家抢着结亲呢……” “噗,”林岚玉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这位便宜母妃,初见只觉得温柔亲近好相处。 如今大家都十分熟稔了,才发现穆晚秋对于真正亲近且熟悉的人,是颇有些“技能”在身上的。 当她不知道,能够愿意捏着鼻子求娶郑新怡的人家,不是家道败落,就是坚定的太上皇党,着急报团取暖。 且即便是这样的人家,大部分愿意拿来跟南安王府结亲的那个,还不是家中嫡长子。 “哇偶,郑新怡过来了。”林岚玉十分认真的进行“前线播报。” “啧,瞧这珠光宝气的,她怎么不将红珊瑚摆件顶在头顶上?” 瞧了一眼满身华服,环佩叮当的郑新怡,又低头瞧了瞧为了出门方便,同时不担心新衣服只穿一次就报废,只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的自己。 再转头看看整体跟她差不多,主要追求的是一个舒服且不浪费的林黛玉跟穆晚秋。 “输了呀……” 穆晚秋好笑,林黛玉不知为何,总觉得林岚玉这话有那么几分话里有话,神色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她便是将南安王府整个顶在头顶上又如何?”穆晚秋笑过之后,还是好心给林黛玉解了围。 “莫说南安王不过是个异姓王,且还是继承的其父辈的荣耀。便说如今的南安王府,也非是独一份的荣光。等过些日子,你且瞧着,这位郑姑娘的热闹且还在后面呢。” “嗯?母妃有什么八卦,快说来让我们也听一听!”林岚玉兴致勃勃,当即也不去关注外面郑新怡如何作妖了,转头便去缠着穆晚秋听八卦。 林黛玉起初还注意着外头。 等听到穆晚秋讲起郑新怡离开京中之前,昔年在宫中读书的时候,与另外几个同样家世背景都不简单的姑娘们之间,因为郑新怡的骄纵任性,所发生过的那些传的整个京城都知道的“恩怨情仇”,林黛玉的注意力便也渐渐被吸引了过去。 不过,水溶在“丑拒”烂桃花的时候,确实是个十分“冷酷无情”的王爷。 至少林岚玉大致算了算,水溶丑拒且几句话“骂哭”郑新怡所用的时间,比对着先前那个郑新怡的丫鬟的时候,还要少许多。 以至于她们的话题才刚刚开了个头,前面被水溶一通输出后,不知怎么的,乖乖将官道上被郑新怡故意让人挡住的路给腾了出来。 她们的马车,也得以继续稳稳向前。 “看得出来,我哥哥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位郑姑娘了。”林岚玉摇头叹息。 “啧啧啧,死直男,注孤生,愁人哟~” 虽然听不懂林岚玉话里的意思,但“注孤生”三个字,穆晚秋和林黛玉大致也能猜到的。 以至于等她们的马车跟对面郑新怡的马车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不由自主的透过纱窗,往外面瞧,试图看一看郑新怡这会儿的表情。 但很可惜,等她们凑近的时候,郑新怡已经气鼓鼓的回自己的马车上去了,甚至上马车之前,还给了自己先前来拦水溶的那个贴身丫鬟一巴掌。 这会儿,还能听到马车上那丫鬟压抑的呜呜声。 “啧啧啧,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姑娘,瞧你这残暴的劲儿,但凡是个正常男人,谁会甘愿跟你纠缠啊!” 林岚玉置身事外,仿佛自己当真只是个单纯的看客一般,念念有词的点评起来。 “好了,少说两句。”穆晚秋没好气的将一个靠枕丢给林岚玉。“坐好,咱们得赶路了。” 林岚玉没有将郑新怡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等到了目的地后,她第一个跳下马车,还不等后面的魏嬷嬷和丁香她们过来扶着,她就已经下了马车到处溜达转悠起来。 走到田间地头的时候,甚至还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地里种植的小麦麦苗成长情况。 “怎么,感兴趣?”水溶将自己的马交给鸣金,他也走了过来。 瞧见林岚玉蹲在那里研究小麦苗,不由失笑。“还是说,你想下去踏青一下?” 林岚玉果断摇头,她对下麦地里去踏青可没有什么兴趣。 哪怕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会儿的麦子还没有拔高,即便是随便踩踏,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不会妨碍到后面麦子的收成,她也仍然毫不犹豫的拒绝。 “怎么?”水溶不解。 “我是个好人,嘻嘻。”林岚玉表示,该怎么跟水溶解释,自己上辈子看多了“请勿踩踏草坪”的标语这件事? 第321章 尝春 林岚玉跟水溶聊天的时候,马车上,林黛玉跟穆晚秋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 庄子上的管事和负责搬运行李的人手早就在一旁候着了。 林岚玉虽然十分好奇刚才路上发生的那一段小插曲,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拽着水溶八卦这些的时候。 是而她也只是在路边转悠了一下,扯了扯水溶的衣袖。“哥哥,一会儿给我讲讲呗!” 林岚玉没说让水溶讲什么,但她也根本无需多说,水溶就知道她眼巴巴的想问什么。 有些头疼的看了林岚玉一眼,“不过是个被骄纵的不知道自己斤两的,用不了多久,自有人教她认清现实,不值得你费心多关注。” 这里是京城,不是南安王的地盘。 京中世家云集,勋贵更是多如繁星。南安王府虽说是异姓王,可如今这一代的南安王有多大本事,水溶心知肚明。 别说皇帝对南安王府显然不怎么放心,不然也不至于找理由将南安王府的家眷全都叫回京中。 便是皇帝器重,他水溶也不惧,更不可能因此就对南安王府出来的姑娘格外青睐。 更不要说郑新怡从前在京中得罪的贵女便不在少数。 不过那时候宫里那位太妃正是得宠的时候,许多人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才不得不对郑新怡诸多忍让。 可如今太上皇手中的权势早已今非昔比,那位太妃前两年不知怎么的惹怒了太上皇,被早就已经将其视为眼中钉许久的甄太妃等人联手,直接打压了下去。 如今在太上皇的后宫里,不说查无此人,却也确实掀不起多大浪花来。 郑新怡若是一直待在东南沿海一带倒还好,毕竟天高皇帝远,那些贵女们也想不起来她这号人物。 可如今郑新怡这般张扬的回了京,且瞧着比之从前还更骄纵任性几分,竟妄想以她的身份,强行嫁入北静王府…… 呵,真当她父王那南安王的位置坐的很稳当,且能妥妥的世袭给她那个弟弟不成? 想到郑新怡拦住自己,趾高气昂的模样,水溶甚至连开口讥讽对方,都嫌降低自己的身份。 “那不一样,她若是盯上别人,自然与我无关,我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可她肖想的可是我哥哥哎! 如今京中谁不知道,哥哥你最在乎的女人就是我啦! 想当我嫂嫂,她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听到林岚玉这般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最在乎的人就是她,水溶哭笑不得,“厚脸皮子。” “嘻嘻!那也是哥哥宠出来的!”林岚玉朝着水溶扮鬼脸。“谁让我有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呢!别人羡慕且还羡慕不来呢!” “咳咳,这才一晃眼瞧不见,你这又给你哥哥灌什么迷魂汤呢?”穆晚秋带着林黛玉走了过来,刚好听到林岚玉最后这句话,不由笑着打趣。 “这可是我的独家秘笈,不能说,不能说,被你们学了去,日后我可还怎么哄着我哥哥呢?”被打趣了的林岚玉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回了穆晚秋一句,这才跟着大家一道往庄子上走去。 这个庄子的面积不算很大,胜在地段好,离京近,且路程也十分方便。 当初水溶才会瞧上这里,给林岚玉买了这处庄子。 不过这会儿还是早春,庄子上除了一些野味外,还当真没有太多好东西能够拿出来招待东家们。 也就是林岚玉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忆苦思甜”来的,且她自己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生活的时候,就是吃过野菜的。 那些野菜一上桌,她就大概能瞧得出来是什么。 甚至因为有大厨出手,即便只是简简单单的炒野菜,口味也远比她小时候吃的要好得多,菜品也精致的多。 林岚玉吃着吃着,甚至还莫名有些感动。 若是上辈子的她小时候吃到嘴里的野菜也是这种又是高汤又是虾仁做佐的水平,谁敢说吃野菜是忆苦思甜,她一定狠狠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显然有这样想法的人,在场的只有林岚玉一个。 剩下几位都是自打一出生起,就金尊玉贵长大的,除了水溶“见多识广”,好的坏的都吃过,另外两位都是第一次吃野菜。 野菜之所以被称之为野菜,除了其大多生长在野外,并不太容易被人类驯化,从而走入菜园,成为人们餐桌上常见的蔬菜之一外。 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已经被人类驯化成功的那些蔬菜们身上所没有的缺点。 比如口感微涩,比如带着点儿苦味儿,亦或者是因为其生长周期中,能够食用的时间太短…… 总之,即便是庄子上的管事们经过精心挑选,能拿来给主子们吃的野菜都是选出来精品,对林黛玉跟穆晚秋来说,也确实是“尝一尝春天的气息”。 反倒是庄子上现挖现做的春笋,虽说比不得冬笋的口感好,却得到了两人的一致称赞。 不过两人也都很给面子,不管是哪道菜都认认真真的吃完了,且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没有人扫兴,林岚玉跟水溶两人更是吃的十分开心利落,水溶甚至还主动对着一旁候着的管事点名,等过段时间荠菜出来了,记得让庄子上的人多送一些新鲜的荠菜到王府上。 届时让王府的厨子们收拾一下,给家中女眷们做一顿荠菜饺子尝尝鲜。 林岚玉对此自是十分积极的响应,林黛玉只在杂书上瞧见过“荠菜”的名头,她自己是不曾尝过的,不由有些好奇。 “这荠菜可当真如书上所说的那般鲜美?” “鲜美?”水溶想了想,笑了一下。“这个要看个人吧,对于一冬天没有怎么吃青菜的农户人家来说,自然是鲜美的。若是能加上一些蘑菇或者春笋、鸡蛋亦或者肉丁,那便是一年也难得吃上一次的美味。” 但对于像他们这样吃习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来说,这种野菜到底只是吃个新鲜,总有人吃不惯甚至嫌弃粗鄙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第322章 被欺负的小和尚 林黛玉闻言,也跟着笑着点头。“山珍海味虽好,可清粥小菜自有清粥小菜的滋味。” “那可不。”林岚玉接了一句,脑海中想到上辈子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那句话。 虽然原话语境不是什么正经的,但用在这里却是字面意义上的十分合适。 “吃多了山珍海味的人,也有想换个口味,尝一尝清粥小菜的时候。” 几人说笑着,离了席,稍作休息,便在庄子上转一转。 虽说林岚玉坚持不肯下地里去踩踏麦苗,不过瞧见谷雨几个人在田间嬉闹,她也没有说什么,只自己盯着庄子后面的一片竹林琢磨。 她空间里也种了一片竹子,虽说一开始的时候,一半是为了林黛玉喜欢,另一半才是为了吃竹笋。 但从前她们住在贾家不方便,后来到了北静王府后,日子又总是忙得很,她便渐渐的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那一小片竹子如今繁衍的十分茂盛,她却至今都还没有吃过竹笋。 那还是她在扬州的时候,挖的笋子更大,口感更好的品种。 比庄子上这种更适宜北方环境,但竹笋细小的竹子要更适合用来煲汤。 若是能拿出来几个,回去之后让厨房的大厨给做上两道菜,怎么不算是春天的味道呢? 林黛玉跟穆晚秋两人这会儿已经溜溜达达的走到了林岚玉前面去,见林岚玉好一会儿没有跟上来,两人还有些不解。 “想什么呢?” “你们说,晚上的素斋,咱们带一些新鲜的竹笋过去,让大和尚单独多安排一个菜色怎么样?” “小吃货!”穆晚秋失笑。“你就仗着慧通大师对你格外纵容几分,日日去烦他老人家吧!早晚有一天,被鸣蝉寺禁止入内,我瞧你怎么办。” “嘻嘻,不怕,那我到时候从后门溜进去!”林岚玉才不怕。 鸣蝉寺她去的次数多了,虽说几乎不会主动踏足僧侣们居住的区域,却也渐渐将整个鸣蝉寺连带着它所在的山头都摸透了。 后山她都偷偷溜过去好几回了,后山那个看起来常年上锁,实则每日清晨都会有小和尚开门进山打柴的小门,她自然很清楚在哪。 大和尚想要丑拒她,可没有那么容易。 若不然,大和尚也不会对她头疼了。 “不过鸣蝉寺的素斋师傅确实颇有本事,咱们若是带去的竹笋数量多一些,想来那位素斋师傅也未必会拒绝。” 穆晚秋虽说提醒林岚玉不要做的过分,却到底也不忍心让自家孩子失望,还是笑着支持了林岚玉。 “若是能顺便再带一些蘑菇干什么的配料,他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好嘞,那就这么办!”林岚玉兴冲冲的吩咐管事去安排。 水溶笑着摇摇头,对着鸣金招招手。“让人提前去跟鸣蝉寺那边知会一声,若是寺里方便的话,就麻烦素斋师傅一次。” 因为要挖笋,还要再带一些杂七杂八适合在寺里用的食材过去,林岚玉她们出发的时候,比计划中的还要晚了一个时辰。 也是因此,等她们姗姗来迟的时候,鸣蝉寺里除了要在寺中住上一些时日的居士们,大部分选择在今日来寺中进香的香客早就已经散去了。 甚至寺门口的知客僧都只有平日里林岚玉最常见的那一个。 几人下了马车,根本不用知客僧领路,林岚玉带着谷雨,熟门熟路的往里走。 “戒言小师傅,你们寺里的人都哪去了?这好像还不到做晚课的时候?不会是偷偷偷懒去了吧?小心我找你们住持告状哦!” “阿弥陀佛,女施主您见谅,我师兄他今日白日里被一位女施主斥责了一番,这会儿正独自躲着偷偷哭呢……” 说起这件事,戒言小和尚小脸上一脸的为难,但到底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也不好瞒着。 “师傅他老人家也是不忍心,才特地允许师兄今日下午可以不用轮值。若是您因为这个不满意……师兄他要更伤心了。” 戒言这样说,也是因为林岚玉从前来寺里来的勤快,跟他们小师兄弟两个都十分熟悉,知道林岚玉这是在打趣。 若是林岚玉当真因为这个生气,他是万万不敢这般多嘴的。 林岚玉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好笑。“看来戒语小和尚的修炼果真还是不够到家啊,这是什么人,怎么的就将你师兄给刁难哭了?” 戒言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不怎么愿意开口多解释的样子。 林岚玉原本也只是问问,见戒言不愿意说,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人家小和尚若是说出来了,倒是有说来上香的香客坏话,找她帮忙讨公道的嫌疑在里面。 虽说如果对方是她不喜欢的人,且刚好有机会的话,林岚玉是不介意的啦,但既然戒言小和尚不愿意说,林岚玉便也不多问。 不过后面的水溶瞧了一眼自家妹妹那八卦之心十分活跃的样子,还是对着身边的鸣金抬了抬下巴,示意鸣金安排人私底下去打听打听、 毕竟这京中骄纵的贵女固然不少,也不乏那种仗着自己的家世,做些欺善怕恶的事情来的,但是跑到寺院里面,欺负寺中的小和尚的,那还当真是,挺罕见。 不知道为什么,水溶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个事儿十有八九跟郑新怡那个女人脱不了关系。 若当真是郑新怡,说不定还是因为自己先前的态度,才会迁怒了戒语小和尚。 水溶想到先前的时候,自己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语带厌恶的拒绝了那个郑新怡,对方十分暴躁气恼却又只能打自己的丫鬟发泄的样子,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觉得对不住小和尚。 是而在给寺中香火钱的时候,水溶十分大方地捐了一大笔。 林岚玉没有注意到自己哥哥的动静,但林黛玉和穆晚秋是瞧见了的。 两人都是十分聪明的人,瞧见水溶这样的举动后,便隐约猜到了一些。 只是水溶自己不说,林岚玉又忙着去找大和尚说话,想要让大和尚给她开小灶。 林黛玉跟穆晚秋两个人便也都没有多说。 只是林黛玉心中对郑新怡的不喜欢,又多了一层。 第323章 谁要辩禅机?反正她不要 贵女中性格骄纵的并不少见,林黛玉跟林岚玉两人参加京中许多宴会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贵女们之间互相勾心斗角,甚至是出身家世更好的贵女,欺负身份不如自己的贵女。 亦或者是同出一家,受宠的姑娘,欺负不受宠的姑娘的。 乃至家中嫡庶不分,庶女在外面暗搓搓算计嫡女的…… 但那些都是贵女们之间的事情,说难听点,多多少少都是为了个人的利益不同。 就如同她们在宫中读书的那个小课堂中,不同的利益小团体之间,也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的。 但至少在表面上,大家都是体面人家。 可小和尚只是寺中的知客僧,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来寺中上香的香客们引路,顺便做一些简单的问题解答,又能做错什么呢。 且这样的小和尚,大部分都是出身穷苦人家,甚至有些还是孤儿,才会被送进了寺里来,自小养在寺中。 且不说佛门清净之地,来这里上香的人,或多或少心中都存着几分敬畏之心。 即便如林岚玉这样的,虽说在慧通大师面前厚脸皮了些,却也从未真正做过什么冒犯之事。 若是不然,即便她是郡主,以慧通大师在京中的名望,也未必就多畏惧了她,更不会纵容她。 换句话说,林岚玉不过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一些出格之事。 是而这会儿,林黛玉跟穆晚秋两人若有所思,林岚玉自己心里却是带着几分,她这么“坏心眼儿”的人,都从来没有欺负过两个小和尚,到底是谁家的贵女,这么不要脸的气愤的。 只是瞧着戒言小和尚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才暂时不问了。 慧通大师作为鸣蝉寺的住持,平日里也是有许多事物要忙的。 也就是林岚玉这个每次都选在半下午才来的人,慧通大师还能挤出来一些时间见她。 不过这次林岚玉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加之水溶中午时候,又让人来交代过。 这会儿慧通大师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等着。 瞧见林岚玉竟然真的半点儿不客气,自带食材就来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怎么,真将我这寺里当做你家的别苑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就罢了,还点上菜了?” “那当然不是!”林岚玉笑眯眯的摇头,坐在慧通大师对面。 见慧通大师给她斟茶,她便也毫不客气的端起就喝。“若是自己家,哪用得着我提前打招呼?” 她只是来蹭个饭,又不蹭客房,也不蹭收成的。 差的远着呢。 “可喝出来这是什么茶?”慧通大师早习惯了林岚玉的厚脸皮,也不跟她争论,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甜甜的,反正喝着不像绿茶。”林岚玉摇头。“唔,好喝,再来一杯呗!” 慧通大师:…… 虽然早就知道眼前这是个榆木,但想到对方好歹是个郡主,竟是这么理直气壮的“无知”,还是忍不住有些无语。 “牛嚼牡丹。” “那也是进了肚子里,多少也不算是完全浪费。”林岚玉振振有词。“便是开的再好的牡丹,落花之后还不是一场空?” “你要跟贫僧辩禅机?”早就见识过林岚玉诡辩之才,甚至最开始的时候,之所以会主动站出来跟林岚玉相识,就是因为她总是能振振有词的说出一些歪理,偏又好像让人无法反驳的慧通大师放下手上的茶杯,笑眯眯的开口。 “我不是,我没有,大和尚你没得平白造谣哈!”林岚玉摆手。 她从前缠着慧通大师用各种“歪理邪说”来跟对方辩论,那是为了从对方手上敲竹杠。 如今双色睡莲已经到手,且做素斋的师傅她如今也混熟了,完全不用担心大和尚不开口,她就吃不到素斋。 林岚玉才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做。 跟这种“得道高僧”辩论禅机,她又不是闲的了,嫌上辈子大学生辩论赛看的太少。 瞧见林岚玉这样,慧通大师也不跟她计较,朝着她身后的水溶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北静王,许久不见。” “舍妹顽劣,叨扰大师了。”水溶回了一礼,虽然有些惊讶林岚玉跟慧通大师之间的熟稔亲近,却还是礼貌周全。 “无妨,小友虽活泼,却是赤子心性,且与贫僧确实有几分缘分。” “什么缘分?”林岚玉警惕的看着慧通大师。“我可不要出家做小沙弥!小尼姑也不行!” 慧通大师:…… 有时候人是真的会无语。“本寺也不收尼姑。” “好嘞,那没事儿了,你们继续。”林岚玉这下安心了,瞧见水溶跟慧通大师两人一来一往聊的十分“热络”,便自觉伸手接过了泡茶的活儿。 她虽然刚刚一脸理直气壮的喊着喝不出来大和尚泡的什么茶。 但其实作为一个后世来人,多少有那么一丢丢见识,再加上有两位嬷嬷的悉心教导,林岚玉虽不能准确说出这茶的出处,却也还是喝的出这是一款陈年老白茶的。 不过比起如今大受追捧的明前龙井这类绿茶,老白茶不仅名声不显,甚至因为外形瞧着是一堆破破烂烂的枯叶子,十分“上不得台面”,而被勋贵瞧不上。 即便是绿茶中最顶级的银针,也只有极少数能够走入一小部分贵族们的视野。 反倒是在民间,尤其是像大和尚这样的佛家道家之人,亦或者粗通药理的乡野之人,喜欢白茶的人还要多一些。 是而林岚玉虽然不知道这大和尚今天肚子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会拿老白茶出来,摆明了是在等她跟水溶等人。 但林岚玉一点儿不上套。 不过这老白茶也不讲究什么泡茶手法,反正林岚玉的印象中是这样。 是而她毫不客气的直接上手,接替大和尚泡了起来,给她哥哥倒了一杯,还催对方快点尝尝她的手艺,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将这茶给泡坏了。 至于后面的戏台子要怎么唱下去,嘻嘻,不怕,交给她哥哥就好。 第324章 被牵连 有哥哥的孩子是块宝儿。 有哥哥还有姐姐,且哥哥姐姐都十分宠爱自己的孩子,更是宝中宝。 反正林岚玉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且十分厚脸皮的一点儿不带藏着掖着的。 好在大和尚今日的目标,似乎本来也不是她。 瞧见林岚玉十分不客气的伸手就将紫砂壶端到了自己面前,捣鼓起泡茶来,慧通也不拦着,只仍是与水溶状似无意的闲聊着。 水溶从前跟慧通大师曾见过几次面,虽然没有深交,但彼此也算相识。 甚至林岚玉前些日子有时间就往鸣蝉寺跑,缠着对方讨要双色睡莲的事情,水溶也是知道的。 他甚至不用问,也猜到了林岚玉如今这模样,十有八九是已经得手了。 不过碍于太上皇的脸面,这一老一小都将这事给默契的藏着不说罢了。 所以他对上大和尚的时候,态度十分谦和,且带着实实在在的尊重。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慧通大师是真的找他有事情要说。 听出慧通大师话里的暗示,水溶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瞧了一眼一旁正在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喝茶的林岚玉。 “舍妹虽然性子顽劣,却并非什么不知事的普通姑娘。大师有话,不妨直说,无需瞒着她。” “北静王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疼爱妹妹。”慧通大和尚呵呵一笑,端起自己面前林岚玉刚刚倒上的茶水,也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然后嫌弃的看了林岚玉一眼。“浓了。” “挑剔!”林岚玉哼哼一声。 她这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工夫茶的紫砂壶泡白茶,有些不太会用,出汤的速度慢了点儿么,怎么就浓了?她喝着挺好喝的啊! 水溶笑笑,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浓淡各有滋味,大师既然喜欢这款茶,想必不是在意表象之人,又何必苛责。” “贫僧不过是个出家之人,自然没有那么多的挑剔。只若这世事动荡,即便方外之人,也未必能求得安稳。” 说到这里,慧通大师叹了一口气。 他自己倒是不担心这些。 说难听点,他作为一个声名在外的大和尚,别说他早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便是在乎,京中那些达官显贵们也好,皇亲国戚们也罢,谁还会跟他过不去? 但他寺中的还有这么多的僧人,还有如戒言戒语这样的小沙弥,他不得不为整个寺中的人考虑几分。 水溶笑笑。“本王不过是个征战沙场的粗人,与大师您这样修功德之人不同。 本王不懂什么众生平等,也没有太多怜悯之心。 本王只知道这世间的道理,总是掌握在实力更强的人手中。怜惜弱者,是站在胜利方的强者才有的权利。” 而他如今,还算不得这样的强者。 所以若是接下来朝中当真要迎来一场大的动荡,皇帝跟太上皇的斗争进一步白热化,甚至太上皇的那些死忠们打定了主意,要趁着太上皇临死之前,对皇帝进行反扑。 希望能够抓住最后的机会,将皇帝拉下马…… 他能够护住的人,真的不多。 对鸣蝉寺,不能说爱莫能助吧,但想要他帮忙保全整个鸣蝉寺,他也确实做不到。 “大师既然是方外之人,闭门不行吗?”林岚玉没有完全听懂水溶跟慧通两人打什么哑谜。 但是刚刚这段话,足够她多少听出来几分意思来。 想到刚才哥哥可是亲口说了,不用背着她说话,偏偏大和尚让她将她哥哥引来,说话还非要单单背着她一个人,林岚玉不满意的哼哼两声。 “鸣蝉寺本就在城郊,又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关隘,谁这么想不开,非要盯上你们……” 说到这里,林岚玉顿了顿,突然想到了刚才的戒言。“不会吧?” “小友这是知道了什么?”慧通也跟着惊讶了一下。 “我们刚到寺山门口的时候,瞧着戒语小和尚不在,我便问了戒言几句,他说先前戒语不知道怎么的冒犯了哪家的贵女……” “是南安王府的人吧。”水溶叹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了几分这里面的事情。“大师您已经多年不曾与宫中往来,怎么还会单单招惹到了他们家?” 慧通大师如今年岁算不得很老,却也有五十出头。 瞧如今他的脾气就知道,年轻时候的慧通虽然因为天分极好,早早的便已修了一身佛法,且与京中许多权贵交好。 尤其因为他那一手极好的培育花木的手艺,一度深受追捧,就连当初还是皇帝的太上皇都曾亲自召见过慧通。 那时候的慧通还带着些年轻气盛,才会那般坚定的拒绝皇帝要移种双色睡莲的要求。 可同时他不仅是得罪了皇帝,也被皇帝手下不少人盯上许久。 慧通在林岚玉死缠烂打下,愿意给她一株双色睡莲的根茎,未尝不是觉得说不得哪一日自己这寺终究要受了他年轻气盛时候招惹的祸事的牵连。 那一池子睡莲若是都死了,未免可惜。 林岚玉从前在京中通过水溶的手,卖过反季节花木的事情,只要有心人打听,并不是什么打听不到的事情。 甚至还有人特意问到慧通这里来,问慧通是不是私底下交给过林岚玉一些本事。 毕竟从前慧通年轻的时候,也是做过这样的事儿的,只不过那时候慧通只在自己的寺中对少量香客进行赠送,林岚玉厚脸皮的直接高价卖掉了。 慧通那时候跟林岚玉还不认识,但却并没有直接否认这一点,只是笑眯眯的将这件事给含糊了过去,也算是帮了林岚玉的忙。 两人有这份前缘在,后面认识之后,相熟起来才会格外快。 也是因为知道林岚玉在这方面有些小能耐,慧通才会将自己年轻时候的得意之作的睡莲,送给她,算是留一份念想。 不过人大概都是贪心的,他自觉自己也算是修行多年,到底还是有些贪心了。 总想若是可以的话,能够将整个鸣蝉寺保全才好。 被水溶这般直白的拒绝,慧通本是有些丧气的,听到林岚玉这话,他也只是笑着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贫僧年轻时候欠下的因,才有今日之果,又岂是闭门不出就能躲过的?” 第325章 君臣父子 林岚玉听得感觉自己从前自觉十分聪明的小脑瓜,此刻多少有些不够用了。 一个京郊寺庙里的大和尚,也能搅进皇权更迭的故事里?还是作为炮灰的一员? 她没记错的话,这大和尚也没在皇家寺院混过吧? 他们古人的故事都这么复杂的吗? 说好的皇权更迭,不服就干呢?还是说…… 林岚玉眼神儿古怪的盯着大和尚看了一会儿。 “怎么?”慧通总觉得林岚玉盯着自己的眼神儿带着点不怀好意。 林岚玉托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震惊揶揄。“你年轻的时候长得很英俊?气质非凡?迷倒万千少女?瞧不出来呀……” 她哥哥如今在京中,也没有受欢迎到那种程度啊,难道这大和尚年轻的时候,比她哥哥长得还好? 那岂不是说等她哥哥老了……林岚玉一脸惋惜的看向水溶。 水溶:…… 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他妹妹此时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鬼东西。 慧通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贫僧乃是出家之人,皮囊不过……” “可我只是个俗人,”林岚玉笑嘻嘻。“那些对大和尚你不怀好意的家伙们,更是一群比我更俗的大俗人。” 慧通:…… 慧通大师诡异的沉默,一时竟有一种被林岚玉噎的无言以对之感。 “昔年太上皇还是皇帝之时,之所以会听闻慧通大师手中培养出了双色莲,且认为那是吉兆,一心想要慧通大师献上那一株双色莲,正是南安王府出的主意。” 水溶看出来林岚玉满头问号快要憋不住了,偏慧通大师也不知道是真没注意到,还是觉得那些事多少有些说不出口,不想不告诉林岚玉,硬是含含糊糊的不肯直说。 他担心林岚玉再这么“胡言乱语”下去,当真惹急了慧通大师,这才主动开口,解释了几句。 “只是大师执意不肯,最后不仅大师被赶出了当年所在的寺院,南安王府及宫中那位曾经盛宠一时,就连甄太妃都曾避其锋芒的太妃,也受到了斥责。” 毕竟他们这位太上皇年轻的时候,脾气比之如今还要更差一些。 若非慧通大师年纪轻轻声名在外,又是方外之人,且其师傅更是与皇家有些渊源,当年未必能留下性命,更不要说还能跑到鸣蝉寺来做大和尚了。 可当年的太上皇看在慧通的师傅的面子上,不好与他一个和尚太过计较。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媚上,最后马匹拍在了马蹄子上的南安王府,便免不得要承受太上皇的怒火。 若不是那位南安王妃的堂姐确实手腕了得,太上皇又需要南安王这个钱袋子,当年那事最后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也正是因为宫中那位太妃力挽狂澜,最初只是作为填房嫁进南安王府的这位王妃,后面才会不仅在南安王府正式站稳了脚跟,甚至就连她的一双儿女,都被宠溺纵容的不成样子。 反倒是前头原配所出的嫡女,不仅声名不显,甚至早早的就被许配了人家。 出嫁之后,更是几乎已经跟南安王府断绝了关系。 “这样的娘家,早点断绝关系,未必不是好事。”林岚玉撇撇嘴,毫不掩饰自己对南安王府的鄙夷。 “说不定哪天就大祸临头了,没得半点儿好处没沾上,还要被这样的娘家拖累,多晦气啊!” “世人只知王府尊贵,南安王更是地位显赫,能如小友这般所想之人,到底是少数。”慧通叹息一声。 “所以,今日那郑新怡是来做什么?找大和尚报当年之仇?” 有大病吧? 这都多少年了! 而且,当年那事儿,还是他们南安王府先撩着贱的,凭什么要将这笔账记到大和尚身上? 欺负人家师傅圆寂了,如今没办法再站出来帮大和尚说理了呗? “南安王妃此次回京,所图的自然不会仅仅只是这点儿昔年的小恩怨。” 水溶可没有林岚玉这么单纯,尤其是先前已经会过郑新怡一面的前提下。“他们是想以此作为要挟,让大师帮忙做些什么吧?” 慧通大师没有想到水溶如此敏锐,惊诧的看了他一眼。 但想到眼前的年轻人可是年纪轻轻就能在短短几年间将北静王府乃至镇北军都掌握在手中的人,自然并非京中那些寻常纨绔子弟能比的,又微微叹息一声。 “王爷果真人中龙凤,贫僧还什么都没说,王爷便都猜到了。” 水溶笑笑。“大师过誉了。” 他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真的猜到南安王府的谋划。 他不过是更了解人性罢了。 以郑新怡那等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性子,若非是南安王府“有求于人”,她即便当真是要出门踏青,也绝不会选择鸣蝉寺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京郊寺院。 更不要说南安王府家眷此番低调回京,至少在今日他出城之前,京中都还没有他们王府的消息,想也知道对方定然是另有图谋。 可在这个时候,在南安王府深受宠爱的嫡次女郑新怡,却出现在郊野,本就是一件十分古怪的事情。 再加上对方一路上匆匆而来,目的地还是鸣蝉寺…… 若说没有什么图谋,才是怪事。 “一个异姓王,想干嘛,谋反啊?”林岚玉撇撇嘴。 慧通大师叹了一口气,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谋反不至于,不过太上皇他老人家这些年老当益壮,南安王府作为太上皇十分倚重的亲信,昔年太上皇最重要的两个钱袋子之一……” 说到这里,水溶笑了笑。“如今江南眼瞧着已经失手, 甄家在江南虽然不至于说彻底完蛋,却也再折腾不出来什么浪花,说太上皇是被砍断一条臂膀也不为过。” 可眼瞧着皇帝如今江南都还没有彻底吃下,却又转头盯上了东南沿海,打算磨刀霍霍向南安王府开刀了。 别说南安王府的人急不急,就连太上皇自己,这会儿怕是都急的在宫里不知道骂了多少次逆子,恨不得皇帝早些死了才好呢吧? 第326章 帮忙 “这对父子两个人的感情,听起来还真的是挺复杂。”林岚玉听完水溶的话,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水溶:…… 评价的很好,下次还是不要评价了。 他会忍不住想笑。 不过这些事情,林岚玉自己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说上学的时候,也学过那么一些“名着”,但若论实践经验,不好意思,没有那玩意儿。 不过好在今日慧通大师原本也没有打算麻烦林岚玉。 即便这会儿水溶来了,他也只是希望水溶能帮忙,尽可能得保护一下鸣蝉寺。 他自己,他反倒没有那么在乎生死。 林岚玉看在大和尚给了她睡莲的份儿上,再加上鸣蝉寺的素斋她是真的挺喜欢,还是看向自己哥哥。 “咱们能帮忙做些什么嘛?” 水溶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慧通大师从前不熟悉,不过对方有事相求,且这件事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皇帝,若是利用的好了,都是十分有好处的。 他似乎也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 不过今日是来给林黛玉过生日,吃素斋的,一家人难得的一起出门游玩的日子,他也不愿意将太多的精力和心思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 是而他虽然点了点头,却没有要现在就跟慧通进一步详谈的打算。 “三日之内,我会再派人来跟大师您见面详谈。”顿了顿,水溶又暗示性的说了一句。“陛下想必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就是不知道慧通大师愿不愿意再次被卷进皇权斗争里面去了。 慧通大师一脸苦相。 当年他的师傅之所以会跟皇家“有渊源”,便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被迫卷入过皇权斗争之中。 作为一个一心修行,且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得道高僧的大和尚,这绝对是一个十分苦逼的事情。 像慧通大师这种年轻的时候就是一身反骨,如今上了年纪,愈发对权利名望这些东西不在乎的大和尚来说,若是有选择的话,就更是不想沾染了。 “您可以有三天的时间,认真考虑。不过您也清楚,小王不过是个王爷,如今在京中人手也好,权势也罢,都十分有限。若是您只是想让小王帮忙保住几个人,小王今日就能答应您,可您想要的是整个鸣蝉寺,其中难度,想必大师您心中是最清楚的……” 这件事,除非皇帝亲自出手,否则谁也不可能做到。 毕竟南安王府背后站着的是太上皇。 若南安王府一心想要拿鸣蝉寺祭旗,太上皇只会拍手叫好,绝对不会看在慧通大师已经圆寂多年的师傅的份儿上,袒护鸣蝉寺。 慧通大师也知道这个道理。 是而听到水溶这样说,他反倒松了一口气。“贫僧在这里谢过王爷了。” 这便是答应下来的意思。 水溶点点头。“即便是看在舍妹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而为。” 林岚玉:? 她的面子听起来很值钱……啊,不是值很多和尚的命的样子。 那她是不是可以拿来多抵一点儿香油钱? 不过这样无厘头的想法,林岚玉也就是在脑海里自嘲一下,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几人说完话,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林黛玉跟穆晚秋已经命人将该送往厨房的东西都送了过去,且两人也从大殿里面拜完佛出来。 “姐姐可是转过一圈儿了?这会儿春日有些早,寺中还是有些寂寥了,若是再等上一个月,想必风景十分不错……” 林岚玉瞧见林黛玉跟穆晚秋,便丢下了慧通和水溶,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水溶一直闲庭信步一般,跟在慧通大师身边,慢悠悠走着。 等林岚玉跑远了,他才小声开口。“多年不见,大师不仅风采依旧,功德还更圆满了一些。” 慧通大师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水溶这个臭小子,是拐着弯儿的挤兑他,说他算计小丫头呢。 “贫僧不过是个修为不高的大和尚,若是不然,也不至于蜗在这一个小寺中修行,比不得王爷您,这些年不见,已经从昔年那个顽劣孩童,成为了大权在握的北静王。” “大权在握?”水溶哼笑。“北疆苦寒之地,也颇为需要一些得道高僧的镇守,不知道大师您可愿意前往?若是愿意,本王不介意多接手一群小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年岁渐长,身体衰弱,实在经不得奔波之苦……”慧通毫不犹豫的丑拒水溶的提议。 他虽然确实不喜欢皇权之争,但他又不傻。 北疆那是什么地方,他如今眼瞧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追随自己师傅一道圆寂了,跑到北疆去,这辈子还有机会回来? 他倒不是舍不得京中繁华,只是不愿等自己将来坐化之后,成为师门中唯一一个孤身在外的。 他自觉自己除了那一手培育花木的本事外,确实也当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得道高僧的料,只想守着这小小的鸣蝉寺,安安分分修行。 水溶也只是笑笑。“树欲静而风不止。” “王爷您是个善心之人。”慧通答非所问。 水溶便也不在多说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不是人人都像他父王和母妃那样,一心想要远离京城的。 “我家妹妹对寺里的素斋念念不忘,不知道大师可否割爱,让我家厨子有机会能来学习一下?”水溶转而将话题转到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这可是小寺的独家……”慧通看着水溶。 “报酬之一。”水溶笑眯眯的回看。 “可以,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派人来?贫僧这边好提前安排好时间和食材。”慧通爽快的点头。 “很快,到时候会跟来跟您商谈接下来的事情的人一起。”水溶笑了笑。“毕竟人人皆知本王对妹妹的宠爱。因为妹妹极为喜爱贵寺的素斋,本王派几个人来学习,也是正常的事情不是么?” 这样一来,才能很好的避开太上皇和南安王府那些人的怀疑。 水溶笑眯眯的看着慧通大师。“就是不知道贵寺的素斋种类有多少。” 第327章 香道 林岚玉不知道水溶跟慧通大师后面都聊了什么,她是个心大的。 自觉即便是慧通大师有求于人,求的也是水溶,不是她这个虾兵蟹将。 她都将水溶带到慧通大师面前了,且两人瞧着从前就认识,说不得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共同经历。 至少在她面前的时候,水溶也已经明确表示了愿意帮忙的态度。 在这之后的事情,就跟她没有太大关系了,她若是再听下去,也未必合适。 当然,最重要的是,人要有自知之明。 若是水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她这点儿半瓶水咣当的本事,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还不如开开心心的陪自家姐姐将这个生日过完。 大人们的事情,就留给大人们去烦恼吧! 所以她接下来就跟林黛玉两人一左一右的簇拥着穆晚秋,十分专心的在鸣蝉寺里转悠起来。 说鸣蝉寺名不见经传,并不完全是慧通的自谦之词。 至少在他落脚鸣蝉寺之前,这个处在京郊山野之间的寺院,当真没有什么名气。 甚至就连寺中的占地面积也小的可怜,不过只有前后两进,前面的大殿两侧甚至都没有偏殿。 更不要说如今加盖起来的厢房、后殿、僧人们生活起居的禅房等等。 这些都是这些年来慧通大师用自己一手精湛的花木培育技术吸引来的“香客”给的香火钱、后面鸣蝉寺的名声慢慢鹊起之后,才来的真正的香客们的捐赠等等…… 在慧通大师和他收留的僧人们手中,一点点修建起来的。 也是因此,慧通大师对鸣蝉寺及寺中僧人们的感情,远比他当年所待的那个名寺的感情还要深厚的多。 宁可自损功德,甚至卷入他最不希望卷入的皇权之争里,也要尽全力保护鸣蝉寺。 也正是因为慧通大师在种植一道上有很高的造诣,鸣蝉寺中的风景,在京中一定范围内,也是十分有名的。 如今的鸣蝉寺中,虽然没有千年古刹里的千年银杏、数百年的松柏、上百年的老梅花林…… 这样充满时间带来的厚重底蕴,被世人称赞,诗人颂咏的风景。 但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都自有其独有的秀丽风景。 即便是在如今春日才刚刚萌动,冬日的寂寥尚未散去的时候,走在寺里也不会觉得冷清落寞,反倒另有一种禅意。 林岚玉说不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但是行走在鸣蝉寺中,确实让人很有一种心平气和,心旷神怡的感觉。 整个人都仿佛不由自主的更加放松起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禅意?”林岚玉小声嘀咕。“不过,在这种环境下,若是能有个地方躺着晒暖,应该很适合午睡吧?” 将林岚玉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穆晚秋和林黛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穆晚秋没好气的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打了一巴掌。“怎么,家里亏着你了?不让你在自己院子里晒太阳?还是不许你午后小憩了?” “那倒没有。”林岚玉笑眯眯的摇头。“我这不是感慨一下嘛!” 想了想,她还是又为自己辩白一句。“真的不是我非要这么说,每次来这里,我总会觉得很放松,想睡觉,其实也不只是春天这样……” “许是寺中哪位大师在香道上颇有造诣,”林黛玉回想了一下她陪林岚玉来鸣蝉寺的经历,也跟着点点头。“这香里面,有安神助眠的成分。” 其实她们在宫中所学的课堂上,也有专门教香道的课程。 毕竟作为最顶级的贵女阶层,香道和琴棋书画诗酒茶一样,都属于雅事,也是贵女们必学的课程之一。 只是一则她们入学的时间不长,年龄也还小,在香道上只能勉强算刚入门。 二则林岚玉自己对香道这种上辈子只听闻过,生活中根本接触不到的“传统文化”虽然好奇,却没有太深的兴趣,甚至潜意识里觉得太过高深而带着点儿敬而远之。 是而她还真没有林黛玉对这方面敏感。 听到林黛玉这么说,她使劲儿嗅了嗅。 又回想了一下之前在别的寺院里闻到的香味儿。 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像跟在别的地方闻到的香气确实不太一样,但似乎也没有多少龙檀麝沉这种名香的气息……” “鸣蝉寺可用不起那样顶级的名贵香料。”水溶跟慧通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谈完了,追了上来。 听到林岚玉这话,慧通大师笑呵呵的开口,甚至难得大方的主动揽下此事。 “寺里敬上的佛香,确实并非来自外头,而是出自寺中一位师弟之手,里面带着些安神宁气的成分。 二位若是喜欢,贫僧可以请那位师弟出手,单独为你们配置一些香丸。虽说效果不及佛香,但气味更清雅些,便是不放在香炉里, 放在香囊之中佩戴,也是可以的。” “既然那位大师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制作一些香丸拿出来售卖呢?”林岚玉不解。 然而慧通大师但笑不语,一点儿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甚至连自己那位师弟究竟姓甚名谁,法号为什么都不提起。 林岚玉只得识趣的将这份好奇心压下。“若是不太麻烦的话,那就麻烦那位大师了。” “看来,鸣蝉寺中果真卧虎藏龙,日后若是有机会,除了派厨子来学素斋外,不知道小王有没有机会从那位大师手中获得一份香方?” 水溶也跟着笑眯眯的开口,说出来的话里,却似乎带着点儿林岚玉没太听明白的意思。 “日后的事,不着急,日后再说也不迟。”慧通大师笑呵呵的打了个太极。 林岚玉:…… 这两人不是谈完了么?这怎么又开始了? 好在这个时候,有小和尚来通知,说那边的素斋已经准备好了,问林岚玉她们准备什么时候用斋饭。 林岚玉便果断将一老一小两个狐狸给抛在了脑后,兴冲冲的拉着穆晚秋跟林黛玉朝着她们的厢房去了。 第328章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哥哥,我们在女香客那边用饭,你可以麻烦慧通大师陪你一起用!” 既然你们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那就趁着吃饭的时间,单独继续说吧! 不要妨碍她开开心心给姐姐过生日! 被抛下的水溶:…… 不是很想跟水溶这个小狐狸继续打交道,担心这家伙又想从自己这本就家底不丰厚的寺院里讨好处,偏偏现在有求于人,不好转头就走的慧通大师:…… 林黛玉跟穆晚秋两人都是极为聪慧的女子。 林岚玉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两人也都多少看出来些,林岚玉分明是故意将水溶跟慧通大师单独留在一起的。 两人也不追问,尤其是等素斋一道道送上来,单单闻着香气,就知道味道不差之后。 三人便干脆的将水溶抛之脑后,开开心心的一起用起了晚饭。 用过饭后,她们还要趁着城门落锁之前回京中呢。时间紧任务重,谁耐烦陪他们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 没办法,谁让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个明日一早还要回去上学? 左右她们三个人又不是没有一起用过饭。 事实上,水溶虽说在京中只是个“闲散王爷”,却也不是真的闲散到连应酬都不需要的地步。 平日里水溶是有许多事情要忙的,也不是日日都能陪着家里三个女人一道用晚饭。 大部分时候,还是穆晚秋跟林岚玉姐妹,娘三个一道用饭。 这会儿水溶不在,甚至林黛玉还更自在一些。 等穆晚秋将今日送来的素斋全都尝了一遍之后,林岚玉才一脸得意的对着穆晚秋求夸赞。 “母妃觉得怎么样?我跟姐姐挑出来的这家寺中的素斋,是不是比别家的都要好?” 穆晚秋作为北静王太妃,正儿八经的皇家宗室,别说京中大大小小的寺院,连皇家寺院的素斋都不知道吃过多少回了。 是而她对这件事,还当真有发言权。 若说鸣蝉寺中的素斋,能在京中这些寺院中排到首位,那当然也不至于。 不过那位做素斋的大师傅确实手艺不错,尤其是在面点上面的水平很高。 即便是穆晚秋这样晚饭时候很少食用面食的人,今日都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不过这些都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若说鸣蝉寺之所以会这么被林岚玉念念不忘,根本原因,穆晚秋觉得,还是因为寺中的环境清幽,香气宜人,令人心情十分舒畅放松。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即便原本只是五分的菜色,也能增益到七分。 更不要说这本就有八分以上的素斋,可不就是要愈发显得不同? 只是穆晚秋虽然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也不点破,瞧着林岚玉一脸得意的小表情,也跟着笑呵呵点头。 “确实不错,这里的环境也好,心情舒畅的环境下用饭,整个人都觉得好像胃口比在家里时候更好了一些……” 林黛玉闻言,也跟着笑。“既是如此,过些时日桃花开的时候,咱们再来。只是届时再来,可就不能拿我生日做筏子了……” “那到时候,就不说是姐姐生日,只说我嘴馋了,想念这里的环境。哥哥只派厨子来学了素斋的手艺,却没能将寺里的环境也一并学了回去,又怎么能怪咱们仍然惦记这里呢?” 林岚玉朝着林黛玉跟穆晚秋眨眨眼,一脸狡黠。 三人说说笑笑用完饭,那边水溶也早就吃好了,甚至跟慧通大师两人又续了一壶茶。 慧通大师那边还准备好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是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师从前制成的香丸。 数量不多,但是也够三人用一阵子。 “这些香丸是冬日时候,就着冬至那日寒梅之上的雪水制成,数量不多,但香气极佳。最妙的是,还带着丝丝缕缕寒梅的香气…… 只这香丸,放在寺中却是浪费了,赠与小友,才是极佳。 至于先前小友所问之香,我也与师弟说好了,待过些时日,我那师弟会再单独为三位制香,届时王爷再派人来取便是。” 林黛玉闻言,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水溶。 这位慧通大师从前也不是没有跟她和林岚玉交代过事情。 只是这次的言语间,总是不由自主的提起水溶,好似恨不得日后所有琐碎的事情,都交给水溶,或者说是水溶手下的人来代办似的。 她们姐妹又不是来不了,毕竟每逢休沐日,林岚玉总是想要出门溜达一圈,远近无所谓,主要是出门。 这一点,被林岚玉缠了好一阵子的慧通大师再清楚不过。 所以这意思是? 需要水溶时常保持联系? 水溶也看了林黛玉一眼,为她的敏锐。 不过林黛玉只是好奇,没有张嘴问,水溶便只是朝着林黛玉笑着点点头,不曾解释。 林黛玉有些慌乱的下意识急忙转移了视线,扯了扯林岚玉。“既是如此,咱们便回吧,时候不早了。若是回的太晚,城门口怕是又要堵车。” 林岚玉懵懵的点头,跟着林黛玉和穆晚秋就走。后面丁香几人迅速的将她们带来的东西收拾好,跟了上去。 林岚玉一边往外走,一边脑子里有些迷糊。 啊?为什么突然要着急回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计划好了的,赶着城门落锁之前回去,这样就不用担心城门口太拥堵,又要浪费好长时间的么? 这怎么,她家姐姐的想法,说换就换? 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一旁的穆晚秋拿着帕子,将自己的笑容藏在帕子下面。 现在的小年轻人哟~ 真有趣! 下次这样的活动,她还来! 回城的时候,果不其然,马车不出所料的在城门口堵车了。 且这次因为他们的马车堵的距离太远,前面又太堵,即便有人愿意让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进城的。 更不要说即便进城,马车也照样还要拥堵一阵子。 林岚玉干脆也不急了,招呼着水溶可以骑马先回去,她们在马车上慢慢等,也不用别人让路,什么时候进城再说呗! 反正也没什么着急的事情,不用使用特权。 第329章 吃瓜嘛,谁不爱 只是,林岚玉她们不急,且不愿意以势压人,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跟她们抱着一样的心思。 水溶这边才刚摇头拒绝了先行一步,只是从马上下来,准备过来问候一下女眷们是否渴了累了,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这是?” 林岚玉好奇的探出头询问。 今日可是花朝节,又恰逢休沐日,京中大半人家都会选择在今日出门游玩。 是而不管是哪个城门口,此时都必然是在堵着的。 负责今日城门口防卫的护卫们虽说早早就加派了人手,尽可能快速让大家通过,不至于在进城这件事上耽误太多时间。 可到底城门就那么宽,马车只能一辆一辆有序进出,即便大部分有名有姓的人家都只需要驾马车的人打个招呼,根本不会逐一检查马车内的情况,更不会惊扰到女眷,就能通行。 也势必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大家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的,不少马车离得近,又本就相识的人家,干脆凑到了一起,两家闲聊起来,也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是而先前这城门口的氛围,虽说拥堵热闹,但大家的心情都还不错,甚至还有人笑着调侃,也不知今日这城门能不能按时按点关上的。 偏在这个时候,前面有人发生骚乱,且这热闹瞧着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别说是林岚玉了,这会儿但凡听到动静的人家,就没有不好奇的。 水溶有些无奈的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事儿。” “嘻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人家都不害怕当众闹起来了,我为什么要害怕知道?”林岚玉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甚至还毫不客气的指挥起水溶身边的鸣金和枕戈。 “快,派人去打听打听呀!”刚好打发时间了,多好! 鸣金看了水溶一眼,见水溶点头,他便立马安排了两个人手离开队伍,往前面发生骚乱的地方去。 “好了,快回去坐着。”水溶这才对着林岚玉摆摆手。“若是无聊,不如先看会儿书,或者跟你姐姐和母妃下会儿棋……” “不要。”林岚玉果断摇头。“我不无聊,我这会儿也看不进去书,满脑子都是八卦。” 水溶:…… 突然很想念借口自己年纪大了,不乐意长时间坐马车,所以没有跟着出来的两位嬷嬷。 若是有这两位嬷嬷在,他家妹妹这会儿至少不会一身反骨。 “不嫌外面空气不好?”水溶无奈的看着林岚玉。 人多马车多的地方,气味必然是嘈杂且好闻不到哪里去的。 跟熏着香的马车内比起来,差的远了。 偏坐了一路马车,正觉得无聊的林岚玉,这会儿眼瞧着哥哥是不能先走了,便起了坏心眼儿,偏要跟水溶斗嘴。“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克服一下的!” 水溶跟林岚玉兄妹两个在马车前斗嘴的情形,不仅是马车内的林黛玉跟穆晚秋两个听得捂着嘴直笑。 一旁的马车上,原本没打算出来打招呼的两家贵女,也跟着忍俊不禁。 这位康平郡主,果真如同传闻中的那般有趣。 北静王也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对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嫡亲妹妹宠爱纵容的很。 若是不然,平日里谁可曾见过他们这位看似温润平和,实则最是冷淡疏离的北静王,对哪家姑娘这么和颜悦色,甚至任由对方蹬鼻子上脸的? 水溶虽然时常觉得自己对自家妹妹的脑回路和调皮捣蛋没脾气,但他也确实很喜欢这种妹妹跟自己亲近的感觉。 是而若说他宠溺纵容,这点他倒是从不否认的。 譬如现在,他可不就是在纵容着林岚玉听八卦么? 是而即便已经听到了从周围几辆马车里传来的低笑声,水溶也只是无奈又纵容的看着林岚玉,倒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 林岚玉也是瞧着自家哥哥在自己面前十分好说话,甚至比林黛玉对她还要纵容几分,才会日渐越发在水溶面前放肆调皮。 好在水溶手下人不愧是搜集情报的好手,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也将前面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情给讲了讲。 林岚玉方才自然也是听见了两边马车上的笑声的。 甚至单单只是从马车外面挂着的家徽上,也能认得出对方是出自哪家,且理解对方为什么没有出来打招呼。 是而这会儿她也十分大方慷慨的,直接便让人在这里将面前的事情讲一讲。 结果,没想到前面制造骚乱的人,还是他们的“熟人”。 嗯,至少在今天来说,似乎格外跟他们家有缘分的一个人。 郑新怡。 林岚玉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好奇,怎么这据说刚刚低调回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选中一场合适的宴会,来向京中众人宣告归来的南安王府的女眷,却跟刑部尚书府的女眷对上了。 还是马车内的穆晚秋后面又低声解释了几句,她才知道。 如今朝中的这位刑部尚书大人,虽说并非是皇帝提拔上去的,但从前在太上皇手下,并不算十分得信任。 不过是因着其确实能力不错,且为官清正,又颇有几分才干,才一步步走到了刑部右侍郎的位置。 机缘巧合,他前面那位刑部尚书和刑部左侍郎一前一后倒在了权力倾轧之中,便被他“捡漏”了这么个位子。 好在这位大人虽说声名不显,但一直勤勤恳恳,皇帝登基之后,也并未动过他的位置,甚至还多给予了几分倚重。 才让他一点点真正掌握了刑部的大权,不似从前在太上皇手底下干活的时候,名义上是刑部尚书,实则很多时候手上的权利,也不过是太上皇一句话的事罢了。 可偏偏,南安王府的女眷们才刚刚回到京中,虽然已经提前派人打听过京中这些年的变化,要不然那郑新怡也不会上来就盯上了水溶,且野心勃勃的想要嫁给水溶做正妃。 但到底时间仓促,加之南安王府的女眷们这些年在东南沿海做土皇帝的日子久了,不仅养肥了家底,养大了野心,也养的她们逐渐狂妄自大,瞧不清许多东西。 或者说,根本不将许多人放在眼里。 第330章 局部忠君 而这位刑部尚书及其家眷,便是一直不曾被郑新怡放在眼里,甚至还被她鄙夷戏耍过的对象。 从前这位刑部尚书家的嫡女在宴会上,没少被郑新怡欺负,却碍于南安王府的身份,和自家父亲在朝中艰难,不得不一忍再忍。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不仅她父亲早已站稳了脚跟,甚至逐渐获得当今的倚重信任,不再是当初那个空壳尚书。 南安王府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早就已经被当今惦记已久,磨刀霍霍了。 这位刑部尚书家的姑娘,在再次对上嚣张跋扈的想要欺辱自己的郑新怡的时候,自然是不会愿意继续忍让的。 不只是这位刑部尚书家的姑娘,连带着原本只是跟她的马车停靠在一起的另外两家从前曾受过郑新怡的羞辱的姑娘,也都纷纷站了出来,跟郑新怡闹起了争执。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这位南安王府的郑新怡姑娘,倒是一个拉仇恨的好手!” 这才刚刚回京,甚至都还没有打听出来京中的局势,也不知道自家这次回来后,水深水浅呢,就拉了好大一波仇恨值。 “这是生怕他们南安王府倒下的速度太慢?”林岚玉忍不住小声嘟囔。 比起东平王府和西宁王府这两个她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的异姓王,林岚玉对南安王府当然是格外的有记忆点。 毕竟是贾探春作为“和亲公主”替嫁,才将战败被俘虏的南安王给换回来的。 虽然她没看出来那一整件事里,贾家获得了什么利益。 毕竟她也只是知道这么个剧情,前因后果利益交换什么的,她根本不知道。 但这足以让她对南安王府有一个最基本的认知。 “谁知道呢,说不得南安王府也不在乎。”穆晚秋轻笑一声,她对郑新怡这个从小就嚣张跋扈,甚至可以说宫中的一些不受宠的公主们在她面前,都曾受过不少委屈的南安王府的姑娘,还是十分有印象的。 “别瞧着这郑新怡只比你们姐妹大不了几岁,她从前在京中横行霸道的时候,便连你们哥哥,都要暂避锋芒的。被她欺负过的姑娘,更是不知凡几。如今有些早已嫁做人妇,但还有不少贵女还活跃在社交圈子里……” 穆晚秋说到这里,笑了笑。“不过南安王府也不是全都是这等嚣张跋扈,不知轻重的人。至少郑新怡的母亲,那位南安王府如今的王妃,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听到穆晚秋对一个人的评价,不是心机深沉,不是手腕强硬,甚至不是持家有道,而是“很有意思”,别说林岚玉,就连林黛玉都来了兴趣。 “不着急,等回去之后,让两位嬷嬷慢慢给你们讲也不迟。”穆晚秋却浅浅的卖了一个关子。 “毕竟那个时候我还待字闺中,又因着不大受看重,参加的宴会少,对这对母女的事迹,大多只是听闻。两位嬷嬷可是见证过不少。” 林岚玉小嘴儿微张。“这么,嚣张的吗?” 若是她没理解错的话,这话里的意思是,从前郑新怡跟她那个母妃的“战场”不是在京中跟各大贵女们的宴会上,而是宫里? 毕竟两位嬷嬷从前可是在先太皇太后宫里伺候的。 当时的先太皇太后可是皇太后,若不是发生在宫里,且还是一些比较大的事情的话,根本就闹不到她老人家跟前。 “毕竟这位王妃的堂姐当年是真的很受宠,她跟那位太妃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 更多的,穆晚秋却是不往下说了。 可架不住林岚玉属实是一个非常擅长脑补,且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里,受到过无数漫天飞瓜洗礼的人。 她的脑海中,合理的不合理的甚至是有违伦常的狗血八卦,已经漫天乱飞的无数版本。 不过看了看一旁的林黛玉,她还是默默将自己脑子里那些脏东西揉吧揉吧,扔了出去。 可不能胡思乱想,万一一个不小心秃噜出来,脏了她家姐姐的耳朵怎么办? 林黛玉不知道林岚玉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她确实没有林岚玉那么脑洞大开。 她听到这番话的第一反应,是对那位太上皇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虽然林岚玉跟水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继承”了林如海的“优良传统”,很多事情不愿意在林黛玉面前说的太多。 是害怕林黛玉伤心,也是下意识的觉得林黛玉只要负责开开心心的长大就好,外面的风雨也好,仇恨也罢,都不希望林黛玉去负担。 可架不住林黛玉实在是个过于聪慧且敏感的姑娘。 林岚玉又是个在林黛玉面前,没有太多心眼防备的人。 只需要林黛玉在察觉到一些东西后,不动声色的对着林岚玉旁敲侧击一番,再加上从两位嬷嬷那里得到的一些信息,组合一下,也足够她猜测出来许多事情。 比如自己母亲和弟弟的死,虽说固然是因为母亲和弟弟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的缘故,但这背后,还藏着有些人的阴险算计。 比如自己父亲在江南这些年,之所以过得如此艰辛,甚至还受到性命之危,这背后的最大黑手除了甄家,便是太上皇。 只是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水溶,提起太上皇都一脸的讳莫如深。 再加上林黛玉很早之前,就从两位嬷嬷那里知道,水溶,或者说北静王府,跟太上皇之间横亘着一些仇恨。 她对太上皇这位“天子”的印象便一直不是很好。 只是出于从小受到的忠君思想的影响,让她即便心中不舒服,也不敢表现出来,甚至不敢深想。 但谁让她身边的“反骨仔”太多,水溶从小就对皇权看的透彻且嗤之以鼻,林岚玉更是对皇权缺乏真正的敬畏之心…… 唯一一个在世家的规矩教条下成长起来的名门贵女穆晚秋,也一样是个天生反骨。 不过是披着一张温良恭俭让的外皮,让人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不会那么轻易看出来罢了。 在这样一家人的影响下,林黛玉自己也不是什么被洗脑很深的人,思想渐渐转变,变成只有“局部”忠君,似乎…… 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331章 值得敬佩的新朋友 直到回了北静王府,林岚玉跟林黛玉才从刚才那各自若有所思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水溶刚一回府,就去忙公务去了,穆晚秋便带着两人去了她的院子里稍作休息。 顺便,也聊一聊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不方便说太多的八卦。 比如这位“传奇人物”郑新怡,和她那些年曾经的罪过的大半个京中贵女圈。 只是三人还在闲话,林岚玉正听得兴致勃勃的时候,外头谷雨突然来报,道是门房上说外面有人送礼物过来,道是致歉,让康平郡主务必收下。 林岚玉有些纳闷儿? “道歉?跟谁?我?” 她今儿个全程也没跟外人说过话啊? “谁送来的啊?总不能是那个什么郑欣怡吧?”那女人能有这种迂回路线,通过讨好她来接近她哥哥的脑子? 林岚玉才跟穆晚秋和林黛玉说起先前在城外的时候,跟她们相邻的两辆马车上的人。 北静王府的马车很好认,更不要说水溶这么亮闪闪的个人就杵在马车门口。 可也正是因为水溶在这里,那两辆马车上的人,才不好露面。 毕竟北静王府是典型的皇室勋贵,实权王爷。 可那两辆马车上,一家是清流出身,前些日子才调回京中御史台任职的某位御史家中女眷。 自然不方便在这种环境下,跟北静王府这样的皇亲国戚沾上关系。 另一辆马车上的人虽然是出自勋贵之家,但那位女眷是在丧夫之后,顶着婆家不满的压力,被娘家接走了的。 虽说如今仍然孀居在家,不曾二嫁,但到底流言猛于虎,别说是今日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便是在自己家中的时候,她也极少会与男子接触,十分避嫌。 是而即便知道林岚玉跟水溶就在自家马车前闲话,她们也只是躲在自家马车里,不曾露面。 能在事后送来一份礼物赔罪,是两家的礼节,也算是间接对林岚玉表达愿意交好的善意。 林岚玉虽然对这两家姑娘从前并不认识,不过只要对方对她没有恶意,林岚玉自然不会拒绝多一个朋友的机会。 尤其是那位在丧夫之后,不仅敢反抗婆家,拒绝为亡夫守节,且娘家也十分给力,十分果断的将自己的女儿接回家中的姑娘。 让林岚玉当真感兴趣的很。 “这位姑娘的家人,一定很疼爱她。”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穆晚秋也跟着笑了笑。 “你们不知道,他们家这一代有九个男丁,却只得了岳明珠这一个姑娘,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不为过。 从小到大,岳明珠便不曾受过一点儿委屈。就连那郑新怡最嚣张跋扈的那几年,也从来不敢招惹到岳明珠头上。 当年若不是太上皇赐婚,她也不会嫁到那家去……” 听到这位出自郡王府的姑娘居然有九个兄弟,虽说只有三个哥哥是亲生的,剩下的都是堂兄弟,林岚玉也忍不住目瞪狗呆。 林黛玉更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羡慕之意来。 “九个哥哥,那要是惹生气了,应该挺难哄的吧?”林岚玉看到林黛玉眼底的羡慕,眨眨眼,幽幽说到。 林黛玉:…… 穆晚秋:…… “扑哧!”穆晚秋忍不住笑了。“岚玉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新奇独特。” 林岚玉嘻嘻笑。“我可不是平白担心,毕竟一个哥哥惹生气了,就已经够难哄的了……” 穆晚秋笑着摇头。“这事儿我可没经验,反驳不了你,不然下次有机会遇到这位岳姑娘,你亲自问一问她?” 林岚玉一本正经的点头。“我是得好好跟她取取经,就是不知道她会参加什么宴会?先前好似没有在宴会上遇到过她。” 穆晚秋想了想,笑着摇头。“先前她虽然已经出了孝期,但到底是寡妇,行事低调为好,是而几乎从不参加宴会。 不过今日既然能够瞧见她出门踏青,想来是已经决定重新回到社交场合。想必接下来过不了多久,你们就有机会在别的地方遇到她,届时再找机会正式认识一下也不迟。” 不过这位御史家的姑娘,却是从外地来的,从前穆晚秋也不认得,只知道其家族乃是诗书传家的清流之家,从前也从不跟他们这些勋贵打交道。 林岚玉和林黛玉若是想跟对方交个朋友,怕是还要走林如海那边的路子方便些。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如海也是正儿八经的御史,林黛玉跟对方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听到穆晚秋说这话,林岚玉立马转头,双眸亮闪闪的看向林黛玉。“姐姐……” 林黛玉进京以来,交好的贵女也有不少,但正如穆晚秋所说的那样,如今她们人在北静王府,林岚玉更是贵为郡主。 能够跟她们姐妹出现在同一个宴会上,且愿意主动跟她们结交的,大半都是勋贵之家的姑娘。 林黛玉毕竟是御史家的嫡女,却连一个清流文臣之家的姑娘都不相熟。 如今这位姑娘,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林黛玉便也没有扭捏,笑着点头应下了。“若是能够合得来,即便不能时常一同玩耍,做个笔友也是极好的。” 至于若是合不来,她倒也不必勉强。 毕竟如今她不仅身边有妹妹相伴,有亲人关爱,也并不缺友情。 更不需要为了一份不纯粹的情谊,勉强自己迎合任何人,去做对方的“知己”。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立即喜滋滋的将那位御史家的姑娘送来的帖子塞到了林黛玉手里。 “那说好了哦,这一封帖子交给姐姐回信,岳姑娘的我来回!” 林黛玉也笑着点头。 她跟林岚玉一样,虽然敬重如李纨这样年纪轻轻丧夫,却仍能一个人将贾兰好好养大,甚至将孩子养的很好的嫂子。 但像岳明珠这样,有勇气在丧夫后不在乎流言蜚语,回到娘家,重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的姑娘,她却更欣赏,也更敬佩。 两姐妹自己商量好了萍水相逢的新朋友要怎么结交和相处,一旁的穆晚秋便只是听着,没有开口。 第332章 热闹是真的热闹 等两人都商量完了,穆晚秋才笑着看向两人。 “好了,时候不早了,既然没有别的事,咱们便散了吧。 你们不是还想找两位嬷嬷问一问那郑新怡的事情?若是回去的晚了,两位嬷嬷怕是要歇下了。” 林岚玉跟林黛玉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上林岚玉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状似无意的小声对着林黛玉开口。 “那郑新怡是真的仰慕我哥哥?我怎么瞧着不像呢?” 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知道。” “嗯?”林岚玉被林黛玉这回答弄得有些挠头。“姐姐瞧不出来?” “咱们先前毕竟不认得对方,一切都只是听闻……”林黛玉并不是一个喜欢在自己没有真正接触过对方的时候,就随意下定论的人。 但想到今日的事,她还是有些不大高兴的抿了抿唇。“只能说这位郑姑娘的行为确实出格,兴许目的并不单纯……” 但她究竟是真的喜欢水溶,还是喜欢水溶这北静王的身份,谁知道呢? “兴许都有之也是有可能的。” 林岚玉撇撇嘴。“那她还想的挺美哈!” 林黛玉沉默。 林岚玉还想问点儿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只能在一旁纠结的揉着自己腰上的香囊。 反倒是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再次开口。“不是说如今南安王府的女眷们都回了京中,接下来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活跃在各种宴会上么?届时再多瞧几次,总会知道的。” 毕竟郑新怡既然已经对水溶表现出了这样的“兴趣”,不管是瞒着那位南安王妃,还是本身就已经受到了其母亲的授意。 接下来的时间,郑欣怡都必然还会有其它举动。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心里也跟着点头。 是哦,反正今日才是第一次见到郑新怡,后面见到对方的机会还多着呢。 完全不用担心没有机会看清对方的真正目的。 以及,咳咳,自家哥哥的人品。 林岚玉心里打着小九九,便也顾不上旁敲侧击林黛玉,是而并没有注意到林黛玉这会儿那点小小的异常。 等姐妹二人回了院子里,两位嬷嬷倒是还没睡去,正在她们自己的屋子里坐着闲聊喝茶。 听闻林岚玉姐妹两个回来了,且有些事情想问问她们,不一会儿,两位嬷嬷便联袂而来。 林岚玉还在自己的屋子里换衣服,这会儿正厅只有丁香和白桑在。 白桑白日里没有跟着一道出门,丁香便笑着招呼两位嬷嬷坐下,给两人上了茶,顺便简单说了说林岚玉跟林黛玉白日遇到的事情。 听到丁香说她们白日遇到了南安王府的郑新怡,且这姑娘还虎了吧唧的光天化日之下,在路上拦了水溶。 也不管水溶身后还跟着女眷们的马车,便想要邀请水溶跟她同游,被水溶拒绝之后,还好一通大发脾气,两位嬷嬷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说不上是讥讽还是嘲笑,但除此之外,似乎还带着些……凝重? 丁香有些迷惑。“二位嬷嬷,可是有什么不对的?” 魏嬷嬷跟刘嬷嬷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王爷可有说什么?” “不太清楚,王爷那会儿在最前面,只看到王爷拒绝了那位郑姑娘后,对方很生气,我们的马车从她们的马车旁边路过的时候,还听到她马车里,她的贴身侍女正在哭着赔罪……” 说到这里,丁香心中第无数次庆幸,自己几人的运气好,跟的姑娘不仅脾气好,对她们也都很好。 若是遇到郑新怡这样的主子,那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后面在城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听闻那位郑姑娘跟刑部尚书府上的姑娘发生了一些争执,不过咱们家的马车离得太远,具体情况并没有看到。后面好像是京卫营的人过来了,没过多久,她们便先进城了,咱们也不知道后续……” 林岚玉风风火火的换好衣服出来,正好听到丁香后半句话,便也跟着应了一声。 “我哥哥丑拒了那个女人,但我瞧着,那女人可不像是这么容易就会放弃的人,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纠缠呢。真烦人! 我瞧着,她可不像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儿,万一狗急跳墙,对着我哥哥耍阴招怎么办? 我可坚决不要这样讨厌的人做嫂子!” 听到林岚玉这气呼呼的话,在场几人莞尔。“王爷是何等人物,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她给算计到。” 莫说不管什么宴会,男宾跟女眷这边,都是分开的。 那种狗血话本子里的剧情,可没有那么容易发生。 便说以水溶年纪轻轻,便能手握大权,且跟皇帝也能你来我往的心眼子,又岂是郑新怡这种后宅妇人手中养出来的小姑娘能够算计到的? 不过,想到郑新怡那个母妃,魏嬷嬷还是叹了口气。“二位姑娘日后若是在外头遇见了这位郑姑娘,尽量离她远一些,切莫要让她沾上来。” “怎么?”林岚玉不解。“她想追求我哥哥,难道不应该主动讨好我?还敢来找我麻烦?” 有病? “讨好?”刘嬷嬷笑着摇头。“郡主,您要知道,这世间上有一种人,虽然身份地位未必多高,但她自视甚高。” 郑欣怡从前可是连皇家公主都敢欺负的人。 怎么可能会甘愿讨好林岚玉这样一个郡主? 更不要说,郑欣怡是真心想要嫁入北静王府,还是想要算计些什么,且还是两回事儿呢。 林岚玉:…… 行吧! 毕竟她又不是金子,不可能人见人爱。 “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位姑娘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少参加一些宴会的好。” 魏嬷嬷想了想,又开口。“以郑新怡母女两个人的性格,接下来她们参加的前几场宴会,定然会制造出来不少热闹。” 所以,如果不是跟郑新怡有些前仇旧怨的人,最好的办法,还是避开一些这几场宴会,免得血溅到自家身上的号。 第333章 贾迎春的婚事 林岚玉没有要刻意避开郑新怡的锋芒的意思。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个郡主,郑新怡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她却也确实有些腾不出时间来,去宴会上看郑新怡的热闹就是了。 毕竟她可是个勤勤恳恳上学读书的好孩子。 上学读书之外,还要操心许多事情。 比如,贾迎春的婚事。 卫文清给林岚玉的来信里,只是罗列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让林岚玉她们自己决定。 林岚玉也不是多独断专权的人,虽说如今这个时代,盲婚哑嫁才是正常现象,但她还是将卫文清提供的这几个人选情况告诉了王熙凤,让王熙凤跟贾迎春两人商量一下,最后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 王熙凤虽说性格在某些方面好强甚至是霸道了些。 但她真心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也是真的顾虑周全。 至少在贾家那群人中,比起满心算计或者漠不关心的大多数,王熙凤已经是贾迎春能够找到的最好的靠山。 甚至在贾探春和贾惜春偶然得知了王熙凤跟贾琏正在给贾迎春相看人家的时候,两人也都忍不住羡慕。 前者羡慕贾迎春的婚事眼瞧着有了着落,王熙凤选出来的这几个人家,虽然不是出自什么勋贵之家,但也都是在军中有实权的小官。 且瞧着王熙凤手上不止一个人选,这些人不管是从性格,家境,乃至到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情况,都已经调查分明,显然是真正用了心的,不是随便找了两个人来糊弄。 贾探春想到自己将来的婚事还捏在嫡母手上,尚且不知道会如何,为贾迎春高兴的同时,又难免忍不住有几分失落无助。 贾惜春就没有这么多想法了。 她见多了隔壁东府的荒唐事儿,心里对男人实则是存着几分恶心厌恶的。 莫说她如今还小,便是她与两姐妹年龄仿佛,她也是不乐意嫁人的。 这会儿,只是单纯的羡慕,即便贾迎春平日里与贾琏和王熙凤兄嫂二人关系一般,但到了真正遇见事情的时候,这对兄嫂还是关心贾迎春,愿意且有资格管一管贾迎春的。 不像她,明明生父健在,兄嫂俱全,却活的好似孤家寡人一般,在这世间了无牵挂,却还要深受那些人的牵连。 王熙凤自然是瞧出来三个小姑娘几乎摆在脸上的情绪的。 贾迎春的感动感激自不必说,另外两个小姑娘的羡慕与对她这个便宜嫂子的敬佩,更是让王熙凤不由有些汗颜。 她从前只顾着在这后宅里争强好胜,无限风光,说实话对三个小姑子的感情也就一般。 若不是林岚玉拿贾琏未来的前程,还有她这两年赚到的银子吊着她,她当真未必愿意趟这趟浑水。 可这会儿,对上三个小姑娘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眼睛,想到自己那即将出生的孩子,王熙凤心中不知为何,忽而有些亲情泛滥。 不仅决心定要帮贾迎春寻一门妥帖的好亲事,还主动开口,揽下了会帮她挑选合适的陪嫁人选之事。 贾迎春身边自打奶嬷嬷被换掉之后,便没有再补上。 左右姐妹三个日日养在一处,也并不缺人手。 如今真正算是在她名下的只有一个负责照看她生活的冯嬷嬷和一个大丫鬟司琪。 只是冯嬷嬷是家中老人,虽说不至于像奶嬷嬷那样拿捏欺负她,却也对她一直不冷不淡的,贾迎春私心里并不想要这个嬷嬷跟着自己出嫁。 反倒是司琪,若是她愿意的话,贾迎春是很想带着司琪一起走的。 只是这些事情,贾迎春只在自己的心里想一想,毕竟先前王熙凤便叮嘱过她,林岚玉拜托水溶在镇北军中为她相看人家的事情,乃是私密。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的未来考虑,还是为了不给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找麻烦,这事儿她都定然不能说出去。 就连贾探春和贾惜春两姐妹也不行。 司琪她便也谨慎的没敢开口。 是而这会儿听到王熙凤这样说,贾迎春扭捏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心里这点儿想法说了出来。 王熙凤看了一眼正在一旁斟茶的司琪,想到她从始至终都只说给贾迎春相看的这几个人是“在外”的武官,却没说过具体是哪里的。 她便笑着开口。“我知晓你们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司琪这丫头也一直是个忠心护主的好丫头。若是司琪愿意,嫂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不过先前我也跟你说过一嘴,这几个人家虽样样都好,但唯独一样。 他们之所以至今迟迟没有定下婚事,一则是人家门槛儿高,想要寻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另一则,也是因着他们离京远,这日后嫁了出去,怕是有生之年都未必还有机会回京……” 这般说着,王熙凤笑着看向司琪。话虽是对着贾迎春说的,但却摆明了是说给司琪听。 “司琪的老子娘虽说如今都不在府上,可到底根还是在咱们家的。若是陪着你远嫁千里之外,不知她可愿意? 若是不愿,想来妹妹也是不舍得勉强的,还不如趁着妹妹还没出嫁,早些给她安排个妥帖的去处的好。” 她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姑娘出嫁了,没带走的丫鬟,不过就那么几个去处。 若是在府上有关系的,早早找了关系门路,去到别的主子跟前伺候。 若是关系门路差些的,那就要看主子有没有本事,又愿不愿意管了。 主子有能耐也愿意开口管一管的,出嫁前便能给她安排个妥帖的婚事,早早嫁了。 主子不管,或者如贾迎春这般,在府上没有多少话语权的,那等贾迎春出嫁之后,司琪在这府上的日子会如何,可就要全凭她自己的本事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话,未尝不是带着几分逼迫司琪自己想清楚,做一个选择的意思。 只是贾迎春这会儿心里也确实纠结没底的很,一时便也没有注意到王熙凤这番言语之下藏着的心思。 也跟着看向司琪。 第334章 事成之前谁也不能说 “我……可能会嫁到很远的地方,你可愿意给我做陪嫁?若是愿意,日后不管如何,我总能给你寻一门妥帖的婚事的……若是不愿,今日嫂嫂和两位妹妹也在,我便厚着脸皮,求上一求,日后她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总会多照料你一二……” 司琪当即便跪了下来,向贾迎春跟王熙凤磕头,表示自己愿意跟着贾迎春一道出嫁。 “奴婢打小便在姑娘跟前伺候,莫说姑娘日后定是要嫁到正经人家,做官家太太的。便是……便是……不论如何,奴婢生生世世都定是要跟着姑娘的!” 此时的司琪,虽然跟自己外祖母家的表哥有些联系,但两人也只是见了几次面,说过一些话,司琪见其日子艰难,给了对方二两银子罢了。 若说互生暧昧,或许有几分,私情却是没有的。 若是她一直跟着贾迎春在贾家待着,未来两人接触的时候越来越多,对方又是个不同于贾家这些油嘴滑舌的男人的,反倒一副十分憨厚又可靠的模样,司琪免不得渐渐动心。 但在至少现在的司琪眼中,那不过是幼年曾见过几次面的表哥,跟贾迎春这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子姑娘比起来,那是半点儿不用犹豫的。 更何况,她也不傻。 虽说贾迎春此时当着众人的面说了求王熙凤等人关照她,可除了王熙凤这个凤辣子,即便如今已经不掌家,在贾家也轻易没人敢招惹外。 另外两个姑娘的日子,不过是勉强自保罢了,哪里顾得上她一个丫鬟? 相比起来,还不如给贾迎春做陪嫁的好。 即便贾迎春日后不像她承诺的那样,给她寻一个妥帖的婚事,可姑爷也是凤姐两口子悉心挑选出来的人选,总不至于比贾家这群男人还荤素不忌…… 司琪也是瞧着王熙凤跟平儿两人日日形影不离,相互扶持的。 她虽然此时没有做姨娘妾室,跟自家姑娘争宠的心,但作为姑娘跟前伺候的丫鬟,心里难免会多忖度几分。 也是因为好的坏的她都考虑了,觉得无论如何不会比留在贾家差,是而这会儿磕头的时候,态度也格外的诚恳。 王熙凤笑笑,见司琪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十分满意的点头。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瞧你这一出,把你家姑娘给吓得。 我一开始就说了,只要你自己愿意,我自是放心让你陪在迎春妹妹身边的。 日后你们远在千里之外,有你这么个妥帖又机敏护主的丫头在一旁照看着,我跟她哥哥也能安心许多。 若是不然哪,便是这选出来的人家再好,我这心里,总也免不了多几分忐忑不安,唯恐我这妹妹性子过于柔和,被人拿捏欺负了,且还不忍心收拾对方呢……” 王熙凤说话,愿意好听的时候,一向是比谁都有水平的。 哪怕明知道对方这是在敲打自己,司琪此时也是一脸的感激涕零。 一旁的贾探春跟贾惜春作为贾迎春的妹妹,自然是站在王熙凤这一边的,便也笑着跟着开口,接了几句话,这才将这个话题十分完美的收住,重新又回到了王熙凤拿来的这几张纸上写着的名单上。 这里面的人选,王熙凤自己是已经看过了的。 排除掉了一个年龄有些过大的,以及一个年纪轻轻就丧妻做了鳏夫的,还有好几个人选。 王熙凤自己是首先盯着对方的家世背景瞧的,毕竟她私心里,总觉得若是贾迎春嫁的人家门第好些,不仅她跟贾琏说出去有面子,想要瞒过贾家这些人精,也更容易一些。 可她也知道林岚玉将这些人选全都送来的意思,她只是“参考”,贾迎春自己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是而她也只是将自己最不满意的两个跟着前面一开始就被她排除掉了的两个压在最下面,将她觉得家世不错的放在了最上面。 贾迎春脸颊红扑扑的,十分不好意思。 但婚姻大事,事关她后半生,且林岚玉和王熙凤将前面的九十九步都走好了,只这最后最关键的一步留给她。 她若是自己再因为不好意思,扭捏拒绝,让人家帮自己选,日后日子过得不好,她又当如何? 是而这会儿,她还是十分认真的接过了王熙凤递过来的这一沓纸,一个一个将人选认认真真的看了过去。 不只是贾迎春,贾探春跟贾惜春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贾惜春虽然讨厌男人,但她也知道两个姐姐跟自己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也是真心希望性子过于温柔安静的迎春姐姐若是可以的话,能够寻得一个靠得住的夫君。 是而这会儿,也是十分认真的帮忙参详。 反倒是司琪,被王熙凤笑着拉到一旁坐下,一半是安抚,另一半也是警告。 “好姑娘,我知道你是个一心为主的好丫头。只是咱们家如今的情况,你也是知晓的。 虽说先前老太太和二老爷都亲口说了,二妹妹的婚事由我们大房自己做主,他们绝对不插手。 可这事儿只要一日不落到地上,便是一日充满变数。 也是因为这样,虽说我们家大老爷跟琏二早早地便商量好了,让我帮迎春妹妹相看人家,嫁的远远的也无妨,只要是真心对妹妹好的就行。 可我也只敢低调行事,这些还是我拜托了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寻到的合适的人选。 在婚事正式敲定下来,男方派人来提亲之前,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王熙凤的态度十分温柔,带着即将做人母的光辉。 可却一点儿不影响她话里的警告意味。 甚至就连一旁原本认认真真帮贾迎春看着人选的贾探春跟贾惜春都有些神色恍惚,紧接着跟着点头,主动开口。 “琏二嫂子放心,今日之事,除了咱们在场的几人,我们姐妹定然不会往外传,便连祖母那里,我们也不会多嘴的!” 她们从小在这个家长大,很多事情只会比王熙凤这个嫁进来的孙媳妇看的更清楚。 不过是从前无力反抗罢了。 如今,自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连两个主子姑娘都开了口,司琪自是也跟着连连保证,自己谁也不会说。 第335章 贾迎春的选择 贾迎春最终选中的那户人家,并非王熙凤最满意的人选。 甚至可以说,是在林岚玉跟王熙凤等人都意料之外的一个人。 那人不仅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甚至底下还有一个尚未出嫁的妹妹。 出身也不算高,祖上虽然出自名门望族,但他们家只是不起眼的旁支,他父亲生前也不过是个七品武官。 可贾迎春瞧中的,正是对方上有一母亲,下有一幼妹这一点,令王熙凤跟林岚玉都十分头疼不解。 不是王熙凤对贾迎春她们三个有什么意见,也不是林岚玉自己贬低自己。 小姑子这种生物,自古以来,跟嫂子都是天然的不同阵营,更不要说上面还有个守寡多年的婆母。 这婆母虽说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但性格却也十分强势,尤其是对外的时候,能够在儿子尚未在军中冒头,女儿更是年幼的时候,凭借一己之力护住一个家,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软和性子。 偏贾迎春说出来的理由,却又让王熙凤几人都无话可说。 既然是被卫文清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家,这人的母亲虽然对外的时候性格十分泼辣难惹,但对自己人,却也是十分护短且明白事理的。 事实上,这位大娘年轻的时候也是小官之女,正经读过几年书的,就连她的儿女启蒙,都是她自己教的。 后面儿子子承父业进入军中,能够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爬上跟他父亲一样高的位置,昔年他母亲为他启蒙,且不惜变卖家产,也要供他读书,占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而她对自己儿女的婚事,也看的很重,是而她儿子如今眼瞅着已经奔着“大龄剩男”的方向去了,这位大娘却迟迟没有给儿子定下人家。 也是因此,卫文清虽然将这人放进了备选里面,但实则也不太看好以荣国公府这样的门第,会看上他。 可贾迎春却有自己的考量。 “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怕对方不知道我的出身,就怕对方根本不在乎国公府出身的名头,只想拿捏着婆婆的款儿,日日让我上前伺候立规矩……” 这般说着,贾迎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的性子,我自己知晓,本也不是什么强势的,莫说跟嫂子和郡主比,便是跟探春妹妹和惜春妹妹比,也是不如的。 可听闻那边……民风彪悍,我年轻,若是嫁一个家里环境太复杂,或者没有婆母在上面的,未必能够在短时间里站得住脚。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若是能有一个婆母关照着,便是没有奶嬷嬷在一旁,凡事也总有人能帮着拿一拿主意……” 王熙凤听出来贾迎春的意思,这是不打算将冯嬷嬷带走了。 或者说,除了司琪这个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且一直非常护着她的贴身丫鬟外,贾迎春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带走任何一个贾家的奴才作为陪嫁。 虽说她也知道,等日后贾迎春这门婚事定下来后,听闻给她做陪嫁,要随着她远嫁千里之外,还是低嫁给一个七品武官,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愿意给她做陪嫁的。 但贾迎春此时此刻便有这般心思,却又是另一码事情了。 王熙凤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或许这样的选择,才是贾迎春这个妹妹聪明的地方。 不过这事儿她也不好做主,是而只是听完了贾迎春的话,点头表示自己会将她选中的人选和贾琏商量一下,目前看来问题不大。 若是能够定下来,接下来的运作,贾家这边自有她跟贾琏在,男方那边,林岚玉也会安排妥当,在合适的时间让人作为男方的“代表”,登门提亲。 王熙凤拿着手上的一沓人选,转身便打算离开了。 人选定下来,对她们来说,只能算是第一步。 想要达成三方甚至是四方都满意的结果,后面且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她们大房也还有好大一场戏要唱呢。 谁让如今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二房,手上都握着“必杀技”。 迎春的婚事一天没有尘埃落定,贾琏的差事一天没有到手,她这心里,便一天不可能真正放下。 可她才刚刚走出三姐妹所住的院子没多久,贾探春便追了过来。 王熙凤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贾探春。“三妹妹这是?有事?” 贾探春走到了王熙凤跟前,却又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王熙凤疑惑了一会儿,瞧见贾探春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袖子里瞧,想到自己袖子里放着的,正是刚才她们一起看的那些人选的资料,心中这才有了几分明悟。 只是…… 王熙凤有些头疼。“探春妹妹,有些事,非是嫂子我不帮你,实在是……” 王熙凤对贾探春其实比对贾迎春这个亲妹妹还要更欣赏几分。 毕竟她自己是个“凤辣子”,也更喜欢性格爽利,敢爱敢恨的人。 贾迎春的性格过于软和,她跟对方相处起来,还要小心的照顾对方的情绪和想法,有时候也是不大高兴的。 不过不管如何,到底贾探春是二房的姑娘,如今大房跟二房多多少少存在一些矛盾,甚至接下来,她还打算将这些矛盾激化一下。 虽说不至于牵涉到姑娘们头上,她也相信以贾探春的聪明,不会做出私底下跑去王夫人跟贾母那里告状的事情来。 但这会儿被对方带着几分恳求的看着,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贾探春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或者说,贾家这几个女儿,都是十分聪明的。 只是贾迎春的性格懦弱,聪明便被藏在了性格之下,贾探春却从小好强,且在王夫人手底下早早地便学会了看人脸色,揣摩人心。 是而在许多事情上,反应也是很快的。 若说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看出来王熙凤拿出来的这几个人选,究竟是拜托了谁的关系才找来的。 甚至不知道王熙凤跟贾琏突然对贾迎春的婚事这么积极,到底是兄嫂突然看见了贾迎春这个亲妹妹,还是另有所图。 第336章 能帮你的不多 但等她一张张将贾迎春手上传过来的人选看过去,尤其是从最上面出身最高,却只是庶子,且如今在军中只是闲职的那人,看到最底下最后那一张…… 再加上王熙凤言语之间还暗示贾迎春,不需要过于担心嫁妆的问题,除了公中按照规矩份例,必然会给她们的那一份嫁妆,他们大房多多少少也会给一些,还有林岚玉那里也为贾迎春准备了一份…… 贾探春突然就明悟过来。 这哪里是王熙凤跟贾琏忙前忙后,为贾迎春的婚事操心劳力。 怕是从一开始,就是林岚玉这个明明跟她们没有相处多久,甚至因为贾家老太太和贾宝玉的原因,一度跟她们姐妹的关系有些不尴不尬的人,在操心帮忙。 她不知道林岚玉是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她们几人姐妹一场的份儿上。 但她至少知道,林岚玉从始至终,对她们姐妹三人都在释放善意。 甚至就连离开贾家之前,都不忘叮嘱她们三人,不要担心日后手头拮据没有办法,主动叮嘱了可以找王熙凤帮忙,她仍然会帮三人赚一些“零花钱”…… 贾探春其实至今不知道林岚玉手上所谓的“帮忙”给她们存了多少钱。 毕竟她们所提供的东西,确实不算多。 若说一开始时候的那些花样子,还算是实打实的有价值,甚至她们自己也私底下偷偷拜托人跑去林岚玉的绣品小铺里瞧过,确实有上架她们姐妹手下画出来的花样子。 可到了后面,林岚玉自己都不怎么对那个绣品小铺上心,转头做起了别的更赚钱的生意,却还不忘记时时刻刻想着她们姐妹,一有机会就要拉拔她们姐妹一把,这就纯粹是出于好心了。 更不要说去年,薛宝钗主动跑来告诉她们,薛宝钗想跟林岚玉和王熙凤一起合伙做些小生意,可林岚玉要求薛宝钗必须拉她们姐妹三个一起入伙,她才答应。 在知道她们三人实在不方便参与后,甚至还主动表示可以帮忙用她们姐妹赚的银子入股……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贾探春再怀疑林岚玉的真心,那她就有些过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是因为她猜出了这背后一直在出力,却因为不方便或者说不愿意露面,是而才让王熙凤跟贾琏这对夫妇站在台前的人,是林岚玉,或者还有林黛玉,这两姐妹。 贾探春心中才生出了几分野望。 或许,既然她愿意帮她们姐妹,甚至还愿意插手帮一帮迎春姐姐的婚事,那自己呢? 是不是自己的婚事,她也会愿意帮忙想想办法? 贾探春不奢望林岚玉跟王熙凤能够像帮贾迎春这样用心,且从头到尾包办。 毕竟她也知道,她的婚事根本不由自己做主,若是二老爷不管的前提下,就连老太太也不会多上心,大半最后还要落到二太太手上。 可…… 想到二太太那人的性格,尤其是这两年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二太太如今的处境以及跟自己生母姨娘那越来越糟糕的关系,贾探春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希望来。 王熙凤有些头疼,私心里不太愿意沾上这件事。 毕竟就连贾迎春,她都是有利可图,才会跑的这么快。 但到底也没有直接拒绝贾探春,反倒是给了对方一些希望。 “我不知道郡主……是怎么想的,但你知道她们姐妹的性子,只要你们姐妹好好对她,一片真心,我想她定然不会不管你的。” 王熙凤说到“郡主”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格外低,即便这会儿四周无人,她也十分小心谨慎,唯恐被人偷听了去。 贾探春便知道,王熙凤跟林岚玉是不希望将林岚玉暴露出来给贾家任何人知道的。 “嫂嫂放心,我只是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话……若是当真不行,我也不会强求。” 说到这里,贾探春苦笑了一下“谁让我不如迎春姐姐命好呢?” 她不是傻子,从前她跟迎春姐姐一样,都是贾家留给元春姐姐的“备选”。 可如今事情闹开了,迎春姐姐作为大房的姑娘,自然能够轻易脱身,甚至就连老太太,都不敢多说什么。 但她是二房的庶女,天然的便是元春姐姐的附庸。 若是元春姐姐当真有需要,莫说是她,便是二老爷也不会拒绝。 “凡事往前看,你且还小着呢不是。”王熙凤沉默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而且。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脑子里的鬼点子不知道有多少。咱们没有办法,未必她就没办法……” 更不要说林岚玉如今背靠北静王府,就连当今和皇后娘娘都对她十分偏宠。 若是她开口,便是元春,难道还能违逆宫里的意思,强行将探春接近宫中去? 只要探春进不了宫,那她的婚嫁之事,自然便另有说法。 这般想着,王熙凤便提点了贾探春几句。 不为别的,她私心里,其实也是不希望贾探春万一真的觉得自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再来破坏她跟林岚玉的计划。 万一毁了贾迎春的婚事,林岚玉不高兴,反悔了,那她可就亏大了! 听到王熙凤这话,贾探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心里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那就拜托嫂嫂了,务必帮我一把,妹妹永远铭记嫂嫂这份恩情……” 王熙凤被贾探春这样说,心里有些不得劲,但还是笑着点头、“会的,会的,我一会儿就……” 两人说到这里,便看见王夫人从前头贾母的院子里出来了。 急忙转移话题。 王熙凤如今已经从王夫人旁边的小院子里搬了出去,回到了大房那边去住。 是而平日里,确实极少会来这边,更不要说跟贾探春两个人凑到一起,且身边还都没有带丫鬟了。 王夫人远远地瞧见两人,心中不免狐疑。 “凤丫头,探丫头,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王熙凤扶着肚子,笑着转身。“姑妈,我这不是想着肚子大了,大夫叮嘱多出来走动走动,便来这边瞧瞧几个妹妹,顺便说说话,这才刚走到这里,便遇见了探春妹妹……” 第337章 王夫人的怨气 王夫人狐疑的眼神儿在王熙凤和贾探春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又看。 然而王熙凤和贾探春都是在王夫人手底下不是一天两天的,就像王夫人自认为十分了解她们一样,她们对王夫人的了解,只会更深。 见此,王熙凤不仅不心虚,甚至还笑眯眯的主动上前两步。 “说起来,因着怀孕,我也有些日子不曾跟姑妈亲香了,不知姑妈这会儿可有空?咱们一道去瞧瞧宝钗妹妹……” 听到王熙凤提起薛宝钗,王夫人眼底的厌烦之情差点儿没藏住。 拜王熙凤给李纨的馊主意所赐,王夫人最近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可不怎么好。 若说年前贾母确实是身体不良于行,不得不躺在床上被人伺候着吃喝拉撒。 那个时候王夫人虽然嫌弃,但一想到磋磨自己多年的贾母,如今被自己亲儿子气的瘫痪在床,心中的痛快,足以弥补她大部分的不满。 更何况那时候贾母连说话都不利索,大部分时间也都是鸳鸯等人在一旁伺候着,她只需要出个人守着,偶尔端个茶,喂口饭,表示一下,也就够了。 相比较起被夺权,被禁足,她自然更愿意被放出来,去伺候贾母。 哪怕只是为了她的元春能够风风光光的省亲,给她挣一份脸面,让她日后能够在这荣国公府里真正扬眉吐气,她也愿意尽心尽力,甚至盼望着贾母早些好起来。 可如今不同,明明她的元春回来省亲的时候,这老太太已经没事人似的,能够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甚至将省亲那日的流程坚持了下来。 可她的元春才刚一回宫,第二天那老太太便又请了太医上门,说自己身体不适。 接下来这些日子,更是今日头疼脑热,明日胸闷气短,后日又嚷嚷着腿疼腰疼坐不起来…… 总之是变着法子的折磨人。 偏如今这家里,王熙凤借口备孕,已经许久不曾管过家里的事情。 如今有贾赦上蹿下跳的,闹着老太太不能一味儿的偏心二房,他们大房也是老太太亲生的,大房才是这国公府的继承人,老太太不能眼里只有二房…… 连二老爷都只能避其锋芒,王熙凤更是理直气壮的什么也不掺和。 眼瞧着邢夫人这个正经婆婆都不说什么,一门心思盼着王熙凤一举得男,她一个二房的婶子就算是咬碎了后槽牙,也不好开口让一个怀孕的儿媳妇,还是自己的侄女来伺候老太太吧? 可除了王熙凤,李纨跟三春忙着管家,且三春还都是未出嫁的姑娘家。 除了李纨每日里早上会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一阵子,三春只需要陪着老太太用个早饭,便也就散了。 她跟邢夫人却要守在老太太跟前一整日。 邢夫人那个棒槌还积极的很,不仅一点儿没提意见,甚至天天防贼似的盯着她,唯恐她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跟老太太说什么秘密,从老太太手里捞好处。 王夫人直气的想吐血,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忍住,不能破了她往日里经营多年的“菩萨”人设,别提心里多憋屈恼火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薛宝钗跟薛姨妈母女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好,甚至就连薛蟠那个呆霸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几次的事情给整怕了,如今都老实了不少。 不仅不出去惹是生非,花天酒地了,甚至人都安分了不少,据说最近薛姨妈正在给薛蟠相看人家。 看看薛家母子三人的日子,再瞧瞧自己的日子,若说王夫人心中没有一点儿记恨,才是假的。 尤其是在她明知道如今薛家在京中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甚至去岁因着各家修建省亲别院的事情,生意异常红火,趁机大赚了一笔…… 这些都是因着薛家如今住在她们府上,沾着荣国府的光,甚至打着荣国府的大观园里不少材料用的都是她们家的东西的旗号,不少人家才愿意特意跑去薛家的铺子里下订单的时候。 可偏偏,薛宝钗别说知情识趣的给她这个姨妈送好处费了,甚至还言语间暗示她,既然修建大观园的时候,她能一次又一次拿出来那么多银子,想必手头是不缺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借她们薛家的银子给还上? 听听这都说的是什么话? 她薛宝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不是借着他们荣国公府的势,如何能够将偌大薛家的产业都捏在手里,不仅让那些管事都对她服服帖帖的,如今生意还步上了正轨? 偏这死丫头好大的脸,一点儿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当真说得出找她一个长辈讨要银子的话来! 王夫人心里恨的不行,如今只恨薛家脸皮厚,住在贾家不肯走,哪里还有半点儿要撮合薛宝钗和自己的宝玉的心思? 更别说跟王熙凤一道,主动去寻薛宝钗母女说话,交流感情了。 可偏偏这些,她都不好对外人讲,尤其不好对王熙凤跟贾探春讲。 是而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阵,她还是强迫自己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你们姐妹聊天,自去便是,我就不做那个扫兴的长辈了。这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趁着老太太睡下了,我才能回来稍微歇一歇,处理一下我那院子里的事儿,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王熙凤闻言,笑眯眯的又跟王夫人聊了几句,连连夸赞王夫人和邢夫人孝顺,道恼自己这胎怀的不是时候,帮不上什么忙…… 直说的王夫人只想脱身,压根儿不记得好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才在对方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适时住口,笑着目送对方离开。 等王夫人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王熙凤才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贾探春。 “看来二太太最近确实繁忙的很,连性子也不如从前有耐心了。三妹妹平日里若是无甚要紧事,还是少出门走动的好。 若是不然,一不小心撞在了枪口上,咱们二太太虽说是个菩萨心肠,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说到“菩萨心肠”四个字的时候,王熙凤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第338章 贾家今时不同往日 贾探春三姐妹就住在王夫人的院子后面,虽说不像王熙凤这般,在贾家经营出不少自己的人手,对很多消息都灵通的很,却也不是又聋又哑的。 更何况因为林岚玉的关系,她们姐妹跟薛宝钗的关系如今还算不错。 甚至比之从前只是因为那点儿亲戚关系,再加上贾宝玉喜欢跟薛宝钗一处玩耍的缘故,才建立起来的情分,要更深,也更真诚许多。 对薛宝钗这大半年都在忙什么,跟王夫人之间如今越发不同于从前的关系,也多少知道一些。 是而她方才听到王熙凤竟然主动对着王夫人说,想跟她一起去瞧瞧薛宝钗母女,她心中是惊讶甚至有些担心的。 惊讶王熙凤莫非竟然不知道如今王夫人跟薛家之间的关系有多僵硬? 担心王夫人会因此迁怒王熙凤,甚至迁怒自己。 可令她意外的是,明明王熙凤踩到了王夫人的雷点上,可最后匆匆败走,甚至强忍怒气的人,竟是王夫人。 便是从前,王夫人也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儿,连老太太的话她也多的是阴奉阳违的时候。 更不要说如今眼瞧着元春姐姐已经贵为贤德妃,整个贾家都以此为荣,二太太的性格比之从前只有更高傲的,怎么会…… 瞧见贾探春一脸若有所思,王熙凤笑了笑,也不多解释,只是温暖的手,在贾探春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妹妹,咱们这府上,虽外面瞧着一如既往。可今时不同往日,莫说如今我怀着孕,便说我毕竟是大房的儿媳妇,二太太虽是我亲姑妈,在这府上,到底也隔着一层。 只要大老爷不愿意,二太太难道还真能将手伸到我们大房来?这家里,到底是两位老爷当家!” 说罢,王熙凤施施然离开了。 只留下贾探春一个人,若有所思。 王熙凤今日不仅来寻贾迎春的时候没有带平儿,甚至出了后宅,从她早就收买了的自己人看守的小门出去的时候,也没带任何人。 上了拐角处早就等着的,没有带任何标识的马车,便慢慢悠悠的朝着北静王府去了。 今日这事儿若是能够定下,说不定她孩子生下来之前,男方便能上门提亲。 虽说届时免不得还有一番扯皮,加之他们这样的人家,男方游离得远,六礼走下来也要一些时日,等贾琏的差事要落下来,最早也要明年了。 但这日子只要有个盼头儿,便总归是好的。 且孩子总要大一些,才好跟着出远门不是…… 王熙凤心中百转千回,但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好心情。 直到到了林岚玉和林黛玉跟前,都一点儿藏不住。 林岚玉虽说自打将人选资料送到王熙凤手上,便在等着她的消息,却也没想到不过一日功夫,王熙凤就来回信儿了。 看了看王熙凤挑出来的这个,据说是贾迎春自己看中的人选,林岚玉神色惊讶。 “迎春姐姐当真想好了?” 一旁的林黛玉也跟着一起看了看纸上的资料,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若有所思。 “可不,我倒是想劝她选个门第更高些,父母双全的,可她非不,一眼瞧中了这人…… 啊,不,是一眼瞧中了这人的母亲! 非说什么她性子软和,正需要一个秉性不坏,性子强硬又护短的婆婆,这日子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呢!你听听,这话说的,我这个当嫂子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熙凤话里虽是埋怨,语气里却没有怨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显然对于王熙凤来说,贾迎春挑选什么样的夫婿,她其实也没那么在意。 只要林岚玉这边同意,不妨碍贾琏眼瞧着能到手的差事就行。 林岚玉对王熙凤的话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林黛玉和一旁的两位嬷嬷。 “姐姐,嬷嬷,你们怎么看?” 两位嬷嬷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只要迎春姐姐喜欢便好。”林黛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从前只担心迎春姐姐性子过于软和,没有主见,当真一切但凭别人做主,她只知逆来顺受。 在咱们眼前的时候倒还好,不过好些差些,也总归能瞧得见,不至于让她当真被外人欺负狠了。 可若一朝去了千里之外,进了别人家的门,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又该上何处寻人做主呢? 便是王爷愿意庇护一二,也不可能日日派人照看着。 如今瞧着,果真还是妹妹聪慧,也是凤姐姐引导的好。 几年不见,迎春姐姐当真成熟了许多,也越发不同于小时候了。” 听到林黛玉说水溶“不可能日日派人照看着”的时候,林岚玉下意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咳!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主要看对方是谁,够不够值得。 王熙凤却是被林黛玉这一番话夸的身心舒畅,又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是我的关系,分明是两位嬷嬷教导的好,加之有你们姐妹们之间互相惦记着,才给了这丫头足够的自信!” 听到王熙凤这话,两位嬷嬷自是免不得跟她你来我往互夸几句。 等她们结束了客套,林岚玉才再次看向王熙凤。“除此之外,不知迎春姐姐可还有说什么?” 王熙凤便讲她们几人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连带着贾迎春除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司棋外,不想带走贾家任何一个家仆做陪嫁的念头也没瞒着。 听到这里,林黛玉微微蹙眉,林岚玉却轻笑一声。 “迎春姐姐倒竟是个豁的出去的…… 即是如此,咱们又岂能不满足迎春姐姐这小小的请求?” “您的意思是?”王熙凤心中微惊。 “眼瞧着迎春姐姐已经及笄,在京中却迟迟定不下好的人家。 大老爷执意要给迎春姐姐定一门千里之外的亲事,只为了给琏二表哥换个实差。 老太太一怒之下,只允许迎春带着公中给的那份标准的陪嫁银子置办的嫁妆和一个贴身丫鬟出嫁,不给她安排陪房,这也很合理,对吧?” 第339章 林岚玉的警告 虽然自家拿亲妹子的婚事,换贾琏的前程,是事实。 但听到林岚玉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且还要自家用这个理由去跟老太太还有二房的人争迎春的婚事主导权,王熙凤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瞧出来王熙凤的不舒服,林黛玉急忙笑着开口。 “我们都知道,这些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说辞,也是凤姐姐跟琏二表哥心疼迎春表姐,不忍心任她蹉跎,才宁可平白担了这个恶名。 旁人如何看咱们一时半会儿顾不得,可日后等琏二表哥的差事越办越好,步步高升。迎春表姐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谁人知道了,不得夸一夸凤姐姐今日之功呢?” 王熙凤嗔怪的看了林黛玉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从前只知岚玉妹妹牙尖嘴利,最是得理不饶人的,我今儿个才知道,黛玉妹妹才真真是小嘴儿抹了蜜的,竟是比我这个从前总是自诩口才无人能出我左右的,还要好上许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信服!” 林岚玉眨眨眼,并不改口,只也跟着笑。 “说起来也不怕凤姐姐笑话,你也知晓我这人,打小要强又嘴毒,最是个不懂委婉的。 便是到别人家做客,也总是受不得一星半点儿委屈的性子。 如今到了自己家里,日日里恣意惯了。在外人面前且还好些,在自家人面前,便愈发口无遮拦起来。 若是哪里惹了凤姐姐不快,凤姐姐只直说便是。 我与姐姐和凤姐姐交好,也是因着咱们的交情,与贾家却是没什么干系的。 咱们都是自家姐妹,我有时候难免说话欠考虑了几分,还望凤姐姐切莫与我计较才是。” 林岚玉话说的直白却诚恳,且她如今又是皇室郡主,王熙凤即便心里有些不得劲,又能如何呢? 更何况,林岚玉这话,无形之中也在提醒王熙凤,虽说林岚玉从不在她面前拿郡主的架子,也一口一个凤姐姐的叫着自己,但林岚玉如今的身份,与她们早已是云泥之别。 王熙凤既然想跟林岚玉,尤其是她身后的北静王打好关系,日后即便与王夫人乃至王子腾对上,也能有额外的底气,而并非全是依仗着贾家和王家带来的权势,那在林岚玉这里,就更是要摆正自己的态度。 她甚至心中暗自有些惊疑,怀疑林岚玉和林黛玉这对姐妹今日是不是在给她唱双簧,敲她警钟,让她莫要过于得意忘形,忘了双方的身份差距了。 是而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真诚而灿烂,连连对着林岚玉说岂敢岂敢。 并接连保证只要林岚玉这边确认好人选没问题,贾家那边的事情交给她就好,她保证给办的妥妥帖帖的,不让林岚玉多操心。 林岚玉要的就是王熙凤这句话。 早在卫文清将人选资料送来的时候,便已经跟她说过,他那边早就跟这几个男方家中有了默契,只要林岚玉这边确定好人选,他那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林岚玉这边事态紧急,大可提前安排人手,以男方的名义上门提亲,之后男方这边再接手也行。 虽说林岚玉觉得这样未免有些草率,心里有些不太乐意。 但想到贾迎春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琴棋书画皆通,又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姐的出身,若非如今贾家情况特殊,莫说卫文清所选的这些人,便是门第再高一些,贾迎春也是嫁得的。 反倒是他们身在北疆那等偏远之地,想要迎娶一个真正的高门贵女,几乎毫无可能。 加之如今本就是盲婚哑嫁的时代,即便男方人在京中,相亲实则也不过就是如今这么个流程,只多了男方那边收到消息后,亲自安排媒人上门提亲一条,她便也将这点儿不舒服的情绪压下了。 不过她也没有跟王熙凤说这些,只笑着点头。 “凤姐姐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只要你们那边处理好了,男方很快就能上门提亲。” 王熙凤闻言,双眸亮了亮,正打算再说什么,林岚玉却又加了一句。 “只是我瞧着凤姐姐如今月份越发大了,再往后更是要多加小心注意。不管什么时候,总要先紧着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再筹谋其它。” 林黛玉也跟着点头,还关心的主动问起一旁的两位嬷嬷,像王熙凤如今这个时候,都有些什么注意事项。 免得王熙凤第一次做母亲,贾家如今长辈虽多,真正特别关心她这一胎的长辈却少,有些事她注意不到。 两位嬷嬷闻言笑笑,倒也当真叮嘱了几句。 王熙凤只得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认真听一听两位嬷嬷的建议。 这两位可是宫里出来的,什么事儿没有经历过,更是见识过不少后妃生产,多听一听她们的建议,总是没有坏处的。 几人又笑谈一会儿,瞧着时候不早了,王熙凤才告辞离开。 等王熙凤离开,林黛玉才好笑的看着林岚玉。“妹妹如今这耍起郡主的脾气来,倒是越发像那么回事儿了。” 林岚玉哼哼两声,也不反驳,她确实带着点儿故意。 “谁让她但凡有一点儿什么,便颠颠的跑来?若是再不收敛些,要不了多久,就得被贾家那群人察觉到端倪。” 她虽然瞧不上贾家的规矩,尤其是那四处漏风的各种八卦消息漫天飞的劲儿。 但却也不会因此小瞧了贾家那一群人精。 王熙凤如今是怀着孕,越发低调,加之王夫人如今手上的权利越发不如从前,才会任由她在贾家这般散漫自在。 可那也是因为过去这些时间里,至少在明面上,王熙凤和贾琏夫妻不仅没有站出来跟贾家二房抢夺利益,甚至她自己还主动让权,连管家权都交了出去。 若是她还像从前那样试试? 更不要说接下来,贾琏和贾赦就要跟贾家二房闹一场,甚至贾赦给贾迎春寻了一门亲事的事情一说出来,不管是贾家那个老太太,还是王夫人,乃至是李纨,都定然会盯上这对夫妻。 届时王熙凤再这般动不动往她们家跑,那这事儿怕是还没办成,就得走漏了消息。 第340章 提亲 林岚玉倒是不怕麻烦,甚至眼瞧着如今林黛玉对贾家的情分越发没剩多少,她就更不担心了。 但这不代表她喜欢给自己招惹麻烦。 能省心省力的解决的事情,何必非得让自己多花费许多功夫,甚至说不得还要让贾家从自己身上占不少便宜,才能做到? “若不是为了迎春姐姐她们,当我稀罕管他们那一家子?” 如果不是实在拎不出什么能用的人,莫说是贾琏这个花心滥情的家伙了,便是王熙凤,林岚玉也不是一点儿不满没有的。 王熙凤等回到家里,才想起她本是应承了贾探春,帮她问一问林岚玉,关于贾探春的未来,她可有什么主意的。 只是一来二去的,话题便被带的远了,她自己也将这茬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会儿她也不好再因着这件事跑回去,且想到贾探春的身份,到底要麻烦许多,即便是林岚玉,怕是也有心无力。 不管对方今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经在警告她,不要过分了。 她便也只得先将这件事按下。 只等贾迎春的婚事定下,贾琏的差事也确定下来后,再另做打算。 毕竟林岚玉有句话说得对,她如今月份越发大了,好好将这一胎生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是而她接下来也没急着去寻林岚玉,就连贾探春来问,她也笑眯眯的,只说日后自有盘算,总不会不管她的,只是如今事情多,总要一件一件慢慢来,将人糊弄了过去。 该说不说,虽说贾赦平日里是糊涂了些,贾琏更是个胆大心黑的,但这对父子真正要做什么事儿的时候,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林岚玉根本没有等多久,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贾元春如今在宫中属实不受宠,行事作风便也愈发小心谨慎,不似原着中那般随意轻狂。 她甚至都还没有等到贾元春送信回来,让贾宝玉跟贾家的姑娘们一道搬进大观园里去住,便先收到了贾家又闹腾了起来的消息。 外面都传这次是贾赦给贾迎春定了一门亲事,可老太太嫌弃贾赦定的人家是个品阶不高的武官,门第太低,配不上他们荣国公府。 这也就算了,这家人距离京中还远得很,日后贾迎春若是嫁了过去,不仅对贾家没有半点儿助力,甚至说不得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人。 因着这后面一条理由,不仅老太太不愿意,已经安分许久的贾宝玉也跳了出来,说了一大顿的理由,不愿意让贾迎春远嫁。 可莫说贾宝玉如今在贾家,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人人宠爱纵容的宝玉了。 便是从前,贾赦什么时候将贾宝玉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的话放在心上过? 他才是长辈! 这小子他爹在他面前,若是他贾赦非要耍横,那贾政也得安分,更别说这臭小子了。 若是平日里一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儿,贾赦身为长辈,自然不好跟贾宝玉一个小孩子计较。 但这如今可关系到他儿子的未来前程,甚至间接关系到他们贾家大房能不能攀上一门实实在在的关系,日后稳稳当当将爵位握在大房手上。 早就对二房窃居荣禧堂不满已久,只是奈何贾母这个老太太在上面压着,他根本没办法的贾赦,这次自然是咬死了不肯松口。 甚至在贾政也跟着出来指手画脚的时候,直接跳脚骂人,说要不是贾政这个做叔叔的,这些年来死死握着父亲留下来的人脉,一点儿不肯漏出来给贾琏,不舍得给贾琏安排一个实缺,他又何必厚着一张老脸,找昔年认识的老关系,给自己儿子谋前程? 如今他都已经跟人家说好了,等贾迎春这边嫁过去,那边对方就能给贾琏安排一个轻松的实缺,只要在军中好好干上几年,做出些成就,对方甚至还能帮贾琏升职! 这对做了一辈子只有虚衔的将军的贾赦来说,是多大的诱惑,根本不用多说。 贾政要是不同意,有本事他将他工部员外郎的位置让出来,让自己儿子做啊! 贾赦这般胡搅蛮缠起来,莫说是贾政了,就连老太太都有些招架不住。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虽说偏心二房,但她到底出身不凡,眼界还是有的。 贾赦既然言之凿凿的说对方不仅承诺能给贾琏安排实缺,甚至日后还能帮贾琏打通晋升的关系,老太太自然是免不得要多问几句。 偏贾赦藏着掖着,死活不肯说。 若问理由,那也是现成的。 谁让贾政这个做叔叔的太过精明,背后还有王子腾这个如日中天的大舅子在? 他担心贾政跟王夫人知道了,搞破坏。 所以,莫说是他这个关系找的是谁了,就连贾迎春到底是嫁到什么地方去,贾赦也藏着掖着不肯说,只说对方是个武将,家中有一个老母一个妹妹。 只要贾家点头,准备好嫁妆,男方很快就能上门提亲。 贾母被贾赦这混不吝的模样气了个半死,尤其是贾赦这样一幅摆明了卖女儿,还怕二房跟他抢好处的样子,更是让尤其爱面子,偏偏这两年总是被弄得十分丢面子的贾政气的不行,甩手表示不管了。 贾政不仅自己不管,也严令禁止王夫人多嘴,警告王夫人若是敢背着自己做什么,别怪他继续禁足王夫人。 王夫人虽然气恼,但她也乐意看大房的笑话,是而也当真不管了。 老太太虽然不满意,可她如今在贾家的声望不同从前,加上她生了那一场重病之后,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跟贾赦叫板。 再加上王熙凤在一旁温声软语的安抚,贾迎春自己一副温顺的一切听从父亲安排的模样,贾母气恼之后,也懒得管了,只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罢了。 王熙凤于是很快便通知了林岚玉,可以安排媒人在恰当的时机上门提亲了。 林岚玉本就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度,收到王熙凤的消息的时候,她都已经找好了合适的“演员”,甚至男方安排的人手和聘礼也已经在路上了。 第341章 二房的弥补 贾母这样的老太太,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活的便是一个雍容体面。 之所以很不喜欢贾赦这个大儿子,除了对方是被她那个婆婆一手养大的,跟自己不亲近外,也跟贾赦混不吝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就连王夫人那样一个十分会做表面功夫的儿媳妇,贾母都时常看不上,甚至觉得这样的儿媳妇,如果不是因为如今贾家没落了,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跟王家联姻,她是万万瞧不上,也绝对不会允许对方进门的。 更不要说贾赦和后面给贾赦娶的填房邢夫人了。 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嫁进她们贾家来,带进来的那点儿嫁妆,还不够寒碜人的。 若不是因着贾赦这个长子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再加上她对贾赦也不够在意,邢夫人年轻的时候又长得好,不知道怎么的入了贾赦的眼,她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不过好在不管是贾赦还是邢夫人,都被她吃的死死的。 这些年来,她稳稳当当坐着老封君位置,不管是长子还是次子,还有两个儿媳妇、孙媳妇,都对她十分言听计从。 还有她最疼爱的孙女也争气,早早的便入宫争前程。 如今更是坐上了贤德妃的位置。 若说让她心中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就是老二如今翅膀硬了,不仅一次次跟她这个做母亲的甩脸色,甚至还将她如珠似玉的一手养大的宝玉,给搬到了前院去,日日盯着宝玉读书。 就连她这个做亲祖母的,也只有每天晚上才能见到宝玉一面,且也不过半个时辰,就有小厮来催着宝玉早些回去,晚上还得练字。 这般不孝子,让贾母心中别提多气恼了。 也是因为对贾政这个二儿子不满意,贾母才会对王夫人这个儿媳妇分外挑三拣四。 反倒是邢夫人,从前就是个棒槌,不仅脑子笨,人也笨手笨脚的。 如今虽然依旧不懂看人脸色,但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少说两句,贾母也懒得多给她眼神儿,大部分时间任由邢夫人坐冷板凳。 可贾母一直以为,自己在慢慢重新拿回自己才是贾家真正话事人的权利的时候,她那个窝囊了大半辈子的大儿子,又给了她迎头一击。 那大儿子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在外头给她二孙女定下了一门亲事。 对方虽然不能说是个寒门,可却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还是个武将!那能有多大出息?将来又能给她的宝玉带来什么助力!? 当初贾家就是军功起家,她自己的夫君从前是怎么积累功业的,又是怎么在外面一个又一个小妾抬进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更别说,贾赦给贾迎春找的这门亲事,还远在千里之外,日后能不能再回京还是个问题呢! 偏贾赦理直气壮,毫不掩饰自己将女儿嫁这么远,除了男方承诺可以给贾琏这个大房的长子在军中谋一个实差外,就是不希望二房再趴在他们大房身上吸血的意思。 当谁稀罕他们大房那三瓜俩枣的好处似的! 就她的嫁妆体己,也能养得起整个贾家! 可偏偏,不管她怎么说,贾赦这个长子就是铁了心的,不肯听她的话。 甚至最后连他已经收了男方的五千两银子,且跟男方交换过婚书的话都说出来了! 听听!听听! 这是一个身为勋贵世家,国公之子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堂堂国公府的孙女,哪怕只是庶出的孙女,难道就只值五千两银子,和一份差事?! 更令她气闷的是,也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发展的,到最后,她最疼爱的二儿子,反倒跟她一直不喜欢的大儿子站在了统一战线。 不仅支持老大将这门亲事履行,甚至还主动提出,除了公中嫁姑娘份例上所出的五千两银子外,二房再补贴贾迎春五千两。 只当是他这个做叔叔的,弥补这些年来大房对二房的误会。 这五千两银子,贾迎春是自己留着也好,还给男方也罢,都任由她自己处置。 只是日后,贾赦这个做亲爹的,切莫再要说什么拿闺女的婚事,换了五千两银子这样的话了。 他们贾家丢不起这样的人,贤德妃娘娘更丢不起这样的脸! 听到贾政最后这段话,贾母又气又急,可想到原本明明深受皇帝宠爱,却因为王夫人屡次作妖,甚至试图让元春插手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而惹来林岚玉那个混世魔王的怒气。 最后不仅没有成功将林黛玉跟他们家宝玉的婚事定下来,甚至还反倒惹怒了皇帝和皇后,导致她的元春如今在宫中的处境也不太好,贾母又不由有些投鼠忌器。 她荣耀了一辈子,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眼瞧着土都埋了半截身子的时候,颜面尽失,被昔年自己那些“好姐妹”们给看笑话,甚至对着她落井下石的。 跟她自己的脸面和荣光比起来,不过是个庶出的孙女罢了,舍弃了便也就舍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这些,贾母心中虽然暗恨气恼,但到底最后还是在贾赦的撒泼打滚,邢夫人的冥顽不灵下,咬牙点头同意了这件事。 甚至在贾政说出二房会单独补贴贾迎春五千两银子的话后,她也难得大方了一回,让鸳鸯从她自己的体己里面,拿出来一些东西给贾迎春当做陪嫁。 而后私底下更是特意叮嘱了李纨,不管如何,这门婚事至少在表面上,必须给她办的风风光光的。 决不允许丢了贤德妃娘娘的脸。 更不许让京中人觉得他们荣国公府如今果真是没落了,不仅嫁女儿只能低嫁,甚至连婚事都办的这么寒酸! 也是因为贾赦拿出了“五千两银子加一份差事卖女儿”这样的大杀器,才让原本还在纠结是不是要拖一拖,等男方的人来了之后,才上门求情的林岚玉没有再犹豫,果断安排了人手,选了个好日子,带着官媒,以及她这边早就准备好的一份虽然算不得十分贵重,但放在男方如今的身份上来说,已经十分不错的聘礼,热热闹闹的就上门提亲去了。 第342章 嫁妆丰厚 “你倒是好心,还贴钱给那贾家的姑娘出聘礼。”林岚玉找来假扮男方“管事”的人手,有两个还是从穆晚秋这里借的。 没办法,谁让林家的人对贾家来说,都是熟面孔。 水溶这边倒是不缺人手,可那一个个的,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军中,气势太强,不符合林岚玉的要求。 穆晚秋虽然很干脆利落的将人手借给了林岚玉,却有些看不懂林岚玉这般积极的出钱出力,帮助一个不过是相处过几个月,双方之间其实并没有多深感情的姑娘的缘。 是而这会儿,她才有此一问。 林岚玉却只是笑笑,总不好说自己因着前世的缘故,有些物伤其类。 再加上身为种花人,从小多少受到一些红楼梦剧情的影响,对这群花儿一般的姑娘们的命运,十分怜惜,是而如今既然人活生生的就在自己眼前,还相识一场,她忍不住想要去管一管吧? “迎春姐姐虽然性子内敛了些,实则却是个极好的人。贾家虽是个深渊,可几个姐妹却都是无辜的。” 林岚玉想了想,十分认真的看向林黛玉。“虽说我愿意这般费心,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咱们姐妹昔日在贾家,唯有三春姐妹给了咱们第一份真诚的温暖和陪伴的缘故。 但就像即便父亲和姐姐明知道我只是捡来的孩子,还是将我当做亲生的一般,给予宠爱和信任,将我好好养大了一样。 即便没有姐姐和迎春姐姐她们的血缘关系,既然姐妹一场,我总也不能明知道她们的命运坎坷无助,而我明明有能力帮忙,且根本花费不了我多少精力,就能够帮她们改变一生的命运,却在一旁袖手旁观的。 所以,姐姐不必为了这件事觉得心里有负担。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跟姐姐关系不大的。” 一旁的林黛玉闻言,先是一愣,没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横冲直撞的妹妹,也有这般心思细腻的时候,竟是察觉到了自己最近心里那点儿情绪。 随即又忍不住露出一个十分明媚的笑容来,两颊甚至露出浅浅的梨涡。 “好。 我知道妹妹从小便最是善良的,能够跟她们姐妹一场,虽说缘分浅,但到底也是缘分。 只是遗憾妹妹如今做了这么多,我身为姐姐,能做的却有限。” 林岚玉眨眨眼,冲着林黛玉嘻嘻笑。“谁说的?今日提亲的聘礼单子,可是姐姐一手拟定的!这难道不算是大大的功劳?” 林黛玉被林岚玉说的不由脸色微微绯红。“这算什么功劳?” 莫说是她,便是换个管事来,也一样能办的成这件事。 不过是她也想多出一份力,尽一份心意。 加上林岚玉自己也说了,先紧着她库房里有的,且一看就知道来自武将家中,却不至于轻易看出男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当差的东西来。 若是没有,但按照京中礼节,又必须得有的,再私下悄悄派人采买。 她也不会亲自动手。毕竟她跟林岚玉的库房的清单,都在她手上不是。 林岚玉才不管林黛玉的这些口嫌体正直。 将穆晚秋方才的话题绕开,林岚玉便开始兴致勃勃的提出下一个建议。 “等过段时间,迎春姐姐的婚事便能开始走六礼,咱们也是时候琢磨琢磨,给迎春姐姐送些什么添妆才好? 听闻贾家那位政二老爷可是给了五千两银子呢!咱们身为表姐妹,虽说不像政二老爷这般豪气,也不好过于简薄,否则倒显得咱们北静王府和林家扣扣搜搜的……” 林岚玉才刚刚开口,林黛玉就知道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打贾家二房的脸呢! “且收敛些吧,探春妹妹和惜春妹妹都还要在贾家生活好几年呢!” 若是这会儿就被人知道了她们不仅一直关注着贾家的动静,甚至还会大手笔的给贾家三春姐妹添妆,保不齐又有什么人再次打上她们姐妹的主意。 被王夫人和贾元春恶心了一回,甚至直接惊动了当今和皇后娘娘,林黛玉心里并不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的。 虽然说,她这会儿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带了点儿不希望林岚玉再继续为了自己,跟贾家正面对上的心思在的。 可她不想再跟贾家纠缠,也是真心实意的。 林岚玉有些遗憾的撇撇嘴,但也知道林黛玉这话才是对的。 “好吧好吧,便宜贾家二房一回。 不过好歹姐妹一场,就算是不为了迎春姐姐,只为了探春姐姐和惜春妹妹在贾家接下来的日子,能好过一些,这添妆咱们也定是要去的。” 事实上,不仅林岚玉打定主意要跟林黛玉一起给贾迎春添妆。 就连薛宝钗也是一样的想法。 薛宝钗如今跟王夫人已经算是彻底交恶了。 没有撕破脸,也只是因为双方一个贪财一个需要贾家的大旗罢了。 是而这种不仅能够暗搓搓给王夫人添堵,同时还能顺便讨好一下林岚玉姐妹。最重要的是,顺手巩固一下她跟贾家三春姐妹和王熙凤这个表姐的关系的事情,她自然很乐意做。 不仅如此,她还做的大张旗鼓,做的众所周知。 别说王夫人和贾家老太太,就连贾政和贾赦,以及隔壁宁国公府,都知道她一个借住在贾家的表亲家,在给贾迎春这个贾家庶女添妆的时候,都大手笔的送上了一整套头面。 虽说她是商贾之女,可她的添妆都这般大手笔了,瞬间将贾政那口口声声是为了给贾迎春“添妆”的五千两银子的光芒,给遮挡的七七八八了。 再加上王熙凤跟贾琏在林岚玉的示意下,也准备了十分丰厚的陪嫁,还有林岚玉早早地就派人来通知,她们姐妹在贾迎春出嫁头一日,也会来添妆…… 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林岚玉堂堂郡主,既然这样大张旗鼓的来,出手的添妆绝对不会简单了。 是而别说贾家上下觉得贾迎春被“卖掉”了,甚至许多听说了贾家这门婚事的人,都忍不住私下嘀咕,贾迎春一个庶女的嫁妆,倒是有够丰厚的。 第343章 礼物 贾迎春的亲事定下来后,后面的事情进展,就变得顺利了许多。 尤其是因为有林岚玉她们暗中帮忙,除了提亲那日是林岚玉先垫上的聘礼,显得有些匆忙了外,后面的流程都很顺利,甚至速度也比王熙凤最开始所想的要快了不少。 当然,虽说林岚玉出手大方,可也不是冤大头。 有水溶这个北静王在,再加上卫文清也一直盯着,后面男方不仅补上了这一份丰厚的聘礼所需的花费,对贾迎春这位明面上只是一个老牌国公府的庶女的姑娘,也愈发敬重。 这也给贾迎春初到一个新的家庭后,从一开始的茫然无助到一步步站稳脚跟,处理好和婆婆跟小姑子之间的关系,提供了莫大的支持和充分的时间。 也算是对得起林岚玉她们为贾迎春所花费的这一番心思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林岚玉这会儿还在头疼明日去给贾迎春添妆一事。 添妆的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除此之外,她也将自己这几年给三春姐妹单独立的账本拿出来,划拉了划拉,将属于贾迎春的那一份银子给统计了一下。 日后贾迎春就要远嫁北疆,她在京中这点儿小生意,短时间内也不准备再扩大规模。 是而她已经提前跟对方说好了,这些盈利也会作为她给贾迎春的“添妆”之一。 是给这些银子过一下名路,也是震慑一下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她们姐妹虽然跟贾家关系糟糕到就差没当众撕破脸。 但不管如何,贾家既然是林黛玉的亲外祖家,她们也不会翻脸无情到真的对贾家不管不顾。 至少从前在贾家的时候,曾对她们散发过善意的人,她们都愿意给予一份庇护。 身为堂堂皇家郡主,她林岚玉更是愿意大方的给这几个小姐妹丰厚的添妆,给她们撑腰。 所以,那些私底下议论林黛玉身为外孙女,是否过于冷漠无情的人,可以闭嘴了。 她姐姐才不是冷漠无情,明明是贾家做的太过分了。 若是不然,她们对贾家几个姑娘都能这么好了,难道还会舍不得对贾母一个老太太好? 林黛玉虽然没猜到林岚玉明明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在暗中操心贾家三春的婚事,却又要这样大张旗鼓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给了贾迎春丰厚的添妆,甚至还给了对方一大笔银子的事儿,心里具体是怎么个衡量。 毕竟她问林岚玉的时候,林岚玉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为了去给贾家二房没脸的。 可她素来聪慧,身旁又有魏嬷嬷提点,很快就能猜出林岚玉这样做的用意。 一想到妹妹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林黛玉心中暖呼呼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愧疚不安。 “都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累妹妹……” 听到林黛玉这话,一旁的魏嬷嬷反倒不赞同的看着林黛玉。 “姑娘若是这般想,倒是辜负了二姑娘的一片赤子之心。 二姑娘虽说性子跳脱了些,时常语出惊人,却素来最是护短爱操心,对自己在乎的人也从来不吝啬付出,更别说被二姑娘视作逆鳞的姑娘您了。 说句不好听的,以二姑娘的性子,小小的人儿,却操着大大的心,您若是事事不愿让她挂念,她反倒是要伤心难过,不知所措的。 若是您真觉得不想二姑娘总是为您牵挂,觉得心生愧疚,除了您自己立起来外,加倍的对二姑娘好便是。 你们姐妹的情谊深厚,同心协力,互相扶持,对二姑娘来说,才是真真最重要的。 却千万莫要胡思乱想,劳累心神,免得回头再忧思过重,又是一番辛苦。 您这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二姑娘才能更安心不是?” 魏嬷嬷还有一句话没说。 以林岚玉这般明明自己才是年幼的那个,却总喜欢将身边的姐妹们当做小妹妹关心照顾的性子。 如今一个贾迎春的婚事,她都能这般上心,甚至早早的开始谋划,日后她们家大姑娘若是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二姑娘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 说不得连林如海这个亲生父亲,都没有林岚玉这个做妹妹的操心的多。 且这对姐妹的感情又一向深厚,自家大姑娘虽说平日里话不算很多,也不像二姑娘这般什么事儿都喜欢对着自家大姑娘念叨几句。 可实则在自家大姑娘心中,二姑娘的位置,也是无可比拟的。更不要说两姐妹相依为命这几年,二姑娘为之家姑娘做的这些,就连她们这些身边人看在眼里,都不知道有多受触动的。 日后自家大姑娘相看人家,若是没有二姑娘点头,亦或者二姑娘不大乐意,怕是大姑娘连犹豫都不会犹豫一下的,便会拒绝掉吧? 想到这里,魏嬷嬷不知为何,心中除了担心之外,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想要看热闹的微妙愉悦感。 且这种感觉,在当天晚上,北静王府的一家人一道用晚饭的时候,看着神态从容优雅的水溶,还在微妙的提升。 林岚玉忙忙叨叨了一下午,才终于将明日要送去贾家给贾迎春的东西都准备好。 这会儿用罢晚饭,却又从水溶那里单独收到了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林岚玉费解。“哥哥今日出门了?给我们带回来的礼物?” 一边说着,她一边便要上手打开。 “不是,是胡立峰托人送来的,让你单独交给那个贾家二小姐的东西。”水溶低咳一声。 胡立峰就是贾迎春在当初那几个人选里面,最终自己为自己选中的夫婿的名字。 只是此人如今还在镇北军军中当差,并没有办法亲自来京迎亲。 为了避免贾家提前知道这事儿是林岚玉在背后操作,他也不太方便来京,是而除了安排了几个人手外,大部分事情都是林岚玉找来的人在忙碌。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有些莫名其妙。“嗯?那为什么先前卫大哥没有告诉我?胡家来人也没说起?” 虽说林岚玉是借用了水溶的人手,甚至不管是给贾迎春找夫婿,还是日后给贾琏安排差事,都是要借用水溶的光。 第344章 正门 但这事儿从林岚玉给卫文清写信起,水溶就几乎没有插手过,最多是林岚玉求助,要什么水溶就给什么,完全就是一副纵容自家妹妹随便折腾的模样。 怎么今日突然就有这么个东西,还是胡立峰嘱托私下交给贾迎春的,显然十分重要的“礼物”,竟是通过水溶转交的? “我怎么知道。”水溶一脸无辜。“兴许是那小子觉得不好意思,是而没有让别人知道呢。” “那难道让哥哥你知道,他就分外的好意思?” “谁知道呢,许是那小子觉得本王嘴严,不会出去乱说也不一定。” “当真?”林岚玉深表怀疑。 可惜水溶一脸的淡定,从水溶脸上,挑不出来半点儿破绽。 林岚玉只得悻悻作罢。 “不看就不看,反正明日到了迎春姐姐手上,我一样可以看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水溶点头,一脸认同的模样。“确实,反正这东西我只负责安稳交到你手里,后面的事情就跟我没关系了。就算是你回去后偷偷打开看,我也不知道。” 林岚玉气鼓鼓的瞪着水溶。“我是那样的人吗?!” 她虽然好奇心重,但该礼貌的时候,也是很礼貌的人好不好? 见把林岚玉逗生气了,水溶才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好了,这东西确实是胡立峰那小子私下嘱托人交给我的,道是若贾家这边一切进展顺利,且那位贾家姑娘也确实不错的话,再拜托我将此物由你转交给那位贾家姑娘。” 后面的话,水溶没说,但林岚玉已经明白了。 毕竟娶妻是大事,虽说因为有水溶和卫文清的关系在,男方那边即便只是作为“备选”之一,被相看选中的,但对方也不是除了贾迎春的出身外,别的完全不在意的人。 只是就像贾迎春这边将考察男方的家世人品等等的“任务”托付给了林岚玉一样。 男方这边,也托付给了水溶。 若是贾迎春成亲这日,身上佩戴着水溶托她转交的这样东西,证明至少在水溶这边的“背调”,贾家这位姑娘是过关的,也是值得初步信任的。 若是没有,男方虽然不至于对贾迎春的态度变差,但也不会交心,至少短时间内,除了该给妻子的尊重外,更多的信任怕是不会有。 毕竟这胡立峰在他们镇北军中虽然不是什么大将,却也是十分有才干且深受卫文清信任,算得上水溶亲信中的一员。 若是不然,也不能劳动水溶帮忙。 这样的人,其妻子或许可以只看家世门第和人品样貌,但能否交付信任,却又是另一码事了。 林岚玉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甚至心中原本对男方的“工具人”的抱歉也少了一些。 “好,我会将这东西交给迎春姐姐,嘱咐她拜堂那日,一定要戴上。” 见到林岚玉连聊起成亲拜堂的时候,脸上都是一副十分认真正经的样子,好像在说什么家国大事,水溶有些好笑。 他这妹妹,别瞧着整日里为别人的人生大事操着老母亲的心,自己怕是还完全没开窍,根本不懂这里面的事情呢! 这般想着,水溶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林岚玉身边,正带着一丝浅笑的听着他们对话,却没有开口的林黛玉身上,稍微顿了顿,又自然的挪开。 这也是个还没开窍的小姑娘。 林岚玉自觉自己已经领悟到了水溶话里的意思,便将这盒子交给丁香,嘱咐她单独收好,明天千万带上,又跟水溶他们闲话几句,几人才散了。 翌日一早,林岚玉便跟林黛玉一起前往贾家。 甭管贾家心里对林岚玉和林黛玉两姐妹是怎么看的,心里有多少不满愤恨。 但至少经过林岚玉和水溶这几次出手,如今的贾家这些人,总算是学乖了,不敢再自以为是的算计到她们姐妹头顶上。 再加上林岚玉来给贾迎春添妆这件事,是早好几日便已经通知过贾家的。 这会儿一大早,林岚玉她们的马车才刚刚走到荣国公府的大门口,正门便已经开了。 生完孩子,这会儿身材虽然还没有恢复从前,但丰腴中却另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魅力的王熙凤,以及如今已经渐渐正式上手贾家管家之事,人也变得比从前自信许多的李纨两人,亲自在门口守着。 林岚玉跟林黛玉下了马车,在一众人热情甚至是谄媚的簇拥中,从贾家大门一步步朝里走。 林黛玉心里是怎么想的林岚玉不知道,但这会儿,她心里却是十分感慨的。 早知今日,当初贾家乖乖的礼遇她们姐妹多好?她也不必对贾家这么大的敌意。 林岚玉对着贾迎春,老实说其实并没有太多能嘱咐的话。 毕竟不管前世今生,她跟贾迎春,都算得上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挖一点儿自己的心得出来。 “我知迎春姐姐过去这些年不容易,也知姐姐心善,许多事情宁可自己吃亏,息事宁人,也总是不愿闹开了难看的。 可我这人的性格,更信奉做人,体面是自己给的。即便自己做不到,能够借助外力做到,也是自己的本事。 可若是你自己都不争不抢豁不出去,那又能指望谁? 你们这样的大家族,自来便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争的孩子,才会被注意到。 日后迎春姐姐到了那边,也是一样。 咱们如今固然瞧着男方千好万好,可日子总归是自己过的。若过得好,我为姐姐感到由衷的开心。 若当真受了什么委屈,我既然说了愿意给你做靠山,自不会撒手不管。 可前提是,迎春姐姐要说出来,让我的人知道,你可懂我的意思?” 以贾迎春的性格,她倒是不担心对方会“恃宠而骄”,一丁点儿委屈便要找她给自己做主。 若当真是那般,届时她想撒手,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可在此之前,林岚玉愿意给足贾迎春底气。 只当是为了前世那个明明父母双全,却每每举目四望,总觉得身后空无一人的自己。 第345章 靠自己立起来才是正道 贾迎春心里是怎么想的,能将自己这番话听进去多少,日后真正与胡家人相处的时候,能记得多少,做到多少,林岚玉不知道。 不过至少现在,贾迎春瞧着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的,且一直拉着林岚玉的手,一副感动的说不出来话的模样。 “我,我知道……从前是我自己性子软弱,总想着若是能息事宁人,少一些烦恼,便是吃些亏又何妨,左右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在意……” 说到这里,贾迎春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知道这些话是不合时宜的。 林岚玉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煽情的场面,心里有些不大得劲。 不好直接抽出手,便只是笑。 “虽说从前迎春姐姐性子温柔腼腆,但我听闻姐姐如今跟着珠大嫂子学掌家这么久,已是学了不少本事,想来御下的手段,也早已今非昔比。” 贾迎春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多亏了两位嫂嫂,还有妹妹们的鼓励。” 林岚玉点头,看了看贾迎春身边如今唯一一个还跟着的婢女司棋,想了想,转头看向林黛玉。“姐姐?” 林黛玉哪里不知道林岚玉这是替自己尴尬的毛病犯了? 笑着点头,一边出声安抚贾迎春,一边将收在袖子里的几张卖身契拿了出来。 “听凤姐姐说,你不忍奶娘她们跟着你背井离乡,是而这次远嫁,只打算将与你关系最要好的司棋一人带走。 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虽说不至于缺了人伺候便事事处置不得,却到底难免有许多时候不大方便。 我知晓姐姐是一片好心,也是相信胡家的为人,不会因为少了这两家陪房,便轻视了姐姐。 只是姐姐和司棋姑娘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只你们两个相互扶持,到底不如多几个得用的人手的好。 原本我们也曾想过,要不要从自家帮你选一门合适的陪房,可到底不大合适。 是而前些日子,我们特意寻了牙婆,给你选了两家人。这是他们的卖身契,你自己收好。 只是到底时间匆忙,虽说这些人如今面上瞧着是个好的,但到底品性如何,却还是个未知数。 日后到了那边,你且自己斟酌着用人,若是当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既然卖身契在你手上,如何处置,自然也由你说了算。” 林黛玉也是将好的坏的面都摊开了跟贾迎春说了出来。 毕竟就像林黛玉所说的那样,贾迎春若是当真只带着司棋一人嫁过去,男方家中老母亲即便再是看她是个高门贵女,对她多尊重几分,可到底那是婆家,不是自己家,对方心中难免会有几分意见。 但就像贾迎春心里清楚,贾家的这些奴才们若是带过去,对方能不能听贾迎春和司棋的使唤不好说,但向贾家出卖起她们来,却是妥妥的。 权衡利弊之下,贾迎春能够果断的选择宁可一个人都不带,也不给自己留下隐患,这一点林岚玉跟林黛玉也是十分佩服欣赏的。 也是因为欣赏,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商量了一下后,才会决定帮人帮到底,再帮她买两家人。 只是她们只负责帮忙买人,再将卖身契送到贾迎春自己手上。 这两家人最终究竟可靠不可靠,能不能驯服他们,那就是贾迎春自己的本事了,她们姐妹不可能帮她一辈子。 贾迎春闻言愣了愣,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犹豫。“我,这怎么好意思,两位妹妹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不带陪房,是我自己的意愿,二位妹妹无需这样……” 毕竟林黛玉这行为,放在贾家那些人和外头不知真相的人眼里,跟往贾迎春身边塞眼线又有什么区别? 且还是仗着林岚玉郡主的身份,让贾迎春无法拒绝的那种眼线。 反倒是一旁的贾探春,十分果断的上前,替贾迎春接过了林黛玉手上的东西,塞进了贾迎春怀里。 “咱们先前那么多好处,都受着了。二姐姐如今又何必在这个地方矫情? 就像黛玉姐姐所说的那样,二姐姐日后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莫要让咱们这些妹妹们担心,才是最好的。 说去来也不怕姐妹们笑话,过去这些年,咱们姐妹三个相依为命,我虽瞧着比二姐姐日子要好过些,可如今这心里,不知道多羡慕二姐姐呢!” 说到这里,贾探春抿了抿唇,将后面更多的话咽了回去。 “只要二姐姐日子过得好了,日后难道还愁没有机会报答两位妹妹不成?” 听到贾探春这话,林岚玉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不求她们姐妹报答的话,只是朝着贾探春点头。 “探春姐姐这话说的有道理。咱们姐妹一场,虽说时日短,但你们待我们姐妹的情谊,我们姐妹一直都记在心里。 我们姐妹总不会因为如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了,便将你们给抛在脑后,不管不顾。 我与姐姐聊天的时候,姐姐总是时常说起从前咱们几人一起读书学习的日子,是我们姐妹那几年里,难得的快活日子。 只可惜……” 说到这里,林岚玉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带着歉意。 “到底咱们姐妹的情分虽好,我却不能将大家都打包了带走。 若是那般,莫说你们家人不同意,我哥哥那边,怕是也要好一番收拾我呢。” 林岚玉这话,摆明了是在替贾家挽尊。 毕竟如今这京中,谁不知道水溶将林岚玉这个妹妹宠的没边儿了。 但她这话说的俏皮,在场的人除了司棋之外,又只有三春姐妹,就连薛宝钗跟王熙凤都十分识趣的没来凑热闹。 是而几人不管心里多心酸,这会儿也只是跟着笑。 “不过我们姐妹也不是那般不讲义气的人,说好了的姐妹情,也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全都抛之脑后。” 林岚玉笑眯眯的,将自己的帕子递给贾迎春,示意她擦擦泪,莫要再哭了。“迎春姐姐再哭下去,一会儿外头怕是要传言,本郡主今日是来仗势欺人来了。” 第346章 王熙凤的敲打 贾迎春被林岚玉说的不好意思,急忙接了帕子擦泪。 林黛玉笑着插嘴。“那可莫要带上我,我反正是正正经经来送添妆的。” 贾探春跟贾惜春两人也跟着笑。“还有我们,我们可也都是无辜的。” 贾迎春不好意思的将泪止住,林岚玉才笑着继续说道。 “只是到底我们姐妹能力有限,许多事情也不可能全都顾及。说到底,最后日子过得好不好,还要看你们自己。 不过至少眼下看来,我瞧着那位胡大人,倒还算不辜负了我们姐妹和凤姐姐一起,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为迎春姐姐忙前忙后……”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笑眯眯的朝着贾迎春促狭的笑。“咱们这位胡大人,可是个有心人呢。” 林岚玉说到这里,丁香便上前将她身上的一个小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匣子,递给林岚玉。 “喏,快瞧瞧,这是那位胡大人托人转交给你的东西。还特意叮嘱了,一定要交到迎春姐姐手上,还不让我们提前打开看呢!” 林岚玉耍了个小小的心眼儿,半句不肯提先前她想偷看,但是水溶不许的话。 只是抬手指了指匣子上贴着的一张封条。“哼哼,还防着我呢,我偏要瞧瞧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贾迎春哪里知道林岚玉在搞这种小动作? 她这会儿整个人都害羞的不行,且不管是林岚玉姐妹两个,还是贾探春两姐妹,都是这家里为数不多为她好,又愿意为她绸缪的人了。 比起胡立峰这位未来的夫君,自然还是眼前的小姐妹们更重要几分。 是而她还是在林岚玉几人的催促下,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哦,不,或许,应该说是半枚。 饶是对玉佩认知不算很深的林岚玉,也能轻易的瞧出来,这玉佩应该是一对儿,还有另外一枚,且这两枚若是放在一处,镂空的那部分,是能够互相镶嵌在一起,变成一整个完整的大玉佩的。 林岚玉心中啧啧,想不到这位胡大人还挺懂浪漫的嘛。 谁说人家只是粗鲁的武夫来着? 胡立峰这样细腻的举动,显然狠狠戳到了贾迎春这个过去十几年里,虽然身在贾家,锦衣玉食,却一直只是一个不被关注的小透明的姑娘的。 让她不仅又红了双颊,甚至连心里,对这份原本便寄托了她极大的希望,期盼着可以借此脱离贾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的婚事,有了更多的期望。 甚至便连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眸中,都带着几分熠熠生辉。 两辈子没谈过恋爱,甚至没开过窍的林岚玉虽然是个吃瓜小能手,却不大能懂贾迎春这份少女怀春的滋味。 不过瞧着贾迎春十分欢喜的模样,并不曾因为这枚玉佩的材质远比不得贾母随手赏赐的那些玉饰而嫌弃,她心中自然也是满意的。 好歹她也不算是瞎眼,帮了一个嫌贫爱富的姑娘。想到先前自家哥哥话语里的意思,林岚玉又特意叮嘱了贾迎春一句。 “既然这枚玉佩本是一对儿,胡大人又这般郑重,想来这玉佩对胡大人的意义定是不一般的。 迎春姐姐千万记得将这枚玉佩收好,记得拜堂那日,一定要佩戴在身上才好。” 林岚玉的话其实有些奇怪,但贾迎春姐妹几个从前也是看过不少话本子的,不知道脑回路歪到了哪里,闻言竟然也没有提出质疑,只是贾迎春脸上愈发红了。 就连应声的话,都低不可闻。“嗯。” 将东西都交给贾迎春,林岚玉也算是完成了自己今日来这里一趟的所有目的。 接下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任由林黛玉跟三春姐妹闲聊。 她反倒是打量起了贾迎春旁边的司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陪着贾迎春远赴千里之外,开启一段与在贾家时候截然不同的生活,如今的司棋瞧着,倒是比她从前印象中的那个虽然性格泼辣却有些不够稳重的小姑娘要成熟不少。 就连小脸上,都比从前要多了不少光彩。 这会儿听着贾迎春与几位姑娘们闲话,她虽只是安静的在一旁伺候茶水,但瞧着言行举止间,也比从前要自在许多。 “说起来,司棋姑娘是贾家的家生子吧?不知司棋姑娘的卖身契,如今是什么个说法?贾家可有给了迎春姐姐?” 林岚玉这话问的有些冒昧,司棋端茶的手,却不知为何抖了抖。 “凤姐姐说,晚些时候,会一道送过来。” 司棋的父母如今都在贾赦手底下做事,其姥姥更是邢夫人的陪房,严格意义上说起来,她算是大房的家生子。 加之如今贾赦与贾琏父子两个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跟二房那边撕扯了几场,连老太太都不敢像从前那般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随意欺负大房的人。 想要拿到司棋的卖身契,倒是比父母都是出自贾家的人要容易许多。 只是王熙凤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在拿捏下人这方面,可比贾迎春这个从前软包子性格的人要擅长太多了。 是而虽说早早的就将司棋的卖身契拿到了手上,却一直捏着没给贾迎春,只说让贾迎春安安心心的备嫁就好,这等小事儿,不用她操心。 只要司棋是个好的,知道一心为主,她这个做嫂嫂的,便是看在迎春的面子上,也是定然会帮迎春办妥此事的。 毕竟虽说司棋的父母长辈如今都在府上当差,可司棋本就是个姑娘家,将来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如今虽说陪嫁的远了些,可只要她好好伺候自家姑娘,日后她的福气自然在后头,她的父母长辈在这府上,也能安心云云。 哪怕到了这会儿,也只说等晚上的时候送来,还让司棋别忘了跟自己的父母长辈提前道别,免得明日一大早的男方那边便要派人来接,匆匆忙忙的,可就来不及了。 从头到尾,半句警告的话不曾有,甚至连脸色都没给一个,却将警告的意思拿捏的实实在在的。 第347章 给贾家添堵?这事儿她爱干,必须干! 司棋又不是个傻的,更不要说这些日子她自己家人那边,也没少对她百般叮嘱,甚至她外婆还一再的警告她日后跟着二姑娘到了姑爷家中,定要安分些,千万不要犯傻。 二姑娘虽是个脾气好的,可不管凤姐还是林岚玉这个郡主,可都是个眼里不揉沙的。 有这二位给二姑娘撑腰,便是到了姑爷家,她若是敢起别的心思,人家想要收拾她一个卖身契都在主子手上的小丫鬟,还不是轻而易举? 甚至都不用顾忌他们这些贾家的老人们的情分。 司棋的外婆并不知道这内里的事情,不过是仅凭大房几个主子对贾迎春亲事的张罗,王熙凤对贾迎春这门亲事的热情劲儿,以及林岚玉早早放出话来,会来给贾迎春添妆的事情,便这般紧张兮兮的。 司棋作为一个清楚贾迎春这门亲事,背后真正出了大力气的人实则是林岚玉,甚至就连男方,都是林岚玉花了心思,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人,自然更清楚林岚玉的话,在未来姑爷那里的分量。 若是她做了什么不合宜的事情,被这位一向霸道且护短的郡主知道了,怕是就算她求了自家姑娘原谅都不好使。 是而这会儿,猛然听到林岚玉关注她的卖身契之事,司棋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好在林岚玉似乎真的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听说王熙凤已经办妥了此事,便没再追问下去,反倒笑眯眯的表示她也许久没见凤姐了,也不知道凤姐这会儿有没有时间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司棋听得这话,立马当即表示,自己这就去请人。 林岚玉点头,“且瞧瞧凤姐姐在做什么,若是凤姐姐忙着,便算了。若是不忙,今日天好,不如将巧姐儿一道抱过来玩会儿。说起来,我这做姑姑的,至今还不曾瞧过巧姐儿呢!” 王熙凤头胎生的仍然只是个女儿,虽说贾琏和贾赦难免有些遗憾,但因为知道王熙凤如今可是攀上了二房和老太太费尽心思都没有搭上的北静王府。 甚至接下来贾琏的差事还要全指望王熙凤跟林岚玉去求得,贾赦跟贾琏对这个孩子倒也还算看重。 甚至还早早的便派了人去北静王府上告知林岚玉。 林岚玉虽说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来给巧姐儿过洗三和满月礼,但也都派人给王熙凤那里送了贺礼。 以林岚玉如今的身家,这点儿礼物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却能很好的帮王熙凤在贾家父子两个跟前撑腰,甚至安抚这一家子的心,林岚玉自然不会在这点儿上含糊。 不仅如此,她今日还要当着大家的面,再给王熙凤做一次脸。 虽说这会儿贾家二房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贾迎春的这门亲事和贾琏即将到手的差事都是林岚玉在背后出手。 即便林岚玉让司琪去请王熙凤,用的只是“许久不曾见面”的客气话,见巧姐儿就更是完全属于顺便。 可等贾琏的差事任命一下来,贾政又不是个蠢的,好歹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还有王子腾这么个大舅哥在,又岂会想不明白这里头的事情? 届时贾家众人再来看今日,自然会明白,她们姐妹在贾迎春出嫁头一日,来贾家不仅是给贾迎春添妆做脸面,也是来给王熙凤母女两个撑腰的。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与姐姐对贾家人态度这般冷漠,可不是她们姐妹不孝,纯粹是他们贾家不好。 这贾家上下,但凡是对她们姐妹散发过善意的,甭管大小,她们姐妹都是记在心里,且愿意给予回报的。 当然,除此之外,她这般“扶持”贾家大房,还有另外一层妙处。 他们贾家二房固然有贤德妃这么个娘娘,可那又如何? 那贾元春人在深宫,不仅需要贾家用大把银子养着,且想做些什么,也没有那么多实实在在的权利。 但她不一样。 她虽只是个郡主,可她背后站着北静王府,又是正儿八经皇家血脉,甚至因着她的身世问题和女儿身,只要她不干什么谋朝篡位的大事儿,在一定范围内,就连皇帝乃至太上皇,都乐意纵容她几分。 即便日后贾琏和贾迎春兄妹都不在京中了,这贾家大房除了贾赦和邢夫人,也就剩个存在感约等于零,战斗力直接归零的贾琮。 只要她愿意,哪怕是随手帮一帮贾家大房,也足够二房喝一壶的了。 这也是在水溶的提醒下,林岚玉才想起来的。 虽说她对贾家大房剩下这三位要么没什么好感,要么根本没什么接触。 但一想到这样能够给贾家二房和老太太再添不少堵,林岚玉立马乐颠颠的表示,这事儿,能干!必须干! 能让贾母和王夫人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甚至午夜梦回还想打一顿不争气,居然吸引不了她们姐妹的心的贾宝玉的事儿,哪怕只是小概率,她也觉得这事儿干了不亏。 林黛玉不知道林岚玉跟水溶这对兄妹肚子里憋的坏水儿。 听到林岚玉说要见一见王熙凤和她刚出生三个多月的女儿,也只以为林岚玉是没见过刚出生不久的小宝宝,心中好奇。 是而还有些想笑。“丁香姐姐,且快瞧瞧你们家姑娘今日带了什么好东西不曾。这做人家姑姑的,第一次见面,总不能连个见面礼都不曾准备,就喊着要人家巧姐儿来见她吧?” 林黛玉这话说的打趣,一旁的探春三人便也忍不住跟着笑。“可是说呢,林姐姐你又准备了不曾?” “啊呀,我哪里知道她这坏丫头这般临时起意?”林黛玉故作一脸的苦恼,对着丁香旁边的丹参招手。“丹参姐姐,且快些替我想想办法吧,若是不然,一会儿我可就要出糗了!” 丁香和丹参也都跟着笑,丁香还十分认真的朝着林黛玉解释。 “姑娘且放心,今日出门的时候,我们家郡主便特意叮嘱了,要将前些日子您二位吩咐咱们家里打的银锁和银镯子都带来,另外还备了些礼物,也都在马车上,这会儿让人去取便是。” 第348章 不由自主 丁香说完这话,谷雨便笑嘻嘻的主动领了差事,喊着水墨丹青几个跟她一道去取东西。 王熙凤那边虽然不确定林岚玉会不会当着这满府的面说要见她跟巧姐儿,却也是早早地便收拾妥当了的。 这会儿听到司琪来请人,她虽有些惊诧,还是笑嘻嘻的喊着平儿帮忙抱着巧姐儿,又让自己院子里的个小丫头拿好巧姐儿可能会用到的一堆东西,也不带奶娘,便就这么带着人往三春如今住的院子里来了。 路上遇到了邢夫人,对方听闻林岚玉她们姐妹要见王熙凤和巧姐儿,也跟着欢欢喜喜的。 “哎哟,我就说咱们家巧姐儿是个有福气的,这不,就连郡主这般尊贵的人儿,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府上,都要特意见一见咱家巧姐儿呢。 可惜我这做大舅母的,没被郡主召见,倒不好贸贸然跑去打扰了你们姐妹们叙话。你到了那里,可要替我给郡主和林家丫头问声好!” 反倒是王夫人,明明就在三春所住的前院,却好似不知道这边院子里的动静似的,不仅至今没有露面,甚至不曾派个婆子过来打招呼。 就好似只要她佯作不知,这事儿就能当真与她无关了似的。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不变,也不去管以如今林岚玉的身份,邢夫人话里自称大舅母是否合宜,只是笑着应了,一路往这边走。 到了迎春三姐妹住着的院子里,见了林岚玉的面,这脸上的笑容,甚至比从前在北静王府时候见了林岚玉姐妹,还要热情灿烂三分。 隔着一层院墙,王夫人都听到了这边屋子里的欢声笑语,还有巧姐儿的婴声婴语,只气的她恨不得扯碎了手上的念珠。 只可惜,她不敢。 一而再再而三的见识过林岚玉的厉害,尤其是被自己的女儿特意来信,叮嘱她千万不要再去招惹林岚玉,否则女儿在后宫之中,也要受到牵连,被陛下和皇后娘娘斥责。 王夫人纵然心中不甘,甚至打心眼儿里就没真正瞧上过林黛玉,认定林黛玉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却再也不敢犯到林岚玉面前来。 没瞧见就连老太太那边,今日都静悄悄的,甚至一大早就特意派了珍珠过来,道是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安安分分在屋子里休息一日,不要随便出门走动么? 这是生怕她出来走动,再跟那两姐妹装上呢! 如今这林家姐妹两个,虽说不住在贾家了,倒是比从前住在贾家的时候,声势还要唬人,一点儿不懂礼数,不知孝道! 王夫人气恼的不行,偏这点儿气恼,根本无从诉说。 毕竟林岚玉跟林黛玉进了这府上,可是一早先去拜见过了贾母,客客气气的请了安的。是贾母自己说邢夫人忙的脱不开身,王夫人前两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是而让她们姐妹直接来寻三春姐妹叙话便可,无需再多礼去见两位舅母,可不是她们姐妹不懂礼貌。 若是不然,贾母也不会让王夫人老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林岚玉虽然不至于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既然人家都替自己想好了理由,不用去见自己不喜欢的人,她自然乐得省心。 只管开开心心的,见自己想见的人,又逗弄了一会儿这会儿还小小一只,只会嗯嗯啊啊,连话也不会说的巧姐儿。 将她跟林黛玉早早的就准备好的礼物送上,瞧了瞧巧姐儿可爱的小模样,想了想,她又从荷包里取了一枚成色极好的平安扣,给巧姐戴上。 “这平安扣虽小,却是先前我从鸣蝉寺的主持那里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且是块极难得的暖玉,希望能庇佑咱们巧姐儿,一辈子平安顺遂,无病无忧。” 见到林岚玉将这枚平安扣拿出来,林黛玉有些惊诧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这东西,确实是林岚玉从鸣蝉寺的那位慧通大师手上“好不容易”“求”来的。 只不过,不是求神拜佛的那个求。 是变着法儿的缠着人家央求的那个求。 到手了之后更是爱不释手,日日都要带在身边把玩的,还说什么等到冬日里下雪的时候,她定要好好试一试,这暖玉到底能有多暖,是不是噱头高于能耐。 以林岚玉如今皇家郡主的身份,足以见得林岚玉对这块儿暖玉的喜爱了。 可这会儿? “妹妹倒当真是疼爱巧姐儿。”林黛玉笑着看向王熙凤,替林岚玉解释。“你们不知道,这块儿暖玉,平日里这丫头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日日都要带在身边的。”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讪笑。“那什么……这不是巧姐儿太可爱了嘛,我一时没忍住……” 王熙凤虽不知两姐妹话里的真假,但暖玉难得,被高僧放在佛前供奉过的暖玉更是难得。 尤其这块暖玉还是林岚玉的心爱之物,她既然愿意拿出来当众送给巧姐儿,还给出那样的祝福,无疑是一种立场。 在向至少是贾家所有人表明,她是很喜欢巧姐儿这个小姑娘的。 只要日后贾家大房不像二房那样,几次三番打她姐姐的主意,日后她未尝不会像今日对贾迎春这个“表姐”一样,庇护巧姐儿一二、 身为母亲,没有人比王熙凤此时心中对林岚玉的感激之情更深的。 她甚至亲自抱着巧姐儿,认认真真对着林岚玉行了一个礼。“我王熙凤,代巧姐儿谢过郡主的这份关爱。” 林岚玉被王熙凤弄得有些手忙脚乱,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凤姐姐,何至于此,说好了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只要你们以诚待我们姐妹,日后巧姐儿好歹也要喊我一声姑姑,我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林岚玉这话倒是一点儿不作假。 毕竟这还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做长辈,虽说也不是亲的,但看见这样乖巧又无辜的小生命在眼前的时候,那种不可言说的感情,不是假的。 尤其是想到红楼梦里,几乎所有的姑娘们的结局都不是很好,巧姐儿也只能说勉勉强强,林岚玉就有些不由自主。 第349章 今日积德行善 见完王熙凤和巧姐儿,林岚玉今日来贾家的目的也算是全部完成了。 与迎春三姐妹辞别后,她们便与王熙凤一道出了院子,往前院去。 巧姐儿这会儿还不大认人,谁逗她她都是一副乐颠颠的样子。 平儿见林岚玉她们跟王熙凤还有话要说,便自觉的抱着巧姐儿,带着奶娘等人一道先离开了。 林黛玉看着平儿的背影,忽而笑了。“平儿姑娘如今瞧着,好似比从前干练许多,可见是凤姐姐御下有功。”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讥讽,不过最后还是哼笑一声。 “毕竟马上到了外头,到时候不只是我们娘俩自在,她也能自在许多。” 顿了顿,王熙凤又收回了那点儿酸唧唧的劲儿,笑着弥补。 “更何况,从前我管着家,大事小情的都要从我手里过,我这脾气,妹妹们也是知道的,总是不自觉的得罪人。她在一旁软和着些,也算能帮我找补回来几分。 不至于一股脑的得罪了人,背地里被人算计的时候,都找不到出处。 可如今一则我既不管家了,那许多得罪人的事儿,也到不了我头上,自无需张牙舞爪的惹人厌烦。 尤其是我怀着巧姐儿的时候,诸事不便,虽说珠大嫂子那边十分关照,到底免不了地下有些个人奸懒馋滑,敷衍了事。 平儿见不得我跟孩子受委屈,偏我家那口子又是个屁股不着地儿的,不到晚间,压根儿寻不到人,她也只得学着立起来,我们这日子,才能舒坦的继续往下过不是……” 林岚玉眨眨眼,有些不太理解的看向林黛玉,不懂林黛玉怎么会突然关注到平儿。 虽说平儿是王熙凤的陪嫁,可大家都清楚,平儿早就已经是贾琏的房里人,不过是因着王熙凤善妒,是而一直没有名分罢了。 可如今这话听着,怎么哪里怪怪的? “平儿姑娘与凤姐姐的情分深厚,打小相互扶持,她为凤姐姐和巧姐儿操劳,也是应当的。” 林黛玉却好似没有注意到林岚玉的眼神儿一般,仍是一脸感慨的模样。 “我只盼着日后司琪姑娘待迎春姐姐,也能有这般长久的一片忠心才好。 否则日后迎春姐姐离咱们这般远,即便有……有人撑腰,到底生活中那些不好一件件拿出来诉苦的委屈,却还得自己撑着。” 王熙凤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林岚玉:懂了,又好像没有特别懂。 果然,谜语人这一行,她还有得进修呢。 林岚玉心里嘀嘀咕咕的,便有些懒得听这两人说话,东张西望起来。 因着给贾元春修建省亲别院的缘故,如今贾家两房的布局都有些改动。 前院虽然改动的不算特别多,但也能瞧得出来有些地方被隔成了单独的院子,有些地方则又开了个小门…… 林岚玉瞧着瞧着,便对上了一双桃花潋滟的眸子。 嗯? 林岚玉眉梢微微一扬。 “贾宝玉?” 这家伙怎么瘦了这么多?而且瞧着那脸上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反倒有了几分贾琏的影子? 咳咳!她发誓,她绝对没有说贾琏不好的意思。 毕竟谁让他们都是贾家的兄弟,说不得,咳,说不得就是年纪到了,越长越相像,所以自己才觉得有那么几分神似呢…… 林岚玉眼神儿飘忽。 然而她还没有躲开眼神儿呢,那边贾宝玉倒好似被惊到了一般,“咻”的就缩回了脑袋。 紧接着那边屋子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岚玉:…… 少侠,好身手,就是不知道扭到脖子没有? 希望没有磕到那颗本就时灵时不灵的脑袋瓜,不然她可是不包赔的。 林黛玉跟王熙凤正在说话,是侧对着这边的,再加上注意力没有往这边放,因而半点不曾注意到林岚玉跟贾宝玉的这点儿小插曲。 王熙凤倒是瞧见了,只是眉梢扬了扬,瞧见林岚玉一脸促狭的笑意,却半点儿没有要主动提起的意思,她便也只当没瞧见了。 毕竟贾家如今虽说外头瞧着一如既往,可实则内里有些事情,早已今非昔比。 尤其是贾宝玉,虽说老太太和二太太如今仍旧宠爱着他,可不管是从宠爱上还是待遇上,都不比从前了。 再加上二老爷如今终于舍得发了狠,甚至几次三番忤逆老太太,也要拘着宝玉读书上进。 宝玉如今的日子,可当真不怎么好过。 但想到某些传闻,王熙凤讥讽的勾了勾唇角。 从前她只当贾宝玉当真是个例外,是贾家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玉人儿,最是干净且不谙世事的。 可实际上,只能说,果真不愧是贾家的男人,别无二致。 林岚玉才不关心贾宝玉呢,左右这家伙跟她们姐妹又不熟,甚至可以说得上相看两相厌。 是而她根本不担心贾宝玉跑来纠缠自家姐姐。 她只要摆平了贾家老太太和王夫人这两个野心太大的女人,就足够了。 贾宝玉的人生未来会如何,也跟她没关系。 反正她没有算计过这家伙,她哥哥干的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吧? 这般想着,林岚玉只觉得心情极好。 嗯,今天又是“积德行善”的一天呢。 看在她今天做了好几件好事儿,甚至还痛失了一块儿最心爱的暖玉的份儿上,去找大和尚再敲一顿素斋,不过分吧? 肯定是不过分的! 要怪就怪家里的厨子天分实在是不够,明明跟着鸣蝉寺做素斋的师傅都学了这么久了,至今还没有出师,在家里做出来的素斋,味道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尤其是在炎炎夏日的时候。 想到夏天自己在鸣蝉寺抓知了猴的时候,慧通大和尚说她一天到晚不干好事儿,还想骗走他的暖玉,简直痴心妄想,非要逼着她“积德行善”的事情,林岚玉就想笑。 大和尚遇上她,也算是挺倒霉的。 不过谁让她春日的时候带着自家哥哥去了鸣蝉寺,也算是帮了大和尚和鸣蝉寺的大忙。 第350章 薛宝钗出手 虽说只是间接的救寺之恩,且如今大和尚跟她哥哥还在借着她时常跑鸣蝉寺骚扰大和尚的行为,私底下神神秘秘的搞联络。 她自己当真没干什么正经好事儿,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林岚玉将鸣蝉寺当做自己闲暇之余发展兴趣爱好,最重要的是出门溜达的好地方。 咳,谁让慧通大和尚自己亲口承认的她对鸣蝉寺有恩呢? 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坏事,抓了知了猴,也没在鸣蝉寺杀生呀。 林岚玉在心里琢磨着坏主意的时候,一抬头,又看见了个熟人。 咳,这次对方倒不是躲在暗处偷看的。 薛宝钗是听闻了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已经见过了三春,正准备离开贾家,才匆匆过来的。 瞧见王熙凤也陪在两姐妹身侧,她先是惊讶了一下,似是有些不理解,王熙凤不是一直暗中跟林家姐妹两个保持联系的吗,今日怎么这么明目张胆? 但瞧见三人都是一副坦然的模样,她便也不多问,只是笑着上前跟三人见礼。 林岚玉如今是郡主之尊,薛宝钗却只是个商户女,虽说林岚玉自己从来没有对着贾家人要求过对方必须对着她行大礼。 但薛宝钗却显然是个比王熙凤看得清自己身份的, 也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清楚,从前跟林岚玉姐妹的关系可不怎么友好,甚至还得罪过林岚玉两回。 是而这会儿虽说大家有私底下的交情,乃至是合作从王夫人兜里套银子的交情在前,她对待林岚玉的态度,也是恭敬地很,上来就喊“拜见郡主”,倒把林岚玉整的颇有些不自在。 “今日的宝钗姐姐,似是格外客气。” 薛宝钗却只是对着林岚玉温柔的笑。“郡主说笑了,从前是宝钗不懂事,才会冒犯到郡主头上。却不能因为郡主宽宏大量,不与我们这些人计较,我便失了分寸。” 林岚玉眨眨眼,她总觉得薛宝钗这是在暗中讽刺谁。 不过反正不是讽刺的她,她便笑眯眯的应了。 十分配合的陪着薛宝钗演戏。 不过薛宝钗似乎当真只是来跟她们姐妹打个招呼,问声好,从头到尾对她们都十分体贴,却半句正经事儿没有说。 要不是林岚玉一眼就看出来薛宝钗是特意寻过来的,差点儿就要信了她说的,纯属偶遇了。 林岚玉:…… 搞什么? 林岚玉不解,林岚玉迷惑,林岚玉一上马车,就将自己的迷惑对着林黛玉问了出来。 林黛玉却只是笑,笑的林岚玉心里毛毛的、“怎么,怎么了?” “我从前只当妹妹最是聪明机敏的,如今瞧着,却是个小呆瓜。”林黛玉笑的直不起腰,林岚玉不满意的瘪瘪嘴。 “哼,笑吧,笑吧,我可是你妹妹,我是小呆瓜,那你大小也得是个大呆瓜,谁也别想跑!” “哈哈哈……好好好,我不笑了……”林黛玉笑着摆摆手,却只是对着林岚玉解释。 “你不用去管她,她今日寻你的目的,本就只是为了当众向贾家上下展示一下,她们薛家跟你不曾交恶,甚至你对她的态度还十分友善,至少比对二舅母要友善的多。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后面又如何,却是与咱们没什么关系的。” 林黛玉没有林岚玉兄妹两个,以看贾家的热闹为乐子的兴趣爱好。 在她看来,只要贾家人不凑上来她们姐妹这里制造麻烦,林黛玉便已经十分满足了。 若是贾家自己能管好自己,那当然是最好。若是不能,如父亲所说的那般,她如今既然已经离开了贾家,且有妹妹和王爷护着,那她便只管安安心心的在北静王府住着,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至于其它的那些,她一个小辈,即做不得主,便也无需做主。 若贾家当真有事,也自有父亲在呢。 是而在林黛玉瞧来,这事儿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林岚玉却从这里面,听出来几分八卦的味道来,不禁好奇。“嗯?薛宝钗准备对贾家做什么?” “未必是对贾家做什么,许是想要对王夫人做些什么吧。”林黛玉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说道。 “呀,那可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林岚玉笑眯眯。 心里实则还跟了一句,相看,爱看,这就喊她哥哥一起看! “促狭鬼!”林黛玉嗔怪的点了点林岚玉的小脑瓜,见林岚玉一脸笑嘻嘻的,她便也跟着笑。 “到底是她亲姨妈,最多抢些生意罢了,倒也不至于当真对二太太做什么,毕竟宫里还有贤德妃娘娘在呢。” 林岚玉撇撇嘴,那可不一定。 不是她瞧不起王夫人,薛宝钗的胆子,从前或许没有这么大。 可自打她跟王熙凤帮薛宝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薛宝钗点亮了如何间接掏空王夫人的腰包的技能,这姑娘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就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听闻过不少薛宝钗对着王夫人名下的铺子抢生意的消息。 那时候对方可一点儿没有要借用她的势的意思。 如今既然这样做了,所图的绝对不会仅仅只是继续私下对着王夫人那点儿已经越来越不景气的生意出手这么简单。 难道是打算低价购入王夫人名下的铺子?不能吧? 林岚玉琢磨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便决定不想了。 反正不是冲她来的,等等看呗,不着急。 现在还是先看贾迎春明日出嫁吧! 等贾迎春出嫁之后,王熙凤怕是就会上门找她兑现承诺了。 她得再跟她哥哥商量一声才行。 林岚玉却不知道,薛宝钗确实是打着借用她的势的主意,但针对的,却不是贾家。 至少不仅仅是贾家。 薛宝钗是个聪明人,她很清楚王夫人能够在贾家一直屹立不倒,除了贾元春这个近两年才出现的“靠山”之外,最大的依仗是谁。 而她如今想要一步步蚕食王夫人手上的好处,要扭转的,自然也是对方的态度。 只有将王子腾一步步拉到她这边阵营,甚至让王子腾相信,投注在她身上,绝对比押注在王夫人身上,更有价值,她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第351章 哥哥你在外面招惹什么仇人了 林岚玉跟林黛玉是在街上又转悠了一圈儿,才回去的。 回到北静王府的时候,水溶也才刚从外面忙完回来。 瞧见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回来,便在一旁稍等了一等,等姐妹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跟着他一起回家。 林岚玉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一瞧见水溶,就想起了自己惦记着贾家的八卦后续的事儿,于是拉着林黛玉,乐颠颠的便跑到了水溶身边。 “哥哥,好巧呀,你也这个时候回家,今日忙完了吗?” 水溶对着朝着自己行了个福礼的林黛玉点点头,伸手在林岚玉扎的十分漂亮,且还戴了不稍她平日里嫌麻烦不喜欢戴的饰品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淘气够了?” “哪有?我分明是去做正经事,怎么能说是淘气?哥哥你这是污蔑!”林岚玉坚决否认,不能让这好大一口黑锅扣在自己身上。 水溶哼笑。“嗯,好正经的正经事。” “哥哥!”林岚玉气鼓鼓的伸手扯水溶的袖子。“本来还有话跟你说来着,现在我生气了!不想告诉你了!” 两人说笑着往里走,林黛玉虽只是沉默的跟在一旁,但脸上的笑容也如出一辙。 这一幕落在某个对水溶充满觊觎,最重要的是野心勃勃,觉得水溶也只有自己才配得上的女人眼中,却忍不住泛起了嫉妒之心。 哪怕明知道因着她上次的纠缠,水溶不仅半点儿不曾动容,甚至直接当着太上皇的面好一通发作,惹得皇太后不得不下懿旨斥责她母妃。 她母妃如今不仅将她身边跟着的丫头换掉了,还安排了两个嬷嬷跟着。 这会儿,郑新怡也依旧对水溶不死心。甚至因为对方的拒绝落了她的面子,让她愈发的对水溶势在必得起来。 “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就是林家女?” “回姑娘的话,跟王爷说话的那位是王爷的亲妹妹,当今亲封的康平郡主。旁边的那位,是林如海林大人的嫡女。”回话的这位,是宫中从前跟在皇太后跟前的姑姑。 虽说如今被皇太后“赐下”,到了她身边跟着,实则说的再难听点,跟皇太后明着放在他们家的眼线也没有什么区别。 是而即便人已经到自己跟前有些日子了,郑新怡跟这位嬷嬷的关系,也十分一般。 谁让这人一板一眼的,总是拿着各种规矩教条约束她也就算了,还喜欢打小报告! 偏偏她母妃碍于这老东西是皇太后赏赐下来的,如今她那位堂姨还在皇太后手底下混日子,且远不如甄太妃那般得宠。 是而她母妃总是偏听偏信这老东西所说的话,这些日子没少给她苦头吃,郑新怡能喜欢这老东西才怪了! 也就是她母妃跟她父王一样,都支持她接近水溶,甚至觉得他们家若是能够成功拉拢了北静王府,日后不仅能够高枕无忧,说不定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是而不管这老东西怎么说,她母妃至少对她再次想办法接近水溶这件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郑新怡打小就心气儿极高。 若是不然,小时候在宫中也不会那般横行霸道,甚至连皇家公主都敢捏一捏。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性子不仅一点儿没改,甚至还因为南安王和其王妃的宠溺,以及她在南边这些年,土皇帝一样的生活,而养的愈发骄纵任性起来。 就更不会轻易愿意放手她盯上的东西了。 是而这些日子,她三五不时的,就要制造一场跟水溶的“偶遇”,甚至还曾想过在水溶面前假装崴脚,摔倒,亦或者是马车坏了等等的事情,试图让水溶“英雄救美”。 只可惜,水溶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不,木头都比他强,那就是个铁疙瘩! 不仅半点儿不曾为她这些小动作软化态度,甚至越发避之唯恐不及。 偏偏水溶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都跟着侍卫,至少也跟着鸣金和枕戈两个贴身伺候的,根本不给郑新怡近身的机会。 甚至面对她的时候,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冷漠,这才让郑新怡暗恨不已,连带着将林岚玉和林黛玉这两姐妹也给记上了仇。 不只是她们姐妹两个,就连穆晚秋这位年轻的继母,也在郑新怡阴暗的“情敌”名单上。 只可惜,穆晚秋从前在闺中的时候虽然不声不响,却也从来都不是什么软包子。 更不要说穆晚秋当年刚一嫁入北静王府,就跟自己娘家翻脸,甚至跟自己亲爹闹翻了的事情,当初传的沸沸扬扬的。 偏最后,北静王府不仅站在穆晚秋这个“毫无依仗”的女人身后,甚至先北静王还给了她极大的尊重和信任,就连嫡子水溶都交给她代为照看,就更不要说北静王府的那一群莺莺燕燕庶子庶女了。 这一点,就不是没有手腕的女人能做到的。 即便郑新怡不知道穆晚秋的厉害,郑新怡的那位母妃也知道,是而她不敢轻易对上穆晚秋,就只能将目光放在了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身上。 林岚玉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疯女人盯上了。 林黛玉却是个十分敏感的性子,三人走进大门时,她总觉得背后好似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看,且眼神儿十分不善一般。 她狐疑的转过头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由面露疑惑。 难道是她多疑了? “怎么了?”林岚玉忙着跟水溶打嘴仗,没有注意到林黛玉的动作,水溶却是瞧见了的,不由看着林黛玉,低声问道。 林黛玉微微摇头,神色里还带着几分茫然。“不知道,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背后盯着我们……” “哈?谁?”林岚玉警惕的转头要去看门外,却被水溶一个大掌摁住了脑袋,不许她转过头去。 “好了,不用看,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嗯?”林岚玉晃了晃脑袋,没有挣开水溶的铁砂掌,干脆也不挣扎了,只狐疑的盯着水溶,一脸谴责。 “哥哥你在外面做什么坏事儿了?这是仇家找上门了?还牵连无辜的我们?不好吧?” 第352章 冲冠一怒为…… “我倒宁可那是个仇人。”水溶嗤笑。“至少我可以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林岚玉缩了缩脖子。“咦惹,大白天的,哥哥你不要讲这么血腥的恐怖故事,我胆小!今天晚上要是做噩梦了,一定都是你的问题!” 水溶斜了林岚玉一眼。“哦?那怎么办?需要哥哥给你讲睡前故事哄睡吗?” “那还是不用了,我觉得我睡眠质量还是挺好的。”林岚玉毫不犹豫的丑拒水溶的那些干巴巴的睡前故事。 她哥吃瓜的积极性不错,但讲故事的干巴程度,直逼北疆冬天在炕头炕了十天十夜的窝窝头。 她反正是没法当睡前故事听的。 “所以,王爷知道外面是什么人在盯着我们?”林黛玉哭笑不得,却也知道林岚玉跟水溶两人若是这样下去,这话题得飞速扯到天边去,不得不开口将话题重新拉回来。 水溶一脸不耐烦的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懊恼,还有些愠怒。 “是我的错,那南安王府的郑新怡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盯上了北静王妃的位置。本王都已经当众拒绝了她,也警告过南安王府,偏这女人脑子有问题似的,死活认定了本王一定会答应娶她……” 提起这事儿,水溶就烦躁的恨不得这会儿就冲出去,将郑新怡打一顿然后当众扔回南安王府,让他们看好自家的疯狗才好。 可偏偏,他不能。 不说对方好歹是南安王府的嫡女,就说郑新怡纠缠他这件事,也只是纠缠而已,又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伤害,他若当真因此对郑新怡做出什么事情来,不仅有损皇家颜面,也会大大不利于当今接下来的谋划。 只是水溶原本想着,南安王府既然是带着目的回到京中的,且那现如今这个南安王妃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些日子参加各种宴会,小动作也没少做。 这郑新怡又素来最是爱张扬攀比,爱在人群中展现自己的性子。 只要她多参加几场宴会,自然有她从前相识的那些“冤家”们找她麻烦,届时郑新怡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应该也没空再来纠缠自己了才对。 可偏偏,这女人的脑子,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来思考。 郑新怡甚至都不怎么跟着自己的母妃参加宴会,但每日只要他一出门,这郑新怡总能守在路上,等着跟他“偶遇”。 且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然后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帮忙”。 最近这段时间,水溶都不想数自己到底在各种地方“偶遇”过郑新怡多少回了。 他脑子又没病,会看不出来郑新怡在耍什么花招? 水溶根本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大老远扭头就走。 甚至心里越发烦躁的不行。 原本水溶跟鸣蝉寺的主持说好了的,只需要他给当今和主持搭上线,日后的联络,只需要自己这边出面就好,林岚玉跟林黛玉就无需再掺和里面了。 毕竟是两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皇权斗争这种事情,水溶虽然不介意让林岚玉了解,却是绝对不舍得让自己妹妹掺和进来的。 可偏偏,这郑新怡跟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不仅成日里盯着他的动向,且连他周围的人都盯着。 安全起见,水溶只能继续任由林岚玉跟林黛玉有事没事往鸣蝉寺跑,顺便帮他和慧通大师传递消息。 毕竟林岚玉自打听说了鸣蝉寺养的有双色睡莲之后,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往鸣蝉寺跑,死缠烂打的想要从慧通大师那里求得双色睡莲,这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 虽说不曾四处传播,但该知道或者说从前就在关注北静王府的人,都是知道的。 林岚玉再继续频繁的往鸣蝉寺跑,虽说免不了会引来南安王府的注意,却比水溶或者他手下的人突然开始频繁联系慧通大师,要安全许多。 只是这样到底违背了他和慧通大师最初的计划,且也不方便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情,并非长久之计。 是而水溶最近也在想着破局之法。 他很清楚,这郑新怡,或者说是她背后的南安王府,之所以盯上他,绝不可能是郑新怡突然脑子有病,对他一见钟情了。 那对母女,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若不是过分功利,连太上皇那老东西都嫌弃,郑新怡也不会至今还是个白身的王府嫡女,连个县主都没混上。 偏这里头的事情,真正站在上位的人,人人都看得透彻,却人人都不会跟这对母女说透。 甚至连那位南安王,也未必不知道,不过是一味纵容着这对母女罢了。 只是从前这些事情跟水溶无关,水溶才懒得多管。 如今这南安王府都算计到他身上了,他又不是受气包,怎么可能一直忍着? 尤其是今日,眼瞧着这郑新怡是连自家亲妹妹和林黛玉一个寄住在自家的姑娘都盯上了,就更让水溶不能忍了。 他一个大男人,不说平日里进出身边都有护卫,且即便真的遇见了什么,水溶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可自家两个妹妹都是单纯善良的弱女子,哪是郑新怡这种女人的对手。 “你们姐妹最近尽量不要出府了,宫里我明日一早去替你们请假……” 水溶想了想,又喊了鸣金过来。“去通知一下另外三家,三个伴读近几日也无需进宫,也不要往王府来。” 林岚玉眨眨眼,不解的看向水溶。“干嘛?哥哥你被一个女人吓成这个样子?不至于吧?” 水溶嗤笑“吓?就凭她?” 林岚玉:…… 好的,明白了,她哥哥这是被对方彻底惹毛了,她哥哥准备冲冠一怒了! “那我能旁观不?”林岚玉贱嗖嗖的小声问。 水溶斜了自家没心没肺的妹妹一眼。“这会儿不怕晚上做噩梦了?” 林岚玉嘿嘿笑。“没事,我可以去找姐姐一起睡。” 为了看热闹,她愿意牺牲一点儿睡眠质量的! 水溶却没回应林岚玉,转头问起她今日去贾家的遭遇怎么样,可有什么人不长眼的来冒犯两人不曾来。 第353章 人的野心是一步步膨胀的 林岚玉朝着水溶嘻嘻笑着摇头。“人人都知道你妹妹最是不好惹,从前我们在贾家,且没人敢欺负到我头上来,更何况是现在? 谁不知道我背后可是站着最宠爱妹妹的北静王,贾家人也不人人都是王夫人那个傻子。 既然知道即便是贾元春这个贤德妃娘娘,如今贾家的希望,得罪了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贾家人自然清楚该怎么选择。” 更何况,如今不比从前。 随着这几年皇帝在和太上皇的交锋中一步步取得胜利,同样成为皇帝十分倚重的“亲信”的水溶,在京中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就像朝堂之上,没有人再敢将当今只当做是太上皇随意掌控的傀儡一般。 也极少还有如郑新怡这般出门不带脑子的人,还敢小瞧水溶的厉害。 只要贾母和贾政统一战线,王夫人就不敢再作妖。 更不要说就连背后的王子腾和贾元春,如今都不会再站在王夫人这一方,更不可能再为了王夫人来得罪她。 “大家都是体面人。”林岚玉笑眯眯的这么总结道。 水溶:…… 林黛玉:…… 总结的不错,下次不要再总结了。 林岚玉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水溶,等大家一道用过晚饭,林黛玉留在穆晚秋这里陪着穆晚秋下棋说话。 林岚玉却在水溶起身后,立马十分自觉的也跟着起身,跟了上去。 水溶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小尾巴。“怎么,不是说今日在贾家一切顺利,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东西么,这会儿又想跟我说什么?” “哥哥这话说得,好伤人呀~!”林岚玉朝着水溶轻哼一声。“没事我就不能跟着哥哥一起吗?” “哦,行,那走吧。”水溶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儿看了林岚玉一眼,但瞧着林岚玉仍是一脸坚持,他也不去管林岚玉,任由她跟着自己走。 等到了书房,水溶也不理林岚玉,十分淡定且自然的桌案上拿了公文处理起来。 林岚玉:…… 可恶!有被装到! 任由林岚玉盯着自己好一会儿,水溶将手上的几分比较着急的公文处理完,喊着枕戈进来将公文拿走送出去,水溶才施施然的端起面前的茶盏,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看向林岚玉。 “怎么,想好了,说不说?” 林岚玉仍是瞪着水溶。“哼!” 水溶也不急,继续慢悠悠喝茶。 就像林岚玉了解他一样,他如今对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肆的林岚玉的性格,也十分了解。 这丫头既然有事要找自己,那根本不用他多问,她根本憋不住话,自己就会说的。 他只用等着就行。 果然没一会儿,林岚玉就气咻咻的瞪着水溶开口了。“算了,我不跟你比瞪眼,我瞪不过你。” 水溶失笑。 “我瞧着那薛宝钗好像打算要对王夫人动手了,就是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 还有,那王子腾如今不是还在京中吗?薛宝钗对王夫人动手,就不怕王子腾出手?薛家如今可只剩下贾家和王家这两个依仗了……” 林岚玉决定先从自己最关心的八卦开始讲起,一点点将自己今天在贾家的遭遇,最重要的是有哪些地方让她觉得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的,着重强调了一下。 水溶也是好脾气且真的宠妹妹。 明知道林岚玉纯纯是就乐意看贾家倒霉,窝里斗,最好是几败俱伤才好。 他也仍是一直纵容着林岚玉,且招呼鸣金记得将林岚玉所说的几件事记下来,让一直暗中盯着贾家的人,去查这几件事,等有结果了,再报上来。 被人这样一点儿不敷衍含糊的听完了自己的絮絮叨叨,还十分干脆利落的帮她满足那点儿小小的八卦心愿,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林岚玉还是从心底到外在的感受到了大大的满足。 这种被人纵容式的宠溺,两辈子还是第一次。 不过,也正是因为越相处,越觉得水溶这个哥哥对自己是真的毫无所求,全心全意的好。 林岚玉也不免对水溶投以更多的关心。 “所以,我的事情讲完了,哥哥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讲讲,你最近的事情了?” 水溶有些迷茫的看了林岚玉一眼。“怎么,你有兴趣想要参与朝政?” “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林岚玉摆摆手,一脸敬而远之的模样。 “我是想问哥哥,你跟那个郑新怡,现在是怎么回事儿?这女的纠缠哥哥有一段时间了吧? 哥哥今日是终于受不了,准备破戒,打女人了? 还是说……” 林岚玉眼珠子滴溜溜转,笑嘻嘻的看着水溶。“哥哥总不会是因为人家姑娘在咱们家门口,多盯着我跟姐姐看了两眼,便破功了,将先前那些忍耐全都给抛到了脑后,决定要跟南安王府一决高下了吧?” 她虽然相信水溶对她的宠爱和维护,却绝对不信自己在水溶心中,重要到那个地步。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过是被对方盯着看了几眼,最严重也就是被那郑新怡嫉妒上了,却也当着不至于到了让水溶勃然大怒的地步。 她是妹妹,又不是妖妃。她姐姐当然也不是! 水溶讥讽的唇角微微上扬。“虽然我很想承认是这样,但很可惜,不是。” 林岚玉一脸“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甚至动作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多吓人呀!” 水溶…… 被林岚玉耍宝整无语了一瞬,水溶才又继续开口。 “只是先前那郑新怡仗着自己只是个姑娘家,诸多行事,却抓不到什么太大的把柄,我虽烦恼,却苦于没有理由出手。” 水溶甚至有些烦自己为什么是个男人,还是个王爷,有些规则和体面他不得不顾忌了。 是而这些日子,水溶看似是对郑新怡一步步得寸进尺,越来越嚣张的各种“碰瓷”忍耐再忍耐,甚至是让不少同僚都看了他的热闹。 实则也是在一步步若有若无的纵容,慢慢扩大着郑新怡的野心和越来越嚣张的动作。 直到昨日,郑新怡竟私底下联系上了他父王的庶子。 昔年为了北疆之计,他父王不得不捏着鼻子宠幸太上皇赏赐下来的女人,且在女人怀孕之后,迅速果断的将人打包送回京中北静王府上。 一开始的时候,局势不算紧张,他父王甚至还带着几分若是自己表现的花心一些,或者对那些皇帝送来的女人十分宠爱些,能不能用侍妾和庶子,将自己的王妃和儿子换回身边的心思。 只可惜,太上皇毫不犹豫的粉碎了他父王的这点儿单纯的期盼。 后面他父王便越来越敷衍,甚至那些所谓的庶子庶女里,有两个根本就不是他父王的孩子。 是他父王为了将那些太上皇的眼线早日光明正大的送回京中,且避免太上皇又迅速赏赐新的人下来,私下做的手脚。 但不管如何,这些人既然带着北静王庶子的名头出生,只要这些人不作死,水溶也愿意跟这些人一些最基本的体面和未来。 可千不该万不该,这些人里不该有人在见识过了皇室的权势和北静王府的富贵之后,生出了想要将他水溶取而代之的野望。 也不瞧瞧自己那点儿斤两,还有他背后的那几个“幕僚”都是些什么东西,配不配得上这点儿野心。 若不是不想早早的引起太上皇和皇帝的警觉,给如今终于一步步稳定下来的北静王府再带来动荡风险,一不小心还会波及到自己唯一的妹妹身上,水溶早就将这些人给收拾了。 不过,水溶最擅长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更不要说这件事,皇帝自己也十分积极的乐意入局,甚至还主动提出这件事里,水溶作为一个最大的受害者,只需要承担前半部分的风险就好。 事成之后,自然不会少了水溶的那一份利益。 那水溶就更乐意了。 一时的困扰罢了。 是而在林岚玉这般关心的缠着他东问西问的时候,水溶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并没有完全瞒着林岚玉。 “如今这郑新怡的胆子越来越大,将手伸到了不该她伸到的地方,那南安王府就不能怪我收拾内贼的时候,顺便剁了她那只爪子了。” 林岚玉眨眨眼,仍是用一副困惑的眼神儿看向水溶。“哈?” 内贼?谁? “几个不相干的废物点心,不过是仗着头上顶着父王庶出子女的名头,便当着以为这北静王府,也有他们一份的东西…… 不用担心,这几天只要安安心心的待在家里就好。” 顿了顿,水溶又加了一句。“北静王府上的一些老人,若是最近有那个跑到你们姐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的,你也不用多在意,只将人记下来,告知我便是。” 他也好顺便瞧一瞧,这府上经过几轮清洗之后,还有没有什么藏得很深的漏网之鱼。 若是有…… 水溶笑的十分冷漠。 林岚玉自然是知道先北静王也就是她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是有庶出子女和一堆侍妾的。 不过水溶早在将她接回家之前,就将人给清理出门了,且安置的虽然不说极好,却也不算差。 林岚玉自己是个要强的性子,虽说不至于要求那些打小养在王府后宅的庶女跟自己一样,但也不会对不相干不相识的人散发不必要的善心。 人家在庄子上吃喝不愁,又有一份稳稳当当的嫁妆傍身,甚至即便一辈子不嫁人,也没有人管。 若是她生母管的太多了,还能跑来水溶这里告状,水溶绝对是先给庶妹做主,半点儿不惯着那些个侍妾们的人。 说实话,这种躺平的享受人生的滋味,林岚玉羡慕且羡慕不来呢! 咳,当然,她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有滋有味,虽说过于充实了些,但她也十分喜欢就是了。 话扯远了,林岚玉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那几个庶出子女的情况,又重点在几个庶子里面想了想,却也没什么头绪,更猜不出来是哪个突然野心膨胀起来了。 不过瞧着水溶这般从容的模样,显然是布局好了,接下来稳坐钓鱼台。 是而她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也有些担心,但大体上来说…… 还是想要看八卦的感觉占了上风。 没办法,谁让水溶将她们姐妹保护的太好,直接将人给留在了家里,且她跟林黛玉的院子周围住着二十二个侍女,可都是会功夫的。 这府上,说她们姐妹的院子比水溶自己的院子都要安全,也是不为过的。 林岚玉当真起不来什么危机的感觉。 “放心,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别说是你,所有人都有机会亲眼看一场热闹。” 水溶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林岚玉,十分迅速的帮她将她那点儿小心思给说了出来。 林岚玉:…… “好的!” 心满意足,林岚玉又跟水溶聊了聊贾迎春的亲事,最重要的是明天贾迎春那边要安排人去迎亲,迎亲之后,当天就要坐着船离开,启程前往北疆。 等到贾迎春带着嫁妆和陪嫁出了京,这一路上的护送也是需要不少精力的。 水溶这边其实之前都是已经提前都安排好了的,不过林岚玉又将先前路上的时候,她跟林黛玉商量的时候,发现的一些小细节,跟水溶说了说,完善了一下。 毕竟水溶是男人,很多事情安排起来,并不像女人一样细心。 贾迎春又是一个敏感且沉默的性子。 若是中间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她们姐妹既然提前想到了,也是愿意尽量安排好的。 “放心,胡立峰自己娶媳妇儿,若是当真一点儿也不上心,什么事情都需要咱们亲力亲为的操心,他也别娶了!” 水溶对林岚玉跟林黛玉的细心哭笑不得。 虽说都让鸣金一一记下来了,也忍不住带着几分酸意。 林岚玉能怎么办?当然是笑眯眯的上前给水溶说好话啊! “这不是想着迎春姐姐一个人就这样带着忐忑的心情,嫁到了千里之外,日后身边连个能够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这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也是帮她最后一次啦,日后想要麻烦我,且找不着人呢。” 第354章 给南安王府定制一口锅 水溶对林岚玉的话不置可否,不过看在胡立峰的份儿上,他也是希望贾迎春能够顺顺当当的嫁到北疆,跟胡立峰能安安稳稳的将日子过好的。 等贾迎春出嫁之后,水溶这边也很快便派人去接触贾琏,将给贾琏安排实缺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贾琏自己身上本就有一个五品同知的虚衔,虽说只是虚的,平日里不仅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朝廷也不给发俸禄的那种。 但是有这个同知的职位在,又有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水溶操作起来,也是十分简单的。 没有过多久,贾琏的任命便下来了。 虽说降了一级,只有六品的官位,且还需要远赴北疆就职,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缺,且还能够带着自己的妻儿一起赴任,再不用窝在京中,天天在家里被二房当做大管事支使的团团转。 贾琏这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若不是因着有先前林岚玉的敲打,王熙凤适时的在一旁提醒贾琏,二房那边怕是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们这段时日的谋划,指不定这会儿在想着怎么搞破坏呢。 让贾琏切莫着急欢喜,先跟贾赦商量商量,怎么趁着这个机会,再从老太太跟二房手上撕下来点儿好处,且同时不能让二房从中搞破坏。 她自己也迅速让平儿准备了一份大礼,跟贾琏二人相携回了一趟王家,跟王子腾和其夫人卖好。 王熙凤自然不知道如今王子腾自己尚且自顾不暇,瞧见这贾琏竟然不知怎么的,搭上了北静王府的马车,且连皇帝都默许了,王子腾心里不知道多泛酸呢。 但瞧见王子腾面对自己的诉苦和卖惨,以及信誓旦旦表示即便他们夫妻两个不在京中,她跟贾琏也永远记得王子腾这个舅舅的好云云,并没有表现出不喜的情绪,甚至还提点了一番贾琏,在外头做官,要如何行事,才更为妥当的话。 王熙凤心里,便也安定许多。 等本就消息不怎么灵通的贾政,和如今被贾母拘束在身边,又被李纨和薛宝钗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断掉了不少眼线的王夫人,终于从自己陪房的女婿那里,听闻贾赦用嫁女儿巴结上的那个什么大人,果真给贾琏谋了一份差事,过不了多久,贾琏就能上任的时候,都已经到年底了。 这个时候贾家二房再想阻止,却是晚了。 不过这些且是后话,只说如今,自打出了给贾敏守孝的孝期后,这还是林岚玉第一次这么被拘束在家里,一连十数日不曾外出的。 也是在这段时间,林岚玉在读书之余,也在水溶的书房里,断断续续看了不少朝廷近期的邸报,用她那不怎么好用的政治嗅觉,透过这些邸报,稍微看到了几分朝堂斗争的波兰诡谲与凶险。 以及水溶杀伐果决的一面。 这是林岚玉和林黛玉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只是水溶依然很少对家里三个女人讲外面的事情。 也就是因为林岚玉时常缠着水溶,且水溶对自己这个妹妹的教养十分用心。 除了给妹妹疼爱之外,同时也因为不希望将自己的妹妹养成那种深闺之中,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少女,是而只要林岚玉问起,只要水溶有时间,水溶便多少会多说几句。 因此林岚玉也从中知道,此次虽然明面上是水溶对郑新怡不仅不停地纠缠自己,还试图勾连自己的庶弟,对他下手,谋算北静王府的家产和镇北军等行为忍无可忍,才对着郑新怡及其背后的南安王府出手。 起初南安王妃根本就没有察觉出来,只以为水溶是被自己女儿纠缠的厌烦极了,又碍于大家的体面,不好明着给郑新怡难看。 对南安王府名下的产业出手,不过是想给她们南安王府一些警告,让她约束好自己的女儿,不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 可南安王妃此番回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家如今面临的局势不是很好。 之所以将这个性子骄纵的女儿带回来,可不单单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因为南安王需要利用郑新怡,来达成一些事情。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胸大无脑,平日里只会炮仗似的咋咋呼呼,到处得罪人的贵女呢? 左右他们南安王府早已今非昔比,借着出海口岸的便利,这些年不说富可敌国,却也赚的盆满钵满。 说难听点,就算是太上皇自己的私库,都未必有他们南安王府的身家丰厚。 她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儿损失。 左右这些东西里,不是她前头那位原配南安王妃的嫁妆产业,便是先前几位老王妃的嫁妆。 这些产业上的管事大多都是南安王府的老人,也不怎么听她的话。 有这些产业在前头顶着,若是能让水溶消消气,顺便转移一下水溶和他身后那些人的注意力,帮她真正要做的事情打打掩护,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想必就算是她们家王爷知道了,也是能够体谅理解的。 可很快,等南安王妃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人悄无声息的收集了南安王这些年在东南沿海各种贪赃枉法的证据,并将之安全递到了皇帝手上。 等大朝会那日,皇帝当众发难,水溶又顺势将郑新怡自打进京以来,不仅不曾安分待在家中待嫁,还假借着偶遇追求他的名义,私底下所作的各种事情给爆了出来。 这郑新怡只是假借参加宴会,却在宴会之上被贵女们排挤,跟贵女们争吵后,气急所以一个人散心等由头,在各种宴会场地四处走动,多次远离贵女所在区域,擅自跑到主人家的私人区域,或者是前院男人们所在的地方。 几乎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搞了一连串的小动作。 不仅与某些“怀揣谋逆之心”的人勾连,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逼迫不少人上了他们南安王府的贼船。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南安王府已经串联起来一大批旧臣和一群不小的势力。 这是想要干嘛? 这是妥妥的打算谋反啊! 第355章 所谓釜底抽薪 水溶这些话,人人都听得出来,是在危言耸听。 若是南安王自己在这里,亦或者是南安王妃的那位堂姐如今在太上皇跟前还一如既往的受宠,水溶未必就能这么顺顺当当的将这顶帽子扣在南安王的头上。 毕竟虽说如今太上皇手中势力受损,却也不至于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可偏偏,今非昔比。 如今的太上皇十分珍视自己手中所剩不多的势力,且因为先前水溶和林如海等人联手,配合皇帝的行动,将江南甄家几乎打成了光杆儿司令。 南安王眼瞧着太上皇如今无异于“自断一臂”,日后真正能够倚重的封疆大吏只剩下自己了,他的野心也愈发膨胀起来。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太上皇比之从前更加忠心耿耿,实则却多了几分嚣张,就连进贡给太上皇的年礼,也比之从前要少了三成。 太上皇又不是傻子,他跟他儿子再斗,那都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事情。 说的再难听一点,只要他儿子不是想背上一个遗臭万年的名声,就算是到最后他这个太上皇满盘皆输,他儿子也得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他。 这种情况下,太上皇怎么受得了这种鸟气? 想当初,就南安王这个废物,若不是因为他一手捧着,又岂能安安稳稳的将东南沿海全都收入囊中? 可这家伙自己赚的盆满钵满的,如今狗养肥了,就想试探试探能不能反咬主子一口了? 不给他点儿教训,他日后只会越来越嚣张! 是而太上皇哪怕早在大朝会之前,就察觉到了皇帝手上掌握了一些南安王府的黑料,接下来极有可能要搞南安王府,太上皇也没有动手。 不仅没有,他甚至在听说水溶被郑新怡那个蠢货惹毛了,这次打算将他那几个庶弟狠狠修理一顿,尤其是被郑新怡拉拢过去那个,直接丢进天牢去的时候,也没有帮忙的意思,还在一旁冷笑。 “我就说这小子,打小就是一头狼,可偏偏你们都不信,非说这是个纨绔子弟,如今瞧着怎么着,一个个的,都打眼了吧?” 只是在太上皇眼中,水溶对郑新怡和南安王府所做的这些,都只是皮毛小事,他也只当个热闹听听,便过去了。 对水溶趁势吞并掉南安王府在京中以及周边大量产业之事,虽然酸了两句,却也没放在心上。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一日之间。 而南安王妃一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上朝资格。 直到南安王府被团团围住,她那今日本应该在京郊与水溶的庶弟水牟伟一道私会的女儿,更是被丢入了天牢,她才察觉到事情似乎不对劲。 只可惜,此时她别说反击了,就是连想给远在东南沿海的南安王传信,让对方知道如今京中的这些事情,都不能。 她也只能在京中祈祷,如今这个时候,正是东南沿海最繁华的时候,同时也是那些海寇们最容易上岸偷袭的时候。 希望东南沿海若是在此时起了战事,或许看在她们家王爷立了战功的份儿上,顾忌到如今东南沿海根本不可能缺少了他们家,而有所忌惮。 只要皇帝不是直接判了南安王府的罪,南安王府在京中经营多年,他们家在朝中的人脉也并不容小觑。 好好周旋,总能转危为安的。 毕竟太上皇还在,如今他们家可是太上皇仅存的钱袋子。太上皇除非是不想要钱了,不然不管怎么说,肯定会保住她们家王爷的。 只要她们家王爷没事,不管是她和家中其他人,还是如今被扔进天牢里的郑新怡,都不过是一时受点委屈,并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 是而她在经历了刚开始的慌乱无措之后,很快镇定了下来。 甚至还对守在门外的守卫们嘘寒问暖,问需不需要给他们准备些茶水什么的。 不过没有人理会她们就是了。 只可惜,南安王妃忘了,如今南安王府在京中以及周边的那些产业,已经全部被水溶给吃掉。 换一句话说,那些世代为南安王府做事,对南安王府忠心耿耿且有能力有脑子的管事及其家眷们,如今都在水溶手上。 过得好不好且不说,在水溶的严防死守下,这些人若是能有机会给远在东南沿海的南安王传信,才有鬼了。 而南安王这会儿在东南沿海,倒是确实遭遇了一些战事。 只是不是那些往年定时定点“刷新”的浪人,而是海外几个岛国不知道何时竟然私下联合了起来,合力对中原发起了进攻。 南安王手下是有一支水军的,说不上战力多么强大,但每年朝廷用大量的拨款养着,且还有东南沿海本身的天时地利,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一支强大且富有的海军的。 只是这些年来,因为中原王朝一直鼎盛,且在周边各国之中都有赫赫威名,即便是每年都有些海盗登陆打劫,也只是乘着小艘渔船而来,打劫完了就跑,所以不好抓那种。 但大型战事,自从南安王来到东南沿海来这些年,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本就是一个京中膏粱之地富养出来的勋贵,继承了祖上的王爷之位,而后又借着两任王妃的娘家势力,顺风顺水的一路向上。 虽说他在东南沿海这些年的行事,不像甄家那般猖狂,他自己也不像贾家那般,一家子全都是窝囊废。 太上皇当初既然愿意将他调到东南沿海来镇守,除了南安王府本身对这里更熟悉之外,也是因着他身上还是有几分才干的。 至少这些年过去,东南沿海在他的经营维持下,确实表现的还不错。 但他的才干,也仅限于此了。要说他在领兵作战这件事情上,继承了祖辈的多少荣光,那是没有的。 不仅没有,他对水军的训练也一直都不怎么上心,甚至可以说颇有几分嫌弃这么庞大的一支水军烧钱的。 说难听点儿,要不是他富足到根本不将朝廷每年拨下来的那点儿军费放在眼里,也不想因小失大,引起皇帝的警觉,他不削减这些水军的军饷和人手,都是好的了。 第356章 时间差 既然上头的将军都不将日常训练放在心上,一年到头也未必会来瞧一眼他们这些水军。 平日里除了固定的军饷之外,若是不到外面自己想办法“搞点儿外快”也没半点儿多余的油水可以捞。 这些水军的士兵们,经年累月下来,也免不得惫懒,许多人莫说是登船作战了,他们连在陆地上完成日常训练都勉强。 反倒是成群结队的在外面欺压普通百姓,做的十分得心应手。 这样的一群草台班子,当然不可能打过的人家准备充足,又都是水战好手,且在人数上也占据了一定优势的敌方。 因此这场战斗,从一开始第一次被敌军突然偷袭开始,到后面双方数次遭遇战,不出人意外的,都以东南水师惨败为结局。 甚至南安王一路战斗一路被逼后撤,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损失了数个港口,沿海百姓损失惨重,哀鸿遍野。 南安王掌管的东南水师被几个小小的岛国联军给打的稀碎,一路惨败的消息传回京中,别说皇帝震怒,就连原本还想着等这场大戏差不多的时候,自己再上场的太上皇,都气的喷出一口老血。 “该死的狗东西,这些年来朕难道亏待过他半点儿么?朕那么多军费都喂到狗身上了?” 皇帝气的当场拍桌子,尤觉得不解气,狠狠摔了手上最心爱的一套茶盏,好一会儿,才愤然开口,一方面迅速调派人手前去支援,另一方面也命人抓紧时间将与南安王有关的罪证收集起来。 待到前方战事稍有缓和,立马将人抓回京中问罪! 水溶原本是因着他吃下了南安王府在京中以及周边不少资产,才进宫找皇帝商谈的。 如今虽说这些东西明面上都“理由正当”的到了他手上,但不管是这些产业上原本属于南安王府的人手,还是某些皇帝瞧着也眼热的产业,水溶都是不可能全留在自己手里的。 他又没有将那些不忠心的奴才全都打发去挖矿,或者发卖到苦寒之地的爱好。 还不如留给皇帝,说不定皇帝还能榨取点剩余价值。 却没想到自己坐在这里,刚喝了一盏茶,都还没有来得及跟皇帝开始打太极呢,南安王惨败的战报就送了进来。 以至于水溶这会儿甚至稍稍有些尴尬。 这种时候,显然也不适合继续今日原本的话题了,瞧见皇帝着急冒火的安排着援战的事情,水溶便十分自觉的起身告辞,表示他的事情不急,等皇帝这边忙完了这些,再说也不迟。 大不了就是多养着那些人一段时日罢了,左右这次他确实赚了不少,不至于抠搜到这点儿银子都计较。 反倒是皇帝,开口叫住了他。 深吸几口气,强行压制住心头的那点儿怒火,皇帝才开口。“旁的事情日后再说,先将南安王府的那些人都给朕送到大理寺,让魏赫奇亲自审问!” 水溶眉梢微微上扬。 魏赫奇? 这位虽然在许多人面前声名不显,但水溶却是听闻过这位的大名的。 嗯,在刑讯上的赫赫威名。 看来皇帝是真的很愤怒,这是打算拿南安王府的这些老家仆开刀,发泄一下怒火呢。 啧! 真可怜。 水溶一边叹息,一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左右不是他的人,他也就口头上同情一下,帮是绝对帮不了一点儿的。 “行了,我这边忙着,别的事情改日再说,你且先回去吧!” 瞧见水溶点头,皇帝摆摆手,示意水溶可以滚蛋了。 水溶立马起身行礼,潇洒的转身就走。 这种即能将每日里吃喝拉撒都要花银子养着的人全都打包送走,还能将十分赚钱的一些产业暂时留在手里,白得几个月收益的事儿,他当然乐得接受。 嗯,多多益善。 只可惜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拿下一个南安王府,已经是那南安王妃太过轻敌,郑新怡这个女人又过于狂妄自大的缘故。 剩下的那几家,不是像贾家这样本身就是滚刀肉,且榨干了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儿的。 就是一个赛一个老狐狸,背后又牵连甚广的主儿。 再想有这种天降横财的机会,可当真是不容易。 不过他也不贪心。 即便只有这些资产,也够他再给自家妹妹划拉出来几个好的,添进她的嫁妆单子里了…… 这样想着,水溶的脚步微微一顿。 嘶…… 就他妹妹那狗脾气,若是直接将这些东西放进嫁妆单子里,这丫头要不要且是个问题呢! 还有林家那丫头,好歹也叫自己一声哥哥,虽不说一视同仁,但水溶自觉自己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这件事里两个丫头都是出了一些力的。 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给那丫头。 嗯,看来,他还得再琢磨琢磨,怎么跟这两个丫头说才行。 林岚玉可不知道,马上又有一笔天降横财,即将降临在她和林黛玉身上。 被关在家里无聊,虽说有空间在,她跟林黛玉除了读书学习之外的时候,还能借口在房间里休息,一起去空间玩耍……顺便干不少杂活。 比如捡起两人先前用果子泡酒、做果脯蜜饯、晾晒一些花朵做花草茶、将一些年份已经到了的药材采摘下来,学习一些炮制药草的知识,尝试着进行炮制…… 反正空间里物产丰富,不用担心浪费。 姐妹两个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天才,但在读书一道上也确实都还算有天分,许多东西学会并不困难。 但这些东西到底只有姐妹两个来做,且还得想借口避开别人才行,做出来的东西若是太多了,又要当心消耗不了的问题…… 做的久了,还是难免觉得无聊。 林岚玉跟林黛玉便又重新捡起了跟“笔友”们书信来往的兴致。 说起来林岚玉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卫文清距离京城太远,她跟对方的书信往来很慢也就算了。 从前作为林岚玉和林黛玉被困在贾家的时候,最重要的朋友,陆家的三兄弟,这两年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频率,也不知不觉降低了许多。 第357章 不答应 这倒不是林岚玉将人用完就丢,实在是如今陆承泽已经考上了举人,这两年拜了一位老师,跟着老师在外游学,连跟自己家里书信也不频繁,更不要说她们两个小妹妹了。 陆承风和陆承安两个,一个被扔进了京卫营,从最底层开始打磨训练,另一个被扔进了书院里读书,每旬才能回家一次。 大家的日常生活都越来越忙碌,且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跟老朋友之间的联系,自然便不知不觉中少了许多。 加之他们年岁都渐渐大了,书信来往太过频繁,便渐渐有些不合适起来。 也就是因为林如海和陆永年的这层故交的关系在,再加上如今水溶跟陆永年也算是时常在朝堂或者是皇帝的小书房里见面的关系。 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也偶尔会在宴会上遇到他们的母亲秋文韵。 两家之间的关系才没有疏远。 林岚玉便琢磨着,她跟姐姐如今不太方便跟陆家三兄弟直接书信联系,但她如今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可以给秋伯娘写信呀! 秋文韵虽说在外没有什么才女的名声,但也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诗词书画都是懂的,甚至说不得比陆永年这位如今走了武官一道的丈夫,还要多几分才气。 只是如今这个时代,女子素来内敛,尤其是已婚已育的贵妇人们,即便是穆晚秋这种性格相对来说“离经叛道”的人,在嫁进北静王府后,也是极少会主动对外展示才学的。 就仿佛婚前那么多的惊才绝艳,在嫁人之后,便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剩下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一般。 这一点,林岚玉起初是有些不解又可惜的,不过穆晚秋对此表示接受良好。 “我读书识字,吟诗作对,为了的是满足我自己,又不是为了在外头扬名,既是如此,我自己开心就够了,外面有没有我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穆晚秋这话对林岚玉的影响如何暂且不说,却显然大大触动了林黛玉。 以至于她回去之后,自己小声念叨了许久,听得林岚玉心里都不禁犯嘀咕起来。 不过林岚玉想想,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便也欣然接受了这一观点。 话说回来,因为知晓秋文韵并不是像王夫人和王熙凤那般,说话必须用大白话,对方才能很好的接受和理解的人。 甚至对方的文采十有八九比自己要好上不少,林岚玉写信的时候,心里甚至还多少有些压力。 干脆便将这个活儿交给了林黛玉,她自己只在一旁念念叨叨的,说些想要林黛玉往信上写的东西。 两姐妹正商量着写信的内容呢,那边就有穆晚秋派人来信,说水溶回来了。 “咦,哥哥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林岚玉迷惑的抬头,甚至怀疑的看了看外头的太阳。 这会儿,确定是还没过晌午啊! “可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林黛玉也将手上的毛笔放下,跟了出来问道。 “奴婢不知,不过太妃那边说让两位姑娘不要忘了,待会儿一起到前头用饭。” 水溶在家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一起用饭。 也算是一种一家人难得能够凑到一起的陪伴。 林岚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行,你先回去吧,告诉母妃,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因为好奇水溶为什么会这么早回来,林岚玉跟林黛玉也没有继续在屋子里待着了,将手上才写了一半的书信写完正要往下说的那点儿内容,剩下的部分等晚上回来再继续,两人便收拾了一下,带着人手往前院去了。 没办法,谁让水溶特意叮嘱了,就算是在自己家中,最近这段时间她们姐妹也不能落单,更不能在家里到处走动的时候,身边不多带些人的。 虽说林岚玉觉得,如今既然那郑新怡和那个什么庶二哥都已经被关进天牢里去了,家里现在应该安全的很才是。 但水溶的这个禁令还没有解除,林岚玉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乖乖的听话。 自己的命,自己珍稀,总没错么。 到了前院的时候,只有穆晚秋正在那边坐着喝茶,水溶还没有过来。 林岚玉也不在意,将她刚刚带过来的一罐子蜜饯递给穆晚秋。 “母妃且尝尝,这是我和姐姐前些日子刚捣鼓出来的新口味,调整了一下原本的配方,少放了一些甘草,多加了一些蜂蜜和玫瑰蜜,不知道母妃吃不吃的习惯……” 穆晚秋作为家里唯一的长辈,自然是林岚玉和林黛玉投喂最多的那个人。 虽说因为知道秋文韵爱吃甜食,两姐妹三五不时就会送一些过去,可到底比不得穆晚秋就住在一起。 也是因此,两人捣鼓出来什么新的方子,也是第一个就送给穆晚秋尝尝。 穆晚秋虽然不像秋文韵那样喜爱甜食,但两姐妹做出来的蜜饯不仅是一片孝心,且味道确实不错。 她平日里无聊的时候,或者觉得嘴里没有味道的时候,也时常会取了来吃。 这会儿收到林岚玉送来新品,便也笑眯眯的收下了。 打开罐子,果真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儿飘了出来。 虽然比不得先前林岚玉自己捣鼓出来的玫瑰露的味道浓郁,但却因为多了蜂蜜的甜滋滋,而让人不由自主的唇齿开始分泌口水。 “闻着便好吃极了,若非马上就要开饭,当真现在就要尝尝才可。” 穆晚秋虽说如今是个“寡妇”,但她对自己的生活作息仍然有着十分严格的要求。 林岚玉听到这话,也只是笑嘻嘻的点头,并不多说什么。“那您等尝过了之后,记得给个回馈。若是觉得太甜了,我们好及时调整。” 林岚玉做的这些东西,也并非全都是扔在空间里囤积。 每个时令节气或者是什么节日的时候,她都会在;冷饮小铺里限时上架一小部分。 也不知道是因为林岚玉和林黛玉捣鼓出来的这些东西确实味道极好,还是因为越是限时的东西,越是难免引人购买的欲望。 这些东西往往一上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一抢而空,甚至不少人发出了宁可新品上市的时间延期,也希望能多一些这些果脯蜜饯的小甜食的呼声,且得到了不少赞同。 只可惜,林岚玉不答应。 第358章 哥哥大方,哥哥好 三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水溶才过来。 瞧见三人都在,水溶顺手一般,直接将手上的一沓凭证拿出来,示意距离他最近的丁香接过去,递给林岚玉三人看。 “喏,瞧瞧吧,这是最近从南安王府手底下盘过来的一些产业,虽说大头不在这里,但我瞧着这几间铺的位置都还不错,庄子虽小,也各有各的难得,你们三人且看着喜欢,分了吧。” 林岚玉一脸好奇,“这南安王府是有多肥啊,随随便便的,在这京城便能经营下这么多产业。” 虽说水溶说了这只是他挑出来的小部分,可也有好几份,且林岚玉瞧了一下,都是些铺面不大但是地段极好的。 水溶嗤笑一声,“当年初代南安王可是跟着咱们先祖一起打江山的,彼时这京中勋贵才有几个? 他们又都是武勋,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想要些好产业还不简单。 别说是这几家异姓王,便是如贾家这般的公侯之家,若非后世子孙不争气,将不少家产典卖了出去,也是数一数二的家底丰厚。” 便是如贾家这般,内里已经落败了,还不是一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自然是因为骆驼的骨架大,外头的产业多,便是典卖产业,也能比之普通人家多过上许多年好日子。 林岚玉身为一个土包子,虽然早在第一次被水溶用给她“积攒的产业”和“嫁妆”连环“砸”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古代真正上层人富贵起来,有多富贵了。 可每每被水溶这样轻描淡写的说起这些,她还是觉得,果然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眼界。 甚至突然觉得,林家那些家产,好像也没有多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了呢~ 林黛玉却是心头一惊,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还有自己的一份儿。 只是她心知自己与林岚玉和穆晚秋是不同的,自是不敢接受,连忙拒绝。 “算不得什么,这些东西不过难得在平日里少见有人出手。大头我另有用处,这几个小铺子不值得什么,给你们三个压压惊,最近这些时间,也辛苦你们姐妹两个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岚玉笑眯眯的摆手。 若是刚跟水溶相认时候的她,或者是当真什么事儿没干,平白的得了这个身体血缘亲人的好处,林岚玉心中确实是不大得劲,也不太想用的。 可一则她如今在水溶和穆晚秋、林黛玉等人的宠爱下过了这么些年,二则这次事情,该说不说,她跟林黛玉大小也是出了力的。 既然水溶说大头不在这里,这不过是拿来给三人“玩儿”的,林岚玉便没有多少心理负担的收下了,甚至还自顾自美滋滋的挑了四间两两相邻的铺子。 “姐姐快来,你一间,我一间!你再一间,我再一间!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巡查铺子,若是生意不大好,还能一起打通了,瞧瞧经营些什么……” 听到林岚玉这宛如排排坐,分果果一般的分法,一旁的水溶跟穆晚秋看的直乐。 林黛推拒不得,加之一旁穆晚秋也跟着劝说,还说若是林黛玉这个实实在在有功的,都不愿意收下,那她这个只是在家里窝着,什么也没干,平白跟两人分好处的,就更不好意思收下了。 她最后也只得满是不要意思的收下了。 好在林岚玉也只是强行塞给她了两间铺子,林岚玉自己还多拿了个小小的温泉庄子,嚷嚷着回头就让人在庄子上种反季节花木和蔬菜。 这样等到大雪天的时候,他们府上也能有新鲜的蔬菜吃,不用吃一冬天的干菜和冬菜了。 对于林岚玉这个倡议,大家当然都是赞同的,只水溶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他虽不像林黛玉和林如海那般,被林岚玉莽撞的直接拉进空间里“参观”过,但林岚玉自打在水溶面前漏了底,做事便也不那么严谨了。 虽说不至于时时需要水溶在后面帮她善后,但在水溶跟前也放肆许多。 水溶自然知道她的空间里地方不小,且四季如春,里面不仅种植了不少花木、果树,还有不少药材跟一些珍贵的树种。 再多一些林岚玉爱吃的蔬菜,一点儿也不值得奇怪。 水溶后来还帮她寻找过不少树苗呢。 毕竟林如海虽说在江南经营多年,但到底手下的人脉不如水溶广,身份地位的不同,也决定了他能够买到那些比如黄花梨树和紫檀树等的苗木的机会,不如水溶容易。 也就是林岚玉如今空间里又“宽阔”不少,她直接将从皇宫白嫖的那一片区域,全用来种上了水溶给她寻来的这些苗木。 若不然,她还真的是,有些甜蜜的烦恼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一道用了午饭,水溶起身的时候,却对着林岚玉招了招手。 林岚玉微微有些惊讶,但兄妹两人的默契,让她迅速反应过来,跟林黛玉和穆晚秋找了个借口,便颠颠儿的追着水溶出去了。 瞧见林岚玉一蹦一跳的跟着水溶走远的背影,穆晚秋好笑。“这坏丫头,又跟她哥哥一道商量什么鬼主意呢?这借口找的也这么漫不经心的。” 林黛玉也跟着笑着摇头。“不过是仗着左右咱们也没人会追问罢了。” 别说今日两位嬷嬷没有跟过来,便是两位嬷嬷都在的时候,瞧见林岚玉颠颠儿的跟着水溶走,一看就知道水溶要跟她说一些不适合普通后宅闺秀们知道的东西,也从来不会阻拦。 两位嬷嬷甚至还曾私下跟林黛玉交流过这件事,生怕林黛玉因此跟林岚玉姐妹两个起了嫌隙。 毕竟林黛玉日后回到林家,仍是标准的清贵文臣家中嫡女,可林岚玉如今,日后,都是皇家郡主,这代表的不仅是尊贵的身份,还有她势必会因为比普通贵女离皇权更近而受到的影响。 即便日后姐妹两人的关系和结交的圈子或许不会有太大变化,但不管是从林黛玉的性格也好,还是未来的人生选择也罢,都与林岚玉是不同的。 第359章 她哥哥果真好样的,连皇帝都损 林黛玉可以做一个标准的名门贵女,只要不做出格之事就好。 林岚玉却需要了解更多,才能不至于因为自己的无知亦或者过于天真单纯,给整个北静王府带来灾难。 那郑新怡,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好在林黛玉并不是那般多心的人,不会真的因此跟林岚玉心生隔阂,她只是高兴自己的妹妹又多了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 甚至因为林岚玉三五不时,自己就会主动透露一些她在水溶那边听闻的消息。 让林黛玉自己也间接知道了不少前朝之事和一些宗室之间的秘闻。 这可比她跟林岚玉两个在宫里读书的时候,身边那群贵女们之间互相扯头花的事情精彩的多,也危险的多了。 林黛玉甚至都觉得,如今的自己,不仅眼界宽了许多,这心,也比从前冷酷了几分。 嗯,八卦听多了,已经不会轻易为一些狗血事情感到吃惊的那种冷酷。 不过这次水溶告诉林岚玉的事儿,还当真是,咳,吓了林岚玉一跳。 “什么?南安王吃了败仗?”林岚玉瞪大双眼。 不,不能吧? 那南安王被抓,南安王妃把贾探春骗去和亲的事情,不是要在好几年以后么? 怎么现在就发生了?! 水溶瞧见林岚玉这一脸震惊的样子,只以为她是没有想到南安王在东南沿海的布防做的这么差,手下的将士也这般不堪一击,也没多在意。 毕竟那年他带着林岚玉以“回北疆见父母”的名义,暗中绕道江南的时候,就是从海上走的。 虽说为了低调行事,没有在港口逗留,但也是远远瞧见过那边港口的繁华热闹,以及富庶的。 那时候的港口瞧起来,将士们都十分精神抖擞不好惹的样子,谁知道都是一群样子货呢? “这也就是咱们最近正在对南安王府动手,南安王府的羽翼被剪除掉了不少。且如今陛下手下的人手多了不少,对外头的掌控力也今非昔比,若是不然,指不定这消息什么时候才能传到京中。” 说起这事儿,水溶脸上的笑容无不讥讽。 毕竟就算东南沿海被南安王掌控的那一支水师废柴,可后面坐镇的其它将军们也不是吃素的。 那些小岛国之人也就是在沿海一带兴风作浪,想要登陆之后,往内陆攻打,想都不要想。 皇帝今日已经将调令发了出去,不出半个月,东南沿海的战事就能很快平息下来,被抢夺的港口也都能重新夺回来。 而且那些水师就算这些年再废柴,也不至于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些年各种骄奢淫逸的日子过习惯了,突然之间被偷袭,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他们重整旗鼓,倒也未必只能节节败退。毕竟不管怎么说,朝廷这些年的俸禄也不完全都是白发的,且他们的兵器,比之那些沿海小岛国的兵器要强上不少…… 不过届时港口被破坏成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可不管怎么说,在南安王节节败退的时候将战败的消息传回京中,还是等那边已经平定了战事,只剩下打扫战场,挽回损失的时候,东南沿海遇袭的消息再传呼京中,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截然不同的。 届时若是再有太上皇这边的极力偏袒,即便皇帝想要处置对方,也不可能伤筋动骨。 林岚玉有些遗憾的撇撇嘴。“所以说,这家伙也不是完全不堪一击,节节败退啊?” 她还以为南安王那个完犊子玩意儿被俘虏,就是这次战事呢! 水溶笑笑,神情甚至有些冷漠。“急什么?只要那些岛国们这次能够在偷袭中尝到足够的甜头,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只不过,届时又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要成为这些人手中无辜丧命的牺牲品了。 林岚玉到底从前生长在和平年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一直待在安逸的大后方,水溶没有说起这点,她一时半会儿竟也没有想到。 只是忍不住有些可惜,这次怕是要便宜那南安王府的人了。 “毕竟如今南安王府的女眷才刚进京不久,若是就这么将这一家子全都处置了,惊吓到了另外几家怎么办?” 水溶笑笑。 他跟皇帝起初对郑新怡动手的时候,也只是打算杀鸡儆猴一下,并没有真的要对南安王府的那个继妃和其他家眷做些什么。 只不过,谁让那南安王这么寸,恰好在这个时候,赶上了呢? 毕竟往年那些流寇海盗偷袭港口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别说是太上皇,就连当今都已经习惯了。 只要不带来太大的损失,当今还真没法问罪南安王。 甚至只要对方为郑新怡求情的及时,又愿意舍弃掉已经到了水溶手上的那些产业的同时,再多送几成好处上来,就连郑新怡犯下的那些事儿,也不是不能被轻飘飘揭过,囫囵放回家去。 也就只有他那个愚蠢的庶弟水牟伟,需要真真切切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罢了。 只可惜…… 只能怪这家人命不好。 “南安王这次若是不想被问罪,就得做好断臂求生的准备了。” 林岚玉眼含期盼。“跟甄家一样?” “那倒不至于,毕竟甄家是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南安王最多是个玩忽职守。” 林岚玉撇撇嘴,怪声怪气的重复水溶的话,“最多是个玩忽职守~” 水溶无奈的看着她笑。知道自家妹妹急公好义,但只要林岚玉不会冲动的背着自己做些什么,他也不会因为妹妹这点儿小情绪生气。 反倒还跟着一本正经的点头。“我也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了,不过看在另外两位异性王还有几家国公府的面子上,暂且留他一留吧。 陛下都能忍得,咱们又有什么忍不得呢?” 林岚玉:…… 好家伙。 她哥哥的嘴毒起来,都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也就是阴阳一下南安王府,她哥哥直接连皇帝都没放过。 可真是,好弟弟! 林岚玉无声的对着水溶做出一个比大拇指的动作。 第360章 疯了? 虽说听完水溶的这些话后,林岚玉免不得在心里骂这样的朝廷,吃枣药丸。 但不管怎么说,那个一出来就让人讨厌的女人郑新怡总算是被关起来了。 即便南安王妃日后能有办法将她赎出来,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南安王府人人自危,谁还顾得上郑新怡这个棒槌? 更何况,她得罪的人又不仅仅只是水溶一个。 水溶身为王爷,许多事情不好做,即便是抓到了郑新怡和水牟伟的证据,才将两人丢进大牢里的,却也只是要求“秉公处置”罢了。 真说让郑新怡一个女人在大牢里受多少罪,水溶也不屑做这种事情。 但别人可就不一样了。 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郑新怡在这京中,得罪的男人或许不多,但得罪的女人,大大小小加起来,可当真是不少。 那些贵女和夫人们或许因为种种顾忌,不敢明着对郑新怡做什么,即便是那位当街被郑新怡落了面子的贵女,也只能在宴会上给郑新怡制造一些麻烦罢了,却远远不足以解恨。 可郑新怡如今人进了天牢,紧接着南安王府就自身难保,这许多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林岚玉跟林黛玉又恢复了每日两点一线的读书生活。 甚至因为她们和水寄薇以及另外两个伴读都落下了好些日子的功课,大家不得不埋头苦学好一阵子,连着好几个休沐日都没敢松懈出门玩耍,才将课程给赶上来。 等林岚玉终于再次轻松下来的时候,甚至根本不用林岚玉自己去打听那郑新怡的后续,在她和林黛玉一道参加宴会的时候,就从相熟的小姐妹那里听闻,据说郑新怡在天牢里受了不少折腾,这会儿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 林岚玉:?! 认真的吗? 就那个猖狂的天老大她老二的女人? 这么玩不起,随随便便的就疯掉了吗?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的吗? 还是说…… “谁对她做了什么?” 瞧见林岚玉一脸敬畏的表情,说话的姑娘撇撇嘴,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们一开始也吓的不行,尤其那几个私下找人故意刁难她一二的,更是以为自己找去的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还有人回去后特意跟家里打听了才知道,哪有谁对她做什么,不过是将她丢在环境最差的监牢里,少给了几顿饭菜……” 至于审讯的刑罚手段什么的,既然有人“关照”,郑新怡自然少不得要受上一些。 可正如这姑娘所说的那样,她们都是一群要脸面的贵女,甚至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出嫁,即便有些“见多识广”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当真找人对郑新怡用一些过于不体面的手段。 毕竟郑新怡如今还是南安王府的姑娘呢不是。 可谁曾想,郑新怡打小顺风顺水,嚣张跋扈,别说是跟前的丫鬟小厮,就连不少贵女,在她眼前也是任打任骂的,甚至在东南沿海的时候,还不知道干出过多少草菅人命的事情。 可她自己却是个“吃不得一点儿苦”,真真的“贵女”。 不过是被丢进环境最差的天牢里,跟蟑螂老鼠做了几天邻居,又因为她仗着自己南安王“最宠爱的女儿”的身份,认定自己母妃用不了多久就能来救自己。 即便是在天牢里也十分嚣张跋扈,对着官差和审讯的官员言语辱骂不尊,警告对方对自己客气点,不然别怪她出了这里,定饶不了他们这些狗东西等等…… 免不得受了些刑讯之苦,多饿了几顿肚子。 然后,嗯,就疯了。 林岚玉:……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夸这位“奇女子”果真不愧是嚣张跋扈了一辈子的主儿,还是该先问她母妃生她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将脑子给她生出来的好。 “那些人没告诉她,他们家如今吃了败仗,正在等待陛下问责吗?” 一旁另一位贵女哼笑一声,一脸的讥讽。“咱们这位郑新怡姑娘,打小便是个自觉自己比公主都尊贵的主儿,你跟她说南安王吃了败仗,她还反骂你少诅咒他们家,小心她回头让她父王弄死你全家呢……” 林岚玉:…… 啥也不说了,默默地点了个赞。 牛。 甚至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南安王府最后宁可花费巨大代价,让贾探春替嫁和亲,也不肯将这亲闺女送过,皇帝那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同意了,甚至亲封了贾探春公主了。 就这姑娘这劲儿劲儿的样子,送过去那哪是和亲啊,那是妥妥的去拉仇恨去了。 别到时候人家原本准备意思意思收点儿“赎金”再加上一个体面的和亲公主,就将南安王给放回来的。 结果被郑新怡一个地图炮,父女两个直接黄泉相聚了。 啧! “她爹娘能将她囫囵养这么大,至今没打死,真不容易……”林岚玉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挺能忍的!” 一旁的林黛玉率先听懂了林岚玉话里的意思,不禁轻笑出声来。“又促狭!” 林岚玉嘻嘻笑,对着林黛玉悄悄扮了个鬼脸。 又跟大家聊了几句,便将话题转开了。 毕竟她们姐妹严格意义上来说,跟郑新怡也只是打过一个照面,当真没什么交集。 若不是这位自己登顶最近京中风云人物巅峰榜,且还跟她哥哥有莫大关系,林岚玉自觉自己这种虽然时常口出狂言,但也绝对不敢在皇权当道的时代作死的人,跟郑新怡这样真正的“狂人”比起来,当真是个乖乖女。 甚至暗搓搓想要找林黛玉撒娇一下,自己这么乖,是不是应该口头表扬一番的那种。 好在她还是要脸的,这种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到底忍住了。 还是等回到家里,到了水溶面前,才把嘚瑟的小尾巴给翘了起来。 同时追问水溶,怎么没跟她们说起过郑新怡“疯了”的事情? “疯了?”水溶眉梢微扬,有些惊讶。“谁说的?” “咦,哥哥你不知道吗?”林岚玉也纳闷儿了。 第361章 不懂 水溶最近正趁着太上皇跟皇帝的精力都被东南沿海的战事和南安王要怎么处置的事情给吸引了注意力,暗中干着一些大事儿。 对郑新怡这边的事情,还当真是已经抛在了脑后。 或者说,在水溶这里,将郑新怡跟他那好二弟一起丢进天牢里,给了皇帝手底下的人一个光明正大的审讯两人的机会,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甚至就连“报酬”他都已经收到了,还给自家人分了一波。 后面的事情,他还当真懒得多管。 “好歹是哥哥你人生第一朵烂桃花,还觊觎你的王爷之位,你都不关心一下后续的吗?” 林岚玉不满的瞪着水溶。 水溶哼笑,抬手在林岚玉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谁跟你说这是我第一朵烂桃花?” “咦?还有?什么时候的事情,哥哥快讲讲呀~我看我认识的那些贵女们,甭管是不是对哥哥有好感的,都十分体面,也从来没有哪个像郑新怡这么癫的……” 林岚玉小嘴儿叭叭,水溶却不理她,甚至在林岚玉喘息的间隙,还十分悠闲的递了一盏茶给她。 “说累了,喏,喝口茶,润润嗓子。” 林岚玉:!!! 就很气! 好在水溶也知道不能将人逗的太过,瞧见林岚玉气呼呼的和水,他想了想,才说道。“郑新怡在天牢里的日子不好过是真的,但疯了……倒也未必。” “嗯?”林岚玉其实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怀疑,但这会儿听到水溶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水溶,水也不喝了。 水溶却不满意的敲敲桌子,示意她老老实实将水喝完。 “郑新怡此女的性格,绝非外面表现出来的这般无脑嚣张。且虽说我将人丢进了天牢里,但就像那几家贵女能够买通人手,对郑新怡进行一些惩戒刁难一样,即便如今南安王府被围了起来,以南安王妃的本事,想要买通人手给郑新怡带个消息,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所以…… “哥哥觉得,这对母女是在故意演戏?让郑新怡装疯?可是……图什么呢?这样一来,郑新怡的下半辈子可就真的毁了!” 林岚玉不解。 毕竟如果说郑新怡被关进天牢里这件事,只要她最后安安稳稳的出来了,还是能有办法掩盖真相,偷偷洗白的。 虽说门当户对什么的不要想了,可就郑新怡的名声跟那脾气,就是没有下天牢这件事,也门当户对不了。 说难听点,就贾家如今的境况,怕是也难欢欢喜喜的结亲。 但低嫁给一些没什么背景的小官或者是回东南沿海,嫁给南安王的下属或者手下的嫡子什么的,还是大有可为的。 最多只能说是彻底养废了一个姑娘,没给他们家带去多少联姻价值。 可她疯了这种消息一旦传开,谁还敢娶这个女人? 别说是郑新怡自己了,就是南安王府其它未曾结亲的子女,接下来的婚事,怕是都要难了。 “不用管他们,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头疼的都是当今。”水溶虽然心中有一些猜测,但他当真懒得管,且不认为这对母女的想法当真能如愿,是而只是讥讽的笑笑。 “左右以咱们这位陛下的性格,南安王被押解进京之前,郑新怡都得在天牢里待着,就是疯了,也别想出来。” 至于说将人给弄出来之后,在想办法让郑新怡混进宫里去,找那位太妃求助?更是想都别想。 林岚玉…… 冤家父女,天牢想见?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权贵间的玩法呢,听起来口味很重的样子。 水溶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自己书案上翻了翻,翻出来两本书,递给林岚玉。 “喏,卫文清托我带给你的。” “什么东西?”林岚玉一头雾水。这要不是在古代,她第一反应甚至想问,是卫天才亲手写的高考真题吗? “卫文清从前的读书笔记。”水溶显然是已经翻看过了,甚至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点儿小小的嫌弃。 “先前听说你们姐妹最近正在寻这两本书,恰好他从前看过,便托人送来了。不过这上面他还做了不少批注,你们凑合看看,若是觉得他批注的不对,只管跟他理论就是。” 林岚玉看了一眼,是两本前人写的北宋时期一位十分着名的提刑官大人的生平记。 之前有段时间林岚玉跟林黛玉沉迷看一些掺杂“解密”元素的杂记,有位先生便推荐了这两本书。 不过林家的藏书楼里没有,这种书在市面上也少有人会刊印的,林岚玉也只能将其放进“心愿书单”里面。 水溶恰好看到了,且知道卫文清从前因着他自己外祖父的缘故,手上有不少这类藏书,便在跟卫文清联系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 没想到卫文清还当真回去翻找了出来,让人送过来了。 林岚玉不知道水溶跟卫文清两人用的什么方式联系,反正他们两个书信走的绝对不是普通的那种驿使送信的法子。 不过想到水溶人在京中,却还要遥控北疆的许多事情,跟卫文清时常联系再正常不过,她便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是小声嘀咕。 “哇,你们两个居然用传送公文的渠道,做这种小事情!是镇北军中闲到没有什么大事可以说了的吗?!” 水溶对林岚玉的这话只是笑笑,也不生气,反倒一本正经的点头,笑的十分散漫,甚至有些勾人。 “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我老老实实在京中,做一个闲散王爷。若是日日在家中埋头处理公文,那怕是我这公文要被许多人惦记了!” 毕竟他可是早在南安王府的女眷们之前,就已经被皇帝叫回京中,且一待就是数年的“闲散王爷”。 他若是当真太勤政,那对天家父子,怎么可能还能安安稳稳的继续内斗? 林岚玉听明白几分水溶话里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水溶意有所指的都是谁,还是毫不客气的对着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儿。“那你加油哦~” 她还以为水溶当真宠妹宠到脑干缺失,用办公事的渠道去给她谋私事便利呢。 搞半天,又拿她当烟雾弹! 第362章 努力变强 “会的会的,哥哥可是要好好努力,才能给妹妹攒多多的家底儿呢不是。” 水溶显然很享受这种跟自己妹妹亲密无间的嬉笑的氛围,不仅一点儿不端着王爷的架子,赔礼道歉的速度也是飞快。 “看在哥哥这么努力的份儿上,妹妹就不要跟哥哥计较了呗?” 林岚玉又不是真的在意,不过是兄妹之间的玩闹,自然也不会真的生气。 谢过了水溶和卫文清的关心后,便欢欢喜喜的将这两本书收下了。 至于这书上有卫文清一个外男的批注? 左右这书只会在她和林黛玉两人手上流转,又不会拿到外面去,倒不用担心引来什么非议。 不过林岚玉今天来寻水溶,还有些别的想法。 是而等水溶说完了要交代的话,又叮嘱了她最近可以出门玩,但宴会上她们姐妹身边一定不能离人,以免南安王妃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儿来。 林岚玉才又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认真学些拳脚功夫?” 水溶有些惊讶的看着林岚玉。“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就是突然觉得,我有点废。”林岚玉讪笑。 她不是不知道水溶三五不时就将她拎过来“听八卦”,且一直纵容着她但凡有什么想法或者想打听什么事儿,就跑来找哥哥。 大材小用的利用水溶手上的人手,去调查一些鸡毛蒜皮,甚至只有内宅女眷们会关心的事情。 看似是跟她分享许多有的没的的八卦消息,实则是在用另一种她非常喜欢的方式,教导她学习。 且又通过她,间接的引导林黛玉。 没办法,谁让水溶跟林黛玉的身份,是真不适合私下相处的。 林岚玉虽说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察觉到,甚至兴致勃勃的享受着“吃第一口瓜”的乐趣。 谁让她自打来到了这个世界,日子就过得枯燥乏味且连出门逛街都不能随意随心? 更别说只要窝在家里,手机在手,天下我有,足不出户就能在网络上感受八方来瓜,尽情做猹了。 贾家这点儿八卦,已经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但林岚玉又不是傻白甜,水溶跟她说的东西多了,再加上有两位嬷嬷的引导,她自己也会时常思考。 最重要的是,郑新怡这样一个嚣张的不行的贵女,就因为嚣张过了头,贪心不足,最后不仅将自己整进了天牢里面去,如今还需要装疯卖傻才能想办法脱身的地步,着实…… 还是有些震惊到林岚玉的。 也让她突然明悟到,自己如今若非因为有水溶和林如海在背后撑腰,就她这破脾气,都不知道被人在背后下了多少回黑手了。 脾气她自觉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况且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改变,似乎……更难改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增强一下自己的武力值了。 毕竟,都说打铁还需自身硬。 上辈子她最执着的“经济独立的能力”,如今虽然说不好是有还是没有,但至少绝对不会再次沦落到连上学读书都紧巴巴的需要看人脸色的地步。 说难听点,就算突然某一天北静王府糟了难,她空间里还存着那么多财富呢,也养得好一大家人,最多不过是享受不了如今这样奢侈的生活和地位罢了。 但若是小命给玩儿没了,那可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水溶没想到,一个郑新怡,差点让自家妹妹矫枉过正,往女壮士的方向发展。 但听到林岚玉有理有据的分析,说自己的性格也不太好,虽说不至于像郑新怡那样恨不得连路边的野狗都给得罪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自己有点儿防身招数,多学几项技能,心里有安全感,水溶哭笑不得之余,还是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林岚玉的想法。 “学拳脚功夫这个事儿不着急,我先去给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女师傅。” 水溶手底下自然有不少能人,毕竟林岚玉身边跟着的二十二个侍女,都是会一些功夫的。 但既然是林岚玉想学,水溶自然要给自家妹妹找最好的师傅。 “不过若是有兴趣的话,你们姐妹倒是可以先将骑马给学好了,日后不管是想出远门,还是有个什么突发情况,也能方便许多。” “骑马?”林岚玉想了想,倒也不排斥。“那好,我回去就问问姐姐!” 她对这种上辈子只有上流社会的有钱人才会学的技能虽然说不上多羡慕,但确实还是有兴趣的。 尤其是自己如今又不是养不起的前提下。 但她不知道林黛玉这样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呃,好吧,好像在她的影响下,如今也算不得十分标准的,会不会愿意学骑马。 毕竟京中如今的贵女们,会骑射的好像当真不多。且即便会,也从来没有人会主动说出来。 想到这里,林岚玉又加了一条,“若是可以的话,能将射箭也一起学了吗?” 听说人家练功夫的人,都讲究什么“童子功”,她如今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确实不小了,也不知道适合不适合。 而且单看谷雨她们几个就知道了,练武是需要长期坚持的苦功夫,每日都不能落下的。 她自己的性格自己知道,鬼知道她能坚持多久。 但若是能学射箭就不一样了。 只要坚持过那段时间,真正将这门技能学会了,日后即便荒废一些,有底子在,也总共不会“归零”的。 再不济再不济,她小时候跟着村子里男孩儿们学的打弹弓的功夫,如今可还有几分呢! 水溶笑眯眯的看着林岚玉,“好。骑射师傅咱们家多的是,只要你们姐妹商量好,这两日让绣房给你们赶制出一套衣服来,在咱们自己家就能训练。” 北静王府占地面积不小,再加上父子两人都是武将,自家不仅有马棚,还有跑马场。 虽说不像京郊的跑马场那样大,但用来给两个小姑娘前期进行骑射练习,也足够了。 林岚玉听到水溶这话,双眸亮晶晶的,当即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说服姐姐!” 第363章 学骑马 林黛玉原本以为水溶将林岚玉叫走,又是说什么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的秘密,顺便教导一番林岚玉。 却不曾想,林岚玉没过多久,就兴冲冲的从前前院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两本书。 刚一进院子,便朝着自己这边喊。“姐姐,姐姐,快来!” 林黛玉难得见到林岚玉这样咋咋呼呼的样子,有些好奇的将手上的书放下,起身便去了隔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这是……王爷给你寻来的孤本?” 瞧见林岚玉手上拿着两本书,林黛玉下意识的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上面。 林岚玉“啊?”了一下,才笑嘻嘻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哥哥给的,不过严格来说,不是哥哥寻来的,是文清大哥给的,喏,这上面还有他读书时候写的批注呢!” 林岚玉顺手将手上的书展开,给林黛玉瞧上面批注的小字。 卫文清虽然是个武将,但因为家学渊源,不仅在水溶的军中大部分做的是类似于军师一样的角色,做的文职工作。 且他写的一手好字,单单只从字上来看,便能瞧出几分此人的脾性风骨来。 即便林黛玉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卫文清的字,但瞧着这明显是抄本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却仍然十分清晰漂亮的字体,仍是忍不住赞叹。 林岚玉却只是给林黛玉瞧了瞧,便将书先收了起来。“好了姐姐,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两本书的事情,这两本书咱们有时间慢慢看便是,我想跟你商量点别的事情!” 瞧着林岚玉兴冲冲的样子,林黛玉好脾气的跟着笑。“什么事儿?你且说就是。” “我跟哥哥商量,想学骑射,哥哥已经答应我了,还说咱们在咱们自己家里就能学!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 这样以后咱们离了京中,跟哥哥到北疆玩儿的时候,也能自己骑马赶路,不用天天只能闷在马车里了!而且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打猎呢! 还有还有,你看那些话本子上,许多官家小姐就是因为……” 林岚玉拉着林黛玉,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的学习骑射的好处,一副唯恐林黛玉觉得这样的行为粗鄙,不肯答应自己的样子。 甚至都不给林黛玉开口的机会,就将这些话囫囵吞枣的全说了出来。 林黛玉在一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是等林岚玉自己喘气的时候,一边招呼丁香给林岚玉端茶,一边开口。“莫着急,我又没说不答应你,且慢些说话。” “那姐姐就是答应我了?”林岚玉兴奋的看着林黛玉。“太好了!哥哥说今天就让针线房帮咱们裁衣服,等骑装做好了,就请人来教咱们呢!姐姐你且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林黛玉:…… 眼见拉不住终于有了一件读书之外的“兴趣”的林岚玉,林黛玉干脆也不阻止了,只在一旁陪着她一起积极的讨论起接下来要做什么样的衣服才好的事情来。 至于挑选适合两人初学的马匹以及配套的器具? 两个完全没经验的人,这会儿是真的一点儿没想起来。 也只能劳烦水溶这个做哥哥的亲力亲为了。 不过好在虽说因为两个姑娘家身量都小,加上又都没有骑射经验,一开始的时候也只能从性情温顺的矮脚马开始学起。 但好在水溶也只是稍稍花了点力气,便弄来了两匹品相极好且性情温顺的矮脚马。 除了这两匹马的年龄大了点儿外,没别的毛病。 不过为了避免自家妹妹不开心,在两人上第一堂课的时候,水溶还是十分认真的亲自解释。 “这两匹矮脚马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性情温顺,经验丰富,不会因为一些小状况就失控,新手骑着更安全。 只是给你们初学的时候过度一下,等过些时日,我让文清那边瞧着点儿,若是遇到了合适的小马,给你们弄来两匹,从小养气的马,跟自己才最亲近。” 听到水溶说等学好了之后,还有新的小马驹送给自己姐妹两个,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林岚玉则是双眼亮晶晶。 “真的哇?!那我要超厉害的!那什么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有没有?” 水溶:…… “你倒是挺懂狮子大开口。” 林岚玉嘻嘻笑。“开玩笑的啦,我又不上战场,宝马在我手里,那叫明珠暗投,不过如果真的有汗血宝马的话,我倒是确实挺想见一见,是个什么样子的……” 毕竟是传说中的名驹,如果有机会见到,谁会不心动? 只是林岚玉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不少时间了,且水溶的两匹马她也是见过的,确实皮毛光滑,肌肉匀称,姿容健美。 即便是林岚玉这种完全不懂相马的人,也能从马棚中的那几匹马里面,一眼看出水溶的那两匹马的优良来。 更不要说在出门的时候,水溶那两匹马的跑步速度也好,应对突然的状况时候的表现也好,都是一等一的。 能将给她拉马车的那些马比成渣渣。 但她也从没听说过谁家有“汗血宝马”的。 水溶想了想,“先前确实曾听闻过西域那边有汗血宝马,不过咱们家驻守的是北疆,那边的环境并不太适合这种马……若是有机会,哥哥会帮你留意消息的。” 林岚玉闻言,立马乖觉的点头。“好嘞哥哥!没问题哥哥!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练习了吗?” 为了应对新手期,她跟林黛玉可是直接又跟先生请了好几日的假。 可不能浪费时间。 水溶便招呼跟在一旁的侍女们上前,教导林岚玉和林黛玉如何安抚马的情绪,上马之后如何坐稳…… 因为只是教导两人骑马的新手阶段,水溶也没有找别人,直接是从给林岚玉安排的二十二个侍女里面挑选出来的几个擅长骑射的姑娘来教导的。 这样更方便,也更安全些。 林岚玉胆子大,加上身边又有这么多人护着,她只是跟自己面前的马稍微培养了一下感情,便大胆的骑上了马。 第364章 谁还没个拿手的武力值 一开始的时候,林岚玉是不能自己骑着走的,会有一名侍女在前面牵着马,让她骑在马背上,感受一下。 等再熟悉了一些后,才让她学着如何夹马腹,如何通过牵引缰绳等,来指引马做出她想要的指令…… 林黛玉到底不像林岚玉这样大胆,一开始的时候十分不好意思,虽然上了马背,却始终有些胆怯。 但瞧见林岚玉都兴冲冲的尝试自己骑着马,沿着马场溜溜达达的走起来了,她便也努力克服了心中的那点羞涩和拘谨。 两姐妹互相作伴,不管学什么,似乎都变得十分有吸引力。 即便初学者免不得要遭一些罪,但相互鼓励着,便也一日日坚持了下来。 甚至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两人已经能够一起骑着马在马场上小小的比赛一下谁跑得快了。 加之她们最近虽说又恢复了正常每日进宫读书的生活,但水溶不许她们姐妹在外面瞎溜达,更不要说趁着休沐日的时候,跑到京郊玩耍了。 有了学习骑马的新爱好,对林岚玉来说,无疑是极好的转移注意力打发时间的办法。 倒是让她没那么惦记着要“学武功”了。 不过射箭这件事,林岚玉既然打定主意要学,水溶也觉得两人学了之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然也不含糊的将之提上日程。 不过就两人那蹩脚的骑术,也不可能上来就让两人骑在马上学。 一开始的时候,水溶还当真是让人找了两个弹弓来,让两人拿着玩一玩,也是顺便看看两人是不是真的对这些射击类的东西感兴趣。 林岚玉有上辈子的经验在,弹弓到手,只是稍微摆弄了几下,便能上手。 虽然说准头还差得远,大部分时候只能练习一下草靶子描边学,但因为手臂和手腕上的力量都还不错,整体来说还是让一旁负责教导林岚玉的侍女满意的。 林黛玉那边就稍微差点儿意思了。 打小身子骨就不如林岚玉健康,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改变的。 虽说有后天的精心调养,尤其是这几年在林岚玉的影响下,还有空间里不限量供应的果蔬和一些药材的蕴养,如今的林黛玉至少在外表看起来,已经跟正常普通人一样。 甚至因为天天被林岚玉拉着到处跑,运动量比之许多锦衣玉食养在深闺的贵女们都要大的多,瞧着还要比那些人更康健许多。 但若论起臂力和腕力,还是被林岚玉轻易的拉开一大截。 不过林黛玉心细,且比林岚玉要有耐心。 虽说林岚玉啪啪啪打出去三四次,林黛玉才会打出去一次,但准头却比林岚玉要高上许多。 以至于林岚玉每每都要缠着林黛玉,嚷嚷着要她传授给自己一下,是不是有什么秘籍? 不过到底弹弓严格来说只是玩具,两姐妹拿着玩了几日也就罢了,很快水溶命人特意为两人打造的两把小弓,便送了过来,给两人准备的靶子,也换成了更专业一些的。 甚至还给两人配备了趁手的玉扳指和鹿皮手套,让原本其实有些打退堂鼓,只是碍于林岚玉正在兴头上,不忍心给自家妹妹泼冷水,才一日日坚持下来的林黛玉瞬间就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练了的话了。 好在水溶最近似乎是真的很忙,除了两人第一天学习骑马那日,也就给两人送这些东西的时候来了一趟,瞧了瞧两姐妹的训练成果,又问了问两人有没有别的什么需要的,便又匆匆离开了。 甚至当天晚饭的时候,都没有回来跟大家一起用。 也给林黛玉有了充足的时间,去笑话掉这点儿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尴尬。 林岚玉一整个人正沉浸在她终于玩上弓了,还是一把虽然小,但十分精良,手感极好的弓! 就是那箭,怎么瞧着好像比她之前有次在她哥哥武器库里见到的那些箭要短上一大截? 难道是为了搭配这种小型号的弓,特制的? 总不能是她哥哥鄙视她短胳膊短腿的,力气也小,所以给她定制的“大童版?”吧?! 林岚玉心中怀疑,但谁让她手上这把弓实在是太让她满意了。 在一旁侍女的指导下,拉弓,射箭,咻~~~! 没中。 “可恶!”林岚玉气呼呼的。“一定是靶子的问题,我们再来一次!” 林岚玉沉浸在“新游戏”的欢喜当中,要不是侍女们担心她这才第一天练习,拉弓的次数多了,明天起来胳膊怕是要肌肉酸疼,到时候连笔都握不得,更不要说练习了,她怕是要气恼,急忙阻止了林岚玉,林岚玉感觉自己能玩到天黑都不回家。 自然也一点儿没察觉到一旁林黛玉那点儿小纠结的情绪。 甚至就连去穆晚秋那里吃晚饭的路上,都还在兴致勃勃的跟林黛玉说着自己刚才拉弓时候的体验,以及她的射击结果,念叨着她明天一定可以提高准确率呢。 穆晚秋这边是早就知道水溶今日不回家用饭的,是而两姐妹洗漱好,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过来用饭的时候,穆晚秋这边的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岚玉左右张望了一下竟然不见水溶,不由惊讶。“咦,哥哥呢?不是下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回来了一趟,给你们送完东西,就又带着人匆匆忙忙的出去了,说是今天晚上有事儿,大概很晚才会回来,让咱们不要等他呢。” 穆晚秋笑呵呵的对着两人招招手,“来,快给我讲讲,你们今日射箭练习的感觉怎么样?可有累着了没有?” 穆晚秋自己年轻的时候是没有机会学习射箭的,不过她倒是私底下偷偷跟着人学过一些甩鞭子的手法。 只不过那位贵女喜欢将这套手法用在不听话的下人身上,穆晚秋虽说脾气也不怎么好,尤其是对着她亲生父亲那一家,外头不知道多少人说她绝情。 但这种事情,她是不大喜欢的,是而后来便渐渐跟那人远离了。 再后来穆晚秋嫁进了北静王府上,那个姑娘则远嫁到了它处,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知道穆晚秋会耍鞭子的人,便更少了。 第365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自打嫁进北静王府,也就刚开始那几年,收拾那些不安分的妾室和庶出子女的时候,用过一些手段。 后面水溶越长大越大,跟穆晚秋关系处的还行,甚至还会主动帮穆晚秋收拾那群妾室们和家中仗着资历或者是先王妃的陪嫁,对着穆晚秋阴奉阳违的那些个下人,穆晚秋的日子便渐渐轻松下来。 用不着她用武力值威胁人,甚至她只需要吩咐下去,这府上没有几个敢不听话的,穆晚秋自然乐得做个和和气气的老好人。 是而林岚玉跟林黛玉,还当真不知道穆晚秋年轻的时候,竟然学过鞭子。 起先穆晚秋只是好奇两姐妹的学习成果,毕竟先前两人拿着弹弓练习,只能叫玩耍。 最多不过别人家都是男孩子家淘气用弹弓,他们家两个漂亮的女娃娃家,便显得有些活泼罢了。 今日才是第一天正式上手学习射箭,穆晚秋自然是好奇的。 瞧见林岚玉一脸的兴致勃勃,显然十分激动欢喜的样子,穆晚秋那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笑说林岚玉生成个姑娘家,当真是可惜了。 “若是个小子,就你这打小便是个泼猴儿的脾气,定然早就被你哥哥扔进军营里锻炼去了!” 林岚玉倒是不介意被人说是假小子,更何况调侃她的人还是穆晚秋,闻言只是朝着穆晚秋直乐呵。 “那还是不了吧,比起进军营里被晒成个焦黑碳,我还是觉得像文清大哥那样,靠脑子好使取胜的好一些!” 穆晚秋并不认得卫文清,但因为林岚玉先前拜托卫文清帮忙给贾迎春寻找合适的人家的事儿,她也跟着帮忙参详过,是而才知道这么一个人。 也知道先前水溶带着林岚玉回北疆那半年,因着他自己在营中忙的抽不开身,那边的北静王府上又一个女眷都没有,水溶便拜托了卫文清帮忙照看自家妹妹。 是而林岚玉跟卫文清十分相熟,后面卫文清还几次往家里送过礼物的事情。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张嘴就夸卫文清,穆晚秋下意识抬头看了林岚玉几眼。 但见林岚玉显然只是顺嘴说说,压根儿没往心里去,紧接着又说起林黛玉今日只稍稍拉了几下弓,便说累了,一会儿得请嬷嬷帮林黛玉好好按摩一下肩膀和胳膊的话来,穆晚秋便又将心中那点儿一闪而逝的猜测给压了下去。 这丫头虽说有两位嬷嬷的精心教导,但人的性格总是不同的。 比起林黛玉的心比比干多一窍,林岚玉就显得有些大大咧咧的粗线条。 若是不然,水溶想教林岚玉东西,却又碍于这个妹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唯恐她产生逆反心理,只得挑着她喜欢的方向入手的时候,林岚玉也不会都被水溶拎过去开了大半年的小灶后,才慢慢醒悟过来几分。 就这迟钝的劲儿,也就是养在林家,身边有林黛玉这么个姐姐悉心护着。 若是不然,怕是什么时候被人给卖了,且还帮人数钱呢。 不过林岚玉说林黛玉只是稍稍练了一下便放下了的话,还是吸引了穆晚秋的注意。 大约是因为如今姐妹两个都在北静王府上,知道上到主子下到奴才和侍卫们,没人敢私底下欺负拿捏林黛玉,林岚玉对林黛玉并不像在贾家的时候那般护犊子,分分钟被害妄想症。 她在某些方面粗线条的性格,便渐渐暴露出来。 比如这会儿,她能够迅速的察觉到林黛玉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大相同,却猜不出是为什么,只下意识便觉得林黛玉是不是累着了。 且因着一开始的时候,林黛玉是很认真的答应了跟她一起学习骑射的,这些日子也没有开口说过她不太想学了,林岚玉一时半会儿,还当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若是姐姐明日觉得不舒服,便休息两日再练也成的!”林岚玉甚至十分认真的分析。 “姐姐耐心好,准头也比我高,我自己扑腾两日,也比不上姐姐的进度的,姐姐只当做是再等等我,到时候咱们进度一样,也免得哥哥又糗我!” 说到这里,林岚玉还不高兴的皱了皱小鼻子。“哼,笨鸟怎么了,大不了我笨鸟先飞!” 她就不信了,好歹她也是比林黛玉多一些优势的,不可能追不上! 穆晚秋好笑的看着林岚玉一本正经的纠结着要在水溶面前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林黛玉。 想了想,便主动说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跟着为数不多愿意跟她一起玩耍的某个贵女一道,学了一段时间耍鞭子的事情。 那位贵女外祖父是位将军,她母亲虽说嫁进了勋贵家中,但因着世家规矩多,跟夫君的关系也不好,这贵女打小便是个要强的性子,专门跑去外祖父家学了鞭子,喊着要保护自家娘亲。 之所以愿意跟穆晚秋玩,且将那点儿甩鞭子的本事教给穆晚秋,未尝不是瞧着穆晚秋被亲爹和继母苛待,觉得她可怜,同时又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在里面。 穆晚秋那时候虽说还在蛰伏,但也并不是真正的软弱性子,有人愿意教,她自然是肯学的,甚至学的十分不错。 即便到了现在,她也还是能耍上几套的。 “当初我总想着,定然要将这耍鞭子的本事学好,日后他们若是当真敢给我定一门乌七八糟的亲事,我就大闹一场,最好闹得那两家都收不了场才好!” 听到穆晚秋这么说,林黛玉吃惊不已,毕竟在她认知中的穆晚秋,一直都是一个强大而温柔的人。 甚至她刚来到北静王府,林岚玉心急火燎的着急回江南去救林如海,不得不将她一个人扔在北静王府上的时候,也是穆晚秋陪着她,走过了那段忐忑的阶段,极大的安抚了她敏感脆弱的心。 可她却从未想过,年轻时候的穆晚秋,温柔的外表下,实则也曾藏着过那样热烈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经历。 听到林黛玉这话,穆晚秋有些好笑。“我若是不离经叛道,如今咱们府上,可就要多一门吸血的外家了!” 第366章 王夫人乱了阵脚 林黛玉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岚玉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她才轻轻的笑了。 “您说的对,是黛玉矫情了。” 林岚玉满脑袋问号,发生什么了吗? 为什么明明她人在现场,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她眼皮子发生了而她一无所觉? 然而她去问,林黛玉只笑眯眯的摇头,说自己先前惫懒,觉得女子居于后宅,琴棋书画诗酒茶方才是最佳,骑射这般辛苦之事,旁人都不学,她不学也无妨的。 但如今想来,这些都是极有用的东西,只要不用在恶事之上,便是极好的,怎可因为贪图安逸,便惫懒逃避? 自这天之后,林黛玉对练习骑射这件事,再没有半点消极态度,甚至偶尔林岚玉犯懒,不大积极,想要休息一日的时候,林黛玉还会主动敦促她莫要懈怠。 以至于林岚玉一度怀疑,自己这哪是找了个一起学习的小伙伴啊,分明是找了个班主任。 还是二十四小时居家盯梢的那种。 这可真是…… 她能说什么呢?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家姐姐突然之间一改从前从容淡定慢悠悠的“陪读”态度,莫名积极的好像打了鸡血一般,但……都是自己自找的,她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爬起来,继续努力训练咯。 好在两人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 至少在贾琏的正式任命终于下来,王熙凤和贾琏也无需再遮遮掩掩避着贾家二房和老太太那边,能够带着谢礼正经登门道谢的时候,第一眼瞧见两姐妹,便忍不住惊叹。 “怎的数月不见,二位妹妹好似……好似……比之从前,康健许多?” 林岚玉心知王熙凤想问的是,她们姐妹两个怎么几个月不见,不仅黑了,看着还比之从前,结实了几分? 当然,倒不是说她们两个胖了多少。 只是林岚玉倒也还罢了,林黛玉从前是个极为纤细柔弱的体型,如今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肩膀上和胳膊上都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整个人也比之从前看着更加健康许多。 在王熙凤她们这些人瞧来,可不就是,变“结实”了么。 只是王熙凤今日本是为了道谢加奉承来的,这会儿瞧见两人,一时惊住了,才会猝不及防下脱口而出,却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到了好像这样说不合适。 以至于一向以机敏且口才绝佳的王熙凤,都有些卡壳了。 林岚玉闻言,倒是没有生气,甚至还不禁想笑。 “凤姐姐何时也跟人学会结巴了?莫不是教巧姐儿学说话教多了,倒是把自己的巧嘴都教到巧姐儿身上去了?” 巧姐如今且还小着呢,且身边还有奶娘丫鬟伺候着,哪里用得着王熙凤这个时候去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教导? 林岚玉这话,分明是在打趣王熙凤呢。 好在王熙凤自来是个十分开得起玩笑的,且林岚玉自己也毫不介意被说自己黑了胖了的事,王熙凤自然也只跟着乐呵呵笑。 加之虽说王熙凤与贾琏两人的身份不够,又是晚辈,但也只是去拜见了穆晚秋,便又被打发了。 王熙凤自来寻林岚玉姐妹,贾琏那边则是只有王府的大管家陪着的。 是而她们姐妹说笑,王熙凤却不大能逗留太久,便很快将话说到了正事儿上。 王熙凤此番,也是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 自打贾迎春出嫁之后,许是贾赦和贾琏这对父子尝到了甜头,觉得如今老太太年迈,又因为贾宝玉的缘故,跟贾政离了心,二房也不是那么不可撼动的。 父子两个窝窝囊囊了这么多年,若说对二房没有一点儿怨气,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从前上到老国公和老太太,下到府里的下人们,都被二房笼络了过去,父子两个没人撑腰,只能忍着罢了。 如今既有了林岚玉这个郡主在后面撑腰,且还是个若惹到了她,便连宫里的贤德妃娘娘,也要细细掂量一二的。 虽说他们也都清楚,林岚玉这是为了贾迎春姐妹三个,才勉强愿意管一管他们家的事儿。 也是因着老太太跟二房先前将人家姐妹给得罪狠了,林岚玉才会愿意拉拔贾琏两口子。 若他们当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妄图扯林岚玉的大旗,林岚玉怕是第一个翻脸不认账的。 但即便是这样,有林岚玉这张牌在这里,也足够贾赦跟贾琏这对父子多上几分底气了。 是而自打贾琏的任命正式下来后,荣国公府最近这段时间,可当真是热闹了好几场。 若要说起来,这事儿倒也并非是贾赦和贾琏起的头。 毕竟这对父子两个虽说有心想要抖一抖,却碍于老太太多年威压,每每想要做什么,且还要私底下互相打气许久呢。 这任命书才下来没两日,哪就准备好怎么耍威风了? 可王夫人却是因着察觉到最近薛宝钗跟自己娘家走的有些过近了,反倒是她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是跟兄长疏远了几分。 明明如今元春好不容易爬上了贤德妃的位置,若是按照从前的谋划,她哥哥应该更一门心思帮扶她,为她撑腰才是。 可她在陪房私底下跟她念叨着薛宝钗最近好像跟王家两个姑娘走的特别近,已经遇到好几次薛宝钗跟王家两位姑娘一道逛街了的时候,才陡然意识到,她娘家嫂子已经许久不曾跟她联络过了。 虽说她从前仗着自己国公府管家媳妇的身份,没少在娘家嫂子面前拿乔,但那时候她哥哥还做着因着她与贾政的婚事,贾王两家联姻,才从贾家手上接过的京营节度使,娘家嫂子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捧着她的。 甚至她一段时间不回娘家,娘家嫂子还要送些礼物来问候。 说难听点,王夫人跟贾母都是那种即便出嫁多年,可不管什么时候,在娘家面前都要横着走的主儿。 可是打什么时候起,不仅是娘家嫂子再不曾主动关心问候过她,便连二哥,对她的态度都逐渐改变了? 第367章 你们夫妻作死,别带我 是先前为给元春修园子,家里查公账,查到了她头上的时候?还是先前她进宫去见元春,想要元春给那林家女儿和自家宝玉指婚,却被那该死的林岚玉给大闹了一场的时候?亦或者是…… 王夫人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乱了阵脚,于是亲自命人备了厚礼,匆匆往娘家跑。 却不曾想,她那从来对她陪着一张笑脸,好似不管她再怎么阴阳怪气摆脸色,都只是个面团子一般的嫂子,对她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冷冷淡淡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她憋着一肚子怒气,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家二哥下衙,二哥对她的态度也冷淡的很,甚至晚饭都不曾留她,便借口她如今也是做婆母的人了,不好日日往娘家跑,催着她早些回来。 王夫人便是再愚笨,这时候也能看出来,她如今在王家人眼中,分明是已经失了势。 便是她咬牙切齿的搬出元春来做威胁,却也并无多大效果。 二哥一言不发,二嫂甚至还挤兑了她几句,道是她如今可是贵人的母亲,平日里说话做事,且给自己留些体面吧,莫要在外头丢了贵人的脸面,又连累了贵人云云。 王夫人也得亏是这些年在贾母手底下受了不少磋磨,虽说在兄嫂面前一时半会儿有些拧不过来,气冲冲的当场起身离开了。 但事后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如今人人都在跟自己作对,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儿,还是让自己的陪房细细去打听了薛宝钗和贾家大房最近的动向。 甚至还难得拉下她高贵的脸面,到贾政面前温言软语,伏低做小,好不容易将贾政哄回来了几分,又寻了借口,让贾政也多打听打听,贾家大房最近可有什么私底下的动静。 尤其是那贾赦当初嫁迎春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着,那家人承诺只要迎春嫁过去,便能给贾琏安排一个差事的。 如今迎春都嫁出去两三个月了,不知贾琏的差事可落下来了? 莫不是被人给匡骗了吧?可怜大房一家,如今连个正经有差事的人也无,朝堂之事半点打听不到。 他们做叔叔婶婶的,虽说先前大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到底都是一家人,该帮忙参详的还是要帮忙参详的。 若是那家人当真是耍人玩儿,亦或者给贾琏安排的差事有什么不妥当的,他们也能适时的拦一拦。 毕竟是他们贾家的长房长子,总不好看着他走歪路,却记恨着先前之事,对他不管不顾的…… 总之,王夫人这话说的漂亮极了,也是难得满足了贾政明明自私自利,却极度爱面子的心态。 贾政这才答应去打听一下。 贾政到底手上捏着先荣国公留下来的人脉,虽说对他如今这个工部员外郎的文官没甚大能借的上力的地方,他也不愿意谋外放去吃苦。 但若只是打听些事儿,尤其贾琏的任命还是兵部那边的,却还是十分容易的。 没过多久,就打听到了贾琏的任命已经定下来了,只等走完流程,任命书便能送到贾琏手上。 且这任命,还是北静王那边亲自给的。 贾政这下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这大房父子两个,分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中悄悄站队了北静王! 谁人不知道这北静王如今可是皇帝手底下的亲信?! 甚至因着当年先北静王妃和那康平郡主的事儿,这北静王府上跟太上皇他老人家还有隔阂! 可他们荣国公府,自来便是坚定的太上皇党,老大这是在背后偷偷抽他的凳子呢! 贾政当下几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的,便想要阻拦贾琏的这份任命。 甚至还自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非是我这做叔叔的绝情,见不得小辈有自己的前途,可咱们家这般情况,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为何非要跑到北疆那等苦寒之地去吃苦? 若是被太上皇知道了,难道还落得了好?届时这差事没了且是轻的,怕是要连累了全家大祸临头!” 只可惜,且不说贾赦跟贾琏父子两个早就被王熙凤成功洗脑过,根本不吃贾政的这一套。 就连贾政找了不少关系,想要阻止贾琏的任命书下来这事儿,最终也没能得逞。 虽说因为贾政的干涉,这任命书比原本的计划中被推迟了一个月才下来,可也比王熙凤原本预期中的要早了许多。 甚至因着贾政前脚有所动作,后脚便被人告知了水溶,水溶这边不动声色的让人去传话给贾赦父子和王子腾那边。 不仅贾赦父子两个在贾家大闹了好几场,王子腾也更是对自己这没眼色的妹妹和妹夫两个又更多了几分厌恶。 毕竟别人不知道,水溶却是清楚的知道,王子腾早已暗中投诚了皇帝。 不过如今明面上,还是太上皇的人,只因着“一时不查”,被皇帝架空了,是而如今为太上皇办事的能力差了许多,只得在家坐冷板凳罢了。 可若是因为贾政和王夫人两个人作死连累了他,不仅得罪了水溶和林岚玉,说不定还会间接得罪皇帝,坏了皇帝的计划。 到时候皇帝本来就怀疑他这个投诚的人到底有几分诚意,又给他再额外记上一笔,虽说他可能性命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可在前涂上,就堪忧了! 毕竟谁不知道,如今太上皇一年老过一年,手中的势力也在不断的被皇帝剪除掉。 说难听点儿,太上皇手下的势力,如今大家一个个谁不是人人自危? 没瞧见这才多少时日,就连从前在京中横着走的南安王一家,马上也要下大牢了么? 那南安王府还想借着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姑娘来拉拢水溶? 一转眼,就被水溶给送进去了! 就这样的魔星兄妹两个,谁敢惹? 他们夫妻两个自己至今看不清形势,还死守着太上皇给的那点儿余晖,坐着春秋大梦,比贾家大房一家还要愚笨,那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事情。 可他们夫妻作死,别拉扯他王子腾下水好不好! 第368章 娘家人的背刺 王子腾到底在官场上多年,又不像贾政似的早早就被边缘化,不过是捏着贾代善留下来的那点儿人脉,才有如今光景罢了。 当年他们家能够在看出贾家后继无人的颓势之后,果断与贾家进行交易,以两家儿女联姻的方式,将贾家手上捏着的京营节度使之位过渡到自己手上,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 他兄长当初更是在先太子夺嫡之中被牵连,不得不丢下京中的一切,狼狈的逃回祖籍,如今在乡下做一个乡绅,自此再不敢来京中…… 王子腾这些年经历的沉浮,可比贾政跟王夫人这对一直生活在贾代善余荫下的小夫妻要多得多了。 若是从前,不管是为了自己这个妹妹好,还是为了自家的利益,他自然都乐意惯着点王夫人。 毕竟那个时候,贾家跟王家的利益是一致的,王夫人在贾家过得越好,对他就越有好处。 便是这个妹妹每回到家里来,姿态都高了点儿也无妨。 可今夕不同往日。 他首先是王家这一代的掌权人,是王子腾,其次是他夫人的夫君,是他子女的父亲…… 最后,才是她王夫人的兄长。 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才好不容易暗中取得了皇帝的信任,愿意相信他的投靠。 如今在皇帝和太上皇的夹缝之中求生存且来不及。 怎么可能只为了王夫人自己的一己之私,且还是为了报她跟自己婆家侄子之间的那点儿私人恩怨,就葬送掉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 他又不是疯了! 所以在王夫人将贾琏即将到水溶手底下去做官的事情说出来,还试图找他帮忙阻止的时候,王子腾张嘴就想拒绝。 但还不等王子腾找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就听到王夫人说贾政已经出手了,且还给贾琏制造了一些麻烦。 只是因着贾琏的差事是水溶亲口定下来的,贾政即便找了人,也不过是给贾琏带去了一点儿小麻烦,没能直接将这个任命给撤销掉。 所以才来求他这个做哥哥的帮忙。 王子腾到了嘴边的话,就又给咽了回去。 他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好一会儿,才一脸为难却又看在王夫人是自己的亲妹妹的份儿上,不得不为她擦屁股的模样,接下了王夫人的话。 “我只再帮你这最后一次。” 王夫人有些不大高兴,什么叫只帮她最后一次?她可是他亲妹妹!比薛姨妈那个庶女要更亲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但想到王子腾和其夫人如今对她的态度已大不如前,王夫人虽然心中不满,到底还是暂时忍耐了下来,只在心中暗暗记了一笔。 等着吧,你们这些人! 等她家元春怀了龙胎,届时自然能来给她这个亲娘撑腰!到时候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在想巴结上来,她可就不认账了! 王子腾不知道王夫人心中在叫嚣什么,不过显然他也不在意。 只当没瞧见王夫人一脸不忿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叹气。“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今已经调任,许多事情贾政都做不到,我未必能行,只能答应尽力而为……” 王夫人愈发不满意了,又对着王子腾很是一番念叨。 然而这次不管王夫人再怎么说,王子腾都不愿意松口说定然能帮她办成此事,话说到后面甚至还有些愠怒,对着王夫人很是一番斥责。 王夫人最后只得又悻悻的离开了王家。 偏她如今在贾家的处境大不如前,若是让贾家知道如今她又跟娘家闹僵了关系,怕是更落不得好,说不得贾政还要跟她起争执。 是而才刚一出了王子腾的书房,王夫人就不得不将自己的怒气强压下去,换上一副从容的表情,带着自己的陪房离开了王家。 回到贾家周后,更是一口咬定,王子腾已经答应了会尽全力帮她,绝不会轻易让贾琏父子闯出这么大的祸事。 她却不知,她前脚离开,王子腾后脚就让人将王夫人跟贾政的算计告诉了水溶。 也是水溶“投桃报李”,这才让人又佯装刁难,拖延了一些时日,才使得贾琏如今才拿到差事的任命书。 只不过这些背后的交锋,水溶知道,贾琏和王熙凤也知道,却无需在今日这样的场合拿出来说就是了。 两人只欢欢喜喜的来拜谢,等水溶收到消息回来之后,又勉励了贾琏几句,便送夫妻二人离开了。 水溶从不在这些事情上瞒着林岚玉,尤其是在跟贾家有关的事情上,根本不用林岚玉自己张口问,水溶就将自己已经暗示过贾琏,只要他好生在自己军中做两三年,下次调任,他就能想办法将贾琏调到平安州去。 林岚玉知道平安州从前曾经是贾家祖上那位初代荣国公贾源驻守几十年的地方。 就连贾代善,在平安州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只不过贾赦跟贾政兄弟两个没人愿意吃那份苦,是而如今的平安州跟贾家之间的关系,倒是显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以贾琏的本事,他能拿下平安州?”林岚玉不是看不起贾琏,毕竟若是单论耍小聪明和口才上面,贾琏还真真是个人才。 可平安州那是什么地方,即便如今不像当年那样容易起战事,却也是与边境相连的地方。 即便如今平安州还有不少贾代善留下的人手,就贾琏那小鸡仔似的身板儿,和胸无点墨只有小聪明的脑子,他能干嘛? 上阵杀敌还是后方谋略? “有时候,有些人,并不需要他爬到多高的位置上,只要他人在那里,就足够了。”水溶却笑的十分意味深长。 “就像贾政,你以为当初贾代善为何临死之前宁可用掉太上皇那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也要为贾政求一个工部员外郎的位置,而不是让贾政自己慢慢科举,正经进士入仕?” “因为贾政根本考不上!”林岚玉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就贾政那个酸儒,不是她瞧不起贾政,这家伙身上好像也不过只有一个秀才功名吧? 还是当初为了谋官,不知道废了多少心思手段,才勉强考上的。 第369章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水溶被林岚玉的耿直逗得乐呵。“确实,贾家的人,在科举之道上,当真没多少天分。 若是不然,当初也不会宁可用强,也要结了林家这门亲事。” 林岚玉听到这句话,小眼神儿瞬间就亮了。 有八卦! 还是林如海跟贾敏的八卦! 只可惜,水溶不知道是不是顾忌到底两人是林岚玉的养父母,还是觉得说林黛玉父母的事情不合适,并不肯跟林岚玉多讲,只告诉她当初林如海跟贾敏的婚事,也并不全是自愿的。 只是彼时林家势微,贾家却风头正盛,这桩婚事在任何一个人眼中,都妥妥的是贾敏低嫁林如海,是林如海占了大便宜。 是而即便子嗣艰难的林家人心里老大不乐意,最后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只求贾家能在自家儿子日后的仕途上多出一份力。 林岚玉撇撇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贾家的恶意。“仕途上没看出来,子嗣上是挺尽心尽力的。” 都帮忙断子绝孙,吃人不吐骨头了,还不算努力吗? 水溶不知道林黛玉和林如海原本的命运,自然对林岚玉这番话并不十分理解,更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可…… 有什么关系? 自家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过他找林岚玉过来,也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如今贾琏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原本按照贾琏和王熙凤的计划,他们是要等过完年,天稍微暖一些了再出发的。 毕竟路途遥远,有水溶和林岚玉在这站着,又不会有人真的卡着贾琏的赴任时间。 只是出了王夫人和贾政背后穷尽心思捣鬼这件事,他们就不得不调整了计划,提前启程。 不过这事儿,小夫妻两个也并非没捞到好处。 贾赦跟贾琏借机又闹了一场,虽说没能从贾政那里讨到实质性的好处,甚至如今贾家大房跟二房之间的关系愈发僵硬了。 但因为贾赦拿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做要挟,闹着要分家,将贾政从荣国府分出去,贾母按照法理也得跟着他这个嫡长子养老,财产自然也得留给大房的子嗣,至少也得大房得大头,而不是全都留给贾宝玉。 若是不然,他就要将贾政夫妻两个对亲侄子做的事儿闹到外头去,让外头的人评评理,左右他们大房占着理,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贾政被贾赦父子两个“人赃并获”,只觉得自己丢了大脸,愤怒的甩袖而去,一如既往的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贾母和王夫人。 王夫人只会哭哭啼啼,却死捂着自己的荷包,反正大房父子俩惦记的是老太太的嫁妆,跟她有什么关系。 最后这对父子两个,倒真从贾母身上捞了不少好处。 贾赦虽说素来混账,对贾琏这个儿子也大多数时候不大理会。 但这两年父子两个亲近了不少,加之如今在王熙凤的“谋划”下,贾琏有了正经差事,眼瞅着日后还能从贾政手中撕下来更多肉来。 贾赦心里痛快的很,又想着若是这些东西留在贾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二房那个毒妇给想办法谋算了去。 毕竟王夫人这些年可没少从公中往自己的口袋里划拉东西,他又不是傻的,不可能一无所察。 是而贾赦竟是难得的十分大方,将这些时日得来的好处,都给了这对夫妻俩。 甚至直言若是王熙凤日后诞下嫡长子,他手上的那些好东西,也都是他孙儿的! 老太太不偏疼他跟他儿子怎么了? 他自己心疼! 虽说这些大把的好东西前脚送出去,后脚贾赦就心疼的不行,一旁的邢夫人更是嘟嘟囔囔的老大不乐意。 但两人一想到左右如今他们大房的好东西,都跟着贾琏两口子“离京”了,日后他们不仅吃喝都有公中养着,且随时还有机会再从二房或者老太太那边撕咬下来点好处,两人便又有了干劲儿。 左右肉烂在自家锅里,总比便宜了二房那群王八蛋强! 这就不得不说,王熙凤跟贾琏夫妻两个也就是从前脑子没转过来。 这脑子一但转过来,扭转了贾赦跟邢夫人两人的观念,不仅两人捞足了好处,且大后方还能源源不断的有血包。 这日子,真是,想想都令小夫妻两个觉得有盼头极了。 只是王熙凤冷静下来后,看着库房里那几箱好东西,盘算了一下她自己的体己,又想了想贾琏那家伙的品性,到底有些不放心。 转头便跟平儿两个私底下商量起来。 虽说自打王熙凤主动提出,等贾琏到了任上,就正式给平儿开脸做姨娘,王熙凤心中很长时间多少有些不得劲。 但她到底对贾琏祛魅了不少,如今更是一门心思只想抓牢自己手上的银子,还有好好养大自己的姑娘。 若是能再生两个儿子,那就更完美了。 是而她很快就又有了新的主意栓牢平儿。 王熙凤告诉平儿,她们两个才是最亲近的人,日后到了外头,就贾琏的性子,怕是不知道多少姨娘妾室在等着呢,她们主仆两个可万万不能离了心。 她都想好了,到时候安定下来,不仅她要尽快生个儿子,若是平儿能诞下一二半女,届时只管记在她名下做嫡出的教养便是。 平儿就这样再次被王熙凤牢牢捏在手里,甚至比之从前更加尽心尽力。 这会儿王熙凤才敢十分信任的拉着平儿商量,该如何才能说服贾琏,将这些财产留下来一部分,还有将这些东西留在什么地方才最安全。 毕竟如今外头临近年关,天寒地冻的,赶路带太多贵重物品,确实不安全。 而且…… 她也想将自己的体己多藏起来一些,而不是都带走,届时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身不由己的被贾琏哄骗了去。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咱们不为自己,也得为咱们日后的孩子着想。这样咱们日后不论如何,总归还有条退路。”王熙凤的这番话,大约是打动了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平儿的。 是而平儿认真思索了良久,才大着胆子,给王熙凤出了个主意。 第370章 王熙凤的托付 林岚玉没想到,王熙凤跟平儿两人因为对贾家和贾琏都不够信任,商量到最后,这么多人里,觉得最值得信任的,居然是自己。 且还是那种两人都有志一同的觉得也只有托付给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那种。 林岚玉:…… 敢将她们东山再起的资本托付到自己这个没有半点儿亲缘关系的人手上,这股魄力,林岚玉都为之震惊。 “你们就不怕我将你们这些财物全部私吞了?” 大抵是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思量好了所有的可能性,此时的王熙凤反而没有什么瞻前顾后的。 听到林岚玉这样问,她脸上也是一片坦然。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以妹妹如今郡主之尊,身后还有北静王爷在,多少珍宝没有,何至于瞧上了我们这点儿东西? 况且您二位从前是如何对迎春那几个丫头的,我又不是瞧不见。 那几个傻丫头身上半点无利可图,甚至还要平白多费不知多少心力,您与黛玉妹妹且还愿意看在从前那点儿微薄的情分上,一直照顾着。 我王熙凤自忖虽算不得什么极好的人,对您二位却也不差。不能说掏心掏肺,但您嘱托我办的事儿,我自来也不曾怠慢过半点。 如今不求您像对那三个丫头一般看护着,只帮我们主仆一次罢了,对您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于我们主仆来说,却是莫大的恩德……” 王熙凤的帽子戴的高高的,饶是林岚玉根本不吃这一套,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这样被人捧着,心里会不舒服的。 一旁的林黛玉更是一直抿着唇,一脸被王熙凤这话夸得不好意思,却又碍于王熙凤求的人是林岚玉,能帮忙的人也只有林岚玉,她不好开口。 只是到底忍不住,悄悄扯了扯林岚玉的袖子。 王熙凤见此,自是知道这姐妹两个的性子,怕是不大喜欢听这些虚话的,便转了话头。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从前是我王熙凤眼盲心瞎,被贾家眼前那点儿繁华迷了眼,才会一直瞧不见那锦绣下面的深渊。 若非是您再三让人从旁点拨,就凭我这性子,今时今日,不知要闯下多少大祸且不知,又哪还有如今往后的舒坦日子呢?” 顿了顿,王熙凤咬了咬牙,又笑起来,“退一万步来讲,贾琏如今这差事,本就是您帮忙出力,才得来的。 若您日后当真转了心思,扣着这些东西不还了,我也只当这些东西拿来给贾琏那家伙买官了!” 林岚玉:……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圣母的? 她当真就只是因为脑子里那为数不多的原着的影响,让她在知道王熙凤即将走上岔路的时候,忍不住多嘴了几句。 要怪,只能怪她上辈子是个长在红旗下,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不过对林岚玉来说,帮王熙凤收下这些财物,也不过是在空间里腾出来一间屋子,免费给王熙凤用上几年罢了。 左右自打借着先前各家盖省亲别院的机会,将空间里拔出来的那些花草树木,连带着地砖奇石、只要是能折价卖出去的,全都给清理掉了之后,她空间里别的不多,空屋子还是不少的。 即便是看在先前王熙凤帮她拉来了不少生意的面子上,林岚玉也是愿意腾一间空屋子出来的。 是而她只是稍作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却要求王熙凤跟平儿两人将单子列好,届时她们主仆手里收着一份,她跟林黛玉这边留一份。 日后除非王熙凤自己亲自来寻,或者是王熙凤自己的亲生子女带着这份单子找上门,否则林岚玉是概不认账的。 “凤姐姐日后不管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儿,可都要好好的。还有咱们巧姐儿,也得平安喜乐,好好长大才成。否则若是一个不好,这么大一笔财物,可就平白便宜我们姐妹了!” 林岚玉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曾瞒着平儿,甚至还带着几分对平儿的敲打。 毕竟她虽不知王熙凤究竟是哪里来的把握,觉得自己能一直牢牢的将平儿捏在手上,让她即便做了贾琏的姨娘,也不敢背叛自己。 但且不说跟林岚玉和林黛玉交好的人是王熙凤,单说日后有朝一日,贾家当真避不开抄家的命运,她且还指望着有王熙凤在,镇压住贾家那一家子。 免得届时贾家又跟苍蝇似的寻过来,虽不咬人,却也让人膈应。 林岚玉也必须无条件的在二人中站队王熙凤啊。 不过该说不说,平儿果真是个十分沉得住气的人。 即便是被林岚玉这样贴脸,她也只是在一旁十分温顺平和的笑着。 甚至还一脸赞同的点头。“郡主说的可是呢。您好好的,咱们家大姑娘也好,奴婢也好,日后在外头,才有依仗呢!” 她又不傻,跟在王熙凤身边,虽说对方性子差了点儿,从前嫉妒心也极强,可两人从小相伴到大,她也是能拿住几分对方的性子的。 更不要说如今王熙凤一副有钱有子女才是最重要的,贾琏不过是她安稳日子的工具人罢了的态度。 若说她对贾琏没有情分,自然不是,可她摆得清自己的身份,也知晓贾琏的薄情,自不会为了这么个男人,背叛自己真正的主子。 等离开了京中,只要王熙凤愿意当真让她生下一二半女,还愿意将自己的孩子记作嫡出,那她日后这日子,便也别无所求了。 可若是王熙凤当真出了事,就她的身份,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扶正不说,谁知道后头嫁进来的继室是个什么性子? 但不管如何,左右都不会有她多少好日子罢了。 是而平儿这会儿当着林岚玉和林黛玉的面儿,表态的态度十分坚定诚恳。 瞧见此,两人心里也安心几分,甚至她们身后的两位嬷嬷也笑着点头,难得开口。 “平儿姑娘素来是个拎得清楚的。只要你们二人相互扶持,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熙凤便借口让平儿去马车上,将她带来的礼物送过来,将人支了出去。 平儿知晓王熙凤这是有些不方便让自己知道的话要跟林岚玉说,甚至多少猜到几分,便也十分识趣的出去了。 一旁伺候茶水的丁香几人见此,便也笑眯眯的纷纷寻了由头,到了外头去,屋里只留下林岚玉林黛玉跟两位嬷嬷。 王熙凤看了一眼两位嬷嬷,但见两位嬷嬷只是笑眯眯的站着,半点儿没有挪动腿脚的意思。 王熙凤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勉强,还是将贾探春求自己来寻林岚玉,求她日后在自己的婚事之事上,能不能帮一帮忙。 贾探春自知自己的情况与贾迎春和贾惜春不同,她不仅上头有正经的嫡母压着,且还没有一个如同王熙凤这般给力的大嫂,甚至王夫人从前跟林岚玉姐妹还结下了梁子。 是而她也不求像贾迎春那般事事妥帖,只求不要让她被王夫人随便寻一个对王夫人或者二房有利的人,便不管好赖的将她打发出门便好。 听到王熙凤说起贾探春的事,林岚玉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在林黛玉和王熙凤二人殷殷目光下,才点头。 “探春姐姐比我家姐姐且还小呢,此事不必心急。” 顿了顿,林岚玉又笑。“届时说不得根本用不上我们姐妹,你们自家人就能解决呢。” 毕竟到时候,贾家的局势已然不同,贾琏也能说得上话了。 说不定根本不用她做什么,贾政自己就识时务的拜托王熙凤帮贾探春寻一门妥帖的亲事了。 王熙凤对林岚玉这番话有些不解,但林岚玉却只是笑笑,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提醒王熙凤。 “凤姐姐与琏二表哥不日就将启程,想必最近应是忙得很。但不管如何,凤姐姐自己的父母虽不在京中,娘家却还是在的。 离开之前,总归是多回去瞧几次的好,也免得日后山高路远不得见,心中思念懊悔。” 不等王熙凤开口说什么,林黛玉也跟着点头。“妹妹此言极是。我们姐妹互相陪伴着,离开父亲这些年,且还思念的不行,更遑论凤姐姐。” 王熙凤张嘴想说自己跟二叔二婶的关系也就那回事儿,尤其是自打她跟王夫人两人关系闹僵,她就愈发不爱回王家去了。 嫁到了贾家这些年,她才慢慢醒悟过来,如今的王家,是她王夫人的娘家,却未必是她王熙凤的娘家。 可听到林家姐妹二人这样说,尤其林岚玉这鬼精鬼精的小丫头,从来不是个无的放矢的,王熙凤的心思又转了转,才笑的有些勉强的点头。 “二位妹妹说的是,我正想着明日便去辞别叔父和婶婶呢。只是担心如今叔父婶婶未必稀罕见我……” 林岚玉看出来王熙凤跟王子腾之间,因为王夫人的关系,怕是有些并不十分理想。 她便又笑着开口。“不急,我知晓凤姐姐先前因着怀着巧姐儿,辛苦的很,这两年不似从前那般常回去,才会害怕跟王大人关系疏远了。 可要我说,不管怎样,王大人都是凤姐姐的叔父,打断骨头且连着筋呢。 难道凤姐姐有事求上门去,王大人还真能不管不顾? 若是凤姐姐当真心里不安……听闻最近宝钗姐姐倒是跟王家极为姑娘相熟的很,时常待在一处。凤姐姐不如去跟宝钗姐姐取取经?” 王熙凤最近一边忙着带孩子,另一边还要忙着收拾行李,盯着贾琏不要在关键的时候管不住裤腰带,在外面胡闹…… 一日日自己院子里的事情且理不清,自然更没有功夫关注外头的事情。 加之薛宝钗做的低调,若非王夫人的陪房瞧见了,怕是至今都不曾被人注意到,王熙凤自然就更不清楚了。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这样说,她还有些惊讶。 但想到先前因着贾琏之事,影影绰绰听来的一些消息,王熙凤心里又起了几分心思。 “宝钗妹妹素来是个伶俐的,人人见了她都亲厚。我那几个堂妹跟她关系好,倒也正常。” 林岚玉闻言,只是笑着点头,并不多话。 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别的她也管不了那许多。不管王熙凤能不能猜到如今王子腾跟王夫人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且日后还会越来越糟,总归都对她没任何损失。 不过是少了一次给王夫人的屁股后面添把火的机会罢了。 来日方长,她不急。 反正有薛宝钗在,如今的贾元春在宫中也不复从前那般“盛宠”,甚至王子腾还暗中偷偷抽走了娘家撑腰的梯子……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够王夫人喝一壶的了。 王熙凤是不知道林岚玉在想什么,不过瞧见林岚玉这模样,她心里便多斟酌几分。 回去之后,很快便将列好的单子随着东西一起,送到了北静王府上。 不过这次王熙凤就没有亲自来了。 从前王夫人注意不到她也就罢了,她往北静王府上跑,只要稍微小心一些,便不会被人看到。 可如今贾家二房恨不得所有的眼睛都钉在她们夫妇身上,王熙凤也不想自己往北静王府上藏财物这件事被人知道。 是而她只让平儿低调的来了。 林岚玉这边出面的也不是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而是丁香和白露两个。 白露性子活泼,在一旁跟平儿搭话,丁香却是仔仔细细的将单子核对了,才收下东西。 三人都在单子上落了款,这件事也便是妥当了,平儿便又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也是因为这次被王熙凤委以重任,平儿才知道,王熙凤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让她父亲从老家送了两房人进京。 且这些人在京中待上一年,便会换上一拨人,免得被人看熟了面孔。 不过这次王熙凤她们要离开京中,是而这次的两家人便不会再回老家了,会跟着王熙凤她们一起离开。 是而平儿才有机会见到这些过去的老人。 平儿心中对王熙凤的聪明和警惕又多了几分认知。 不过她也是聪明人,一路上都对这些人笑眯眯和和气气的,却不多问。 第371章 咱们娘仨把日子过好 虽然早就从王熙凤嘴里,知道她让平儿送过来的这几大箱子东西里,除了一部分王熙凤自己的陪嫁里的精品,以及压箱底的银子外,大部分都是贾赦和贾琏父子两个最近从贾母手上“虎口拔牙”,弄出来的好东西。 说一句意外惊喜,也完全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这笔财物是从前贾赦和贾琏父子从来不曾肖想自己能分到的。 在王熙凤跟平儿打着配合,与贾琏商量他们此番离开京中路上怕是未必太平,安全起见,不如将一部分财物分出来。 又说她跟平儿思来想去,觉得最安全的办法,这些东西定然不能留在府里,她愿意厚着脸皮去求林岚玉帮忙先收着。 这样他们不管是日后回京人情往来的时候有需要,还是将来再遇上了什么事儿,也能有个退路。 左右如今他们手上又不缺这点儿,贾琏到了北边,每个月都有俸禄银子发下不说,他们此番离京,按规矩,公中也是要给他们一笔盘缠的。 再加上王熙凤的嫁妆,贾琏自己的体己,总不至于到了那边手头紧张。 更何况,如今她在经商之事上也算多少有了几分经验,日后到了那边,也可以盘两个铺子下来,做些营生,为家里多一分收成…… 总之一句话,这些东西很贵重,却不必要带着,不如交给值得信任的人暂时保管,这样日后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能有个底气。 且为了他们的小家着想,她王熙凤愿意厚着脸皮去求林岚玉帮忙。 贾琏虽然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甚至还将自己手上的一小部分好东西也给了王熙凤,让她一并交给林岚玉。 是而林岚玉这会儿瞧着这些东西,还当真是有些佩服这对小夫妻的能耐的。 “平日里瞧着不显,实则凤姐姐才是个家资丰厚的主儿。” 林黛玉手上正在誊抄清单,听到林岚玉这话,也只是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别浑闹,这话若是让王爷听见了,小心他误以为你嫌他小气,亏待着了你,改明儿再给你送半个库房的好东西过来。”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也不生气,只朝着她做了个鬼脸儿。 “好嘛好嘛,我不说就是。这些东西既然清点好了,就赶紧收起来吧。 咱们俩的院子有些小,哥哥那边已经让人腾好了库房,直接送那边去就是。” 那间房子地方不大,但放这些东西绰绰有余,且钥匙如今已经到了林岚玉手上。 只要让人将这几个大箱子搬进去,回头她再趁着去找水溶的时候,顺路拐个弯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些东西收进自己的空间里。 届时别说那是个正经小库房,那就是个四面透风的柴房,里面的东西也没人能够偷走。 林黛玉自然也知道林岚玉的意思,闻言笑着点头。“也好,我方才还发愁这些东西该怎么办呢,还是王爷处事妥帖稳当。” 林岚玉闻言嘻嘻笑,“我哥哥当然是最棒的!”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在这之后,林岚玉果真又从水溶那边得知,王熙凤回到贾家后,不仅突然跟薛宝钗的关系越走越进,两人甚至对外也不避讳来往。 甚至还又小小的坑了王夫人两次,才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带着平儿和巧姐儿,跟着贾琏一道离开。 若不是碍于巧姐儿还小,王熙凤担心自己做多了,把王夫人逼急了,她那面甜心苦的姑妈,不知道要对着她家巧姐儿耍什么心思呢。 王熙凤铁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但即便如今离开了,王熙凤想到最近这些时日,她与薛宝钗的交流中,薛宝钗透露给她的那些消息,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她那位好姑妈,过去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如今遇上了薛家表妹,也不知她们二人最后,谁胜谁负? 只可惜她是没机会亲眼见到了,只希望日后有机会在书信里多看到些。 王熙凤离开的时候并不算多低调,毕竟他们贾家的这些人,自来便不是懂什么叫做低调的主儿。 不过碍于王熙凤跟贾琏也知道,他们如今这样的行为,在太上皇一党眼中,跟明摆着背叛也没多大区别,是而也不敢太过高调。 哪怕雇佣了镖师跟随,两人也尽量保持低调。 甚至这赴任的一路上,大约是知道身边有水溶派来的人跟随保护,担心惹来水溶或者说是林岚玉的厌恶,贾琏都老实得很。 也让绝大部分心思都在照顾巧姐儿的王熙凤跟平儿不由松了一口气,且再次深刻的意识到,对像贾琏这样的男人,你除非是真的比他强,让他有求于你,乃至是畏惧于你,他才会听话安分。 若是不然,只一味的拈酸吃醋,找长辈告状,死死霸着盯着,就指望贾琏能安分老实,是不可能的。 这也愈发坚定了王熙凤日后要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如何经营自己的陪嫁,如何养护好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事情上。 至于贾琏? 等他挥霍完他身上那点儿银子,就贾琏如今这差事每个月那点儿俸禄,也就够他出去找几次乐子就什么都不剩了。 届时有的是这家伙回来求到她王熙凤头上的时候。 “咱们只有将咱们自己的财物和孩子都死死的捏紧了,才是最实在的,也才是对那个混蛋最有效的。” 听到王熙凤这话,平儿倒是先笑了。 “从前奴婢只觉得您爱惨了二爷,眼里最是一星半点儿揉不得沙子的。便是曾想过劝您几句,这些话也是半句不敢跟您说的。如今您能自己想通,可真是太好了!” “我哪里是自己想通了,我那是……”说到这里,王熙凤住口,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倒是先笑了。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想通了。 从前是我憨傻鲁笨,别人说什么,我且信什么,便是明知道做错了,却又碍于脸面,不甘愿抽身…… 可日后再不会了。这日后啊,咱们娘儿几个,把日子过好,不比什么都强?” 第372章 夸得对 这般说着,王熙凤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傲。 “不是我王熙凤自视甚高,可不管是管家理账,经营铺子,咱们也从来都不比谁差过。 郡主和林妹妹咱们比不得,也不敢比。可薛家妹妹如今才多大年岁?身边甚至还有两个只会拖后腿的亲人。但你瞧着她如今那日子,还不是被她一点点的给过起来了?” 王熙凤带着踌躇满志,奔向新生活。 少了王熙凤与贾琏这两口子的贾家,如今却愈发显得人丁凋零,且连个拿得出手的子孙辈儿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贾家这一代的孩子本就不多。 姑娘家不必提,如今好歹能勉强将管家之事支应起来,已经很是不错。 男儿如今年岁最大的,荣国公府却只剩下贾宝玉了。下面的贾环等人一则年岁小,二则不当用。 可偏偏如今贾宝玉的名声,比贾琏从前也不差什么。 不,说不定还要更声名远播几分。 加之贾宝玉从小在贾母和王夫人千娇万宠下长大,打小受过最大的挫折,便是来自贾政一次次没轻没重的毒打。 出门在外的时候,甭管身份是比他高的还是比他低的,看在他生的唇红齿白,面若桃李,瞧着也单纯又嘴甜的份儿上大部分人也都乐意顺着他哄着他一些。 伏低做小求人办事这种事儿,贾宝玉这辈子不仅是没学过,甚至在他的意识里,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当然,给漂亮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没伏低做小这种事儿,不能算。 加之因着过去那些事,贾政强行将他严厉看管了起来,如今的贾宝玉,虽说多读了几本书,身上多了几分书呆子的气息,却少了许多从前的风流恣意,乃至是如同小公鸡一般的傲娇。 虽然说不得是灵气尽失,却也到底不复从前那般风采。 以至于每每想起家中之事,贾政便只觉得大失颜面,而唉声叹气。 对王夫人也愈发没个好脸色,反而日日流连在赵姨娘处,惹得王夫人又平白不知道生了多少场闷气。 偏如今她莫说磋磨贾探春了,便连贾环,仗着如今贾宝玉在贾政面前“失宠”,赵姨娘几次三番找到贾政哭诉,说贾环做梦都想读书,可从前总是被王夫人拘在跟前捡佛豆,不许他读书上进。 如今好不容易王夫人盯着贾环没那么紧了,且眼瞧着贾环年岁也不小了,央求贾政能不能让贾环也跟着读书。 不求跟着教贾宝玉的那位先生那般有才华的,但凡能有个人教导着,多识几个字儿,也是好的。 也是怪她只是个穷苦的丫鬟命,这辈子都不认识几个大字,不像李纨那般,即便家中没人关心她的儿子,迟迟不肯给她儿子开蒙,送她儿子去读书,李纨自己也能教导儿子…… 赵姨娘这番话,不仅成功让贾环入了贾政的眼,也让贾政意识到,他们家中除了贾宝玉这个“宝贝疙瘩”外,贾环跟贾兰的年岁都不小了,王夫人却从来都没提过半句,要让这叔侄两个读书识字的话来。 甚至还没少想尽办法阻止。“毒妇!毒妇!” 贾政骂骂咧咧的去寻了一通王夫人的麻烦,很快做了决定。 打明日起,贾家的男孩儿们,全都跟着贾宝玉一道,在坐馆的先生那边去读书。 王夫人跟贾母不是没跟贾政闹过,毕竟谁都知道贾环有多调皮,贾琮更是打小儿没人管,规矩学的一塌糊涂…… 将这两个人跟贾宝玉放在一个学堂上,且除了贾兰,这两人全都是尚未开蒙的,那贾宝玉的读书学习进度,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可偏偏,贾政根本不听,执意将这事儿给定了下来。 这之后,贾宝玉原本枯燥乏味的令他几乎感觉自己都快成了和尚的读书生涯,突然之间再次“热闹非凡”起来。 只不过,这次的热闹,跟他从前乐颠颠跑去贾家家学读书的时候,渴望着每日享受到的热闹,就完全是两码事儿了。 林岚玉听闻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起来。“这可真是……哪个鬼才在后面给赵姨娘出的损招儿?” 林岚玉跟林黛玉从前在贾家的时候,跟赵姨娘只打过几次照面,却从没什么交集。 但这也不妨碍后面两位嬷嬷允许谷雨她们四处打听消息的时候,林岚玉跟林黛玉动不动听闻不少这位赵姨娘的“彪悍传闻”。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又彪悍又粗鲁,长相也算不得多绝美,最多不过是有几分风情的女人,愣是牢牢的霸住了贾政的心。 不仅能在王夫人的严防死守下,接连诞下一女一儿,且儿子还能养在她自己跟前。 甭管她养的是好是歹吧,总归王夫人天天看着赵姨娘恨得牙痒痒,却又奈何不得对方,单单只这一点上来说,赵姨娘就不是一般人。 可这样的“不是一般人”,她的脑回路,似乎却从来都与他人不太一样,总是能在别人没想到的时候,做出一些惊人之举。 是而赵姨娘闹这一场,别说贾政,就连王夫人跟贾母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赵姨娘要是一直安安生生的,好久不作妖,她们才觉得奇怪呢。 但林岚玉如今人在局外,反倒能够轻易的看清关键。 “赵姨娘瞧着,可不像有这样的脑子。若是不然,她早就闹了,又何必拖到现在?” 虽说拖到现在依然不完,可显然已经错过了好几次更好的时机。 “薛宝钗。”水溶提到薛宝钗这个姑娘的名字的时候,也是带着几分惊奇的。 “这贾家男儿一个比一个废物,可从那荣国公府出来的姑娘,倒是都颇有几分本事。” 林岚玉闻言,立马骄傲的抬起脑袋。“我就当哥哥你是在夸我了!” 水溶哭笑不得,“好好好,是是是,我家妹妹最是聪明灵秀……” 林岚玉才不管水溶说这番夸奖的时候,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呢。 反正她听得开开心心的就行,甚至听完了,还满意的点点头。“夸得对!” 第373章 被绑架的林岚玉 少了王熙凤这么个极好的桥梁,林岚玉再想随时了解贾家内部的动态,便不如从前那般方便了,也只能偶尔从水溶那边听闻一两句。 加之因着贾家大房这档子事儿,如今王夫人和贾政都对林岚玉警惕起来,不仅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动不动算计到林黛玉头上,甚至跟提防什么大敌似的,时时提防着林岚玉她们姐妹两个。 林岚玉便也不急着跟贾探春和贾惜春恢复联系。 左右如今性子最弱,最容易受欺负的贾迎春已经远远的逃离了贾家。 如今贾家管家的人是李纨,贾探春跟贾惜春手上多多少少也分到几分权利。 即便王夫人如今渐渐又有夺回自己在荣国府上的权利的意思在,一时半会儿,这两姐妹也不至于吃什么大亏。 再不济,薛宝钗还住在贾家呢。 若两人当真遇上什么大事儿,去寻薛宝钗求助,薛宝钗那般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是而林岚玉跟林黛玉便也减少了许多对贾家众人的关注,认真专注起自己的生活来。 毕竟她如今忙得很,日日里不仅要读书上学,下学回来还要抽时间练习骑射,还要跟着谷雨她们学习扎马步,锻炼身体……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大家都上床休息了,她还得偷偷摸摸溜进空间里,做一个勤勤恳恳的小农夫。 如今她的空间面积,几乎可以肯定是已经固定了下来。 反正至少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新增区域了。 加之除了如今尚在正常经营的那一间做花木生意的铺子之外,水溶不许她再像前两年那样大肆在冬日里做花木生意。 当然,最主要的也是因为经过这几年的“市场竞争”,许多家中在京郊有温泉庄子的人家,也加入到了冬季卖反季节花木的事情里,这份生意不仅不再像前两年那样暴利,甚至若是再做下去,林岚玉跟水溶两个堂堂皇家宗室,便有与民争利的嫌疑了。 林岚玉便缩小了花圃的种植面积。 除了为了她的饮品铺子提供优质货源,而被她特意划拉出来的一片可食用花卉区和一大片各色果园外,剩下的部分,也被林岚玉重新做了规划…… 嗯,除去那个小山包和原本属于大观园的区域,剩下的地方,只要是能推平种地的,都被林岚玉给种上了庄稼。 还是她从上辈子带来的那些种子,繁衍了几代之后,变得愈发稳定且产量也一直很不错的那些优质粮种。 这也就是随着空间的扩大和林岚玉精神力的增强,如今林岚玉大部分工作都不需要亲自动手,使用精神力就能干的又快又好。 她甚至都能使用精神力操控着各种小型机器去收割、翻地、播种了。 至于除草? 嘻嘻,不需要。 她早就将这个空间里所有的杂草都连根拔除扔了出去。 没有草种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用忧心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过来的杂草祸害她的田地。 但即便是这样,因着空间作物生长速度的加快,她要忙的事情也有很多。 甚至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得不将收获的粮食连壳一起收进被她划拉做粮仓的那些房间里,而后将作物的杆子什么的都堆砌在一处,任由其最下方贴近地面的地方自己慢慢腐烂,上方的则就那么闲置着。 没办法,她属实是腾不出时间去处理,距离北疆又十万八千里远,想将这些作物送去北疆做马匹的粮草,也没辙。 只能就这样堆着,若是下次再去北疆,有机会的话,再想办法。 播种收割粮食,也是林岚玉如今空间里除了收获果子,制成大量果干和少部分蜜饯、果脯、果酒之类的“副产品”外,工作量最大的一件事。 甚至林黛玉不止一次心疼的表示,林岚玉无需这么辛苦。 左右她空间里的其它植物也都很优质,生长的极好。 大不了将这些空地全都种成果树,或者都种成那些只要成材,日后就能卖出高价的名贵树种或者药材。 何必辛辛苦苦的种粮食? 可林岚玉却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有自己的打算,而后埋头继续忙碌。 林黛玉无奈,也只能多抽出来一些时间,来帮林岚玉做果干、果脯蜜饯这类的东西。 偶尔也帮林岚玉尝试着做一做饮品铺子下个季节要出的新品什么的。 难得林岚玉不作妖,甚至安分的让水溶都有些不习惯,惦记着是不是该抽空带两个丫头出门玩两天,还让鸣金去问问最近周边哪里有庙会什么的,他好带着两个丫头去玩。 却架不住总有人觉得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个丫头片子杀伤力弱,却正好是水溶的软肋,想要来拿捏两人一二。 这日林岚玉跟林黛玉和水寄薇上完了早上的课程,中午用过午饭,便一道回房间休息。 宫中给她们这群来读书的贵女们有专门用来休息的房间。 虽说公主、郡主们才能单独住一间,几个伴读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但这可是宫中,这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 林岚玉自然舍不得林黛玉去跟别人挤,是而林黛玉是跟着林岚玉住一个房间的,只水寄薇不肯跟两人挤在一处,是和另外两位伴读住一个屋的。 毕竟林黛玉才是林岚玉的姐姐,她们姐妹两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也更自在。 所以这日,两人回了她们的房间没一会儿,便躺下午休了。 下午有一节围棋课,还有一节刺绣课,都是对林岚玉来说十分费脑子的,她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免得到时候把教授她们的女官给气着了。 只是,两人刚睡着没一会儿,林岚玉忽而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本不应属于这间屋子里的味道,瞬间惊醒。 林岚玉的体质本就不错,日日在空间里做牛马,虽说身体素质没有增强多少,但精神力却是一直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是而当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立马第一时间就清醒了过来。 正想叫醒一旁的林黛玉,却听到外面已经传来有人撬门的声音。 林岚玉心中狐疑,什么人不要命了,在宫里做这种事情? 她在这宫里,统共就得罪过那么一个人,可贾元春自打被皇帝和皇后联手警告过之后,就安分的很,再不曾出现在她们姐妹两个面前不说,甚至还曾送过两次礼物到北静王府,试图拉拢修复一下关系。 还可惜,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被送到林岚玉姐妹跟前,直接就被穆晚秋给命人又送回去了。 她们北静王府虽只是王府,却也不是什么人送来的东西都稀罕的。 就贾元春一个有名无实的“贤德妃”,手上那点儿份例,能够有什么好东西? 但即便如此,这之后林岚玉至少在明面上,可不曾再对贾家做过什么,也不曾再为难过她贾元春。 那贾元春总不至于就因为她帮贾琏找了个差事,又把贾迎春远嫁了,就打算不管不顾的在宫里对她们姐妹耍阴招吧? 她就不担心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不说,还顺带来一个九族消消乐? 林岚玉满脑子震惊,双手却诚实的第一时间将林黛玉给摇醒了。 “姐姐,姐姐,快醒醒!” 林黛玉只觉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弱得很,看着一旁的林岚玉。“怎么,了?” “姐姐,有人给咱们下迷烟,不知道想做什么,我送你进空间去,你且莫要着急,我来探探对方想做什么。” 林岚玉说完,便将林黛玉连人带被子和枕头都送进了空间里属于林黛玉自己的房间那张拔步床上。 她自己却不急着脱身,反倒还从空间找来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儿,又将纸胡乱团成一团,废纸似的,扔在床底。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宫里对她们姐妹下手。 若当真是贾元春,那就不要怪她这次不顾及贾敏这位养母的情分了! 这样想着,林岚玉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林岚玉之所以将林黛玉送进空间里,一则是因为林黛玉的身体底子薄,她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给养好了的,当然舍不得让林黛玉再因为这鬼知道有没有毒的迷烟受到伤害。 二则也是因为她知道如今这个世界,能对她们姐妹下手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甭管是因为水溶还是因为她,但总之林黛玉都是无辜的被卷入着。 换句话说,在来人眼中,她这个水溶的亲妹妹,才是最重要的目标,林黛玉只能算作捎带。 说不定还要嫌多带一个人碍事的那种。 若将林黛玉也留在这里,万一对方当真嫌林黛玉碍事,或者是带着两人走的路上被人盯上了,觉得林黛玉不重要,顺手解决了扔掉算了,那她上哪哭去? 林岚玉不知道,虽说事实与她所想的有许多出入,但她第一时间将林黛玉给送进了空间里这件事,绝对是她做出来最正确的决定。 若是不然,等待着林黛玉的,会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听到门栓即将被打开的声音,林岚玉顺手扫平了一下自己的被子,将床上伪造成本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躺着睡着了的模样,而后闭上了眼睛。 这些迷烟对她作用不大,她只是因为闻到了异味儿,神经敏锐,才会第一时间警醒。 所以她倒是不多担心自己。 甚至还趁着对方不注意,悄咪咪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了一眼来人。 对方背对着她,正在关门,林岚玉只能从背影和其穿的衣服瞧得出来,是个身材十分壮硕的粗使宫女。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竟是个侍卫模样。 果然是宫里的人。 林岚玉并不意外,只是看到那名侍卫的时候,眸色冷了冷,又闭上了眼睛,看到空间里林黛玉迷迷糊糊的,却仍强迫自己想要起身,便急忙用精神力送了一杯温水递给林黛玉。 林黛玉接过这杯自己飘飘忽忽飞过来的茶水,便知道外头林岚玉至少现在没有安全问题,甚至还能悠然自在的关注自己在做什么。 她虽然心中仍然不安,到底少了几分慌张,这才伸手接过杯子,给自己连灌了几口水。 见林黛玉喝完水,人便也清醒了几分,林岚玉心中稍稍安定。 意识回笼,便瞧见那粗使宫女已经将她背在背上,正顺着宫中夹道,急匆匆的往前赶路,那名侍卫走在前头,正为她警戒。 瞧这两人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已经是宫中的老人了。 那名侍卫倒也罢了,可这个宫女,个宫中的老人,在宫中做了这么多年,甚至上头还有效忠的主子,却从始至终只是个粗使宫女。 看来这幕后之人,所图不小。 却将人手用在她身上,啧! 单看这脑子,还真有几份像是贾元春能干得出来的。但就贾元春那废柴的劲儿,能有这样忠心的丫鬟? 该不会是最近两年才收买的吧? 也不怕随时被背刺。 林岚玉在心中暗自蛐蛐着贾元春,却不知她这次,当真是冤枉了。 将林岚玉和林黛玉给米昏过去,想要将两人偷偷绑走,威胁水溶的人,并非贾元春,而是理论上现在应该正在天牢里装疯卖傻的郑新怡。 且帮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新怡那个从前在宫中十分受宠,如今却已经被甄太妃和皇太后等人联手打压下去,在太上皇后宫中沉寂许多的那位堂姨。 这还是林岚玉第一次正面跟郑新怡对上面。 老实说,若单论颜值,郑新怡确实长得不差,甚至因着是真正打小被千娇万宠出来的,身上还带着林岚玉这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家伙暗搓搓有点小嫉妒的,被娇养出来的骄纵恣意。 是那种你知道她骄纵,也知道她有底气有资格骄纵的,顶级贵女的模样。 只可惜,脑子不够好。 林岚玉暗自撇嘴,面对郑新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是一副又惊又怒的小模样。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抓我做什么?小心我哥哥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你哥哥?” 第374章 谋反 郑新怡盯着林岚玉,目光幽幽,似藏着无尽恨意。 “你还敢跟我提你哥哥?你可知,我是谁?若非是因为你哥哥,我郑新怡堂堂王府嫡女,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狼狈?” 林岚玉:哇偶,比她还无理取闹的女人,她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明明是她自己先撩者贱,还得寸进尺,才让水溶等人有机可乘,这会儿这样好大的一口锅,甩的倒是一点儿不心虚。 死不悔改,这个词大抵就是用来形容郑新怡这种人的吧。 而贴脸找死,显然是用来形容林岚玉的。 “那我还是皇家郡主呢,还不是被你轻易的,大白天在皇宫之中,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绑了过来?” 听到林岚玉这话,郑新怡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脸畅快的模样。 “郡主怎么了?不过是一个从外面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捡回来的乡下土包子,平白得了这么大个便宜罢了,也陪跟本姑娘比?本姑娘当初在这宫中恣意的时候,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绑了你又怎么着?若不是留着你且还有用,我便是当场就杀了你,又能如何!” 林岚玉撇撇嘴。她是人,当然不能用东西来计算。 不过…… 既然这女人如今至少暂时还不敢杀她,甚至…… 林岚玉的眼神儿,在郑新怡身后两个老宫女身上溜了一圈儿。 瞧着对方脸上不赞同的表情,林岚玉坏心眼儿的继续挑衅。 “哇偶~那你好棒棒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连个郡君的封号都没有吧?还王府嫡女……好了不起哦~” “放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郑新怡气的当场就扬起巴掌,想要怒扇林岚玉耳光。 林岚玉都做好闪躲准备了,却不曾想,下一刻,郑新怡右侧后方站着的那名宫女抬手,毫不客气的握住了郑新怡的手腕。 “姑娘,还请您且收敛些,莫要忘了来前太妃娘娘的警告!” 郑新怡又气又怒,喘着粗气,林岚玉甚至怀疑这姑娘的鼻孔都瞬间膨胀了一个像素点。 只可惜,她手上没尺子,量不了。 “放手!”郑新怡平息了一下怒气,才甩开身后宫女的手。 见郑新怡冷静了几分,宫女也不多说什么,识趣的松开手,又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当她的木头人。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试探结果的林岚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原来这郑新怡只是个纸老虎啊,害,害得她以为自己这次是九死一生的局呢,连大不了冲破心理障碍,跟人玩儿命的准备都做好了! 抬起头,林岚玉看了一眼那个宫女,又一脸认真的看向郑新怡。 “可是你们就这样将我绑了过来,就没考虑过后果吗?这可是皇宫,不是你们南安王府。 你就不怕我哥哥一路追查过来……届时别说是你,整个南安王府和你们整个吴家,都别想活命。” 林岚玉话里的重点,后面的两个老宫女显然听懂了,甚至眼神都飘忽了一下,显然心里并不是不心虚紧张的。 只可惜,已经被激怒的郑新怡,能够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意识到林岚玉话里的重点。 “谁又能证明,你如今在我手里?”郑新怡脸上的笑容扭曲而又古怪,显然她如今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即便没有真的疯了,距离也不太远了。 “众所周知,我如今还在天牢里关着……这里是冷宫,莫说是将你关在这里,我便是现在就杀了你,也有的是办法让水溶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你一丝一毫的踪迹!” 说着说着,郑新怡捏着手上的帕子差点儿被她当场撕碎。 显然若不是她身后那两个人盯着,这会儿她定然早就扑上来想要弄死林岚玉了。 明明今日之前,两个人从未见过,说一句无冤无仇也不为过。 也不知道这女人对着她哪来的那么大的仇恨。 林岚玉低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儿。 抱歉,这个怕是不行。 她敢孤身一人来这里涉险,自然是因为她做好了最坏打算,即便这女人想杀她灭口,她也能第一时间闪躲进空间里保命。 不止如此,她甚至都已经将藏在空间里的武器给准备好了,随时能拎着冲出来,反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最多…… 最多就是第一次跟人玩儿命,可能事后会有些应激反应。 但若当真别无选择,那自己的小命面前,林岚玉也不会犯傻。 但显然,郑新怡费这么大劲儿将她弄到这冷宫里来,可不是为了当场杀她泄愤的。 至少,郑新怡背后的吴太妃和南安王妃所图的没这么简单。 是而郑新怡即便愤恨的很,也只能对林岚玉言语辱骂一番,就连林岚玉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的皮肉之苦,也不曾受。 这倒不是郑新怡不想,而是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老宫女,都是吴太妃身边的亲信。 她们起初甚至不支持郑新怡来见林岚玉。 但郑新怡的脾气,从小就跟疯狗似的,如今精神不正常,那疯起来就更是没边儿了。 吴太妃也怕郑新怡藏在自己宫里的事情被提前泄露出去,再加上他们所图谋的事情,若是成了,自然也就不在乎林岚玉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被她们绑架了。 毕竟还要指望利用林岚玉来拉拢水溶呢。 若是失败了…… 郑新怡连命都保不住,多这么一桩绑架皇家郡主的罪,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她们接下来要干的,可是谋反的大事儿。 吴太妃连自己和自己亲儿子的命都赌上了,哪会在乎郑新怡这么个小丫头的命? 是而她也只是叮嘱身边两个大宫女,一定要盯好郑新怡,千万不能让郑新怡伤害林岚玉。 至于林黛玉,不过是林岚玉的养姐,吴太妃没太当回事儿,活着就行。还能给林岚玉一点儿警告,免得这丫头不安分。 却不曾想,林黛玉这日竟然不在林岚玉屋子里,吴太妃她们时间紧张,行事又最是需要低调,哪里会为了林黛玉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棋子再大费周章? 是而这会儿,郑新怡除了来对林岚玉进行一场十分不成功的辱骂,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林岚玉脸皮多厚的人,上辈子挨过的骂,甚至是受过的排挤跟无形的霸凌都多了去了。 若是脸皮不够厚,她早在青春期的时候就得抑郁症。 没办法,没爹没娘的孩子,全靠内心强大活着。 是而这会儿,听着郑新怡的“激情辱骂”,她除了嫌弃对方的嗓门实在太大,有点聒噪,甚至想提醒对方一句,小点儿声,小心被外头的人听到了外,还有心情分析对方话里的重点。 郑新怡是个有小聪明但是不多的人。 尤其林岚玉上来就十分不要脸的耍了个小心机,仗着自己有底牌,不怕真的被弄死,言语间一直挑衅郑新怡。 本就因为前段时间的天牢遭遇,是她这辈子受过的最大挫折与欺辱,精神状态有些疯癫的郑新怡,就更疯了。 两个宫女也只是收到了吴太妃的指令,让郑新怡不要伤害林岚玉。 毕竟如果有可能的话,吴太妃还是想要跟水溶以和平谈判为主的。 毕竟水溶手上可是实打实的捏着镇北军。 而如今整个北静王府,水溶唯一在乎的人,也就林岚玉这么一个亲妹妹,且众所周知,水溶将这个亲妹妹宠的跟什么似的。 为了林岚玉,将原本好好的一个荣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的,甚至差点将贾元春一个刚得宠的宠妃给弄进冷宫去。 就这宝贝的劲儿,若是林岚玉在郑希怡手底下受了伤,别说是挨打了,就是磕破了皮,都难保水溶会不会因此跟她们翻脸。 吴太妃就算是再宠爱郑新怡,也不可能纵容郑新怡伤害林岚玉。 至于言语上的羞辱? 害,不过就是挨几句骂,多大点事儿!又没受到伤害,林岚玉也拿不出证据,水溶还能因此跟她们撕破脸不成? 所以郑新怡对着林岚玉骂骂咧咧发疯的时候,只要不过分,两个宫女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主打一个与我无关的。 这也大大方便了林岚玉从郑新怡嘴里套话。 挑衅一个正常人,或许并不容易。 但挑衅郑新怡这种超雄综合症,只需要一个轻蔑的眼神儿就足够了。 根本不需要费劲,林岚玉就弄明白了郑新怡跟吴太妃这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林岚玉的内心才是一片尖叫,甚至气的想要骂水溶一顿。 搞什么! 这群人是要造反! 那是能轻易玩儿的东西吗?! 那是真正的九族消消乐!若是皇帝愿意,甚至能给你来个买九送一的玩意儿! 而且,这吴太妃的儿子,不是远远的被封了出去吗? 什么时候偷偷回京的? 还带了能够进宫搞一场谋反的人手? 还是说…… 想到先前那名侍卫,林岚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吴太妃一家是疯了么? 什么时候偷偷收买了宫里的侍卫和内应? 她为数不多的经验里,造反这种事情,往往是跟血洗皇宫画等号的! 不管赢的是哪一方,还是在后面捕螳螂的黄雀! 她甚至有些开始庆幸自己这是被抓到了冷宫里来了。 这要是被抓到了吴太妃的宫中,到时候会不会吴太妃一方兵败,一怒之下要来抹了她的脖子泄愤啊? 虽说她有空间,可吴太妃那宫里乌泱泱那么多人,她手上也只有一把菜刀两把匕首,不一定打得过啊! 林岚玉内心尖叫了好一会儿,以至于郑新怡没有及时收到林岚玉的“捧哏”,反倒有些无趣起来,她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稳住! 冷静! 不要急! 这事儿跟她关系不大! 这是吴太妃阵营跟皇帝阵营或许还有太上皇阵营之间的斗争! 跟她这个小小的,被误伤的小卒,没有半毛钱关系! 等一会儿郑新怡她们走了,她就第一时间开溜! 迟疑一分钟都是对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 姐不陪你们这群疯子玩儿了! 就算是逃不出去,她也能跟着林黛玉一起,躲在空间里,等到宫变结束再说! 林岚玉努力安慰自己,郑新怡那边,瞧着林岚玉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却显然十分满意,甚至讥讽的笑了。 “我还以为你真胆大到不怕死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吗!” 林岚玉扯扯嘴角,没力气跟郑新怡斗嘴。 只想让对方赶紧滚蛋,她好偷偷跑路。 好在吴太妃那边显然事情还多的很,也怕郑新怡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被人察觉到动静,外头很快有人来催郑新怡离开。 郑新怡可是吴太妃跟南安王妃废了好大劲儿,才从天牢里偷渡出来的。 只是南安王府如今正在被严防死守着,将这丫头送到别的地方去,她们又怕她再惹出祸端来,才不得不将人接到了宫里来。 毕竟吴太妃和她儿子忠平王在宫中经营多年,虽说自打忠平王被迁往封地,吴太妃便迅速沉寂了下去,甚至任由甄太妃等人奚落她。 但吴太妃私底下可从未真正安分下来过。甚至是吴太妃跟忠平王的谋划,原本也在一步步稳步推进。 而南安王,就是他们手中十分重要的一枚棋子。 若不是最近这两年,皇帝动作频频,不仅一举拿下了江南,将甄应嘉那个废物给打成了个瘸腿。 最近又开始对南安王府出手,且眼瞧着东南沿海动乱,若是他们再不出手做些什么,过不了多久,怕是就会传来南安王被打入大牢的消息。 届时他们再想做什么,可是就真的要被动了,吴太妃跟忠平王也不会这么着急动手。 毕竟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可是等着太上皇病危之时,他们再“拨乱反正”,直接以皇帝谋杀太上皇的名义,送这对父子一道走呢。 届时,忠平王才能有机会名正言顺的继承这个皇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匆匆逼宫。 只可惜原本好好的计划,被林岚玉这个到处乱扑腾的小蝴蝶,给扇了个七零八碎。 第375章 你不要叫啊 郑新怡被吴太妃的人带着匆匆离开。 门外守着的一名老太监只是冷淡的扫了一眼这会儿缩在角落里,被捆着双手双脚,且嘴上也被用布捂上了的林岚玉。 确定她还囫囵着,瞧着精神还挺好,便不再多理会她,将门给锁上了。 林岚玉:…… 看来她只是被对方抓来威胁她哥哥的工具,根本没人拿她当回事儿。 不过也是,毕竟…… 这种宫变之事,她确实只是个只配在一旁尖叫的小废物。 这样也好,没有人在意,她就能更方便偷溜了。 又等了一会儿,见外头的人半点儿没有监视她的意思,摆明了根本不觉得被绑了手脚还堵着嘴的自己能做出什么来,林岚玉便放心大胆的闪身进了空间里。 林黛玉虽说受到迷烟影响比较重,但林岚玉将人送进来的还算及时,加之林黛玉自己虽看着柔弱,骨子里却也是极有韧劲儿的姑娘。 这会儿已经强撑着爬起来,自己跑院子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虽说还有些恹恹的,但因着担心林岚玉,她的精神紧绷着,倒也能将那点困劲儿给压下去。 直到林岚玉一个闪身出现在她面前,林黛玉这才着急忙慌的扑上去。 “岚玉!你没事吧!你怎么被绑……” 林黛玉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的上前来为林岚玉解开捂着嘴的布。 嘴被解开,林岚玉舒了口气,“是郑新怡那个疯女人。” “什么?怎么会,这里可是宫中!”林黛玉不敢置信。 毕竟在她的认知中,郑新怡便是小时候仗着那位吴太妃的得宠,在这宫中再嚣张跋扈,那也是她小时候。 且不说如今吴太妃在太上皇的后宫里都不温不火的,便说如今在位的当今,与吴太妃一脉可没有多少交情。 甚至还正要对吃了败仗的南安王问罪呢。 这郑新怡哪来那么大的本事,竟敢在宫中白日行凶? 而且…… “她不应该还被关在天牢里吗?” 林岚玉撇撇嘴。“如今天牢里那个,是吴太妃弄进去的替身。” 毕竟如今人人都知道郑新怡已经疯了,不说水溶,便是那些跟郑新怡有旧怨的贵女们,也不屑对一个疯子再下手做什么。 是而疯了的郑新怡,反而最无人问津,也最方便吴太妃找人暗中李代桃僵,将真正的郑新怡给解救出来。 不过。 林岚玉撇撇嘴。 “明知道郑新怡是个什么性子,在这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时候,还愿意花费大力气将郑新怡从天牢里捞出来。 甚至纵容郑新怡跑来我这里露脸叫嚣,唯恐我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似的…… 这位吴太妃对郑新怡,可真是宠爱。 若不是知道这郑新怡是南安王的女儿,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吴太妃亲生的了。” 林岚玉一边说,一边嫌弃的撇嘴,显然觉得这位吴太妃的行为,看起来智商有点不太高的样子。 林黛玉却不关心这些,她将绑着林岚玉的绳子解开,心疼的摸了摸她被绑红了的手腕。“疼不疼?这里可有药膏……” “不用,不过一点红痕,一会儿自己就消退了。那药膏有气味儿,不方便。 我一会儿还要出去,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找我哥哥通风报信去。” 说到这里,林岚玉十分自得的一笑。 谁能想到呢,她不仅有空间,且她空间里,这会儿还藏着个大活人。 将她的手脚都绑起来了又怎么着? 还不是轻轻松松的就被解开了! 嘁! 这就是小瞧人的代价。 “那些人以为将我绑起来扔进这冷宫里,便万无一失了。谁知道我偷偷将你藏在空间里? 这会儿外头除了一个守门的老太监,空无一人。 我去拿个趁手的东西,将那老太监敲晕之后绑起来,姐姐你帮我看着点儿,千万莫要让他醒了,再发现咱们的秘密。” 林岚玉笑嘻嘻的安抚林黛玉。“姐姐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林黛玉有些哭笑不得,但听到林岚玉说她要去敲晕外面的老太监,又不由紧张起来。“让我出去,我们两个一起。” “不行,不能让人知道姐姐你跟我在一起。”林岚玉想也不想的摇头。“万一这老太监瞧见了姐姐怎么办,那咱们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听到林岚玉幽幽的说出“杀人灭口”四个字,林黛玉面露迟疑。 显然跟林岚玉一样,也是个温室里的花朵儿。 “所以,为了那老太监的小命,还有咱们姐妹的小胆儿着想,姐姐还是乖乖在这里等我的好。等我将人丢进来,可需要姐姐时刻盯着才行呢。” 林岚玉方才在外面已经观察过了,这屋子的窗户都是被封死的,只能从门口出去。 她手上别的武器没有,可除了菜刀匕首这种见血还动静大的玩意儿之外,还有个神器。 电击棒。 虽说只是民用的,杀伤力有限,但只是用来奇袭,在配合闷棍儿,将个老太监敲晕过去,难度不大。 只不过麻烦的事将这老太监敲晕了之后,怎么处置。 她可不想自己还没跑出去多远呢,这老太监就醒了,再跑去给吴太妃那边的人通风报信。 所以,将人收进空间里来,让对方一直保持昏迷状态,才是最安全的。 除非生死攸关,否则林岚玉还真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下不去杀手。但好在她没什么精神洁癖,不至于嫌弃自己的空间收纳过个老太监。 是而叮嘱好林黛玉,自己也坐着喝了杯水,深吸两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林岚玉在林黛玉满是担忧的目光下,便又闪身出了空间。 林岚玉走到门口,透过已经有些斑驳的窗纱往外看,很容易就看到外面的情况。 正如郑新怡所说,这里是冷宫,且还是后宫之中十分偏僻,荒废多年的那种冷宫。 院子里荒草萋萋,门窗破败,也无人修缮。 便连周围的宫殿也都闲置许久了,房顶屋檐上甚至能看见一些小树苗在摇曳生姿。。 难怪郑新怡之前敢在这屋里大吼大叫的,也不怕被外头有人路过听到了。 而那老太监也不知是原本就被分配到这宫里的,还是临时被吴太妃调过来的。 这会儿弄了一把半新不旧的椅子,正在院子里坐着,半闭着眼睛,懒洋洋的晒太阳。 “倒是惬意的很。”林岚玉撇撇嘴,开始“啪啪啪”的拍门。 外头的老太监显然被林岚玉的动静惊扰到了,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朝着这边看过来。“做什么?” 林岚玉自是不会回话的,只继续杂乱的拍门,做出一种她正在试图撞门出来的假象。 那老太监十分不耐烦的起身,一边慢慢悠悠的往她这边来,一边十分不痛快的开口斥责“闹什么闹?安分些!还当自己是在外头呢?” 林岚玉才不理他,见人要过来开门了,第一时间便将电击棍打开,推到最大档。 这可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将这东西用作实战,老实说,有点儿小激动。 听说即便是民用的电击棍,只要下手狠点儿,照样能将人给电晕过去。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不要紧,就算是晕不了,她手上且还有根实木的棍子呢。 保准让这老太监脑袋开花! 老太监骂骂咧咧的将门锁打开,才刚将门推开一半,林岚玉手上的电击棍便朝着对方捅了过去。 猝不及防被强电流攻击,老太监自是一串惨叫出声。 林岚玉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即便自觉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由有些手忙脚乱,想也不想的就将电击棍朝着对方脸上招呼。 “你不要叫啊啊啊啊~~~” 等林岚玉自己稍稍冷静下来,那老太监哪还需要她用棍子补刀?早就被林岚玉给电晕过去死死的了。 林岚玉瞅了瞅手上的电击棒,又瞅了瞅躺在地上,神态十分狰狞的老太监,下意识后退几步。 那什么,她不是将人电死了吧? 不能……吧? 林岚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一手警惕的将电击棒房放在胸前对着老太监提防着,一手颤颤巍巍的伸到老太监鼻息前面。 “呼~还好,还好!还有气!” 至于会不会无意之间将人给电傻了? 那林岚玉就管不着了。 她自己这会儿还惊魂未定呢! 确定人昏了过去,林岚玉才从空间里将之前郑新怡她们用来捆自己的麻绳拿出来,把老太监死死的捆住手脚,而后把人丢进空间里。 当然,不是丢进她跟林黛玉两人的小院。 是扔进林家祖宅前门左侧从前用来给来拜访的客人们临时栓马喂食的马厩……旁边的小屋子。 那是给喂马的小厮和客人的车夫们临时休息用的地方。 不过如今里面除了点儿干草之外,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一间下人房。 没办法,别的房间里都有装饰,她担心万一被这狡诈的老太监偷偷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什么东西,再猜测出点儿什么就不好了。 林黛玉也不用一直盯着这老太监,只要隔一阵子过来瞧一眼,补一棍子就行。 如果实在下不了手,不补也行,反正只要不让老太监看见她的模样,也不要让老太监出那间屋子,就没问题。 交代好林黛玉,林岚玉也不再犹豫,便出了空间。 她虽然日日在宫里读书,但对这后宫却当真是一点儿都不熟悉。 满打满算,也就来过两次。 一次是她受封的时候来磕头,一次是贾元春召见她们姐妹。 且还都是前头有宫女领路,她只需要乖乖跟着走就行的。 闯荡冷宫什么的,还当真是头一遭。 还是在外头正搞宫变的档口儿。 “嘶~刺激!” 两辈子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儿,林岚玉虽然在林黛玉面前装的镇定,实则这会儿手都还是在抖着的。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继续拿着自己的电击棍,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冷宫,顺着记忆中自己先前被那宫女搬运过来的路线,往外摸索着走去。 也不知道这会儿,水寄薇她们发现自己姐妹不见了没有。 还有,这吴太妃除非是疯了,不然这么贸然的将她绑了过来,可想过被人发现之后,后果会是如何? 总不至于觉得她顶着一张老脸,在太上皇那里哭诉一番,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还是说,她们这两日就打算对皇帝和太上皇动手? 可以她对水溶还有陆家伯伯的了解,不是她盲目自信,若吴太妃她们近期当真有什么大动作,即便是做的再低调隐秘,他们也不应该一无所觉才对。 还有那个精明的跟个狐狸似的,从来不吃亏的皇帝。 都能在太上皇的眼皮子地下,一步步蚕食鲸吞,将皇权夺到自己手上了。 从前只是个傀儡的时候,这皇位尚且稳稳当当的。 怎么可能如今大权在握,反倒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宫偷家了,都还一无所知? 除非…… 他们不仅是知道,且还在等,等一个请君入瓮的好时机。 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水溶的忙碌,以及明明郑新怡都已经被关进天牢去了南安王府的人也都被围着,却还叮嘱她跟林黛玉,除了平日里上课之外,不得在外面多逗留,身边更是不许离人…… 林岚玉小脸儿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看来她哥哥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没料到这吴太妃跟郑新怡这么疯癫,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大白天的,在宫中对她跟林黛玉下手。 且还是直接跑到她们住处,将她给掳走了。 啧! 这跟啪啪打皇帝和皇后耳刮子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这吴太妃藏得太深,就连皇帝都没有想到,吴太妃在宫中有这么大的能力? 林岚玉一边胡乱猜想着,分散着自己的紧张情绪,一边小心又迅速的朝外摸索。 冷宫里这段没人,她走的很顺利。 但再往前走,虽然瞧不见侍卫的踪迹,却已经能够看到时不时有太监或者宫女急匆匆的从夹道走过一段,而后拐个弯儿,进了另一个宫门…… 这种错综复杂的宫道,也就是有空间这个作弊器在,让她能够随时在即将被人发现之前,迅速闪遁,不然林岚玉还真是随时有种“无路可逃”的感觉。 第376章 遇见鸣金 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林岚玉只能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路痴的还不算很彻底,至少现在是半天,她还能依照太阳的方位去勉强辨别方向。 而后顺着她记忆中宫门应该在的位置,直线闯过去。 尤其中间有一段路过御花园一角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被绑走的时间太短,这会儿还没有被发现。 还是说吴太妃那边早有安排。 至少目前为止,她这一路上走过来,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个人有慌乱的表现,好似今日平平常常的跟以往任何一天没有一点儿不同一般。 这让林岚玉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安然离开的几率大了一些之外,又不由有些心惊。 也不知自家哥哥这会儿是否在宫中?她总不好直接出宫回家,毕竟如今至少在表面上看,她应该是“失踪”了的。 接下来是要伪装成从来没有失踪过的样子回去继续上课,还是假装自己真的被绑走了? 林岚玉没有一点儿头绪,只能暗自着急。 好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准备朝着一个侧门走去。 “鸣金!鸣金!” 顾不得鸣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岚玉急忙低声喊。 只是她现在距离鸣金还有些远,对方显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仍是脚步匆匆的便要离开。 林岚玉心下着急的不行,突然想起她腰上挂着的那个鱼型哨子,急忙拿出来,吹响。 林岚玉手上的这个鱼形哨跟林黛玉手上的那个,都是水溶特意找人定制的。 虽说后来因为受到林岚玉姐妹的影响,京中不少贵女们如今手上也都有这样的哨子。 但因着林岚玉姐妹两人手上的哨子是最早制作出来的,且用的还是同一块玉石,两姐妹的哨子哨音跟其他人的哨子哨音是有些不同的。 一般人未必听得出来,但鸣金和枕戈作为水溶身边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又是经过训练的人才。 听到林岚玉哨音的时候,鸣金先是一怔,随即面色一喜,迅速的便朝着林岚玉这边走了过来。 这时候林岚玉就不方便再随时往空间里躲了,甚至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林黛玉给从空间里放出来。 想了想,这里不知道距离水溶还有多远,且鸣金带着她一个人就已经够容易暴露了,若是再多一个林黛玉,届时未必是好事。 林岚玉还是没敢将林黛玉放出来,只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该怎么自圆其说。 鸣金脚步匆匆的走过来,便瞧见一身狼狈的林岚玉,正缩在角落里,神情紧张的看着他。 “郡主!终于找到您了!” 鸣金神色激动的上前打量林岚玉。“您可有哪里受伤?还有林姑娘呢?怎么没跟您在一起?需要属下去安排人去救她吗?” 林岚玉对着鸣金微微摇头。“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看着狼狈了些。 姐姐被我藏到了安全的地方……等这边事情了解了后再去寻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出事了?我哥哥呢?” 鸣金摇了摇头,并没有详细解释他怎么知道的林岚玉跟林黛玉失踪的事,“王爷这会儿正在陛下那边,命人暗中寻找您跟林姑娘的下落……” “带我去见我哥哥。”顿了一下,林岚玉又说到,“尽量不要被人发现。” “是,属下知道,您请跟属下这边走。” 找到了林岚玉,又见林岚玉没有受伤,鸣金最大的担心便能放下了,带林岚玉回去的时候,倒无需像先前那般着急。 只是在走到某些地方的时候,会停下来,在墙上做一些林岚玉看不大懂的记号。 林岚玉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瞧着鸣金熟门熟路的仿佛走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的样子,不由微微瞠目。 “鸣金你时常出入这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虽然不完全属于后宫,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自由行走的吧? “属下打小便跟在王爷身边,王爷昔年也曾在宫里读过几年书……” 鸣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是而跟着王爷,在这宫里也算是去过不少地方……” 林岚玉想起水溶曾经无意间说起过几句,他小时候的“丰功伟绩”,不由抽了抽嘴角。 若说郑新怡小时候在宫中,是一顶一的恶人。 那水溶小时候虽说算不得什么坏人,却也绝对是先生们最头疼的调皮鬼。 虽不至于不读书,但除了读书之外的时间,该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事儿,那是一件没少干。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可不就是早早地就被他们给摸熟了? “先生们可真是不容易。”毕竟教林岚玉她们这些姑娘们的翰林们还好,大部分都是年纪轻,阅历浅的,经得起折腾不说,宫里对女孩子的要求本来也更低一些。 可教导皇子和世子们的先生,即便不是大学士,也至少是侍讲,侍读也只有偶尔才有资格来代课一下。 这些皇帝的肱骨大臣,面对这样一群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皇子世子,打不得骂不得轻不得重不得…… 啧,也不知道教这几年书,得老多少岁。 鸣金闻言,咧嘴笑了笑,他可不敢接话。 他们家郡主深受王爷宠爱,便是当着王爷的面也敢想说什么说什么。 但这话要是从他跟枕戈嘴里说出来,少不得要被王爷一顿收拾。 好在林岚玉懂了鸣金的意思后,便也没有再多问,只跟着鸣金一路上顺着更加隐蔽的小道,东拐西拐的,绕了不少路,才一路走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小院子里。 “您在这里稍等一下,属下这就去请王爷过来。” 林岚玉点点头,看着鸣金进了一间屋子。 她左右打量了一番这个院子,院子很小,除了鸣金走进去的那个疑似另有通道的屋子外,只有一间空屋子。 院子里里面除了青石铺就的地板,连个石桌都没有,更不要说别的摆设了。 但却打扫的很干净,石缝里也不曾有半点杂草的影子,显然平日里被照看的十分精心。 第377章 安全回家 鸣金半句没有提让她到隔壁屋子里稍作休息的话,林岚玉便也没有任性的到处乱走动,只乖乖站在原地等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鸣金进去的那间屋子里再次传来动静,却是水溶匆匆的走了过来。 “哥哥!”瞧见水溶林岚玉才觉得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瞬间轻松了下来,整个人都不由放松许多。 “妹妹!”水溶急匆匆大步上前,给了林岚玉一个拥抱,又迅速松手,这才打量起林岚玉来。 虽说先前已经从鸣金那里知道林岚玉没有受伤,只是瞧着又几分狼狈,水溶还是只有自己亲眼看过了才能放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哥哥不好,不该明知道……还让你们犯险……” 林岚玉摇摇头,这会儿才察觉到她走了这么多路,有些腿酸脚软的。“不是哥哥的错,那郑新怡的目标既然是我,即便我不进宫,她也总有的是办法。” 毕竟除非她要抗旨,否则不可能毫无理由的长达数月不来读书。 这是开国皇帝立下的规矩,不是小小一个北静王府能够忤逆的。 “而且,哥哥你是知道我的,别的不敢保证,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一些的。” 听到林岚玉这话,再想到鸣金汇报说只找到了林岚玉,林黛玉被林岚玉藏了起来,水溶眸光闪了闪。“你……” 林岚玉朝着水溶眨眨眼。 水溶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可这里显然并不是说这些秘密的地方,他也只得深吸一口气,将快要到嘴边的话压下去。 “回去再跟你说。今夜宫中不大太平,我先送你回去!” 林岚玉摇头,“哥哥,我如今人都在意眼皮子底下了,你还担心什么?只是我是打晕了冷宫里守门的太监,一路偷跑出来的。若是我不见了,万一那郑新怡还有吴太妃提前发现了不对劲可怎么办?” 万一让对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知道自己暴露了,可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她们怕是没时间再去关注你。”水溶摇头,想了想,又问。“那守门的人,你是打晕了,还是杀了?” 林岚玉:…… 她哥哥对她倒是挺自信的。 “算了,知道你小丫头心软,怕是不敢动手,告诉我人在哪里便是。” 林岚玉动了动嘴,“哥哥放心,他昏着呢,不会有机会跑出来通风报信的。” 林岚玉特意强调了一下“跑出来”三个字。 水溶眉梢跳了跳,想到林岚玉身上空间的秘密,再想到至今不见人影的林黛玉,显然理解了林岚玉的意思,没忍住,瞪了林岚玉一眼。 林岚玉讪笑。 那什么,真不是她故意偏心眼儿,不带水溶进她的空间。 这不是,当初两人才刚刚相认,确实那什么,信任基础比起林如海和林黛玉来说,稍稍薄弱了那么……一点点。 再加上后面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一来二去的…… “对不起嘛……哥哥……我错了……” 林岚玉十分诚恳的扯着水溶的袖子,低头道歉。“我保证,等回去之后,就跟哥哥坦白!” 水溶又瞪了她一眼,到底没有再追究什么,“我让鸣金他们准备马车,我亲自送你回去!” 林岚玉想说她不回去,跟在水溶身边,万一真的遇到了什么凶险的时候,说不得她还能救水溶一命。 但水溶说什么也不答应,绷着一张脸,凶巴巴的,态度十分强硬的将她拽上了马车。 中途两人还见了皇帝一面,就连皇帝都不好在这个时候对着水溶什么。 甚至对着水溶笑的分外和气,瞧见她没有受伤,还一副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又温声细语的安慰了她两句,让她不要担心,说等此间事了,一定亲自给她送上补偿云云。 完了之后,甚至还亲自帮水溶安排了出宫的马车。 林岚玉:…… 你身为皇帝的威严呢?霸气呢?问话呢?追责呢? 就这么跟哄孩子似的,哄了两句,就将她跟她哥给打发了,真的合适吗?! 只可惜,林岚玉虽然平日里对着水溶蹦跶的欢,但水溶真正冷脸的时候,她也是不敢惹的。 而且,想到空间里的林黛玉和那个老太监,林岚玉觉得,先离开宫里也好。 在自家的地盘上,她才更方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两人坐着马车,一路匆匆的回到北静王府,水溶直接将她带到自己的院子里,又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给遣了出去。 就连鸣金跟枕戈,都只能在门外守着,这才对着林岚玉开口。“将人放出来吧。” “哦。”林岚玉应了一声,将林黛玉跟那个老太监都放了出来。 林黛玉这段时间,一直守着那个老太监,瞧见人有醒来的迹象,就毫不犹豫的补上一棍子。 虽然不敢敲的太重,但也没有太留手。 是而这会儿,那老太监人还是昏迷着的,后脑勺上更是喜提好几个大包。 猛然从那间小屋子里出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便林岚玉已经提醒过了,林黛玉还是惊了一下,直到看见眼前的人是水溶,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也顾不得礼仪,直接软软的坐到了地上。“咱们这是,安全了?” “这是本王的院子。”水溶点头,抬抬下巴,示意林黛玉莫要坐在地上,自己起来坐椅子上去。“安心,在咱们府上,没有人敢伤害你们分毫。” 林岚玉不忍直视的看了一眼老太监的后脑勺,眼神飘忽,“那什么,人还昏迷着,哥哥你需要审讯吗?” 水溶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又看了看这会儿一脸惊魂未定的林黛玉。 “你们两个先回去好好休息,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问,也不要管。” “啊?可是,那哥哥你呢?”林岚玉纠结。“哥哥你还要进宫?” “这种大好时候,我当然是要进宫的。”水溶扯了扯嘴角。 “哥哥……人家兄弟父子的窝里斗,你去掺和什么?咱们家难道还缺那一个从龙之功?”林岚玉满脸的不赞同。 第378章 有家长在的感觉 林黛玉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绑架,猛然听到林岚玉说“从龙之功”,她不由一惊。“什么?!” “啊,姐姐……”林岚玉看了林黛玉一眼,讪笑挠头。 她忘了林黛玉一直被她藏在空间里,刚刚才出来,这一路上的事情,林黛玉都还一无所知。 “姐姐不用担心,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那什么……” 眼瞧着林岚玉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水溶叹了一口气。 “很抱歉,此事本与你们无关,只是因着我的缘故,被那疯女人惦记上,才将你们卷了进来。 这是我的失误……事后我定会给你们讨一个说法。” 说到这里,水溶脸上的表情虽没有太大变化,但熟悉水溶的林岚玉却明显感觉到,自家哥哥的语气都降了几个度。 很显然郑新怡这次的行为,触到了水溶的逆鳞。只是因着这会儿面前的两个小姑娘都才刚刚受过惊吓,好不容易才回来,他担心再吓到两人,才努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过如今回了咱们自己家,一切也就已经安全了。 你们放心,宫里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早有预判,虽说你们这边出了些意外,但若想逼宫,那吴太妃等人绝讨不到什么好。 你们现在只管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说着,水溶还十分自然随意的朝着地上的老太监踢了一脚,将刚刚有一点转醒意向的老太监,又给踢晕了过去。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水溶这一脚精准的踢到了对方后脑勺那个鼓包上,直接疼晕的。 林岚玉眼角余光甚至瞥见那老太监疼的抽搐了一下。 林岚玉:…… 就突然很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看起来就很疼的样子。 水溶之所以要回去,与其说是给皇帝做增援,不如说是去痛打落水狗,顺便帮自己兄弟报一点儿私仇。 毕竟当年之事,便连皇帝都不敢说自己完全无辜,更不要说另外几个被远远封出去的王爷。 除了忠顺王那个脑子里只有享乐,贪生怕死又知情识趣,从不参与任何政务的家伙外,这一家子父子,在水溶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机会看皇家父子兄弟间的笑话,水溶自然不能错过。 他不仅要看,回头还要到自家父王母妃的陵前去,好好讲讲,顺便奚落一下他父王。 就这一家子,也值得他在明明已经被他那亲哥猜忌怀疑过无数次,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德行后,还挺身而出,鼎力相助? 别跟他说什么为了江山社稷。 就这一家子,死了哥哥,且还有弟弟。父亲去了,且还有儿子。 只要江山还在,这窝里斗就不可能停止。 更不要说,这群人自己内斗就内斗吧,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妹妹扯进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趁这个机会,狠狠报复回去,水溶都担心自己憋出内伤来。 反正这群人里可没有他的亲兄弟姐妹,他是不会不忍心的。 就算是北静王府那几个庶子庶女有人不怕死的掺和进来,水溶也对他们的生死漠不关心。 不在门口放炮竹,都是他身为北静王的体面不允许。 当然,除此之外,水溶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趁机调查。 卫文清外祖家当年的案子,吴太妃的娘家在其中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是那件事最终的受益者并非忠平王,再加上先太子如今人都咽气多少年了,很多事情太上皇早就将尾清扫干净。 水溶想要找到能够为卫文清外祖家翻案的铁证,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若能拿下吴太妃这个老奸巨猾的女人,未尝不能寻到新的突破口。 想到卫文清的外祖父,那位蹉跎半生,却仍旧一身风骨的老人,水溶神色复杂,颇有几分无奈。 但人却很诚实,一直在为这件事暗中奔走。 林岚玉并不清楚卫文清的家世,自然不知道水溶跟卫文清这几年神神秘秘的,都在搞什么。 只知道两人有不少小秘密,且还是那种主要防备着皇家父子的那种秘密。 她甚至有一丝丝怀疑,她哥哥是不是北静王的位置做腻了,想去坐坐龙椅。 但见水溶天天颠颠儿的往宫里跑,还十分积极的帮皇帝出谋划策,从他老子手里库库的虎口夺食。 在皇帝面前虽瞧着恭敬守礼,实则该大胆的时候那是一点儿也不怂着,完全没有猥琐发育的意思,她又有些看不明白了。 是而这会儿瞧见水溶这样,她也只能叮嘱对方,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连你都能安全出来,哥哥我好歹也是武将。”水溶笑眯眯的揉了揉林岚玉的脑袋。 交代完两人,又将两位嬷嬷请来,私下叮嘱了一番,才让鸣金拎着那个老太监,大步匆匆离开。 甭管林岚玉跟林黛玉心里多惦记,两位嬷嬷这会儿却只盯着两人回她们自己的院子,不许两人随便出来乱跑。 等姐妹两个洗完澡出来,穆晚秋不知何时过来了,瞧见两人,便先笑了。 “瞧我这一日日的,消息闭塞。许多事情竟是比你们姐妹知晓的还要晚上许多……” 林岚玉看了一眼一旁的林黛玉,抽了抽嘴角。“母妃您就嘲笑我吧,若有人比我们姐妹还要早知晓我们今日会有这一遭,那倒是好了。” 至少她们还能提前预防一二,也免得都被人吹了迷药了,才迷糊着虚空索敌,关键还索错了敌人呢。 “那我可不能做这样的事儿。来,一人一碗安神汤,快喝了,压压惊!”穆晚秋摆摆手,让丁香将一旁食盒里的两碗药端出来。 林岚玉自来最是讨厌喝药的人,闻言下意识的往后退两步。 “不用了吧,我觉得我挺好的,一点儿没有受惊吓,不需要什么安神汤!” 只可惜,穆晚秋才不信林岚玉的话,甚至伸手亲自接过来一碗,对着林岚玉招手。 “这么大个人了,还怕喝药?那不然,母妃喂你喝?” 林岚玉满脸的不情愿,但见林黛玉乖乖接过了丁香手上的安神汤,她哼哼两声,还是乖乖上前接了过去。“那倒也不用,我可以自己喝。” 等姐妹两个喝完药,穆晚秋便将两人往林岚玉的卧房里面推。 “好了好了,且先不着急说这些,你们两个先进被窝里躺着,咱们母女三个慢慢聊,好不好?” 林黛玉有些犹豫,但穆晚秋乃是她极尊敬的长辈,林岚玉的卧房她又是再熟悉不过的。 且两人刚刚经历了这么一遭,若说林黛玉心中不后怕,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哪怕到了这会儿,她也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被穆晚秋这样推着,她便半推半就的,跟着进了林岚玉的房间。 林岚玉拽着林黛玉躺进了被窝里,穆晚秋亲自坐在床沿上,压着两人的被子一边,示意两姐妹老老实实钻被窝躺好。 “快,躺好,被窝暖和,咱们娘仨自己人,不用讲究那许多规矩……” 穆晚秋自觉自己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哄孩子的水平,还是有一些些的。 这不,将两个刚刚吸入了一些迷药,还受了不小的惊吓的两个小丫头往被窝里一塞,根本不需要废多大力气去哄,没过一会儿,两个小丫头便都沉沉睡了过去。 等确定两人都睡熟了,穆晚秋才起身离开,招呼着两位嬷嬷,到了隔壁林黛玉院子里去问话。 两位嬷嬷对这件事了解的也不多,不过是听了水溶几句吩咐。 但到底都是在宫中经历过不少事情的老人了,这会儿倒是比穆晚秋还要镇定许多。 尤其是方才水溶离开之前,曾给两人多少透过一些底。 知道皇帝不仅是对吴太妃和忠平王意图逼宫谋反之事早有预料。 甚至这件事本身,就是皇帝等人在背后一步步推波助澜。 她便知晓这件事虽然看着凶险,实则内里并不止于真的有太大风险。 只能说谁都没有料到吴太妃对郑新怡如此宠爱,也都没有料到郑新怡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惦记着水溶,甚至因爱生恨,想要报复水溶。 这也就罢了,这股怒火不敢朝着水溶发泄,倒是冲着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个小丫头去了。 也幸而两个丫头机警,这才逃了出来。 听完两位嬷嬷讲的大致经过,穆晚秋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本吴太妃等人的计划中,是要在什么时候发动宫变,但如今林岚玉姐妹两个逃出来这件事,势必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除非他们就此认栽,否则最晚今天夜里,必然会采取行动。 届时说不得北静王府也会被人突袭。 她如今可是北静王府的太妃,是这个府上的主心骨,更是两个丫头的长辈。 既然水溶将北静王府和这两个丫头交到了她手上,那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这两个孩子。 “立春,立夏,霜降……” 穆晚秋点名,将水溶安排给林岚玉的二十二个侍女全都叫了过来。 “从现在开始起,收紧防护范围,时刻盯紧两个小院,保护好你们两个主子的安全。 记住,王爷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小院。但凡有可疑之人,不管是不是咱们府上的,第一时间拿下……生死勿论。” “是!”立春几人朝着穆晚秋行了一礼,动作迅速的散开。 穆晚秋转头,看了两位嬷嬷一眼。“我这边还有许多事情拿不定主意,还要劳烦二位嬷嬷……” 魏嬷嬷跟刘嬷嬷对视一眼,转头朝着穆晚秋行了一礼。“那就叨扰太妃了。” 她们懂穆晚秋的意思。 虽说水溶对她们两人还算信任,但在穆晚秋看来,既然林岚玉和林黛玉都能在宫里出事了,足以见得这些宫中之人,这些年也被渗透的厉害。 虽说她愿意相信两位嬷嬷身为先太皇太后跟前的女官,自是不屑于跟吴太妃那等货色同流合污的。 但以防万一,她们三人待在一处,穆晚秋才能更安心。 且穆晚秋这话也不完全是作假。 她到底年岁不算很大,又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儿。 虽说水溶离开之前,将王府的权利全都交给了穆晚秋,可以任由她调遣王府侍卫。 但危急时刻,有这两位算半个长辈的嬷嬷在身边陪着,帮忙拿一拿主意,穆晚秋心里多少也能有些底。 三人出了林黛玉的院子,并没回穆晚秋的院子,而是到了前厅,穆晚秋先是吩咐府上的下人们关闭府门,便连负责采买的管事都叫了回来,叮嘱他们一概不得离开王府半步。 又将巡逻的侍卫长叫过来,询问了几句王府的布放问题,确定水溶都安排好了后,又叮嘱了一番他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不得松懈…… 等林岚玉从一场短暂的好眠中醒过来的时候,穆晚秋那边,已经将她能想到的,需要安排的事情,都逐一安排妥当了。 而后她自己才坐在那里,努力强迫自己平静的等待。 林岚玉瞧了一眼睡在内侧的林黛玉。 本来就受到了迷药的影响,紧接着又是一晚安神药下肚,林岚玉且还睡了一觉呢,林黛玉就更不要说了。 她想了想,也没有叫醒林黛玉,自己起了身。 等林岚玉收拾好出来,就听到丁香说穆晚秋下了戒严令,不许她们小院里的人离开小院,也不许外头的人靠近小院半步。 瞧见林岚玉出来了,谷雨急忙问。“姑娘可是饿了?要吃些东西吗?” 她们的小院里搭建的有小厨房,虽说平日里不怎么用到,只是偶尔炖个汤或者冬日里热个饭烧个水什么的方便。 但林岚玉跟林黛玉的库房一直都是单独跟着两人的,想要临时做顿饭支应一下,倒也不麻烦。 林岚玉却摇了摇头,她这会儿没什么食欲。“不必,我这会儿不饿,你们若是饿了,只自己先做着吃就是,无需管我……二位嬷嬷呢?” “两位嬷嬷跟太妃娘娘都在外头,忙着府上的事情。”丁香回道。“您可是寻两位嬷嬷有事?” 林岚玉有些不解,她原本想出去寻穆晚秋,只是想到屋里林黛玉还在睡着,她也不放心,于是便又回了屋子。 第379章 挟私报复 逼宫这种事情,不管是放在什么时候,都是足以惊动朝野的大事。 更不要说如今朝中本就有两任帝王,党争最是激烈的时候。 太上皇一党,新帝一党,先太子残余的部分势力,还有诸如忠平王等一些在夺嫡之中被“剥夺参与权”,却也因此保存了大部分有生力量的新帝亲兄弟们…… 怎一个乱字了得。东北大乱炖都不足以媲美。 但不得不说,在这般复杂的局势下,又是在皇帝的步步紧逼下仓促起事,吴太妃还能做到掌控宫中不少力量为她所用,也当真是颇有能力的一名女子。 怪不得当年不仅能跟甄太妃斗的旗鼓相当,甚至跟南安王继妃姐妹二人守望相助,生生将南安王一步步推上高位。 若非当年各方势力角逐之下,将先太子逼得太狠了,先太子宁可拼死一搏也要拉所有人下水,最后反倒便宜了当时最低调隐忍,默默无闻的当今。 最终胜利者会是谁,可还真不好说。 但一定会比当初那场草草收场的宫变更加惨烈。 林岚玉跟林黛玉年岁小,经历过的事情太少,对于这些昔年的秘密,了解的就更少。 虽说过去这几年里跟着学了不少东西,甚至水溶书房里的邸报,林岚玉都能随意翻看。 再加上两辈子的历史和政治素养的积累,自觉自己如今也不算一个完全不懂朝堂之事的傻白甜。 但这会儿仅凭她所知的这点儿东西,能分析出来的东西,属实不多。 也就勉强能够猜到水溶此次主动入局,除了是做给当今看的,以证明他们家的立场一如既往的不曾变过,始终是坚定的保皇党之外,还有他自己的目的。 能猜到这次事情虽然看着凶险,但只要水溶不是脑子发热,想争一个“护驾有功”,他至少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更多的,就毫无头绪了。 她甚至有些心急,怎么穆晚秋在这个时候将她自己和两位嬷嬷都叫走了。 以至于自己这会儿连个能一起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的人都没有。 说起来,这也不是穆晚秋的错,毕竟谁能想到林岚玉如今的精神力远超常人。 没瞧见不过是少量吸入迷烟的林黛玉,这会儿都还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都没有半点儿醒来的迹象么? 林岚玉一个人着急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便干脆去后院寻丁香和丹参几个人。 出了门,却被白露告知大家都不在她这边的后院,在林黛玉的后院,林岚玉若是想寻她们,得穿过月洞门,去林黛玉那边。 也幸好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住进来之初,这两个院子内部就是打通了的,两人的丫鬟们平日里虽不住在一处,却时常互相往来。 这会儿都挤在一处,虽说人多了点,但也不算拘谨,甚至还能多几个人分担一下情绪。 丁香等人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府上这般紧张的气氛做不得假。 自家两个姑娘突然神神秘秘的从宫里回来,王爷和太妃紧接着就下令戒严,她们更是亲眼所见。 是而这会儿一个个的也有些神思不属。 只是两位姑娘这会儿都还在房里睡着,除了门口守着的白露和丹青,其它地方都是立春等人在,根本不让她们几个插手,还将她们全都给劝回了屋子里。 几个人只能在后院干着急。 林岚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谷雨正拿了个小锤子,蹲在地上,一锤一锤的砸核桃。 林岚玉:??? “这是做什么?饿了?” 她是了解谷雨这个姑娘的,性格是林家来的四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姑娘里最活泼的一个,也是最馋嘴的一个。 平日里林岚玉淘气的时候,谷雨也最能跟得上林岚玉的淘气劲儿,是而林岚玉也惯常偏心她几分。 不过因着谷雨是一群丫鬟里面年岁最小的,且性子又活泼,做事也分外积极。 别说是林岚玉,其它人也一样,有什么好吃的,总会惦记谷雨几分。 是而谷雨虽说贪嘴,但若说人人都吃饱了,却独独饿着她,林岚玉是不信的。 “哪有,奴婢这不是想着干坐着心里不安生,又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找些事情做做,分散一些注意力……” 谷雨虽说拳脚功夫不错,但不懂医理,也不擅长针线,便连算账的水平也平平。 她自己倒是从不内耗,每日里乐观积极的做事之余,还会主动跑去找立春等人请教功夫。 立志要一直跟在林岚玉身边,保护她。 但也是因为不擅长这些技能,且力气又比几个姐姐们要大一些,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像砸干果、搬个箱子这种需要些力气的活,都是谷雨主动做的。 不过林岚玉也只有冬日里爱吃干果,其它季节她都能仗着水溶打掩护,从空间里顺一些好吃的水果出来。 是而这核桃…… 她还真的吃的不错。 但瞧得出来谷雨确实砸的十分认真,甚至都开始琢磨出来些技巧了。 分明是皮厚肉少的此方世界原产核桃,并非林岚玉空间里种出来的纸皮核桃,谷雨也能尽可能的在将核桃外壳砸开的前提下,保证里面果肉的完整。 一旁的白术跟丹参两个,则负责将砸开的核桃果仁取出来剥皮。 后面丁香几个,有人在收拾库房,有人在做细节处的卫生,还有人在将大家的衣服都分门别类的重新收拾一遍,按照季节颜色不同,叠起来…… 好嘛。 都是一些看起来很忙碌,但又似乎不是很需要动脑子,很适合放空的工作。 林岚玉:…… 都是一群十分擅长打发时间,减少内耗的小天才。 想了想,她也拿了个小锤子,跟着蹲到了谷雨身边。 “分我几个。” “姑娘?”谷雨闻言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想吃,丹参姐姐她们那边就有剥好的,您吃着便是……” 林岚玉摇头。“只许你们找些事儿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便不许我也跟着找些事情做做?” 看书她这会儿是绝对看不下去的,进空间里去她一个人待着会更心急,而且万一突然有什么情况,也不方便及时知道。 再加上林岚玉自己的偏好…… 砸核桃,当真是个极好的分散注意力的方式。 该说不说,要不然她怎么最喜欢带着谷雨呢? 两人的性子,总是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异常投契。 谷雨几人又不能真的拒绝林岚玉,加之瞧着林岚玉精神还好,便只得拿了个小锤子给林岚玉。 林岚玉砸核桃的水平,自然不能跟谷雨比。 一锤子下去,不说核桃壳四处飞溅吧,但里面的果肉十之三四也是免不得当场稀碎成泥。 不过好在她自己上辈子野惯了,这辈子也就是被林黛玉跟两位嬷嬷时时刻刻盯着,才学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做派。 但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十分洒脱甚至是有些粗鲁的野丫头。 瞧见自己砸出来的核桃丑,她也不嫌弃,自己捡起来扒拉扒拉,将还算囫囵的大块儿挑出来,而后锲而不舍的拿着下一个核桃继续。 时不时的,还接受一下一旁白术她们的投喂,吃一口已经被剥干净的核桃仁。 该说不说,这种没有经过后世一代又一代优选的核桃,虽说皮厚难开,但果肉确实比纸皮核桃的果肉要香甜不少。 甚至吃完了之后,口腔中仍然还带着几分余香。 要不是知道自己懒惰的本性,平日里是绝对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在这里砸核桃还要剥皮才能吃的,林岚玉甚至都动了要不然,回头往空间里种一些这种老品种的核桃树的想法来。 毕竟,咳,砸起来确实很解压。 尤其是在没人敢挑拣她砸出来的核桃好不好的时候。 这些核桃都是庄子上秋日里的时候刚收上来不久的,因着林岚玉喜欢囤积庄子上的各种农产,是而林忠那边收上来的第一时间,就派人送了不少过来。 林岚玉跟谷雨两个人毕竟是小姑娘家,砸会儿停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将大半筐核桃给砸完了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隐约传来骚动的声音。 起初这动静并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毕竟屋子里人多,干嘛的都有,再加上时不时互相搭话,声音也不小。 但很快小满便敲门走了进来,林岚玉几人静了一下,才听到动静。 “怎么了?可是外头乱起来了?”林岚玉一惊,将手上的锤子随手丢在一边。“还是咱们府上……” 她起身就想往隔壁跑,毕竟林黛玉还在她屋里睡着呢。 “郡主安心,府上一切安好,只是外头有些骚动,应该是禁卫军在控制各家不让随便出门。是太妃娘娘那边派人来问两位姑娘可曾醒了,这会儿天色不早,该用饭了。” 小满意识到外面的动静吓到自家郡主和屋里这群从未经历过这等事情的姑娘们了,急忙解释。 林岚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我姐姐醒了么?” “回郡主,林姑娘那边不曾醒来,白露姑娘她们在那边守着呢,若是醒了,自会来告知您。” 林岚玉点点头,“行,今日情况特殊,既然母妃说了让咱们小院单独戒严,便不麻烦大厨房那边了。咱们院子里有小厨房,让厨娘凑合做一些便是。一会儿你们也轮流过来吃饭。” 先前她跟林黛玉的小院也是被水溶单独“戒严”过一段时间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在收拾屋子的两位厨娘便应了声,起身去小厨房做饭去。 丁香几人看了看林岚玉跟一旁的小满,又跟了几个过去帮忙。 谷雨几个便将眼前这一堆东西给收拾了收拾。 “姑娘且先坐着歇会儿,喝些茶水,稍等一会儿。过不得多久,大姑娘也该醒来了。” 林岚玉摆摆手,示意谷雨她们忙自己的,她自己跟着小满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里去。 她跟林黛玉的院子,在北静王府的中后部分,虽说算不得最中间,但也不是边缘位置。 可许是这古代的晚上分外安静,也或者是那些披甲跑步行进的禁卫军们的动静大,她隐约之中,不仅能听到禁卫军们的声音,甚至能听到隔壁女眷和小孩儿的哭嚎之声。 像她们府上这般安静的,反倒是极少。 “隔壁是什么人家?”林岚玉问完,不等小满回答,她想了想,又自己说了出来。“大理寺少卿?怎么……” 那不是负责审查的官员么? 怎么会动到他们? “奴婢不知,不过听闻南安王府的那位姑娘下了天牢之后,是大理寺审查的。”小满摇头。 立春她们二十二人虽说都是林岚玉的侍女,但也各有分工。 如立春几人主要负责贴身保护,小满几个则还会兼任一部分信息传递的工作。 但因着林岚玉如今大部分时候所用的都是水溶的人手,她自己身边这群姑娘们用的反倒不多,是而小满的消息渠道,并不如林岚玉广。 听到小满说跟郑新怡有关,林岚玉皱眉。 难道禁卫军里面也有吴太妃的人,这会儿这是在趁乱替郑新怡公报私仇? 想到先前跟着那个宫女一道进了自己房间的那个侍卫,林岚玉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 她平常不太关注负责守卫皇宫的侍卫和负责守护整个京城安全的禁卫军有什么区别,但至少从她肉眼所见来看,所穿的禁卫服饰并无太大区别。 所以,还真的有这种可能性。 “那位大理寺少卿为官如何?家中女眷都有哪些人?可曾得罪过郑新怡?” “这……奴婢所知不多……”小满有些迟疑。“郡主您是想?” 林岚玉面露不忍,“那郑新怡最是个卑鄙无耻之人,我知今夜动荡,哥哥特意叮嘱了你们来保护我与姐姐,已是十分辛苦。 但…… 若这位大人为官清廉,男子便一时半刻受些委屈也无妨,左不过日后自有当今为其主持公道。 可这世道,女眷的名声最是一等一的重要。一个不好,是能要人性命的。 若那郑新怡命人欺辱女眷,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 第380章 自身强大才是永远的真理 尤其是这大理寺少卿之所以会去审问郑新怡,还是因着郑新怡反复在自家哥哥的眼前蹦跶,被忍无可忍的自家哥哥送进了天牢里的缘故。 虽说这位赵大人不过是秉公办事,但…… 说她圣母也好,心软也罢。 林岚玉倒是不心疼这位赵大人,她只是忍不住担心赵家无辜受累的女眷们。 这般想着,林岚玉便愈发坐不住了,在院子里着急的走了几圈,又忍不住想催人能不能去打探一下隔壁的情况,还有那几家曾经跟郑新怡结过怨的姑娘家。 希望这郑新怡不会失心疯到忠平王都还没有上位内,她就开始猖狂的四处挟私报复了。 见林岚玉如此,小满几人也着急,只是她们收到的指令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这个院子,是而她也只能在一旁安慰林岚玉几句,却无法给林岚玉一个准话。 好一会儿,小满才高兴的带着另一人从外头过来。 “郡主不必担心,王爷早有提醒,赵大人的夫人与千金近几日并不在城中。府上如今只有老夫人与几位姨娘在。 虽说免不得受些惊吓,但性命总是无碍的。” 说话的人是惊蛰,她这会儿正从前院过来,带回来的消息,先是过了穆晚秋和两位嬷嬷,才到了这边。 “奴婢方才已潜过去瞧了情况,那些禁卫军中虽说混进了一部分忠平王的人,可他们暂无伤人性命的打算。 且大部分禁卫军也只是将各府围了起来,不许随意进出,并无其它逾矩行为。想来只要宫里的动静不闹得太大,其他人家都应是无碍的。” 忠平王对郑新怡虽说也宠爱,但这点儿宠爱,显然是绝对无法跟他想要的皇权大业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 甚至,许多时候,郑新怡和她母妃本身,也不过是忠平王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自然不会愿意在他大业将成的时候,为了郑新怡的这点儿私人恩怨,对着一个颇为重要,他拉拢且来不及的朝廷命官及其家中女眷下手。 赵青山提前将妻子和孩子们都以“上香祈福”为由送出京,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林岚玉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这样便好。” “妹妹倒是一如既往的对姑娘家格外温柔。”林黛玉这个时候也收拾好自己,从屋里走了出来。 听完惊蛰的话,她虽不知前言,却也猜出几分林岚玉在担心什么。 左右瞧了瞧,见穆晚秋和两位嬷嬷都不在,猜到她们应是怕影响了自己姐妹两个的休息,便对着惊蛰招招手。 “不知太妃和两位嬷嬷那边如何了?” “请林姑娘放心,咱们府上有自己的护卫,早就做好了防护,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出。咱们王府外头的禁卫军小队长也跟咱们王府相熟的,只叮嘱了不得随意进出,并不曾为难门房上的人手……” 这就是完全没有人要趁着今天晚上对北静王府动手的意思了。 林岚玉想到先前自己被郑新怡绑到了冷宫,那疯疯癫癫的女人分明恨不得直接杀了她泄愤才好,却碍于两个老宫女的紧盯,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只能对着她一顿言语输出,林岚玉眼神闪了闪。 “忠平王与吴太妃虽擅谋略,但底子太薄,他们母子手上真正掌握的兵力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除了南安王手上的兵力以及吴太妃娘家所掌握的那些势力,忠平王称得上一句势单力薄。 “若是当真跟咱们家结仇,镇北军也不是吃素的。” 别说什么杀了水溶,一了百了。 若当真这么简单,当年太上皇跟皇帝就不会明知道水溶是什么狗脾气,还只能捏着鼻子将水溶送往北疆,还给了他三年时间收服镇北军了。 毕竟北疆不比东南沿海,是真正的苦寒之地,也是朝廷重中之重的门户。 若是北疆失守,届时敌军一路南下,直捣京城,他们还抢个屁的皇位。 一起当亡国奴吧。 也正是因为北疆难守,北静王父子二人又都是天生将才,皇帝跟太上皇才会捏着鼻子拉拢水溶,皇帝更是一直在努力修复跟水溶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林岚玉脸上甚至挂起淡淡的笑容,看向林黛玉的双眸,在夜色下,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 “姐姐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不管什么时候,只有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大,才是真正能够破除一切危机与敌人的关键。” 那郑新怡跟吴太妃算计的确实挺好,想要用区区一个庶子撬动她哥哥的北静王之位。 可却忘了,她哥哥当初确实年幼,身边也确实依仗了不少她父王留下的昔日忠心的部下们,才能在短短三年之间掌控局面。 甚至如今的北疆,能够在水溶这个名义上的“主帅”长期不在军中的时候,仍旧固若金汤的抵御外敌,寸土不失,也确实是依仗着昔年先北静王打下的大好基础。 若是她们能够成功借此拿下镇北军的势力,对忠平王来说,确实能实力大增。 可却也不是什么人,站在她哥哥这个位置上,都能够成功的。 更不是随便什么根本不被先北静王承认的庶子,都能够让这些一身傲气的镇北军中将士们追随且忠诚的。 更不要说,那个庶子拉胯的根本不堪一击,不过一个回合,就直接被送进了天牢,如今活着没活着,且还是个问题呢。 “只要我们足够强大,足够令对方忌惮,那即便是敌人,第一选择也不会是杀死我们,而是穷尽心思想要拉拢。 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是走上高台,最终不是傀儡,也不过昙花一现罢了。” 便连当今皇帝,若非有足够的实力,如今且还是个傀儡呢,又如何能够这般从容的应对忠平王这个弟弟的谋逆? 甚至,又如何能够在忠平王一派还没有万全准备的时候,就一步步将对方逼到不得不草草提前发动谋反? 林黛玉不太跟得上林岚玉飞速跳跃的思路。 但她听懂了林岚玉话里的意思。 也知道林岚玉说给她听,是在告诉她什么。 “好,姐姐知道了。日后姐姐定然努力加强训练,若再遇上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拖妹妹的后腿。” 这也就是她家妹妹身上还揣着一个天大的机缘,让她能够进去躲上一躲。 若是不然…… 林黛玉甚至都不敢想,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见林黛玉仍有些受惊,林岚玉给了林黛玉一个拥抱,笑着安抚。 “那倒也不必,咱们尽力而为便可。而且,经历了今日之事,日后想必即便咱们姐妹还是不得不日日进宫读书,陛下也会特许咱们多带两名侍女在身边,不会让咱们再遇上这样的情况……” 不只是她们姐妹,还有另外那些贵女身边,也不会如同从前这般,只许带伴读,不许带侍女了。 毕竟…… 林岚玉跟林黛玉身边,理论上也应该有宫女时刻在门外守着伺候的。 可她们两人被迷晕的时候,那宫女可是一个影子都没见着。 不是自家的人,到底不够可信。 这一点,不仅水溶定然会抓住机会抗议,另外几家不管存着什么心思,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听到林岚玉这话,一旁已经低调的重新隐入角落的惊蛰唇角微微上扬。 她们这位郡主对她们王爷倒是果真十分了解。 该说不愧是亲兄妹么? 许是有了林黛玉的陪伴,也或许是因为有惊蛰带回来的消息,让她知道外面没有自己担心的那么糟糕。 接下来的等待,好歹不像先前那般难熬。 但几人也是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快要中午时分,水溶才带着一身疲惫从宫中回来。 林岚玉匆匆忙拉着林黛玉往前院跑。“怎么样,哥哥没事吧?可有受伤?” 这次的事件要说起来,林岚玉跟林黛玉这根导火索,便显得格外重要。 原本按照忠平王和吴太妃的计划,是要将林岚玉绑走后,再让人通知水溶。 水溶对林岚玉这个他唯一嫡亲的妹妹看的有多重,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而林岚玉好好的在宫中上课,就这么青天白日的在自己房间失踪,水溶定然会去寻皇帝要个说法。 水溶的脾气有多臭,认识他的人少有不知道的。 或者应该说,郑新怡最是深有体会。 只要宫中迟迟找不到林岚玉的身影,水溶必然会跟皇帝闹僵,即便不翻脸,两人也不可能再如同以往那般和和气气,甚至水溶还帮皇帝出谋划策的。 说不得还会要带着人强闯后宫,搜寻林岚玉的去向。 而吴太妃和忠平王早就已经在宫中安排好了人手,只要水溶派来的人敢往后宫闯,他们的人便会趁机一起制造各种混乱。 届时趁着宫中骚乱,水溶的人跟皇帝的人之间起冲突的时候,也正是他们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人手安排进来,杀狗皇帝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 即便届时杀不了皇帝,吴太妃那边只要能够拿下太上皇,制造成一个皇帝为了夺位,暗中杀害太上皇, 忠平王只是收到了太上皇的求救,带着人马进宫救驾的假象,他们也能瞬间从逼宫谋逆的反贼,变成正义之师。 可…… 有些事,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忠平王谋算了这么多年,为了拉拢南安王,再一步步神不知鬼不觉的利用太上皇的信任,将南安王推上高位,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 甚至将郑新怡当做自家亲妹妹一样纵容,也是吴太妃拉拢南安王和她那个堂妹的一种手段罢了。 原以为事到如今,虽说起势的有些匆忙,但没有十成把握,六七成总该还是有的。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郑新怡只为了一己私仇,出了昏招。 吴太妃许是这些年纵容郑新怡成习惯了,亦或者觉得自家儿子这一局,定然能够胜利。 竟然不仅没有阻止,还助纣为虐。 若只是郑新怡仗着吴太妃的势力,公然在宫中绑架郡主,只为了报她跟水溶之间的一点私仇。 而一向纵容郑新怡的吴太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有阻止,只是不许郑新怡伤了林岚玉。 这事儿还有的洗。 或者说,忠平王自有一千种方法,到水溶跟前去赔礼道歉,顺带拉拢对方。 甚至若是瞧着形势不对,水溶跟皇帝没有闹开,他还随时有及时抽身的机会。 可还有守卫皇城的禁卫军牵扯其中,性质一下子就变得恶劣许多。 别说早就有意清理宫中各方势力,只是苦于迟迟找不到合适机会的皇帝,就连太上皇也是不能忍的。 毕竟若只是宫女和太监掺和其中,只要吴太妃能求得太上皇的原谅,适时将事情掩盖过去,这一切便不过只是一场后宫争斗。 虽说郑新怡免不了被贬为庶人的命运,吴太妃也定然会受到严惩,但到底不至于直接牵扯到忠平王身上。 可侍卫,可是完整的男人。 更是这皇宫中除了皇帝和太上皇父子外,距离后宫最近的成年男人。 这可比前朝与后宫勾连,还要严重的多。 毕竟哪个男人都不能容忍自己头顶上多出来一顶绿油油的绿帽子,更不要说这个男人还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对父子。 而若说还有比这更糟糕的。 那一定是郑新怡才刚在林岚玉面前大放厥词不久,林岚玉人就成功逃走了。 不仅是逃走了,甚至还将看守在门外的那名老太监也给弄走了。 这跟一步步将忠平王往死路上逼,又有什么区别? 提到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水溶脸上甚至带着满是讥讽的笑。 “忠平王是在岚玉失踪之后,才知道那郑新怡派去对你们姐妹动手的人除了那名宫女之外,还有一名侍卫的。” 这侍卫虽说是忠平王的人,这次却并非是为忠平王办事,而是郑新怡私下要挟对方的。 吴太妃在这中间,只能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太将这当回事儿。 毕竟在她看来,林黛玉不过一个小小言官之女,算不得什么。 可忠平王不同。 第381章 检验成果 忠平王身为十几岁起就在皇权争斗的漩涡中游走的人,对前朝的理解,自不是在深宫沉浮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用后宫里那套阴谋诡计去谋算人心,却因为久居高位,而逐渐狂妄自大的吴太妃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若她们将这件事儿做成了,便也就罢了。 左不过是牺牲掉一个林如海罢了,也不是什么非拉拢不可的人。更何况听闻林如海如今收养了一个嗣子,未必便会为了这么个女儿跟自己拼命。 但架不住她们失败了。 不仅没有成功将林黛玉绑来,甚至唯一被绑来的林岚玉,还让她给跑了。 这郑新怡本是想用那侍卫玷污林黛玉,以达到报复水溶的目的,并不敢对林岚玉这个有册封的皇家郡主动手。 毕竟一则林岚玉是水溶的亲妹妹,郑新怡对林岚玉的恶意没有对林黛玉那么大。 二则忠平王事先便一再叮嘱,不得伤了林岚玉。否则若是惹怒了水溶,他饶不了她。 郑新怡只是跋扈,但能获得这么多人的宠爱,她自然也不是个傻子,审时度势还是懂的。 尤其是面对忠平王这个虽然愿意给她当靠山,但实则几乎从不会惯着她的人的时候。 甚至连对林岚玉激情输出的时候,她都还顾忌着忠平王,不敢做的太过分,怕届时万一惹怒了水溶,没她好果子吃。 却不曾想,郑新怡前脚带着人离开,林岚玉后脚便来了个大变活人,让她们没了拿着林岚玉这张筹码提前策反水溶的机会不说,还挖了个深坑,将自己给埋了进去。 秽乱后宫,这样的罪名,足以让她们一旦开始,就毫无退路。 忠平王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匆忙起事? 都说大战之前,最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忠平王此番起事,却磕磕绊绊,处处不顺。 一开始是林岚玉这里出了巨大的纰漏,好在虽说他们没有将人重新抓回来,但水溶那边也至今没有找到人。 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只说水溶原本在宫中与皇帝商议镇北军今冬粮草之事,忽而得了消息,说是林岚玉下午没去上学,水溶便急匆匆的带人回了一趟北静王府。 见林岚玉人既不在宫中,也没有回北静王府,他这才着急,去寻皇帝要人。 这第一步,好不容易勉强还算是没有打乱他们的计划。 却不曾想,那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泡,还是当真被水溶父子两个一脉相承的对这个女儿\/妹妹无底线溺爱的脑子给传染了,竟然也不拦着点儿。 就这么任由水溶带来的人手,长驱直入的在宫中四处探查,一步步朝着内宫逼近不说,甚至连禁卫军都出动了,要将宫门封起来,说什么找到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宫门。 你身为堂堂皇帝的威严呢? 简直丢他们皇家的脸面! 忠平王气的只想呕血,却又拿一涉及到他家人,就脑子发热,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的水溶和那个都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了,真正遇上事儿的时候,还跟从前一样怂逼的皇帝弟弟没辙。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样也并非全都是坏事。 至少证明他那个怂包皇帝骨子里的性子没变过。 这几年所谓的变革和夺权,说不定只是在水溶和那几个新晋宠臣的撺掇下,才升起来的野心。 这样的怂包,他只要能成功逼宫,说不定根本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就能让对方乖乖退位。 届时他不仅不用大开杀戒,说不定还能有个更好听的名声。 毕竟逼宫这种事情,即便再粉饰太平,聪明人也能一眼就知道内里的门道。 且今日他能这样堂而皇之的推翻自己亲弟的皇位,改日他那些同样野心勃勃的兄弟们,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未尝不能照着他今日的路子,再来一次。 可若是皇帝自己写下退位诏书,以自己能力不足为由,主动退位让贤,甭管怎么说,意义也是大不一样的。 忠平王心里想着美事儿,当即便也不再犹豫,让人给他暗中买通的那一部分禁卫军下令,放他的人手跟在水溶的人后面进宫。 可恨水溶这人不仅自己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他从北疆带回来的这群侍卫,也远比从前北静王府上的那些护卫更难搞。 这么长时间,他不仅没能买通水溶身边的护卫,甚至因着林岚玉那个臭丫头的缘故,便连北静王府上几十年的老家奴也被清洗掉不少,这其中就有忠平王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探子。 提起这事儿,忠平王心里又气又妒。 这北静王父子两个也不知道都是走的什么狗屎运,明明也没见他们给那些人多大的恩惠,偏偏这北静王府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硬骨头,难收买的很。 从前那些老北静王的侍妾和庶子女还在,北静王府不过一个继室管家的时候还好,如今那北静王府上的人是只出不进,便连想塞个人进去都不可能。 若是不然,他也不至于让吴太妃冒险在宫中对林岚玉动手。 水溶似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人搜查过的地方,那些禁卫军私底下在做什么,只命他带进宫中的人手一路搜查。甚至毫不在意其他大臣抗议的呼声。 忠平王一边在心中骂着水溶这个莽夫是个蠢货,这样下去得罪了大半个朝堂,看日后若是镇北军遇上了什么事儿,谁会帮他说话。 就这样嚣张跋扈的劲儿,日后自己上位,说要消减镇北军的军备支出,乃至裁军,怕是都有不少人会鼎力支持。 这样想着,忠平王甚至已经开始暗自得意起来。 却不曾想,他的人手好不容易才刚混进宫中没多久,有一批人手就失联了。 还是那种毫无预兆的,突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了。 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忠平王收到这消息的时候,很是惊慌了一下。 但他如今乃是主帅,且身边还跟着一帮子拥趸,瞧着那些人脸上已经隐隐有几分退意的表情,忠平王根本来不及多想,或者说也根本不敢多想,当即就下令,将第二批人手继续往宫内派。 “无妨,只要咱们能够拿下我那皇帝弟弟,后面的事情,就都好说了。不过折损一些人手罢了,算不得什么!” 忠平王说的斩钉截铁,甚至他本人还当即起身,带着一队人手,做了第三批潜入宫中的队伍的领头人。 见忠平王这般,他身边的追随之人也只能咬咬牙跟着往前冲。 而后…… “就被你们给瓮中捉鳖了?”林岚玉想了想宫中的布局,已经学会了抢答。 “陛下应当已经提前在内宫做好了准备,且里面除了太上皇外,只有女眷跟太监,即便有吴太妃策反的人在,战力也有限,想要控制住这些人,并不难。 哥哥带来的人手刚好在内宫与外宫的交界处完成了布放,陆伯伯只需要安排一部分京卫营的人扮做禁卫军的侍卫,跟原本就忠于陛下的那一部分禁卫军一起,就能完成对皇宫外围的包围。 而后……前后夹击?” “不止,京卫营部分人马昨日便已埋伏在京郊,随时等待传召。只要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将整个京城包围起来。” 水溶笑着点头,对林岚玉的进步十分满意。 “一层套一层……嘶……你们这是,做千层饼呢?” 说到千层饼,林岚玉下意识揉了揉肚子。 有点儿饿了。 瞧见林岚玉这般作态,一旁的穆晚秋跟两位嬷嬷忍俊不禁,这小丫头,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馋嘴! 穆晚秋当即让人吩咐厨房,快些将饭菜做好,再多做一道油酥千层饼出来。 听到晚饭有千层饼吃,林岚玉嘿嘿一笑。“多谢母妃!” 水溶也笑着摇头。 “算不得,不过是尽可能降低影响罢了。”同时,皇帝这般,也是默许他做一些事情的意思。 想到他的人在这场混乱中,搜查到的不少有用情报,水溶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 “说不得再过不久,文清便能亲自入京,感受一番京城繁华了。” “嗯?”林岚玉迷惑不解的看向水溶。 她只知卫文清因着祖辈缘故,是不得入京的,但对方既然能在水溶的军中就职,且职位显然还不低,深得水溶信重,想来父辈应该不至于犯下什么滔天大错才对。 是而她一直下意识的没太当回事儿。 但怎么听着水溶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没那么简单? 水溶却只笑着摇头。“这些陈年旧事,这会儿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且涉及长辈,文清自己也不大愿意过多提起。等届时真相大白之日,你自会知晓。” 林岚玉瘪瘪嘴。“那你还说出来?故意把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 哼,不说就不说,大不了她写信给卫大哥,自己问!有什么了不起的! 水溶笑着摇头,也不管林岚玉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接着说起后面的事情。 从一开始,皇帝想要夺权的对象,就不仅是太上皇,甚至不仅是异姓王。 还有他那几个受封之地都十分富庶,且明摆着对他屁股底下的龙椅蠢蠢欲动的兄弟。 自古以来皇家无父子,实则也无多少真兄弟。 正如昔年太上皇对先北静王的提防。 即便明知这个兄弟这辈子最在乎的,也不过是跟自己的王妃和孩子双宿双飞,能够安安生生的守着北疆,便是他的毕生心愿。 从不曾对皇帝这个位置生出过觊觎之心。 甚至可以说,曾经他们父皇不是没有试探过,但都被先北静王自己给毫不犹豫的婉拒了。 也一点儿不妨碍太上皇提防了先北静王一辈子。 更不要说太上皇自己的几个儿子,虽说不多,却也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若是不然,太上皇也不会瞧上当时年岁尚小,且在一众儿子中,最是默默无闻的当今。 哦,之所以没有选中忠顺王,是因为这家伙从小就是个只知吃喝玩乐,完全扶不起来的阿斗。 太上皇便是再担心儿子翅膀硬了会跟自己夺权,也不想弄这么个玩意儿在自己跟前辣眼睛。 这样的皇帝养出来的儿子,兄弟自相残杀,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或者应该说,如先北静王那般的人,才是皇室的一朵奇葩。 只不过,他们如今虽然顺利的剿灭了忠平王,连带着太上皇的另一钱袋子南安王的结局,也已然注定。 但这场局只要不是瞎子,都瞧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后面再想对另外几人动手,便没有这么容易了。 “倒是可惜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里,第一个要清除掉的人并非忠平王。 毕竟忠平王虽然手上权势大,但一则并无多少兵权,二则他自己的封地上,也无铁矿,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怪只怪郑新怡实在是太跳了,野心太大,能力不足,但搅风搅雨的本事倒是让人难望其项背。 让人不得不将拔掉南安王和忠平王一派这件事往前提。 再加上南安王刚好在这个时候吃了败仗,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从天而降,若是不知道抓住机会,那皇帝这些年跟太上皇斗智斗勇,岂不是一场笑话? 事到如今,也只能说是忠平王自己时运不济。 林岚玉听到水溶这话,差点儿笑喷。 感情说到底,还怪郑新怡自己找死了?这可真是…… 足以将郑新怡再逼疯一次的好说法。 不过不管如何,如今总算是彻底解决掉了郑新怡这女人,林岚玉跟林黛玉又能恢复从前的正常生活了。 不仅如此,林黛玉和林岚玉也终于又能外出玩耍了! 只可惜,如今天已经渐渐冷了下来,虽说又到了能够开开心心吃热腾腾的烤干果的时候,但出门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好在林岚玉如今也算是有了不少事情要忙。 再加上她跟林黛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苦练,在骑射上小有成就,水溶便答应等到忙完这阵子,带着两人到他名下的庄子上去玩。 那个庄子上有一个很大的跑马场不说,还有一片山林,能够狩猎。 也是时候让林岚玉跟林黛玉检验一下两人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了。 第382章 今天大家好像都很忙 那庄子距离京城有些远,出了城,马车且还要再行进大半日的功夫,才能到。 是而平日里水溶自己也极少往那边去。 不过山上也没有什么凶猛兽类,毕竟这里是京郊,若是有大型兽类的话,皇帝也不能答应。 但庄子上的人在山上散养了许多小动物,尤其是兔子、山鸡之类的小型食草动物为主,加上一些从附近偷溜进山里的狐狸、獾之类。 平日里也就是给主子们来打个猎散散心,每年再给主家提供些腊味儿。 也就从前水溶还小,先北静王还活着的时候,一家人偶尔会来打个猎,放松一下。 林岚玉跟林黛玉这样的新手,来这里练练手,就更是足够了。 听闻水溶要带着林岚玉姐妹两个往那个庄子上去打猎,穆晚秋倒是先笑了。 “去散散心也好,再过些时日,便要降雪了,届时想出门也不方便。” “那母妃也跟我们一起好不好?”林岚玉热情的发出邀请。 穆晚秋起初还有些犹豫。 “你们兄妹三个出门玩,带我做什么?我可不会骑马。” 能私底下学几手鞭子,已经是她闺阁少女时期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了。 骑马这等事情,莫说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便是有,以她父亲那一门心思想将她教养成大家闺秀,高攀一门好亲事的性子,也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学的。 但林岚玉却不这样想。 甚至歪缠穆晚秋的更厉害了,还拉着林黛玉一起,对着穆晚秋便是一顿猛夸。 她从前瞧穆晚秋跟林黛玉关系好的亲如母女,只以为是自己的性子太野,林黛玉则安静内敛。 且让她读书她是擅长的,让她捣鼓些吃喝她也能十二分的积极参与。 但让她吟诗作画,琴棋刺绣,那她当真是,十窍通了九窍。 能在一旁鉴赏出来个高低,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是而林黛玉跟穆晚秋之间的共同话题和兴趣自然要多得多。 她又不是什么独占欲很强的小孩子,见林黛玉喜欢去寻穆晚秋,她自来只有高兴自家孩子交到忘年交了的份儿,生气却是不会有的。 可自打穆晚秋主动告诉两人,她昔年在闺阁之中,即便瞒着家人,偷偷摸摸的,也要学耍鞭子,强大自己,免得将来有一日她当真跟她父亲闹翻了的时候,却连一丁点儿反抗的自保之力都没有的时候,穆晚秋在林岚玉心目中的形象,就逐渐不同起来。 再加上这次忠平王造反,虽说林岚玉跟林黛玉被层层保护在两人的小院子里,但该林岚玉知道的消息,惊蛰等人也并没有瞒着她。 甚至有些事情,因为是她的侍女去探查的,她知道的怕是比水溶还要更详细一些。 穆晚秋虽说只是一个二三十岁的贵妇人,放在她上辈子那个年代,还只是个年轻姑娘家。 但已经能够在遇到突如其来的危险的时候,迅速而沉稳的掌控全局,不仅整个北静王府的人手都听她调遣,便连外头的消息,也能及时传递…… 虽说这里面固然有水溶打好的底子,但穆晚秋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且在水溶安全回来后,又第一时间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有效信息汇总给水溶。 甚至单单只这份沉稳,便足以说一句了不起了。 也难怪当年她不过才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先北静王就敢将自己最看重的唯一嫡子和京中整个北静王府交到她手上。 这样的穆晚秋,即便如今只是温柔沉静的坐在这里,仍然让林岚玉觉得她闪闪发光。 是一种足以让她羡慕的,温柔内敛的强大。 也是她一直都很希望她和林黛玉能够做到的一种强大。 听到林岚玉这番夸奖,穆晚秋整个人都被林岚玉弄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再听到林岚玉念叨这样厉害的母妃,便是学骑马,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为什么不跟着她们姐妹一起学呢的时候,穆晚秋便也不由有些心动。 等半晌水溶忙完外头的事情回来,才刚到自己书房,便见林岚玉急匆匆的跑来找自己。 “怎么,这是脚下踩了风火轮儿,迫不及待的来跟我炫耀来了?”瞧见林岚玉这模样,水溶好笑。 自打前些日子忠平王一事,他跟着连轴转的忙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最近才能腾出几分空闲。 林岚玉倒是得了巧,因着她偷溜出宫之事经不起细究,水溶直接以林黛玉和林岚玉姐妹两个吸入迷烟后又受了惊吓为由,给两人请了假。 加之这次这件事情,性质确实恶劣。 不仅是林岚玉跟林黛玉请假,另外几位贵女家中自打那日起至今,也都不曾让她们再进宫读书。 没有课业落下的烦恼,再加上水溶连她空间能进活人的事情都知道了,却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反倒还痛快的帮她遮掩了马脚。 毫无心理负担,林岚玉最近玩儿的就愈发疯了。 好几次到了晚饭的时候,都是水溶亲自到马场那边去催,林岚玉跟林黛玉才恋恋不舍的回来。 这会儿,倒是真难得见她竟会派人守着自己回来的时候。 林岚玉派来蹲守水溶的人是小满,这还是水溶拨给林岚玉的人手,水溶自然大老远瞧见小满匆匆往后面跑的背影的时候,就猜到这丫头要来找自己了。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林岚玉来找自己,这次竟然不是为了她自己的事儿,也跟林黛玉无关,而是为了穆晚秋。 听到林岚玉十分期盼的问他,能不能给穆晚秋也找一匹矮脚马来,她也想学马的时候,倒是惊奇不已。 “当真是她自己想学?确定不是你闹的?” 水溶跟穆晚秋虽说因为两人年岁差距不是特别大的缘故,平日里十分避嫌。 甚至在要将林岚玉和林黛玉接入家中之前,水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容忍府上那一群乌泱泱的妾室和庶出弟妹的存在,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若这北静王府上只剩下他跟穆晚秋,日子久了,被他的仇人传出些个什么不好听的,对穆晚秋的名节有损。 但他少年时候到底曾承蒙穆晚秋照顾过几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则不差。 加之在水溶的父王离世后,穆晚秋更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了京中的北静王府。 水溶在对待穆晚秋的时候,虽说不能像林岚玉一样,一口一个“母妃”喊的毫无心理障碍,却也实打实的是将对方当做长姐亦或者是半个长辈来看待的。 他也不觉得以穆晚秋的性子,若是她自己想要学骑马,还会不好意思说,要等着林岚玉这丫头来找自己。 听到水溶这话,林岚玉朝着水溶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哥哥~那不重要,反正母妃答应要跟我和姐姐一起学骑马了,还答应过两天跟咱们一起去庄子上打猎玩儿,哥哥你快点答应嘛,答应答应~~” 水溶哭笑不得,抬手轻轻给了林岚玉一个脑瓜崩。“行,明天我就让人再送一匹马进来。不过现在距离出发去庄子上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你们且悠着点儿,别练得太狠了,到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放心放心!”得了水溶的准话,林岚玉立马欢欢喜喜的便将水溶丢在一边,回去告知两人去了。 被用就丢的水溶:…… 行吧! 至少他们家的女眷之间的关系,比任何一家都要空前和谐,不是么? 事实上,穆晚秋大概确实是有些底子在身上,再加上她的性子更沉稳。 虽说因着这些年养尊处优的贵夫人生涯,让她不再像少女时候那般身手敏捷且吃得了苦,但在一旁侍女们的引导下,掌握起骑马的技术来,却是比毛毛躁躁的林岚玉和胆怯畏惧的林黛玉都要快上不少。 三天的时间,虽说远远赶不上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不仅能骑着马在马场上熟练的比赛跑上几圈,甚至还能在马上进行固定靶射击练习。 但只是骑着温顺的小马在马场上溜溜达达的散步,掌控住马匹的方向和跑步节奏,还是可以的。 是而等到了前往庄子上这日,不仅是林岚玉跟林黛玉的马被牵上,穆晚秋的这匹马也被带着一起。 虽说顾忌到京中人太多,林岚玉跟林黛玉在城内的时候并没有骑马,而是乖乖待在马车上跟穆晚秋作伴。 但林岚玉忍不住透过马车后面固定死的后窗,时不时的往后瞧一眼。 这块窗子只是用来透气的,用的是不透光的黑色布,林岚玉并不能很清楚的看到她们马车后面跟着的三匹马的情况。 但也隐约能够瞧见,那三匹温顺的矮脚马正乖乖跟在马车后面。且因着马车前行的节奏比她们平日里骑马的节奏要慢上不少,它们三个还十分悠闲自得。 “倒是一点儿没有要出门玩的兴奋。”林岚玉不满意的指指点点。 林黛玉好笑。“你跟它们说,它们又知道什么呢?” 那些马又听不懂人的话,怎么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那也不见得,等到了庄子上,看着那么大的林子,说不定它们就突然意识觉醒,情绪激动起来了呢?” 林岚玉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跟林黛玉鬼扯。“毕竟动物亲近自然是天性,就跟马喜欢吃草一样。” “那你怕是要是忘了,咱们家这些马平日里吃的可不是野草,是跟王爷的那两匹马一样,吃的上等草料。” 林黛玉也跟着笑,却不忘将林岚玉的话又挡了回去。“莫说如今逼近冬日,山间野草早已枯黄,便是嫩草,若是不合口味,它们吃不吃且还在两说呢。” “忒,好生挑嘴的马儿!”林岚玉隔着后窗对外面的三匹马指指点点。“小心我一会儿到了庄子上,便喂你们吃稻草!” 如今天转凉许多,便是休沐日,大多数人家也更喜欢窝在家中,或者去往温暖的宴会场合,往京郊跑的人少了许多。 他们的马车往外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很通畅,周围没什么“并肩而行”的马车。 是而林岚玉跟林黛玉这对话,除了一旁捂着肚子笑的穆晚秋,便只有马车外面的水溶听见了。 见三人笑闹,水溶自然也跟着心情愉悦,面带灿烂笑容。 让那些最近这段时间被水溶狠狠收拾了一番,正夹着尾巴做人的家伙。 以及一些先前在水溶“搜宫”的时候,仗着自己的身份,不仅不配合水溶手下侍卫的工作,还对着水溶破口大骂,结果事后却被水溶抓住把柄参了一本的官员瞧见了,都不由一震。 这家伙,笑的这般恐怖,这是又在算计什么? 该不会先前跟皇帝里应外合那一出还没折腾够,又要来吧? 想到如今京中除了北静王府,还有两个异姓王,那些人一边担心的同时,又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也不知道接下来,是哪一位先倒霉? 反正,总之,应该,不是自己家吧? 水溶自然瞧见了某些人看到自己,跟见到鬼了似的表情。 不过他也不在意,甚至还心情颇好的朝着对方微笑着点头示意,一副大家交情不错的样子,看的原本还暗中偷看的人立马缩头,转身就跑。 有一个人带头,后面便免不得有人有样学样。 以至于原本还有些拥挤的主干道上,不一会儿,就少了许多马车和带着一众仆从下人的家伙。 带给不明真相的林岚玉的感受便是。“今日的京中,秩序怎的格外的好?马车一路行来,竟然都不曾拥堵哎!” 平日里都难得有这般时候,更遑论今天还是休沐日了。 “许是最近朝中事情多,大人们都在忙着公务吧。”林黛玉想了一会儿, 没有什么结论,便这样猜测道。 穆晚秋也跟着笑,“有道理,毕竟先前你们哥哥也是忙了好一阵子,才挤出来这两三天的时间,陪着咱们到庄子上小住这一趟。 那些大人们不比你们哥哥,都是有政务的,自然理应更忙碌一些。” 毕竟水溶只是个王爷,理论上来说,甚至不用上朝。 第383章 狩猎 林黛玉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想问她们两个,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但瞧见林岚玉脸上欢快的小表情,又笑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歹相处这么久,林黛玉对水溶的行事风格多少也有了些了解。 以水溶的性子,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些人面对他时候前倨后恭的变化。 甚至,说不定,这正是对方所求的。 林黛玉所想的其实没错。或者说,事实比她所想还要复杂一些,这底下暗藏的危险旋涡,林岚玉跟穆晚秋也比她更早洞悉。 毕竟皇帝父子本就提防北静王府,从前水溶年少,性子有些顽劣,人也是个标准的纨绔贵公子模样。 彼时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世子,能够掌控住镇北军那么一个庞然大物。 偏在先北静王战死后,镇北军中不少人蠢蠢欲动,边关不稳,朝廷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接手,才不得不将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水溶弄了过去。 说难听点,当初就连镇北军中某些根本瞧不上水溶,不过是因着先北静王水牧城的余威尚在,军中大势所趋,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水溶这么个“大将军”的那些人,都不过将水溶当做是个吉祥物罢了。 放在那个时候,谁能想到,水溶能真的掌控住整个镇北军? 也是因此,水溶初回京中之时,许多人探不清水溶的深浅,也不知北疆那边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即便觊觎这块儿肥肉,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数年过去,眼看着即便皇帝想方设法将水溶困在京中这么久,根本就不曾放水溶回去,也一点儿不妨碍镇北军的运转,甚至可以说,北疆还更稳定了一些。 一些明明实力不足,却有一双过长的双臂,总想将手伸进别人的碗里抢几块儿烫嘴的肉尝一尝的人,带着一种“他都能行,我上我也行”的念头,便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想要将手伸进北疆分一杯羹,甚至想要将水溶从镇北军主帅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只不过皇帝跟水溶之间另有交易,且没有人比皇帝更清楚,之所以北疆这几年瞧着一直安安稳稳的,除了当年先北静王真真实实将北疆给打痛了,以至于鞑靼那边痛失首领,这几年一直处于内乱之中,自顾不暇,分不出多少精力来跟朝廷作对之外。 水溶在北疆经营几年,手下忠心耿耿的部将不少,也是重中之重。 这些人想撬北静王府的墙角,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爪牙。 但…… 若果真有人能做到,那对皇帝来说又没有任何损失,还有人帮他试探一下水溶的深浅,何乐而不为? 是而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暧昧。 如今水溶借着忠平王和吴太妃之事,固然不仅拿到了不少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也是狠狠在这些人面前秀了一把肌肉,让那些从前觉得水溶好拿捏,总想在水溶面前摆摆架子拿拿款的家伙心生畏惧。 可同时也让皇帝对水溶的警惕心,暗自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这里面是利是弊,要如何拿捏衡量,却还要往更长远了来看。 即便是经过水溶教导的林岚玉,一时半刻,也瞧不分明。 等马车出了城,路上遇到的人就更少了。 林岚玉在马车上待了一个时辰左右,眼瞧着他们已经远离了京城,官道上连挑着担子进城的百姓都少见,便有些坐不住,嚷嚷着要自己骑马。 水溶问过了林黛玉跟穆晚秋的意思,见两人对此事并无多大兴趣,便只让林岚玉下来,让人将她的那匹马牵了过来。 又让人将帷帽拿了过来。“要骑马也行,但这是在外头,你得戴着这个,免得被人瞧见了,对你名声有损。” 林岚玉接过来瞧了瞧,见这帷帽的薄纱只到脖子往下一点点,不至于像幕篱那么夸张,也知道如今自己所处的时代不同,她又不想做个郑新怡那般标新立异的女子,是而还是乖乖点点头,将帷帽戴上了。 “也行吧,倒也不大碍事。” 见林岚玉兴致勃勃的骑好了马,水溶才再次示意启程。 马车的速度慢,连水溶的千里驹都得跟着马车慢悠悠的往前走,林岚玉的小矮马就更不要想了。 但她本就是嫌在马车里坐着无聊,想出来透透气罢了,倒也没有在这种陌生的官道上驰骋的野心,便也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他们两个人都骑着马,就不方便走在马车一旁了,叫了侍卫守着马车,水溶带着林岚玉走在马车前面,也方便这丫头半瓶咣当的骑术,有更大的空间施展。 林岚玉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她骑着矮脚马跟在水溶身边,连人带马统统都小上一号,从马车里瞧去,倒是别有几分可爱。 瞧见林黛玉不去骑马,却隔着马车的帘子,盯着外头林岚玉跟水溶的背影偷笑,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穆晚秋不由好奇。 “怎的,那丫头又做什么怪?” “那倒没有,只是瞧着可爱。”林黛玉捂着嘴偷笑。“也是王爷的骏马高大,显得咱们的马儿便小巧了许多。” 穆晚秋睁开眼,顺着林黛玉掀开的车帘一角往外瞧了瞧,也跟着笑。“促狭。” 几人到了庄子上,用了午饭,又稍作休息,才开始进林子里面狩猎。 该说不说,虽说林岚玉在训练的时候,学骑马的速度不如穆晚秋,学射箭的准头不如林黛玉。 但她胆子大,性子也比两人要野一些。 那两个且还在慢慢适应环境呢,林岚玉便已经带着箭筒,叫上一旁护卫的立春和立夏,兴冲冲的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进了林子里,林岚玉一开始的时候还需要两人帮她寻找那些山鸡野兔的踪迹,尤其是躲在草丛之中,颜色又不显眼,还随时可能一个猛子扎进地洞里的兔子,以林岚玉毫无经验的狩猎水平,根本捕捉不到。 第384章 烧烤 但有人在一旁指导,再加上这山林里放养的到底不是真正的野鸡野兔,不过是“走地鸡”和“散养兔”罢了,警觉性没有那么高,反倒是密度不低。 林岚玉渐渐地掌握了这其中的诀窍后,寻找起来就容易许多。 至于准头? 咳,不重要,即便十中一,就这小动物的密度,她也不用担心没有收获。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几人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太大了,还是水溶没有参战,林岚玉三个菜鸡水平属实有限的缘故。 一整个下午下来,反正三人别说狐狸了,连黄鼠狼都没见着影子。 但能有一串兔子跟野鸡作为收获,三个人也心满意足了。 一回到庄子上,林岚玉便喊着晚上就用她们亲手打来的这些猎物做晚饭! 水溶带三个人来到庄子上之后,便跟三人分开了。 直到快要晚饭时间,才从外头匆匆回来。 林岚玉打量了一下,见水溶虽然行色匆匆,略有疲态,但身上的衣服没有换,也没什么受伤的迹象,便也不在意了,只招呼着水溶,跟他炫耀自己一下午的“狩猎成果”。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没有给哥哥你丢脸吧?!” 水溶笑着点头,“不错不错,一点儿没有浪费这大半年的训练成果。当年哥哥第一次到皇家猎场狩猎,也不过只打了两只狐狸,妹妹比我可强多了!” 林岚玉轻轻哼了一声。 也不管水溶这话是真心夸赞她,还是在暗搓搓调侃她,反正她只当夸奖来听。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 两人斗了几句嘴,林黛玉跟穆晚秋才收拾好,一前一后过来。 晚上,厨房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他们白天狩猎回来的猎物。 除了几只直接被送进厨房做了菜,大部分则被林岚玉要求做成腊味儿,等她们后天回去的时候带回去。 到时候,她要给陆家和石家各送几只。 “这可是我跟姐姐第一次狩猎的成果,当然要给大家都分享一下!” “好好好,送送送,必须送!用不用再留几只放在你的店里做展览,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家妹妹打猎可厉害了?” 水溶一边点头,一边十分不怀好意的“出谋划策”。 “那还是不用了,我要脸。”林岚玉朝着水溶做了个鬼脸。“还是等什么时候哥哥给我猎一只大老虎回来,我再专门腾一间铺子出来,给哥哥展览吧!” 水溶嘴角抽抽,不太敢想那样的场面。“那倒也不必,哥哥也要脸。” 穆晚秋跟林岚玉也不去管这对兄妹日常互相伤害,兴致勃勃的品尝了她们亲手打来的猎物做成的晚饭。 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 也不知是因为食材足够新鲜,还是心理作用占据了更大的原因。 另外一边,已经有人将腌制过的兔肉和鸡肉架在了篝火上,准备现场给几位主子们烤制。 这也是水溶要求的。 他知晓自家三个女眷的性子,都不是那等墨守陈规的性子。 甚至可以说,在林岚玉的影响下,一个个都多少带点儿反骨在身上。 这种在庄子上亲手烤肉的活动,或许京中有些贵女会觉得粗鲁,上不得台面。 但自家这三个,能上手烧烤自己亲手打猎的成果,说不定她们会很喜欢。 事实上,林岚玉可太期待了好么。 那边儿篝火还没有架起来,她人已经开始指挥着人将她一会儿要吃的果子和干果点心准备好,放在合适的地方。 还嚷嚷着要亲自动手,学一学怎么烤肉,还有那些刷在烤肉上的香料,她也兴致勃勃的在一旁看着,连连追问…… 等烤肉渐渐熟了,香味飘散开来,林黛玉跟穆晚秋也带着人过来了的时候,林岚玉已经跟谷雨两人将第一只烤熟了的野鸡从架子上弄了下来,正在跟大厨学着怎么片肉了。 这种场景下,若是不来点儿小酒,就显得十分不够氛围了。 这样想着,林岚玉便兴冲冲的提了出来。 “可惜咱们此行只为打猎,倒是不曾带酒。庄子上怕是只有农家爱喝的烈酒。”穆晚秋也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且不说那烈酒品质差,口感辛辣,她们根本喝不惯。 就说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两个如今才多大年岁?又是小姑娘家,莫说穆晚秋,便是水溶也定是不会允许的。 “没关系,我早有准备!”林岚玉笑嘻嘻的对着穆晚秋挤挤眼,又转头看向水溶。 “哥哥~我们就喝一点点,而且只是我们自己酿的果酒,不会醉人的,好不好?” 林岚玉当然知道,那种烈酒她是不要想了,根本没机会。而且老实说,她上辈子就不爱喝白酒,这辈子对传说中的“烧刀子”,其实也没太大兴趣。 但弄点儿她们姐妹两个自己捣鼓出来的果酒,酸酸甜甜,度数也不高,既应景又好喝,应该还是没关系的吧? 虽说即便是果酒喝多了也会醉人,但林岚玉再三保证她们只是小酌,若是不听话,水溶当场就能将酒收走,她绝对不说二话。 水溶经不住林岚玉的缠磨,只得点头。“不许多喝。” “当然,我知道哒!” 见林岚玉一边应声,一边乐颠颠的往后宅跑,借着马车内储物箱的掩饰,掏了两坛子果酒出来,直接就将一坛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上,才抱着另外一坛过去跟众人分酒,水溶笑笑,便也不开口阻止了。 这坛子不大,不仅是林岚玉三人喝,两位嬷嬷和跟过来的丁香几人也一人分到了一杯。 这般分下来,一个人也饮不了多少,完全不用担心这丫头上头。 等众人愉悦的吃饱喝足,水溶才开口说了一件事。 听到水溶说他半个月后便要前往北疆,大约来年夏日才能回来,林岚玉不由沉默。 毕竟这还是她跟水溶相认之后,第一次面临要跟水溶分离的情况。 且这一别最少便是半年。 虽说从一开始就知道,以水溶如今的身份,不可能一直留在京中。 甚至可以说,水溶留在京中这么长时间都不曾回北疆坐镇,才是怪事儿。 但林岚玉一时仍是有些难受。 第385章 水溶离京 林黛玉看了看气鼓鼓的林岚玉,又看了看一旁只是温和的笑,却不开口的水溶,又去看一旁正怡然自得的自斟自饮,一点儿没打算掺和这对兄妹之事,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般闲适的穆晚秋。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林岚玉,却又有些词穷。 好不容易张嘴,干巴巴的想安慰林岚玉几句,穆晚秋放在桌下的左手却轻轻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吱声。 林黛玉有些困惑的看向穆晚秋,却见穆晚秋并没有看自己,仍是慢慢悠悠的喝着杯子里的果酒。 林黛玉眨眨眼,又再次看向水溶,依稀好像懂了点儿什么。 但她又做不到像穆晚秋那样安然若素,半点儿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这一刻,林黛玉突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林岚玉没有注意到林黛玉的尴尬,她倒也不是在跟水溶生气。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更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儿。 大概是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既能够给她满满的偏爱和底气,又不像林黛玉一样,需要她张牙舞爪的冲在前面保护。 她只需要付出信任,就一定能收获满满的安全感。 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生出许多依赖与贪心来。 幸好林岚玉到底不是一个真正的十几岁小姑娘,即便情绪低落,但还算成熟的心理年龄,让她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是而沉默了一会儿,便默默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那哥哥什么时候出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鸣金跟枕戈都跟着哥哥一起吗?” 见林岚玉这么快就自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穆晚秋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她就知道,毕竟是那人的女儿,更是水溶一手教出来的姑娘,若是连这点儿掌控自己情绪的能力都没有,便枉费了水溶这几年的精心培养了。 林黛玉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水溶跟穆晚秋的目的,但隐约瞧出来,这两人这是给林岚玉的一场小小的考验。 林岚玉自己不知道这些,但林黛玉身为唯一一个外人,别提心里多紧张了。 水溶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五日后便要走,该准备的东西,自有人收拾妥当。都是跟着我往返惯了的人手,还有护卫跟随,无需担心。” 林岚玉点头,知道水溶说的是跟着他闯皇宫的那一批护卫。 水溶得趁着前些日子被水溶带人搜查过的官员们如今对水溶正是心存忌惮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来不及迁怒这些护卫,将那群护卫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北疆。 届时将人打散插入军中,日后便是有人想找他们的麻烦,也难寻。 “那哥哥一路小心,若是处理完了事情,早些回来。或者……来年春日派人来接我跟姐姐也好。” 说到这里,林岚玉的眼神儿又亮了亮。 她家哥哥公职在身,不管是留在京中,还是奔赴北疆,都是身不由己。 可她跟姐姐不同啊。 她们两个闲人,甚至不像穆晚秋一样,还得坐镇北静王府,那还不是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届时,我跟姐姐刚好还能顺道去瞧瞧迎春姐姐如今日子过得如何,给迎春姐姐撑腰!” 林岚玉越说,语气越欢喜,好似真的完全从刚才的低落里恢复了过来。 林黛玉看着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林岚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羡慕,又有些好笑。 果真还是个孩子呢。 “不急,届时看情况。”水溶想了想,倒也没有一口拒绝,只是瞧了一眼一旁眼神亮晶晶的林黛玉,又看了看满是期待的林岚玉。 “在这之前,你们两个的骑射功夫还有拳脚功夫,还是要勤加练习才是。” “没问题!”林岚玉想也不想的点头保证。“我会跟姐姐相互监督的!” 林黛玉也跟着点头。“只是要麻烦王爷了……” “自家人,无需说这等客气的话。”水溶摆摆手,示意林黛玉不用跟自己客气。“只我不在家这几个月,还要劳烦林姑娘多看顾着些这丫头,免得她受了委屈,我不在身边,不能及时帮你们报仇。” 林黛玉:…… 她有些吐槽的话,一时竟有些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突然觉得林岚玉至今没长歪,且还能时刻抱着一颗对女孩子天然的柔软善意,真的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几人又说笑一会儿,夜色渐深,才各自散去。 林岚玉直到回了自己的房中,洗漱好躺下,心中那点儿原本已经收拾好,藏起来的情绪,才又不知为何,慢慢涌了上来。 一时骂自己矫情,一时又有些低落。 直到翌日,一行人又到林子里去跑了一天,林岚玉的情绪才真正恢复。 不就是跟哥哥分离几个月么,有什么了不起,从前她没有哥哥的时候,还不是活得恣意又阳光。 而且,日后哥哥可是要娶媳妇的,总不可能一直只偏爱自己。 那样别说嫂子愿意不愿意,她自己头一个就要嫌弃自己好碍事了。 林岚玉能一直活泼开朗的长这么大,从不内耗,便是她的优点之一。 自己开解好了自己,等回城的路上,就只剩下对这几天愉快生活的恋恋不舍了。 “等明年咱们跟着哥哥到了北疆,我带姐姐一起去野外狩猎,我跟你说,上次在北疆,哥哥他们在野外狩猎的时候可厉害了……” 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给亲生父母扫墓的路上,水溶带着侍卫在林中狩猎,狩猎回来后就在野外烧烤的经验,林岚玉兴致勃勃的跟林黛玉和穆晚秋分享起来。 相比起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穆晚秋才是那个真正长这么大,去过距离京城最远的地方,便是皇家别苑的人。 甚至在今日之前,这等异地风光,也极少有人会亲口讲给她听。 她也就是年少的时候,在书上看过一些游记,曾畅想过几分异地他乡的风光罢了。 这会儿听着林岚玉兴致勃勃的讲述,她也不由美目中露出新奇又向往的神色来。 只是穆晚秋到底经历的多,又是标准的京中官宦之家培养出来的嫡女,早早的就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当初做出选择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自己这辈子说不定都未必有机会离开京城的觉悟。 是而听着林岚玉说这些,她也只是含笑默默听着,虽然惊奇,却并不曾生出多少不甘来。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 她能过上如今这般的日子,已经是少女时期,想都不敢想的了。 大概是这几天骑马骑得够本儿了,回程的路上,林岚玉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马车上,没有再对跑出去骑马跃跃欲试。 也是因为她一直没怎么探头往外看,便一直没有注意到,他们返程时候马车前后跟随的护卫,比出发的时候,要多了一些。 还有一些出城的时候护卫在两侧的面孔,如今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反倒换了一批从前未曾见过的护卫来。 等回到北静王府上,众人各自休息,水溶又将护卫长叫了过去,吩咐了一番,将那些护卫们各自安排。 从前他人在京中的时候,别说他带回来的护卫,就是北静王府内有人作妖,他也毫不担心,随时可以轻松处理干净。 但如今他要离开半年,家中只有三个女眷,且两个都是尚且单纯的小姑娘。 即便他已经清理过好几遍这王府上的人手,也仍然不能十分放心。 所以他早就跟隔壁大理寺少卿赵青山通过气,劳烦对方若是他们府上有什么事儿,能够帮忙照料一二。 帮不上忙也无妨,至少能帮他告知一声陆永年。 有林如海这层关系在,陆永年替他进宫找皇帝告状,倒也不算十分不合理。 至于会不会因此引来皇帝不满? 水溶才不在乎。 反正他们家人丁稀薄,如今就他们兄妹两个。 只要他不跟陆永年攀亲家,皇帝便是心里有几分犯嘀咕,也不会舍得陆永年这么一个忠心耿耿且也确实十分有能力的收下的。 这一点,水溶跟林如海和陆永年也私下早有默契。 是而他提出这样的请求,倒是一点儿不担心陆永年难做。 作为报酬,水溶拨了几个人手给赵青山和陆永年。 帮他们暗中照看一下他们各自的家眷。 毕竟接下来的京中,并不会因为水溶的离开而恢复平静。 恰恰相反,以皇帝跟太上皇如今越来越白热化的争斗,尤其是吴太妃和忠平王的背刺,让太上皇又痛失一大臂膀…… 接下来的京中,怕是要人人自危了。 水溶想了想,尤觉得不够保险,又喊来鸣金,让他去一趟鸣蝉寺,叮嘱那大和尚一番。 那大和尚虽然在许多人眼中看着十分冥顽不灵,但水溶跟对方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这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能够一次次全身而退,说他滑溜的像泥鳅,都是谦虚了。 水溶也不求这大和尚能做什么,只是冬日还好些,天暖的时候,林岚玉休沐日总是要和玩伴们一道相约着出去玩的。 与其让她到处乱跑,去一些未必安全的地方,还不如拜托大和尚,弄几分新品素斋或者新奇的花木,将这丫头的注意力转移到鸣蝉寺去。 没了南安王府这么个大敌,如今京中少有人注意到鸣蝉寺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寺。 林岚玉去那里玩,水溶还是十分放心的。 …… …… 水溶这边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各种事宜的时候,林岚玉那边,收到了贾迎春姗姗来迟的第一封信。 当然,贾迎春毕竟是荣国公府的孙女,虽说只是庶出,但有贾琏跟贾赦在,林岚玉又帮贾迎春采买了人手,即便到了婆家,该有的体面和人手贾迎春也是不缺的。 之所以这封书信来的这么迟,贾迎春初到婆家,不管是跟婆婆和夫君、小姑子相处,都花费了不少时间是一。 还有一则原因,也是因为贾迎春那边安顿下来不久后,王熙凤跟贾琏便也启程离京了。 她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手帮忙将信转交给林岚玉和林黛玉,耽误了不少。 如今这封信,还是她夫君帮忙,寻了关系,才送来的。 林岚玉草草看完贾迎春的来信,知道她如今过得还不错,丈夫虽然不像贾家男儿那般斯文貌美,但十分体贴。 婆婆也像她期待中的那样,虽然有些泼辣,但对她极好,且从不会磋磨她,家中有事也会跟她商量着来…… 林岚玉对贾迎春的感情到底不深,不过是出于一种不忍心的心理,再加上她如今确实有了多余的能力去帮一帮对方,才出手关照。 见对方过得好,甚至还在当地置办了两间铺子,学着做些营生,她就更放心了。 自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便将信递给了林黛玉。 “姐姐瞧瞧吧,心里有数,回头咱们也能拜托宝钗姑娘帮咱们给探春姐姐和惜春妹妹递个信儿,让她们安心。” 林黛玉听到林岚玉这话,不由抿着唇笑。“明明最操心的人就是你,这会儿倒是说的好似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是个中间人似的。” “本来就是。”林岚玉哼哼一声,也不多解释,顺手抄起一旁的弹弓,便起身跑了。 她方才瞧见院子里有一只麻雀,她要来试试准头。 林黛玉将看过的书信收好,想了想,又提笔,给贾迎春回信。 她是知晓林岚玉的性子的。 这丫头若是想给贾迎春回信,这会儿自己就颠颠儿的跑去写了。 根本没有这个举动,反倒一副“我的任务完成了”的模样,便是没有回信的打算。 林岚玉不在意,林黛玉却不会在这些细节上给林岚玉留下不足。 不过想到林岚玉说要让薛宝钗帮忙给贾家姐妹递消息,她写信的手又微微顿了顿,喊了一声丹参。 “薛家姐姐最近跟岚玉走的很近?” “那倒不曾。”丹参下意识十分认真的回想了一下。 “只是薛家姑娘去过几次饮品铺子,也是带着王家的姑娘一道去的……” 第386章 薛宝钗的女强人之路 说完这些,丹参才有些好奇的看向林黛玉。“姑娘不是日日与二姑娘待在一处么,怎的还这般问?” 若林岚玉跟薛宝钗私下有什么联系,即便当时林黛玉不在,以林岚玉的性格,林黛玉也会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才对。 林黛玉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岚玉忽然这样说,我有些困惑罢了。” 言罢,也不再多解释,只认真替林岚玉和她自己一道给贾迎春写回信。 这也是两姐妹早有的默契,根本不用林岚玉在一旁操心,林黛玉便能代表了姐妹二人。 等林岚玉从自己的库房里转了一圈,带着一堆想要寄给贾迎春的礼物回来的时候,林黛玉已经差不多写好了回信。 林岚玉站在一旁瞧了瞧,点点头。“顺便告诉迎春姐姐一声,日后若再有来信,只管走官家驿站便是,我哥哥如今已回了北疆,这点儿小事,那些人自会处理妥当。” 免得贾迎春身为新妇,又谨小慎微惯了,连送一封信都这么费劲,不好意思求助自己的夫君。 男人若是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要他作甚? 摆着当花瓶好看么? 听到林岚玉这般大喇喇的话,林黛玉作势要去拧她的小脸儿。“浑说什么呢?!小心这话被嬷嬷们听到了,打你的手板子!” 林岚玉:…… 啧! “行吧行吧,我不说了还不行,姐姐你快回信,还有这些东西都是要送给迎春姐姐的,一会儿你瞧瞧,可还有什么要增减的?” 林岚玉也不犟嘴,笑嘻嘻的转移话题。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又不妨碍她心里嘀咕。 林黛玉横了她一眼,也不跟她计较,示意丹参上前接过谷雨和白露抱着的箱子。 “放着便是,等贾家那边回信了再说。” “行。我已经让人找薛家姐姐递信儿了,这信要一道捎给她们瞧瞧吗?” 林岚玉点头,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被林黛玉收起来的来信。 林黛玉想了想,打开信又扫了几眼,抽出两张,又将剩下的放了回去。“将这些带给两位妹妹吧。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能见一见来信也是好的。” 至于林黛玉抽出来的那两页,自然是因为涉及到一些贾迎春在北疆那边的具体情况,倒不是刻意瞒着贾探春和贾惜春,主要是不方便被贾家其他人知道。 林黛玉心细些,怕若是这些内容被有心人瞧见了,再平白惹出是非来。 林岚玉点头,将信接了过来。“好嘞~” 薛宝钗最近属实是个大忙人,不仅要操心薛家的生意,还要经营跟王家那些表姐妹们的关系,借着王家姐妹的圈子,在王子腾的默许下,顺势跟京中一些官家小姐搭上线…… 整个人日日里风风火火的,莫说惦记着婚姻之事,便是能跟薛姨妈和薛蟠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家中之事的机会都极少。 但收到下头来的消息,道是林岚玉让人送口信过来,让她帮忙给贾探春和贾惜春送封信,她还是第一时间便抽时间过来了。 如今已是深秋,外头一片枯黄,便连菊花,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常见的。 偏又还没有到冬日,那些花了大价钱弄了暖房,等待着寒冬腊月时候用反季节鲜花大赚一笔的商人们,还舍不得将暖房里的花木拿出来售卖。 要大雪天才肯绽放的寒梅,更是花苞都不曾见踪迹。 可以说,此时正是京中一年当中最萧条的日子。 可北静王府上,不仅随处可见争奇斗艳的各色菊花,还有明艳的芍药,凌霜的玫瑰…… 甚至等她进了会客厅,还看到一旁两盆大大的流水池子里,有睡莲正怡然的绽放。 竟是不见多少萧条之色。 相比较起来,那些大气又典雅的建筑,雕梁画栋的细节,与室内全套金丝楠木的家具,反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起来。 饶是薛宝钗如今自己打理着家中产业,手上的银子称得上十分阔绰,这会儿也不禁暗自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勋贵人家。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哪像贾家,初见时只觉这国公府邸果真贵不可言,待她进出过几次其它官家小姐的家中,见识多了,才知如贾家这般,是要被不少自诩清贵的人家嘲弄土鳖暴发户的。 好在薛宝钗如今已经绝了要嫁入贾家的心思,甚至对着贾宝玉颇有几分瞧不上眼,倒不至于因此自惭形秽。 只不过见识多了后,她便愈发感激当年初入荣国公府,林岚玉毫不客气的多次隔空给她泼冷水。 虽说彼时确实双方闹得有些难看,尤其是几次让薛家下不来台。 薛宝钗甚至一度跟林岚玉结下梁子,不过碍于两人身份悬殊,才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但等她过了这几年,回头再去看,却是暗自惊出一身冷汗,反倒对林岚玉感激涕零起来。 若非当年林岚玉那受不得一点儿委屈的暴脾气,以及水溶这个王爷在后面撑腰,让许多事情在一开始就闹了起来,也在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更不要说借此抓住薛家把柄来做文章的时候,就被解决掉了。 那些事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成为狠狠扎向薛家的回旋镖。 就像她哥哥薛蟠当年在金陵,因着香菱那丫头的缘故,意外重伤致死了人那事儿一般,成为至今悬在薛家头顶上,抹也抹不掉的污点。 是而薛宝钗如今对林岚玉,除了对她这个郡主和她身后的北静王府的敬畏讨好之外,也是真心带着感激的。 林岚玉当年虽然因为跟薛宝钗天然的立场对立,对薛宝钗十分不客气。 但她对薛宝钗本人,从来没有什么恶意。 若是不然,也不会提醒王熙凤拉薛宝钗一把。 更不要说如今薛宝钗已经褪去了当初那高高在上,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姿态,对自己和自家姐姐的态度都谦卑许多。 以薛宝钗的情商,想要跟一个人处好关系的时候,即便不像王熙凤那般圆滑,却也足以让人如沐春风般舒适。 是而林岚玉倒是并不介意在王熙凤离开京中后,将原本属于王熙凤的那个角色,替换成薛宝钗。 反正,不仅能够在王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撬墙角,拉拢到王子腾一家子,还能继续安安稳稳的继续住在贾家,甚至还能跟贾探春跟贾惜春搞好关系,那也是人家薛宝钗的本事。 林岚玉自觉自己是没这个本事的。 但只要薛宝钗不将这份算计用到她身上,她不仅很乐意看到,甚至完全不介意一定程度上被对方借势就是了。 林岚玉跟林黛玉见了薛宝钗,几人寒暄说笑一阵,林岚玉便将手上的信交给薛宝钗。 “毕竟姐妹一场,薛姐姐若是有什么想要跟迎春姐姐交流的,我也可以一并转达。 不过凤姐姐那边暂时还没有送信过来,我却是爱莫能助了。” 听到林岚玉主动说起王熙凤,薛宝钗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着点头,倒是不避讳被林岚玉知道她跟王熙凤私下有联络。 “这便已是托了郡主的福,既然暂时没有凤表姐的来信,且等些时日也无妨。” 王熙凤也是个能耐人。 虽说嫁入贾家的时间不长,可她来京中生活的时间不短,从前在王家的时候,时常跟着王二夫人走动,也是认识了不少人脉的。 若是不然,当初也不能跟林岚玉合伙做生意,那么迅速的风生水起。 反倒是嫁入贾家之后,因着贾家规矩多,当家太太又惯常不爱出门走动,王熙凤只接待过一些求上门来的访客,能够跟别人家走动的时候少了不少。 也就是借着林岚玉手上那些反季节花木的关系,才又重新拉拢到不少贵妇人。 可本就只是面上的情谊,如今她要离开京城,这些情分自然不可能跟着走。 王熙凤在林岚玉跟林黛玉的点拨下,注意到薛宝钗正蠢蠢欲动的要跟王夫人打擂台,甚至要跟王夫人争夺王子腾手上的资源。 她在离开之前,私底下便渐渐将手上不少人脉都转到了薛宝钗手上。 这也是薛宝钗这两年不管是生意还是人脉圈子,都能拓展的这么迅速的重要原因之一。 若是不然,单单就凭着薛蟠从前犯下的那些事儿,再加上如今大家对江南之事尚且心存余悸,即便薛宝钗再是长袖善舞,且有林岚玉在背后给她借势,想打开局面,也没这么容易。 林岚玉是很欣赏薛宝钗这样的女强人的。 虽说她自觉自己是做不到的。 但正是因为做不到,且没有这样的野心,即便是来到了红楼世界,不管承不承认,她也确实有几分运道和金手指在身上。 林岚玉也从未想过像薛宝钗这样,自己去打拼出来一个商业帝国。 她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雄心壮志的,想着一定要改变林黛玉和林如海的命运,要带着林黛玉离开贾家,即便不能离开的那段时间,也一定要保护好林黛玉之外。 大部分时候…… 她仍然不过是一条爱宅的咸鱼。 人生最快乐的时候,仍然是吃吃喝喝躺平,充实而毫无压力的过每一天。 是而这会儿对薛宝钗说这些话,也只是点到为止,告诉薛宝钗她若是想寻王熙凤有事,得再等等,等王熙凤那边寻到了路子,来了信之后,若有需要,林岚玉不介意帮薛宝钗跟王熙凤恢复联系。 至于这对表姐妹联手要报复自家姨妈\/姑妈,能够给王夫人乃至整个贾家带去多少风雨,那就要看这对表姐妹的本事了。 反正虽说只要王夫人不作妖,到她面前来碍眼,林岚玉至少最近这段时间,是没有心情去找王夫人不痛快的。 但若是有贾家的热闹可看,林岚玉也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是了。 想到这里,林岚玉甚至还又多叮嘱了薛宝钗几句,让她莫要只顾着在外交际,却后院起火而不自知才好。 毕竟…… 薛姨妈和薛蟠的脑子,看起来都不怎么好使的样子。 薛宝钗多聪明的人,林岚玉许多话只需要稍微提一提,她就懂了。 也是因为懂了,薛宝钗除了让人将自家姨妈和哥哥盯得更紧了些外,办起林岚玉交代给她的事情的时候,也愈发尽心尽力。 就连贾探春和贾惜春那里,根本不用林岚玉多叮嘱,薛宝钗就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上,薛宝钗根本就没有将贾迎春的来信留下,她让贾探春跟贾惜春当着她的面瞧完了信,便又将信直接收走了。 且还叮嘱两人,不管是这来信也好,她们的回信也罢,都莫要让她人知晓。 便是她们自己的贴身丫鬟,若是不能百分百的信任,也要掂量几分。毕竟这贾家上下是个什么性子,大家懂的都懂。 等两人送来了回信,薛宝钗也不打开,直接就原封不动的让人送到了北静王府上。 充分将自己的“识趣”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水溶离开京中之后,日子便一日日冷了下来。 林岚玉有些惫懒,加之对骑射和锻炼之事愈发上心,便有好些日子除了上学读书,都闷在家里,不大提得起劲头外出。 便连给陆家和林如海同年好友石家送她夸下海口的腊鸡腊兔,都是写好了信后,吩咐底下人送过去的,她跟林黛玉不曾登门。 也就是贾迎春的来信这事儿,让她稍稍打起了几分精神。但,也就是几分而已。 水溶离开京中之前,将手中的一部分人手和通信渠道交到了林岚玉手上。 这其中,往返北疆的便有一明一暗两条线。 虽不是最隐蔽的,但暗中的那条线因着水溶极少用到,除了他与亲信外,也无人得知。 这是留给林岚玉若是在京中当真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大事,或者别的什么事儿的时候,紧急给水溶送信求援用的。 而明着的那条线,则是借助的朝廷的驿站,算是公权私用了几分。但林岚玉乃是郡主,水溶更是贵为王爷,倒也不算逾矩。 林岚玉给贾迎春回信,用的便是这条线。 虽然慢些,但更安全,且光明正大的过了旁人的眼,也能让那些一直暗中盯着的人放松几分警惕。 第387章 别人家的宴会,你倒是舍得下本 直到这日薛宝钗再次登门,十分正式的送来了一封请柬,邀请姐妹二人参加不久后举办的一场宴会。 林岚玉拿起那张请帖看了看,有些惊诧。 毕竟林岚玉跟林黛玉如今身份不同,虽说天好的时候,林岚玉也会跟林黛玉参加一些宴会,打发一下漫长而无聊的日子。 但她们两人所参加的那些宴会,或者说,她如今所接触的贵女圈子,并不是薛宝钗能够接触到的。 以薛宝钗谨慎且玲珑的性子,也理应不会生出以她如今的身份,能妄图通过她和林黛玉,去接触到那群顶级贵女们的心思来。 且不说林岚玉自己答不答应,便是她当真去了那里,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若不然,当初史湘云也曾与林岚玉姐妹数次出现在过同一个宴会场合上,也不至于从未曾与林黛玉见过面,唯一一次碰面,还是史湘云想了不少办法,才趁着林岚玉更衣的时候,私下去堵的林黛玉。 史湘云好歹也是侯府出身的嫡女。 薛宝钗却不过一个商贾之女。 至于说薛宝钗自己举办宴会?她便有那个财力,也断是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 这般想着,林岚玉不由有些好奇,打开了帖子细瞧。“何人家的帖子,竟能劳动薛家姐姐亲自来送?” 瞧见林岚玉收到自己送来的帖子的第一反应是惊奇,而非不满抗拒,薛宝钗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虽然当初她们薛家初入京中,对荣国府内的事情一知半解,在王夫人的刻意引导与撺掇下,几次三番得罪了林岚玉。 甚至她在王夫人和她姨妈的撺掇下,也曾不止一次得罪过两人。 但实则林岚玉对她乃至她身后的薛家,并没有那么深的恶感。 或者说,只要别人不主动犯到林岚玉头上,算计她在意的家人,林岚玉也懒得跟别人记仇。 有仇也当场就报了。 再想到那位如今人不在京中,但护短,尤其是护妹的名声依旧在京中赫赫有名的北静王…… 薛宝钗不由有些羡慕嫉妒。 他们兄妹这护短的脾性,果真不愧是一家人。 只可惜,她薛宝钗没这个福分。 但也是因为渐渐揣摩出几分林岚玉与水溶这对兄妹的性子,薛宝钗也才摸索出几分该如何与林岚玉打交道的分寸来。 不管是因为不屑,还是这位郡主骨子里对女儿家天然的多出几分怜惜。 至少林岚玉这般性子,对薛宝钗来说无疑是有利的,甚至必要的时候,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助益。 当然,算计林岚玉薛宝钗是不敢的。 没瞧见那位前南安王府的嫡女郑新怡,因着她在宫中绑走了林岚玉,水溶都敢带着亲卫搜查皇宫,甚至就连皇帝都点头应允了他这一大不敬的举动。 事后不仅没有惩戒,还给因此受惊的康平郡主林岚玉送来不少补偿。 虽说自此之后,京中不少人畏惧北静王,纷纷上书请求,言说北静王身为镇北军主帅,怎可长期不归军中,皇帝迫于无奈,只得责令北静王尽快赶回北疆。 可水溶虽然走了,林岚玉的名声却已经传遍京城,如今谁人不知,这京中第一不能惹的人物,便是她康平郡主? 她薛宝钗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敢在老虎头上动刀? 没瞧见最近这段时间,连敢给林岚玉下帖子请她参加宴会的人都少了么? 可也正是因为林岚玉如今在京中许多人心中的地位特殊,薛宝钗在与王家二夫人商量起这次宴会邀请的客人是,才惦记上了林岚玉。 这可是林岚玉自打宫中那桩事情之后,首次露面参加宴会。 单单只这个风声放出去,便能让原本被许多人弃若敝履的宴会请帖,瞬间炙热的一帖难求。 更不要说林岚玉会亲自到场了。 薛宝钗起了这个心思后,也是仔细斟酌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来请。 今日更是带了厚礼,以示诚意。 林岚玉将手上的帖子看完,“别人家的宴请,你倒是舍得下本。” 这帖子,是王子腾的夫人写的,宴会的场地,也是在王家。 帖子上甚至不曾出现薛家的名义,更莫说薛宝钗了。 “毕竟是亲娘舅家,如今我那两位表姐妹要相看人家,我身为自家姐妹,总也要尽心尽力,帮着张罗一二。” 薛宝钗倒是也不藏着掖着,对着林岚玉和林黛玉十分坦然的一笑。 “毕竟说到底,我们薛家如今在这京中势单力薄。我不过一个姑娘家,便有千般本事,若背后无人依仗,也不过是赚的越多,死的越快罢了。 偏生我如今已经得罪死了姑妈,若想日后搬出贾家,还能继续有所依仗,好好将薛家这份营生经营下去,母舅家便是我唯一的选择。” 所以,薛宝钗这几年一直在费尽心思交好王子腾的夫人和两个女儿,一步步将王子腾拉拢到她这边。 林岚玉不知王子腾如今已经暗地里投靠了皇帝,但对方如今确实官职不低,且正如薛宝钗所说,除了王家之外,她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身为一个女子,且还是身后没有依仗,还有两个拖后腿的姨妈和亲哥的姑娘家,薛宝钗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足以让林岚玉心生敬佩。 “先说好,我与姐姐届时只是去送一份礼,稍坐一坐,不会久留。” 这倒不是林岚玉瞧不起王子腾家。 只是王子腾至少如今在所有人眼中,都还是太上皇党,而北静王府却一直以来都是保皇党。 且北静王府是宗亲,王家却是武勋,大家圈子也不一样。 若是林岚玉在那边待的时间久了,且不提会不会有人大胆的上来攀关系,便说在场无意跟林岚玉交好,却又不敢得罪她的姑娘们,也难免因着林岚玉的身份,而不自在。 卖人情可以,但勉强自己作秀…… 薛宝钗还不够格。 薛宝钗笑着连连点头。“郡主与林妹妹能来,便已是给足了王家的面子。大家都是知道分寸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这点郡主尽管放心。” “那好,下个月初八是吧,我应了。”林岚玉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这住的好好地,你这是怎么……突然有打算搬出贾家了?” 薛宝钗朝着林岚玉笑了笑,带着几分讥讽,还有几分自嘲。 “前些日子,宫里贤德妃娘娘送了信出来,倒是那省亲别院修建起来斥资甚巨,如今却只是落锁闲置着,未免可惜,不若修整一番,让家中兄弟姊妹们搬进去住,也多几分生气……” 饶是家中规矩不似官宦人家这般森严,从前在江南的时候,跟自家哥哥和父亲之间,也没有那许多条条框框的讲究。 可薛宝钗也知道这般是极不和规矩的。哪有将家中男儿和女儿养在一处院子里的? 且不说如今大家年岁都大了,尤其是贾宝玉,房里连通房都有数年了。 便说她一个姨妈家的女儿,还有贾惜春,乃是隔壁房的女儿,若是大家都住到了一处院子里去,日后她与贾惜春又该如何自处? 更不要说,贾元春之所以给出这么一道口谕,根本原因上来说,还不是因为想要将她薛宝钗的名声毁了,让她这辈子都别想着再脱离贾家? 日后她莫说不愿意嫁给贾宝玉了。 届时,贾家愿不愿意娶她,且还要看贾家的心情呢! 若是从前刚刚失去父亲,虽说心里有主张,但也习惯了凡事听妈妈与哥哥话的那个薛宝钗,或许心中苦闷惆怅,但只要贾家坚持,再说些好话,说动了薛姨妈,薛宝钗或许也就点头应了。 可如今的薛宝钗早已走出贾家那个深深的大宅院,不仅自己出来经营薛家的生意,且还借着王家的人脉,认识了不少人,也经历了不少事…… 如今的薛宝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贾家几句话给摆布了的小姑娘了。 不仅不会,她甚至还有心情讥讽嘲弄王夫人。 “从前她那般高高在上,挑三拣四的,总觉得这天下的女儿,好似都该被她儿子挑拣着一般。如今到了这般田地,没得选了,倒是想起来用这般下作手段留人了。还当我是从前的我呢?” 林岚玉看出薛宝钗心中的怨念,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林黛玉却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转变未免有些突兀。 “贤德妃娘娘怎的突然起了这个心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今春宝玉曾下场科举,却连个童生都没过的事儿,你们可曾知晓?”话既然说到了这里,薛宝钗自是不会替贾宝玉遮遮掩掩,她甚至有些巴不得将贾家的糗事拿出来宣扬才好。 不过是先前担心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倒是将她跟贾宝玉又搁在了一起讨论,才忍着不曾跟别人说道罢了。 林岚玉闻言,下意识点点头。 这种乐子,她当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的,不过因着她恨不得将林黛玉跟贾宝玉隔绝成两个世界的人才好,是而这事儿,她倒是不曾跟林黛玉提起过。 不过这会儿林岚玉显然忘了自己瞒着林黛玉的事儿。 瞧见林黛玉眼神儿十分危险的扫过来,她点头的动作不由一僵。 “呵,呵呵,那什么,我们先前忙着学业,倒是不曾关注过贾家的事儿……不过以贾家那位……咳,的才学,这才读了几年书,考不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还是郡主瞧得透彻。”薛宝钗讥讽的笑了笑。 “可贾家上下,不管是一心将贾宝玉当做宝的老太太,还是对他寄予厚望的王夫人跟政二老爷,显然都不这么想。 因着他这次失利,政二老爷发了大火,后面更是又多请了一位夫子进来,专程负责盯着贾宝玉读书做课业……” 林岚玉眨眨眼。 哦吼,名师二对一辅导,这待遇,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上个月,贾宝玉生了一场重病,贾家连夜请了数位太医,才堪堪保住……” 薛宝钗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十分微妙。显然这里面还藏着别的不少秘密。 只是碍于三人都是姑娘家,尤其这里还是北静王府,后面两位嬷嬷虎视眈眈,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有往下说。 “如今贾宝玉的身子,虽不似当年珠大哥那般严重,但却也需要好生将养好些年才成。” 所以,别说明年了,这之后还有没有机会能下场科举,都是个大问题了。 林岚玉闻言,先是迷茫了一下。珠大哥?谁啊? 额…… 不是吧? 贾珠? 那个据说是因为房事……咳咳……肾亏,然后一命呜呼了的那个,王夫人跟贾政的嫡长子,贾兰的亲爹? 林岚玉差点儿呛到自己。 好家伙。 干得漂亮! “贾家对自家孩子,倒是一如既往。”林岚玉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果真不愧是贾家的宝玉。” 林黛玉:…… 虽然不是很想懂,但是总觉得她好像也懂了呢。 一旁两位嬷嬷低声咳了一声。 三人迅速收回发散的思维。 “所以,王夫人跟贾元春就盯上了你?”林岚玉脑子转的到底快些,迅速略过这些炸裂但是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的八卦信息,直奔重点。 “不然呢,如今这贾家,除了我,难不成他们还能瞧上妙玉?” “咦,妙玉如今还住在贾家呢?” 林岚玉都快要将这号人物给忘干净了。 “那又是谁?”林黛玉干脆对这人一无所知,又盯着林岚玉。 林岚玉眼神飘忽。 那什么,这次真不是她的锅啊! “先前贾家修建大观园的时候,曾采买过一批姑子,但这位妙玉姑娘却是特殊的,据说她从前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只是因着自小体弱多病,才不得不被父母送入尼姑庵出家为尼……” 薛宝钗想也知道林岚玉或许知道妙玉的名字,但对妙玉也是不了解的,见林黛玉好奇,便三言两语将妙玉的身世说了一说。 “这么说来,这位妙玉姑娘,倒当真是个冰清玉洁的高雅之人。”林黛玉听完,半是感慨,半是惊奇。 “冰清玉洁么?”林岚玉撇撇嘴。“或许吧。” 第388章 薛宝钗的打算 瞧出来林岚玉对妙玉的态度有些微妙,林黛玉心中疑惑,但看了一眼一旁神色讥讽的薛宝钗,还是将那点儿迷惑压了下去。 “此事……老太太是怎么想的?” 林岚玉瞥向林黛玉,她家姐姐难道还对贾母心存侥幸? 那可不行。 薛宝钗看了一眼林岚玉,脸上的笑容不变,仍是那副带着几分讥讽的模样。 “老太太自是不大瞧得上我这般出身低微,又整日里抛头露面,一身铜臭味儿的姑娘的。 可惜如今这京中,除了那些上赶着求着荣国公府办事的小门小户,少有人愿意与荣国府结亲的。 贾宝玉好歹是贤德妃娘娘的嫡亲弟弟,身份尊贵,怎能瞧得上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女儿?” 若是贾宝玉当真娶了她,他们还能说这是自家亲戚,不注重门当户对这些。 面子上过得去不说,王夫人欠下她们薛家的那些银子也跟着一笔勾销,还能白得薛家大半身家…… 面子里子都被他们贾家给得了不说,甚至若日后有机会,还能堂而皇之的拿捏着她商贾出身的身份,给贾宝玉再说门贵妻,压着她做小。 她薛宝钗又不傻,尤其是这些年的经历,让她从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 尤其是对方都已经算计到她头上了的时候。 “别瞧着贾宝玉如今名声不好,身上也没什么功名。可莫要忘了,贾家二房如今身后还站着贤德妃娘娘…… 只要她一朝得宠,诞下龙嗣,贾宝玉的婚事,便能一夜之间水涨船高。届时莫说我小小一个商贾之女,便是云妹妹那样的身家,怕是贾家人且觉得瞧不上眼呢!” 听到薛宝钗提起史湘云,林岚玉才想起来这姑娘。“她不是早就订婚了么?且我瞧着史家二夫人管她极严,如今还能允她往贾家跑?” “老太太如今到底是贤德妃娘娘的祖母,又是史家的姑奶奶,老太太舍了脸面,亲自派人去请,十次里,总有两三次必是能请到的。” 说到这里,薛宝钗倒是真心笑了。“只是如今史家妹妹也懂事了,每日里只在贾家待上一日,晚间史家的马车来接,她便又寻了由头回去了。” 再加上史湘云到底是已经定了亲事,换了庚帖的姑娘。 就算贾母如今瞧不上薛宝钗,有心想要拿捏一下史湘云,但只要史湘云自己不愿意,史家二太太和三太太自然有的是法子让贾母死心。 是而这般一来二去了几次,贾母对史湘云的心思便也渐渐淡了。 没了利用价值,贾母能想起来让人去请史湘云过府的次数,自然也跟着少了许多。 “老太太的算盘,总是打得精。”林岚玉自觉自己点评的十分中肯。 没敢说难听话,只拿小眼神儿去觑林黛玉。 林黛玉自然瞧见了林岚玉分明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小动作,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瞪了林岚玉一眼。 “看我作甚?那毕竟是我外祖母,如今她年事已高,偏咱们又常年不在身边,如今既提起了,我作为外孙女,关心一下也是应当的。” 林岚玉笑眯眯点头。“嗯嗯嗯,姐姐说的极对!” 反正只是口头关心一下嘛,她懂,她理解。 “薛姐姐回去,可千万记得要将我姐姐的关心带到,莫要让人在外头宣扬说我家姐姐不孝才好。” 薛宝钗看了看促狭的林岚玉,又看了看一旁的林黛玉,确定两姐妹只是斗嘴,没有生气,她便也跟着笑。 “郡主放心,林妹妹的孝心,我们都是懂的,自不会让那等事情发生。” 林黛玉:…… 她真就只是话赶话到了这里,没忍住关心一下老人,可当真没有这么多小心思! 可惜眼前两个人精才不管林黛玉呢,既然确定林黛玉不是一时心软,想回贾家趟浑水,两人便能继续愉快的往下说八卦。 薛宝钗难得有机会逮到合适的人能够听她痛快畅谈贾家这些时日的奇葩操作,倾诉欲一下子爆棚。 再加上对面的两人,尤其是林黛玉,多少让她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说起这事儿来,自然就愈发有话可讲。 再加上一旁还有专业吃瓜群众林岚玉,十分懂的捧哏技术,根本不需要林黛玉开口,人家两个一唱一和的,就能畅聊,且保证不会真的冷落了林黛玉。 而等薛宝钗过完了倾诉欲,林岚玉跟林黛玉也听了满耳朵的八卦,双方都心满意足。 彼此之间原本还十分疏离,一直保持着客套又默契的合作关系的大家,关系也跟着亲近了许多。 想到王熙凤离开京中之前那些短时间,曾跟她掏心掏肺讲过的话,薛宝钗心中有自己的思量,对着林岚玉姐妹两人的时候,也愿意主动坦诚出许多自己的打算。 听到薛宝钗说她已经私下命人修缮好了薛家在京中的一套宅子,虽说商贾买的宅子都在南大街那边,不管是地段还是格局都远不能跟贾家相比。 但那是一套三进的院子,占地不小,还是昔年薛家富庶的时候买下的,装修用的都是好料子。 修整一番后住进去,不仅远比住在贾家宽敞舒服,且周围住的也都是商人,跟他们打交道起来,薛宝钗也能更从容。 甚至她妈妈出门随便走动,也都是只有被人捧着的份儿,不像在贾家,她妈妈日日里还得去给贾家老太太请安,陪着说笑。 且,虽说她对她哥哥心中有诸多不满,但到底她哥哥年岁不小了,如今虽说仍旧混账了些,但也比之从前强了不少。 若是可以的话,她也是希望她妈妈能尽早给哥哥张罗一门亲事。 左右薛家的宅子多,除了这套三进的院子,另外还有两套小院子,如今都在她的名下。 届时若是她与兄嫂相处的不愉快不方便,大不了她搬出去住也是使得的。 如今薛家的铺子和产业都在薛宝钗自己手上,她底气足的很,根本不畏惧将来嫂嫂嫁进门来,敢拿捏到她头上。 且她也不打算给自家哥哥高攀什么人家,寻个秉性不坏,性情泼辣些的姑娘,能管得住她哥哥便好。 第389章 我赚的产业我做主 “待到将来我那嫂嫂生下儿子,我也便算是对我爹有个交代了。” 听到薛宝钗这话,林岚玉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她倒是没想到,来到这红楼世界这些年,到了最后,跟她在某些方面的理念最合得来的人,竟然是初相见的时候,彼此印象最差的薛宝钗。 “郡主笑什么,可是觉得我这话有何不妥?”薛宝钗见林岚玉这般笑,心中不由有些紧张。 林岚玉却是一边笑一边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薛姐姐虽年轻,有些事情却想的当真极为透彻,杀伐果决,不愧是能执掌薛家家业的女强人!” 薛宝钗自己是个姑娘家,日后若当真带着薛家大半家业出嫁,且不说她有没有资格,到底上头还有薛蟠这个哥哥在,在许多人眼中便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且如今这个世道,薛宝钗想支撑门庭,也确实离不得薛蟠这么个男丁。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给薛蟠娶个媳妇儿,让他们夫妻俩早些生几个孩子。 薛蟠是个废物又如何?反正只是人废物了点儿,又不是不能生了。 届时从这几个孩子里面,挑选出来个孝顺且有能力的,再将最初薛家在薛蟠手上的时候剩余的那些产业交还给这个孩子。 世人听了,谁人不得说薛宝钗一句,为娘家鞠躬尽瘁? 至于她这些年苦心经营,自己攒下的家业,单凭她高兴,想给谁给谁,谁也管不着。 “可得寻个脑子好使些的姑娘,家境差些也无妨,左右你们家又不缺那几个银子。多生几个孩子,日后也有的选择的余地,莫要跟你们家如今似的,连个可替换的选择都没有。” 听到林岚玉这话,在场众人都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当着人家薛宝钗的面,到底不大妥当,一时面色都有些扭曲。 薛宝钗倒是个洒脱的,许是这些年的历练,让她修炼出了几分不拘小节来。 听到林岚玉这话,她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还得是郡主想的通透。我给哥哥讨媳妇,又不求别的,只为将我们家这一脉的家业传承下去。免得我这些年辛苦劳累,到头来又成了一场空。 可这薛家如今的家业,既是我辛苦维系的,我不求贪墨,但将来将家业传给谁,我也理应有足够的话语权才是。” 说着这番话的薛宝钗,本就明艳的脸上,愈发熠熠生辉,宛若星子般夺目。 瞧得一旁的林黛玉神色都有些恍惚。 林岚玉自是对着薛宝钗连连点头称赞。“说得好!我最欣赏如薛姐姐这般性子的姑娘。若是日后这事儿上,遇到了什么困难,薛姐姐只管来寻我。别的不敢说,这种以势压人,给别人添堵的事儿,我做起来,如今可是得心应手的很。” 听到林岚玉这般自我调侃,薛宝钗感激又想笑。 “有郡主您这番话,宝钗今日来这一趟,便是赚大了。” “这话说的,倒好似我家的门多难登似的。”林岚玉笑眯眯摇头。 “从前凤姐姐在京中的时候,没事也会来我家坐坐。只是如今我们姐妹课业繁重,加之兄长不在家中,我们也不好随意出门走动,才跟大家联系的少了些。往后薛姐姐有事,随时想来,让人递个信儿便是。” 两人即商定好了这些,薛宝钗今日来的目的便算是全部达到,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林岚玉却并不是个小气的,早就让刘嬷嬷派人备好了一份回礼,给薛宝钗送到了马车上。 薛宝钗垂眸看了一眼回礼的箱子上,有着北静王府的标记,心中愈发熨帖,回身朝着林岚玉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谢礼才离开。 她知晓林岚玉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知道林岚玉给这一箱回礼,与其说是给她的,不如说是给王家二夫人和王子腾看的。 是而她也不急着回贾家,直接让车夫改道,直奔王子腾家而去。 林岚玉既然答应了用贾家如今内里的八卦和帮她跟贾家两姐妹联系这两件事,换她给自己做助力,那薛宝钗自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毕竟,她可是早在懵懂的少女时期,便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的野心的女子。 若是都送到手上的风,她还不懂得好好利用,那她当初被林岚玉骂,就当真是活该了。 等送走了薛宝钗,林岚玉便又开开心心的拉着林黛玉回去寻穆晚秋了。 薛宝钗的身份,没有资格拜见穆晚秋。 但吃瓜这种事情,尤其吃的还是贾家的瓜,林岚玉是绝对不会介意多一个穆晚秋分享的。 更何况,穆晚秋的心思可比她细腻,也更懂得怎么在适当的时候引导,如何引导林黛玉。 既然有这么好用的长辈在,林岚玉自然乐得轻松。 反正林黛玉只有她一个妹妹,谁也抢不走她家姐姐,她完全不会因为林黛玉跟穆晚秋处的跟母女似的而吃醋。 相反,她巴不得她家姐姐的美好能够被更多人看到,能感受到更多的爱呢。 毕竟,被满满的爱意包裹下长大的姑娘,才更不容易被渣男三言两语的甜言蜜语给骗走! 想到今日再度出现在她跟前的贾宝玉这个名字,林岚玉心中暗自哼哼。 不行,她得将预防早恋的话题再度提上日程,决不能让人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将她姐姐给哄走了! 林黛玉起初以为林岚玉当真只是来寻穆晚秋讲八卦的,虽说觉得她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讲这些东西,多少有些不大好意思。 但见林岚玉跟穆晚秋两人都兴致高昂的,一旁两个嬷嬷也只是在一旁纵容,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她也只得任由两人去了。 可两人讲着讲着,话题渐渐便转到了她身上的时候,林黛玉才察觉到,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她妹妹,这是一听到点贾家人的事情,就提起了警惕之心,要寻太妃来给她紧紧弦呢! 林黛玉一整个哭笑不得。“你们想到了,我如今对贾家,当真没有什么太深的情分。” 不过是想着老太太到底生养她母亲一场,她身为外孙女,也不能当真不管不顾罢了。 第390章 你继承你哥的事业? 三人说笑间,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谈及今日登门送请帖的薛宝钗,以及她送来的这份请帖。 这帖子是王子腾的夫人下的,邀请的人虽然乍一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细瞧却并不难发现端倪。 如穆晚秋这样的人精,自是只需要瞧一瞧这请帖,再回想一下与王家有关的事,便猜到了七八分。“王家嫡长女快及笄了吧?除此之外……我记得他家还有两个庶女?这宴会,想必是那位王子腾的夫人为自己家中女儿举办的。” 毕竟先前王子腾曾离京数年,回来之后,人便沉寂了下来。 如今京中格局多出许多改变,莫说王子腾,不少从前十分坚定的太上皇一党,也免不得人心惶惶,私下开始另谋出路。 以王子腾的谋略,这样宴会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他家里的女儿们相亲之用。 或许还有拉拢同盟的意思在里面。 “薛家姐姐说,这次主要是为了二房的大姑娘。” 至于庶女,许是薛宝钗跟她们的关系,不便多提,林岚玉跟林黛玉也不认识,她还真没关注。 “可惜了。”穆晚秋沉默一会儿,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林岚玉有些不明所以。“可惜什么?” 穆晚秋叹息着轻笑摇摇头。 “左右与你们无碍,既然答应了去帮她撑这个场面,便只管开开心心的去玩一天也无妨。 只是黛玉切记莫要跟岚玉分开,若是遇上什么人跟你们姐妹搭讪的,只管记下对方的名讳,其它莫要多做理睬。 若有人不识趣,只说咱们家王爷离京前有话在先,让你们姐妹留在京中,好好读书,它事莫沾,让她们有话,且来寻我便是。 我虽非你亲母,然你父亲既然将你托付给了咱们家,如今王爷与林大人又都不在京中。 身为唯一的长辈,诸事我总归也是能做得几分主的,万没有让人在我瞧不见的地方,拿捏了你们姐妹去。” 穆晚秋这话说的遮遮掩掩的,林黛玉却听懂了。 这是在暗示她,若是有人问起她的婚事,甚至想要给她说亲,她只管推说自己不知情,让这些人有本事来找穆晚秋便是。 林岚玉却是看了看林黛玉脸上的表情,才反应过来,不由有些不大痛快。 “我不是早就说过,父亲给姐姐定下的有婚约么?这些人怎么还不死心?” 连皇帝都再没想过要给她家姐姐拉纤保媒的事儿,怎么这些人如今竟还惦记上了? “这都多久了?更何况这种事情,咱们也只在特定的圈子里说一说,难不成还能大张旗鼓四处宣扬? 以往你们姐妹接触的多是些世勋自家倒也罢了,这次却是以武官家为主,免不得有人根本不知此事。 更何况,那些夫人们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便是知道了,也免不得狐疑,若是当真有亲事,为何迟迟不提? 林大人一直不曾入京,而今朝中局势多变,谁知会不会有人病急乱投医,如那郑新怡一般,不敢动你的心思,却将主意打到了你姐姐身上。” 毕竟说到底,水溶如今的名声有多凶,人人就都知道林岚玉有多不能惹。 可也正是因为水溶在皇帝那里地位特殊,有些原本老派的太上皇党走投无路,又不敢招惹林岚玉,挑衅水溶的底线的家伙,便免不得将主意打到林黛玉身上。 一个跟北静王府关系足够密切,却又并非北静王府之人。 亲生父亲虽说不在京中,但肉眼可见的亦是当今信重的宠臣…… 最重要的是,以林家如今的门第,在京中来说,属实算不得什么。 这样的姑娘,他们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即便有林岚玉这个康平郡主撑腰,他们也是敢肖想一下的。 林岚玉烦不胜烦。“都怪我思虑不周,早知道是这样,方才我就该直接推拒了这帖子!” 左右薛宝钗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人。 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前提下,她当然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可但凡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利益,甚至损伤她家姐姐,想都不要想,林岚玉第一个就要跳起来掀桌的好么。 “不是你的错,何必说这种话。”林黛玉满是无奈。 穆晚秋也摇头。“怪不得你,既然有人起了这种心思,即便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便是堵不到你们人,也自然另有别的法子……” 更何况,堵不如疏。 只要他们家拿出足够强硬的态度来,她就不信真有人敢不识趣的舞到她跟前来。 想到自打水溶归京,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北静王府上的不少乌七八糟的人。 她已经有数年不曾动过手了,这京中,渐渐地竟是有人开始忘了她穆晚秋当年的手段,穆晚秋轻哼一声。 “我倒要瞧瞧,得是什么样的棒槌,敢舞到我跟前来。” 林黛玉被穆晚秋这话逗笑。 “您这话说的,倒好似我成了什么香饽饽一般。 黛玉不过一个小官之女,那些人本也只是看上了王爷的权势地位,才瞧见我这么一个小角色。 若是不然,谁又在意我是谁呢?” 这样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的人,最多私底下耍些手段,却不会敢明面上舞到北静王府眼皮子底下。 毕竟,他们的目标是拉拢北静王府,又不是挑衅穆晚秋这个北静王太妃。 “只要我清楚明白那些人的目的,不管面对什么诱惑都能守住本心,那些人便有千般手段又如何呢?” 总不能找个人把她推下水,再来个“英雄救美”吧? 真当她们两个人身边跟着的侍女是吃素的? “若是没有自然最好,但凡事多警惕小心些,总共是好的。”穆晚秋见此,也跟着笑。 “我会保护好姐姐的。”林岚玉磨着后槽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刚好,让我瞧瞧,到底都是谁坐不住了!” “怎的,你还想接替一番你哥在京中的事业?”穆晚秋好笑。 水溶这几年在京看似闲散,实则处理的事儿并不少。 神不知鬼不觉的利用非常“正常”的手段,帮皇帝暗中铲除掉不少太上皇一派的党羽,便是其中之一。 第391章 有趣的人 “那倒也没有。”林岚玉摇头,想了想,又点头。“不过若是有人撞到了我的手上,也没有放过对方的道理不是?”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几年她也是收了不少宫中赏赐下来的好东西的。 且不管对方是看在水溶面子上的缘故,还是当真惦记着林如海这个在江南一案中出力甚大的人的功劳。 每次宫中送来的赏赐,尤其是皇帝和皇后的赏赐,都必会有林黛玉一份儿。 虽说不及给林岚玉的贵重,但有这些御赐的赏赐在,不仅能够抬高林黛玉的身份,对林黛玉日后来说,也是极有好处的。 甚至对林如海,也未必就没有益处。 是而至少现阶段,林岚玉对皇帝和皇后这对皇家夫妻的印象,可比太上皇还有那群她根本不认识的太妃也好,王爷也罢的好太多了。 林岚玉自诩是个帮亲不帮理的性子。 若是遇到了合适的机会,帮皇帝多搞掉几个太上皇的党羽,还能赚点儿对方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穆晚秋也知道林岚玉是水溶一手教出来的,肚子里的坏水儿少不了。 听到林岚玉说这话,她也不管,只叮嘱林岚玉一点。 “不要让人发现你哥哥留给你的人手。” “安啦,我知道的,我这不是还有二十二个侍女呢么,立春她们可都是入了册的,属于我手下的人,领的皇家俸禄,我让她们帮我做些事,不过分的吧?” 穆晚秋闻言,看了一眼两位嬷嬷。 见两位嬷嬷没吭声,她才又看向林岚玉。“她们几个跟了你,也不知是福是祸。” “嘻嘻,那当然是福气啦,我对立春姐姐她们可是很好的!” 林岚玉拒不承认自打水溶离开京城,她手上没有水溶手上那么多好用的人手在,偏她又是个喜欢吃瓜的,没少让立春她们给她忙些有的没的,侍女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 穆晚秋也只是调侃,知道林岚玉的性子,不管是从前跟林家带出来的那群姑娘们也好,还是水溶拨给她的这群姑娘们也罢,关系都不错。 且水溶也不可能真的一个人手都不给林岚玉留,最多只是这些人手不方便出现在明面上罢了。 见两人各自心里有谱,穆晚秋便也不再多说,催着人摆饭。 用过晚饭,林岚玉跟林黛玉慢慢悠悠穿过小花园,往她们两人住的院子走。 北静王府的下人经过水溶几轮清洗下来,如今人员不多,再加上北静王府规矩森严,如今这路上除了林岚玉她们几个,没人在外面乱走动。 她们倒是不用担心说话被人偷听了去。 林岚玉跟林黛玉小声商量着,等到这次去王家参加宴会的时候,她们只去拜见一下王子腾的夫人,与主家稍稍说上几句,再与薛宝钗跟王家姐妹打个照面,便已经算是给足了薛宝钗面子。 而后她们就可以早点找理由走人了。 反正那些人她们都不认识,她不会不好意思。 但林岚玉没有想到,真到了宴会这日,她预期做的最好,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宴会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让她脚底抹油的原计划,迅速宣告破产。 这事儿要说起来,薛宝钗觉得自己也挺冤的,甚至想骂她那没事儿就喜欢给她找事儿的姨妈一顿。 没瞧见她二舅舅跟二舅母根本就不欢迎贾家人来么? 她这好姑妈如今也是年岁越大,脸皮越厚了! 明明连请帖都没收到,得知王家举办宴会,她不仅自己巴巴的跑了回来,甚至还将贾探春、贾惜春和贾宝玉都一并带了过来! 该说不说,王夫人和贾母为了贾宝玉这个宝贝疙瘩,当真可谓是操碎了心。 即便是在明知道如今贾宝玉已经算废了大半了的时候,大概是过去十几年里宠溺惯了,一时半刻改不过来。 也或者,根本没有打算改。 都这个时候了,两人还在为贾宝玉操心。 薛宝钗先前说贾家想污了她的名声,让她除了贾宝玉别无选择的同时,又嫌弃她出身地位,配不上贾宝玉,想要给贾宝玉寻个更好的姑娘,并非是泼贾家脏水。 这不,一听闻王家举办宴会,届时不仅不少夫人和小姐会参加,还有不少年轻公子到访,王夫人跟贾母便明白了王家这是要搞相亲宴。 两个人一合计,既然别人家的男丁能去,凭什么他们贾家的不能去? 贾宝玉好歹也是王子腾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外甥! 说什么没有请帖,也没有合适的长辈带着,王夫人是王子腾亲妹妹!妹妹回娘家,要劳什子请帖?都是一家人,还不是想回就回了! 甚至为了不将自家的意图表现出来的太过于明显,王夫人还将贾探春和贾惜春也给带上了。 这也就是贾兰年岁还太小,贾环又是个属实不招王夫人待见的,王夫人也懒得跟贾环做面子上的情分。 若是不然,贾母巴不得王夫人将家中所有年轻一代的孩子都带过去。 她家宝玉自然是最好的,可如今贾家的形势今非昔比。 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家招来些有力的助力,那才是最好的呢。 是而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来了王家,才刚刚下马车,就看到薛宝钗守在门口,正一脸紧张的盯着里面,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甚至都没有顾上接待林岚玉跟林黛玉。 “这是怎么了?王家来了什么有趣的客人不成?”林岚玉不禁好奇。 林黛玉这边才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来的人不少,只是周围的人身份都不如林岚玉尊贵,这会儿自然远远的给她们的马车让开了路,眼前看着竟是有几分疏朗。 林岚玉的话,让林黛玉也跟着好奇。“王家来了贵客?” “贵客?”林岚玉不信。 如今的王家,并没有什么能够吸引“贵客”的资本。 而且,若当真是贵客,这会儿的薛宝钗,就不该是这样的一副表情了。“走,咱们问问去。” 林岚玉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拉着林黛玉,就去找薛宝钗。 第392章 谁不知道贾宝玉的名声 薛宝钗想不明白,是什么时候,王夫人打通了什么奇怪的“任督二脉”,如今竟然舍得抛下她端了大半辈子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明明王家连帖子都没有给她下,摆明了的并不欢迎,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不希望她出现在今日的宴会上。 可王夫人不仅来了,她甚至还是单着贾宝玉一起来的! 这揣着的是什么心思,在场的只要不是傻子,谁还看不出来? 至于贾探春和贾惜春,根本没有人在意她们两个。 一个是被嫡母掌控,根本没有一点儿自主权的庶女,另一个不仅年岁还小,且还是隔房的姑娘。 这两人明摆着是王夫人拿来做挡箭牌的。 唯有贾宝玉,才是王夫人的心头肉。 可也唯有贾宝玉,才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人。 说难听点儿,这都不是在跟薛宝钗打擂台了,这是在隔空一巴掌往王子腾和他夫人的脸上扇。 是在蓄意破坏王子腾夫妇给自己女儿精心准备的这场相亲宴。 薛宝钗甚至都不知道该说王夫人这臭棋走的可真好,根本不用自己费心,她自己就能将王子腾对她所剩不多的那点儿兄妹情分给作没了。 还是该同情贾探春和贾惜春还有李纨,遇上王夫人这样的长辈,日后的磨难且还在后面呢。 只是她是个聪明人,即便这会儿心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嘲弄王夫人脑子里装的怕都是废水,才能想得出这般伤敌一千自损百八的主意。 但在王夫人大张旗鼓的带着人来了王家,在门口跟起初不让她进门的管事纠缠的时候,她还是紧张兮兮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一边催人赶紧去请王家二夫人,一边低声劝王夫人莫要闹事,免得大家面上难看。 等王家二夫人铁青着一张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将人给迎进门,她不仅以“主人家”的姿态站在门口,帮王家另外两位姑娘迎客,且整个人也表现的十分担忧又紧张。 完全是一副将王家的名声当做自己家的事情来看待的忧心模样。 瞬间为她在王家姐妹和一众下人中,赚足了好感。 这叫什么?猪一样的对手,有时候甚至比神一样的队友更有价值。 魏嬷嬷和刘嬷嬷年岁有些大了,且两人到底身份特殊,如今日这般的宴会场合,两人是不会跟着林岚玉姐妹一起来的。 只因着如今水溶不在京中,是而除了丁香她们外,还有芒种和霜降两人跟着。 她们两个的轻工最好,耳聪目明,且对用毒上也颇有心得。跟着林岚玉两人身边,能帮她们排除大部分麻烦。 这会儿见林岚玉兴匆匆往前跑,芒种急忙追了上去,霜降则站在丹参与月桂身旁,护着林黛玉。 林岚玉坐的是北静王府的马车,周围的人都知道避让,薛宝钗自然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两人。 是而瞧见林岚玉下了马车快步往这边走,她便也顾不得担心宅子里面的事情了,朝着王家姐妹三人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的来迎林岚玉。 “郡主,您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林岚玉看了薛宝钗一眼。 “早点儿来不好么?” 她哪里知道都这个点儿了,这王家门口,还有这么多人才刚到? 从前她们参加宴会,大家都是早早出门的,这个点按理来说都有些迟了。 瞧出来林岚玉的意思,薛宝钗有些尴尬的笑笑,低声解释了两句。 王家的身份,到底比不得公候之家尊贵,再加上如今王子腾虽说看上去官职不低,但手上的实权却又不多,是而很多人来参加宴会的态度便也不多积极。 这还是提前放出了林岚玉这个郡主也会来参加今日宴会的风声,场面瞧着才更好看些。 若是不然…… 林岚玉无语翻了个白眼儿。“可真势力。” 林岚玉敢说这话,薛宝钗一个商户身份,可不敢应,只得朝着林岚玉讨饶的笑笑,恳请她千万不要计较。 好在林岚玉骨子里也没有多重的阶级观念,且既然说好了今日来是给薛宝钗撑场子的,她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左右丢脸的也不是她。 而且,比起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林岚玉还是吃瓜的心情更热切一些。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儿?我瞧着你那紧张的模样,莫非刚才王家来了什么贵客?” “贵客?”薛宝钗讥讽的抽了抽嘴角,看见林岚玉身后款款而来的林黛玉,又不禁有些头疼。 “是我那好姨妈,带着贾宝玉和探春、惜春一道来了!” “什么玩意儿?”林岚玉这次是真惊讶了。“王子腾还让人给贾家发请帖了?” 看不出来啊。 他们这位王大人对王夫人这个妹妹还真是不离不弃。 就连给自己嫡长女挑夫婿这种事情,也不忘了妹妹家还有个滞销的便宜外甥。 “怎么可能!”薛宝钗的声音不大,但不仅是林岚玉和林黛玉,就连周围听到两人说话,佯做不经意的路过,实则支着耳朵的众人也都能听到。 “如今那贾宝玉是个什么名声,这京中该知道的人家,谁不知道? 二舅母对我那表妹疼宠的很,今日又是王家近几年来第一次举办这样大型的宴会,二舅母只恨不得将来的每一位客人都仔细过一遍才好,怎么可能会邀请贾家的人? 哎,也是可怜了探春妹妹,摊上这样的主母,日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薛宝钗的话说的十分意犹未尽。但就是这般点到为止的话,瞧着周围那些偷听的人家脸上的表情,显然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林岚玉眨眨眼。 转头看了一眼林黛玉。又回头看一眼薛宝钗。 薛宝钗神色有些紧张。 好在林岚玉到底还是给了她这个面子。“你倒是个心善的,一心为昔日的姐妹做打算。” 见林岚玉不反感她这样做,薛宝钗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对贾探春道了一声歉,脸上却是一脸的苦笑。 “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我不过是个外人,虽说暂时借住在贾家,但也住不了几日便要走了……也只能期盼着我那姨妈能早日醒悟,莫要一错再错下去吧!” 第393章 人呢 林岚玉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薛宝钗的手背,脸上的笑容明媚几分。 “说起来,我们也许久不曾见过探春姐姐和惜春妹妹了。今日既然大家都来了,一会儿顺道见见也好。” 也顺道见一见王夫人。 免得她一段儿时间不理睬这人,这位还当真以为自己将她给忘了呢。 今日的主场是王子腾的嫡女王灵秀,她身旁还跟着两个庶出的妹妹王如意和王瑞娘。 但也是因此,她倒是不方便露头,先前一直在内宅招呼先到的各家女眷。 这会儿出了王夫人这档子事儿,眼瞧着她娘这会儿能压着怒火就不错了,一时半刻有些顾不上门口迎客这边,她只得匆匆赶了出来。 王家三个姑娘的关系虽不能说极好,但平日里也还算不错。 尤其是王灵秀这个嫡女,在两个庶女面前的威信是毋庸置疑的。 这会儿瞧见王灵秀过来,原本因为薛宝钗走开而有些紧张的两人跟终于看到了主人的小狗狗一般,眼神儿都亮晶晶的。 急急忙跟王灵秀交代方才门口发生的事情,以及康平郡主携林家黛玉姑娘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在门口与薛宝钗说话。 王灵秀安抚两个妹妹几句,让两人不用太担心,只乖乖在嬷嬷们引导下,热情的招待来客就好,便朝着林岚玉的方向而来。 毕竟今日能来王家的客人里,林岚玉才是最大的贵客。 虽说这位贵客是薛宝钗请来的,她们也都清楚,林岚玉只是看在薛宝钗的面子上,来走个过场,撑个场面。 但薛宝钗的身份到底不够,如今这么多人瞧着,王灵秀来招待薛宝钗,无可厚非。 等她走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林岚玉说一会儿想见一见贾探春和贾惜春,王灵秀心里有些紧张,面上的笑容却不变,反倒愈发灿烂。 “小女子王子腾之女王灵秀,见过康平郡主。郡主您能来,是咱们王家的福分。至于探春和惜春表妹,这会儿已经在里头了,您若想跟她们单独聊一聊,我让人给你们腾一间屋子出来便是。” 薛宝钗眼神亮了亮。“那感情好,今日借着二舅舅家的地界,咱们姐妹也能小聚一番,倒也并非全是坏事了。” 林岚玉打量了一番王灵秀。 作为王子腾的嫡女,虽说因着王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矩,王灵秀身上并瞧不见多少书香之气。 但她生的不差,家世也好,打小又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下头还有两个庶妹,身上自有一股骄矜之气,且那种气场,还要更胜王熙凤三分。 如今来拜见林岚玉,虽说放低了几分身段,语气也十分客气,但主人家的姿态也十分足,并不曾因着刚才的事情,有半分慌乱。 这是个被教养的很好的武勋家出身的贵女。 即便不曾读很多书,也不妨碍她的阅历和聪慧。 “王姑娘客气了,咱们从前虽不相识,但我也曾听在薛家姐姐这里,听闻过一些王姑娘的风采,知晓王姑娘最是个爽利的人儿。只是先前无缘得见,今日才总算见着了……” 林岚玉虽说不大爱跟人说这些客套话,但有必要的时候,这些“职业修养”她也是有好好学习过的。 跟王灵秀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番,在人前做足了姿态后,才被王灵秀和薛宝钗两人引领着往王家内宅走。 如王家这样的人家,虽说家里的宅子不像贾家那么大,但也是分了好几个门的。 今日这样的宴会,男子走的是前门,女眷则都同意走的东边侧门,并不需要担心跟男子撞上。 甚至就连进了宅子里,也是女眷在内宅活动,男子则大多聚集在前院喝酒说笑。 因此虽说前头有王夫人带着贾宝玉就这么杀过来了的闹剧在,但王家二夫人当机立断,让王家的管事带着贾宝玉去了前门那边,并不许贾宝玉从侧门进王家。 又立马让管家去告知王子腾这件事,让人盯紧了贾宝玉,莫要在今日的宴会上闹出事情来。 是而这会儿,除了先前已经被平息的一小阵子骚乱,王家内宅里面的气氛还好。 至少林岚玉望过去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副笑颜模样,并不见多少惊慌。 甚至等王灵秀带着她和林黛玉走进来,跟周围的人介绍她们的身份后,立马收到了十分热烈的回应。 毕竟林岚玉跟水溶的大名,虽然很多人都听过。 甚至连带着的,林黛玉的名字,也被许多人给记住了。 但真正见过她们姐妹两个人人却不多。 尤其是像王家的圈子里的这些人,从前跟林岚玉能够有交集的机会就更少了。 这会儿见林岚玉果真来了,且还是薛宝钗那个王家嫁到商贾之家的女儿所出的外甥女带进来的,两人瞧着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许多之前从未将薛宝钗放在眼里的夫人和姑娘们,瞧着薛宝钗的眼神儿,也多了几分打量。 一些因着王家的关系和王熙凤的缘故,跟薛宝钗有过一些往来的人家,眼神儿也亮了许多。 毕竟薛宝钗只是一个已经丢掉了皇商名头,但背后靠着王家的商家女。 还是一个跟北静王府的康平郡主私交甚笃,甚至能够请来康平郡主参加宴会的姑娘。 这可是两码事儿。 在很多人眼中,薛宝钗的价值,瞬间就需要被重新衡量了。 薛宝钗多敏锐的人,尤其是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她可都是在揣摩着这些人的心思,琢磨着怎么从这些人手上捞到钱的。 这会儿这些人的态度转便的这么明显,薛宝钗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的。 这也是她愿意这么积极的帮助王家的原因之一。 是而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灿烂起来。 即便林岚玉姐妹两人被围着,她根本插不上话,也不要紧。 她知道自己的好处还在后面呢。 林岚玉跟周围的人应付了一会儿,才有机会关注四周,却始终没有瞧见王夫人跟贾探春她们的身影,不由好奇。 第394章 大家都长大了 “人呢?”听到林岚玉这话,薛宝钗才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见果真没有王夫人和贾探春跟贾惜春的身影,她又看向王灵秀。 王灵秀心中大概是能猜到几分这会儿人都在哪的,但她却不能直说,只对着林岚玉两人有些歉意的笑笑。 “许是姑妈寻我母亲有什么事儿,这会儿还在屋里说话。郡主若是想见两位贾家妹妹,我让人去寻她们过来便是。 刚好大人们聊她们的,咱们自己玩儿也松快些。” 她好歹是主家,才刚跟林岚玉搭上话,都还没有混个脸熟,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走开。 但吩咐别的人去寻,又怕不太方便,她娘误会了她的意思。 是而王灵秀只得对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招手,示意她去找人。 林岚玉见此,便也跟着笑着点头。“如此甚好。” 虽说遗憾见不到王夫人本人大闹王家的热闹,但想来以在场这么多人精的八卦程度,等回去后也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听到今日这事儿的全过程。 反倒是贾探春和贾惜春,上次见她们姐妹两个,还是在贾迎春出嫁之前那天,她和姐姐去给贾迎春添妆的时候。 但随着贾琏和王熙凤离开贾家,如今这贾家除了李纨,她们姐妹遇上个事儿,能依仗的人实在不多。 偏李纨虽是长嫂,却是个寡居的,且还有自己的儿子贾兰需要操心,能够投注在两姐妹身上的关心,属实有限。 这也就是贾母如今身体状况不佳,又日渐感受到整个贾家正在逐渐脱离她的掌控。 为了将大权重新握在手上,贾母如今正忙着收拾两个儿媳妇。 尤其是野心大,如今还有了个宫里的娘娘做靠山的二儿媳。 若是让她继续得意下去,自己这老封君的日子还能好过? 眼瞧着老大一家已经跟她离了心,拉也拉不回来了,本就打定了主意要跟着老二一家养老的贾母,此时愈发盯王夫人盯得紧。 再加上背后还有薛宝钗时不时的抽梯子,王夫人没有多少精力去管她们两个,才让她们能有几分安生。 但等后面日子长了,尤其是薛宝钗被王夫人和贾元春联手逼离贾家后,这两姐妹的日子,就未必能有如今这般安定了。 想到薛宝钗所说的,王夫人跟贾元春的打算,林岚玉就直皱眉。 这王夫人该不会是瞧着她哥哥如今不在京中,她虽是郡主,但跟皇帝和皇后实则不大熟络,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罢了,觉得她就算是对贾家不满,也插手不到贾家去了吧? 呵,那可就是小瞧了她搞事的能力了! “岚玉,怎么了?”林黛玉跟王灵秀说了几句话,瞧见林岚玉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都没有注意两人的谈话,不由好奇的拉了拉林岚玉的胳膊。 林岚玉回神,下意识朝着林黛玉先送上一个灿烂的笑脸,而后才摇头。 “没什么,只是咱们也许久没有见到探春姐姐和惜春妹妹了,也不知道她们如今怎么样了?” 林黛玉偏着头,微微想了想。“外祖母素来最是疼爱晚辈,虽说外祖母这两年年事已高,不大管事,但有大舅舅和大舅母在,总不至于让人平白欺负了她们去。且珠大嫂自来是个十分端方的,想来……应是还好。” 王灵秀看了林黛玉一眼。 若只听前面那些话,让人觉得林黛玉对贾家的这些长辈们还是十分信任的。 可话放在一起听,尤其是加上最后一句,就有意思了。 有这么多真心长辈护着,这日子过得却也不过是“应是还好”? 只是林黛玉又不可能在这里说贾家的坏话,即便人人都知道当初林岚玉带着林黛玉离开贾家的时候,几乎是明着跟贾家翻脸了。 没瞧见这几年过去,林家除了每年必不可少的那两次年礼,平日里不管贾家有个什么事儿,林家都是绝不跟贾家走动的? 甚至就连那两次年礼,也都是林家管事拟了单子,准备一份不公不过却比之从前绝对简薄许多的礼物,让人大张旗鼓的送到了贾家,也不管贾家收下时是个什么态度,又有没有给林家回礼,一群人空着手就又回去林宅了么? 从头到尾,林黛玉这个做外孙女的根本就不曾出面,更不要说如今还在外地任职的林如海了。 这样的举动,若是换个人家,早就被喷了。 林如海身为言官,就更是免不得被同僚挤兑,就算是面上做的都还过得去,也避免不了被人挑刺。 可偏偏,林家如今京中只有林黛玉这么一个姑娘家。 且还是被贾家薄待了之后,被水溶这个家伙给从贾家直接带走的。 人家手上甚至还捏着皇帝的圣旨。 你参林如海?人家都不在京中,且身为前女婿,林家一年两次的礼节又没落下。 你参林黛玉?只是个小姑娘家,也好意思跟小姑娘计较?而且谁不知道当初大闹贾家的人是水溶的亲妹子,这姑娘只是被顺带带离贾家的“附属品”。 参水溶……咳咳!这个惹不起。他妹妹就更惹不得了。 谁疯了,为了个贾家得罪那个家伙。又没多少利益可图。 以至于不知不觉间,林黛玉或者说她背后的林家跟贾家之间的关系,反倒似成了什么禁忌一般,没人主动提起了。 以至于听到林黛玉这般坦然的说起贾家和贾母,一旁的众人一时还有些惊诧。 可看一眼十分淡定的林黛玉,再看一眼一旁没有任何表示的林岚玉,众人又觉得,她们是不是估错了什么? 比如,林黛玉在北静王府的真实处境,是否如外界许多人猜想的那样,完全成为了康平郡主的附庸。 以及林黛玉这个外孙女,对贾家的情分究竟还剩多少? 都说女大十八变,尤其是贾探春如今这个年龄,正是身体和心理都快速发育的阶段。 再加上当初贾迎春出嫁前后,为了帮贾迎春成功避开将来的结局,林岚玉跟王熙凤也是捅破了贾家不少事儿。 那一桩桩变故,足够让本就十分聪明灵秀,且性格要强的贾探春迅速的成熟起来。 再加上李纨虽说从前性子看着不争不抢的,甚至有些懦弱,自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 但做了掌家媳之后,李纨倒也还算尽职尽责,努力维持着贾家的运营,也教导了三个姑娘不少。 如今的贾探春,看着虽不及王灵秀这般一瞧便是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但身上却也自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和坚韧不拔的品格。 尤其是那双明眸和努力挺拔的身形,远远地,便让人不由自主的注意到她的存在。 林岚玉远远地瞧见贾探春和她身后正垂着头的贾惜春,便热情的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贾探春瞧见林岚玉,双眸一亮,她没有想到林岚玉跟林黛玉竟然也会出现在今日王家举办的这场宴会上。 “快看,是康平郡主和林姐姐!” 听到贾探春的话,原本冷着一张脸,垂着头,谁也不想理睬的贾惜春这才震惊的抬头,朝着林岚玉这边看过来。 今日她跟贾探春都很清楚,两人不过是王夫人拉出来给贾宝玉做搭头的。 说的更难听点,她们两个就是挡箭牌,王夫人假借带她们两人参加王家今日宴会为理由,才能更堂而皇之的将贾宝玉带来,甚至公然出现在众夫人群体中,挑选她满意的儿媳妇。 至于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甚至是被人传出去之后,她们两个人名声,根本没有人在意。 偏偏这件事,别说是贾母,就连从前在王熙凤和贾琏撺掇下,成功搞了好几波事情的贾赦和邢夫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或许是因为贾探春跟贾惜春都不是他们大房的人,他们说不上什么话。 也或许是因为王夫人口口声声说的是自己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探亲,名正言顺,让人甚至一时有些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否决。 总之…… 这件事在贾家几乎是王夫人前脚提出来,众人后脚没有任何异议的就都默许了。 甚至就连贾惜春说她不想去,都没有人理会,还派李纨来劝两人懂事些,就当是为了她们兄长贾宝玉的未来,莫要胡闹。 两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算是不情愿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只能任由人摆布。 就连这会儿能够从王夫人和王家二太太两人的机锋现场离开,先行来到宴会上,也是因为王家一个大丫鬟方才进去,跟王家二太太说了些什么,那位王家二太太才找了个她们大人说话,小孩子家不用在这里凑热闹为由,才将她们两个给引了过来。 根本不知道真实原因是林岚玉想见一见她们姐妹的贾探春两人,这会儿别提多惊喜了。 瞧见两人大步过来,林岚玉远远打量了一番。 兴许是因着今日不仅是为了给儿子蹭一场相亲,最重要的是这几年王夫人心知自己跟娘家兄嫂的关系不同以往。 是而回娘家的时候,便愈发好面子。 今日这两姐妹不仅身上的料子瞧着不差,就连头上的首饰头面,瞧着也比之从前在贾家的时候,要富贵许多。 甚至林岚玉还瞧见贾探春的手腕上,挂着一个金镯子。 虽说只是掐丝的,并没有多粗,但也足以证明两人身上的这身行头王夫人多多少少是出了血的。 “今儿个这是什么风,怎么的将你们姐妹两个给吹出来了?”林岚玉心里怎么想的不提,面上却当真是hi一副旧友见面,欢天喜地的模样。 “你们家不是惯来不爱出门应酬,只喜欢关起门来逍遥的么?” 听到林岚玉这话,一旁对贾家有几分了解的几个贵女暗自撇嘴。 贾家的女眷们那哪是不爱出门应酬啊。 那是爱面子,身份太低的人家的宴会她们瞧不上,身份高些的人家的宴会,又瞧不上她们。 再加上如今贾家在朝中连个真正说的上话的当家人都没有,早就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了。 她们家人不来参加宴会,对京中其他人家毫无影响,甚至有些十分注重规矩礼仪的人家,还巴不得呢。 但眼前的贾探春跟贾惜春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点笑容。 知道林岚玉这样说,是给她们留体面,两人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自是急忙道哪敢,又借着林岚玉的话往下说,只说今日王夫人回娘家有事。 听闻今日王家有宴会,便顺带将她们姐妹给捎带上了,让她们姐妹也出来透透气,免得日日里闷在家中,没见过什么世面。 听到贾探春这般自嘲,原本对贾探春和贾惜春心里还有几分瞧不上的姑娘,脸上的神情倒是松了几分。 一旁的贾惜春只是跟着笑笑,见林岚玉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姐妹热情,并不曾因为这会儿是在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觉得丢脸,就拉远了跟她们姐妹的关系,她心里开心,对着林岚玉跟林黛玉的笑容便真诚许多。 林岚玉从前便极喜欢贾惜春这个比她小几个月,却聪明又有才华的小妹妹。 几年过去,贾惜春身上少了几分小时候的活泼鲁莽,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忧郁。 显然这几年在贾家的日子不管面上看起来好坏,从小便足够敏感的贾惜春,这些年的日子过得都并没有比从前开心多少。 就连上次见面,大概也是因为贾迎春顺利出嫁,脱离贾家,嫁的还是姐妹们精心为她挑选出来的对象,贾惜春真心为这个姐姐感到开心,心情愉悦,瞧着才不似今日这般郁郁吧。 林岚玉心中对贾惜春的怜惜大增,尤其是瞧见对方还如从前那般,下意识的便往自己身边蹭了蹭,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贾惜春的腮帮子。 “妹妹怎么瞧着比之从前瘦了许多?是家里的饭菜不好吃?” 贾惜春朝着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神情有些羞赧,又有些开心的样子。“许是这两年在长个子吧。” 不得不说,贾惜春如今的个头,确实长高了许多。 虽然不像贾迎春那样高挑,但瞧着她的身量也知道,日后定然不会低到哪去。 且都说女大十八变,脸上渐渐褪去婴儿肥的贾惜春,姿容也逐渐显露出来。 尤其是像这样羞赧一笑,又乖又软,跟刚才冷着一张脸的小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不少人都下意识的也跟着唇角微微上扬。 第395章 给咱们做妹妹多好 毕竟是红楼梦中的十二钗之一,成长开几分的贾惜春,容貌也是没得说的。 这样长得可爱,性子也好,且在年龄上就注定了不会跟她们产生竞争关系的姑娘,若非因着她贾家人的身份,以及先前王夫人闹出来的那些动静,本应是颇受欢迎的。 然而这会儿除了林岚玉和林黛玉她们,周围的贵女们都有些淡淡的,并不大主动靠近。 若非因着林岚玉对贾家姐妹的热情不似作假,且这会儿又是在王家内宅,周围都是女眷,无需担心被贾家沾上,许多姑娘怕是即便有心想跟林岚玉打好关系,也是不大愿意继续留在此地的。 王灵秀倒是有心想在一旁帮衬一二,多赚取几分好感。 毕竟这里是她家,她们家跟贾家的关系,是根本脱不开的。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的,对这两个小表妹亲近一份,也能为她落个好名声。 奈何今日这场宴会对她来说意义重大,这是她及笄之后,王家举办的第一场宴会。 这会儿她母亲不在场,她便得将整个场面支应起来,要将每一个王家费心邀请来的客人给照顾周全,不可能一直围着林岚玉转。 甚至就连薛宝钗,虽说有心想拉拢林岚玉,但今日这场宴会,她想要借机接触的人也不少。 若因着林岚玉她们给耽搁了,下次再想找到这样好的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是而两人陪着说了一阵子话,林岚玉便主动开口,麻烦王灵秀帮她们寻个安静些的屋子,她们自己说说话便好。 左右原本林岚玉的计划里,她是来转一圈儿就走的。 现在这样,倒也不算打乱计划。 等王灵秀将她们引到自己的院子里,叮嘱下人好生招待后离开,林岚玉转头,朝着芒种使了个眼色。 她挺好奇,王夫人今日这举动,是真的放弃打薛宝钗的主意了,瞧上了家境更好的姑娘? 还是说,突然变聪明了,懂得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道理,准备反借着王子腾的手,倒逼薛宝钗吃下这个闷亏呢? “你这是想到了什么?”瞧见林岚玉这模样,林黛玉不由好奇。 林岚玉只是心中突然灵光一闪的猜测,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这会儿倒是不好胡乱给王夫人扣帽子。 是而听到林黛玉的问题,也只是笑笑。“没什么,有些好奇罢了,好不容易能有跟探春姐姐和惜春妹妹相聚的机会,倒是不必为这点儿小事劳神,左右过不了多久,答案自然会送上门来,且瞧着就是。” 林岚玉说的神神秘秘的,林黛玉若有所思。“你是说?” “咳,我是说,惜春妹妹如今越长越可爱了,真想将她偷到咱们家去,给咱们当妹妹……” 林岚玉光速转移话题,林黛玉只得哭笑不得的跟着看向一旁有些害羞的贾惜春,还有正偷笑的贾探春。 “那倒也不是不成,只要京兆尹找上门来的时候,你能笃定太妃不会让你把人赶紧还回去就行。” 毕竟北静王府不是土匪窝,不是林岚玉想拐走谁家姑娘,就能将谁家姑娘带走的。 “哼,我可比贾家会养人!”林岚玉不服气的哼哼。 即便知道林岚玉跟林黛玉这是在开玩笑,但听到两人说想带自己离开贾家,贾惜春还是不由双眸亮晶晶的。 若非知道绝无可能,她当真恨不得现在就说她愿意才好。 “若是能跟着林姐姐们走,便是自此丢了这贾家人的身份,我也是愿意的。” 何止是愿意,她甚至是巴不得。 若能就此清白的脱离了贾家,便是让她日后吃苦受累,她也愿意。 只可惜,她不能。 出生在这样的人家,固然非她所愿。但这不是她拖累了真心待她的两位姐姐的借口。 是而贾惜春终究还是笑着将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并不当真。 贾探春却是颇有几分惊喜的看着林岚,几次欲言又止。 先前凤姐姐曾应允过她,会帮她求一求林岚玉。 不求如同对二姐姐那般上心,为她事事妥帖,只求届时若嫡母一心将她嫁给那些不妥当的人家,家中又无一人帮她一把的时候,林岚玉能帮她一二,她便感激不尽了。 奈何凤姐姐始终不曾给过她一个准话,只说让她安心,必不会到她最担心的那一步的。 可贾探春虽然不知道她二姐姐那般懦弱的性子,是怎么入了林岚玉姐妹的眼。 兴许当真是因着凤姐姐的缘故也为克制。 但她却知道林岚玉一直都很喜欢四妹妹。 甚至大家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她也明显只对四妹妹送出的那幅画异常喜欢,还精心的挂在她自己的卧房里。 彼时贾探春不以为意,只当是两个小姑娘家年岁相仿,又性子相近,自然更玩得来些。 后来因着家里老太太的要求,她们姐妹三人都与林家姐妹不大往来,她便也渐渐将这点儿事情给忘记了。 如今回想起来,二姐姐与四妹妹都比她要幸运的多。 贾探春心中有些酸涩,但又想到,若是林岚玉接连插手了二姐姐和四妹妹的事情,那断没有对自己不管不顾的道理,她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她所求不多,只求如二姐姐一般,能够将公中给的嫁妆拿到手,稳稳当当嫁一个妥帖的人家便可。 至于大房给的多出来的那份? 她虽羡慕,却知自己没那个福分,不敢奢望。 左右二姐姐的性子绵软,需要有更多的嫁妆傍身,日后在婆家才立得起来。 她的性子又不似二姐姐那般。 只要日后她自己小家的掌家权在她手上,她自有办法将日子过好。 贾探春自来便是个要强的性子。 即便心里酸唧唧的,有几分为自己不平,但还是十分努力的自己就哄好了自己。 根本不用有些担心的看过来的林黛玉开口说什么,她便又恢复了明朗,朝着林黛玉展颜一笑。 “林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姐妹如今在家里吃好喝好的,还能跟着珠大嫂身边学些管家之事,日子虽不能说极好,却也不差。” 第396章 是对自由的向往 一旁暗自观察着的霜降,不动声色的将贾家这对姐妹的前后反应逐一收入眼底。 不管是贾惜春的十动然拒,还是贾探春的心生期盼却又理智的不曾开口让林岚玉为难,都让她对两人的观感尚可。 不过她也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侍女,只要这对姐妹没有做有可能伤害到自家郡主和林姑娘的事儿,她都是不会干涉的。 日后要如何,是他们家王爷的事儿。 林岚玉不知道霜降她们在水溶离京之前,还私下领了水溶的命令。 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水溶只是让霜降她们盯着府外主动来接触她们姐妹的人。 免得有人对她们心怀不轨,她们姐妹年轻,见识少,上当受骗。 又不是暗中监视她们姐妹的自由。 上辈子生活在满世界摄像头的大环境里,不仅早已习惯了监控的存在,甚至还因此更有安全感的林岚玉表示,只要她是个安安分分的乖宝宝,那哥哥给她的人,就都是一心为她着想,保护她们姐妹安全的好人! 贾探春跟贾惜春如今在贾家的日子,当然并不像贾探春所说的那样一帆风顺。 或者说,如今的贾家,表面平静,实则内里每日都有不知道多少狗屁倒灶的事儿在发生。 事情虽不大,但一桩桩一件件的,却也都十分磨人。 没瞧见如今不只是贾探春,就连从前一团孩子气,只心里存着一股子叛逆劲儿的贾惜春,如今都成熟许多,甚至连做事都不如当年那般鲁莽了? 只是两人也知如今北静王不在京中,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两人虽说因着康平郡主这个身份,在京中的日子还算好过。 但若当真遇上了什么事儿,也难保会被人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她们两个都是正儿八经贾家的姑娘,贾探春更是王夫人的庶女。 就是说破了天去,林岚玉想帮一帮她们,也并非容易之事。 既然如此,还不如珍惜眼下这点短暂的时间,姐妹们相聚,和和乐乐的玩闹一番,也算给她们枯燥乏味的生活,多几分甘甜的调剂。 两人都不愿多提在贾家遭遇的不平之事,反倒关心起林岚玉跟林黛玉这几年在北静王府的生活可顺遂,还有在宫里读些什么书的事情来。 听闻林岚玉说她跟林黛玉这两年将京郊周边都走遍了。 若非因着水溶匆匆离京,她们原本还计划来年春日去更远一些的地方走走看看,贾探春和贾惜春都不由露出向往之色来。 “可惜我们如今被困在内宅之中,能如今日这般,出门透透气,便已是极难得的。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如你们这般自在。” 贾家女眷们,当然也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闭门不出的。 只是也不过是跟着贾母到道观去祈福,亦或者偶尔东西两府互相宴请…… 且不提这一路上乌泱泱的全是下人,她们来去都被限制在轿子里,最多不过隔着轿子的帘子瞧两眼外头的风光罢了。 便说那道观,也是贾家年年都去的,次数多了,也觉无趣。 更何况有老太太和夫人们在,她们这些小辈连自由活动的机会都少。 一年又只有那一两遭,算的了什么? 两人提起这事儿,都有点怨气冲天的模样,瞧得一旁的林岚玉跟林黛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但两人也没办法,便是她们有心想私底下将贾探春和贾惜春接出来,跟她们一道出去,也得两人有那个胆子,敢跟着走才行。 这也就是如今日这般,凑巧撞到了一起,便是王夫人也挑不出别的话来。 若是不然,如今的王夫人虽说被林岚玉和水溶整怕了,轻易不敢来随意招惹北静王府。 但收拾贾探春和贾惜春姐妹,却是不要太容易。 林岚玉想了又想,也只能对着一旁的丁香招手,示意她去将马车上的两本游记拿来。 那是她从前随手放在马车上,方便出门路上无聊的时候扫几眼,打发时间用的。 左右王府的马车地方大,水溶为了方便林岚玉时不时想借着马车的掩饰,从空间里掏出来东西,又特意命人给他们王府的马车内多增设了几处收纳空间。 莫说是两本书,如今这马车上,被林岚玉塞得跟个私人小屋似的,收纳着许多有的没的,正常坐马车理论上不大用得上的小东西。 平常也就丁香隔几天会去帮她打扫一番,将东西归类整理好,再将不新鲜的食物和水果替换掉。 是而听到林岚玉说游记,丁香立马就知道林岚玉说的是哪两本书。 但也是因此,丁香有些犹豫,“可是先前……将军特意给您寄来的那几本书?” 那是前些日子卫文清不知从哪弄来的一箱子杂书,全都让人给林岚玉送了过来。 游记这类闲书,卫文清自然不会往上面批注什么。送来也就是给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个小姑娘打发时间用的。 但到底是外男送的书,北静王府没有这许多讲究,自然没人说什么。 但贾家…… 林岚玉也想到这点,不由有些懊恼。 “罢了,等回去后,我让人收拾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托薛姐姐给你们送过去,如何?” 贾探春只听到丁香含含糊糊说什么“将军”,而后林岚玉便一脸懊恼的改了主意,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大概猜到是这书不太方便直接转送自己姐妹。 本是有些失落的,但听到林岚玉又兴致勃勃的说起那些东西都是过去几年,她跟林黛玉出去玩的时候,亲自在路边挑选的,虽说材质不算多贵重,但瞧着都十分新奇有趣。 有些她还专门派人去跟卖家学了手艺,增添到了她给京中贵女们定制的那些高端玩具中。 贾探春和贾惜春又不由露出期盼的神色来。 “如此,倒是我们姐妹沾了你们的光了。” “无妨,这些东西放在我们这里,不过是些新奇小玩意儿。且日后有机会,还能搜集到。 回头你们见了这些东西,若是有了灵感,多替我画些新奇有趣的房屋陈设,帮我增添些产品,届时我可就赚了。这些便当做是提前给你们的一点点谢礼了!” 第397章 林姐姐的身体如今瞧着十分康健 说起卫文清,虽说人远在北疆,但自打知道林岚玉爱看书,尤其爱看五花八门的杂书后,这人倒是积极得很,隔上几个月,便要让人给林岚玉送一箱子书过来。 有些林岚玉早就见过了,只是版本略有不同,还有些林岚玉是当真没看过,也不知这人从哪淘来的。 水溶为此还很是吃醋了一番,说卫文清是眼馋自己有妹妹,不回去催他父母抓紧时间给他生一个妹妹,倒是好意思来跟自己抢妹妹。 就算他再抢,妹妹也是自己一个人的! 林岚玉被水溶这话弄得十分哭笑不得。 但不管如何,多一个哥哥一样的人偏宠着自己,这大大弥补了林岚玉上辈子原生家庭中永远被忽视,甚至几乎被抛弃的创伤。 尤其从相识至今,卫文清从未对林岚玉提出过任何要求,只是一味的对林岚玉好。 虽说因着大家距离远,书信不便,且卫文清几乎承担了水溶不在北疆期间的大部分文书工作,卫文清能够有闲暇的时间也不多。 但每次不管林岚玉寻他帮什么忙,亦或者是无意间提起过什么,卫文清从不会多问,却总能细心的帮她做到。 就如当初两人在北疆的北静王府上,以卫文清心细如发的性子,和对北静王府的了解,不可能对林岚玉每天都能换一大批东西放在小院里,等着他去查看,且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原样摆放的这件事一点儿没有察觉到异样。 但从始至终,卫文清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除了尽心尽力帮林岚玉将有问题的东西挑拣出来,将那些账本整理出来外,对林岚玉表现出来的其它异常一概视而不见。 或许起初这份毫无底线的信任是因为水溶,但人都是感性动物,林岚玉也不得不承认,卫文清的举动很大程度上俘获了自己。 也是因为卫文清总是表现的十分靠谱,且是真的对自己很纵容,有着宛如小动物般敏锐直觉的林岚玉,才会在卫文清跟前日渐放肆。 时至今日,两人虽说自打北疆一别,再不曾见过,但情谊却是日渐深厚的。 以至于她第一时间里,竟是没反应过来不止是对贾探春两人,便是对她来说,卫文清也不是真正的哥哥,同属于“外男”之列。 而她们姐妹如今的年龄,也不小了。 只一门心思琢磨着等回去后得好好翻一翻库房,看看家里有哪些新奇好玩儿,又比较适合贾探春和贾惜春的小玩意儿。 当初她跟林黛玉还有偶尔也会跟随一起的水寄薇三人,属于典型的没见识的三个小土包子,看什么都有觉得新奇有趣。 林岚玉跟林黛玉兜里都有的是银子,就连家境最差的水寄薇,身为宗室女,且兄长读书争气,父亲踏实上进,家境也是十分殷实的。 再加上后面还跟着个专管付账的水溶,三人自然是看上什么,大手一挥,只管买买买。 不少东西因着不同款式乃至不同颜色的原因,她们都拿了好几份。 除了水寄薇拿回家去的一小部分,如今大部分都堆在林黛玉后院的库房里。 咳咳,没办法,林岚玉自己的库房里因着还堆着一部分水溶让人给她送过来的“私房”,东西要更多一些。 再加上林岚玉总有一些空间里的东西需要有合适的理由拿出来,她后宅的库房有一间是只有她和林黛玉有钥匙的,就连清单也只有林黛玉手上有一份,丁香几人是不能随意打开那间库房的。 反倒是林黛玉,因着林家绝大部分真正重要的东西,如今都躺在林岚玉的空间里,她的库房里大部分放的都是姐妹两人的私物以及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书本,还余出来不少空余地方。 再加上丁香她们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也多聚集在林黛玉这边的后院,这些小姐妹们一道带回来,大家都能拿着玩儿的东西,自然便都堆在了林黛玉的院子里。 林岚玉自打回了北静王府,这几年被娇养的厉害,性子反倒有些越长越回去的趋势。 好似在弥补她上辈子错失的童年一般,愈发爱玩闹了。 但林黛玉自打入京便一直独立掌家,时不时还要帮林岚玉善后,性子却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日趋沉稳。 见林岚玉拉着丁香嘀嘀咕咕起家里还有哪些好玩儿的小东西,记得回去后大家一起帮她翻找出来。 还要时不时转头问一问贾惜春姐妹两个的意见,免得挑选半天,却送了些两姐妹不感兴趣的东西过去。 毕竟即便是拜托薛宝钗给两姐妹送东西,也不好送太多,免得扎眼。 林黛玉便对着贾探春有些歉意的笑笑。“这丫头这今年只长年龄,不长心智,愈发比着小时候那般淘气,让两位妹妹见笑了。” “哪里,郡主这是真性情,我们且羡慕不来呢。”贾探春也跟着笑。 看着林岚玉对贾迎春一如既往的热情,并不曾因着双方如今身份悬殊,且他们贾家如今的名声愈发让人不愿多提,而对她们有什么改变,贾探春是发自内心的羡慕。 毕竟林岚玉这模样,一瞧就知道是当真被北静王养的极好。 乃至哪怕是因着林岚玉的缘故,才被接近了北静王府的林黛玉,瞧着如今这般身量高挑,面如凝脂,腮若敷粉的模样,比之从前在贾家的时候,不知道要康健多少的模样,也知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我观林姐姐如今模样,身体应是极好,想来小时候那点儿体弱,应是痊愈了吧?” 贾探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毕竟当初林黛玉初到贾家的时候,虽说凭着林岚玉那张谁来创死谁的嘴,没人敢当着两姐妹的面说林黛玉体弱。 但彼时两姐妹本就在守孝,加之一路舟车劳顿到了贾家,多少有些水土不服。 林黛玉的羸弱,是个人都能瞧出来几分的。 可如今的林黛玉瞧起来,便连体型都与寻常贵女一般无二,不过是因着身量修长,方才显得纤细了些。 跟小时候初见的林黛玉,已然截然不同了。 第398章 给贾环请大夫 听到贾探春这话,林黛玉虽然不解,却还是含笑点头,倒也并不否认此事。 “这些年岚玉和太妃都帮忙寻了不少方子来,还曾特意拜托王爷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瞧,吃了不少药精养着。 加之许是随着年岁增长,身体也愈发强壮起来,去年御医曾细瞧过,道是我如今已是痊愈了。” 林黛玉这话并非作假。 毕竟林岚玉的空间里产出的那些作物虽说确实对人的身体有很大的调理作用,药材尤甚。 但林黛玉体弱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若是不请医不问药,单凭林岚玉的空间作弊,还真未必能这么快将人的底子给养回来。 再加上,林黛玉的身体日渐健康,也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缘由。 是而两人回到北静王府后,是真的有请御医给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两个都看过诊的。 至于吃药这件事,也不算作假。 不只是她们两个,就连穆晚秋,每年秋冬日的时候,也是会请御医开一些滋补的方子,吃上十天半个月,调理一二的。 这些事情,即便是问到太医院那边,也是有医案在的,完全经得起查。 林黛玉说起来的时候,自是十分自然随意。 听到这话,贾探春愈发有几分羡慕,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眸色又黯淡几分。 “怎么了?探春姐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想要请大夫来瞧瞧?” 林岚玉虽说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跟贾惜春嘀咕她跟贾探春大致喜欢什么材质款式样的小玩意儿上面,但还是留了一只耳朵在听着林黛玉跟贾探春说话的。 瞧见贾探春这模样,她顺口便问了出来。 “虽说我哥哥如今不在京中,御医我许是请不来,但若只是请个医术好的大夫,京中的大夫我还是认得几个的。” 这也是刚才林岚玉张嘴不说太医,直接说大夫的原因。 贾家毕竟是侯府,自然是有资格请太医的。 可太医的医术比之能够给宫中贵人们看病的御医到底差上一些,只因着都是属于朝廷在编的大夫,名声更好听些,是而如贾家这般的官宦人家都是请的太医上门问诊。 可且不说贾探春的身份,有没有资格用贾家的帖子去请太医,便说贾探春这般吞吞吐吐的,瞧着也不像是想惊动贾家的样子,林岚玉便干脆没有问。 贾探春苦笑着叹了口气。“倒也不是非要请大夫不可,只是……罢了,总归我们家的事情,你们也都是知晓的。有些事情,倒也不必非得瞒着你们……” 贾探春吞吞吐吐的,却原来为了的是她的亲弟弟贾环。 从前贾家有贾宝玉这么个宝贝疙瘩在前头,莫说是贾环这么个不受宠的庶子,便是连贾兰这个嫡长孙在贾家,都跟个隐形人似的。 加之彼时贾环年龄还小,虽说淘气了些,时不时就要被王夫人寻到由头,拎到跟前教训一二。 但到底王夫人又不会真的打他,最多训斥几句,罚他抄些佛经罢了。 在贾探春看来,贾环那般猫嫌狗憎的年纪,被嫡母拎着老老实实窝在房里,多抄几日佛经,总比在外面招猫逗狗的要强多了。 安全不说,还能练字,顺道磨一磨这小子的性子。 若他当真受了什么委屈,她那姨娘又不是好惹的,早骂骂咧咧闹起来了,连她都不会放过那种。 是而从前,贾探春是不大爱管贾环的。 甚至因着她们三姐妹跟贾宝玉住在一个院子里,日日都在老太太和太太们眼皮子底下的缘故,贾探春忙着讨好贾宝玉和王夫人且来不及,对贾环跟赵姨娘,甚至还有几分刻意的疏远。 可如今贾宝玉眼瞧着已经是半个废掉了。 虽说王夫人跟老太太对他疼爱依旧,但眼里也终于瞧见了家里其他年岁小的男丁。 这一瞧见不打紧,贾兰毕竟是嫡长孙,又有珠大嫂子护着,本身也是个知识懂礼爱读书的,平日里不管是先生还是家下人,都交口称赞。 贾琮年岁要小一些,加之是大房的孩子,如今大房在家里就是个炮仗,莫说王夫人,便连老太太轻易都不愿意招惹他们。 唯独贾环。 性子调皮,又被赵姨娘教歪了些,平日里不爱读书,净爱调皮捣蛋,且惯常与贾宝玉合不来。 每每被先生斥责完了后,还要被性子愈发阴沉的王夫人和在家里就是个独裁暴脾气的贾政联手收拾。 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属实苦逼了些。 前些日子,明明是贾宝玉这个做哥哥的有错在先,虽说贾环也确实做错了事,但在王夫人挑拨下,唯有贾环一人狠狠受了一顿责罚。 贾环挨打,可没有那么多人上前维护,就连他们姨娘,哭天抢地的上前拦着,也跟着挨了两下打,才堪堪拦下了贾政。 加上王夫人暗中使坏,每次给贾环用的药都多少有些不大好,以至于如今都十来天过去了,贾环身上的伤都还没好。 贾探春毕竟是亲姐姐,怎能不忧心? 林岚玉听得直皱眉。 “这却不好办,我即便帮你请了大夫,要如何避过王夫人的耳目,让人去给你兄弟瞧伤?” 贾探春闻言,也只得苦笑。 她也属实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可想到贾环身上的伤,以及弟弟这几年愈发虚弱的身体,贾探春又不禁忧心忡忡。 一边恨弟弟不知事,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险恶,一边又恨自己无能,明知这里面有问题,却又无能为力。 林岚玉思量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贾探春为什么这么心急,但想到从水溶留给她的人手传回来的那些八卦消息里,她多少也能嗅到几分这里头的事情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罢了,今日是来不及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一瓶外伤药膏,你拿回去且先给你弟弟用着。 我再去寻薛家姐姐商量商量,看有没有法子。若是可以,也让大夫顺带帮你们都把把脉,好好瞧一瞧。” 林岚玉虽然有些好奇,但她还是没有多问,左右等回去后,让人去打听也是一样,还能比从贾探春这里说出来的一家之言更客观些。 第399章 走,咱们去偶遇王夫人 林岚玉对贾环的印象不多,只知道这小子是个性子顽皮的,且跟贾探春的关系不是很好。 但就是这不是很好的关系,也不妨碍两人才是真正同父同母的亲姐弟。 贾探春能求到她这里来,足以见得,她心里还是在乎这个亲弟弟的。 就是不知道从前是因为不得不讨好贾宝玉,疏远贾环,还是如今眼瞧着贾宝玉已经指望不上了,不得不重新将目光放到贾环这个亲弟弟身上了。 林岚玉心里揣着点儿小想法,便想开口试探一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芒种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郡主,王夫人快出来了。您看咱们是?” 林岚玉:? 她差点儿忘了,这人还在王家呢。 “说起来,我也许久不曾见过王夫人了。”毕竟上次她到贾家的时候,王夫人全程都没露面。 “即是如此,我们便先离开一步,两位妹妹可以在这边稍坐片刻。” 林黛玉拉起林岚玉的手,起身跟贾探春和贾惜春作别。 贾探春两人的身份尴尬,除了林岚玉她们两个,便是到外面去,也难有贵女愿意真心与她们相交。 还不如在这屋子里暖和一会儿。 也刚好能跟林岚玉和林黛玉岔开。 免得王夫人多疑的毛病又犯了,回头回了贾家,再私底下寻贾探春她们的麻烦。 两人自然也知道林黛玉的好意,是而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忙起身与两人道别。 林岚玉跟着林黛玉出了屋子,便瞧见见院子门口有两个丫鬟守着。 等两人出了王灵秀的院子,两人才往院内走,不知是去了屋里,还是守在门口。 林岚玉回头望了一眼,笑了一下。“这位王家大姑娘,倒是个有趣的人儿。” 瞧这王家的规矩,虽不能说森严,却也是极好。 至少下人们都不缺眼力劲儿,且办事也妥帖。 也不知道是怎么将王夫人跟她的陪房养成那个样子的。 还有原着中的王熙凤和她的陪房…… 难道,这就是贾家的魔力? 林黛玉自然也瞧见了那两个丫鬟的动静,听到林岚玉这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莫要调皮。” 还在人家家里呢,就这般议论人家,也不怕被人听见了。 林岚玉嘻嘻笑,倒也不反驳,只去问芒种。“怎么样?” 也不知道王夫人跟她兄嫂今日,相谈甚欢否? “王大人自外头匆匆赶回来,当场发了好大的一通火,要赶王夫人和贾宝玉离开。 但王夫人仗着如今有宫里的娘娘撑腰,很是硬气。言道王大人不能只顾着自家孩子,不心疼外甥……” 芒种和霜降都是北静王府收养的孤儿,并无家人,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依相伴,这份情谊并不比亲情少多少。 可也是因此,芒种对王夫人这般理直气壮的将被她自己养歪了的儿子,硬赖到自己亲兄长身上的做法,才愈发觉得匪夷所思。 她们也是见过自家王爷是如何宠爱纵容郡主的。 但便是这样,郡主不管是刚回王府的时候,还是如今,也从不曾这般将自己的事情硬赖到王爷头上,理所当然的认定王爷应该无条件帮她善后的。 难道是她们家王爷做的还不够好? 林岚玉若是知道芒种小脑瓜里在想什么鬼东西,她一定毫不客气的给她一个大大的脑瓜崩。 那分明是因为王夫人脑子里都是无用的泡泡,而自己是一个三观还算正常,且有自己的底线和最基本的认知的好人! 但即便不知道,也不妨碍她对王子腾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 若说普通的家族联姻,王夫人自然不敢在自己娘家兄长面前这般骄纵。 但…… 谁让当初王家拿这门亲事,换了贾家手上不少人脉。 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是那么好占着的吗? 如今这般,只能叫应付的代价。 只不过谁让林岚玉自己跟王夫人也有旧怨,她自然愿意多同情王家几分。 “所以,王大人就这么答应给贾宝玉说一门好亲事了?” “没有,王大人说有贤德妃娘娘在,他不敢逾矩。”芒种说到这里,甚至有些想笑。 “王大人还说,既然贾宝玉的亲事有娘娘做主,王夫人又何必着急,多等等,说不定娘娘自有主张。 若是日后娘娘诞下皇嗣,自然有的是好姑娘给她挑,如今匆匆忙忙的定下了人家,届时她再想后悔,可是就不能够了。” “哇偶~”林岚玉都忍不住要为王子腾鼓掌了。 瞧这话说的,多有道理。 若不是她知道如今贾元春在后宫的真实处境,她都要觉得王子腾对王夫人和贾宝玉是真操心了。 林黛玉又捏了捏林岚玉的手,示意她收敛些,小脸儿上幸灾乐祸的笑容都快要藏不住了。 “这样,她应该不会再打薛家姐姐的主意了吧?” 林岚玉哼笑。“我家姐姐可真天真。” 从一开始,王夫人跟贾元春就没瞧上薛宝钗,更别说让她给贾宝玉做正妻了。 可这一点儿不妨碍两人打薛宝钗的主意,要将薛宝钗留在贾家,是作为贾宝玉最后的退路,也是想要吞食掉薛家家财的最好办法。 说到底,薛宝钗只是个商贾之身,即便有王子腾在,她若是不寻个妥帖的办法,难道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而给薛蟠娶妻,便是薛宝钗想出来的法子。 毕竟…… 薛蟠只是贾家二房太太的娘家外甥,断没有娶妻也娶到贾家去的道理。 薛家在京中又不是没有房产。 而薛姨妈和薛蟠都搬离贾家了,难道贾家还能单独将薛宝钗给扣下来? 别说他们贾家如今不过是个空有国公府名头的一等将军府罢了。 他们就是王府,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 林黛玉皱眉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不曾说话。 林岚玉也不吱声,只带着人,在王家的花园里溜达。 今日王家邀请的人不算少,但贵女却不算多。 加之天冷,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待在温暖的屋子里,而非寒冷又没多少景致的户外。 是而两人倒没遇上多少人,且在芒种早就挑好的位置,毫不意外的“偶遇”了王夫人。 第400章 小心贤德妃娘娘恨上你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龄上来了,还是这几年诸事不顺,心态不似从前那般好。 几年不见,王夫人瞧着比之从前要沧桑许多,原本保养得十分富态的脸也消瘦了些。 整个人都显得比之从前要多出许多尖酸与锐利来,跟从前那个贾家人人称赞的“慈悲人儿”,好似两个人一般。 就连养气的功夫,也比从前差了许多。 远远的瞧见林岚玉带着一群丫鬟侍女,浩浩荡荡的在王家花园一处凉亭里赏残荷,身边不仅放置了两个大大的暖炉,一旁有人泡着热茶,有人伺候着水果,甚至还有人在一旁舞剑给她看。 瞧这般怡然自得的劲儿,哪里像是来别人家参加宴会的,倒是比在她自己家里还自在! 王夫人原本就因着先前被王子腾拒绝了帮她儿子寻亲事,非说什么娘娘自有主张,让她不要心急的话来搪塞她,而愤愤不平的心情,瞬间便愈发暴躁起来。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有几分扭曲。 “那个小贱人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陪着的王二夫人本也有些惊讶,毕竟从前可不曾听闻过康平郡主是这般高调的人。 但听到王夫人这话,当即脸色大变。“住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想害死王家和贾家吗?!” 谁不知道那北静王对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有多宠爱,听闻康平郡主失踪,那位连皇宫都敢带人搜查! 即便如今北静王不在京中,可想想那日当今对北静王的纵容,以及事后不仅北静王依旧牢牢将镇北军握在手上,宫中甚至还接连给林岚玉跟林黛玉赐下不少东西,作为“补偿”,便知当今对这一家子的态度。 这才是真正的连宫里的公主们都要避让几分的存在。 王夫人倒好,不借着贾家与林黛玉那几分血缘上前巴结讨好,倒是张嘴就敢辱骂康平郡主! “要作死,回你们贾家作死去,不要带上我们王家!届时便是陪着你们贾家一起死,也当是娘娘先顶在前头!” 王夫人被王家二太太这般当众责骂,本来十分愠怒,便要发火。 奈何王家二太太先前已得了王子腾的示意,加之了解林岚玉跟王夫人之间那点儿过节,这会儿自是想也不用想的便站了队。 后面紧跟着几句警告的话,更是直接将王夫人的气焰和胆气一盆冰水全都给浇灭了去。 “莫要忘了,因为你总是得罪康平郡主,已将娘娘害成什么样子了!信不信再这样下去,莫说是我们家老爷,便是娘娘都要恨上你!” 从前贾元春刚得宠的时候,在宫中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也是人人巴结的红人儿,独霸一宫的主子娘娘。 可如今呢? 要怪只能怪贾元春命不好。 摊上了这么个娘。 林岚玉从来没有正面给过王夫人什么教训,最多挤兑一番。毕竟当初王王夫人可是她名义上的“二舅母”,是长辈。 可每每王夫人私底下使坏,最后的恶果,她也没少吃下一点儿。 或者说,林岚玉跟水溶是专挑王夫人最在乎的痛点去报复。 从前是贾宝玉,后来是贾元春,都是王夫人自己的选择。 至于丢掉了贾政跟王家这两张牌,那可跟林岚玉关系不大,只能怪王夫人自己不懂做人,树敌太多。 事到今日,王夫人手上已经只剩下贾元春这最后一张底牌,也是她唯一还靠得住的依仗。 即便心里再不甘,王夫人也不敢拿贾元春的前途,甚至贾元春会不会因此恨上她这个母亲去赌。 毕竟万一赌输了,连贾元春这个最后的底牌都不愿再帮她,那王夫人甚至都不敢想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怎样。 想到如今贾政几乎日日宿在赵姨娘那边,连带着对贾环那么个下贱玩意儿,都比对自家宝玉要关心的多。 甚至开始督促起贾环读书上进的事儿来。 摆明已经放弃自家宝玉。 王夫人心中就恨得不行。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王家二太太可不管王夫人心中的翻山倒海。 被王夫人这张坏事儿的嘴给惊到,她如今只盼望着康平郡主身边的人能拦着她些,只远远的气一气王夫人便也就罢了,莫要主动凑过来找茬。 若是不然,就王夫人如今这不用点就能爆的脾气,她是当真担心最后会不好收场。 偏偏康平郡主是自家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才邀请来的贵人,对方能在自家宴会上多停留一会儿,不管是对自家老爷日后的官场,还是对自家几个姑娘日后的交际圈子,都是极有利的。 王家二太太自然不能也不敢因为林岚玉故意挑衅王夫人,而埋怨她。 便只得将这份不满也算到了王夫人头上。 谁让自家分明没有邀请她,这人还这般不识趣的闯进来? 来了还这般狂妄,还真当这京中还似二十多年前那般,能让她贾王氏横着走的时候呢?! 王家二太太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回去定要跟自己夫君告上一状,顺便让人告知贾政,没事最好好好管管他这夫人。 没得让人天天在外头净得罪些得罪不起的人,一把年纪了,却还要娘家兄嫂来给她善后! 只可惜,王家二太太的期望还是落空了。 这倒不是林岚玉果真不懂礼节,主动跑到她们跟前挑衅。 而是芒种精挑细选的这处位置,距离王夫人和王家二太太的必经之路,只有一条二三十米小路的距离。 算不得定然会碰面,却也绝对不能说没看到彼此的存在。 原本林岚玉的打算是故意对王夫人上演一个“视而不见”,让王夫人自己生闷气去。 毕竟她身边还有林黛玉在,不敬长辈的名声,她也不大乐意沾上。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王如意陪着两个贵女出来散步,远远的先是瞧见了林岚玉等人,刚打完招呼,一转头,便瞧见了自家嫡母她们。 王如意只是庶女,虽说王家二太太不曾明着苛待过她们,但身为庶女,哪敢对嫡母不敬?除非她不想在王家好好过日子了。 是而…… 第401章 她这么老,我没认出来很正常吧 瞧见王如意几人的时候,林岚玉心中就是一生“哦吼~” 这下,完了。 谁也别想体面的离开这小花园。 王家二太太听到自家庶女请安的声音,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得不露出个和煦的笑容来。 “是如意啊,这么冷的天儿,你们几个不在屋子里待着,怎么想起来到这花园里来吹风来了?” 虽说为了今日这宴会,王家也是精心准备过的。 但王家的家底比不得那些真正的豪门世家厚实,更比不得皇室宗亲尊贵。 即便有门路能弄来一些名贵的菊花,可如今王子腾正是低调的时候,也是万万不愿出这个风头的。 是而王家今日大部分地方摆放的,也不过是些普通品种。少数一些名贵品种,都摆在室内。 加之因着天冷,大部分景致都是围着前面宴客的地方布置的,后面的小花园里不过零零散散开着一些菊花,但大部分地方都萧条的很。 这些贵女们按理来说,怎么也不应该转悠到这个地方来才对。 她也是想着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宴会厅那边,才会特意带着王夫人绕道到这边,想着从侧门将人给送走便是。 谁曾想,事情偏偏就是这么不凑巧。 王如意常年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看人眼色这种事情,她到底还是懂的。 瞧见王家二太太脸上的表情,再看一眼王家二太太身边的人,她便知自己方才怕是坏了事。 心下暗自叫遭,悔不该莽撞的答应了身后许侍郎家的小姐,带她来后院寻康平郡主。 奈何这会儿她后悔也晚了,只得硬着头皮上。 “许家妹妹仰慕康平郡主已久,听闻康平郡主这会儿人在花园里,便想来寻郡主说说话……” 许明薇没想到王如意这么怂,明明先前她只是稍稍给了一些好处,这王如意便打了包票,说能带自己去见康平郡主。 还说什么王家跟康平郡主也算亲戚,虽说这门亲远了些,但康平郡主还是看重他们家的。 没瞧见自打北静王爷离开京中,康平郡主便再不曾参加过任何人家举办的宴会? 这也就是他们家才有的体面。 可这会儿…… 许明薇看了看不远处高台上凉亭内,正怡然自得的坐在那里,一点儿也没有要凑过来打招呼的康平郡主,再看一眼眼前脸色难看的王家二太太,以及她身边的妇人。 方才王如意请安的时候,可是喊的对方姑母。 王家如今在京中的姑奶奶有两人,一个嫁入荣国公府贾家的贾王氏,一个从前嫁给了皇商薛家,如今做了寡妇的薛王氏。 眼前的妇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好,配饰也罢,一看便知是官家太太,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区区商贾之家的薛王氏。 那就只能是那位传言中嫁入荣国公府的贾家二太太,贾王氏了。 可她怎么一点儿没瞧出来康平郡主对这贾王氏有半点儿对长辈的尊敬? 莫说是康平郡主,就连坐在康平郡主身后的那林家女,都半点儿没有要主动上前给贾王氏见礼的意思。 许明薇可不是傻子。 作为兵部侍郎家的女儿,她从小便跟随母亲,周旋在各家宴会之上,见识过的场面可多了去了。 虽说因着康平郡主行事低调,也不大爱出门交际,只固定跟北静王府交好的那些人家的圈子里玩。 可若当真以为北静王手上的权利,仅仅只有镇北军而已,那就天真了。 她来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要想办法结识并交好康平郡主。 即便没机会交好,也绝对不能交恶。 许明薇才会想办法收买了王如意这个在王家嘴不受宠的庶女,本以为此番即便不能交好,至少能完成自家父亲交代的“结识”的任务,也能交差。 可如今瞧来,局势似乎一下子有些复杂起来。 林岚玉可不知道,她人都躲到这鬼地方吹风了,不过是想有意膈应一下王夫人,却还能被人给追过来。 但瞧了一眼下头的几人,她又确实不是很想理会,尤其那两个姑娘,反正她也不算认识,没有非给面子不可的道理。 是而她虽然心里叫糟糕,面上仍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只在瞧见王夫人明知道惹不起自己,却还要自以为隐蔽的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后,忍不住来了新的恶趣味。 “霜降姐姐,去帮我们跟王家二太太还有王夫人打个招呼。就说……” 林岚玉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下,十分恶劣的一笑。 “就说这炉子太旺,烤的我有些困倦,属实睁不开眼睛,正欲提前告辞,奈何不曾寻到主家身影,又不好到前面去惊扰了大家的雅兴。 如今正好瞧见了王家二太太,便让你特意去道声不是,咱们就先回去了。” 一旁被丁香几人第一时间遮住了身形,以王夫人的视角,只能看见林黛玉的衣角,却看不见人的林黛玉闻言,不由摇头。 “不可,还是我亲自去吧。”若是不然,今日之事传出去,贾家不知又要往她们姐妹身上泼多少脏水。 林岚玉笑着抬手,压住了林黛玉。“姐姐不要着急,后面自然有咱们跟那贾王氏打招呼的时候。” 她只是故意恶心王夫人,又不是真疯了,把这么明晃晃的一个靶子往外送。 “是,婢子知道了。”霜降朝着一旁的林黛玉安抚的笑了笑,还是领了林岚玉的命令,起身便朝着下面几人走来。 她的主子是康平郡主,连王爷都要往后排一排,林家姑娘虽然也是主子,但两人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她自然还是更听郡主的。 “又作妖。”林黛玉有些无奈的叹息。 林岚玉嘻嘻笑。“我这不是都好几年没见过王夫人了,她如今竟是老了这般多,连样貌都变了许多,一时半刻没认出来,怎能怪咱们呢?” 都是些不认得的人,且人家又没邀请她,她不来打扰,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吧! 毕竟这王家内宅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要是随便大老远偶遇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得上前打招呼,那大家也什么都别干了,一起互相对着不停打招呼吧。 第402章 二舅母?你也配! 知道林岚玉心里有谱,只是在故意恶心王夫人,林黛玉便松了口气。 一家子从上到下都惯着林岚玉,她能怎么着? 她还不是一样只能惯着这小坏蛋。 果然,听到霜降带过去的话,王家二太太心里长出一口气,对着霜降的态度更是异常和善。 可一旁的王夫人那脸色,就别提有多臭了。 固然她讨厌几次三番坏她好事,人都已经离开贾家了,还把手伸那么长,背后鼓捣着大房作妖……一步步就没消停过的林岚玉。 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傲慢的,认定除非林岚玉打算跟林如海和林黛玉翻脸,自此不认这对父女。 否则说破了天去,她也是她的半个舅母,这丫头见了她,多少得给她几分脸面才行。 却不曾想,林岚玉是个根本不要脸的。 尤其是对上贾家人的时候。 即便为了林黛玉的名声着想,她也得先把不要脸的事儿干完了,再来意思意思粉饰太平不迟。 左右她最后是跟林黛玉来和众人打了招呼,见了礼的,又不是当真没礼貌的起身就走了。 至于被她这样折腾后的王夫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尤其是她仗着自己乃是郡主,愣是受全了王夫人的礼,才虚伪的让王夫人不用如此客气的时候,在场众人心里是什么个想法,她就管不了了。 左右这几个人,也没人会主动将这些话往外说,更没人帮王夫人伸张正义。 是而,很是瞧了一阵王夫人脸上咬牙切齿的模样,待到霜降回来,说王家二太太已经知道了,还说王家二太太让她带话过来,言道今日宴席匆忙,招待不周,改天有机会再亲自登门谢罪。 林岚玉这才笑眯眯的起身,对着丁香几人抬抬下巴。“将这些玩意儿都收起来吧,收拾好了咱们就走。我先跟姐姐下去跟她们打个招呼。” 丁香几人被留下来收拾东西,林岚玉跟林黛玉身边便只跟着芒种和霜降两人。 方才听到霜降走上前来,突兀的说了那么一番话,老实说王家二太太是有些不大痛快的。 但这会儿在人前,且还是她的庶女做错了事在先,那她自然一切都以先不得罪林岚玉为主。 然而她很快瞧见林岚玉起身之后,并未沿着另一条道离开,反倒带着人,闲庭信步的朝着自己两拨人这边走了过来。 王家二太太心中暗自叫糟。 这位康平郡主,不会是打算做些什么吧? 林岚玉走上前来,眼神扫向王如意。 王如意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对着林岚玉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小女王如意,见过康平郡主。” 许明薇眸色明亮,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行礼,甚至态度还要比王如意更加恭敬几分。“小女兵部侍郎之女许明薇,见过康平郡主。” 听到许明薇这话,林岚玉的视线自是毫无意外的落在了许明薇身上。 “许姑娘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儿?瞧着果真英姿飒爽。” 许明薇并不是走的明艳动人路线,也做不来小白花那一套矫揉造作的东西。 她从小被父亲当做男儿教养,不仅教导给她许多官场上的道理,连带着日常生活中的许多地方,也将她当做男儿教养。 加之许明薇的容貌算不得多出挑,在一众颜值很高的贵女中,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容貌俏丽。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若是做偏向男儿那般的装扮,反倒让自己显得十分飒爽干练。 虽说不如真正的将士那般英武,但她是女孩子家,皮肤好,养的白,做这样的打扮,倒是比一些书呆子要更有男子气概的同时,又兼具了女性的柔美。 让她更容易在人群中轻易的俘获她人的好感。 甚至哪怕她偶尔做错了事,或者说了什么出格的话,也很快就会被大家以她就是这般洒脱的有些不拘小节的性子为理由,帮她圆过去。 根本不需要她再费尽心思去琢磨提升自己名声的办法。 是而后来,她便愈发朝着这个方向打扮自己。 左右她父亲短时间内也没打算指望她去联姻,不着急。 是而这会儿听到林岚玉张嘴就是这般夸奖,她自是以为林岚玉跟从前那些贵女们一样,瞧见她这身装扮,便对她好感大增。 等她再跟对方好好接触一段时间,被对方视作好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明薇心里有谱,面上便对着林岚玉愈发热情。 反倒趁得一旁满了半拍的王家二太太,以及憋着一肚子火气,却又不得不十分麻利的给林岚玉行礼,连带着便宜了她身后林黛玉的王夫人,一把年纪的人了,十分不体面。 但好在王家二太太今日一连串的糟心事儿砸下来,她现在只想赶紧将王夫人和她带回来的人一股脑儿的全都打发出去。 等回了他们贾家,她想怎么玩怎么玩,想怎么闹怎么闹。 反正她才不会管。 是而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倒是还端得住,也没有犹豫的就急忙给林岚玉行礼。 反倒是一旁的王夫人,跟石头疙瘩一样僵在那里,似乎还在等着林岚玉跟林黛玉主动开口,对她行礼。 林岚玉能是那种惯着别人的主儿么? 那必然不能够啊! 瞧见王夫人这样,她也是没客气的直接开口,一脸好奇。“不知二太太您身边这位老人家是?这打扮,瞧着好似不大像是您跟前的管事嬷嬷?” 被林岚玉张嘴就给贬低成了个管事嬷嬷的王夫人瞬间就破了功。 “你个该死的臭丫头,没大没小!我可是你二舅母!” 林岚玉扬眉。“我的,二舅母?” 她没记错的话,她生母的娘家,好似都在大西北那边呢吧? 而且,虽说她外祖家不是皇室宗亲这般显赫,但也是历经数朝的世家大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外祖家如今都在大西北吧?而且,我二舅舅能瞧得上你?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王夫人被林岚玉这话一噎。分明应该理直气壮的,开口的时候,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气短。 “我,我乃是林黛玉的二舅母,你,你身为她的妹妹,难道不该喊我一声二舅母?” 第403章 林黛玉怒怼王夫人 “哟,好稀罕呐,你也知道你只是我姐姐的二舅母,不是皇家宗亲呀。 知道的,说你王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了,这点儿尊卑礼仪都不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呢。 见了本郡主,不赶紧上前来行礼不说,竟然还敢对着本郡主摆长辈的架子,想跟本郡主攀亲戚。也不瞧瞧,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话说出去,也不怕陛下知道了,心里不痛快,回头再将这笔账算在你女儿头上。” 王夫人被林岚玉这般毫不客气的一通数落的话很是噎了一噎。 可是碍于林岚玉现如今的身份,或者说是林岚玉和水溶在皇帝面前受宠的程度,以及可能会给他的女儿带来的威胁。 王夫人就算是心里再生气,也根本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僵硬着一张脸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一旁的王家二太太眼瞧着眼前的场面不大好看,且这一旁还有外人瞧着呢。 顾及到今日是自家举办的宴会,这会儿更是在自家的花园里,不得不主动站了出来,努力岔开了话题。 林岚玉虽说怼王夫人已经怼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就在她从小亭子那边走下来的这一路上,肚子里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的坏水儿。 但想到今日自己来这里本是给薛宝钗的面子,来给王家人做脸面的。 到底还是给了王家二太太面子,瞧见王家二太太的脸色不是太好看的样子,她便也没有再作妖下去,浅浅放了王夫人一马。 左右如果贾探春的弟弟贾环的情况,真如她所想那般的话,后面且还有王夫人好受的呢。 日子还长,这冬日又无聊。她大可以等着贾环动不动就生病,身体越来越差的原因确诊确下来之后,再来寻王夫人的不痛快,不着急。 “即是如此,今日我便给您这个面子,不与她计较了,不过,下次若是再让我遇上了这般不知尊卑礼仪的家伙,就不要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将这事儿告到宗人府去了。” 林岚玉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却也十分的理直气壮,加之她身后还跟着好几名侍女,单瞧几人的衣服便知乃是正经的侍女,并非普通丫鬟。 莫说是王夫人,就连王家二太太的脸色都跟着变了好几遍,再没人敢说什么对林岚玉不敬的话。 更不要说像方才那样试图拿捏林岚玉了。 至于让林黛玉上前给王夫人见礼?根本没人想起来这茬。 虽说林黛玉也知道,这会儿大概是没有人在意自己的,但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把柄送出去,眼瞧着大家一时都安静下来,她便客客气气的,上前规规矩矩的给王夫人行了礼,道了一声舅母安。 王夫人被林兰玉气的不轻,这会儿只恨不得对着林黛玉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狠狠抒发一下自己的怒气才好。 但有林岚玉在一旁虎视眈眈,王家二太太瞧她的眼神儿更是恨不得吃了她才好。 她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屁也不敢放。最后只得臭着一张脸,回了一句。“黛玉丫头客气了。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可经不起你这般大礼。” 王夫人本以为自己这话说出来,林黛玉不管如何也得老老实实给自己赔礼道歉才是。 毕竟林兰玉她没办法,可林黛玉身上却实实在在流着贾家的血,是贾家如假包换的外孙女。 甭管过去大家彼此之间发生过多少龌龊事儿,这层关系林黛玉也别想甩开。 自己这个林黛玉的亲二舅母总归是实实在在的。不敬长辈,这话传出去,对林黛玉的名声是极大的不好。 却没想到林兰玉根本不吃她这一招,听完这话,便是毫不客气的一声冷哼。 “你知道便好。下次再遇上本郡主,最好远远的避开,莫要再来本郡主面前晃悠,没得平白的招人厌烦!” 甚至就连林黛玉听完这话之后也只是稍稍愣了愣,脸色便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在我母亲的份儿上,我敬您一声二舅母。可若您想拿着这层长辈的身份来压着我,想要什么事儿都如您的意,那有些话,咱们不妨到贤德妃娘娘跟前,好好理论理论。” 林黛玉这话分明就是在要挟王夫人,摆明了是说如果王夫人想仗着长辈的身份来拿捏自己,那就不要怪她仗着北静王府和林岚玉这个郡主的身份的势,进宫告状去了。 左右如今在京中绝大部分人眼中,她林黛玉本就是借着林岚玉的光,才脱离了贾家,不仅住进了北静王府里,还跟着林岚玉一道日日进宫读书。 不,不用在别人眼中,事实上就是这样的。 她就是运气好,当年父亲和母亲意外捡到的小婴儿,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竟然是先北静王遗失的嫡女。 这层光,多少人想借还借不上呢,如今她既然沾了妹妹的光,那自然不能让妹妹因为自己受了委屈,丢了脸面。 至于这番话若是当真传了出去,外头的人会怎么说自己? 若是从前的林黛玉,她自然会在意,会伤心,甚至会耿耿于怀许久的。 可是如今,也许是因为林岚玉活泼又洒脱性格在不知不觉中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也或许是因为北静王府的人虽不多,但每个人都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和底气,让林黛玉慢慢学会敞开了心扉,性格也比之从前小时候要豁达许多,对很多事情并没有她从前那般在乎了。 左右如今贾家的名声也不过就那样,她和贾家的关系不好也是人尽皆知。 敬或者不敬又能如何呢?并不会改变她和贾家如今势同水火的关系的事实,不是吗? 想通了之后,林黛玉颇有些豁然开朗,甚至就连对上王夫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许多。 “若是您觉得我这番话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也大可以回去与外祖母好好说道说道今日之事,我倒要瞧瞧,外祖母心中,是否当真一点儿也不顾及往日与我母亲的那份母女之情了。” 第404章 穆晚秋报复王夫人 林黛玉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开口,毫不客气的对着王夫人抒发心中的怒气。 一开始开口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大得劲,瞻前顾后的。 但这番话说下来后,她不仅不再心存犹豫,总是纠结一些是否合适,是否得体,是否应该之类的规矩礼仪的话。 甚至还有些酣畅淋漓之感。 她突然有些明白,自家妹妹当初刚进贾家的时候,每每面对着贾家那些人面上瞧着十分和善,却总是在一些地方不经意或者分明就是故意的刺上一刺自己姐妹的时候。 但凡对方敢做,她妹妹便立即如炸了毛的小刺猬一般,朝着对方毫不客气的输出时,那种不仅不畏惧,甚至还有些上头的感觉了。 这般直抒胸臆,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用顾及对方的身份,无需在乎那些虚名,直抒胸臆的表达,是真的让人很畅快。 咳! 就是等过了这阵子头脑发热的时间后,面对周围人惊奇的打量,她仍然忍不住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 林岚玉很诧异的瞧了林黛玉一眼,又一眼。 乃至两人都已经回到了家中,坐在了饭桌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悄悄的拿小眼神儿,去瞧林黛玉。 只看得一旁完全不明真相的穆晚秋满面好奇。 “你姐姐脸上又没花儿,总盯着你姐姐做什么?可是先前你们二人去王家做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成?” 穆晚秋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 属实是瞧着林黛玉脸上的表情并无什么不妥,甚至还有些愉悦。 林岚玉虽说一脸的好奇,甚至是惊奇,但瞧着心情也极好,连眼睛都亮晶晶的。 完全就是一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的模样。 想也知道,这两人今日在王家的这场宴会,应该还算愉悦。 或者说,至少没什么不痛快的。 听到穆晚秋这话,林兰玉先是挠了挠下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随即还是又看向林黛玉,笑眯眯的跟穆晚秋说起来。 “我家姐姐今日十分威武……” 林岚玉将今日在王家发生的事情,挑拣着重要的部分跟穆晚秋讲了讲。 起初穆晚秋并没多在意,只当是饭桌上,一家人聊些轻松愉悦的话题。 甚至就连听到她俩刚到王家,就听闻王夫人带着儿子,庶女和隔房的侄女勇闯娘家的时候,也只是当个笑话在听。 毕竟不管是贾家还是王家,对如今的她来说,都不过是个算不得什么多重要的人家。 也就是因为林黛玉跟贾家有一层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且她与林黛玉两人的感情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她也十分心疼林黛玉这个小姑娘,才让她对贾家多注意几分罢了。 但林岚玉是个十分擅长讲故事的,且今日之事,属实是有些抓马。 随着林岚玉的讲述,穆晚秋脸上的表情渐渐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哼,当年我只知贾家与王家的联姻,是贾家那位先荣国公眼瞧着自己后继无人,王家的王子腾却是个颇有将才的,衡量再三,才不得不跟王家两家拿了利益交换的。 且这王家出来的姑娘,历来名声在京中贵女圈子里便不大好。 人人都知他们家的姑娘皆是大字不识几个,文不成武不就,只学些管家记账这类的东西的主儿。 知道的说他们是武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商贾人家呢。 但先前我瞧着那王熙凤时常来咱们家,与你们姐妹十分交好。 且那王熙凤年纪虽轻,做事却还算妥当,只不过遇人不淑,嫁了贾琏那么一个浪荡子。 好在有你们姐妹帮扶,又有王爷帮其夫君寻了一门正经差事,如今倒也算不差了。只要那贾琏日后踏实肯干些,他们小夫妻二人这日子,自会有许多盼头。 却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王夫人说起来也是贾家的当家太太,更是做了祖母的人了,竟如此……胡搅蛮缠,不知尊卑!” 对于穆晚秋这样真正身份尊贵的皇家王太妃来说,如王夫人这般的女人,莫说是做皇帝后妃的母亲,便是宗亲中那些血脉关系疏远,渐渐没落了的人家,也是万万瞧不上的。 换句话说,就是大大失了皇帝的脸面。 若穆晚秋对王夫人的这番评价传出去,可比王夫人对林黛玉的那几句话的杀伤力要大的多了。 是而听到穆晚秋这番话,林黛玉满脸无奈,一旁的林岚玉却已经笑趴在了桌上。 “母妃这话说的极是,我先前只知母妃管理王府十分有方,却不知母妃原来竟是如此言辞犀利的主儿,早知母妃有如此口才,昔日我与他人有争执时,就应该回来请母妃您出山,替我做主才对。” 知道林岚玉这坏丫头是在故意打趣自己,穆晚秋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我这都是为了谁?个没良心的坏丫头!” 好在她们三人虽是半路母女,但感情亲近。也知道林岚玉是在开玩笑,并不会往心里去,穆晚秋瞪着瞪着,自己竟也不禁破功笑了起来。 “好了,这事儿母妃既然已经知晓了,自然万没有平白让你们姐妹受了委屈的道理。 免得外头人还当如今你哥哥不在京中,便什么人都能来拿捏咱们北静王府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的操心,交给母妃就是,你们姐妹只管开开心心的过好你们自己的每一天就成。” 她倒要瞧瞧这王夫人是否当真犯了失心疯,竟敢对着皇家郡主摆起舅母的款儿来了,简直不知所谓! 还有那贾家,若敢任由王夫人这般胡闹下去,那就不要怪他们北静王府以势压人了! 穆晚秋毕竟是北静王府的太妃,虽说年纪比之其他家的太妃们年轻太多,在宗亲之间许多事情便也不爱出头。 但这不代表她不懂怎么利用好自己北静王府太妃的身份,去拿捏一个小小的,没落多年的荣国公府。 不过半个时辰,穆晚秋便让北静王府的大管事亲自带着一封斥责的信件,送到了荣国公府上。 且还是大张旗鼓的带了不少人手,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路从北静王府出来,穿过京城最热闹繁华的东大街,往荣国公府前门儿送进去的。 不少途经的人远远的瞧见这一幕,认出北静王府大管事的身份,闻着味儿便跟了上来,去瞧热闹。 第405章 四封信 若说林岚玉报复人,图的是一个酣畅淋漓的痛快,绝对不能让人觉得她姐妹好拿捏,这次试探完下次还敢的果决。 那穆晚秋报复人的时候,看起来便要温和许多,甚至骤然一看,让人觉得不疼不痒。 但真正的杀伤力,却无疑是更大的。 且因着穆晚秋小时候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不知道暗地里吃过多少亏,她是则最是厌恶那些个内宅里的阴私手段。 她虽比两个小丫头要懂得多,却不屑于用这些手段回敬王夫人。 或者说,就凭王夫人,还不配让她用上那些手段。 单单只让大管事当众怒斥王夫人不知礼仪尊卑,冒犯皇家郡主,自称是郡主的舅母,还逼着郡主给她行礼,否则就要告皇家郡主不尊敬她这个长辈这一点,就够贾家喝一壶的了。 这事儿若是放在私底下来说,因着林岚玉从前确实养在林如海和贾敏名下许多年,贾家若非要借着这个由头来攀关系,林岚玉还真不好一口否认。 可穆晚秋只是林岚玉的继母,又不是亲生母亲,她没有非要承情的理由。却有维护北静王府和皇家颜面的权利。 所以,她根本不跟王夫人扯那些有的没的,上来就直接将这件事上升到了藐视皇权的程度。 说王夫人这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以及林家对林岚玉的这点儿抚养的情分,端着长辈的价值,威胁皇家郡主给她行礼。 这便不是家事了。更不是贾家仗着跟林黛玉那点儿血缘关系,便能含糊其辞让林岚玉吃下这个闷亏的。 而是一个不小心,莫说贾政的那五品员外郎还保不保得住,就连整个贾家,乃至是王家都得被问罪的程度。 且因着北静王府的大管事全程动静不小,今日又恰逢休沐日,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一行人吵吵嚷嚷的到了贾家,又当众将这事儿给宣扬了出去。 等贾政得到信儿,知道他家老娘跟妻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双叒叕捅出了多大的篓子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消息远比贾政灵通许多,且早在林岚玉和林黛玉离开宴会,从自己妻子和庶女那里听完整件事的过程,就意识到以北静王府那一家护短的性子,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但若是利用得当,却是一个极好的将自己跟贾家那一家子切割开来的机会的王子腾,这会儿都已经跪在皇帝面前请罪了。 贾政却连进宫面圣的机会都没有。 只得火急火燎的带着一帮子清客,从他那满是酸腐气息的书房里出来,一边怒骂下人们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通知他,骂府上的大管事赖二死哪里去了,北静王府的大管事亲自来了,他居然都不知道第一时间将人请进家里来,还让人在门口宣扬这种事情! 一边又不得不压下怒火,亲自往前门去。 这一刻,贾政深切的感受到,自打贾琏和王熙凤这对夫妻不再操持贾家里里外外的一干事等,家里不仅下人们越发不像话起来,各种事情更是一团糟! 大儿媳妇虽说也算尽心,可她脸皮薄,又只是个寡妇,上头没有婆母长辈撑腰,不愿得罪人,府上许多老人她更是拿捏不住,也不过勉强维持住家中运转罢了。 他再想过回像从前那般潇洒自在,下衙回了家中,只管一头扎进书房里,跟他门下的清客们畅意的读书谈诗,旁的一概不管,怕是再不能了。 更不要说,王夫人这几年捅娄子的本事,那是眼瞧着一年比一年厉害,自打他们的女儿贾元春坐上了贤德妃的位置后,更是愈发肆无忌惮,连自己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个贾家,如今谁还能管得住她? 这一刻,贾政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做的太绝情。 早知这样,他还不如跟王子腾商量商量,在京卫营里给这小子寻磨个正经差事。 这样这小子平常里还能给家里跑个腿儿做个事不说,他媳妇儿也能将这家里这一大摊子给操持起来。 至于王夫人? 若是在今日之前,贾政遇事不顺的时候,当然也是想过要不要跟母亲商量一下,将管家职权重新交给王夫人的。 毕竟如今家里这样子,也只能再给王夫人一次机会,相信她不会像从前那般了。 可今日这事儿,一个处理不好,整个贾家都得被王夫人拖累死。 贾政哪里还敢有半点儿让王夫人掌家的意思? 他只恨那女人这会儿还没回来,也不知是带着贾宝玉他们又跑哪里去了。 若是不然,他定饶不了这女人! 贾政是如何气恼,又如何憋屈自己身为堂堂朝廷命官,还要给一个小小的王府大管事赔笑脸,当着京中不少人的面亲自开口道歉,表明对皇权的敬畏…… 这些林岚玉自是一概不知。 在穆晚秋难得主动且强硬的表示这件事的后续交给她来解决后,林岚玉跟林黛玉便十分信任的不再多问。 咳,实在是,交不交都一样。穆晚秋既然决定了插手,那还真没她们两个多话的余地。 对着水溶,林岚玉胆子来了还敢胡搅蛮缠两下,但对上穆晚秋这位年轻的母亲,她和林黛玉是真心亲近和敬重。 也是真心的有点怂。 两人也只能斟酌再三,拜托穆晚秋尽可能的不要牵连到薛宝钗和王子腾一家。 毕竟说到底,这件事薛宝钗是无辜的,甚至就连王家都是被王夫人给连累了。 林岚玉自觉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连坐这种事情她也是不屑做的。 林兰玉的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更何况穆晚秋一开始要针对的也只有贾家和王夫人这个人。 如果可以,她也并不是非要对上王子腾这么一个如今在朝中官职不低,且在皇帝面前颇受重用的朝廷要员。 穆晚秋也只是稍作考虑,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贾家在这件事情当中可一点也不冤枉,林岚玉不仅不想为贾家求情,甚至不等林黛玉开口说什么,便拉着林黛玉一起跑掉了,她才不要让姐姐给贾家求情呢。 林黛玉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跟着林岚玉一起走了。 她其实没有为王夫人求情的想法,若是不然,之前在王家的时候,她即便因为王夫人欺负自己的妹妹,一时情绪上头,却也不至于对王夫人说出那般堪称当场撕破脸的话来。 只是瞧着林岚玉紧张的样子,林黛玉想了想也没有解释,反倒是自省了一番。 看来从前自己总是瞻前顾后的,确实让真正关心自己的妹妹心里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以后这一点她得改。 没必要因为一些根本不值得她去在意的人,而伤害真正在意自己的人的心,不是吗? 这天之后,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人的生活又继续恢复到了从前的时候。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林黛玉的性格肉眼可见的瞧着比从前活泼开朗了许多。 偶尔林岚玉做一些没头没脑的事情的时候,林黛玉也不再用一种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的眼神儿,不太赞同的看着她,反倒偶尔还会参与进来和林岚玉一起玩闹。 这点转变对于林岚玉来说,当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虽然她心里有些好奇,姐姐怎么突然性格转变这么多,但她也没有问,反倒十分热情又积极的回应了林黛玉的转变。 两姐妹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性格上虽有差距,但互相了解,能玩到一起,自然也有许多默契。 如今林黛玉的性格转变,跟林岚玉就愈发能玩到一起了。 乃至于两人读书的时候,偶尔林岚玉抛出一些在旁人看来有些无厘头的梗,林黛玉也总能接得住,恰如其分的回她一句,这让林岚玉愈发快活许多。 更让林岚玉觉得开心的是,这一天林岚玉收到了来自北疆的信,不是一封,而是整整四封。 不用想林岚玉就知道这四封信里除了贾迎春的回信之外,大概还有他哥哥水溶和卫文清的来信,至于另外一封…… 林兰玉带着些怀疑,难道是凤姐姐的? “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林黛玉笑着看了林兰玉一眼,这家伙只顾着激动,竟忘了拆信。 林兰玉憨笑着点头,“是哦,那姐姐咱们一起来拆。” 她自己手上拿着魏文清的信,另外三封一股脑的塞给了林黛玉。 林黛玉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动水溶的那封信,而是先将贾迎春的信打开,毕竟先前给贾迎春的回信便是他写的,这会儿他先看贾迎春的信也无可厚非。 林岚玉没有注意到这点小细节,想到每次卫文清的来信上,总会跟她讲一些趣事,她便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读信了。 卫文清的信中除了给她讲了讲最近北疆冬日发生的一些诸如冬猎和一些部落人的冬日祭祀活动之类的趣事之外,也顺便提了提他所知道的贾迎春如今在北疆的生活。 卫文清的来信上面只简单提了几句,自然不如贾迎春信上所说的那么详细,却也能证实贾迎春说她如今在夫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这话并非作假。 贾迎春上次来信,便说她婆婆虽然泼辣,但对她极好,丈夫虽然算不得什么识文断字的文人,没有那么多温柔小意,却对她十分体贴…… 整体来说,贾迎春对如今的生活十分满意。 林岚玉只需要确定贾迎春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安慰自己,对自己报喜不报忧,也就够了。 至于别的更细节的……事情,其实她倒也没有那么多那么重的责任心。 后面卫文清还挑拣着一些近日发生的趣事,跟林岚玉讲了讲,而后又随信附上了几本书和一些小玩意儿,这些便不赘述了。 反倒是贾迎春这次的信,除了和姐妹们恢复联系的欢喜以及给几个人的回信之外,还提了一件事儿,她怀孕了。 听到林黛玉惊喜又惊讶的开口说贾迎春怀孕了,林兰玉也从信中抬起头来,满是震惊。 “姐姐,你说什么?” 有没有搞错? 虽然她知道古代的女子结婚生育都很早,尤其是姑娘家,一旦结婚,距离怀孕也就不远了,可在她的记忆中,总觉得贾迎春还是从前那个和自己姐姐妹妹们一起玩闹的少女,怎么马上就要当母亲了? 林黛玉脸上的表情虽然也有一些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惊喜,毕竟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生于这个时代的人,她比林岚玉更能接受这一事实,且贾迎春的性格,能早些怀孕生子,也更能让她有安全感,更方便她在夫家真正站稳脚跟儿…… 绝对的利大于弊嘛, 所以林黛玉对林兰玉脸上的震惊反倒有些不解,但想了想自家妹妹年龄还小,对这些事情觉得震惊,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便笑着起来。 “是呀,迎春姐姐怀孕了,等到明年咱们就要升级做表姑姑了,开心吗?” 林岚玉:…… 她现在说她不开心还来得及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夫妻两个也成亲一两年了。 只要贾迎春的身体养好了,早些生孩子对他她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儿。 林岚玉想了想,贾迎春如今的年龄虽然年轻,但生孩子倒也不至于有过高风险。 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算是恰到好处? 她便不再纠结于这些事情,只朝着林黛玉笑着点头。“只要迎春姐姐自己能将日子过好,我自然是替她开心的。” 林黛玉虽然总觉得林岚玉的话没有说全,但想了想,她也没有追问,笑着摇了摇头,去拆王熙凤的那一封信。 妹妹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她不想说,自己不问便是。 王熙凤的来信里面,内容的含量就要比之贾迎春大上许多。 首先就是告诉他们一个大消息。 在王熙凤和贾琏,平儿他们抵达贾琏的任上之后,王熙凤果真遵守承诺,很快就给平儿抬了姨娘,且还是给了平儿一个贵妾的身份。 就连平儿的身契都还给了对方,只为了让平儿能安安心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且还真心实意的在信中提到,她希望平儿这胎能是个男孩儿。 她们需要一个男孩儿。 第406章 捣鼓些易保存的吃食 王熙凤能做到这一步,平儿自然是感恩戴德的。 加之两人从前在京中便曾推心置腹的有过数次交谈,甚至还有许多共同的小秘密。 平儿对王熙凤自然也是肉眼可见的愈加信任,即便是怀孕的时候,不管是对王熙凤还是对巧姐儿,都一如既往的亲近。 王熙凤忙着外头的事情和与贾琏同僚家中女眷们的应酬,无暇顾及家中的时候,巧姐儿便被平儿带在身边照顾。 王熙凤如今一门心思的想要赚银子,连贾琏都可以拱手让出去,自然不会再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跟平儿置气。 甚至在确定平儿怀孕后,还主动问贾琏要不要给他买两个通房丫鬟。 她自己忙着应酬之余,尽快在这边安定下来,考察市场,寻找合适的地方买铺子,想办法做些小生意,将自己的事业经营起来…… 连跟自家巧姐儿相处的时间都少的可怜,哪还有功夫去管贾琏? 可偏偏贾琏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王熙凤跟平儿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与其让这家伙一天到晚在外面跟些个不清不楚的人厮混,一个不小心说不得这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官职,再丢了去,她可就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还不如想法子将人留在家里。 不过两个通房罢了,若这两人当真有本事将贾琏拴在家里,让人少吃些酒,多上会儿衙,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惹出是非来,便是日后抬做姨娘也无妨。 左右这两人的卖身契在她手上,如今他们人在这边,凡事还不是她说了算的? 家里那些个长辈的手可伸不了这么长,届时若这两个的心太大,敢在她面前上蹿下跳的,惹怒了她,便是找谁求情也不好使。 王熙凤心里算盘打的通透,压根儿不担心新进门的通房翻出自己的手掌心,面对贾琏的时候,便难得的表现出了十足的贤惠。 询问过贾琏的意见后,很快便给贾琏安排了两个姿容清丽,体型健康的通房,单独置在内宅最靠外侧的小院儿里。 平儿则仍旧跟着她住正院,不过她住正房,平儿则带着一个贴身伺候的小丫头,住在厢房。 这般安排,一则是因着他们如今住着的这个宅子不大,二则也是即方便贾琏去寻人,也免得这两个年轻姑娘不懂事,冲撞了怀着身孕的平儿。 如今平儿的肚子,可比贾琏贵重的多了。 王熙凤跟平儿如今和贾琏的生活,虽然比之从前多了两个人,但反倒愈加安定下来。 贾琏也不知是不是瞧着王熙凤这般自觉,自己心里有些愧疚,还是因着旁的什么原因,对两个新收入房的通房,并不像从前在贾家时候那般对女人上头,反倒对王熙凤多了许多敬重,每月里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主动在王熙凤房里过的。 对于这一点,王熙凤自然并非当真一点儿都不曾介怀过。 毕竟两人自幼相识,少年夫妻,她这般爱憎分明的人,也曾在贾琏身上倾注过不知多少心意。 只是王熙凤虽在信中十分不满的吐槽了一番贾琏这种行为,最后却表现出了她凤姐儿十分果决的一面。 具体表现为,男人哪有银子实在。 王熙凤很快将这些家庭琐事一笔带过,反倒着重讲了讲她在北境的见闻,又提了提她近些时日看中的铺子,想要询问一下林岚玉对于她接下来做生意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建议? 毕竟王熙凤虽然性子要强,很多事情做的也不差,但做生意这方面儿的天赋,似乎还真比不过林岚玉。 当然,王熙凤也不仅是问林岚玉,也问了薛宝钗和贾家两姐妹。 不过这些信如今都还在林岚玉手上。 其实先前王熙凤离开京中之前,便曾就这个问题跟众人都商量过。 她原先也是看好了一些生意的。 譬如将北疆的皮毛卖到内地,再将江南的丝绸、瓷器等一些精美华贵的物品卖到北疆。还有肉干、腊肉、各种干货…… 北疆畜牧业发达,不管是马匹还是牛羊,都养的十分不错。 当然,关外那些游牧民族更甚,且大部分上好的皮毛,都来自关外。 不过因着朝廷与其的关系是好是坏,这几年更是十分微妙,是而跟他们做生意,还是要冒极大危险的。 好在王熙凤的野心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么大,她只想看看在除了不温不火的皮毛与丝绸、瓷器生意外,还能不能有别的赚头儿。 若是不能,那她也只能安安分分的按照原计划,跟薛宝钗两姐妹联手,做起这倒买倒卖的生意。 有薛宝钗如今手上的人脉,以及薛家从前在金陵时候积攒下来的一些资源,这生意虽不能大赚,且运输途中多少总有些风险,但一年下来,盈余也不会少就是了。 但一则这些生意,一直都有人在做,且人家都是大商号,她手上那点儿银子,虽不能说做不得这生意,但想跟这些大商号竞争,就不要想了。也就是开一两家铺子用以养家罢了。 二则也是因着王熙凤可不想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如今她距离林岚玉远,北静王水溶那边她跟贾琏又是万万攀扯不上的。 若是想继续将两人之间的这份交情维持下去,将林岚玉也拉进来,一起合伙做些生意,最好还是收益不错的生意,是最好的办法。 林岚玉想了又想,她先前为了寻找有没有能做果酒的书的时候,好像无意间翻到过一本书上,提过怎么从牛奶里提炼出黄油和奶酪这类的东西。 奶酪就算了,那玩意儿不符合如今国人的口味,也麻烦。 黄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毕竟有了黄油,后续不管是做面包还是各种小饼干,都会容易很多。 再结合一下京中和江南流行的各种甜品吃食,足够王熙凤撑起一家红火的糕点铺子了。 但…… 除此之外,还有更简单也更适合如今的东西。 奶粉,和奶块儿。 林岚玉隐约记得奶粉的制作方法,但保险起见,她肯定需要自己先进行一番尝试,成功了之后,才能拿出来说事儿。 若是真的能成,届时她的饮品铺子就不由发愁夏日担心牛羊奶保质期太短,只能舍弃奶茶,全部换成果饮的问题了。 而且,还能为自家哥哥的镇北军增加一笔可观的军费。 是的,没错,林岚玉这次虽然有了主意,却没有打算由她自己再跟王熙凤合作了。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说有一颗“不吃软饭”的心,但让她捣鼓几家小铺子,折腾点儿小生意还行。 这种一但真正做起来,牵扯到的便是一笔巨大的利润的事情,别说是王熙凤,就是她,也承担不起这背后的风险。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给她哥哥去操作。 反正她哥哥手上的人手多,也一个比一个精明,只要她能将东西捣鼓出来,剩下的事情她哥哥手底下的人自然懂该怎么去运作。 林岚玉到时候跟水溶说好,这些东西可以给王熙凤分一杯羹,拿出来一些给王熙凤。 届时林岚玉再派人送去几张方子,王熙凤不管是做分销,还是将她能分到的份额当做原料,开个糕点铺子,都是极好的。 心里有了想法,林岚玉接下来便有事做了。 好在如今正是冬日,牛羊奶的保质期相较其它季节要长许多,再加上不管是林家还是北静王府的庄子上,乃至是林岚玉自己名下的庄子上,多多少少都养的有牛羊。 林岚玉要的分量也不算大,还不至于影响到她那间如今一到冬日,生意越发红火的饮品铺子每日里所需要的用奶量。 做“研究”这种事情,就没有简单的。 因为有“书面指导”,黄油做起来还算顺利,她很快就捣鼓了出来,并教会了被她拉进空间里陪她折腾的林黛玉。 但完全是凭借着自己不多的印象瞎捣鼓的奶粉,明明记忆中简单的很,但做起来,却总有许多意外在路上。 林岚玉起初的时候,每次做,每次必失败。 偏失败的又不是很彻底,那牛奶熬到最后,成了一团糊糊,只是不好风干,好不容易风干了之后,不管是口感还是外形都不够理想。 她又不是那种奢侈浪费的人,看着那一堆“半成品”,咬牙切齿半晌。 就在林黛玉担心林岚玉的时候,林岚玉忽然愤愤开口。“我决定了!今天晚上,咱们就吃牛奶小馒头!” 林黛玉:…… “牛奶,小,馒头?” 是她理解的那个字面意思吗? 林岚玉恶狠狠的点头,表示就是林黛玉理解的那个意思。 拜先前鸣蝉寺那位十分擅长素斋的师傅所赐,北静王府上如今有两位十分擅长做各种素斋和面点的大厨。 见林岚玉带着人,扛着几桶比寻常牛奶要浓稠许多……额,许多许多的奶糊糊过来,嚷嚷着让两位大厨将这些牛奶加进面粉里,做成牛奶馒头,两位大厨起初只觉得自家郡主异想天开。 但林岚玉坚持,他们身为下人能怎么着? 还不是只能跟着小主子一起胡闹。 而且,林岚玉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 “既然和面要加水,牛奶里面也含有不少水分,为什么不能用牛奶顶替清水来和面?” 至于旁的步骤,她又没有干涉。 她只是要求将这些牛奶加进去而已。 两位大厨在厨房里辛辛苦苦捣鼓了一下午,终于…… 在晚饭时间,从厨房里送出来好几大蒸笼的,个头比之寻常馒头要更大更白更宣软的,牛奶馒头。 林岚玉打量着成果,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不错,赏!” 丁香笑眯眯的给两位大厨和厨房众人都拿了赏赐。 谷雨几人则已经有些惊奇的围了上去。“姑娘,这能吃吗?” “你们尝尝便是。”林岚玉笑眯眯的示意几人动手,不必客气。 谷雨几人一人捏了一个馒头在手上,上下左右好好打量了一番,又凑近嗅了嗅。 想到这馒头若是不成功,两位大厨定然是不敢就这么送上来的,最多不过是看味道如何罢了,谷雨一狠心,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看到谷雨吃的香喷喷的,没有任何抗拒的样子,白术几人相互望了望,也都跟着吃了起来。 只不过她们几个可没有谷雨这么不在乎形象,吃的还是十分秀气的。 林岚玉跟林黛玉和穆晚秋面前的桌子上,也是摆了一盘的,见几个丫头们都吃的香,穆晚秋便也笑眯眯的示意一旁伺候的人帮她夹了一个。 放在林岚玉三人餐桌上的馒头,就要小的多了,虽不能说一口一个,却也勉强符合林岚玉所说的“牛奶小馒头”的标准。 且两位大厨到底是厨房经验十分丰富的人,这一下午的时间也不是白捣鼓的。 如今的这牛奶小馒头里,不仅加了牛奶,还有淡淡的甜,口感十分不错,且闻上去也没有什么牛奶的腥味儿。 就连穆晚秋都连着吃了两个,才停下口。“确实不错。” 林岚玉这才得意的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林黛玉好笑的瞅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谁捣鼓出来的一堆失败品。 林岚玉朝着林黛玉偷偷作揖,求姐姐不要拆穿她才好。 好在林黛玉是个善良的,见此也只是笑笑,夹了一个馒头吃罢,跟着点头。“确实不错,若非这模样,倒不像馒头,更像点心了。” 林岚玉嘿嘿笑,转头又对着丁香几人叮嘱。“记得分给立春姐姐她们一些。” 不过北静王府如今人少,林岚玉最近几天的实验“半成品”却颇多,做出来的馒头,自然不少。 即便有立春她们一群人在,也只能消耗掉一大半。 剩下的部分,厨房那边不敢擅自做主,便派人来问林岚玉的主意。 林岚玉想了想,让人将一部分散给大家伙儿都尝尝,剩下的部分,都烤成馍片。 这也是林岚玉上辈子经常见到的吃法。 加了牛奶和糖的馒头更暄软,烤制出来的馍片,也能比普通馍片好吃许多。 第407章 不愧是我大华夏的老祖宗 大厨最后将这些馒头一部分切成大片后进行了烤和炸两种简单的烹饪,另一部分则做了更精致的处理。 于是第二天的饭桌上,众人也都吃的十分满意。 林岚玉则盯着面前精致小巧,甚至被做出了花样的奶味儿小点心,若有所思。 她昨天其实也只是在十分烦躁抓狂却又没有思路的情况下,带着几分没事儿瞎折腾的心态,将那几桶牛奶给送到了厨房去。 但大厨们的成果,显然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那是不是…… 她要是将自己这堆半成品也让大厨们试试呢? 说不定,就将她一直搞不定的部分给搞出来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说干就干,林岚玉当即就找穆晚秋商量起来。 毕竟这件事要是能成功的话,别说这些奶制品卖出去能换不少钱,就算是卖不出去,都存起来,在军中作为储备粮自用,那也能节省不少开支,且还能给将士们提供更多营养。 稳赚不赔的一件事儿。 所以配方就显得很重要了,自然不能跟昨日那样,让两位大厨直接就在大厨房折腾。 穆晚秋虽然不明白林岚玉为什么突然折腾起这些东西来,但她自来是个宠孩子的。 且林岚玉拉着林黛玉,一天到晚窝在两人的小院里折腾这些牛奶,总比往外面跑要安全得多。 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如今听到林岚玉说她想尝试看看能不能将牛奶折腾成“奶粉”,这样不仅能减少绝大部分的空间,还不用担心没法及时保鲜,也更方便储存。 又听闻林岚玉跟林黛玉已经将“黄油”给折腾了出来,甚至连这东西的用法都有,穆晚秋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她很快让人将两位大厨送到了水溶名下的一处庄子上。 那里表面上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庄子,因为距离京中最近,平日里主要负责供给北静王府日常所需的水果蔬菜和家禽家畜之类的。 偶尔水溶回来,带回来的侍卫们北静王府住不下,便也会安置到那边。 事实上,因为那里常年驻守的有北静王府的侍卫,且负责的还是整个北静王府最重要的每日厨房供给,守卫一直十分森严,外人也极难渗透进去。 将两位大厨送到那边,除非水溶自己亲自回来过问,否则谁也别想探听到两人都在做些什么。 林岚玉便将自己这段时间折腾出来的那一点儿“经验”,以及她最后想要达成的效果,全都告诉了两位大厨。 为了让两位大厨相信这东西不是她异想天开,是真的能做出来的,也是为了让两人在尝试的时候更尽心些,林岚玉还主动拿出来两块儿黄油给两人,又教了两人这东西的一些使用方法,以及做面包的基本步骤。 不过林岚玉的小厨房这边可没有烤箱,啊,不,是连低配版的土灶烤炉都没有,想要做出蓬松柔软的小面包,就只有两位大厨自己去尝试了。 反正她从前只在一些小视频上看到有博主倒腾出来过,她自己是没那个本事的,就不要瞎指挥了。 该说不说,能够做上北静王府的大厨,且被水溶十分信任,这两位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不过十天时间,林岚玉还没等来贾探春和贾惜春给贾迎春和王熙凤的回信呢,就先等来了两位大厨已经初步捣鼓出了成果的消息。 以及,最新一批的成品。 看着眼前虽然若是细看,仍然有一些大小不均匀,且不难看出这些奶粉是牛奶先经过熬煮、晾晒等工序,彻底干透了之后,被人在磨盘上手工研磨成细粉的,且颜色也有些暗沉发黄。 但不难否认,确实是达到了她要求的标准的奶粉,林岚玉都忍不住惊叹。 果然还得是我大华夏的老祖宗,在动手能力这方面,从来没输过。 她甚至蠢蠢欲动的想要将奶酪的制作方法拿出来,也让两人试试看了。 好在,因为她个人对奶酪这种东西不怎么喜欢,到底还是压住了这点儿冲动。 有了成品,再加上两位大厨总结之后写下来的完整配方,以及在两位大厨的建议下修改过的,更适宜这个时代的黄油配方,林岚玉心满意足。 这下终于可以给哥哥还有王熙凤那边写回信了。 先前她一口气收到四个人的来信,贾迎春的书信依旧交给林黛玉回复,卫文清的回信她也早就写好了。 唯独水溶跟王熙凤那边,因为不确定这两样东西到底能不能成功,林岚玉迟迟没有动笔。 不过趁着这几天,搜罗了几张点心方子。 这可都是她生母的陪嫁里面的,莫说王家,便是贾家也未必有。 还有另外几张则是她从自己上辈子带来的书里面找到的,虽然都是比较简单的,且在这个时代只能做“低配版”,但也算拿得出手。 不过,等林岚玉动笔准备给王熙凤写回信的时候,才想起来另一码事情。 “说起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薛家姐姐那边还没有消息?” 林黛玉闻言也困惑的摇头。“这倒是不知,最近不曾听闻贾家发生什么事儿啊。” 林岚玉眨眨眼,心里想着,便是贾家有什么事儿,但凡是有可能脏了耳朵的,那也不能被姐姐你给听了去啊! 一边面上十分赞同的点头。“姐姐说得对,许是最近天冷,薛家姐姐不怎么出门走动,才被耽搁了吧!” 转过头,她就将惊蛰给叫到了跟前,让惊蛰去打探此事。 虽说先前因着王夫人的事儿,贾家被穆晚秋狠狠羞辱了一番,贾政更是亲自备了厚礼前来道歉,再三表示这一切都是误会,是王夫人不知礼数,才冒犯了郡主。 自己日后定会严加看管王夫人和贾宝玉,保证绝对不会再让这对母子出现在林岚玉面前。 又被北静王府的大管事好一顿言语挤兑,这事儿才勉强算是过去了。 至于贾元春有没有因此受到多少牵连,那就不是林岚玉能知道的了。 毕竟她虽然在宫里读书,但对后宫的事情,可真一丁点儿都打探不到。 嗯,主要是也懒得打探。 第408章 尤氏姐妹 自此之后,别说王夫人,就连贾宝玉都被禁足了。 贾元春曾下了口谕让贾家如今住着的所有年轻一代的姑娘小子们都搬进大观园一道住着的话,更是谁也没再提半句,仿佛被人齐刷刷遗忘了一般,让薛宝钗很是畅快。 但从头到尾,理应都没有贾探春姐妹两个什么事儿。 毕竟除了薛宝钗和王灵秀以及王灵秀院子里的丫鬟,所有人都只知道王家二太太乃是嫌两人跟在王夫人身边,有些话她不好说,才将人给支使了出去。 且两人出了王家二太太的院子后,便直接被引到了王灵秀的院子里休息,全程跟谁都没碰上面。 这事儿即便贾母生气,有王夫人捅了这么大个娄子,还有个如今眼瞧着从家中宝玉变成了老大难的贾宝玉在,两人也不过是挨几句不轻不重的斥责罢了。 最多在贾家愈发不受重视,但若说受罚,却也不至于。 毕竟如今贾家也摸不准以林岚玉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两姐妹如今在贾家处境艰难,会不会又“联想到自己姐妹从前在贾家的不易”,跟插手贾迎春的事情那样,再插一手这两姐妹的事情。 这是他们贾家的姑娘,即便如今将人送进宫里给元春固宠这条路,十有八九是不成了。 但也不能让贾家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不说,还成了林岚玉挑拨贾家的突破口。 加之两姐妹好歹帮忙管家多年,手上也是培养了一些自己的人手的,跟李纨的关系又处得好,日子也难过不到哪去。 所以,贾家最近一定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偏偏薛宝钗又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林岚玉轻“啧”一声。 果然,跟王熙凤这样已婚已育且泼辣大胆的女子比起来,薛宝钗还是有些差距的。 尤其是在吃瓜这方面。 幸而,惊蛰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或者说,在完成主子交给自己的任务的时候,她完全不带什么个人情绪。 以至于林岚玉很快从惊蛰那里,听到了一对姐妹的名字。 尤二姐和尤三姐。 林岚玉自然是听闻过这两人的大名的。还有她们的娘尤老娘,那也是个奇葩。 她虽不记得这一家三口是什么时候进了宁国府的,但也知道这三个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只是没想到,她早早的将贾琏和王熙凤这两口子给远远地支了出去,那宁国府的人,仍然还是打上了隔壁荣国府的主意。 这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将荣国府的人一道拖下水吧? 幸好贾宝玉虽然男女不忌,但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天真和清高。 加之或许是因为贾政带来的阴影,他对家中长辈尤其是男性长辈天然的十分抗拒,如今又被家里盯得紧,那贾珍贾蓉父子就算想拖贾宝玉下水,也没机会。 偏贾赦又是素来个混不吝的,这两人前脚将贾赦拉来一道吃酒耍乐,甚至因着尤氏姐妹二人有些瞧不上贾赦,暂时还没有成事儿,后脚贾赦就大喇喇的将这事儿给宣扬了出去。 也不知是为了报复尤氏姐妹竟然瞧不上自己,还是当真喝醉了酒,满嘴胡咧咧。 以至于没过几天,整个宁荣二府,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就都知道那尤氏几个月前从老家前来投奔她的两个继妹,跟她夫君和继子滚到了一起。 且四人之间的关系十分混乱不说,贾珍还试图拉贾赦一道下水。 按照辈分儿,贾赦可是贾珍的叔叔。 这种事情,便是放在普通人家,那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更不要说如今宁国府好歹还是勋贵人家。 发生了这种事情,贾母自然是深觉丢脸,一边怒斥贾赦,一边想要贾珍父子两人远远地将这尤老娘和尤氏姐妹给打发了去。 只要将这三人打发了,这事儿自然也能迎刃而解。 可偏偏贾珍和贾蓉护着尤氏姐妹护的厉害,大尤氏又是个扶不上墙的,根本不敢管。 贾母说到底只是隔房的老太太,平日里虽受几分敬重,但这等事情上,她也惯常只能和稀泥,真想插手,那也得看贾珍给不给她面子。 贾珍与贾蓉才刚得手几个月,对这尤氏姐妹二人正是热乎的时候,且这事儿便是闹到了贾敬那里,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点儿风月之事,甚至远比不得贾珍与秦可卿扒灰的事情严重。 是而贾珍态度十分强硬,说他们荣国府管不着,甚至反唇相讥,说他们父子也不过就是关起门来跟尤氏姐妹过自己的日子,连大尤氏都没管,关他们荣国府什么事儿?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管管他们家的王夫人,三天两头净招惹些自己惹不起的人。 连皇后的娘家,都不敢这么嚣张。怎么,真把自己当皇帝的丈母娘了? 他们还没嫌弃荣国府天天惹麻烦,莫要哪日拖累了他们家才好呢! 贾珍这话说的十分戳贾母的肺管子,以至于到最后,贾母竟是带着几分左右这一锅肉总归是烂到了他们宁国府自家锅里,既然那他们也没必要非得插手,有些不了了之的意思。 这事儿到了这里,都不过是他们这些大人层面的交锋。 无人在意的地方,贾惜春却只觉得难堪至极,直接大病了一场。 偏贾家人都忙着给王夫人善后,跟贾珍扯皮,竟是无人在意贾惜春这场病,只草草给请了个大夫了事。 若非还有李纨跟薛宝钗时不时帮忙照应一二,贾探春还不知道要如何方寸大乱呢。 以至于小小年纪却郁结于心的贾惜春在病榻缠绵数日,如今好不容易醒了,却又生出了要出家的心思,且十分坚决。 三人费了不少口水,薛宝钗甚至苦口婆心的拿如今仍在大观园里住着的妙玉来举例,劝贾惜春莫要想不开,出家的日子,可不像看起来那般美好。 可贾惜春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只说自己如今再无颜在贾家活下去,若是不能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她倒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第409章 求助林岚玉 惊蛰打听到这些的时候,意识到事态紧急,便也顾不得后续,急忙折返回来,将贾惜春的事情禀报给林岚玉。 她们这些平日里日日跟随在郡主身边的侍女,虽不似丁香她们那般受郡主信重,但平日里郡主和王爷都对她们极好,有什么也都会想着她们,她们自是也希望能尽心尽力为主子做事的。 林岚玉虽说平日里对贾家表现出极大的恶意,但她也从不掩饰自己对贾家几个姑娘的关心。 这个时候,惊蛰自然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果然,林岚玉听到惊蛰的汇报,起先还满是讥讽的看贾家两房的热闹,甚至暗搓搓为贾赦点了个赞。 该说不说,这家伙有些时候用对了地方,还真是个极适合搞奇袭的人才。 可比贾母那个外强中干,只会欺负自己外孙女的老婆子强多了。 可等听到后面的事情,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你是说,惜春妹妹如今重病在床,却还坚持她要出家?” 惊蛰点头,没将贾惜春某些诸如“若是我就这般死在家中,我死也不甘心”的决绝言论说出来。 但林岚玉了解贾惜春这个小妹妹是个什么性子,更清楚贾家那些人的秉性,根本不用惊蛰细说,她也能猜到几分。 只是,她本以为贾惜春如今年岁还小,红楼梦那本书可是演绎了好多年,虽说她不大清楚细节,却也知道贾惜春即便要出家,也是到了故事快要落幕的时候。 如今大家都才多大年纪? 除了因着属实不知道那孙绍祖是什么时候跟贾赦勾搭上的,为了以防万一,被她早早远嫁了的贾迎春,按理来说,这些姑娘们距离命运悲剧的拐点都还早才对。 怎么…… 林岚玉这边心急的不行,却又碍于身边连个能帮她一起出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一时半刻不知该怎么帮贾惜春才好,正琢磨着要不要告诉林黛玉这事儿。 贾家那边,忧心贾惜春的几人更是一筹莫展,心急上火又无能为力。 还是贾探春机警,想起先前自己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到了林岚玉跟前。 林岚玉答应帮她寻一个厉害的大夫,上门给她弟弟贾环瞧病。 过了两日,果不其然薛宝钗便寻了个由头,将人带进了贾家,帮她弟弟看了病不说,还修改了药方的事情, 贾探春急忙拜托薛宝钗,问她能不能帮忙联系上林岚玉。 她弟弟的病情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贾探春心里清楚,林岚玉对贾惜春远比对她要喜欢的多。 只要她们求助到林岚玉面前,既然那日林岚玉连自己的求助都答应帮忙了,没道理对惜春妹妹的事情置之不理。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请求十分冒昧,且有些为难人了。 但,或许呢? 说不得对方能想出些比她们更好的办法呢? 再不济再不济,便是当真如了惜春妹妹的心意,让她出家,也得先过了老太太那一关啊! 薛宝钗心中自然也是存着犹豫不定的,但贾探春言辞恳切,她又想到林岚玉对贾家三姐妹的在意,到底还是应下了这事儿。 于是,林岚玉这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林黛玉说这件事,薛宝钗便登门了。 听闻前头有人来报,说是薛宝钗有事登门求见的林岚玉:……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薛宝钗这会儿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也……行吧。 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姐姐说这事儿了。 不过在见薛宝钗之前,林岚玉特意让丁香去将两位嬷嬷也请了过来。 林黛玉见此,若有所思的看向林岚玉。“妹妹有事瞒着我?” 林岚玉为林黛玉的敏锐默默点了个赞,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我也只是方才让惊蛰去打探到的一点儿消息,毕竟没有薛家姐姐了解内情。既然薛家姐姐已经来了,不如直接让薛家姐姐来讲吧。” 林黛玉心中多少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但见林岚玉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惊蛰更是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也只得作罢。 魏嬷嬷和刘嬷嬷两人原本正在一处闲话,听闻林岚玉特意派人来请她们两人一道去见薛宝钗,不由惊奇。 “可知是发生了何事?” 然而来请两位嬷嬷的丁香先前并不在屋里,也不知道惊蛰打探到了些什么消息,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应是与贾家两位姑娘有关。” 两位嬷嬷想了想,便起了身。 说起来,那贾家三个姑娘,也算得上她们两人半个学生。 虽说只是碍于林黛玉姐妹两人的面子才收下的,也总共没在两人这里学习多久。 但到底也算有几分情分在。 且她们家两个姑娘素来又最是怜惜女孩子的,对与她们有几分姐妹情谊的几个姑娘,更是如此。 便是看在这些情分上,若贾家姑娘当真有难,她们也不介意伸出援手。 只是两位嬷嬷本以为那贾家约么又是想要在两个姑娘的婚事上做什么幺蛾子。 尤其是贾探春,身为王夫人的庶女,若王夫人想将火气发泄到贾探春身上,整个贾家上下,怕是都无人在意。 便连贾探春的生母赵姨娘,也根本掀不起多大反抗的浪花来。 却不曾想,等听完了薛宝钗的讲述,她们才知,自己对贾家的认知,到底还是浅薄了些。 林岚玉更是从薛宝钗的言语中,听出来几分别的意思。 惊蛰毕竟只是从贾家下人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加之时间短,许多事情打探不到细节。 但薛宝钗作为全程旁观者,且还是一个十分擅长揣摩人心的旁观者,知道的显然更多。 贾家人听闻贾惜春死活非要出家的请求后,不出意外的不同意。 贾母甚至为此大发雷霆,十分生气的怒斥了贾惜春一顿,让小姑娘好好养病,说外头的事情跟她个小丫头无关,让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们贾家已经有贾敬这么个做了道士的主儿在前头了,如今还多了贾珍和贾蓉这两个不知羞的糟心玩意儿,可丢不起这个人,再出个小小年纪的小姑娘出家做尼姑。 第410章 人的恶意能有多大 贾母给的理由听起来十分正当。 他们宁国府的人再这般折腾下去,那日后他们贾家的这些长辈们,还做不做人了?还有这么多小辈们,还说不说亲事了? 而私底下,贾家人这话里分明已透出几分贾惜春不过是个小姑娘家,能翻出多大浪花来? 且看她瞎折腾。 若是真有能耐,她便尽管施展。 便是当真死在家中,她们也只会将她送回宁国府办丧事去,对外只说她突然恶疾去了。 可只要她活着,贾家养她这么多年,断没有不仅给家族带不来半点儿好处,还要给家族拖后腿的道理。 这分明是将对贾珍和贾蓉的怒气和不满,转而发泄到了贾惜春一个无力反抗的小姑娘身上。 甚至临到最后,还不忘在小姑娘最耿耿于怀的地方,狠狠插上两刀。 或许没有非要逼死贾惜春不可的心。 但却摆明了根本不在意若贾惜春的以死相逼。 甚至还对贾惜春在这个时候这般“不识相”的行为,表现出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恶意。 林岚玉不禁叹息。 “惜春妹妹……哎!” 站在毫不掩饰自己偏心惜春妹妹的立场上,她当然知道一个敏感又自尊心极强的小姑娘,此刻的内心是如何的崩溃。 可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她也不得不说,便是当真想要出家,贾惜春如今选择的这个时机,却也是最坏的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一条都没占到。这事儿,想成,几乎无可能。 林岚玉就是再有能耐,她也不能凭空给贾惜春造出假死药来,将人给从贾家偷出来啊! 再者说,贾惜春一心出家,不仅是因为厌恶宁国府她兄长和大侄子将府上弄得乌烟瘴气的,令她觉得羞耻。 未尝没有对整个贾家乃至她自己的未来都感到无力的缘故。 小小年纪,活的最通透,却也因此最痛苦。 如今才会钻了牛角尖。 若是不能让她自己解开这个心结,便是她们想再多的法子,也是枉然。 林黛玉听完这些事情,静默许久,只是死死扯着帕子的两个拳头,显示着她的内心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平静。 眼底从震惊到不可置信最后失望乃至有几分厌恶的情绪,更是只有她自己知晓。 “那贾敬不是在玄镇观出家?”林岚玉头疼许久,突然想起来这么号人物。“他还是惜春妹妹的亲爹呢,这次怎么,一点儿态度都没有?” “他那算出的哪门子家?不过是跟一群道士日日混在一起,捣鼓些个什么炼丹之法罢了。”魏嬷嬷对此十分嗤之以鼻。 林岚玉与林黛玉不知这里头的门道,两位嬷嬷却显然是清楚的。 听完两位嬷嬷的解释,林岚玉无语半晌。 搞半天,这位贾家的“出家人”,也只是个挂名啊! 且还是因为当年卷入了先太子党争之中,为了保住宁国府和他自己的项上人头,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那这样说起来,贾珍跟贾蓉这般荒唐,也是为了自污?”林岚玉想到上辈子看过的一些电视剧,不由脑洞大开。 “秉性如此,说什么自污呢。毕竟莫说是真正自污的人,便是寻常纨绔,都做不出那等许多腌臜下作的事儿。” 林岚玉想到秦可卿,再想到尤氏姐妹,静默了一下。 呃…… 这话好像,没毛病。 可眼下除了贾敬,她们也确实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了。 “好歹惜春妹妹也是他嫡亲的女儿,他总不能当真视而不见吧?” 林岚玉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主要还是因为,这会儿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还是决定要去找贾敬。 “郡主是想阻止贾惜春姑娘出家?”瞧见林岚玉这模样,谷雨有些好奇的问。 林黛玉摇头。“惜春妹妹既然主意已决,以我们如今的身份,是拦不住的,也没有理由阻拦。” 林岚玉自然不是为了拦住贾惜春。 甚至,她其实并不觉得贾惜春以出家这种方式脱离贾家,又有什么不好的。 但前提是,贾惜春能够成功的达成自己的目的,且出家的寺院是真正足以庇佑她,给她提供一个安稳休养也好,修行也罢的场所的。 至于往后? “惜春妹妹年岁还小,莫说如今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日后随时还有后悔的机会。只要惜春妹妹想还俗,难道咱们还养不起她? 便是她自此当真脱离红尘,只要她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又有何不可呢?” 林岚玉从来不觉得一个人一定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活这一辈子,才是对的。 贾迎春的梦想便是相夫教子,家庭和睦,她觉得很好。 王熙凤和薛宝钗一心想要做女强人,想将大把的银子攥在手心里,只要两人这赚钱的途径合法正当,不违背公序良俗,不伤天害理,她依然觉得很棒。 自然,若贾惜春觉得脱离世俗,一心修行,闲时作画,能为她的身心带来安定,让她精神愉悦富足,那林岚玉同样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阻止对方。 “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自己用怎样的方式活着的权利。” 既然这是惜春妹妹的心愿,那她们作为姐姐的,只要帮她达成就好了。 “咱们又不是庇护不了她个小人儿家,为什么非要勉强她呢?” 当然,虽说林岚玉如今有足够的底气口出狂言,说一句“我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妹妹”,但至少眼下,该给贾惜春争取的那一份财产,她也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惜春妹妹好歹也是贾敬嫡女,便是惜春妹妹嫌弃宁国府脏,她娘亲的那份嫁妆,总归也是有她一份的。” 林岚玉对贾敬那位早亡的原配嫡妻了解不多,但想到贾敬这人的爱好是窝在道观炼丹,而非秦楼楚馆,她觉得,那位夫人的品性约莫还是能看的。 这般想着,林岚玉便看向两位嬷嬷。 见两位嬷嬷微微点头,她心中便有了底。“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找那贾敬去。玄真观是吧?丁香姐姐,且去取我的名帖来!” 第411章 贾敬此人 林岚玉小声哼哼,虽说她哥哥如今不在京中,但她林岚玉也是有封号的皇家郡主,她的名帖,对上贾敬一个辞了官的假道士,一样好使! 听到林岚玉这话,两位嬷嬷倒是先笑了。“您说的是。如今这京中,能收到您的私人名帖的人还真没几个。 您愿意拿名帖出来,是给贾家那老头子体面呢!” 林岚玉低咳一声。 那什么,虽然她自诩是个脸皮厚的,再多的夸奖她也经得住。 但是还是仍然忍不住要说,这话过于夸张了点哈, 弄得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瞧着林岚玉小脸儿上乐滋滋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其实还是十分受用的。 毕竟平日里两位嬷嬷虽说对她也极好,但还是长辈般的慈和与老师般的严厉居多。 像这样直白的夸赞,还真是极少。 瞧见林岚玉因为一句夸夸,便整个人乐颠颠的,不再像方才那般又气又急,一副恨不得冲到贾家去抢人的模样,在场几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实在是大家都习惯了林岚玉那惯常直接,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气。 因着担心林岚玉的脾气会忍不住,林黛玉甚至都来不及过多感怀心里那点儿愁绪,只顾着担心林岚玉会不会一时激愤之下,带人打上贾家的门去。 而等林岚玉被安抚好,林黛玉心中原本那点儿郁气,尚且还来不及积攒,便被给打散了,只剩下对熊孩子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操心。 贾敬对林岚玉的这封拜帖,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近日会有人来找自己。 只是没想到率先来的竟然不是贾政,甚至不是贾家人,而是康平郡主这么个跟贾家牵扯颇深,却又可以说一句毫无关系的人。 且对方还不是私下拜会,而是正儿八经的递了康平郡主的帖子,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让贾敬连寻个由头避开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手上的拜帖,听着手底下人汇报最近家中那逆子又掀起的风浪,贾敬讥讽的笑了笑。 “哼,那个孽障!”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齐齐垂下头,大气也不敢喘。 直到贾敬的情绪平静几分,一旁候着小厮才小心翼翼的偷觑着自家老爷的脸色,“老爷。那这帖子?” “自然是接下!”贾敬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儿,扫了一眼自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厮。“还是说,你觉得道爷我也是贾王氏那个蠢妇?”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回郡主话!” 那小厮急忙告退,跌跌撞撞的往外就跑,生怕跑迟了几步,迎接他的就是贾敬一脚。 林岚玉这边心急,给贾敬的拜帖上,日子自然也定的极近,第二日一大早,便与林黛玉相携着一道去玄真观寻贾敬。 她们本也邀请了薛宝钗的,只是薛宝钗一则忧心贾惜春,二则心存顾虑,到底还是婉拒了,只说这事儿若是能成,请林岚玉务必第一时间派人去告知她,她也好早些时候让贾惜春等人安心。 觉得薛宝钗说的也有道理,林岚玉便也不勉强,只携了两位嬷嬷并一众丫鬟侍女一同前往。 毕竟她这次可是以“康平郡主”的身份去见贾敬,说不得还要以势压人,自然要将该端的架子端起来。 却不曾想,等她真正见到了贾敬这个传说中十分不近人情不讲亲情自私又偏执的老头儿的时候,却发现这老头儿与她设想中,颇有些出入。 首先便是年龄。 这个时代的人们普遍结婚早,即便贾敬在贾惜春之前,已经有了贾珍这么大个儿子,连孙子贾蓉都已丧妻,但他实则年岁还不算很大。 贾敬又不似贾珍贾蓉等人那般,早早的便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恰恰相反,老头儿虽然这几年跟一群道士们日日厮混,沉迷炼丹,但他自己真正嗑的丹药并不多,且因着时常锻炼,身体反倒还要比贾家一众男人们要强不少。 加之贾家人一贯都有一副好皮囊,眼前的贾敬,若是剃掉脸上的胡须,倒也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声美大叔。 林岚玉打量了一番贾敬,心下惊奇,一时甚至有些怀疑,这贾敬不会是躲到道观里来修身养性来了吧? 但想到自己的来意,又觉得,若对方当真是如此,那于自己等人今日所求之事,反倒是好事。 听完林岚玉的话,贾敬沉默半晌,倒是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提了一个问题。 “我可以将惜春那丫头接出来,也可以做主,将她娘当年留下来的嫁妆全部交给她。 且允她日后当真出家也好,改了主意,转头嫁人也罢,都与宁国府和荣国府再不想干。 莫说是我那嫂子,便是宁国府也无人有资格拦她。 可她离了贾家,又能去那里?郡主该不会当真以为,这外头的庵堂,便当真如那丫头所想的那般干净吧?” 说这话的时候,贾敬看向林岚玉身后的两位嬷嬷。 显然三人昔年也是旧相识。 只是不知为何,三人都没有戳破这层关系的意思。 瞧见贾敬看来,两位嬷嬷也只是朝着贾敬微微颔首,便再无其他表示。 林岚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让贾惜春到哪里去出家,这个问题,林岚玉还当真认真考虑过。 得益于有一个开明的兄长和不扫兴的继母,她跟林黛玉这几年也算是将京城周边的不少名声不错的寺院都去过了。 虽不敢说颇有了解,但多少也有几分认知。 不过真正说得上关系亲近,且百分百信任的,还真的只有鸣蝉寺。 只可惜,慧通大和尚那里只收和尚,不收尼姑。 但没关系,她可以跟大和尚商量一下,先让贾惜春在鸣蝉寺做居士啊! 先跟着鸣蝉寺的僧人们晨钟暮鼓,早课晚修的搞起来,修身养性一段时间。 也顺便让大和尚帮忙看看,能不能用他“世外高人”的大和尚气质,好好开导一下贾惜春这小姑娘。 若是能开导成功,那自然再好不过。便是贾惜春不愿再回贾家,乃至想要改名换姓,也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第412章 脱离贾家 若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寺院生活,贾惜春仍旧坚持如今这个心愿,一心想要出家为尼。 那到时候她跟大和尚也相处一段时间了,就凭大和尚那嘴硬心软的性子,再加上有自己在一旁缠磨,林岚玉就不信大和尚会不帮忙。 这大和尚别瞧着窝在鸣蝉寺这么个小地方,实则林岚玉可是早就从自己哥哥那里听闻过他的底细。 这人师从的那位可是高僧,不说知交遍天下,也定然认识不少真正的大师。 给贾惜春寻一个靠谱的好师傅,也不过是大和尚付出一点点人情的事情。 她又不是不还大和尚! 而且,大和尚可还欠着她跟她哥人情呢! 不过是帮自己一点儿小忙,顺便“普度”一下一个可怜无助的小姑娘罢了。 对大和尚来说,怎么不算是一件送上门来的大功德? 林岚玉一点儿都不觉得心虚。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算说出来,毕竟她不想让贾家人知道贾惜春的去向。 但想到贾敬毕竟是贾惜春的生父,且如今瞧着,倒也不像是对她一点儿情分没有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她们如今有求于人。 林岚玉还是稍稍透露了一二。“我与慧通大师有些交情。” “哦?”贾敬这次倒是真的意外了。 但他再问,林岚玉就闭口不言了。 “您应该知道,惜春妹妹的心愿是脱离宁国府。除非惜春妹妹自己主动说出来,否则我不会提前暴露她人在何处。” 林岚玉着重强调了一下“脱离”二字。 贾敬沉默半晌,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日子,忽然一笑。“也好。” 左右林岚玉该为贾惜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甚至连财产都考虑好了要哪一份,或者说是以什么样的名义去为她争取,她才会肯收下。 贾敬看了一眼林岚玉,又打量了一番一直站在她身旁,虽没有参与两人的交谈,但显然也十分紧张此事的林黛玉。 日后有康平郡主做靠山,手上又有足够的银子傍身,这孩子不管怎样,日子都不会差到哪去。 说不得…… “走了好,走了好,都走了才好啊!”贾敬心事重重,最后却只是哈哈大笑。 笑的林岚玉觉得这老头儿癫癫的。 但不管如何,贾敬答应了这事儿,她也算是能松一口气。 “既然如此,不知您何日回贾家?” 贾敬的笑声被林岚玉的催促给打断,不由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 “小丫头,耐心真差!” 想他贾敬在这玄真观里,素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不客气的对待过? 林岚玉却没好气的瞪了回去,半点儿不惯着贾敬。 “我那是为了谁?晚一天,你亲生女儿的生命就危险一天!你该不会真以为荣国府那群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你女儿的生死吧?” 贾敬被林岚玉怼的无话可说,到底是甩了甩袖子,起身便往后面走去。 林岚玉警惕的瞪着他。“干嘛?你要说话不算话?” “我换身衣服!”贾敬气咻咻的离开。 林岚玉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等贾敬换好衣服,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杀回荣国府,林岚玉跟林黛玉便只远远缀在后面。 毕竟今日这事儿,若是想成,她们二人反倒不方便露面。 想了想,林岚玉到底不放心,一边吩咐小满给薛宝钗传递消息,告知她贾敬马上就到,让她们做好准备。 一边又吩咐惊蛰一定要让人盯紧了贾家,尤其是贾母和王夫人那边,免得关键时候,这两人作妖。 若是谁在这个时候对贾惜春暗地里下个黑手,那她们这些人可就真的…… 林岚玉不愿将人性往最恶的地方去想,但或许当真是深受皇家“血脉”影响,她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 见两人皆领命而去,一旁一直沉默旁观的两位嬷嬷脸上微微有几分笑意。 “王爷果真教导有方,郡主如今成长许多。” 再次被夸,林岚玉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心理预期,但还是忍不住小脸儿微红。 瞧见此,众人间的气氛倒是一松。 如今她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也只能看贾敬这个生父,能为他这个从一出生就被他亏欠至今的女儿,做到什么程度了。 远远观望了一会儿,见贾敬带着人大张旗鼓的进了荣国府,两位嬷嬷便开始催着林岚玉两人离开。 毕竟这里距离宁荣大街不远,如今外头天寒地冻的,路上行人极少,他们这群人待在这里,目标太大。 一时半刻还好,若是久了,免不得被这附近哪家外出采买的小厮路过,瞧见了去。 届时若是坏了事儿,反倒不好。 想到贾家还有惊蛰带人守着,林岚玉便也点头。 “也好,咱们先回家。 丁香姐姐,记得让人抓紧时间好好给惜春妹妹收拾出一间客房出来。等贾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将惜春妹妹接出来,咱们的人立马就去将人带过来。 谷雨,你现在跑一趟杏林堂,问问赵大夫今日可有空出诊,约莫申时左右,请赵大夫过府一趟,给惜春妹妹看诊。 还有鸣蝉寺那边,虽说大和尚脾气好,咱们也不好欺负老实人。我得先给大和尚去一封信,说明一下情况,再拜托大和尚代为照顾惜春妹妹一段时间……” 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尤其是贾惜春如今脆弱的心理和生病的身体双重打击下,应该如何安抚才最好。 林岚玉也顾不得在这边等消息了,一边吩咐人,一边示意车夫驾着马车离开。 瞧见林岚玉这般有条不紊的将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莫说是两位嬷嬷,便连林黛玉都是一脸的欣慰。 虽说林岚玉有些事情处理的还不十分周全,但比之从前万事丢给林黛玉,她自己压根儿不愿意上心的模样,已经是好了太多。 也足以瞧得出来,她这会儿是真的对这个目前唯一一个比她年龄还小,能被她叫一声“妹妹”的惜春妹妹十分上心。 “不知不觉间,我家妹妹竟也长大了,能担起做姐姐的责任了。” 第413章 迟来的父爱 贾敬虽然常年不回贾家,且以“方外之人”自居,但他才是宁国府真正话语权最高的那一个,便连贾母,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更不要说贾惜春乃是贾敬的亲生女儿,更是嫡女。 贾敬带着人来势汹汹的闯进荣国府,也不与赖大废话,更不去拜会贾母,直接便往后宅闯。 一路进了如今只剩贾探春和贾惜春住着的,只有三间倒座小抱厦的小院子。 早就得了信儿的贾探春与薛宝钗听到屋外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见到外头竟有一群男子,不由神色大变。待到瞧清来人是贾敬,两人才松了口气。 贾探春急忙拉着薛宝钗给贾敬行礼。“敬……堂伯,您怎么来了?” 贾敬看了这两个丫头一眼。 两个丫头毕竟年轻,那薛家的丫头这几年在外头闯荡,如今瞧着倒是历练出来了几分。 一旁贾家的这探春,贾敬却是一眼就看的出来,分明是在装作惊慌的模样。 怕是那康平郡主早就派人给这两个丫头递过信儿,如今只等着自己登场,将这场大戏唱下去了。 难怪那鬼灵精的丫头分明跟了自己一路,他才前脚踏进这荣国府的大门,后脚那丫头便带着人跑了,一点儿不担心他变卦。 原来是早就在家里埋好了内应。 可笑这荣国府赫赫扬扬一群人,一个个自诩机关算尽,不将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放在眼里,却不知这一家里,说不得也就这几个姑娘的脑子,才是最清醒的。 贾敬想到些什么,心中冷笑,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就更臭了。 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客气,他脚步不停,“惜春呢?” “在,在屋里躺着……”贾探春硬着头皮回答。 虽说知道林岚玉既然亲自出马,必然是已经与贾敬商量好了的。 可她打小就没少看见贾敬是如何一顿爆锤修理贾珍的,那可比她那便宜爹贾政打贾宝玉那种干打雷不下雨的打法要狠得多了。 也就是这几年这位堂伯常年待在道观里,一年也不回家一次,隔壁宁国府才逐渐不成样子起来。 贾敬走进去,便瞧见自家女儿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屋子里却只有一个小丫头伺候着。 大冷的天儿,屋子里连炭火都时明时灭的,整个屋子冷的跟冰窖一般,哪里是病人应该待的地儿? 贾敬扭头,眼神凌厉的盯着贾探春。“明知道惜春生病了,你们便是这般待她的?怎么,如今荣国府穷的连冬日里的碳银都付不起了?我记得当初我离家之钱,可是给了你们家老太太不菲的一笔银子,充作惜春的吃住教养费用的吧?!” 贾敬这声音可一点儿没压着嗓子,甚至还刻意抬高了音量,确保足以让听闻贾敬进入了荣国府大门后,就一路往内宅闯的动静,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的人,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贾探春跟薛宝钗是真的不知道,原来贾惜春竟是和林黛玉跟林岚玉姐妹一样,当年被寄养在荣国府,贾敬竟是额外掏了不少银子的。 贾探春心底更是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这般想来,也难怪这些年即便隔壁宁国府的珍大哥素来对惜春妹妹不闻不问的,好似不曾有过这个妹妹一般。 惜春妹妹对宁国府更是深恶痛绝,即便隔壁宴请她也从不回去,仿佛唯恐隔壁院子里的土,脏了她的鞋底板似的。 家里老太太乃至二太太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只任由着惜春妹妹自己。 平日里对惜春妹妹的态度,比之自己与迎春姐姐,也要多出几分纵容。 从前她只以为是因着惜春妹妹年岁小,性子又有些执拗的缘故。 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贾探春跟薛宝钗两人内心的复杂,此时显然无人在意。 贾敬虽说多年几乎不曾归家,更是多年不曾管事,但他今日既然揽了这事儿,且正如林岚玉所说,贾惜春毕竟是他的嫡亲女儿。 他自是在来之前,便做好了大闹一场,不仅要将贾惜春带离贾家,更是要让贾惜春与整个贾家荣宁二府脱离关系的打算的。 是而他进了屋子里,先是狠狠斥责了一番屋子里的众人,也没放过紧随其后追过来的贾母等人。 反倒是病歪歪躺在榻上的贾惜春,从头到尾贾敬只打量了她几眼。 见她虽病着,人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瞧见他来时,眼底复杂中还带着倔强,便知并非全然存了死志。 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执拗,却偏又撞上了老太太等人的枪口上。 可到底不是自家血亲,便是同宗同族,又能有多少真正的怜惜? 若他今日不来,这荣国府的人,怕是正好有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磋磨掉这丫头身上的倔强,让她日后学会顺从的意思。 事实上,荣国府的人对贾敬的性格揣摩的也不算差。 若不是有林黛玉和林岚玉姐妹亲自找上门来,且林岚玉亲口包揽下了对贾惜春的后续安排,贾敬今日,还真的未必会回来。 便是回来,也不会如此时一般,打定了主意要大闹一场,将贾惜春“逐出贾家”。 谁让她外祖家早已人丁凋敝,且远在天边。 离了贾家,偌大京城,又有谁能庇佑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家? 可莫说什么给她一笔钱财,任由她过她想要的生活。 彼时彼刻,那些钱财只会化作对她的催命符。 若当真是那般,贾敬更愿意这丫头被磨平棱角,安安分分的在贾家后宅苟活。 是而这会儿,他对上这个总共也没见上几面的女儿眼底的愤恨,心中自嘲一笑,却并无多少不满。 只是十分严肃的盯着她问。“你当真想好了?” 贾敬问的有些没头没脑,但有薛宝钗提前报信,贾惜春也知这个便宜亲爹今日回来,是为了给她做主的。 且她虽心中不大情愿碰宁国府一分一毫,但薛宝钗和贾探春没少劝她,她心里也清楚。 不管是为了报答众姐妹对她的这份情分也好,还是为了她日后能够养活自己,而不是成为林家两位姐姐的负累也好。 她都需要这笔钱财。 第414章 父爱有很多种表现形式 贾惜春只能跟着说服自己,这是她娘亲的嫁妆,更是她娘亲的遗物。 她身为唯一的女儿,既然大哥已将宁国府弄成了那个样子,她带走娘亲的遗物,也是天经地义。 是而这会儿,虽然心中仍对贾敬这个父亲心存怨恨,贾惜春还是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多谢……父亲。” 贾敬哂笑,对贾惜春这一声十分勉强的父亲,也对自己。 “即不愿叫,不用勉强。左右日后你既离了贾家,我会让人在族谱上将你的名字划去。日后这宁国府,只当从未有过你这一号人物便是!” 贾母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在鸳鸯等人搀扶下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听到贾敬这最后一番话。 当即气的手抖,便想要破口大骂,却不曾想,早就听到了外头动静的贾敬转过头来,根本没给贾母等人发挥的机会。 这些年在玄真观,贾敬可不是只琢磨怎么炼丹了。 平日里一群老道士凑在一块儿吵架磨嘴皮子的时候,可也一点儿不少。 即便大部分时候,他们看在贾敬身后站着宁国府,且每年还会给玄真观送来一大笔丰厚银子的份儿上,让着贾敬几分。 但人都有情绪上头的时候,一群臭道士凑到一起的时候更甚。 贾敬当年好歹也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考中过进士的人,虽说混迹官场的时日不算很久,但那嘴皮子上的功夫和坑人的水平,也是没在怕的。 加之他乃是贾惜春的亲爹,如今贾惜春人又病歪歪的躺在冷飕飕的屋子里…… 不管是大义上还是情理上,乃至是从“家务事”的角度上,贾母等人从一开始,就占了下风。 这事儿处理起来,结果自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贾敬又是有备而来,打了贾母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事到最后,没有刮下荣国府一层皮,已经是贾敬看在荣国府照顾贾惜春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但…… 贾惜春没想到,自己一心脱离贾家,出家为尼的心愿是达成了。 可贾敬竟是连贴身丫鬟都不许她带走一个。 当年贾迎春出嫁,那般不愿下,且还带走了思琪呢。 但她闻言,也只是怔愣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也好!” 左右她的丫鬟,不仅身契在宁国府,父母兄嫂亦然。 如今她既已经下了决心遁入空门,日后自当事事亲力亲为,勤修己身,带个丫鬟在身边伺候,又算怎么个事儿呢? 听到贾惜春这话,一旁的入画一瞬间便红了眼眶,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哭着求姑娘带她走。 然而在场众人,却显然并无人在意她。 贾惜春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软的,想到如今宁国府上的情形,转头看向贾探春。 “既是如此,若探春姐姐愿意,日后入画便跟在探春姐姐身边伺候吧。” 贾敬看了一眼贾惜春,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也不知是真的舍不得贾惜春,还是畏惧回到宁国府的入画。 “罢了,不过是个小丫头,好歹跟在你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没得让你临入佛门前,还沾惹一身孽。 我一会儿让人将她的卖身契一道送来。以咱们两家日后这关系,跟在探丫头身边倒不必了…… 薛家丫头,听闻如今你才是薛家的掌权人?” 突然被贾敬点名,一直默默在一旁做一个旁观者的薛宝钗一愣。“是。” “这丫头便交给你了,是给她寻个妥帖的人家,还是给她在你的铺子里给她安排个活计,全都随你的意。单只一点,日后莫要让她再寻惜丫头便是。” 薛宝钗起先有些莫名,但对上贾敬的视线,心中突然明悟。 这哪里是将人交给她处置了啊。 分明是要将人交给林岚玉处置。 此时这番话,不过是借了她的手,也有警告入画和她的家人,莫要想着日后借着入画,再去寻惜春妹妹,吸惜春妹妹的血的意思。 薛宝钗本就是受人所托,且她知以林岚玉的性子,日后自不会少了对她今日之功的报偿,是而虽然顶着王夫人吃人的视线,她还是应下了这事儿。 听闻这话,别说入画,连贾惜春都有些莫名。 但这一结果,显然已经比贾惜春自己的安排稳妥许多,且入画的身契一直都在宁国府,贾敬处置一个自家府上的奴才,还当真轮不到在场任何一个人插嘴。 解决完眼前这一摊,贾敬也懒得跟贾母等人掰扯,直接便让入画伺候着贾惜春起身,将她屋子里她愿意带走的行李收拾出来一些,稍后便跟着他离开。 而他自己则又带着人,直接朝着宁国府杀了过去。 他倒要瞧瞧,他那个孽障儿子,将宁国府给作成了个什么样子。 他倒不在乎宁国府这块招牌与名声。 若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任由贾珍这样。 若非这牌子是敕造,且隔壁荣国府的牌子还挂着,两家这些年一直同气连枝,当年他就将牌子摘下来了。 但想到方才那丫头眼底的倔强,贾敬到底还是心生几分不忍,想要多给那丫头备些东西。 虽说知道有林岚玉这么个家底丰厚的郡主在,贾惜春日后的日子再差,也总不至于饿死。 但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年他既能丢下大笔银子,将女儿寄养在荣国府。 没道理到了今日,反倒要劳累另一个小姑娘养着自家女儿的道理。 他贾敬虽然不是东西了一辈子,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发妻与女儿,但至少在银子这方面,还真是从没亏欠过谁。 不过…… 贾敬是人到中老年,突然良心发现,找回父爱了。 就苦了醉生梦死十数年的贾珍和贾蓉,被贾敬一脚从榻上踹下来的时候,不仅衣衫不整,甚至连屋门都大敞着。 偏贾敬对贾惜春还有几分迟来的慈爱,对贾珍却是一贯只有拳打脚踢的“父爱”。 根本不管外头有多少人看着,也不去理一旁床上还有个受惊尖叫的尤二姐,抄起一旁的凳子,对着贾珍就是一顿暴揍。 等将人给狠狠揍了一顿后,才满是晦气骂骂咧咧的,让人还不赶紧麻溜爬起来,换身干净衣服出来见他。 第415章 修理贾珍 不得不说,贾家这种儿子怕老子的传统,在某些时候,还是特别好使的。 别看贾敬将贾珍打的屁滚尿流的,贾蓉那个怂包更是从头到尾吱都不敢吱一声。 但等贾敬让人拿着当年他亡妻的嫁妆单子,并他自己又往上添了三万两白银,让贾珍立即打开库房,将这些东西全都清点出来的时候,贾珍还是硬着头皮,大着胆子问起贾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贾蓉更是吭吭哧哧的,一脸欲言又止。 只可惜贾敬根本不惯着这两个,一边派人去催儿媳大尤氏,前头发生这么大的事儿这么长时间了,那个儿媳还躲在后面装什么死。 真当他老头子离家多年,就不知道当初那前孙媳秦可卿是怎么死的? 又为什么秦可卿才刚出孝期没几天,尤氏便将她这对如花似玉的继姐妹给接进了宁国府? 尤氏嫁进宁国府多年,自己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的。 她自己软弱无能,管不住也不敢管,偏又是个爱算计的性子…… 这些贾敬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若是在这个时候,还跟他耍小心眼儿,以为拖着不出面,就能将今日之事不了了之,那可太不了解她敬大老爷浑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了。 贾敬虽说常年住在玄真观,但他身边跟着的不少都是当年曾跟着贾代化上过战场的老兵。 即便如今年老体迈,但也不是宁国府这群酒囊饭袋比得上的。 这也就是看在宁国府到底是自家的份儿上,贾敬给贾珍和尤氏几分脸面,没有带人往后宅闯。 但若贾珍跟尤氏再不配合,他就要直接让人拿着斧子将库房大门给破开了。 眼瞧着贾敬就要发真火,贾珍心里气恼,却也拿自己老子没辙。 骂骂咧咧的让人去将尤氏请了来。 尤氏在这宁国府管家多年,虽说面上不声不响的,不仅有一个贤惠的名声,乃至总是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不管从前贾珍跟秦可卿的那些事儿,还是贾珍并贾蓉、贾蔷三人胡闹,将整个宁国府但凡有个姿色的丫鬟小厮都嚯嚯的不成样子,尤氏都跟聋子瞎子一样,从不曾说过什么。 如今尤氏二姐妹成了贾珍和贾蓉的心头好,她更是只有劝着两人怜惜的,从不敢吃醋不满。 实则正是因为她这般怀柔手段,贾珍对她还是颇为信任的。 库房的账册虽在贾珍手上,钥匙如今一直在尤氏那里。 等尤氏带着人姗姗来迟,对着贾敬恭恭敬敬的行礼,贾敬却不耐烦跟这个儿媳妇废话,张口就要库房钥匙。 尤氏看了看一旁被打的很惨的父子两个。 贾敬冷哼一声。 “怎么,如今这宁国府,老子我竟是当不得家了?老子如今还没死呢,连我跟我自己媳妇儿留下来的财产,都得看你们的脸色才能动?” 贾敬这话说的难听,贾珍跟尤氏哪里敢应? 贾珍更是当场变了脸,怒骂尤氏。 见尤氏颤颤巍巍递出了库房钥匙,贾敬也不客气,带着自己的人手就走了进去,亲自当场清点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虽说宁国府一不曾有送进宫去搏前程的吞金兽女儿,二没有天天寻摸着往自己的私库里扒拉财产的儿媳妇。 且宁国府的人口也要比隔壁荣国府少不少。 贾珍又是个对自家财物盯得紧的,每年收成多少,开支多少,下头的人根本瞒不住他。 虽说仍然避免不了不少偷奸耍滑的油耗子,但这库房里的好东西,却属实还是不少的。 贾敬又一心想要给女儿补偿,自然挑选的都是极好的东西。 一部分嫁妆单子上有,但早就已经因为损耗等原因不在库房了的东西。 还有当年他妻子陪嫁进来的房产,土地,贾敬也不问去处,直接就照着差不多的模样,让人在库房里捡着更好的替换掉。 若是实在没有的,那就折价成银子好了。 左右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手上有足够的银子,那丫头甭管走到哪里,这日子过得都不会差了。 贾敬大手大脚惯了,且他从小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出身,见识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 当年能嫁进贾家,贾敬的那位嫡妻娘家自然也不凡。 被贾敬这般一番挑拣下来,划拉进“嫁妆”的东西,已然占了这库房里资产的三成。 偏贾敬最后连折算带他自己填上去的一笔,又放了十万两银子下去。 贾珍感觉自己心都痛了。 “爹,您这是在做什么?你要跟儿子分家么?” “分家?”贾敬哼笑一声,用一种看煞笔的眼神儿看着贾珍。“怎么,这么点儿东西,就想将老子打发了?想的美!只要老子一天没死,这家里的东西,就都还是老子的!” 贾珍嗫喏着,不敢顶嘴,却又属实舍不得这么大一笔财产。“那您这是?” “当初你娘临终前,曾留下话来,日后她的嫁妆,全都给你妹妹做陪嫁。 从前你妹妹年岁小,就你们两口子那德行,老子也不放心将你妹妹留在这里,才将她托付给了隔壁荣国府。 可如今那丫头既然要走,老子这个做爹的,当然要将那丫头应得的那一份儿给她……” 说着说着,贾敬还用一种十分严厉的眼神儿看向贾珍。“怎么,你连自己唯一的亲妹妹的东西也要昧下!?” “我哪敢,哪敢……”贾珍讪笑,他当然不能说,他都快忘了贾惜春是跟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事儿。 谁让这么些年,除了入画那么个小丫头,贾惜春跟宁国府这边还真是没什么交集。 就连逢年过节,那丫头也从不回来? 他又是个自顾自己享乐的,对那么个小丫头片子,还当着从没放在心上过。 他这个做亲哥的都不上心,自然不管尤氏也好,后面来的秦可卿也罢,对贾惜春也都不怎么关心,秦可卿甚至都不太清楚贾惜春跟宁国府的关系。 不过这话,眼瞧着自己老子正在气头上,贾珍是万万不敢说的。 “只是个小丫头罢了,前年那荣国府大房的丫头出嫁,公中也不过只出了五千两银子……” 贾敬似笑非笑的盯着贾珍,也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当即有人将一根男子手臂粗的棍子递到了贾敬手上。 贾珍缩了缩脖子,讪笑,一句话不敢说。 别瞧着贾敬当年是以进士入仕的,但贾敬的身手可一点儿人不比那些武夫差。 就贾珍这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还真抗不住贾敬一天两顿毒打。 见贾珍不再哔哔,贾敬也懒得跟这么个从小就知道是个酒囊饭袋的儿子计较。 挥挥手,示意人将挑选出来的东西全部收拾好,用库房里最好的红木箱子装好,一箱箱抬了出去。 最后的十万两银子,贾珍一时有些拿不出来,贾敬当场就冷了脸色。 “怎么,要老子现在就帮你抄家吗?” 贾珍闻言抖了抖。“不敢,不敢,儿子怎敢!儿子这就派人去取!” “迟了,既然这么不情愿,那便取十五万两吧!若是少一两银子,老子的手段,你知道的。” 贾敬转头,凌厉的眼神儿扫到大尤氏身上,惊得大尤氏一个哆嗦,当场跪在地上。 “你们的那些个污糟事儿,老子懒得管。但耍心眼耍到自己公爹身上,你们尤家出来的女儿,可真是长本事了!真当老子是个蠢的,看不出来你耍的那些手段?我告诉你,老子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别以为他不知道,方才是他这儿媳跟贾珍使了眼神儿,贾珍才生出这么个鬼主意。 只可惜,他贾敬可不吃这一套。 尤氏瑟瑟发抖,一眼不敢发。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很多次贾敬暴走贾珍的场面的。 连自己亲儿子都揍的那么狠,她一个女人,可经受不起那样的打法。 见尤氏被吓到,贾敬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只命人搬了桌椅过来,又招呼人给他泡茶,他就坐在库房门口,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盯着贾珍让人送银子过来。 当他真不知道,这夫妻俩在后院里,还有一个小库房? 呵! 却说贾惜春这边,直到贾母等人脸色都不太好的离开,她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贾探春和薛宝钗她们提醒,她才缓过神来。 “这就……成了?” 昨日她还抱着大不了死了干净,也不想再在这令她感到窒息的地方待下去的决心。 今日,怎么就这么轻飘飘的,就成了? 薛宝钗看了一眼贾探春,又看了一眼一旁正尽心尽力的为贾惜春收拾行李的入画。 想到这入画接下来是要交到林岚玉手上的,便是入画的家人有什么想法,也得先还能找的到这丫头人才行,她又心中稍安。 “好了,甭管如何,既然敬老爷今日愿意管,你企便只管安安心心的,将这件事交给他去管便是。不管最后如何,给你多少东西,你且只管收下。 这日后到了外头,花银子的事情且还多着呢! 不管什么时候,有足够的银子傍身,咱们想做什么,才能挺直了腰板儿去做…… 没瞧见郡主如今且还在京中开了好几家铺子呢?” 水溶有多宠爱林岚玉,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且林岚玉还是有自己的食邑的,便是不从北静王府拿,她又能缺了银子花? 但林岚玉不管是还在贾家的时候,还是后来回了北静王府,都没忘记用自己的手段去赚钱。 甚至还拉上三姐妹和王熙凤跟自己一道。 林黛玉这个姐姐就更不要想了,绝对只会比她们赚的更多。 也是因为林岚玉的这份劲儿,给了薛宝钗底气,推了她一把,才让她开口将薛家所剩不多的生意,全都接管了过来。 如今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火,薛宝钗自然也愿意多开导贾家姐妹两句。 只当是为了回报当初林岚玉对她的那点儿恩情。 听到薛宝钗这话,贾惜春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又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大家都在为她努力想办法,才有今日的结果。 她便是心里膈应,也不能不识好歹。 更何况,她只是膈应某些人某些事。 如今既然要一次性跟整个贾家脱离干净,她虽不会去讨要,但若那人给的,她也不会傻到去拒绝。 贾惜春想清楚这些,苍白消瘦的小脸儿上,挤出一个满是歉疚的笑容。 “只是,日后我走了,这院子里便只剩下探春姐姐一人了……” 前些日子她钻了牛角尖,连自己都不想活了,哪里还顾得上贾探春? 可如今她的人生有了全新的转机,贾敬这个缺席多年的父亲的出现,更是填补了贾惜春心中的空缺, 她也终于想起来,自己一走,贾探春即将面临怎样打的压力。 “无所谓,反正日后这院子里就我自己,我还住的更舒坦呢。”贾探春,自然知道贾惜春再说什么。 但这会儿,她脸上却还带着笑容。 “而且,不瞒妹妹,咱们两个,总要先离开一个的。如今妹妹既然能离开,且还是以这般方式,虽说……但妹妹能走,总归是好事,且……说句不要脸的话,不管是妹妹你还是迎春姐姐,郡主都愿意管,这也让我愿意相信,郡主不会单单对我置之不理……” 贾探春也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三姐妹中,她最擅长权衡利弊。 是而说这话,倒也不是假话, 听到贾探春这话,贾惜春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稍作话别,贾敬便让人来催了。贾探春和薛宝钗又急忙将贾惜春送出去。 等到了荣国府门口,贾敬让人将贾惜春送上马车,又抬手指了指后面被人抬着的一溜儿箱子。“这些,都是你娘当年留下的嫁妆,这是我让人抄录好的嫁妆单子。” “另外这五万两,是他们赔你的。”贾敬顿了顿,担心贾惜春不接受,到底又憋出来一个借口。 “你此番毕竟是因着他们,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今更是……这些是你应得的,若是不收着,岂非平白便宜了他们?” 第416章 安顿贾惜春 林岚玉早就安排好了接应贾惜春的人。 等贾敬悄无声息的处理完族谱之事,将贾惜春从贾家带出来,刚出了城门,林岚玉安排的人手就已经又将贾惜春从马车里带了出来,换到了北静王府的马车上,把人带回了京中。 至于那些说好了日后都属于贾惜春的私房的财物,则被冬至等人送往了林岚玉位于京郊的一处庄子上。 那是从前先北静王水牧城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给女儿置办下的产业。 但因着先北静王极少回京,行事也十分低调,这处庄子还真是少有人知晓也是在北静王府名下的。 该说不说,虽说林岚玉一直觉得看不大懂贾敬这人,甚至一度十分唾弃贾敬这种只顾自己,根本不管子女的行为。 但在某些事情上,这位的魄力还真是让林岚玉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尤其是今日这事儿,林岚玉虽说相信贾敬定是能做成,但也没有想到,对方这般雷厉风行。 甚至她这边才刚将给贾惜春预备的院子准备好不久,大夫都还没来呢,贾敬那边便已经将人给接出来了。 且还是直接连贾家的族谱上,都将贾惜春给去掉了的。 如此这般,即便日后贾家犯下再大的错,便是抄家灭族,也跟贾惜春这个甚至都不在族谱上的姑娘无关了。 “如此这般,倒也算得上对惜春妹妹还有几分慈父之心。”林岚玉叹息。 林黛玉不像林岚玉一样洞悉剧情,甚至听闻贾敬竟然将贾惜春的名字从贾家族谱上抹去,还以为贾敬这是气恼贾惜春的决绝。 但听到林岚玉这样说,甚至一旁的两位嬷嬷也是默认的态度,她心中不由有些微妙。 总觉得妹妹和嬷嬷们都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或者应该说,她们都察觉到了些什么,却唯独自己一无所知。 林黛玉是个心思剔透的,知晓既然林岚玉和两位嬷嬷都不主动跟她提及,要么是不能说,要么就是还不到时机。 她想知道,要么自己观察领悟,要么就只能等待。 她便只默默将此事记下,并不多发问,而是转头嘱咐丹青和白露,最近这些日子先跟在惜春妹妹跟前伺候,务必尽心尽力。 若是惜春妹妹那边有什么地方不妥的,她们也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回禀,莫要瞒着。 水墨丹青和谷雨白露这些年虽然一直都还是挂着二等丫鬟的名头,但跟在林黛玉和林岚玉姐妹两人身边多年,大家的情分不是作假的。 加之如今到了北静王府,水溶又拨了二十二个侍女和一群平日里负责扫洒的粗使丫鬟过来。 她们四人的身份,也跟一等丫鬟没什么大差了。乃至份例上,除了每个月固定到手的月银略有差异,其它东西也都是一样的。 之所以这次是派她们两人过去,也是她们两人主动站出来求的。 毕竟丹参和丁香等人年岁更长些,跟在姑娘们身边伺候的也能更尽心。 水墨性子喜安静,谷雨又过于活泼。她们两人自觉自己两个更合适一些。 是而这会儿,林黛玉叮嘱起来,两人听得也十分认真。 穆晚秋那边,林岚玉早就跟她商量好了的,她虽对贾家人不喜,但也是因着林岚玉和林黛玉的缘故。 自家两个孩子想要将自己的好姐妹接进家里,只要确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她自然也不会拦着。 即便会有麻烦也不怕。 不过区区一个贾家,难道还真敢上门问他们北静王府要人? 但穆晚秋对贾惜春也显然是没多大兴趣的,这事儿从头到尾,她也懒得插手,只任由两个小丫头自己折腾。 只当做是给两人的一次小小考验。是而她早早的就说了,这事两姐妹自己看着办,无需寻她。 林岚玉对这些细节上的事情自然是比不得当家多年的林黛玉的。 她这会儿正在听惊蛰汇报这一段时间贾家发生的事情。 听闻贾敬将宁国府从上到下狠狠修理了一顿,林岚玉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不禁有些疑惑。 “这贾珍分明畏惧贾敬的很,若是贾敬明令禁止,今日的宁国府怎么也不能成这般模样吧,怎么……” 这话惊蛰回答不上来,只得安静的在一旁站着。 林岚玉去看两位嬷嬷,魏嬷嬷但笑不语,刘嬷嬷只得有些无奈的开口。 “当年宁荣二府是被太上皇他老人家亲口划拉到了先太子阵营的。” 林岚玉:…… 嗯,懂了。 所以先太子夺嫡失败而死,宁国府贾敬丢了官,荣国府贾代善丢了命。 “可我听说那贾政的五品员外郎,是贾代善临终前找太上皇求来的?” “毕竟那位先荣国公昔年也是正儿八经跟着太上皇上过战场,立下不少功劳的。先荣国公跟太上皇之间,自然有一份君臣情谊。” 且两家都是被太上皇亲手送到先太子旗下的。 虽说太子谋逆,他们最后落得这般结果,已经是被轻拿轻放了。 但说到底,两家也都是无辜受累。 加上贾家跟甄家一直都有殷勤关系,又跟史家和王家联姻…… 当然,最重要的或许还是因为,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当时的贾家下一代唯一一个有出息的人也就是贾敬。 那王子腾和史家兄弟再有本事,也只是荣国府的姻亲。 贾敬十分识趣的自己主动放弃了官职,转身出家做了道士。 用两家的荣耀,换贾政一个区区五品员外郎,这买卖,自然是十分划算的。 别说是太上皇,就连皇帝对这事儿,都觉得可以接受。 林岚玉十分鄙夷的轻轻啧了两声。 不再问了。 “这贾家人,可真有意思的很。” 刘嬷嬷:……礼貌的微笑。 贾惜春的身体虽说从前底子还算不错,但这次她是真的精神受到重创,加之生病又一直拖拖拉拉的不见好。 到了如今,离开贾家之后没多久,许是心头一直梗着的那件大事也化解了,她心头一松,刚上了北静王府的马车没多久,人便昏死了过去。 最后还是立冬将人给从马车上背进屋里的。 林岚玉等人听闻贾惜春人是昏迷着进来的,当即惊慌起来,一边让人快点催人去将大夫请来,一边着急忙慌的往贾惜春的院子里跑。 好不容易将人安置下来,大夫看过了后说她小小年纪郁结于心,让她好好休息一番,吃些时日的药,这些日子莫要情绪大起大落…… 别说林岚玉唏嘘。就连林黛玉都不禁有些感触。 尤其是看着贾惜春小小的人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的模样,再想到从前那个性子娇憨活泼,还有些耿直的小姑娘。 “惜春妹妹这些年,日子过得确实不易。”林黛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说这件事。 身为外孙女,很多话很多情绪,她便是有,也说不得。 但若说她心中没有感触,那是不可能的。 林岚玉看了看林黛玉,又看了看贾惜春。“惜春妹妹跟前的丫鬟呢?” “贾家那位敬大老爷说,交给薛家姑娘了,过两日薛家姑娘应该便会将人和卖身契一起送来。只是那姑娘的老子娘如今都还在宁国府上当差,敬大老爷的意思是,不拘是买还是怎样,想麻烦姑娘您帮忙给贾姑娘再安排两个近身伺候的丫鬟……”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放心入画继续在贾惜春跟前伺候,担心贾家日后借此缠上贾惜春。 但看在两人主仆一场的份儿上,贾敬也怕若是将入画继续留在贾家,日后对贾惜春的名声有损。 所以将人连带卖身契一起,交给林岚玉处理了的意思。 “哼,老头,倒是会给我找麻烦!”林岚玉撇撇嘴。 若是从前,猛不丁被塞过来这么一个不尴不尬,怎么处理都不太妥当的人,林岚玉还真的是会不大高兴。 但现在嘛…… 莫说甄家母女两个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在她名下的庄子上生活多年,日子过得一年比一年红火。 如今不仅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甚至封氏都已经给自家女儿相看好了人家,年后便要成亲了。 便说她这几年自己名下的庄子上,也吸纳了不少来做工的姑娘。 且这入画的卖身契还会送到她手上。 若是入画日后表现好,踏踏实实干活儿,她不仅能得到一个安稳的不用担心被父母兄长发现的庇护所,且还能慢慢攒下一些体己。 日后待某些事情尘埃落定,林岚玉也不是不能将她的卖身契还给她,届时才是只当给贾惜春积了一份福报。 但若是这姑娘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忠诚,林岚玉那庄子上的管事可都是水溶和水牧城安排的人手,不说别的,收拾人的手段多的是。 根本不用林岚玉操心,他们就能将人给治的老老实实的。 是而她听到这话,也只是点点头。“届时直接送到刘家庄那边,交给管事安置便是。” 立冬点头应下,想了想,又问。“另外马车上还有一箱银子,是那位敬大老爷给的,说是这段时间贾四姑娘借住咱们府上的食宿费用……” 林岚玉翻了个白眼儿。“他倒是算得清!” 甭管是谁求谁,也甭管他这个做父亲的有多不负责。 贾敬主打的就是一个“劳资又不差银子,劳资自己的女儿虽然劳资自己不养,但托给你们养,劳资也是掏了钱的”。 想到如今这个时代,毕竟贾敬是个大老爷们儿,他自身难保,底下的儿子跟儿媳妇又是那么个样子…… 便是真想亲手养大女儿,也有诸多不便,她又有些不好说什么。 毕竟就连林如海,当初还不是只能将女儿送进外祖家。 还有水溶,若非有穆晚秋这么个“继母”在,他便是想将林岚玉接回北静王府,也没那么简单,更不要说将林黛玉一道接走了。 林岚玉挠挠头,对这个时代的这些一边高举男女大防的大旗,另一边又对男人纳妾通房这事儿上十分开明,甚至就连做丈母娘的都会开解自己的女儿“不过人之常情”表示十分无语。 他们就不觉得割裂吗? 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如今的林岚玉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更清醒的认知。 清楚的知道她林岚玉也不过是个小角色,不可能逆着时代的洪流。 能够顾好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一小撮人,那她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而也只能叹息一下,便将这事儿给放下了。不管如何,至少贾敬这个当爹的,总归还是比贾赦和贾政强上许多的。 “既然说了是给惜春妹妹的生活费,那就收下吧,记得将这事儿给说出来,我不想听到咱们府上有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什么,惜春妹妹白吃白喝咱们府上的话。” 林岚玉说这些,完全是想到原着中林黛玉所受过的委屈,一点儿不想将这件事在贾惜春身上重演。 但立冬等人听了这话,却只觉得自家姑娘虽然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总是一副小孩子模样,偶尔还有些任性。 但在这种细微的事情上,总是十分暖心。 也难怪不管是王爷还是太妃,都对她们家郡主十分宠爱。 林岚玉可不知道立冬等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解决完贾惜春的事情,林岚玉才有时间将给贾迎春、王熙凤和水溶跟卫文清的回信逐一送出去。 当然,给贾迎春和王熙凤的信里,也没忘记将贾惜春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没有说的太详细,没有必要,且两人远在北边,各自的生活又都是才刚刚步上正轨,京中的事情她们知道了也只有跟着担心的份儿,并帮不上什么忙。 只要让她们知道如今贾惜春已经离开了贾家,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大概会找个寺院修行。 但有林岚玉和林黛玉在一旁盯着,那寺院也让人好好挑选过,不会是什么不靠谱的地方,也就够了。 至于剩下的事情,不用她们操心。 各自安好,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慰藉。 还有就是贾探春那边。 自打林岚玉帮贾探春私底下找了个好大夫,借着薛宝钗的手送进了荣国府。 贾探春是真的请这位大夫给她弟弟贾环好好诊治了一番之后。 第417章 出路 贾环的病情初看之下,并无多少不妥。 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男孩子家,又是庶子,不受宠爱,在用药治疗上被怠慢三分也是难免。 左右不过是多熬两日的功夫,若是日后能知错,老实安分下来,不挨打,不是就不用再遭这份罪了么? 这不仅是贾家上下的想法,甚至就连赵姨娘,都没有多放在心上。 赵姨娘找贾政吵闹,也不过是借着儿子挨打的名头,多告一告王夫人的状,给自己母子多争取些好处罢了。 毕竟这贾家,人人皆是一双势利眼,她若是跟周姨娘一般不争不抢的,如今莫说生下一儿一女了,便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子呢。 且这贾家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瞧出来几分。 赵姨娘虽然大字不识,但她老子娘都是这府上的下人,许多消息赵姨娘甚至比王夫人还要灵通几分。 自然知道当初贾迎春能远嫁,甚至还带走了一大笔嫁妆,这里面除了贾家大房又争又抢外,也少不得从前在贾家借住过些时日的那康平郡主的缘故。 赵姨娘的算盘打的精,又最是知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认定既然林岚玉会对贾迎春伸出援手,那她生的女儿贾探春日后也定能借了那康平郡主的东风。 不说嫁的多好,至少不用担心被主母拿捏。 即是如此,如今贾家又是这般模样,赵姨娘就更不用忌惮自己女儿的婚事日后还捏在王夫人手上这一点了。 她不仅自己闹腾,有时候还故意撺掇贾环闹腾。 如此一来,每次王夫人拿捏着贾环的一点儿小错就找麻烦,混淆视听害的贾环挨贾政的打。 贾环挨了打后,赵姨娘就哭天抢地的为自己和儿子抱屈,嚷嚷着王夫人要逼死他们母子。 不管是为了堵嘴也好,还是真心愧疚也罢,事后王夫人多多少少会给些东西打发赵姨娘,贾政也会安抚她一番,给她一些好东西。 赵姨娘将这些东西全都攒下来,托她娘家兄弟帮她弄到外面典当了。 不仅换了不少银子,甚至还换了一套两进的小宅子。 赵姨娘算盘打得精,眼瞅着她渐渐不年轻了,若非这些年贾政跟王夫人一直不合,偏贾政又最是个假正经的,要借着她的手跟王夫人打擂台,她早就失宠了。 毕竟贾家从来不缺年轻漂亮又有上进心的丫头。 她只等着日后贾环年岁大些,自己又失了宠。甭管他们娘俩是被分出去单过还是怎么着,手上有银子,有宅子,总归是不慌的。 届时她若真能离了贾家,到外头去做老太太,下头有儿媳丫鬟伺候,上头又没有主母压着,那才叫舒服呢。 可赵姨娘的算盘打得精,却不曾想王夫人根本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或者说,在赵姨娘还满心盘算着给儿子攒银子的时候,王夫人已经算计到了她儿子的命上。 事情正如林岚玉所料,虽说贾环这孩子确实调皮了些,挨打的不怨,但王夫人也确实没少在里面做手脚。 乃至给贾环看病的大夫和给贾环开的药方,也都有很大的问题。 这也就是贾探春察觉到不对劲的时间早,她又十分果断的及时求助了林岚玉。 林岚玉既然心中有怀疑,且明知若贾环当真只是些外伤,随便一个大夫都能给瞧了,帮贾探春寻的这位大夫,自然是在对毒这方面极为敏锐的。 这位大夫给贾环细细诊治过一番后,虽未明说王夫人暗中给贾环下毒,但他不仅换掉了贾环一直用的药方,且还一再叮嘱贾探春,这药要用薛宝钗后面派人送来的,最好是让信得过的人亲自盯着熬好,莫要经他人的手。 如此这般,后面只要好好养一段时间,贾环如今年龄还小,且底子还算可以,这身体还是能够养回来的,不会影响到什么以后。 可若这中间再生了什么差池,大夫却也是不能做保的。 这位大夫说这番话的时候,不仅贾探春和贾惜春、薛宝钗在场,李纨也是在的。 毕竟虽说人是薛宝钗带进来的,但这么大个男子要进贾家,若是没有李纨这个当家奶奶的帮忙掩饰,几乎不可能瞒得住上头几位长辈。 且李纨也有心让这位大夫帮忙,给自己儿子贾兰也瞧一瞧。 若是无事自然最好,若是有事……也能早些诊治。 好在贾兰打小被李纨教导的极为乖巧安分,且很会看人脸色。 在这贾家,虽不说如透明人一般,但也从不会主动跳出来招王夫人的眼。 加之贾兰到底是王夫人的亲大孙子,至少现在,贾兰的身体除了不够健壮外,并无别的什么不妥。 但贾环这件事,无疑还是让贾探春和李纨心中对王夫人的芥蒂又多了一层。 作为一个寡妇,哪怕当年她之所以孀居贾家,除了因为贾兰这个遗腹子外,还有一部分是因着她父亲的缘故。 且节妇在如今这个时代,是极受尊重的。 但李纨在王夫人手底下这么多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明面上的磋磨虽不多,但私底下王夫人一直记恨于当年若非是因着她,贾珠也不会年纪轻轻便一命呜呼。 可这事儿,李纨觉得自己才是冤枉极了。 明明是王夫人自己眼瞧着她与贾珠新婚燕尔关系亲近,不高兴自己儿子被儿媳妇夺去注意力,硬往两人之间塞了好几个通房在先。 她一个刚进门不久的新妇,若是让通房在她前头先怀了孕,那日后莫说是她自己这日子要如何煎熬,便是她娘家父亲也饶不了她。 她能怎么办?身为堂堂祭酒之女,却不得不拉下脸面,跟几个通房争宠,当她心中不恨么? 偏那贾珠的身子骨又是个不争气的,考春闱没考中,倒是将自己的小命给搭了进去。 早知贾珠是这么个短命的,当她们李家愿意结这门亲事的不成? 她父亲好歹也是清贵文臣,虽比不得贾家富贵,但一门殷实的姻亲,还是寻得到的! 只是彼时木已成舟,李纨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些年在贾家秉持着多看多听少言的原则,低调的生活。 甚至就连儿子开蒙读书,都是她私底下悄悄的进行。左右她年少时在家中也是读过不少书的。 虽比不得科举士子,但给幼子开蒙,却也足够了。 若非后来贾宝玉年岁越大越不堪造就,才让她的儿子贾兰入了贾政的眼,李纨原本也是要求到贾政面前的。 如今…… 她平白捡了便宜,顺水推舟的将儿子和贾环都送去跟贾宝玉一道读书,但心里对王夫人的警惕,也是从未放松过的。 毕竟这么些年,她的日子实在难熬,也就是因为还有一个儿子在,且儿子聪慧又听话,她才坚持了下来。 对李纨来说,贾兰就是她的命。 如今王夫人既然会对贾环动手,谁敢保证下一个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 这日之后,李纨心里对王夫人也提防了起来,尤其是王夫人想要亲近她儿子贾兰的时候。 李纨无论如何也要盯着的,绝对不能让王夫人跟自己的儿子单独相处。 薛宝钗跟李纨帮贾环请大夫这事儿做的低调,连贾环自己都不知道给他看诊的大夫暗中换了一个。 王夫人自然也不知道贾探春和李纨都已对她心生提防起来,瞧见李纨宝贝眼珠子似的宝贝贾兰,也只以为李纨是一如既往的小家子气,心里不高兴,却也没多放在心上。 毕竟如今她的日子也不如从前顺心,且比起贾兰这个从前被她忽略多年的大孙子,王夫人自然还是更在乎她的宝玉的。 如今贾宝玉的婚事一日不曾解决,王夫人这心便一日安定不下来。 加之贾宝玉如今的性子也越发古怪,王夫人头疼这个小儿子且头疼不完呢。 本来是有意跟贾兰亲近一二,拉进一下祖孙情谊。 但一次两次的,李纨总是这般扫兴,偏李纨面上又不曾做出什么提防她的举动来,只是一副将儿子当做宝,万事唯恐儿子磕了碰了的模样。 王夫人只觉得看到这对小家子气的母子就不高兴,便也懒得多见贾兰了。 这些,且是后话。 只说当下,贾探春借着今日贾家人来人往的动荡,除了将她与贾迎春这两日写好的信托薛宝钗一并带给林岚玉外,也是又请那位大夫帮贾环复诊了一下。 确定贾环的皮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至于中的慢性毒药,只能再喝一段时间的药,慢慢调理。 贾探春心中大松一口气,便愈发认识到林家姐妹这条线对她有多重要,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了的。 偏如今贾家三姐妹只剩下她一个,薛宝钗又早就跟她和李纨透露出准备搬离贾家的打算。 可薛宝钗人家本就不是贾家的姑娘,如今薛蟠又到了要娶妻的年岁,薛家离开贾家本就无可厚非。 更不要说她们都很清楚,薛宝钗这是为了避开贾宝玉那个祸害。 贾探春不得不自己想办法,琢磨若是日后连薛宝钗都离开了,她该如何才能维持住跟林家姐妹这条线。 毕竟她跟李纨两人如今虽说掌家,但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一个未嫁女,一个节妇,也都是不可能如薛宝钗和从前的王熙凤一般,轻易想出门就能出门的。 莫说出门,王夫人那边随时找她找不见,都能惹出一场事端来。 贾探春心里着急,偏薛宝钗只是歉疚,却也无能为力。 两人思量再三,也只得腆着一张脸再次求助林岚玉。 林岚玉这边,贾惜春到了北静王府上的时候,状态确实不太好。 好在小姑娘只是心力交瘁,并无什么大问题,中间醒了一次,喝了药,得知自己如今已经离了贾家,人在北静王府上,便又安心睡下了。 等林岚玉和林黛玉下了骑术课,去探望贾惜春的时候,她睡在温暖的客房里,小脸儿红扑扑的,虽看着仍颇为憔悴,但已经比之刚进府的时候好太多了。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叮嘱丹青跟白露今晚定要好好守着,若是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通知她们,还有晚饭的粥在小炉子上随时热着。 若是等人醒了,第一时间喂她喝些粥,再吃药,免得伤了胃。 待到一切叮嘱妥当,两人才离开,去寻穆晚秋一道用晚饭。 却不曾想,这饭才刚用完,就收到了贾探春跟薛宝钗两人送来的这封求助信。 一旁穆晚秋坐在主位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捧着杯子喝茶,一边看着林岚玉跟林黛玉读信。 “当初说了让你们姐妹不要烂好心,偏生舍不得那点儿姐妹情分。如今好了,怕是被赖上咯~” 穆晚秋这话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在里面,但若是仔细看便知道,她只是在笑话两人,倒也没有一点儿要阻拦一二的意思。 林黛玉看完了信,神色有些纠结,但显然也没什么主意,是而只沉默着思索。 林岚玉却有些苦恼的挠挠下巴,十分大大咧咧的便开了口。“这可如何是好?” “哦?你当真没想法?”穆晚秋瞥了林岚玉一眼,却是不信。 虽说贾惜春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先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就连贾惜春自己,或许都不曾想过,她最后会用这样的方式脱离贾家。 但薛宝钗要离开贾家这事儿,却是早就跟林岚玉说过了的。 林岚玉对贾探春或许没有太深的情分,但对贾惜春可喜欢的很。 她才不信这鬼灵精的丫头会当真的从没有想过若是薛宝钗离开了贾家后,她该怎么跟那两个丫头联系。 “该不会是想着如今你的心头好妹妹已经进了咱们府上,那另一个不大重要的姐姐,你便不愿管了吧?啧啧啧……这般,可不是好人品哦~” 穆晚秋戏谑的看着林岚玉。 林岚玉摊手。“母妃你是知道我的,我原本的计划中,探春姐姐日后边的出路,还要全权拜托给凤姐姐他们夫妇才好。可如今……” 第418章 三个女人的结盟 林岚玉这话也不是作假。 且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计划,早在她因为想要改变贾迎春既定命运,而求助水溶的时候,水溶就曾跟她谈过这件事。 毕竟虽说对水溶来说,不管是给贾迎春寻一门虽然是低嫁但真正适合她的婚事,还是给贾琏安排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实缺,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水溶又不是做慈善的,即便看在自己妹妹的面子上,加上贾琏这件事虽说当下只是一步闲棋,但日后若是操作得当,不管是对镇北军还是对皇帝,说不定另有妙用。 帮贾家大房这对兄妹一把,自是无妨。 可林岚玉与林黛玉交好的人又不仅仅只是王熙凤和贾迎春。 水溶自然是要问清楚自己妹妹,贾家那些人中,还有谁是她想要帮一把的。 知晓三春姐妹在贾家境遇都不好,若是遇上了不好的事儿,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的性子,莫说对方求上门来,便是对方不求助,她们两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水溶便与林岚玉十分认真的分析过局势。 水溶对贾家姐妹三人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自然是希望付出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的。 这其中,将贾琏一步步扶起来,跟贾家二房打擂台。 日后让贾家二房在不得不“牺牲”掉贾探春这个庶女去联姻,巩固贾家二房手上,贾家在平安州的那些关系的时候。 再借着贾家二房王夫人与王熙凤和王子腾这一家子的关系,让王熙凤帮贾探春寻一个合适的对象,再借由王子腾的手成就此事。 既可以让王熙凤还了昔日林岚玉帮贾琏和贾迎春一把的情分,又能达成将贾探春从贾家给贾元春备下的“争宠”候选人的名单里给划拉出来的成就。 至于王熙凤最终选择的那个人选如何? 老实说,水溶其实并不太在意。 林岚玉也觉得以贾探春的性格,既然这人是她自己选的,那日后贾探春自有办法将日子过好。 至少不会比在贾家的日子差到哪里去。 甚至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若是最坏的结果,贾探春当真最终还是不得不选做了和亲公主,那到时候她就教她些别的东西。 她虽然不是化学生,但好歹也是凭真本事考上一所好大学的,某些化学公式她脑子里还有。 再不济,她高中和大学的那些课本如今还在空间里扔着呢,现去琢磨也来得及。 到时候以贾探春的手段,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弄个小岛国的女王当当。 是而林岚玉投注在贾探春身上的注意力,还当真是最少的。 但…… 好吧,但也没有到真的打算等薛宝钗离了贾家后,就对两姐妹不管不顾了的地步。 “我已经让惊蛰收买好了大观园里的两个丫头。” 虽说如今贾惜春离了贾家,薛宝钗的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正打算趁着贾惜春这桩事儿,寻个借口就搬走。 但当初贾元春下的那道“口谕”还在。 以贾宝玉为首,这次约莫还要加上贾环贾兰等人,李纨与贾探春也会在其中的“迁入大观园”的活动,应该也过不了几日了。 毕竟…… “贾家如今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面上光鲜,内里捉襟见肘。 偏那省亲别院当初乃是为了贤德妃省亲才建的,贾家又是个爱面子的。 诺大个园子摆在那里,不仅平白闲置着,还空养着一群丫头。若是不寻个由头做出改变,过不了半年,这修缮的经费拨不出来,怕是就要慢慢荒废,届时可是就不好看了……” 所以,林岚玉笃定,他们搬进园子里去住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而且说难听点儿,这也就是贾迎春跟贾惜春接连离开了贾家,林黛玉和林岚玉还有史湘云又更是已经几乎不踏进贾家的大门。 否则,这么多姑娘小子的,如今一年大过一年,若还跟小时候那般,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养着,像个什么事儿? 别的不说,贾环如今可还跟赵姨娘住一个院子呢。 贾兰也还跟着李纨住呢。 这两兄弟的年岁,也是到了该分院子的时候。 所以,林岚玉也是衡量了一番,才让惊蛰不用在贾家那群家生子身上费劲,直接收买两个先前贾家为了贾元春省亲,才下江南采买的小丫头。 等贾探春她们都住到了大观园,再想办法让这两个小丫头到贾探春跟前去伺候就是。 或者也不一定都要到贾探春跟前,只要这两个小丫头所在的职位,能够时不时从大观园里出来一趟,帮贾探春往外递个消息就成。 只贾探春一人的话,惊蛰那边安排个人人手在外头盯着,随时看到消息及时传递回来,便也就够了。 左右有李纨在,贾探春的性子又机警,他们又脱离了王夫人和贾母,单独住在大观园里。 平日里只要不跳脱,生不出什么是非变故来。 听到林岚玉这些安排,林黛玉微微安心,一旁的穆晚秋脸上仍是挂着笑容。 “也就这个时候,你才愿意多动些个脑筋。” 穆晚秋曾看着水溶从最是跳脱的少年到逐渐成熟,虽说因着两人年岁有些近,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守礼避讳。 但她对水溶的了解,还是远比林黛玉要深的多的。 就水溶的性子,养出来的妹妹,不说是个小狐狸,也不能真是个无脑莽的。 只是林岚玉上有哥哥护着,旁有姐姐宠着,习惯了凡事只顾着自己自在,什么都不用太动脑子费心思的快乐。 平日里别说是穆晚秋,就是林黛玉想要林岚玉正经揽下些什么事儿,都难得很。 这会儿听到穆晚秋打趣自己,林岚玉也不介意,朝着穆晚秋做鬼脸。 “我还小着呢!且我这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最是个急脾气。更何况咱们家平日里有您和哥哥姐姐在,凡事自然轮不到我操心呀~” 林岚玉嘴甜,哄人开心的时候又十分真诚,穆晚秋也拿她没个办法。 见此,也只得任由她去了。 只是在贾家人的事情上,穆晚秋仍是如她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并不插手,只任由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两个自己折腾。 林岚玉便给薛宝钗回了信,道自己这边已经安排好了,等贾探春进了大观园,自有人会去与她联系,让两人不用担心。 也让薛宝钗无需顾虑,只按照她自己原本的计划去行事便是。 想到薛宝钗前些日子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是已经给薛蟠寻好了人家,她还好奇的多问了一句,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印象当中,薛蟠好像娶了一个什么“桂花夏”的皇商家的姑娘,那是个性子极其善妒且泼辣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薛姨妈给薛蟠寻了这么个儿媳妇,但那女人嫁给薛蟠后,没少磋磨香菱,好像还给香菱改了个名字? 林岚玉不大记得具体情节了,只是对那个姓夏的女人没什么好印象。 是而她又叮嘱惊蛰,顺便帮自己查一查这京中的皇商都有哪些人家,尤其是那个“桂花夏”家,是否有这么一户皇商,其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家风如何,具体都做哪些营生。 惊蛰虽然不理解林岚玉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号人家,但也没多问,只领了命令,便带着林岚玉给薛宝钗的回信离开。 薛宝钗收到林岚玉的回信,心中大安,安抚了一番贾探春和李纨后,便正式将搬离贾家这件事提上了行程。 但在离开贾家之前,她也还没忘记,王夫人可还欠着自家不少钱呢。 要不要得回来且放在一边,但她在离开之前,得将这件事儿捅出去。 至少让贾家上下都知道,她们薛家住在贾家这几年,可不是白住的,她们可是付了天价的“借宿费用”的。 只不过这些钱全都进了王夫人自己的腰包,她王夫人装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不肯将这笔银子拿出来充公,那是她王夫人自己的事儿。 但明明自家是掏了银子借助,结果贾家不仅背地里安排下人诋毁他们薛家,还妄图借此拿捏自己的婚事,那就不要怪她薛宝钗不顾及彼此之间的情分了。 这个念头,薛宝钗还是受了林岚玉和贾敬的启发才有的。 当初林岚玉和林黛玉进贾家的时候,闹得那一番场面,薛宝钗好歹也在贾家住了这么久了,多少也打听的七七八八了。 加之林岚玉离开贾家的时候,闹出来的动静更大,那般嚣张模样,薛宝钗每每被王夫人和贾家弄得心里十分憋屈窝火的时候,都会回想起来。 若非自己背后当真没有什么靠山,薛宝钗只恨不得也照着林岚玉和林黛玉离开那日那般闹上一场,才算痛快。 只是林家姐妹离开那日的场面她复刻不得,但贾敬这日来带贾惜春离开时候的一举一动,她可是也都看在眼里的! 尤其是贾敬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当年他把贾惜春托付给贾母的时候,派人送来的银子和一长串礼物的礼单拿出来的时候,贾家上下的脸色,简直不要太精彩。 以至于后面贾敬说话说的十分不客气,贾母气的手抖,却又说不出什么十分硬气的话来,更是不敢拦着贾敬将贾惜春接走,就更是让薛宝钗看的双眼亮晶晶。 对啊! 当年林家姐妹来贾家名义上是“寄住”,可实则人家姐妹该掏的银子也没少掏,日常花销也都是人家林家自己供给的。 是而甭管是林岚玉跟北静王府认亲之前还是之后,她们姐妹都硬气的很,管你软刀子还是硬茬子,反正她林岚玉是半点儿亏都不肯吃。 可贾惜春呢,就因为当年年岁小,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付费入住”,这些年在贾家跟贾探春和贾迎春一样的待遇养着,便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似的,从来不敢多说多做什么。 甚至到了实在受不了隔壁宁府的作为,想要离开贾家,也只能用出家为尼这件事为理由。 这也便罢了,还被贾家上下拿捏着不肯放人,闹到了好好地姑娘家,不得不用自己的性命以死相逼的地步。 这也就是林岚玉在背后帮了一把,贾敬这个亲爹又属实给力,该撕破脸的时候,那是管你谁的脸,大家都别想要,才给贾惜春争了一口气回来。 若是不然呢? 薛宝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薛宝钗可吃不下这口闷亏。 如今的贾家,也没资格让她吃这个亏。 是而,她当然要朝着林岚玉的方向去学习。 不过想到日后还要在贾家生活许久的贾探春跟李纨,薛宝钗左右衡量,还是决定先浅浅跟两人打个招呼,让两人心里有点儿底。 免得到时候闹开了,两人不仅没抓住机会坑王夫人一把,顺手再捞些好处,反倒被王夫人给拖累了,那可就不美了。 毕竟她在贾家这些年,跟李纨的关系还算不错,和贾家三春姐妹的关系虽说微妙,但有林家姐妹这层关系在,日后也少不得有打交道的时候。 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大家的关系能长久维持下去的。 毕竟日后这荣国府,若是王熙凤和贾琏短期之内没打算回来,那这管家人,也只能是李纨。 “咱们姐妹们齐心协力,这日后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而不是被人拿捏在手里,任人搓扁捏圆呢。” 薛宝钗这话说的坦然,眼前不管是李纨还是贾探春,又都是十分聪明且看的清现实的人。 她们甚至不像林岚玉,总是揣着几分先入为主的责任感,也不像林黛玉,天性善良。 她们只是更懂得在这个大宅子里面的生存之道。 也更清楚大家互相帮助,不仅没有坏处,还能利益交换,才是最好的。 是而虽然没有林岚玉的蝴蝶翅膀在中间扇动,但三人之间,还是迅速结下了比之三春姐妹之间稍有不同,却更加牢固的盟约。 不为别的,只为了她们日后不管是为了对抗王夫人,还是为了自己的日子,都能更容易一些。 决定好这些之后,薛宝钗犹豫再三,也还是将这件事写信告诉了林岚玉。 这倒不是坦诚,而是林岚玉既然能将手伸进贾家后宅,谁知道自己的身边,有没有林岚玉的探子? 第419章 薛宝钗的算计 林岚玉收到这封信后,不是不惊讶的。 但她看完只是一脸若有所思,而后依旧将信递给林黛玉。 林黛玉看完,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或者说猜不透林岚玉的心里是否介意此事。 “这……妹妹是如何想的?” 林岚玉从思索中回神,听到林黛玉这话,反倒是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林黛玉这是在担心自己心里不高兴,才慢慢露出一个笑来。 “姐姐是担心我不开心?” 见林黛玉有些迟疑的点头,林岚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姐姐无需担心这些。认真说起来,当初若非迎春姐姐的性子实在有些软和,在贾家又属实孤立无援。加之凤姐姐的性子,也算和咱们胃口,我也不会对迎春姐姐的事情那般上心。” 毕竟认真说起来,三春里她关系比较好的,还当真只有贾惜春。 且还是因为两人年岁相仿,且都比较活泼爱玩闹些,贾惜春又从一开始就投了她的眼缘的缘故。 若是按照她原本的想法里,两人能脱离了贾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很好了。 至于贾家?对方千万不要沾上来才好。 不过是因缘际会,事情才一步步到了如今这般。 “更何况,咱们如今年岁渐长,也有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忙,怎能时时顾着她人?若是她们早些想起团结起来,有本事自救,我高兴且来不及呢。” 林岚玉自己且还琢磨不明白许多事情,也不知道她和林黛玉未来的路在何方呢。 小小年纪,倒要扛起别人的人生命运来。 若非属实不忍心,她何尝不想只冷眼旁观着便好? 毕竟看戏向来讲究的都是“隔山观虎斗”,可不是没事自己举块儿大骨头在老虎面前挑衅两下的。 她又不是斗牛士。 这样说着,林岚玉瞧见两位嬷嬷过来,想了想,抬手将放在她和林黛玉之间小几上的那封信拿了起来,示意一旁候着的白术递给两位嬷嬷。 “嬷嬷,且请你们瞧一瞧,您二位昔日教导出来的弟子里,总归也是有个能用的呢。” 林岚玉这话是在调侃昨日两位嬷嬷对着好不容易养回来几分精气神儿,这会儿却仍然有些恹恹的贾惜春,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一通教导,说自己二人白教导她们三姐妹一场的话。 听到林岚玉这话,魏嬷嬷和刘嬷嬷也心生好奇。 不是她们瞧不上贾家三姐妹,实在是这三人的性子各有各的弊端,尤其贾迎春和贾惜春。 一个软的跟包子似的,另一个则是个空有一身骨气,却又毫无反抗之力的。 加之贾家又是那么个光景,她们三人里,若当真论能生出个“能用的”,“怎么,那贾探春终于也决定跟贾家掀桌子了?” 刘嬷嬷这话说的不客气,林岚玉却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刘嬷嬷和魏嬷嬷两人的性子,林岚玉和林黛玉也都是清楚的。 虽说如今名义上刘嬷嬷是跟着她的,但两位嬷嬷关系好,林岚玉又有水溶亲自教导,大部分时候刘嬷嬷反倒要被性子更沉稳的魏嬷嬷压制几分。 这会儿听到刘嬷嬷这话,魏嬷嬷也是十分无语的看了自己老姐妹一眼。 “那也得她有那个资本才成。” 林岚玉也笑着点头。“能不能成事儿,且还待日后慢慢瞧着。不过至少如今,她也算是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正如当初我们姐妹上京的时候,也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光景一般。 如今探春姐姐既然走出了这一步,总归是比原地踏步,只等着外人来拯救自己,要好的太多。 更何况,如今那贾宝玉即已废了,日后这贾家二房总要有新的人冒出头来…… 从前我也曾看好过宝钗姐姐,奈何那贾宝玉属实不争气,宝钗姐姐如今已是瞧不上他了。 即是如此,日后不管是珠大嫂子也好,还是探春姐姐也罢,总归都是性子平和中带些锋芒的人。 只要她们二人联手,自保总归还是可以的。 再不济再不济,贾探春背后且还有贾环和赵姨娘在……这日后能如何,谁又知晓呢?” 至于日后会不会有一日,李纨和贾探春为了贾兰与贾环的利益之争,彼此之间的盟约分崩离析? 或许吧。 但,时日尚早不是么? 如今莫说贾兰,就连贾环都还只是一团孩子气,只知道淘气捣蛋的。 反倒是贾探春,一门心思想要效仿贾迎春,寻一门妥帖的夫家,远远嫁出去,脱离贾家这个泥潭,开始自己的新生。 届时这贾家里只剩下李纨一人,说不得李纨反倒还要借着贾探春三姐妹的力量,攘助自己和她儿子贾兰呢? 毕竟那贾家如今尾大不掉的,李纨多年来又自觉自己为了在这深深大宅里将儿子拉扯大,为儿子成才,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等瞧出来儿子日后读书上进真的有望之日,她未必愿意让整个贾家日后都成为趴在她儿子身上吸血的负累。 林岚玉一个外人且看的通透,这里面的道理,李纨跟贾探春姑嫂两个,未尝看不明白。 不过也是因此,林岚玉才好奇,也不知这结盟的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毕竟先前贾探春不管是在李纨面前,还是在薛宝钗面前,都落了几分下风。 三人里,这些年也唯有薛宝钗一直在成长,如今竟渐渐有了王熙凤的风采,且远超于王熙凤的实力。 可薛宝钗马上都要离开贾家了,为何从前没有这个主意,反倒这会儿,起了心思? 两位嬷嬷看信的功夫,林岚玉小脑瓜里也将贾家最近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 发现琢磨不出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她便也只得摇头。“兴许是薛家姐姐如今越发懂得人脉的重要性了吧。” 林黛玉被林岚玉这话逗笑。“你这话说的,倒有几分老成持重的样子了。” “哼,又非只是她薛家姐姐一人在成长,我也在成长的好不好?就不兴我如今长大成熟了?” “好好好,咱们家岚玉长大了,越发睿智了!”林黛玉一边笑的花枝乱颤,一边十分敷衍的安抚林岚玉。 若非知晓林岚玉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林黛玉差点儿都真要信了她鬼话。 两人嬉笑几句,两位嬷嬷便也看完了手上不长的信。 比起林岚玉的胡乱揣摩,魏嬷嬷对贾探春和薛宝钗、李纨三人结盟虽然不大看好,但倒也还是持支持态度。 “这般才对么。女子身在后宅,所能做之事本就不多。如今的贾家又是内忧外患,不知多少人盯上了她们。若是她们再不知联手一致对外,便是有您和姑娘二人照应,有些亏也势必是要吃的。” 就像贾惜春。 即便有林岚玉关心挂念,又有贾敬这个亲爹在后面。 但她这些年在贾家该受的委屈也没少受。 为了脱离贾家,这番罪也没少遭。 更不要说如今还留在贾家的三人,包括薛宝钗在内,各有各的困境。 偏三人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王夫人。 “这般说来,那王夫人倒也不算一无是处了。”林岚玉忍不住嘲笑。 林黛玉嗔了她一眼,却也跟着抿着唇角。 但想到薛宝钗在信中除了告知林岚玉她们三人决定联手结盟之事外,还说了她想要在离开贾家之前,跟王夫人撕破脸的事,又有些忧心。 “只是薛家姐姐若当真想要与王夫人撕破脸,却也没那么容易。一个不好,怕是对她日后的名声会有极大的损伤……” 林岚玉撇撇嘴,对名声这个东西显然有些嗤之以鼻,跟林黛玉的态度十分不同。 什么狗屁的名声,若是连自己的家财乃至是小命都守不住了的时候,名声这种东西,屁都不值,不过是些拿来束缚老实人的东西罢了。 但毕竟时代所限,她也不能拿自己那套逻辑去要求别人。 想了想,她便又笑着安抚林黛玉。“姐姐莫要担心,不说以薛家姐姐如今越发懂得拿捏进退的性子,就说如今这王夫人在贾家的地位,还有跟王家的关系……若是薛家姐姐当真闹开了,只要拿捏得当,最后是谁吃了闷亏,是谁名声更受损,且还有的看呢。” 林岚玉的性子,当初林如海让她和林黛玉给贾家送那么多银子跟礼物,她都是满心不大乐意的。 说难听点儿,有那么多银子,全买了肉往野外送野兽,她都不至于比平白便宜了贾家心疼。 是而知道王夫人借了薛家那么多银子,却死活不肯吐出来,林岚玉觉得自己对薛宝钗是十分能够感同身受的。 至少在银子平白便宜了王夫人这事儿上,她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比薛宝钗还愤愤不平。 如今虽说薛宝钗仍然不是很有把握能将银子要回来。 或者说,薛宝钗已经做好了这些银子肉包子打狗的准备。 但能够闹出来,恶心王夫人一场,说不定日后还有机会让王夫人吐出来,即便不是还给薛家,只要到了贾家的公中,有李纨跟贾探春在,薛家又经营着不少生意,日后未必没有机会再重新流入薛家手上。 也总比就这样吃了这个闷亏的强。 是而林岚玉自己是十分支持薛宝钗这样做的,甚至尤嫌薛宝钗做的不够。 “若是让我来,我可不会平白就这么便宜了王夫人!” 她不仅要将事情闹大,且还要在事后杀个回马枪,将王夫人的私库给搬空,落下一粒米都是她不够尽心尽力的那种! 咳,没办法,谁让薛宝钗没有她这样大的金手指呢? 且薛家这些年,也毕竟受到了贾家的庇佑。 虽说瞧着薛宝钗这话里的意思,日后定然是用不上贾家了,她如今跟贾家切割还来不及。 日后怕是王子腾或者说王家二夫人会站在薛宝钗背后,给她一定的支持。 没了利用价值的贾家和王夫人,那还不是能轧出来多少算多少? 总归是废物利用。 还能顺便帮她和薛家挽回一些名声,何乐而不为? “不止。”魏嬷嬷却笑着摇头,表示林岚玉仍然没有想到更深一层。 林岚玉跟林黛玉都不由有些好奇的看向魏嬷嬷。 “怎么说?” “当初薛家有多豪富,不说金陵那些人,便是京中许多人家,都是知道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几次三番将那薛蟠关进大牢里,却只是掏银子就能赎出来……” 虽说如今的薛家至少在明面上,当真不剩下多少东西了。 尤其是如今薛家在京中的商铺,眼看着都到了薛宝钗这个姑娘家手中去经营,薛蟠反倒像个废物一般,已经许久不曾在外露面。 除了不少跟薛宝钗搭上关系,让薛宝钗做些生意的贵妇人,许多人对薛家是不大看的上眼的。 但也有不少人,仍旧觉得薛家的家财绝对不止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些而已。 薛宝钗在贾家闹得这一出,只要她不说出王夫人到底从薛姨妈手上拿走了多少银子,只咬死了王夫人从薛姨妈手上骗走了她们家“三成家财”,那日后且瞧着吧。 不仅是王夫人将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乃至贾家,都未必能安生得了。 反倒是借此机会脱离了贾家庇佑的薛家,虽然说不至于当真就此高枕无忧,但至少在外人眼中属于脱了一层皮。 转移了大部分盯着薛家家财之人的注意力,再加上又有王家庇佑,薛宝钗自己这些年的经营也不是白做的…… 只要她运转得当,也够薛宝钗慢慢谋划后面的路子了。 听到魏嬷嬷的这些分析,林岚玉跟林黛玉咂舌。 这才叫杀人不见血呢。 不过,该说不说,干得漂亮! “左右贾家家大业大,且宫里还有个贤德妃娘娘呢,那些人就算是想要打贾家的主意,也得考虑一下后果……” 所以,至少在贾元春倒台之前,贾家除了越来越入不敷出之外,认真说起来,其实倒没有别的困扰。 若是都如男丁们那般,只管自己逍遥快活,根本不在乎家业如何,也不在意养家之事的话,那以贾家的家底儿,再来两代人也是养得起的。 左右贾家如今人丁单薄成这般,说难听点,除了贾母这种塔尖儿上的主儿,每年收成的银子,大头都用来养了家奴。 若日后当真到了养不起的程度,发卖一些,还能回一波血。 第420章 压力山大的 至少在包括林黛玉在内的大部分人眼中,贾家的未来,最差也不过是如此。 亦或者说,本应该是如此。 也唯有林岚玉这样手中握着先知剧本的人,或者如水溶和王子腾这般对朝政亦或者说对那对天家父子的性情十分了解的人,窥得到其中几分潜藏的危机。 想到过不了几年,等贾元春一命呜呼之后,这贾家的好日子,便也算是到头了。 林岚玉甚至觉得自己对王夫人的容忍度都高了几分。 毕竟她便是做的再多,也不过就是给王夫人找些不大不小的不痛快,不可能伤其根本。 她也没打算做那等恶事。 这种事还是留给皇帝将来自己来干吧,她才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反正到时候不管是贾惜春还是贾探春,都已经远远离开了贾家。 若是贾琏能混出头,说不得连他跟王熙凤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便是真有,最多不过是罢官,总归家财还是能保住的。 有贾琏这么个长房嫡子嫡孙在,日后贾家没落也罢,兴盛也好,便也与林家没什么深度纠葛了。 至于林黛玉? 若林岚玉的计划能成行,彼时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林如海,人都不在京中,这事儿自然跟她一个小姑娘家没什么关系。 想到自己已经琢磨了好久的计划,林岚玉接下来这些时日,与林黛玉在马场上训练起来便愈发刻苦了。 甚至时不时还会来撩拨一下穆晚秋,硬要拉着穆晚秋一道。 时间久了,穆晚秋虽说射箭的功夫依旧平平,但骑马的水平日渐上涨。 “只可惜如今正是冬日,外头冷得很,马上怕是就要下雪,否则咱们到庄子上玩一玩,多好!” 林岚玉一边看着穆晚秋与林黛玉骑着马在马场比赛,一边跟身旁伺候的丁香小声嘟囔。 丁香先前可是听了水溶的叮嘱,要适时约束自家姑娘的性子,莫要让她大冬天还在外面乱跑的。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这话,也只是笑。“虽不能去庄子上,但这两日惜春姑娘的身子休养的不错,您可以去寻惜春姑娘一道玩啊。” 林岚玉听到丁香提起贾惜春,轻哼一声。“我才不要跟小尼姑玩儿!” 提起这事儿,林岚玉还有些气呼呼的。 先前她只当贾惜春是钻了牛角尖,只要脱离贾家,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小姑娘家家的,哪个不是爱玩爱闹的性子? 玩闹一阵子,慢慢也就忘了这心思了。 毕竟做尼姑有什么好的呢? 一大堆的清规戒律,每天晨钟暮鼓的做功课,还要亲自动手做不少体力劳动…… 若说这些只是苦其心志,劳其体肤,那最重要的一点,做小尼姑,不能喝酒就算了,连肉也吃不得! 一时半会儿不沾荤腥不难,但林岚玉可是经历过给贾敏守孝的日子的人。 那几年,林岚玉都不敢回想自己有多馋。 可是偏偏,贾惜春如今就是铁了心思要出家,且连名字都不想要了,只说等她出了家,让大家日后用法号称呼她。 林岚玉跟她说如今她人都不在贾家族谱上了,若是不想要如今这个名字,自己改一个就是了。 以她林岚玉如今的能力,给贾惜春单独办一个新的名字新的户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届时莫说是贾家,便是贾敬这个亲爹,认不认的,还不是她自己一句话的事儿? 偏贾惜春不。 执拗的像头老牛。 林岚玉这两天都快气死了,以至于两日都不曾去寻人说话。 这会儿听到丁香这话,林岚玉仍是气咻咻的。 瞧见此,丁香不禁觉得好笑。“您先前不是说了,若是惜春姑娘病愈后仍是想不开,一心入佛门,便先送她去寺里住上一阵子,让大师好好带她一段时间?” 林岚玉瘪嘴。 她是有这个打算没错啦。 且她前两日便已特意让人跑了一趟鸣蝉寺,与大和尚商量好了此事,连给贾惜春住宿的小院子都准备好了。 可…… 那不是如今人还在自家住着,她总想着若是贾惜春能早些想开,就不必去吃这个苦头了么? “那妙玉过得是个什么日子,她从前在贾家的时候,便不曾问过不成?” 林岚玉这两日一直对贾惜春这件事愤愤的,满满都是抱怨,听得赛完马回来的林黛玉只听个话头,便知道她又在嘟囔什么。 闻言先是叹息,显然她心中对惜春妹妹的这个决定也不是很赞同。 但见到林岚玉这模样,又不得不如丁香一般安慰她。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说不得当真让她在寺中住上几年,好好休养一番,日后不管是对她的心性还是旁的,都有益处呢?” 更何况,妙玉虽说如今为了求安稳,不得不借住在贾家,主子不似主子,下人不是下人的。 但贾惜春又不似妙玉这般,失去了师傅和家族的庇佑,根本没有的选择。 “有咱们在,总归不至于真的让她吃了那些暗亏。” 林岚玉能怎么着? 林岚玉还不是只能跟个拿自家熊孩子没办法的家长一样,满心不情愿的在贾惜春身体好了后,将送她去鸣蝉寺之事提上日程。 总不能就这么看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吧? 选了一个天色尚好的休沐日,林岚玉也顺道与林黛玉和穆晚秋一起出门,到鸣蝉寺散散心。 许是经历了变故,也或者是关键时刻,被贾母等人的态度彻底冷了心。 不过数日功夫,从前那个虽然性子有些别扭,但整体来说还是十分活泼的小姑娘,如今却已有了极大的变化。 才十二三的小姑娘,身上却少了从前的灵动之气,多出几分郁郁之气。 整个人坐在那里,安静的好似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大关心。 虽不似暮鼓晨钟,却总让人觉得压抑着什么。 林岚玉无奈,她上辈子也就是个大学生,虽说有些复杂的家庭环境,让她比身边大部分同龄人早熟。 但也只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相对早熟。 她又没辅修过心理学,对贾惜春这种情况,当真无能为力。 哦,说错了,在林岚玉的坚持下,也是为了日后方便,如今贾惜春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户籍和姓名给改了。 她母族姓赵,如今即继承了母亲的嫁妆,她便给自己改了姓氏,也姓赵。 赵惜春。 这名字,嗯…… 也行吧,她开心就好。 改过户籍之后,林岚玉便将贾敬那日让人交给她的嫁妆单子,或者应该说,是贾敬划拉到惜春口袋里的体己单子拿了出来。 “妹妹莫怪,这单子,除了如今这份原稿,我还让人抄录了两份,我姐姐手上留一份,日后会交给我们爹爹。除此之外,我手上也有一份。 日后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胆敢欺负到你头上,想要觊觎你的东西,妹妹只管派人来寻我们。 不管是林家还是北静王府,只要有人在,总归都能给妹妹出头的!” 这是林岚玉与林黛玉商量了许久,也征询了穆晚秋的意见后,才定下来的。 且事后三人也给林如海和水溶分别去了信,说明此事。 毕竟如今惜春身后是真的没了旁的依仗。若是她如林岚玉所说,日后便留在北静王府上,亦或者是搬去林岚玉名下的庄子上住,自然不用担心。 但她既然一心要入佛门,林黛玉和林岚玉两人也只是小姑娘家,即便有心,到底影响力有限。 这些,也是两人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之一。 “多谢两位姐姐。”贾惜春十分郑重的对着两人行礼道谢后,才珍重的收下了这份单子。 她知晓这份单子的重量,更清楚日后若是没有意外,这便是她下半辈子的依仗。 林岚玉想了想,复又开口询问。 “昔日我曾允诺你们姐妹三个,待你们出嫁那日,将这些年你们存在我这里的银子一并交给你们,不管你们是作为压箱底的银子也好,还是作为自己想做些小生意的初始资金也罢,都随你们。 如今妹妹虽距离成亲之事尚且遥远,但……咳,也算是彻底脱离了贾家。即是如此,妹妹现在可要动那笔银子?” 林岚玉自然知道如今贾惜春揣着这么大一笔财物,且她只有自己一人,连个伺候的丫头都还没有。 手上一时半刻自不会缺了那一星半点儿的添头。 但那是当初林岚玉一开始就说好了的给姐妹三人的补贴,自然不可能昧下。 惜春闻言,低头想了下,复又微微摇头,神色倒是难得的十分认真。 “若是可以,还希望姐姐能再帮我保管些年。日后……若是当真不幸,散尽家财那日,也算姐姐为妹妹留一条后路。” 林岚玉:…… 虽然但是,她怎么觉得自己这小小的肩膀上,承担着越来越多人的后路呢? 突然感觉自己像极了那什么。 咳咳! 林岚玉挥挥手,打散她越来越大的脑洞。 见贾惜春说的诚恳,她便也笑着点头。“如此也好,妹妹只需知晓,不管什么时候,你身后总归至少有我们在,绝不会空无一人。” 即便不依靠任何人,她这皇家郡主的名头,还是值仨瓜俩枣的,护住一个小姑娘,不难。 “是啊,便是再不济,咱们姐妹一场,虽不说同富贵,共患难,但不管什么时候,妹妹都不要忘了,还有我们这些姐姐们在,随时都在欢迎妹妹回来。” 林黛玉也跟着点头,眼底的担忧并不比林岚玉少,只是说出来的话要更温柔一些。 惜春听懂了两人的意思,眼眶微红,却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 从前她生在贾家,也一直被贾家老太太“视如己出”,若说那日她心中没有半分希冀,那绝对是骗人的。 连她自己都骗不过的那种。 只可惜,终究是她太天真了。 说到底,老太太眼里只有宝玉才是亲生的,其他人,便连琏二哥和迎春姐姐,且需要大房堂伯好一番闹腾,才能争取来几分本就是应该的好处。 更何况她这个隔房的姑娘? 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怪只怪她当初太天真,不似两位姐姐,从一开始就想的明白。 想到林岚玉从初进贾家起,就对所有人都张开防备姿态,彼时贾惜春还曾暗自感慨过,也不知林家姐姐昔年都经历过什么,才会这般敏感。 可如今想想,当初天真的人分明是自己。 不,应该说,一直心中还存着一份不应该的希冀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贾惜春说完话,不知不觉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了,让一旁的林黛玉和林岚玉只得无奈的相视一眼。 头疼。 但又无可奈何。 只希望大和尚是真的有点儿东西在身上,能帮忙开解一下眼前的问题少女,让她早日心胸开阔,拥抱新生吧。 林岚玉觉得自己反正是无能为力了。 她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只有…… 做大做强,让将“退路”放在她身上的人们日后真的还有退路这个选项? 林岚玉对自己不是很信任。 啧! 毕竟她哥哥可是北静王,是被两代皇家父子忌惮的存在。 她不倒下的前提,那得是她哥哥做大做强……啊不是,稳如泰山才行。 林岚玉觉得她回去之后,是时候再给哥哥写一封信,督促一下哥哥,一定要稳固好自己的地位,千万千万不能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她哥哥才是她们这群人最大的“靠山”。 而且,她哥哥可还没给她娶嫂子呢,她还想苟一苟有小侄子小侄女可以玩耍的愉快生活。 想到这里,林岚玉脸上甚至不禁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来。 看的一旁的林黛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周围有些凉凉的。 “是炭火加的不够旺吗?”林黛玉狐疑,伸手将三人眼前的小炉子打开,瞧了瞧里面的木炭。 林岚玉:? 奇奇怪怪的姐姐! “若是冷了,姐姐将这毯子披着吧!”她赶紧将一旁暗格里的毯子拿出来,给林黛玉裹上。“还有惜春妹妹,可也觉得冷了?” 第421章 安抚人心还得是姐姐 林岚玉一通积极的瞎忙活,让林黛玉原本那点儿尚且还没有捉到头绪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断了个彻底。 连惜春也从沉寂中被拽了出来,被林岚玉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脸儿上甚至还有些懵懵的,似是有些反应不及,怎么的自己就被裹上了毯子? 林岚玉却是十分满意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转头又对一旁的丁香叮嘱起来。 “鸣蝉寺夏日清凉,冬日却较之家中更为清冷。寺中僧侣都是男子,大半又都整日习武,自然不惧这点儿寒意。 可惜春妹妹是女孩子家,身子娇弱,如今又大病初愈,正是最需要好好养着的时候,可受不得寒。记得叮嘱底下的人,炭火需得备的足足的才行。 可惜今年来的匆忙,如今已是冬日,且咱们又是暂时客居,倒不好大费周折的改动。待到来年春日,让人将妹妹住的院子里稍作改造一番,加道火墙才是……” 林岚玉叮嘱的细致,一旁的贾惜春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说她没关系的,却被林黛玉抬手,微笑着止住了。 “嘘,妹妹莫要管她,且给你这姐姐一次表现的机会吧。 毕竟这丫头长这么大,也唯有你这一个妹妹。她有多稀罕,你是不知道。 偏从前咱们住得远,平日里又有长辈管着,她便是有心想施展一下自己做姐姐的本事,也没得地方发挥,只能拿我这个做姐姐的练练手。 而今你来了,她不知道心里有多欢喜呢。若非你执意要走,她怕是巴不得将你长长久久留下来给她做妹妹才好。 如今即不能让她如愿,好歹也让她稍稍体验一番罢!” 惜春被林黛玉说的小脸儿红扑扑的,颇为不好意思,林岚玉却是一点儿不觉得害臊,还十分认真的连连点头,满是认同的模样。 “姐姐说的极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妹妹,谁也莫要拦着我做一次姐姐才好。 更何况,妹妹又不是不知道,我与这鸣蝉寺的大和尚有些渊源,便连我哥哥都是与大和尚手谈过的。 别的不敢说,至少这鸣蝉寺的名声和慧通大师的品性,都是得了我哥哥亲自认证的。 因着此,我才敢放心将妹妹往这边送。 不过是多送两次东西,稍稍改动些地方的事儿,旁人许是会觉不好意思,大和尚那里,却是欠了我一点儿人情。 妹妹即要入佛门,应知他们这样的人家,最是不爱欠人因果。 若是有机会能早些还上这人情,那大和尚且巴不得呢!” 林岚玉几句话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给说了出来,一是为安惜春的心,让她不要因为去的是寺院而非尼姑庵而心存疑虑不安。 二也是让惜春不必因此觉得自己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或者交易。 自己既然将她送到这里,自然是因为这里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妹妹只管安安心心的在寺里住下。不管是跟着大和尚修习佛法也好,还是单纯在寺里疗养身体也罢,咱们以自己舒心为主。若是有什么姐姐们不曾顾及到的地方,你便只管打发了人来寻我们,亦或者让杏儿那丫头到庄子上去支使庄头给你办便是……” 林岚玉所说的杏儿,以及另一个如今还在跟着两位嬷嬷和丹参她们学习药理知识,暂时没有跟来的桃儿两人,正是林岚玉和林黛玉为惜春重新挑选的小丫头。 虽说两个小丫头的年岁小了些,但胜在身家清白,来历干净,且性子也颇为活泼。 林岚玉也不求这两个丫头有多大能耐,除了照顾惜春的日常饮食起居,不要每日挂着个苦瓜脸,时不时能陪着惜春逗个乐子,也便够了。 惜春听到林岚玉这话,小脸儿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嗫喏半晌,在林黛玉的边鼓下,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只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从前她视为最亲近的亲人那般对她的时候,她心中不是不绝望的。 但如今两位姐姐对她如此赤忱,她又满心的感动与暖意。 见贾惜春这般,林岚玉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幸好她这两天听了两位嬷嬷和姐姐的劝,改了主意。 不再试图扭转惜春的主意,只一心用怀柔手段温暖小姑娘。 眼下看来,倒是比一味劝阻的效果要好得多。 林黛玉好笑的觑了一眼一旁表演完早就在心里演练过的一段,这会儿正眼神飘忽,琢磨着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林岚玉一眼,将话题接了过来。 “说起来,鸣蝉寺虽说在京中名声不响,但慧通大师昔年却是极有本事的。便连太上皇他老人家和当今,都曾亲自召见过大师……” 林黛玉几句话,成功的将惜春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偏她又坏心眼儿的故意含糊掉了双色睡莲之事,也不慧通大师的师承,只往慧通大师佛法高深,深得两位陛下垂青上面引。 惜春到底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虽说因着自小的经历,性格比同龄人成熟了许多,但见识方面,却当真短板十分明显。 林黛玉又跟林岚玉一样,骨子里有几分促狭性子,忽悠起比自己小两岁的惜春来,还不是一忽悠一个准。 偏若说她有哪里说了谎,却还当真没有。 毕竟至少在外人眼中,不管是太上皇还是当今,宣召慧通大师的时候,用的可都是请大师进宫为其讲佛经的由头。 至于究竟讲了什么? 谁知道呢。 反正慧通自己又不会说,也没人敢问到皇帝和太上皇跟前。 那还不是任由林黛玉忽悠。 林岚玉在一旁听得捂着嘴一个劲儿偷着乐。 时不时的还要忍着笑,十分认真的点头附和,完了之后又神神秘秘的补充。“大和尚身上的不同凡响之处且多着呢,妹妹只管认认真真跟着大和尚修习,日子久了,便知晓了!” 毕竟大和尚的双色睡莲就养在大殿前头的池子里,等到明年夏天,就算林岚玉不说,惜春自己也能看得见。 届时甭管是从周围的小和尚们口中,还是那些来上香的香客那里,随便打听一下,当年那桩一度流传甚广的“美谈”她很容易就能知道。 惜春只是不了解外面的事情,是而这会儿显得单纯又好骗。 届时等她知道了双色睡莲的事情,再结合一下她对大和尚的了解,林黛玉今日所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惜春自己便也能辨别一二。 是而听到林岚玉这样说,一旁的林黛玉便也跟着笑着点头。 “妹妹说的极是!” 两个坏心眼儿的姐姐,逮着一个小白兔忽悠了一路,只听得一旁的丁香眼神飘忽,始终不敢跟惜春对视上,总担心自己心虚,破坏了自家两位姑娘的好兴致。 待到马车一路颠颠儿的跑了小半日,到了鸣蝉寺的山门前,众人下了马车,林岚玉忍不住跺了跺脚,双手合拢捧在胸前,哈了哈气。 “这山里,果真比家里要冷许多!瞧着这光景,倒好似明日便能下雪一般!” 林黛玉与惜春慢林岚玉一步从马车上下来,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四周萧条的冬日景色,又看了看山路两侧青葱的柏树。 “确实是个清幽之地,适合清修,劳烦两位姐姐费心了。 只是山路悠长,两位姐姐不如就送到这里吧,我一人自行上山便可。” 惜春道谢的十分诚恳,林岚玉却是笑呵呵的摆摆手。“嗨,那可不行!我人都到这里了,若是不去蹭一顿素斋就走,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说完这话,林岚玉也不去等后面两辆拉着惜春接下来半年要用的物资和行礼的马车,径自拉着丁香,就开始往山上爬。 倒是让一旁的惜春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林黛玉失笑。“先前在马车上只顾着闲聊,倒忘了告诉你,我们之所以与大师相识,又与鸣蝉寺结下几分缘分,起初正是因着这鸣蝉寺的素斋的缘故。” 惜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好奇的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一边拉着惜春慢悠悠往山上爬台阶,一边笑着跟惜春讲起前两年她们课业还不忙,水溶也还算有空的时候,时常带着她们出京四处游玩,她们因此走遍了京郊大大小小寺院道观和一些小有名气的景点的事儿。 林黛玉如今的体质不错,若是往日,与林岚玉二人齐头并进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顾忌到惜春身体才刚好,且她还是第一次爬这样长长的山门,两人也不赶时间,便陪着她慢慢往上爬。 林岚玉却是已经拉着丁香快步进了寺里,让知客僧小和尚去通知厨房那边,赶紧给她们的素斋准备起来了。 她可是知道,大和尚这人规矩多得很,莫说没有提前预约,便是事先约好了的素斋,若是来的晚了,那也是吃不到嘴里的。 林黛玉虽说平日里并不像林岚玉这般爱热闹,但她的口才实则极好,加之这些年有名师教导,自己又博览群书,文化素养自是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由着她一路上娓娓道来,惜春也不觉得爬山累,甚至不知不觉到了寺门口的时候,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在里面。 有心想与林黛玉再说一会儿话,却又被知客僧的引路打断,不得不带着几分不舍的终止话题。 林黛玉见此,只是笑,却好似没看出来惜春的不舍一般。 待到进了鸣蝉寺内,所见场景,与从前惜春跟着贾家众人到道观亦或寺中所见又大有不同。 鸣蝉寺的占地不算很大,至少跟那些有名的大寺院比起来,建筑群很小。 甚至供香客祭拜的地方,只有前殿、主殿、后殿,以及前殿和主殿之间的两个偏殿。 再往其它地方,大部分便都是僧侣们居住亦或修行练功的地方。 供香客们暂住的地方单独修建在寺院一侧,相对独立,有一个单独的院门隔开。 每日做完晚课后半个时辰,这道院门便会上锁。 寺中一无许愿池,二无祈福树,连个挂红绸的地方都没有。 加之今日并非初一十五,寺中除了她们一行人,竟是连一个香客都不曾见,唯有佛前有寥寥僧人敲着小木鱼,正在念经。 虽显得有几分寂寥,却自有一股禅意幽幽,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僧人们念经的声音,慢慢平心静气下来。 只是片刻,惜春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两位姐姐费心了。” 她也不是一点儿不知晓外头寺院门道的,尤其是在贾家发生了诸多变故后。 且前些日子为了打消她出家的念头,不管是薛宝钗还是李纨,乃至是贾家老太太,都曾跟她讲过不少事情。 便连借住在大观园中,几乎足不出户的妙玉,都曾来见过她一面,含含糊糊的说过一些话。 虽说这里头带着几分恐吓劝退的意思,难免有几分夸大其词。 但也足以让惜春明白,想寻一个真正能够静心清修之地,并非她所想的那般容易。 也是因此,她才愈发珍惜。 林黛玉只是笑着摇头。“你今日都道过几次谢了?不是说好了么,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你好好的,姐姐们便高兴。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只管来求助姐姐,姐姐们便都是你的靠山。若一直跟姐姐们这般客气,我倒要不放心日后你当真遇上了事儿,会不会又只独自扛着,不愿意说给我们知晓了……” 林黛玉的话软软的,并不生硬,甚至堪称温柔。 反正林岚玉就是怀柔手段,也没这般好性子。 但她的态度却也跟林岚玉是一样的。 放人来这里修行可以,只是静心更好。但决不能让小姑娘觉得自己自此以后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无依无靠了。 若是不然,小姑娘当真毫无挂念的遁入空门,她们日后想起来,毕竟还是会觉得遗憾的。 当然,若是惜春在这里沉浸一段时间后,仍然觉得自己一心向佛,那她们姐妹也不好拦着。 林黛玉在安抚人心这方面,多少是学到了穆晚秋的几分精髓的。 等林岚玉跟负责素斋的大师商量好一会儿吃什么,再回到前面来的时候,惜春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第422章 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见惜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林岚玉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撺掇大和尚哄惜春说她“尘缘未尽”了。 毕竟至少眼前看起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寺中这样的环境,整个人都比之在北静王府乃至在贾家时候要轻松许多。 但随即想到眼前的小姑娘才多大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出家可是要常年茹素的,林岚玉又觉得,自己这事儿做的虽然缺德,但是没毛病。 保护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是她一个新世纪大好青年应该做的。 就算是真的要出家,那也得等再过几年,惜春年岁再大一些……至少过了十六岁,能更成熟理智的抉择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吧? 不过这些也就是林岚玉自己在心里想想。 毕竟惜春不是林黛玉,两人之间的情谊和关系都没有亲密到林岚玉的建议足以轻易影响惜春的决定的程度。 她便也干脆不想了,暂时将这些烦恼抛到一边,带着两人去见慧通大师。 林岚玉昨日便让人将惜春的一些大件儿行李送了过来,还派人仔细打扫一番,收拾出了惜春接下要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小院子。 这样大的动静,慧通大师自然是早就知晓几人今日会过来的。 不过他这会儿人却不在禅房,而在后面的小花房里。 因着林岚玉“大方”的贡献出了除了温泉庄子上可以养植物外,还可以搞一搞“大棚养殖”的法子。 虽说如今没有塑料,但琉璃还是有的,就是价格贵了些,大和尚抠抠搜搜的,也只舍得弄了一间屋子出来,且只有一面是玻璃。 林岚玉又建议大和尚加一道火墙,不用像人住的屋子那样高的温度,只要保持在一个对植物来说舒适的环境就可。 这样的环境对许多不耐寒的植物和大和尚最心爱的睡莲来说,虽然依旧很难达到冬日开花的盛景,但若只是用作繁育和观赏的话,却是无妨的。 林岚玉领着人,熟门熟路的到了大和尚的院子里,却只见到一名正在打扫庭院的僧人,慧通却不见踪迹。 她稍稍一想,便猜到了人十有八九在花房。 “姐姐,惜春妹妹,你们且在这里稍等一等。” 林岚玉将两人引到平日里慧通会见贵客的禅房,示意两人自己寻地方坐下,她便朝着花房那边寻去。 到了花房,却见慧通正将僧袍下摆半束腰上,蹲着身在花木前忙碌着。 “哇偶,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堂堂一寺方丈,名门高僧,竟如此不顾形象……” 林岚玉张嘴就来,惹得早就听到了她的动静,只是因为忙着移栽一盆在精心照料下,终于冒出花芽的玉簪花而没空搭理她的慧通大师没好气的抬头瞪她一眼。 “你过来做什么?怎么,北静王府又吃不起饭了不成?” 林岚玉与慧通日渐相熟后,互相都是个什么性子,彼此也都清楚的很。 听慧通这样说,她也不生气,自己在门后一堆工具里扒拉扒拉,翻出个小马扎来,靠在门口坐下。 再往里走正前方不远处就是慧通这两日才混好的营养土,她今日穿的可是一双新鞋子,一点儿不想沾上。 “瞧您这话说的,好好一高僧,一点儿不积口德。也不怕将来到了西方净土,被您师祖嫌弃,再一脚踹下来,让您重修一世……” 林岚玉嘟嘟囔囔。慧通也不理她,只继续埋头种花。“那就是贫僧的事儿了,用不着你这小丫头操心。说吧,你今日来,又是做什么?” 可别跟他说这数九寒天的,她也能为了惦记寺里一口素斋,就大老远跑过来。 北静王府的厨子做出来的素斋只是口感上稍微差了些,又不是不会做。 “送人啊,我不是早就让人给您送了信来,您也答应了我可以让人在寺里以居士的身份小住一段时间的吗?”林岚玉满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慧通。 “不是吧,不是吧,您好歹可是鸣蝉寺的住持,不能前头刚答应完别人,后头就要反悔吧?!”林岚玉一副“你敢点头,我就要闹了啊”的模样,看的慧通只觉得头疼。 他这两日有些忙,确实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他这寺里虽说地方不大,位置也有些偏远,但每年春夏之交,想要到寺中修养一段时间的香客多了去了。 尤其是寺里双色睡莲花期正好那段时间,人多到让他都得躲着点儿走。 而今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又有什么打紧? 许是见惯了这京中世家内里许多是是非非,身不由己。 在慧通大师这样的人眼中,如惜春这般遭遇,虽说令人唏嘘,但若说有多可怜,却也不见得。 毕竟她虽说吃了些苦头,但不仅好好的被贾母养大了,且不管是得了谁的庇佑,又是因着谁的怜惜,到底如今不仅囫囵脱离了贾家,再无人能拿着家族与孝道跟她说事儿,且她自己兜里有钱,身后有依仗…… 这般日子,若是说出去,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人的羡慕嫉妒恨。 便是小姑娘一时想不开,也大可以慢慢想嘛。甭管最后是参悟到了什么,一心向佛;还是觉得这佛门清苦,她还是更喜欢尘世繁华,也都能随她自己的心意。 这日子,比他这个“名门高僧”都要惬意的多。 但见林岚玉这副模样,想到她前两日送来那封信,慧通又有些无奈。“你先回去,等我这两盆花种完便过去。” 林岚玉又待了一会儿,但属实不大喜欢这小花房里的味道,便转身溜走。 “记得快点儿,还有洗干净手,换身干净的衣服,不要第一面就将你名门高僧的名头,鸣蝉寺主持的面子给丢干净了!” 慧通:…… 他那营养土里加的都是些发热熟制过的腐植,不是粪! 这小丫头用不用这样避之唯恐不及?! 虽然又是被林岚玉气的没脾气的一天。 但慧通大师出现在林黛玉和惜春面前的时候,还是如林岚玉所说,洗干净了手,又从上到下换了一身干净的僧服。 瞧见林岚玉已经十分自在的盘腿坐在榻上,似模似样的给眼前两人泡茶,慧通大师也只是低咳一声,示意林岚玉不要过分。 林岚玉正拎着手上的紫砂壶,琢磨着紫砂壶这东西,从前她只听说过,可没机会上手。 如今…… 她是不是可以让人去原产地多收集一些名家孤品到她空间里去,以后说不得有机会倒卖,赚上一笔。 嗯,壶不多也不要紧,她其实也不介意囤积一批原材料。 想到她所在的那个后世,据说真正纯正的紫砂泥市面上已经几不可见,有历史有故事的紫砂壶更是被炒到了天价,林岚玉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 瞧见慧通大师过来,才依依不舍的将手上的紫砂壶放下。 慧通大师与林黛玉虽不像跟林岚玉这般关系亲近,但两姐妹从来都是同进同出的,两人自然也十分熟悉。 是而他几乎不用怀疑,便将目光投放在了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神色有些拘谨的小姑娘身上。 没有林岚玉捣乱,慧通对外的形象,还是十分符合一个“高僧”在世人眼中应有的模样的。 便连与惜春闲谈起来,也十分悠然,自带禅意。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让这室内的气氛平和的仿佛三人也跟着染上了禅意。 林岚玉虽然想让慧通开导惜春,她自己却是个十分警惕“洗脑包”的。 一边听慧通不动声色的给惜春灌鸡汤,一边在心里继续琢磨她自己的小心思。 这屋里就这几个人,众人又坐的近,慧通大师就在林岚玉的对面,岂会看不出她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思想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一旁的林黛玉无奈,都悄悄扯了她好几回袖子,林岚玉才老实回神。 慧通大师却是已经跟惜春聊的差不多了,大致了解了小姑娘如今的思想状况和心理,却并不急着推动改变。 只说让惜春既然来了,便安心在寺里住下。他们寺中虽说冬日清冷,日子也难免清苦几分,但却也不至于艰难。 且若惜春当真想入佛门,修身修心乃是修行的第一课。 若连这份苦都吃不得,她还不如早些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官家小姐。 但见惜春仍是一脸坚决,慧通大师也不会劝,只叮嘱了寺里做早课和晚课的时间,又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了两本佛经过来,亲手递到惜春手上。 “此番入寺,可带了笔墨不曾?” “自是带了的。”惜春点头,并不提自己从前在家家的时候,除了跟着姐妹们玩耍,跟着珠大嫂学些女德女戒、针线手艺,唯一的爱好便是画画。 那也是她排解自己心中郁郁之气的最好途径。 听到惜春这般说,慧通大师又点头。“即是如此,这两本佛经于你,回去后可自行抄录一份,慢慢研习。” 林岚玉眼神儿一亮。 呕吼,她就说她一直忘记了什么事儿。 原来是忘了,不管是做和尚还是做小尼姑,也都是要学习的! 且要学的还是佛经! 这过程中,不知道要整本整本抄写多少遍呢! 妙啊,妙啊~ 谁能想到呢,这绕了一大圈儿,惜春这又重新读上书了! 林岚玉脸上贱嗖嗖的偷笑,一点儿都不带隐藏的。 以至于对面的慧通想装看不到都不行,只得拿起一旁的茶匙,在林岚玉头顶不轻不重的敲了一记。 “做什么呢?若是郡主想抄佛经,贫僧这里多的是,给您再寻两本厚的来如何?” 林岚玉疯狂摇手。“不了不了,您是知道我的,单单平日里先生们布置的那些课业,就够我学的头昏脑涨的了,哪里还有时间为您抄佛经呢……” 再说了,虽说她是没胆子对佛祖不敬,但到底并非虔诚的佛教徒,抄佛经这种事儿,让她来多不好啊! 被林岚玉一口拒绝,慧通大师也不气恼,只是哼笑一声,摆摆手,示意林岚玉可以带着她的两个小姐妹滚蛋了。 “回去吧,你的素斋差不多也该好了。” 林岚玉麻溜儿的行礼道谢,便拽着林岚玉和惜春跑了。 “嘻嘻,惜春妹妹我跟你说,你来这里,旁的不敢说,单单就说素斋这块儿,可算是来着了。鸣蝉寺厨房大师傅的素斋可是一绝,便连我哥哥都夸赞过呢……” 林岚玉笑嘻嘻的跟惜春介绍起来。 虽说这素斋与平日里寺中僧侣们吃的斋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毕竟斋饭是寺中僧侣们的日常饮食,素斋却是专供来寺中上香顺便留下来用一顿斋饭的贵人们的。 用林岚玉的话说,一个是量大管饱的免费家常饭,一个是精心小炒的高价限量特供餐,不一样才是正常的。 若是不然,真当鸣蝉寺这么多僧侣,平日里都靠喝露水活着啊? 不过如今惜春兜里有钱,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要她想吃,便让厨房那边给她做一份又如何。 咱又不是吃不起! 是而她介绍的时候十分积极,甚至吃饭的时候,还十分热情的主动帮惜春布菜,让一旁的林黛玉看的又酸又好笑。 “第一次见你这般积极的照顾人,这做姐姐的和做妹妹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呀。” 正在给惜春舀八宝饭的林岚玉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瞧姐姐你说的这什么话哦,我这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没有顾得上嘛,怪我,怪我~ 姐姐且先等一等,等我帮惜春妹妹这边弄好,便亲自来给姐姐服务。姐姐你看,是需要我帮你布菜,还是需要我喂你吃饭……” 林岚玉故意作怪,林黛玉被她逗得“扑哧”一笑,一旁的惜春却是不好意思极了。 没办法,虽说当初在贾家的时候,时常看到王熙凤等人给贾母布菜,但她们姐妹几个,可从没有这样的待遇。 也就是想喝汤或者怎么着的时候,菜离自己太远,不方便,一旁候着的丫鬟会上前来帮一下忙。 可林岚玉是姐姐,更是郡主,若非争不过林岚玉的热情积极,惜春哪里敢让她动手伺候自己。 第423章 初见端倪 有林岚玉的积极热情,再加上林黛玉时不时说笑几句,三人饭桌上的氛围不错。 加之这鸣蝉寺的素斋味道确实好,惜春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吃撑了。 以至于停下来的时候,她小脸儿还有些红扑扑的,满是不好意思。 毕竟从前在贾家,她们姐妹几人不管是跟着老太太吃饭的时候,还是后来与李纨一道用饭的时候,都是长辈放下筷子,她们便也要跟着停下的。 偏林岚玉与林黛玉一边说笑一边慢慢吃,吃的慢上许多。 加之两人如今日日除了读书上学,还要学习骑射,运动量大,这饭量自然也跟着增长。 以至于惜春都吃饱了,两人还在慢慢吃着。 林岚玉却只是不在意的摆摆手,表示惜春小题大做。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多吃两口又怎样? 先前我们姐妹刚到京中的时候,你也是记得的。彼时别说我姐姐,我且还是瘦瘦小小一只呢。这些年下来,就是因为能吃能睡能锻炼,我们姐妹不仅长高了许多,身体也比从前好上许多。 可见这人啊,凡事少思少虑,吃饱喝好多加锻炼,才是真正对身体好了。 再说,而今你既已经离了那里,日后便是自由的飞鸟,甭管是在这里,还是以后到了任何地方,只管自己舒心自在,才是第一位的。 那些个劳什子规矩枷锁,又与你何干?” 林岚玉这话说的不客气,惜春一时还有些不好接话。 毕竟她才刚刚脱离贾家不久,日久天长养成的习惯,让她不是很好意思,也习惯了对贾家那一套规矩逆来顺受。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听到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她的心里是十分舒坦的,甚至还有些……羡慕。 羡慕林岚玉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一样的勇敢做自己。 但想到如今她已经脱离了贾家,日后也不是什么国公府出身的小姐,那些个勋贵规矩礼仪,也确实再约束不到她的头上,惜春又露出一个笑脸来,十分认真的狠狠点头。 “嗯!” 她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那里,若是日后还不能自由随心的做自己,岂非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心意,更辜负了她的心愿? 见惜春脸上的笑容,林岚玉和林黛玉也跟着笑。 这才放下几分担心。 毕竟两人不可能一直陪着惜春,莫说如今还没有下雪,两人日日还要进宫读书上学。 就说两人的骑射和日常锻炼身体的功课,也不允许她们留在这鸣蝉寺中陪伴惜春太久。 用过午饭后,三人又在鸣蝉寺周围转悠了一圈,也算是带着惜春和她的丫鬟杏儿将周围都熟悉了一番,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也方便两人做出反应,她们便不得不启程离开了。 林岚玉两人要走,惜春自然是一路相随,送到了寺门口。 然而不等她跟着下山,林岚玉和林黛玉就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跟下去了,不然一会儿还得再爬上来不说,也犯不着。 “且快回去吧,都是自家姐妹,无需这般客气。 况且这鸣蝉寺可是你岚玉姐姐最喜欢的地方,只是如今不得空,才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修养。待到明年春日天色渐暖,咱们相聚的日子且在后头呢。” 林岚玉更是直接对着惜春摆摆手。“赶紧回去好好休息,等下次我们再来的时候,还我一个健康活泼的惜春妹妹,才是正经事儿!” 言罢,两人便带着人下了山。 惜春站在寺门前的台阶上远眺,直到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才在一旁知客僧小和尚的劝慰下,转身回了寺中。 接下来,在寺中的生活,乃至未来的路,她就真的要自己走了。 林岚玉与林黛玉两人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早过了平日里家里用晚饭的时间点。 穆晚秋的院子里,却还灯火通明。 姐妹两个下意识的就有些心虚,想着是不是自己两人回来的太晚了,母妃生气了? 应该…… 不能吧? 她们出门的时候,可是有十分认真的报备过,也说了今天晚饭不用等自己两人,她们可能会晚些回来的呀…… 林岚玉心里嘀咕,还是赶忙拉起裙摆,快步朝着穆晚秋的院子里跑。 路上遇见了王府的管事,对方脸上的表情虽不见喜气,却也不像是着急的样子,只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林岚玉急忙拉住对方,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 管事这才瞧清是林岚玉,急忙行礼,而后解释。“是王爷那边派人送了不少东西回来。您跟林姑娘的东西,小的已经让人送到您二位的院子里去了……” 林岚玉一脸纳闷儿。 她哥这个时候,又送什么东西回来? 她前些日子不是才刚收到她哥的来信,怎么里面连提也没有提一句,后面还有东西跟着一起回来? “先去见过太妃,自然就知道了。”林黛玉也好奇,但还是让林岚玉先放显然有事在身的管事。 林岚玉点头。“行吧,那你先去忙,还有,让厨房准备些饭菜送过来。” “哎,哎,是!”管事连连应声,林岚玉这才放人,继续去寻穆晚秋。 穆晚秋的院子里,前厅确实摆着几个大箱子,且箱子这会儿全都是打开的状况。 林岚玉随便瞄了两眼,见都是些皮毛,跟往年冬日北边送过来的东西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是较之往年提前了一个月,便也没多放在心上,只当今年水溶有空,亲自去打猎,猎到了好东西,便早些让人送来了。 “母妃,在忙什么?我们回来啦~就是还没来得及吃饭,好饿哦~” 听到林岚玉的喊声,穆晚秋才从屏风后面的小隔间走出来,却并不在主位上坐下,只瞧了两姐妹一眼,对着两人招招手。 “且跟我来。” 林岚玉当下也没多想,拽着林黛玉就往里面去。 却见里间的软榻上,摆着两封信。 一封已经拆开了,另外一封却是用密信的特殊封条封着。 林岚玉拉着林黛玉的手微微用力。“这个?” “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你哥哥说年后他有一至交好友要进京,写信回来,是希望届时对方借住在咱们府上,咱们能帮着照看一二。 这封信说是给你的,也不知你们兄妹两个说些什么悄悄话,还特意叮嘱我莫要打开……” 穆晚秋脸上的表情却是轻松的,一边解释,还一边说笑。 “至交好友?”林岚玉狐疑的拿起桌上的信,将密信揣进怀里,才去看明面上的那封信。 看完之后,她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该不会是说的卫文清大哥吧? 可卫大哥先前曾给她送过几次东西,还与她有书信往来,按理来说家里都是知道他的,哥哥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吧。 还是说? 见林岚玉脸上也是一头雾水,猜不出水溶所说的这个“至交好友”是谁,穆晚秋又笑。 “罢了罢了,左右是你哥哥的朋友。你哥哥的性子,你也是知晓的,若是他真心想结交,少有与他处不成朋友的。 只咱们府上没有男主人,届时这位友人住在咱们府上,多少有些不方便,我便琢磨着,将前院靠近小门的那处院子也改做客房,届时请客人住在那边便是,即方便对方出入,也不妨碍咱们娘仨自在……” 穆晚秋笑着说了说自己的打算,见林岚玉和林黛玉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只说这府上的事情向来都是由她操心,自然听她的便是。 穆晚秋便又笑眯眯的催两人去看看外头那几箱皮子,可有什么喜欢的。 一会儿都挑出来,回头一道送去针线房,给两姐妹做几件新衣服。 自打进了北静王府,林岚玉和林黛玉的日常用度和穿衣便都提升了一个大档次,且年年如此。 对这些东西,两姐妹虽说也都喜欢,却并不会十分激动。 三人各自挑选了心仪的颜色,等人将晚饭送过来,林岚玉便又招呼穆晚秋,问她可要陪着她们姐妹一道再吃些? 穆晚秋却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晚上不想吃太多东西,免得积食,让她们姐妹两个吃自己的就是。 林岚玉便也不客气,拉着林黛玉去偏厅用饭去。 丁香几个跟着她们饿了一下午的,也都被林岚玉赶去吃饭,屋子里只留了两个穆晚秋院子里的丫鬟在一旁伺候着。 等两人用过晚饭,又跟穆晚秋说了好一会儿话,聊了聊今日在鸣蝉寺的见闻,也说了说惜春对寺中环境似乎是真的喜爱的事情。 等天色晚了,三人便散了。 林岚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洗漱好躺在床上,才将那封被她假借收进袖中,实则直接藏进空间里的密信拿了出来。 水溶胆子大,敢将密信这种东西直接假借每年都送的土仪的名义,就这样夹带进家书里送回来。 穆晚秋也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佯装不知,敢大胆的将密信这种东西,就那样大喇喇的放在桌子上,顺手塞给她。 从前只在水溶那里认识过密信,也看过几封已经过了时效的密信,却还是第一次亲自收到的林岚玉,心里却还是有些扑通扑通的,生怕她哥哥给她来点儿什么过于刺激的事情。 不过好在,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林黛玉,都是十分体贴的人,并没有要多问这封信的秘密的意思。 回到小院后,林黛玉更是十分干脆的就以“累了一天,想早些休息”为由,带着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根本不用林岚玉想借口,大家便都给她创造好了安心看信的环境。 林岚玉打开信封的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闪身进了空间,才将里面的信掏了出来。 里面的信上的内容倒是不多,连一页纸都没有写满。这般轻飘飘的,才能夹在家书里面,也没有被任何人怀疑。 可这内容…… 对林岚玉来说,却还是有些重量级的。 水溶在信中只提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穆晚秋所说的,有一个“至交好友”明年会进京,且还会借住在北静王府。 这位好友也确实如林岚玉所猜想的那样,正是卫文清。 只是这次卫文清却并非是以自己的本来身份来的,而是以一个明年即将参加秋闱的举子的身份,连名字都改了。 写这封信是为了告诉唯二见过卫文清真容的林岚玉和她身边那个贪嘴的小丫头谷雨,届时记得佯装跟卫文清是第一次见面,不要穿帮。 至于卫文清进京到底都是为了做什么,信上却没有提,只说让林岚玉若是可以的话,帮卫文清打一下配合。 林岚玉:…… 她哥哥可真看得起她。 另外一件事,对林岚玉来说,却有些像是她等待已久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一般。 北疆大旱,庄稼欠收,偏朝廷这一季派人送往北疆的军需在路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至今迟迟未曾送达。 若非先前有林岚玉几次三番暗搓搓的提醒,加之林岚玉和水溶江南一趟行程,不管明里还是暗里,都给镇北军的账上增添了不少“外财”,且水溶在林岚玉的影响下,囤积了不少粮食。 这会儿镇北军中怕是要开始发愁今年冬日好不好过,要不要反手打劫一把关外那群人的打算了。 林岚玉抿了抿唇。 她就说自己心中那点儿影影绰绰却又摸不到实际,只觉得意识里好像模糊记得红楼梦中后期不怎么太平的危机感,不能真的只是她生性多疑。 如今看来,北疆大旱,只能算是世道不太平初见端倪。 往后几年会如何,且还要再继续往后看看才知道。 但不管如何,她也是时候需要扩大屯粮这件事的规模了。 当然,她空间里固然有地方,也确实种了不少粮食。 养活她和她在意的人当然几辈子都吃不完。 可那些东西在镇北军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而她哥哥在离开之前,可是将北静王府银库的钥匙和账本都交给了她,在这方面,她有高于穆晚秋的支配权。 包括水溶留下来的人手也是。 第424章 陆承风参军 面对接下来即将可能出现的灾情,尤其是在已知是旱灾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准备? 首当其冲当然是粮食,肉类排在其后。 除此之外,还有将士们的御寒衣物,以及伤病所需的药材…… 这会儿水溶不在身边,林岚玉又不曾深入了解过镇北军的军需内容,但她可以根据自己的认知,至少将最要紧的一些东西给罗列出来,再根据后续情况进行调整。 毕竟现在事情才刚刚初现端倪,没有到十万火急的地步。 退一万步讲,年后卫文清便会进京。 以卫文清的性格和对军中后勤事务的了解,届时自然能够列出来真正对镇北军更合适的清单。 说不定就连朝廷欠发的镇北军军饷,也能给讨要出来。 她只要将最重要的几样东西安排好,也就够了。 这般安慰自己一番,林岚玉才慢慢将心中忐忑惶惶的劲儿给慢慢压了下去。 又仔细认真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单子,才将之收好。 第二天一早,林岚玉便让人将王府外院的大管事叫了过来。 北静王府很大,加之水溶跟穆晚秋毕竟只是半路母子,水溶那边的很多事情穆晚秋都是不会插手也不会过问的。 平常水溶不在京中的时候,穆晚秋管家也以内宅为主,外院的事情则是王府的外院大管事全权负责,只有某些他不好处理的事情,才会上报给穆晚秋。 不过水溶临出京之前,是交代了这位大管事若是林岚玉有什么吩咐,让他一切听从林岚玉的安排。 是而虽然这位外院大管事对林岚玉突然要求人到全国各地产粮重地去购粮的事情十分不解,但还是很快安排好了人手。 尤其是那些今年粮食大丰收的地方,产量大粮价低,自然更是首选。 不过林岚玉也叮嘱了大管事,让他们到了当地适当购买,不要扰乱市面粮价,更不要影响到普通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毕竟如今干旱只是初见端倪,便连水溶也是因为林岚玉几次三番的明示暗示,才会这般敏感,在北疆第一年出现至今迟迟不下雪,极有可能严重影响明年粮食收成的时候,就将此事秘密告知林岚玉。 若非不然,一般人最多抱怨几句,却也不至于便因此忧虑上了今后之事的。 她只让人去收购市面上多出来的那部分粮食,甚至不介意是陈粮还是新粮。 只要粮食是好的,且价格公道合理便可。 当然,除了粮食之外,林岚玉还让人收购了大量家畜家禽,只是这些为了方便贮存,大部分在宰杀后都尽可能做成了腊肉或者肉干。 虽说在口感乃至营养价值上都难免会逊色一些,但林岚玉的空间地方有限,且她如今这个身份,也不方便跟着底下的人到处乱走,没法及时将新鲜的各种肉类收进空间里保鲜。 既然如此,还不如做成腊肉,届时若当真物资困难,还能省一笔盐费开支。 至于水源问题,林岚玉倒不是十分担心。 一则北疆水资源还算充沛,二则镇北军的军营后的群山间,便有自雪山而下的河流贯穿而过,虽说四周山势险峻,普通百姓大多住在下游河流平缓,有大片耕田的平原地带。 但对镇北军来说,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到山中河流源头取水,却也还算方便。 最多就是拮据了点儿,不至于当真没有水用。 且这两年镇北军中刚给将士们替换过战备,不管是武器还是衣服乃至盔甲,该更新淘汰的,也都换的差不多了。 暂时可以不用忧虑这方面的问题,又能省下一大笔。不如趁着如今大部分地方年景还好,多囤些棉花在手上。 届时不管是做棉衣棉被还是它用,都方便许多。 最重要的是,处理好的棉花耐放,不用担心几年后就陈旧无法使用。 林岚玉想了又想,琢磨了一下自己空间中四处自由生长着的各色药草,尤其是一部分贵重药草的产量,又将收购各种常见药材,尤其是治疗外伤和驱逐风寒的药材的事情给加了上去。 她空间里的这些药材看着是不少,但除了少部分区域,大部分她没有怎么打理过,不过是任由其自然生长罢了。 且道理同上,这些东西在偌大军队面前,杯水车薪。 好在北静王府的家底够厚,不管是穆晚秋还是当年的谢清音又都还算得上是持家有方的好主母。 在两人这些年的打理下,北静王府的家业不仅没有如贾家那般日渐衰减,入不敷出,反倒是愈发丰厚起来。 加之水溶和先北静王生活也都算得上节俭,家中还养了一批十分得力的账房和管事,负责经营王府产业。 北静王府又人丁稀少,每年年底都有可观的收益入账。 要是不然,还真未必经得起林岚玉跟水溶这对兄妹两个拿去填一整支镇北军。 林岚玉只将账面上的金银给拨了出来,一笔笔规划用处。 至于剩下的那些还能源源不断产出作物的田庄和各种宝贝,她看都没多看一眼,仍留在原地。 一则没到这种程度,二则她是个不懂行且没有信得过的渠道的,这东西让她拿出去卖,只能是被人坑的命。 且她相助镇北军,只是因为那是她哥哥和生父一手带起来的队伍,是数万镇守这个朝廷北疆门户的将士的生命,她无法在明知道自己有能力帮一把的时候视而不见。 再退一万步,万一这皇帝跟太上皇还有那几个藩王闹起来,这朝廷真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他们一家子还有北疆这么一个退路,不至于四面楚歌。 所以她现在的心态,只是自己能做多少做多少,尽力而为,只求心安。 至于旁的,那不是还有她哥哥在呢么? 还有卫文清那个一个人的脑子顶她十个的家伙…… 届时有什么事情,他们两人自己想办法联系商量就是,用不着她早早的在这里忧心忡忡。 林岚玉做完自己认为能做的事情后,虽然觉得似乎还有许多要做的没做,但实在想不起来,便这般安慰自己。 如今时机还早,不急! 林岚玉忙着的这几天,林黛玉和穆晚秋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打扰她。 不过等林岚玉大致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时,倒是意外的又收到了来自陆家的来信。 说起来,自打大家这几年年岁渐长,男女大防也不得不提上日程,林岚玉和林黛玉跟陆家三兄弟之间的书信便越来越少了。 加之三人如今都不在京中,他们已是有许久不曾联系。 反倒是陆家夫人秋文韵,偶尔林岚玉两人还会在宴会上碰到她,双方关系仍然十分亲近。 这会儿收到陆家来信,林岚玉起初还以为是秋文韵有什么事儿寻她们。 却不曾想,那信竟是陆承风写的,言说他不日即将离开京中,奔赴边关,此去不知何日才会再回来。 思及大家多年情谊,他想邀请两姐妹约个时间,友人相聚一番。 当然,为了林岚玉姐妹两人的名声,陆承风是以秋文韵的名义送来的这封信及名帖。 林岚玉看完信,才看向一旁早就看过信的林黛玉。“姐姐是怎么打算的?” “那还能怎么打算,难道你要拒绝?”林黛玉笑着反问林岚玉。 许是因为受到林岚玉的影响颇深,也或者是因为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水溶,都对两人的交友行为给予了极大的自由度。 便连林如海,也不会拿什么男女有别的理由出来说教,如今林黛玉在提起与陆家三兄弟的发小情谊时,也是大大方方的,毫无扭捏。 林岚玉想了想,觉得林黛玉说的也对,便也不多想,只忍不住有些好奇。“也不知陆承风他父亲准备让他去哪里?” 而且若她的预想是真,几年后边境四处怕是各有各的闹心,也不知陆承风届时人在哪里,能不能安稳度过? 陆承风比林岚玉还大上三岁,最近几年一直跟着陆永年手下训练,体格蹭蹭往上涨。 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人,瞧着却已经渐渐有了青年的风采。 若非他大哥陆承泽这几年一直在外求学,不曾回家,说不定两兄弟站在一起,陆承风比陆承泽都还要高壮。 除了体格之外,陆承风的实力自然也随着年龄增长不少。 只是陆永年始终觉得京中这些将士们常年不怎么真刀真枪的上战场,身上少了许多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血性。 他对这个唯一一个继承了自己衣钵的二儿子寄予厚望,自然不希望陆承风在京中一步步变成个膏粱子弟。 是而让陆承风到边境去这件事,也是陆永年这个做父亲的思量许久后,郑重其事做下的决定。 陆永年如今自己人在京中,虽算不得“位高权重”,但因着深得皇帝信赖,且这京营节度使的位置又是从老牌太上皇党手中抢过来的,想要真正将京卫营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还需要花费不少功夫。 至少短时间内,他是绝无可能再次调动的。 是而只能将儿子托付给信得过的人教导。 只是林岚玉跟林黛玉到底只是女眷,虽与三兄弟关系好,大部分时候也只是跟秋文韵这位母亲相熟,对陆家的交际圈却没多少认知。 是而林岚玉也只是随口好奇一句,没有多想。 一旁的穆晚秋却笑了。“这事儿我倒是知道。” “嗯?”林岚玉好奇的看向穆晚秋,一个想法在脑海中脱颖而出。“北疆?” 毕竟因为林家的关系,她哥哥跟陆大人的关系也不错,从前她与哥哥闲聊的时候,还曾听哥哥提起过,他跟陆大人同问皇帝跟前的亲信,有时候也会联手的事情。 “你倒是机灵。”穆晚秋笑。“不过不是镇北军,毕竟镇北军时刻都要准备着打仗,这小子这些年虽然身体锻炼的不错,但陆大人也不敢直接将人塞进镇北军……” 虽说北疆最大的军队就是镇北军,但除此之外,北疆还有不少朝廷部署的军备力量。 且水溶是亲王,陆永年却是皇帝亲信,在皇帝面前的时候还好,离了京中,两家反倒不方便走的太近。 是而哪怕皇帝主动笑呵呵的建议陆永年将儿子丢给水溶。他也只是以自家儿子打小娇生惯养,怕是吃不得这份苦,没得届时给他这个做父亲的丢人为由,给婉拒了。 最后在水溶牵线搭桥下,进了与镇北军算是守望相助的北疆另一支军队中。 不过两边相隔不算很远,且陆承风即将前往的那个关隘位置比镇北军所在的地方要偏后方一些,对敌风险上自然也要低一些。 也确实如陆永年所说的,更安全几分。 林岚玉点头,她虽然去过一趟北疆,但对那边的局势了解不算很多。 穆晚秋就更别说了,她这辈子还没真正意义上离开过京城。 是而两人也只是这么一说,林岚玉和林黛玉心里有个谱,也就罢了。 不过既然提起陆家兄弟,林岚玉便免不得好奇几分。 “我记得去年陆家大哥就已经考中了举人了吧?明年便又是秋闱年,不知陆大哥可要回京?” 陆家长子陆承泽年纪轻轻,学识却极好。 当初刚进京不久,便在京中才子圈子里混的颇有几分才名。 不过后来选择了出京游历,而后直接返回户籍地参加科举。 人出门在外的时候,通讯便难免有许多不便,尤其是陆承泽这种爱玩,爱交友的人,行踪更是一年比一年的飘忽不定。 还是去年他中举后,秋文韵才喜笑颜开的提起此事。 也顺带将陆承泽的亲事提上日程。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秋文韵有意催婚,明明去年陆承泽就已经中举了,却至今迟迟不肯回京,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潇洒。 听到林岚玉提起陆承泽,清楚秋文韵心病的穆晚秋和林黛玉都不是很厚道的笑了起来。 “按说理应是会回来的,毕竟是他亲弟弟。这一离京,日后想见也没那么容易了。只是就是不知陆家这念头是何时起的,那陆家老大又收到信不曾。” 第425章 陆承风的改变 因着两家孩子关系好,穆晚秋虽说与秋文韵年龄差距不小,但在宴会上遇到了,也会多出几分亲近。 年轻姑娘们出去玩耍的时候,她们这些夫人们留在厅中闲话,两人自然也免不得凑到一出去。 加之性格还算相投,一来二去的,便也渐渐熟悉起来。 只不过比起万事不愁,真正悠然自得,只管过好自己小日子的穆晚秋,家中有三个儿子,且渐渐都到了适婚年龄的秋文韵便免不得有些如她这般妇人们常有的忧心。 尤其比起其他夫人们时不时还能将自家儿子拉出来溜溜,甭管是好是坏,总归是能见着人,若是遇着了门当户对的人家,想要安排相看也方便。 她们家这三个,老三年岁小些暂且不提,老二常年泡在军营里不见踪迹,老大干脆人都至今不知究竟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以文会友”呢。 偏他们家又不是那等独裁到连儿子的亲事都能不顾儿子意愿,径自做主的。 再者说,便是她儿子不介意,秋文韵还担心委屈了人家家姑娘呢! 是而这今年,秋文韵虽说参加宴会的频率可比穆晚秋和林岚玉她们要高得多,见过的各家夫人及其家中姑娘们也不少,但却一点儿不曾缓解了她心中焦虑。 谁让她便是在宴会上有看中的姑娘,也只能多看几眼,做不得别的。 偏若是让她连在宴会上观察一下京中各家姑娘的事情都不做,她又只会更焦虑。 这般为母之心,便是家中虽有一便宜继子,却完全轮不到她操心,注定无法感同身受的穆晚秋,提起这事儿时,也难免为秋文韵闹心几分。 这个话题,林岚玉与林黛玉倒是不好多说什么了,是而只嬉笑几句,将话题绕到给陆家备什么礼上面。 一些按照规矩应有的,自有穆晚秋在,林黛玉又根据两姐妹库房里的东西,往里面增添几样心意。 林岚玉想起秋文韵惯常最喜欢吃她和林黛玉做的那些果脯蜜饯,便又开口。 “一会儿我让人送两罐子秋天时候刚做好的蜜饯过来,秋伯母喜欢那个。” 顿了一下,林岚玉又笑着问穆晚秋。“今夏时用青梅做的果脯母妃可还有?若是没了,我这边还有些。” 穆晚秋并不像秋文韵这般喜爱甜食,但也不拒绝这种酸酸甜甜十分开胃的小玩意儿。 尤其是这还是两个姑娘自己动手做的,吃起来口感也半点不比外头买的差,果子还要更好些。 是而林岚玉时不时的,也会给穆晚秋送些过来。 见穆晚秋摇头表示她还有,林岚玉便也不再多说,只在一旁看着林黛玉与穆晚秋继续拟礼单。 待到晚间时候,林岚玉特意寻了两个漂亮的瓷罐,将给秋文韵准备的蜜饯塞满,放进一个小箱子里,让人送到林黛玉那边。 两人第二天还要正常读书,后续事情两位嬷嬷自会处理妥当。 第二天,两人在门口与水寄薇汇合,三人带着几个侍女一道进宫读书。 本以为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林岚玉在刺绣课上溜号的时候,却无意间听到身后两个姑娘小声点嘀嘀咕咕。 这两人的身份都不算高,一个是西宁王之女自己挑选的伴读,另一个却是因着自己姨母如今是宫中宠妃,借了她姨母的光,才有资格进宫读书的。 从前这两人间因着这层关系,多少还有些不和,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都没少互相使绊子。 也就是林岚玉突然空降,且与林黛玉和水寄薇带头搞起了内卷,让她们这些从前只是摸鱼的贵女们有了危机感,如今课堂上学习氛围浓郁了不少,这些人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口角之争才少了不少。 便是如此,林岚玉也没有想到,这两人还有凑到一起的时候。 且还是那个从前仗着西宁王之女乃是郡主,且在皇后面前也颇受宠爱,狐假虎威总想压一下另一个靠着姨母的关系才有资格来这里读书的姑娘徐诗茹一头的这个名叫刘晴雨的伴读,状似正在讨好徐诗茹。 这可真是,罕见。 好在大概是因为习惯了以林岚玉为首的这个小团体从来不掺和她们这些人之间的事儿,便是听到了什么也一贯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刘晴雨并未太将前排的林岚玉放在心上,只低声与徐诗茹进行着交流。 林岚玉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是怎么个意思。 当初水溶与皇帝联手闹了一场,虽说解决掉了南安王府及其背后的忠平王一脉,但皇帝的亲兄弟可不止这一个。 虽说如今他们的家眷都已经进京,但除非真正抓住有用的把柄,否则即便是皇帝,也不是想对这些人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更不要说如今太上皇还活着,有太上皇在,皇帝做事更是受到掣肘。 想要解决掉这些对自己的皇位虎视眈眈的兄弟,皇帝只能徐徐图之。 大家都不是傻子,尤其是那些王妃们,当年也是见识过宫斗的,更是自家后宅内院的管理者,自然见多了各种手段。 那些年轻些的侧妃或者继室倒也罢了,一些原配嫡妻,虽说年岁大了些,与王爷的情分不如往昔,但利益的捆绑,反而让对方能更冷静理智。 是而皇帝这段时间的事情,进展并不十分顺利。 但解决不了亲兄弟,如东平王和西宁王这样本就是异姓王,靠着祖辈军功才封了郡王的人家,想要收拾起来,就简单的多了。 便是有太上皇在后面为他们撑腰,也不过是让皇帝做事更加谨慎委婉几分,却早已不足以完全庇佑他们。 是而这段时间,东平王府和西宁王府的人,都在各种想办法,找路子。 刘晴雨领了西宁王妃的意思来讨好徐诗茹,为了的正是徐诗茹背后那个颇受皇帝宠爱的妃子姨母。 只是徐诗茹平日里虽然性子有些莽撞,时常跟刘晴雨对上,但却也很清楚自己如今能拥有的一切,大多是沾了姨母的光。 除非有姨母点头,否则她是万万不敢随便跟这些人亲近的,更不要说与对方深入来往。 加之两人从前又有些旧怨,徐诗茹这会儿对刘晴雨的讨好,颇有些冷嘲热讽,也难怪西宁王不让自己女儿来,只让刘晴雨来。 若是不然,这会儿后面怕是要掐架了。 想到那位西宁王的女儿,林岚玉才注意到,那姑娘这两日都告假没来读书。 也不知是嫌刘晴雨做这事儿丢人,不愿意来,还是另有原因? 许是因着昨日刚听穆晚秋说过秋文韵着急给陆承泽相看姑娘的话题,林岚玉一下子就想歪了。 她记得那个西宁王府的姑娘年岁好想比自己大一些,总不至于这就要回家相看准备嫁人了吧? 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刘晴雨等人日后也不能再来读书了? 林岚玉这几年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便是吃瓜,既然好奇,在下课间隙,她便让人私下去打听一二。 吩咐完这件事儿,她便将这抛之脑后了。 咳,没办法,谁让接下来这节是围棋课,林岚玉是个臭棋篓子,偏不管林黛玉还是水寄薇的棋艺都极好。 两人轮流吊打林岚玉这个不爱深思熟虑太多的学渣,不肯放水,又不许她摆烂,林岚玉只得绞尽脑汁去对付面前的棋盘,哪还有功夫惦记临时听来的八卦。 等她上了一天的课回去,还有骑射和体能训练在等着她,忙着呢! 以至于林岚玉很快将这事儿忘了个干净,直到惊蛰将一沓资料拿到林岚玉面前的时候,她都还是懵懵的。 此事暂且不提,却说林岚玉与林黛玉等到了与陆家约定好的日期,与穆晚秋一道到了陆家府上做客。 瞧着眼前人高马大,最重要的是明显比小时候黑了好几个色号,以至于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愈发显得人莫名有些傻兮兮的陆承风,林岚玉扶额,有些憋不住想笑。 陆承风完全没有继承到长辈读书的天赋,但在练武一道上十分刻苦。 即便是在京卫营中,人人都知道他是陆永年的嫡子,在对练的时候难免有几分束手束脚,甚至还有人试图拉拢他而讨好陆永年…… 陆承风也从来不曾被这些人影响,只在陆永年给他安排的人教导下,刻苦训练。 便连陆永年给他安排的这次前往北疆的差事,陆承风自己也是十分愿意的。 只不过这一走,至少有好几年不可能再回来,他便想跟小伙伴们在离别前聚一聚。 来陆家的当然不仅只有穆晚秋带着林家姐妹,还有一些与陆家交好的人家,以及陆承风这几年结识的友人。 不过因着林岚玉和林黛玉是姑娘家,不可能跟外院那群男子待在一处,陆承风和弟弟陆承安才特意跑到后院来见两姐妹。 陆承安如今学习也算不错,虽说因着年岁小,又是家中幼子,并不像陆承泽一样肩负重任,陆永年有心压一压,一直没有让他下场科举。 但若按照陆承安老师所说,他如今下场,一个秀才功名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加之少年人这两年正是抽条的时候,并不像小时候那般矮墩墩,一身青色长衫,反倒显得身高腿长,颇为俊秀。 林岚玉跟陆承安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彼此大部分时候只是书信往来,但因着两人年岁近,且陆承安小时候性子又活泼的很,十分和林岚玉的胃口。 她便一直将陆承安当做自己弟弟看待。 见到如今的俊秀少年,颇有几分“吾家弟弟初长成”的感慨。 嗯,倒是比看到黑黢黢的陆承风要顺眼的多。 以至于陆承风时不时就要用哀怨的眼神儿瞅林岚玉一眼。 明明他们两个人才是最早认识的,说好的跟他关系最好呢? 为什么几年下来,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好像都比他跟岚玉妹妹更亲近? 好在还有林黛玉这个贴心姐姐在一旁,瞧见林岚玉跟陆承安两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她一边好笑,一边温声细语的与陆承风闲聊。 如今陆承风大概是在几人的熏陶下,表达能力终于不像小时候那般,刻板的让人想将他的脑子里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横平竖直,没有一点儿修饰。 但许是因着常年坚持锻炼,陆承风仍旧如小时候那般话不是很多。 以至于林岚玉都悄咪咪跟陆承安八卦完陆承泽这个至今不见踪迹的大哥,知道陆承泽过不了多久就得回来,同样要参加年后秋闱的事情了,陆承风还在十分认真的跟林黛玉传授自己刚开始习武的时候,是怎么打基础的。 林岚玉:…… “所以,乘风哥哥现在枪法应该很厉害吧?不知道能不能耍一段给我们看看?” 陆承风见林岚玉终于跟弟弟聊完,顾得上理睬自己了,心里不由高兴。 且林岚玉问的又是他最近几年最擅长的事情,少年人在小伙伴面前,对自己擅长且自信的事情上,多少免不得总带着写炫耀的心思,闻言哪有拒绝的道理? 自是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只是我训练的时间尚短,比不得我父亲他们那般……” 林岚玉笑嘻嘻摆手。“又不是让你跟陆大人比武,只咱们几个自己瞧瞧罢了。从前在家,我哥哥却不曾给我瞧过,我且好奇呢!” 不过这会儿他们在屋子里,有些伸展不开。 “走,去后院,那边有一个小型练武场,平常没事的时候,哥哥跟我们父亲也会在那边锻炼一下。” 听到陆承风说可以,陆承安立马积极的提出建议。 陆承安这些年虽然在家的时候,也会跟着锻炼身体,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在读书,在家里的时间少。 再加上他日后并不走武将这一道,跟着训练只为锻炼身体,这舞刀弄枪的水平自然是比不得自家哥哥和父亲的。 当然也主要是因为他并不是多喜欢,比起练武他更喜欢读书。 不过这会儿有哥哥的热闹可以看,那他还是十分积极响应的。 陆承风闻言也不含糊,带着三人就往后面走。 第426章 明年一定是热闹的一年 陆家的宅子并不如北静王府大,但是一个小小的演武场,还是装的下的。 且毕竟是武将家中,演武场两侧的兵器架上,还零碎摆着一些兵器。林岚玉瞧了瞧,大部分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并非只是用作装饰之物。 陆承风在兵器架上挑选了一个自己平日训练时候用的顺手的长枪,顺手挽了个枪花,转头似模似样的对着三人行了一礼。“见笑了。” 林岚玉眨眨眼,不得不承认,有被刚才陆承风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帅到。 等后面陆承风收回手,正式开始练起来,她的眼神儿就更亮晶晶了。 怎么说呢…… 就……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军服控外,她还是个该死的慕强着。 即便眼前的陆承风并没有身披铠甲,穿着的也不过是一身如今京中贵公子常见的深色锦服,若非体格健壮,皮肤黝黑,半点儿瞧不出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甚至在上演武场之前,林岚玉还在心里暗自蛐蛐过,初见时阳光健气的小帅哥,这才几年功夫,就变成了小黑皮。 这等到北疆再待几年,不会黑的一到晚上,根本瞧不见他人,只能看见一口白牙吧? 那到了该相看姑娘的年纪,秋伯母怕不是要更心梗哟~ 但这会儿,林岚玉又突然觉得,她果然是个一颗红心爱国的好孩子,瞧,甭管是哪个时代,她都对兵哥无法抗拒。 咳! 当然,前提是帅的时候。 林黛玉起初并没有注意到林岚玉的激动,她很认真的在看陆承风的动作。 虽说她们姐妹两个如今在练武之事上,还停滞在扎马步和挥拳头这样基础的动作上。 但因着两人一直在学习骑射,侍女们也会断断续续教两人一些手上的动作,用以活动筋骨。 偶尔天色好的时候,林岚玉还会嚷嚷着让她们给大家展示一下剑舞。 虽说如今的剑早已退出了战场,但日常用做锻炼,或者武术表演上,还是极常见的,且众侍女们也都多少学过一些。 看的次数多了,对一些动作上的基础审美,两人还是有的。 即便如今陆承风耍的是长枪,不是剑,也不妨碍什么。 但看着看着,林岚玉就激动的伸手挽住了林黛玉的胳膊,一边看一边笑嘻嘻的连连称赞,林黛玉再想不注意到,都有些难了。 瞧着林岚玉双眸亮晶晶,满是激动的模样,林黛玉心中下意识生起不妙的感觉。 “岚玉,你该不会是……” “嗯?”林岚玉不明所以的扭头看了林黛玉一眼。 见林黛玉一脸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她迷惑了一下,但随即注意力就再次被拉回到陆承风身上。“哇偶~姐姐快看,刚刚那个动作,真帅,嘻嘻!” 林黛玉憋气。 林岚玉却已经转头跟应声附和的陆承安两人搭上了话,齐齐拍起了陆承风的马屁。 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的林黛玉:…… 直到陆承风将一整段的枪法展示完,收了动作,带着微微喘气跑过来,不好意思中又带着几分期待和得意的看着几人,林黛玉才将心里那点儿担心给暂时压下,笑着与林岚玉两人一道称赞起来。 别的不说,陆承风刚才那一段确实十分漂亮,林黛玉自己都忍不住在心中称赞。 但…… 她只想做个观赏者,一点儿也不想学!绝不!这次就算妹妹再怎么说,她也不会答应的! 林黛玉暗自在心中下了决定,这次一定要抵抗住妹妹的糖衣炮弹,绝不能被那坏丫头三言两语的又蛊惑,一路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 林岚玉可不知道她刚才兴奋的样子,看的林黛玉忧心忡忡,唯恐自己再拉着她又多一门武课。 她这会儿对着陆承风,虽不能说多了几分小迷妹见偶像的心态吧,但确实比方才心里偷偷蛐蛐练武使人黑的时候要热情多了。 且大概是这一会儿的相处,消散掉了不少四人初见时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林岚玉与陆承安又是两个十分自来熟的性子。 四人之间的氛围迅速恢复到了从前书信来往时候的热络亲近。 陆家虽说今日便举行宴会给陆承风践行,但实则他距离出发还有好几日。 “毕竟那边儿没有给二哥定死必须报道的日期,可大哥却至今还在路上,总不能二哥连大哥的面都没见到,就走了吧?” 提起这个事儿,陆承安忍不住小声蛐蛐。“大哥也真是的,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潇洒自在,四处游荡,也不可怜可怜我们这两个被拘在家里的弟弟。” 他们可还日日被爹娘盯着,不管是他还是二哥,每日读书和练武都是不能落下的。 甚至因为大哥这“一去不回头”的样子,好几年不肯回来,爹娘也一直不放心让他自己回乡参加科举。 以至于他如今连个童生的身份都没有。 虽说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点儿功名啦,毕竟他们家也不靠他考童生改变什么。 而且没有参加科举有没有参加的好处。 至少不管是他爹还是学院的先生们,都不会早早地就给他巨大的压力, 逼着他开始学更深奥的策论。 他可是见识过当初他大哥为了科举吃过的苦的。 只是他大哥身为家中长子,肩负责任,且他大哥是自己发自内心的爱读书科举。 可他只想玩耍,不想上进。 所以,“臭大哥,至少回来一趟,把我带上啊!我又不会打扰他游历!” 林岚玉都要被陆承安这套逻辑给逗笑了。 不过想到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又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大哥不带你,你就不能自己出门?” 她和姐姐刚开始的时候,还得要哥哥陪着,才能在京郊四处玩耍。 但如今即便哥哥不在京中,天气好的时候,只要她带足了人手,母妃也不会拦着她和姐姐出去玩耍,有时候还会跟着一起呢。 “不行,我娘说没有大哥或者二哥跟着,不许我出城,更别提去更远的地方了。”陆承安摇头。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能闹腾,娘怕你闯祸。”陆承风毫不留情的揭穿。 “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没看住,只带了两个小厮,就敢在元宵灯会的时候在街上四处乱窜,差点儿被拍花子的给抓走……” 陆承风说的这个事儿,是早几年的时候。 那时候陆家才刚到京中,三兄弟虽然都在京中,且陆家夫妇对他们约束的不算很严。 但陆承泽忙着参加各种诗会,陆承风的性子则更喜欢去看一些杂耍之类的东西,总是幻想着那些人的功夫有没有可能跟练武是相通的…… 也就只有陆承安年龄小,三兄弟一起的时候还好些,各自出门的时候,性子野得很,对什么都感兴趣。 元宵节那日的灯会,本来三人是一起的,结果中途陆承泽被刚结识的友人叫走,陆承风则被一旁杂耍的人吸引了目光。 结果他停在原地看杂耍的功夫,明明叮嘱过让他跟好自己的,陆承安转头就跑到了别的摊子上去。 等陆承风回过神来,哪里还瞧得见陆承安那小子的身影? 也就是陆承安身边的两个小厮年龄大一些,更机警,一直注意着陆承安这小子的动静。 见他往别处去,两人跟着陆承安逛了几个摊子,便开始催着他赶紧回去跟二少爷汇合。 陆承安不听,非要四处乱走,两人便时刻紧盯着。 才在第一时间警觉到人群中渐渐有些不对劲,有人在有意无意的想要将两人跟陆承安隔开,让陆承安消失在两人眼皮子底下。 甚至中途差一点儿就要成功了。 两人当机立断,也不顾陆承安的抗议,将人拽在两人中间,夹娃娃似的夹着就走,才好不容易冲破了那群心怀不轨的家伙们的算计。 这事儿从前林岚玉两人也是在书信中知晓过的,这会儿听到陆承风又拿出来糗陆承安,林岚玉便也跟着笑。 “哎哟,完了,你小时候的黑历史,怕是要被你哥哥们记一辈子了……” 陆承安气哼哼。“我已经长大了!” “所以上个月的时候,跑到池塘边非要下荷塘里挖藕的又是谁?”陆承风幽幽补刀。 “我那不是听说娘想吃嘛!”陆承安不服气。“谁让这京中如今这个时节,连个新鲜的莲藕都难买到!” 听到这话,林岚玉倒是起了好奇心。“嗯,伯母想吃什么?藕夹?” 陆承风摇头。“我娘从前一直生活在南方,这几年定居京城,才开始渐渐熟悉北方的饮食习惯。只是你们也知道,从前不管是在江南,还是……” 说白了,秋文韵就是觉得京中过年的时候,虽然有许多味道不错的吃食,但人嘛,过了前今年的新鲜劲儿之后,就会怀念惦记自己从前吃惯了的那一口。 而作为一个南方人,习惯了南方即便是过年前后,依旧有许多新鲜食材,尤其是如莲藕和不少新鲜水果蔬菜这类的,北方这种一到冬日,什么东西都不好保存,更不好吃到新鲜的的环境,她难免深处几分怀念。 只是秋文韵的念叨被陆承安听到了,刚好陆家后院里种了一片荷花,陆承安便起了主意,想趁着那个时候池塘还没有完全结冰去挖藕。 既不管那荷花可是他们家搬来之后,他娘辛辛苦苦种了几年,才有如今规模的,若是他把藕挖了,明年他娘上哪看荷花。 也不管他们家中的这种荷花只是用来观赏的,那底下的藕挖出来,到底好不好吃。 反正…… 男孩子熊起来,甭管多大,都是一样的。 林岚玉好笑,随即想到自己空间里的那一大片荷塘。 虽然她当初嫌弃空间自带的那些荷花不生长,是而最开始的时候,曾让林家管事林忠帮她寻了不少优质的莲藕,将那一大片荷花池中的荷花都给替换掉了。 这两年还从慧通大师手上薅走了双色睡莲,也在荷塘边缘种了一小片儿。 但认真说起来,那一大片的荷塘,她也确实一直没怎么打理过。 想想那成片的荷花,底下的莲藕,应该,不少。 “我那里倒是有些新鲜的莲藕,既然秋伯母喜欢,等回去我便让人给你们送些来便是。” 林岚玉好笑的隔空戳了戳陆承安的脑瓜。 “你们家的那荷花,想来大概率是秋伯母种来观赏的,与食用的莲藕并非一个品种,可莫要折腾了。糟蹋了你娘辛辛苦苦种下的荷花,届时少不得你爹修理你。” “你当真有?”陆承安虽说调皮,但孝顺是真的孝顺,听到林岚玉这话,也顾不得先前被自家二哥还有两姐妹笑话的事情了,立即积极的表示要跟着林岚玉回去,上门去取。 如今那莲藕还在自己空间里的池塘中生长的好好地呢,她得先将莲藕拔出来,再稍微做一些处理,弄成用泥巴保存保鲜的模样,才好送人,怎么能让陆承安跟着自己回去? 当即,林岚玉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不行,我可不想明天从那群同窗嘴里听到你跟我家的八卦!” 陆承安:…… 想闹。 但看了看自家哥哥黑黢黢的脸色,还有一旁林家姐姐的眼神儿,只得委委屈屈的忍了下来。 “那好吧。” 哎,长大果然也不是全都是好事。 瞧,从前他还能仗着年龄小,跟着他娘到处走动,如今别说让他娘带着他走动了,连小伙伴的家门都登不得。 林岚玉才不管陆承安心里在想什么,那点儿小小的少年忧伤,反正她是没有的。 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在琢磨她若是将空间中的莲藕多拔出来一些,是不是能趁着年关将近,拿出来卖个好价钱? 如今反季节花卉的生意她是做不得了,也懒得跟那些真正花费了大价钱才弄出来反季节花卉的人争利益。 但…… 莲藕是吃食,且她专门针对大户人家销售,想必是可以的吧? 不过她不能自己亲自动手去卖,得找个能跟各家搭的上线,最重要的是不会多嘴的合伙人,她出货,对方出人,才能轻松愉快的让小钱钱进她的口袋里。 第427章 幸好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可惜如今王熙凤已经不在京中。 林岚玉想找合作对象,还真有些不好找。 “也不知道薛家姐姐如今的生意经营的怎么样了。” 这倒不是林岚玉瞧不起薛宝钗,觉得她手上的客户经营不起来。 只是薛宝钗是商户,王熙凤却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媳妇,王家出身的姑娘,两人的身份地位从一开始就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那些贵妇人们对待她们的态度也好,对她们手上拿出来的东西也好,自然也都是不一样的。 且薛宝钗在京中经营的时日尚短,如今虽说有王家在后面站着,但到底在京城这种地方,底子还是薄了些。 林岚玉犹犹豫豫的,回去的路上,便与林黛玉提起来此事。 作为林岚玉空间除了她自己外唯一的常客,林黛玉自然也很清楚林岚玉空间中那一大片荷塘的景象。 听到林岚玉说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荷塘里的莲藕挖出来一批卖掉,却担心不好出手,林黛玉有些哭笑不得。 “薛家姐姐做的是贵妇人与各家千金们的生意,平日往来多是绫罗绸缎,胭脂水粉。 而今咱们要出的却是些厨房上用的莲藕,若是当真拿去寻薛家姐姐,才是让她做难呢。” “那咱们怎么办?”林岚玉纠结。 她名下的铺子不少,却也没有合适的啊。 林黛玉想了想,“你先将东西挖出来,瞧瞧有多少量。 若是不算太大的话,不如直接交给太妃和林管事吧。咱们两家今年给各处要送的年礼还没有准备,用这冬日难得的新鲜吃食来添个礼,倒是也极好。 届时这中间的差价,直接从账上拨给你,咱们还省了采买的功夫。” 林黛玉说这些,倒不是为了跟林岚玉亲姐妹明算账。 不过是知道林岚玉的习惯,喜欢将她自己赚来的银子和家里给她的那份分开来算。 尤其是她想做一些“任性”的事情,譬如拉贾家三姐妹一把的时候,只会从自己赚的这一份里面往外分,家人给的她却从不会花到外人身上一分。 虽然有些不大理解林岚玉这些在他们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和执拗,但甭管是从前卖花也好,后来开铺子经营奶茶店也罢,大家都纵着她。 不理解,但尊重,且相互体谅纵容。 这或许也是他们明明是东拼西凑凑到一起的一家人,却相处的比许多真正的一家人更加亲近彼此信赖的原因之一。 是而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也没多纠结,只有些担心家里吃不下这么多。 可若是明码标价的对外售卖,她又只有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荷花池,挖出来的莲藕数量有限,也不值得费劲,更满足不了太多需求。 毕竟林如海不在京中,林家要往来的人家没几户。 北静王府一年到头收到的礼倒是不少,可真正需要王府上送回礼,且还要送一些彰显“重视”且“亲近”的回礼的人家,却也不多。 “届时只要这些莲藕的名声传了出去,有需要的人家自然会找上门来私下打听。 再让管事们将有意向采买的人引到先前你卖花木的那间铺子去,届时对外只说是府上到南方去采购花木幼苗的时候,路上遇见了,瞧着这些莲藕新鲜,想着送到京中也是个稀罕吃食,才送过来的。 因为只是顺带,且也担心带回来太多不好卖,是而这些莲藕虽然新鲜,但量不大,且售完即止,如何?” 林岚玉想了想,觉得林黛玉这个主意很好。“果真不愧是我姐姐,脑瓜就是灵光,这才多大功夫,就想到了这么好的解决办法!若是姐姐去经商,定是个商业奇才!” 林岚玉小嘴儿叭叭的,只差没将马屁拍到了天上去,听得一旁的林黛玉又是害羞,又是好笑。 两人笑闹一阵,这事儿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岚玉本就不是什么爱纠结的性子,想到就做,当天晚上回了空间,就吭哧吭哧忙活大半夜,将那些莲藕全都给倒腾了出来,都堆到一起。 原本她还想着挖藕的时候,顺带挑选一下,将一些品质好的挑选出来,留着给自己人还有如陆家跟石家这样跟自家关系亲近的人家。 可等她将藕从池塘地下弄出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高估自己了。 她哪懂哪种藕好吃,哪种藕只是个绣花枕头啊?! 她甚至瞧不出这些莲藕的品种。 纠结半晌,林岚玉也只能放弃。 算了,反正她不是这块材料,她只要负责老老实实种田就好。 至于分类和择优这种事情,还是留给真正有经验的人去做吧! 这样想着,林岚玉便也摆烂了。 第二天跟林黛玉下了课,没直接回北静王府,而是拐道去了林宅。 自打林黛玉跟着林岚玉搬到了北静王府住下,林忠从一开始的心怀忐忑到后面的安之若素,如今已经十分放心自家两位姑娘在北静王府的生活。 平日里除了找林黛玉对账或者两姐妹有事情要交代的时候,他登门的也很少。 大部分时候,只在林宅守着,顺便好好教导手底下那些人规矩。 今日林岚玉两人出门的时候,让人特意叮嘱了林忠,说两人下课后要过来一趟,有些事情跟林忠商量,还让他腾一间库房出来,林忠还心里纳闷儿呢。 毕竟自打水溶不允许后,林岚玉这几年冬日都没有再折腾什么反季节鲜花的事儿。 她名下温泉庄子上虽然如今真的种了一些,却也只是到过年前后,给北静王府和林宅送一些,并不对外出售。 林岚玉的闲暇时间又少了很多,能及时将新的饮品配方折腾出来上新,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还有功夫折腾别的? 但想到自家二姑娘身上的某些神异之处,林忠心里又有些不敢肯定了。 是而等林岚玉和林黛玉到林宅的时候,林忠已经如从前那般,屏退了下人,他一人守在中厅等着自家两位姑娘。 林岚玉和林黛玉回了林宅,便让跟着的人都先回她们的小院儿里休息。 而后才跟林忠说起林岚玉手上有一批莲藕,十分新鲜,是好不容易从南方弄来的的事情。 林黛玉跟林忠说起她们先前早就商量好的说辞时,林岚玉自己拿着钥匙去了后面早就准备好的库房,将那些莲藕给取了出来。 等林忠听完经过,知道两人这是要借着林忠的手,以林家的名义,给这些莲藕一个合理的出处。 还需要他稍后派人北静王府送上一车,再给陆家和石家也送一份儿。 林岚玉已经从仓库里出来了,还又额外交代一句。“这些莲藕的品种,都是当初您帮忙寻来的那些,只是我不懂分辨好歹,也没吃过,不知口感区别,只能大致区分了一下。届时还要劳烦林管事您稍微挑选一番。” 林忠自是笑呵呵的应了。 “这些都是小事儿,哪里需要劳烦姑娘您二位亲自动手。咱们庄子上就有熟悉这些的人,让他们来做就是。 只是不知这些莲藕,您是打算全都送出去或者卖出去,还是留一小部分? 眼瞧着这距离年关的日子也不算太远了,要不要下头人磨一些藕粉出来?还有别的吃食,两位姑娘可想尝尝?” 林岚玉转头看向林黛玉。“姐姐可想要?” 林黛玉想想,点了点头。“也好,毕竟这些莲藕可都是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品质比外头卖的只好不差。 不过我们也不知这些莲藕届时需要送出去多少,会留下多少用来售卖,好不好卖。 但若是自家有需要,自然要紧着自家人用。 林管事你且看着数量安排就是,若是有多余的,再拿去店里售卖也不迟。” 林忠闻言,自是连连应是,表示这件事的后续交给他来办就是,两位姑娘只管安安心心读书,无需操心琐事。 于是林岚玉和林黛玉便安心离开了。 等回到家中,被林岚玉突然一个脑回路,就安排了任务的惊蛰带着消息来见林岚玉。 看着手上的信息,林岚玉才想起来,前几日在课上的时候,她因着听了一耳朵八卦,好奇如今西宁王和东平王这两家的日子过得如何,那位从前趾高气昂的西宁王之女又是为何好些日子不曾来读书的事儿。 便让人去打听。 只是她这两日事情多,虽不能说焦头烂额,却也确实有些忙忙叨叨的,差点儿将这事情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见一旁的林黛玉满心好奇,还在等着她说八卦,林岚玉这才低头去看。 西宁王之女确实在相看人家。 更确切的说,不能叫相看,而是宛若菜板上的猪肉一般,被西宁王论斤称量的摆了出来,想要寻个能合作或者拉自己一把的人家,将女儿送去联姻,换整个西宁王府一条生路。 当然,若不仅仅只是生路,而是新的富贵路,那就更好了。 但这位西宁王府的姑娘从前在家中一直都十分受宠,性子自然难免有些骄纵天真,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轻易的便点头答应下来,将自己当做牺牲品? 只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仅没有换来自家父王母妃改变主意,反倒是惹怒了西宁王。 是而她这段时间,被西宁王禁足了。 只是西宁王禁足了自己的女儿,却又舍不得能进宫读书的这群贵女们身上的关系。 或者说,西宁王这是在抓住每一个可能让自己多一些改变道路的机会。 是而西宁王才会做出这种,正主儿在家里被禁足,连自己的卧房都出不去,身边还时时刻刻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盯着,免得她作妖。 但她的伴读却能如常的进宫读书,不仅不受影响,甚至几人中为首的刘晴雨还渐渐有上位的趋势。 不仅坐稳了伴读第一人的交椅,还开始在西宁王的授意下。“对外社交”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只能说平平无奇,都不过是世家与内宅间的那点儿事儿,虽说是个瓜,但对林岚玉来说,一则与自己毫无关系,二则这剧情也不够狗血,她还有些无趣的撇撇嘴,顺手将上面这几张纸递给林黛玉。 “姐姐自己瞧吧!”她甚至都没有转述的欲望。 但…… 后面跟着的几张纸上写的东西,就有意思了。 表面上看,如今的刘晴雨正在积极的为西宁王府效力,帮西宁王拉拢徐诗茹和她背后的徐家,以及那位当今陛下的宠妃。 可事实上,刘晴雨的家人却已经暗自有了改弦易张的主意。 他们不仅想要自己先一步跳船,离开西宁王府这个眼看着过不了几年就要跟着步上南安王府的后尘的破船。 甚至还想要借着西宁王给出的天梯,趁着刘晴雨搭上徐诗茹的机会,将刘晴雨说给徐诗茹的庶兄。 而这,才是刘晴雨最近这么低声下气的巴结讨好徐诗茹的原因。 毕竟徐诗茹的父亲虽然确实官职不算很高,但因着徐诗茹姨母的关系,她们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是相当稳固的。 甚至只要她父亲还想往上爬,就必须得对她母亲足够尊重,家中那些庶出兄弟姊妹也只有巴结讨好徐诗茹姐弟两个的份儿。 刘晴雨家中盯上的那个庶兄,虽然是徐家长子,却因为只是庶出,甚至不曾挂名在正妻名下,在徐诗茹面前,还真的只能低人一等。 若是徐诗茹坚持不同意,刘晴雨嫁进徐家后,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林岚玉咋舌。 “我记得,刘晴雨她爹官职也不低吧?” 这刘晴雨就甘心下嫁给一个庶子? 还是一个摆明了不可能争得过正房的庶子? “断尾求生的时候,首先求得是活着。至少她爹还愿意给她自己挣扎讨好婆家人的机会,而不像西宁王那样,直接将女儿给当做货品,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或许正是因为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惊蛰这话说的相当冷血无情,以至于林岚玉和林黛玉都噎了一下。 可想要反驳,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幸好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林岚玉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第428章 卖钱 因着这个八卦,林岚玉与林黛玉第二天晚上与穆晚秋一道吃饭的时候,还有些心有余悸。 加之三人也习惯了凑到一处闲聊八卦,关系并不像一般的长辈与小辈那般严肃,林岚玉便与穆晚秋说起了这事儿。 穆晚秋听完却只是笑,也不说两人身在福中,只说“这才哪到哪,后面且有的热闹呢,瞧着吧。” 林岚玉想到自己从水溶那里听闻的事情,以及如今朝中的局势,默默点头。 确实。 皇帝想解决掉的人可不仅只有西宁王和东平王,还有自己那几个不听话的亲兄弟。 若是有可能,说不得便连北静王府,也未必不在对方的名单上。 毕竟水溶可不是忠顺王,能轻易的用吃喝玩乐困住他一辈子。 只是皇帝还指望着北静王府替他镇守北疆,且比起另外三个异姓王,北静王府到底是自家人,只要水溶不起谋逆的心思,皇帝对镇北军的打压,也只会停留在如今这种程度。 是的,没错,就是打压。 林岚玉只是对有些事情了解的少,但来自后世的她看多了各种古装剧,即便那些都存在演绎的成分,但也不肯否认的,足以让她在尤其是权谋这些事情上,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更不要说水溶还曾亲自教导过她一段时间。 如今皇帝不管是对水溶还是对镇北军所做的这些事,将水溶这个镇北军的首领召回京中,且一待就是几年也好,还是如今借着太上皇的手,卡着镇北军的军需不及时发放也罢,都不过是一些打压拿捏的手段。 只是不管是皇帝还是水溶都心知肚明,先前江南之事,水溶虽然确实从包含甄家在内的几家手上捞走了不少好东西,但一没搜干刮净,二他所做这些最大的受益方也确实是皇帝自己而非他人,是而两人在这件事上也算有些默契。 皇帝对这件事只字不提,水溶也对朝廷的刁难默不作声。 但这局面能维持到什么时候,那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林岚玉不觉得以自家哥哥的性子,能一直忍耐。 若是不然,就不会让卫大哥急匆匆进京来了。 想到卫文清,林岚玉便想起穆晚秋说要在前院弄个客院出来给卫文清住,还要单独给对方开个方便进出的小门的事情。 “不知前院客院可收拾出来了?如今虽然上冻,但幸而还未下雪,若是再过些日子,怕是就不方便动工了。” 穆晚秋点头。“客院那边本就常年空置着,如今也只是小范围的动工,做起来还是挺快的。昨日小门已经开好了,接下来只需要将庭院收拾出来便可,岚玉可是有什么想法?” 听到穆晚秋这么说,林岚玉眨眨眼,意识到穆晚秋显然对来人的身份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猜想,只是她并不会去探究,更不会说出来罢了。 林岚玉便不由笑了一下,觉得有一个这样性格的长辈,其实,也挺可爱的。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既然这位兄长是进京参加科举的,想必定然是个学问极好的人,才多嘴问一句。母妃也知道,我们姐妹如今手上别的东西不多,唯独书却不少。 等回头他们将客院的书房收拾出来了,母妃记得告知我一声,届时我们姐妹手上有些书拿出来,给那位兄长的书房添置上,也算我们的一份心意。” 毕竟她这几年收了卫文清不少好东西,各种五花八门的书更是不少,她也应该回馈一二。 穆晚秋看了一眼一旁的林黛玉,见她只是好奇,却并没有不满,便笑着点头。 “这事儿你们姐妹两个自己商量着来,只要你姐姐同意,我左右是没什么意见的。” 林岚玉闻言,意识到自己先前忘记问林黛玉的想法了,急忙转头去看林黛玉。 林黛玉虽然心里有些疑惑林岚玉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举子的热情,但却也不会因此就小家子气的不舍得这几本书。 尤其如林岚玉所说,对方既然是即将下场科举的举子,想必学问定然极好。 若是这些书能给对方带来几分助益,那也算是她们姐妹的一份心意。 是而她只嗔怪的看了穆晚秋一眼。“您又拿着我打趣,莫非我便是舍不得那几本书的人?” 但林黛玉想了想,还是又开口。“只是咱们手上的书本有些杂乱,有些书上留有咱们嬉笑之言的,倒是不方便送与他人,届时那些书还是要先打开瞧一瞧才好。” 林岚玉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 毕竟先前她又不是没有收到过卫文清送来的,带着他自己批注的书。 空间里还扔着一堆写满林如海和林家先辈们的批注的书籍呢。 但正如林黛玉所说,女子的书与男子的书到底不同,有些地方还是需要避嫌的。 更不要说在如今的林黛玉眼中,卫文清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 意识到自己的粗心大意,林岚玉急忙笑眯眯的凑到林黛玉身边,挽着林黛玉的胳膊撒娇讨好。 “果真还是姐姐心细,我先前只惦记着若是这位兄长届时看在那些书的份儿上,能回馈咱们几本咱们不曾看过的书便好了,竟是一时不曾想起来这些呢!幸好有姐姐在,若是离了姐姐,我可该怎么是好……” 明知道林岚玉是在故意讨自己开心,就算这会儿没有她说出来,等回头两位嬷嬷也会在底下人将书送出去之前,再检查一遍,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 但被妹妹这般如小时候一样热情的撒娇的感受属实不错,林黛玉自是不会拒绝,笑眯眯的抬手揉了揉林岚玉头顶的发包。 “知道就好,知道自己容易粗心大意,下次再做什么决定之前,可千万不要擅自做主,多问问他人才成。” 林岚玉知道林黛玉说的是当初宫变那日,她一声不吭将林黛玉塞进空间里,留她自己一人在外头应对脑子多少有点大病的郑新怡的事情,只得讪笑。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不会了!” 她那不是事急从权嘛! 若是有的选,她巴不得凡事由林黛玉做主,她只需要安安心心的享受生活就好呢。 林黛玉轻哼一声,也不管林岚玉这话有几分真,“且莫要让我抓到下次才好。” 穆晚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热闹,想到半晌时候外头管事递上来的话,又问起林黛玉关于那一批莲藕的事情来。 毕竟素来林家的事情林岚玉都是不怎么上心的,只由林黛玉一人操持。 也就是林如海那边送来的信件和给两姐妹的东西,她会兴致勃勃的瞧一瞧。 但如采买或者营生上的事情,问林岚玉还不如直接问林忠。 直接被略过,林岚玉也不生气,只将这事儿交给林黛玉自由发挥,她在一旁安静听着。 等林黛玉解释完这些莲藕并非完全是白送,也是想借着王府的人脉,将剩余的一部分莲藕给卖出去。且“若是好卖,日后也算多了一条路子不是?” 林黛玉说这话的时候,状似无意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林岚玉有些迷茫的眨眨眼。 什么路子? 卖莲藕? 不要了吧? 她感觉池塘里剩下的那些荷花,还能再长两年才会满到需要处理的程度。 林黛玉一看林岚玉那样子,就知道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那空间里如今满当当的塞满了不少房间,甚至有些院子室外也堆满了的并不止是莲藕这点儿东西。 还有大量的农作物以及采摘下来后就被林岚玉仗着不会变质,全都一股脑塞进屋子里了的各种药材、水果等物。 一想到空间里如今堆积的那些水果,早就已经不是两姐妹做些果干果脯之类的能消耗掉的。 偏新一批成长起来的果树,甚至如今还没有到盛果期,接下来只会一年比一年结的多,林岚玉没什么感觉,林黛玉却已经头皮发麻了。 被林黛玉瞪了一眼,林岚玉也不介意,只是下意识回了林黛玉一个灿烂的笑容,气的林黛玉直接转头,不太想理她了。 林岚玉:……? 姐姐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她什么也没做呀! 穆晚秋没完全看明白林黛玉跟林岚玉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面对家里这三个“孩子”,她一贯是个十分宽和的性子。 也不多问,只笑呵呵的看热闹,并不着急。 “既然你们姐妹自己心里有成算,那这事儿便按着这般走便是。不过这些莲藕的成色极好,几乎没有什么磕碰,想来路上定是花费了大功夫,每一支莲藕都是分开了单独保护的,这价格却是要再往上提三成,才妥当。” 林岚玉眼睛瞪了瞪。 她感觉自己跟姐姐定下来的那个售价就已经够高的了,怎么……母妃好像比她还要黑心? 林黛玉却不像林岚玉这般,闻言便知穆晚秋话里的意思。“我会让人去多弄一批细软的稻草回来。” “再定一批木箱子。”穆晚秋笑着指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高门不缺这点儿。” “哎。”林黛玉接着应声,林岚玉也听懂了,这是让她们提高一下货品的包装档次,才好卖上高价呢! 只是这些东西,她原本应该比两人更有经验,见识也更广的。 只不过或许是这些莲藕得来的太容易,林岚玉并没有多在乎,是而在这方面,倒是疏忽了。 不该,不该! 她可是要积极的凭自己本事赚钱的人,怎么能看着小钱钱就这样因为她的疏忽懒惰而溜走? 反省了一下自己,林岚玉也果断积极的参加讨论。“除了这些之外,送出去的时候记得叮嘱底下的人,那些莲藕可比市面上的莲藕不仅品质好,且价值也更好。咱们也就是东西少,且还都是自己人,才这般便宜价格便卖的……” 毕竟她空间里产出的东西,是真的在这方面有好处的,并非虚假宣传。 穆晚秋想到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两个时不时拿出来的果脯和一些水果,笑了笑。“也好,这般日后若有其它好东西,咱们也方便定价。” 穆晚秋从不觉得世家贵女满嘴生意经有什么不好。 说难听点儿,真正的世家贵女,成婚之后不仅要操持一家内外,更要亲自打理自己的嫁妆产业。 甚至这份嫁妆产业打理的好不好,才是真正关系到一个姑娘成为妇人之后,后半生日子能不能过好的关键。 可这种本事又不是天生就会的,自然是在闺阁时候,家中长辈,尤其是女性长辈一点点悉心教导出来的。 若是不然,便是带着再多再丰厚的嫁妆,日后到了婆家,也免不得被人蒙蔽,甚至被自己信任的仆从给拿捏。 她可不希望林岚玉跟林黛玉两个小姑娘日后遭遇这些。 只是从前林岚玉跟着水溶学习的时候多,穆晚秋大部分时候只是将林黛玉带在身边,教导一些管家理事的事情,以及人情往来上面的尺度和把握。 如今水溶不在京中,林岚玉便也大部分时候跟着她。 偏这丫头对管家之事十分不喜欢,穆晚秋又不好强迫,也只能任由她。如今见林岚玉对经营之事上心,她也高兴,便多留了两人一阵子,趁机多教导一些东西。 林岚玉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知道穆晚秋这是对自己好,虽然有时候对两人的某些话还有些不大赞同,但也十分乖巧的听着。 只是听到穆晚秋和林黛玉后面聊起南方水果的事情,她便不由想起自己空间中那一大片果园。 如今那些果园眼瞧着果子越结越多,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一趟南方,买个庄子,将这些果树移栽出来一部分? 她这些果树可都是后世经过数代人优选出来的品种,不管是从口感上还是产量上,都没的说。 凭着这些优势,到时候这些果树每年的产量,即便是在当地销售,也能带来一笔可观的收益。 当然,其中有些方便运输的,送到北方,还能卖出高价。 一想到如今这个时代,运输困难的程度,林岚玉又有些挠头。 第429章 黑吃黑 随着年关将近,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却仍然迟迟不见踪迹,终于开始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皇帝更是几次三番命钦天监观天象,毕竟都说“瑞雪兆丰年”冬雪不管是从给冬小麦保暖防寒的角度,还是为来年春日田间土壤是否会大旱顾虑,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家境富裕者可以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旱情是否会影响粮食涨价,左右饿不到自家。 但如皇帝和朝臣,却不得不顾虑到由此可能带来的风险。 不过这些话题对林岚玉这等闺阁贵女来说,便有些远了。 便是京中的街头巷尾,也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人们的生活好似半点儿不受影响。 乃至因着迟迟不下雪,林岚玉在白术和丹参的帮忙下,给饮品铺子里添了两款新品,化痰润肺止咳,销量极好。 莫说年轻小姑娘们,便是不少中年人路过,也会乐意买上一杯,暖暖手脚,也润润嗓子。 目前林岚玉最困扰的事情,竟是因为迟迟不曾下雪,以至于今年冬天一直在上课,她根本没有机会趁着大雪封门,窝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猫冬。 好不容易等来一日休沐,只恨不得窝在家中睡个天昏地暗才好,便连各家举办的宴会都不乐意参与,更别提琢磨些别的事儿了。 倒是骑射之事,因着天冷暂时停课,只每日仍坚持进行一些基础的锻炼,算作热身。 虽说锻炼的时间不算长,至今马步都还没打牢基础,但效果却也是肉眼可见的。 林岚玉倒也还罢了,林黛玉却是十分明显的能感受到自己今年冬日不像往年那般畏寒,根本离不得手炉。 甚至林岚玉拉着谷雨两个去嚯嚯花园里将开未开,似是只等一场风雪来的梅花的时候,她也不用像往年那般,将自己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裹上,以至于只能站在树下低处,做不得一点儿大动作。 也能跟着大家动作灵活的在花园里穿梭,自己去摘高处的枝条。 几人热闹一番,摘了一捧将开未开的梅花回来插花,放在书架亦或案几上,给室内增添几分明亮的色彩,又选了几瓶好看的让人给穆晚秋送过去。 今年水溶不在京中,三人都有意低调,是而北静王府上虽仍有反季节的花卉,却不像往年那般张扬。 除了正经从温泉庄子上送来的那些,林岚玉也只添了几盆碗莲,小巧雅致,放在桌几上点缀。 这会儿林黛玉正在摆弄梅花,林岚玉就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戳面前的碗莲。 趁着屋子里这会儿没人,从空间池塘里捞了一条极小的红鱼出来,丢进水盆里。 看着那小红鱼在水盆中自在的游来游去,又是一声叹息。 林黛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可是有心事?怎么瞧着你这两日坐立不安的?” 林岚玉自是不承认的,只将自己最近心浮气躁的缘由,归结到天气上。“没有,可能是天干物燥的,又日日都得进学,不似往年那般悠闲懒散,便有些烦躁,不大学得进去,又觉得做什么都不太得劲……” 林黛玉噙着一丝笑意,虽然心中觉得林岚玉这是想念水溶这个哥哥了,却也不戳破。 毕竟自打两人相认,每年这个时候,水溶都会不再日日往宫里跑,不管什么时候林岚玉想起来去寻,他都在家的。 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在后面纵容着,忽然这纵容的人跑到了千里之外,连过年都不能团聚,难免会有些情绪低落。 不过听到林岚玉说她最近不大学的进去,林黛玉想了想,又开口。“若是当真觉得惫懒,咱们便与先生们说上一声,年前便不再去了。”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猛地从趴在桌上的姿势抬起头来,坐正了身子,满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黛玉。“当真?姐姐不是最爱读书的么?” 林黛玉好笑。“咱们又不考科举,也不靠做学问谋生。读书也罢,做学问也罢,终究所求的首要还是自己喜欢。若不喜欢,又何须勉强? 既然你觉得最近倦怠了,休息一阵子又何妨?又不是日后都不必读了。” 林岚玉瘪瘪嘴。 喜欢吗? 其实也算不上吧。 似乎更像是一种习惯。 一种从上辈子就跟着她到了这辈子的习惯。 至少在林岚玉看来,大部分时候不过是因为她如今这个年龄,这种环境下,除了好好读书,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做。 且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水寄薇,都是真心喜爱读书的,她夹在中间,又觉得这个时代除了读书,别的事情属实没什么趣味。 加之上辈子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读书,也一直都在读书学习,似乎骨子里天然的便对上学这件事养成了习惯,便也跟着一日日读下来。 加之身边有人作陪,她又有“作弊光环”在,不仅能比别人更快些理解所看文章,看懂后也从书中寻些乐趣,不至于日日虚度罢了。 但听到林黛玉这样说,不得不承认,林岚玉的心有一瞬间觉得满满当当的。 作为一个上辈子从小就被爷爷奶奶教导要好好读书,学习好才能有出息,才能走出去,才能被爸爸妈妈注意到。 等后来爷爷奶奶离世,她跟在父母身边,却宛若透明人一般,愈发只能靠拼命读书,多拿奖学金来引得老师关注,有更大的择校空间…… 读书这件事,像习惯,却似乎也是一种枷锁。 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过,读书这件事,也可以看自己是不是喜欢,若是累了,放下一阵子也没关系。 瞧着林岚玉小脸上的模样,林黛玉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不知道是什么给妹妹带来了这种有些奇怪的观念,毕竟小时候虽说父亲教导严格了些,可妹妹打小是个调皮的,便是在父亲身边,也大胆的很。 且父亲对她们的期望虽高,更多的也只是希望她们读书明理,而不是靠读书扬名。 更不要说如今林岚玉身为郡主,如今的才学,足以吊打一众宗亲贵女,就更不需要有什么压力了。 但瞧着妹妹那小狗狗一般的眼神儿,林黛玉还是上前几步,给了林岚玉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啦,好啦,不想读就不读,咱们岚玉可是郡主,这点儿任性的小权利难道还没有吗?” 林岚玉就这么趴在林黛玉的怀里,好一会儿,声音有些闷闷的开口。“那岂不是你们也不能去了?” “哪有,只能你偷懒,我们就不能也跟着休息一下?这还是打着你的由头呢。”林黛玉笑着调侃。 且明年秋闱,水寄薇的兄长也要下场试试,虽说只是试水,但因为这个事儿,水寄薇最近也紧张的很。 “况且马上临近年关,你也知晓,自打父亲将京中许多人情往来之事交到咱们手上,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忙得很,往年也没得功夫读书。 如今不过是因着没放假,只得强撑着罢了。既然你不想读了,姐姐还刚好能休息一下,好好对账,清理好了这些东西,过年我也省心呢!” 总之一句话,大家都想休息,只是没有理由提出来。 如今既然大家都不想继续读书,那就集体找个理由请假,刚刚好。 林岚玉原本有些红了的眼眶,这才破涕为笑。“那你们可都是拿我做的由头,回头得补偿我才成!” “行行行,补偿你,当然要补偿你!”林黛玉一口答应,一点儿不带含糊的。 两人既然说定,自这日起便请假,年前便不再进宫读书了,后面的事情两位嬷嬷自然会安排。 林岚玉在家中狠狠休息了两三天,调整了一下心情,而后才去寻林黛玉和穆晚秋。 却不是终于休息够了,想继续读书,而是说她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虽然去的不远,但却需要短则数日,长则半个月的时间。 且跟着她的并非立春等人,而是水溶留下来的一队侍卫。 穆晚秋跟林黛玉都有些好奇,但见林岚玉没有要说的意思,只说自己想出去走走,两人也只得应了。 林岚玉此番,为了的却是第一批运过来的粮食和肉类。 原本林岚玉是不打算将这些东西收进她空间里的,毕竟…… 咳,那什么,空间内的房间虽然多,但到底也是有数的。 偏她当初贪心又懒惰,除了少部分用来种庄稼,还种了大片的果树和成熟期短的药草。 如今已有大半房间都被这些东西塞满了,且日后还会继续塞下去。 这些明面上有出处的东西,她还当真不乐意占用空间里的地方,也不想冒风险。 可谁让这第一批收来的粮食和肉类数量不小,且距离京城过近。 偏最近那几位王爷家中女眷动作频频,下头管事担心对方会察觉到这批东西的动向,是而才请求到林岚玉这里。 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儿,管事拿不定主意,报到了林岚玉这里,成功吸引了林岚玉的注意。 因着林岚玉命管事让底下人采购粮食的时候要尽量低调,且还不能影响到市面上的粮价,底下人办事的时候,便不是直接正大光明的从粮商那边采购的,而是走了一些小道。 却不曾想,在这小道上,遇上了“同行”。 起初北静王府上的人也没有太在意,毕竟林岚玉要求采购的东西,多以粮食、肉类和各种药材等为主,至于盐这种被朝廷把控很严的东西,林岚玉反倒没有提太大要求。 只是让他们能囤积的时候顺带囤积一些,若是有难度,也不强求你。 左右她让采购盐也主要是为了腌制腊味,不是为了发财。 但北静王府的人做事小心,对方却不像他们这样谨慎且见好就收。 大家又都在距离京城周边不远不近的这么一个位置上,几次三番的被北静王府下头的人摸到尾巴,便很难不吸引他们注意了。 水溶留给林岚玉的这一批人手,又都是当年从水牧城手上接手过来的,上过战场,进过敌营,真正擅长侦查与反侦察的高手。 没有用多少功夫,他们便顺藤摸瓜的,摸到了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林岚玉对那背后疑似是东平王的主子不感兴趣,但令林岚玉感兴趣的是,对方手上有一条非常成熟的私盐贩卖产业链。 以及…… 一处铁矿。 铁矿这东西,懂的都懂。 瞒着朝廷私自开采,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换句话说,铁矿的开采,也最容易跟谋逆这种事情联系到一起。 林岚玉不知道东平王身后站着的是哪个王爷,也不想知道。 左右她的记忆中,至少在红楼梦终章的时候,也没说皇帝又换人做了这种事情。 反倒好似是随着太上皇的死,不少曾经赫赫扬扬的高门贵族纷纷倒台,就跟贾家大差不差。 这和林岚玉根据她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做出的推测,基本一致。 毕竟太上皇一年年老去,皇帝却正值壮年,手上的权利一年大过一年,自然是要将从前那些仗着太上皇的庇护狐假虎威,没少给皇帝使绊子的那些世家和官员的。 还有某些明里暗里跟皇帝的兄弟们勾结在一起的人…… 接下来的这几年,京中很难不迎来一波大换血。就是不知道是钝刀子割肉,还是一波带走了。 林岚玉只爱八卦,可没胆子掺和这些事情。 且如今水溶都不在京中,这些人只要跟水溶没有关系,她就能继续安安稳稳做自己的郡主,护着姐姐在这京中恣意生活。 可…… 那是铁矿哎! 虽然遗憾不是金矿,哪怕银矿她也不嫌弃啊。 但林岚玉还是决定若是能有机会的话,去打劫一把似乎也不错。 虽然北静王府不需要私下铸造武器,只要皇帝不做的太过分,至少目前也没有谋反的念头。 但有镇北军在,朝廷每年都会拨下一定的份额,供给镇北军打造武器。 林岚玉去洗劫一把,然后偷偷将这些铁矿带到北疆,支援一下镇北军,还是可以的。 左右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且对方就算是发现自家的铁矿被人给偷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第430章 踢自己一脚 这种虽然有些惊险刺激,但只要她不作死,就不至于有什么真正危险的事儿,很难不吸引正在无聊甚至烦躁中,有胆子但不多的林岚玉的注意力。 仗着自己只要能成功,事后那些人不仅不敢大搜查,更不敢往外泄露一点儿,甚至说不得还要忙着善后。 毕竟那可是铁矿,一个不小心泄露消息,她这个小贼抓不抓得到不好说,他们这群人的项上人头可全都得献祭掉。 再加上这会儿水溶不在京中,连个能拦着她做决定的人都没有,只有一群被水溶留下来,一切都听她指令的护卫,林岚玉就愈发大胆了。 根本不需要跟别人商量,林岚玉自己决定好了之后,就带着水溶留给她的人手出发了。 这些护卫,虽然平日里是不需要林岚玉多操心的,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京郊那处庄子上、 但认真说起来,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合作”。 当初林岚玉跟着水溶在江南做“江洋大盗”的时候,负责暗中守卫和善后的,便是他们这些人。 只不过当初有鸣金和枕戈在,林岚玉只需要负责跟着水溶挪地方然后收收收就行,别的都不需要她操心。 如今没有水溶和鸣金、枕戈帮忙,林岚玉就得自己制定计划。 担心她计划不周,万一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地方,到时候再给自家哥哥带来麻烦,林岚玉在粗浅的将自己的计划列好之后,还将这支小队的护卫长叫了过来。 这位护卫长身形不算高大,尤其是在一众身高腿长,体型健硕的护卫中,甚至显得有些娇小。 却极为矫健,身手极好,尤其是藏匿的功夫更是一流。 也是因为他的这点儿优势,孙乾千才能从一众护卫中跻身而出,成为这支藏在暗处负责处理一些不好放在明面上之事的护卫的首领。 但这样的护卫长,却有一个林岚玉一度以为是个小姑娘的名字,名“孙乾千”,只是关系好的人平日里喜欢叫他“钱队”,时间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孙乾千姓钱呢。 林岚玉入乡随俗,觉得这样有趣,便也跟着喊他“钱钱”。 孙乾千有些无奈的看了林岚玉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接过林岚玉递过来的两张纸。 “喏,钱钱快瞧瞧,可还有什么遗漏?若是有,可就都要麻烦钱钱你了!” 托这今年在林黛玉的监督下,一直坚持每天练字,寒暑不辍的福,林岚玉虽不敢说自己一手楷书写的多好,却也绝对能称得上一声漂亮。 且为了藏拙,也是因为水溶的要求,两姐妹都能至少写两种字体。 一种是日常对外展露出来的偏簪花小楷风格的字体,娟秀温婉,还有一种则是只有自家人或者一些较为秘密的书信上才会有的字体。 林黛玉的另一种字体更娟秀些,林岚玉的则较为狂放,显露几分锋芒,且在水溶影响下,让人一眼看去,丝毫看不出是出自小姑娘之手。 不过她此时所写的字体却很规范,虽不能说一笔一划宛如印刷,但却也属实瞧不出多少个人风格。 便是这纸不小心被泄露出去,也不用担心被人追查到她头上。 这手字,其实更偏向林岚玉上辈子的风格。 毕竟她上辈子虽然舍不得买字帖,但从小就被语文老师告知一手好字能够在大型考试上挣得卷面分,尤其是作文分,很重要。 早熟的林岚玉早早就开始学习临摹。 只不过别人临摹的是字帖,她除了小时候的描红本,就只能照着用过的课本上的字描摹。 时间久了,她的字体便越来越“人机”。 虽说上辈子练习的是硬笔字,但走笔勾勒之间,很多小细节是相通的,自然也带到了这辈子。 孙乾千不认识林岚玉的字体,瞧见这一张纸上的字,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便接了过来细看。 该说不说,林岚玉到底是新手,虽说自觉自己的计划已经写的很细致了,甚至细致到等他们接近那处铁矿后,如何支使孙乾千带着人将铁矿上的那些人全部拿下,聚集到一处,她再如何只身一人出来,将铁矿上挖出来的矿石全部收走。 若是能有机会审问一番,得到一批这些人打造过的铁器,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但还是被孙乾千从头到尾指点了一番。 虽然没有批评,但字里行间,无疑透露着一股子“啥也不是”的气息。 林岚玉:qAq 好在林岚玉是个厚脸皮的,且既然水溶选择将孙乾千留给她,而不是让鸣金或者枕戈其中一人也跟着留下,就证明孙乾千和他手下这支小队也是足够值得信任的。 在一定程度上,让孙乾千知道她有秘密也无妨那种。 是而听到孙乾千虽然不赞同她孤身一人下矿洞,却也并没有强调她不能单独行动,只要求她要等孙乾千确定安全之后告知她,她才能出现,林岚玉也只是瘪瘪嘴,便同意了。 “另外,属下的人探查到,那群人在距离铁矿山不远的另一个镇子上,还有一处落脚点,是个农庄。那边虽然没有存放铁器,但饲养了一些家畜,如今已是冬日,应该还有不少粮食和木炭等生活所需物资……” 毕竟挖矿的这些人虽说大部分都是被掳来的穷苦人,但冬日苦寒,若当真下雪,没有厚衣服,可是会冻死人的。 更不要说这边还是在山中,比之外头更寒冷几分。 不管是冬日想要那些挖矿的人好好干活,还是那些监督的人能够尽心尽力,这点儿物资都是要给足了才成。 孙乾千问林岚玉这话的意思,便是问她要不要也去那边一趟。 林岚玉想了想。“若是有时间也方便的话,去一趟最好。” 左右到时候那些无辜的挖矿工人她会全都放掉,能不能逃走成功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但那些个管事的,孙乾千他们也不会客气。 但不管是逃走的还是留下的,显然日后是用不上那个庄子上存着的物资了。 为了避免浪费,还是一并便宜了她的好。 孙乾千似乎对林岚玉这种“雁过拔毛”的性格一点儿也不意外,闻言只是点头。“属下会安排好,您早点休息。” 他们今日宿在林岚玉名下的庄子上,那些需要林岚玉收走的东西,她先前已经去取过了。 除了郁闷自己空间里的房间似乎逐渐有不够宽裕的迹象外,别的倒还好。 而且空间中不会下雨,虽然只有房间内能够保鲜,但如铁矿石或者牧草之类的东西,林岚玉也是能够直接堆放在空置的院外的。 是而她倒是并不担心去铁矿上溜一圈,收取来的东西会没有地方放。 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天色才刚刚拂晓时分,孙乾千便来敲林岚玉的房门。“主子,咱们该出发了。” 林岚玉对“主子”这个称呼恶寒了一下,但也没反驳。 就跟她在外称呼孙乾千“钱钱”一样,即便如今是在她自己的庄子上,但这趟是暗中行动,大家便也只会用代号称呼,尽可能的不会暴露与身份有关的信息。 迅速的起床收拾一番,林岚玉今日穿的是一身男装,头发也被她利索的扎成马尾。而后才出了门,与孙乾千他们一道,骑着快马而去。 是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坚持不懈,加之她自己本身就胆大,林岚玉如今已经能够骑上高大的快马了! 虽然比不得孙乾千他们的身手,更不敢跟人赛马,但只是在这种大道上奔跑,马儿又是优中选优的那种,对林岚玉来说还是没有难度的。 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能够骑马赶路,林岚玉才会在出门的时候,立下短则数日就能回来的豪言壮语。 冬日寒冷,虽说没有下雪,但凌冽的寒风依旧如刀子一般,对胆敢在冬日骑马出行的人毫不客气。 是而路上即便有行人看到一个个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的一队人,骑着快马从身旁擦肩而过,也并不会觉得好奇。 加之他们走的也不是官道,大部分时候都是孙乾千他们提前挑出来的少有人走动的小道,这一路上也几乎没有遇上什么人。 等接近目的地,众人便直接弃了马,留一个人看守,其他人带着林岚玉步行进山。 这个时候,林岚玉就不得不再次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过去一年坚持不懈的锻炼身体,终于还是看到了成果。 若是不然,她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跟得上这群人的体力。 这天晚上,他们是在山林中度过的。 林岚玉从前虽然也跟着水溶在外头过过夜,但那时候有马车,有热乎的食物,晚上也有篝火,虽说环境艰苦了些,但就跟枯燥漫长的生活中,偶尔短暂体验了短暂的两天野营一般,新鲜感还是远远大过受苦的感受的。 可今天晚上不一样。 为了隐藏行踪,他们不仅没有打猎,甚至没有生火。 众人就着各自带来的热水袋喝了点热水,吃了点干粮,便算做是一餐结束了,而后各自寻了安全又隐蔽的地方休息。 孙乾千迅速解决完自己的晚饭问题,便朝着林岚玉这边过来,询问她可有觉得不适的地方。 老实说,这还是林岚玉第一次体验这种生活,感受…… 怎么说呢,有点儿刺激,但又有点儿苦逼。 尤其是想到她揣着空间不能进,偏得在这寒风瑟瑟中蜷缩着,还要过一夜,就更憋屈了。 再想到这种憋屈还是她自己头铁,非要来感受的…… 啧! 林岚玉有点儿想给先前脑子一热的自己一脚。 果真是好日子过多了,闲出屁来了吧? 做什么万一皇帝不做人,逼急了就鼓动自家哥哥造反的白日梦呢。 他们家是王府不假,可她又没有什么女主光环,瞧瞧那些个造反失败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吧,包死无全尸的好嘛! 但这会儿当着别人的面后悔,显然不是林岚玉的风格。 瞧见孙乾千过来,她立马将那点儿懊悔的情绪压了下去,换上笑脸。“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各自找地方休息?” “属下担心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适应……”孙乾千自然不好说他担心林岚玉这样娇贵的郡主,又是自家王爷的亲妹妹,万一跟着他们出来,别说受伤了,就是这一晚上遭罪,回头再伤风感冒,他们都得挨收拾。 但没办法,谁让王爷留下来的命令,他们连质疑都不敢有。偏当初王爷明确说了让他们一切都听从郡主的安排? 加上孙乾千又不傻,不管是从前江南那一趟“洗劫”,还是如今这一趟浑水,郡主虽说胆子过于大了些,也确实冒险,但所做的都是为了王爷和镇北军。 他们可做不出明知道郡主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跟着他们出来受苦受罪,都是为了什么,却还要埋怨郡主的事情来。 是而即便知道他们事后免不得受罚,但孙乾千等人内心深处实则还是感激的,也愿意尽可能对林岚玉好一些。 林岚玉摇头。“我没事,只是第一次睡树上,有些不大自在,不过只是一晚上,将就下也就过去了,等回去了再补觉就是。反倒是你们,晚上注意防寒,切莫生病……” 虽然环境艰难,但林岚玉兜里揣着暖宝宝,若是冷了还有无尽的热水,甚至能偷吃两口热饭。 但孙乾千他们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林岚玉也不方便在这个时候将热饭拿出来。 只能让孙乾千他们受些罪了。 说起来,林岚玉其实还挺不好意思的。 “属下等无碍,这些都是习惯了的,只是辛苦您了。”孙乾千静默了一下,有心想说他们的体质可比林岚玉好多了,林岚玉都没事儿,他们更不会有事儿。 且他们身上都带的有烈酒,若是晚上当真更冷,喝一口暖暖身子就是。 但林岚玉是小姑娘家,便连王爷都不让她沾酒,他们带的烈酒就更不敢给郡主了。 是而才会担心林岚玉冷到。 第431章 感受惊吓 劝走了忧心忡忡的孙乾千,林岚玉换了个姿势,偷摸揉了揉她在树上坐久了有些麻木的小屁股,暗自叹了口气。 显然这会儿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大约她骨子里多少是有点冒险精神在的,虽说不多,但足以让她咬牙将那点儿后悔之意吞回肚子里去,反助长出蓬勃的倔强来。 于是这一晚上,即便吃不好睡不得,后半夜更是冻得手脚冰凉,让她不得不冒着可能被孙乾千等人发现的风险,从空间里顺出来厚厚的裘衣与靴子,将自己周围宛若筑巢一般,又裹上好几层,直到天边渐渐有鱼肚白浮现,她才将那些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全都收回空间里去。 天色将亮未亮,他们已经再次出发,又赶了一天的路,这天傍晚,才赶到距离那座矿山只有一个山头的地方。 “这边能够看清楚对面矿山上的所有动静。”孙乾千对着林岚玉解释。“虽然距离稍微远了些,但最近天气好,能够看得远,并不妨碍什么。” 再近一些的方便观察的地方,对方都有设置人手防范,并不方便靠近,是而孙乾千他们才会选择了这里。 “那岂不是到时候咱们一有动静,那些人也会注意到?”林岚玉看了一眼孙乾千身后的人,他们这次带来的人可不多。 “是,所以属下们会先去解决掉各处哨点上布防的人,再从外围包抄……” 只是林岚玉的武力值太低,身份又尊贵,这种打前锋的事情自然是轮不到她的,甚至孙乾千还打算留两个人手在这边保护林岚玉。 只是被林岚玉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需要,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虽说武力值确实不如你们,但自保之力却没人能越过我去。你们只要负责专心扫清障碍就好,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孙乾千想到林岚玉身上的神异之处,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 “那就辛苦您了,烦请您万事小心,若是这中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第一时间将信号弹扔出去,属下等定会拼尽全力赶回来!” 林岚玉接过孙乾千递过来的信号弹,拿在手上研究了一下,感觉跟烟花差不多,只是比起后世的烟花,这信号弹的烟花显然更简陋,也更迷你些。 “行,我知道了,我在最后面,遇不到什么危险的。反倒是你们,万事小心,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那些人就算是跑了也无妨,左右咱们只要不暴露身份,他们事后就算知道了,也对咱们没办法。” 林岚玉能懂的关窍,孙乾千这些人自然也懂,不然也不会跟着林岚玉过来。 但听到主子这般关心他们,众人还是十分感动受用的,纷纷朝着林岚玉抱拳行礼,这才逐一朝着各自的目标方向四散而去。 孙乾千是最后离开的,离开前,又特意叮嘱了林岚玉一句,至少要在两个时辰之后,才能动身前往矿山方向。 林岚玉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等人全都走了,确定四周不存在人类视线,林岚玉在周围找了找,寻了个灌木丛掩映的地方一钻,而后闪身进了空间。 感受着空间内四季如春的温度,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天知道昨天晚上到现在,她是怎么撑住的! 顾不得咕咕叫的肚子,她先喝了一大杯热水,又用热水泡了泡手脚,将自己彻底弄暖和了后,才去取了几个她先前存在空间里的素包子来吃。 这些是她以前天天往鸣蝉寺跑的时候,缠着鸣蝉寺的大师傅帮她做的,数量不算很多,只有几蒸笼。 但因为平常几乎不会主动想起来吃素包子这种食物,就算要吃,北静王府上的大厨也能给做,用不着动用空间里的这些,才会如今还都在空间里存着。 不是空间里没有别的美食,而是时间有限,容不得浪费。 且这会儿大家都在外面拼命,她一个人躲进温暖的空间里吃吃喝喝也就算了,若是大吃大喝,那就太罪恶了。 万一吃完这些味道重的东西,残留些气味儿,被那群敏锐的家伙们察觉到了…… 即便他们什么都不会说,林岚玉自己也会觉得愧疚又尴尬,能脚趾抠出二里地那种。 迅速解决完肚子问题,又收拾了一下行头,确定没有可能暴露她容貌或者身份,感觉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林岚玉才又出了空间。 虽然孙乾千说的是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后,她才能出发。 但林岚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又看了看这边山头到对面的距离,觉得她若是慢慢走的话,等到了那边矿山上,估计也得一个多小时。 她又不是孙乾千那群人,体能超强,赶路速度极快。 能慢慢走的时候,她自然是乐意早些出发,慢慢抵达的。 加上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下来,她又穿了一身灰扑扑的外衣,虽不至于完全隐藏在山林间,但只要她不点火,想一眼看见她,却也没那么容易。 林岚玉便顺着山林间不存在的路,朝着矿山所在方向摸过去。 得益于天天跟空间里五花八门的各种果树打交道,路上她甚至还认出来几株野生的桃树,只是个头不大,看起来长势也不好,估摸着接的桃子也不会太好吃。 但她本以为有机会遇到的山核桃却半点儿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已经是深山,没有多少人迹,还是她没那个运气。 她原本还想着若是能遇到山核桃树,就想办法弄棵小苗苗移栽进空间里。 看看跟自己空间里的核桃树嫁接一下,能不能出来个比空间里的薄皮核桃皮厚一些,但比如今这个时代的核桃品种要优良的核桃树出来。 到时候她就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种植了。 可惜咯~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林岚玉也只是摇头可惜一下,脚下却是半点不停息的,朝着山下走去。 山脚下,荒山与矿山之间的洼地里,有一片低矮的砖瓦房。 这里面不仅住着轮班休息的矿工们和监工,还有几个大仓库。 只是不知道是为了隐蔽还是什么,别说住人的屋子了,就连仓库都封的严严实实的,大门紧锁,周围甚至还留了看守的人。 林岚玉摸到这边的时候,天色其实已经黑了,只是因着这片房屋外头燃着篝火,屋内点着油灯,根本不需要辨认,林岚玉就能准确的找到方向一路摸过来。 她找个了不起眼的角落躲了一会儿,便听到里面骚乱的动静,显然孙乾千他们已经解决掉了那些外围的哨点,开始朝着这处出手了。 林岚玉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现场”,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但小脸上却难掩激动。 不等孙乾千通知,她便悄悄朝着仓库所在的方向摸过去。 然而,该说不说,幸运这种东西,不会一直眷顾某一个人。 林岚玉敢这般仗着自己有空间在手,胆子格外大的冒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却多少有些倒霉。 就在她眼瞧着马上就要摸到仓库后墙跟的时候,前面突然有一个穿了一身厚实棉袄,身材壮硕的老妇人,神色惊慌的跟林岚玉撞了个迎面。 这个时候,她想往空间里躲,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手忙脚乱的上前,抬手就捂住了老妇人的嘴。 “嘘!别说话!” 老妇人先是惊诧的看向林岚玉,被捂上的嘴巴低低的“呜呜”两声。 见抓住自己的只是个小丫头,眼神一变,就要挣扎。 林岚玉第一时间反应虽快,手上的力气却不如对方大,这一挣扎,竟被对方挣脱开了。 她心里这下更急了,不等老妇人喊出声来,手脚快过脑子,便从空间里将她从前曾用过的那个电击棍拿了出来,开到最大档,冲着老妇人的身上就是一捅。 老妇人才刚刚喊出一个音节,下一瞬便被电击棒击中,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林岚玉没有选择,急忙对着对方后脑勺补上一击。 看着昏倒在地的老妇人,林岚玉长出一口气。“该死的,这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说好的她才是年轻力壮的那一个呢? 想到这里,林岚玉心中暗恨,不行,等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加倍努力训练! 她还就不信了,比不过惊蛰等人,她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普通人的战斗力么?! 只是经过这个老妇人的出现,林岚玉终于老实下来,不敢再妄自行动,将手上的电击棍拎在手里,人却仍躲在这处拐角的暗处防备着。 大概是刚才老妇人的惊叫声吸引了注意力,不一会儿,就有人朝着这边过来。 只是这次来的人,根本没有等林岚玉动手,就被紧跟着追过来的孙乾千给解决掉了。 干脆利落的将人抹了脖子,察觉到周围还有活人气息,孙乾千警惕的抬头,目光锐利的扫过去,便见自家郡主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里,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手上还拎着一个有些奇怪的棍子。 孙乾千:…… 林岚玉:…… “抱歉,是属下的不是,让您受惊了!” 意识到方才自己杀人的动作被林岚玉看了个一清二楚,孙乾千心中一惊,当即便要跪下请罪。 林岚玉摸着自己扑通乱跳根本没法归位的小心脏,对着孙乾千摆摆手,有些说不出话来。“没事,不用,我……这里还有一个……” 孙乾千顺着林岚玉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他上前几步,将人翻过来,打量了两眼。“应该是厨房上的管事,可需要属下……” 孙乾千想问林岚玉,这老妇人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比如她手上那根奇怪的棍子,用不用自己直接灭口。 但见林岚玉一脸惊魂未定,显然还没有从方才那一幕回神,他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算了,等到了郡主看不见的地方,直接解决掉就是,不用多问。 这人虽说是厨房上的,但跟那些被抓来的苦命矿工可不一样。 即便是这种鬼地方,厨房上的油水也并不少。 甚至正因为天高皇帝远,上头的人根本不会在乎那群矿工们每日吃的都是猪食还是什么,只要这些人能老实干活就行。这种地方要捞油水,反倒更简单的多。 这老妇人也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是这边的一个头目,她才能做了厨房的管事。 真正在厨房打杂的婆子们,这个时候都在厨房忙着呢,可没有胆量和时间在营地里到处溜达,更不可能穿的这么好。 林岚玉好一会儿,才缓好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孙乾千有些抱歉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我自己没有把握好时间,下来的早了些。本想着你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只要我小心一点,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便想先一步去仓库……” 看林岚玉这么快就镇定下来,不仅主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为她的行为道歉,孙乾千有些意外,随即笑笑。 “是属下们动作慢了,才害的您受惊。不过那边现在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您若是想过去,跟属下一起来就是。” 说着,孙乾千单手将那个吃的十分富态的老妇人拎起来,对着林岚玉示意她跟上。 林岚玉的手依旧按着自己的胸口,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路过那具尸体的时候更是脚步匆忙,看都不敢看一眼。 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尖叫,更不要做出太大的动静和反应,免得再招惹来什么人。 孙乾千对林岚玉的表现十分满意,甚至堪称惊奇。 毕竟他可是知道,自家这位郡主便是未曾认回王府之前,在林家后宅过着的也是锦衣玉食的名门千金的日子。 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大约就是昨天晚上夜宿郊野。 别说近距离看到杀人这种事情,至今她打猎得来的山鸡野兔,那也是从没有亲自经过手的。 是而孙乾千是真的觉得自己刚才犯了大错,都已经做好了主动请罪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林岚玉不仅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甚至还主动给自己道歉,这…… 第432章 做个偷油小耗子 林岚玉的反应,简直让孙乾千想都不敢想。 虽说他知道自己今日吓到了郡主是事实,即便现在林岚玉不计较,等回去之后他仍然会主动向水溶请罪领罚。 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会儿心里的情感是十分复杂且感动的。 感动之余,又暗自欣慰,郡主不愧是先王爷之女,即便从前走失多年,被个文弱御史养大,但该有的胆气却也一点儿不缺。 这才是他们家王爷的妹妹嘛! 这样想着,孙乾千又十分高兴起来。 他们的郡主,果然不是一般人! 林岚话语可不是到自己这样的表现,被孙乾千再进一步的认可了。 她正捧着自己的小心脏,一边而努力自己哄自己不要害怕,这些人都是恶人,死了也还是活该,一边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毕竟要来打劫的主意是她自己出的,没道理事到临头,孙乾千他们将所有的铺垫都做好了,她自己却怂了。 那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林岚玉在这个时候低头,即便她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不得不说,孙乾千手下这些人的实力都很强,干活也很利索。 林岚玉在这边耽误的这一会儿,前面的人已经将场面给清理的差不多了。 甚至等林岚玉走近距离她最近的这个仓库的时候,仓库上的锁都已经被人给打掉了,只剩门栓在上面半垂半落的挂着,轻轻摇晃。 林岚玉深吸一口气,接过孙乾千递过来的一根火把,转头看向孙乾千。 “那我先进去了。” “是,主上小心些,若有什么情况,喊属下一声便是。” 等林岚玉推开门进了库房内后,孙乾千守在门外等着,其他人继续清扫外围战场,但仓库周围已经被清理干净,是没有人在的。 林岚玉进来之后,就发现眼前这个仓库里堆放的都是铁矿原石。 原石黑漆漆的,但在火光照应下,能看到有金属光泽一闪一闪。 林岚玉不是很认识各种矿石的区别,但也看得出来,这些矿石中的金属含量挺高。 她检查了一番,确定这屋子里没有暗中藏着人,便动作麻利的将仓库内的所有东西都给收进空间里,连一旁放着的用来搬运矿石的独轮小车也不放过。 见林岚玉在里面稍作逗留就出来,孙乾千也没多问,伸手几下将门栓又重新挂回去,将门锁扣上,转头带着林岚玉朝下一间仓库走去。 林岚玉眨眨眼,看着孙乾千锁门的动作,疑惑了一下,随即无声在心中给对方点了个赞。 这样将库房的门重新锁好,便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仓库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 既然没有人知道这仓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时候空的,那即便有人有所怀疑,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想到从前在江南那次,水溶带着她离开后,也是孙乾千他们这行人在后面善后的,才给了林岚玉他们充裕的时间辗转金陵,而后全身而退。 林岚玉一边赞赏孙乾千的细心,一边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这个细节。 后面的两间仓库,一间里面堆放的同样是矿石,另一间就显得十分杂乱了。 有粮食,有工具,还有一些御寒物资,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各种杂物。 林岚玉也没有细看,全都给收进空间里,粮食和御寒物资归类,其它杂物则全都单独扔在一个院子的庭院里。 等以后都丢给水溶就好,她许多都不认识,也没有兴趣去分类。 离开这三间大库房,孙乾千便带着林岚玉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那边单独隔出来几间屋子,是用石头砌起来的。 “这边是他们对铁矿石进行初步打造筛选的地方,里面有不少粗铁。” 虽然单论体积看起来,这些粗铁的数量自然是没有办法跟那两个大仓库相比的。 但是大仓库里面的都是矿石原石,这里面好歹是经过一番初步锻造后提炼出来的粗铁,性质还是不一样的。 林岚玉也不含糊,进去里面转了一圈,将除了几个扔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子外的所有东西都给搜刮一空。 这倒不是她周扒皮,纯粹是里面除了铁矿和粗铁,就是打铁工具,以及后面房间堆放的满满的木炭和煤炭,这些可都是军中也用得上的资源。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大约是这些铁匠们在这里地位还行,用的打铁工具看着也都挺结实的,林岚玉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全都笑纳了。 除了这里之外,还有这一群小头目们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是用来办公的,里面也有一些杂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都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但仗着林岚玉有空间在,不费事儿,孙乾千便将她给引了过去。 林岚玉也不含糊,将这些也都给收走,全都和那些杂物堆放到一起。 至于厨房以及厨房后面的小库房,林岚玉便没去动了。 一则里面虽然有酒有肉有粮食蔬菜,但东西的数量都不会太多,二则他们既然要将那些只是被抓来的倒霉蛋矿工放走,届时总不好让他们饿着肚子逃命,那些食物就留给他们做路上的盘缠吧。 收拾完这些,夜色已经很深了,但林岚玉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地,矿山,他们还没有去。 原本在林岚玉的计划里,她是打算自己去就好的,毕竟矿山那边的人都已经被引了出来,这会儿全都关在屋子里呢。 她孤身一人去,虽然看似危险,实则没有人跟着,她反倒更安心。 但有了先前那一幕的冲击,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前是个“傻大胆”的林岚玉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将孙乾千带上。 不过这人只负责守卫,等进了矿洞之后,林岚玉做什么他都不会多问多管。 这座铁矿看起来已经被发现好几年了,几年时间,即便如今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低下的环境下,也开采出来不少。 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矿山下面的两个仓库如今几乎都已经是满了的状态,这矿山上还堆着不少已经将开采出来,但还没有来得及运送下山的铁矿石,直接暴漏在户外。 孙乾千上前看了看,“这些铁矿石的质量,比仓库里面的要差上一些。” 但也不至于差太多,到了不能用的地步。 若是不然,就不会被堆放在这里,而是直接都丢进稍远处的矿渣坑了。 林岚玉虽然心疼自己的空间,但来都来了,没道理放过这些只需要动动手就能得到的东西。 即便它的质量要差上一些。 见林岚玉将这些东西手下,黑暗中的孙乾千,唇角微微上扬。 他们郡主在某些方面,真的是个十分勤俭的人,半点儿没沾上那些勋贵们奢靡浪费,不识人间疾苦的毛病。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这抠搜的小毛病,有朝一日还能为她赚取好感。 两人转身顺着大路进了矿洞,孙乾千在前面探路,林岚玉便跟在后面,默不吭声的干活儿。 两人全程没怎么说话,最多只是孙乾千在探完一个矿洞,转身朝下一个矿洞走去的时候,会告诉林岚玉自己接下来去哪里了。 该说不说,矿洞里面最新挖出来的这些矿石的质量确实不错,大约是刚好挖到了核心产区附近? 反正林岚玉是觉得越往里面走,矿石的质量就越高,甚至重量也是。 以至于弄得她都有些馋了。 “这些矿石就这么留下,可惜了。”将最后一个矿洞收干净,看了看周围的矿坑环境,林岚玉有些遗憾的叹息。 只是她上辈子只是个穷学生,没胆子也没本事准备炸药这种东西。 孙乾千他们手上倒是有一些,但都是小型的,用来偷袭敌人还行,爆破矿山就十分强人所难了。 两人也只能盯着这个矿洞,双双遗憾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只是到底心里不甘,林岚玉便打起了小九九。“我记得你们说正在追查这幕后的主使是谁?可有线索了?” 虽然说现在是带不走这些矿石了,但只要矿山还在,日后说不得他们还有机会在别的地方“久别重逢”呢? 届时,她绝对不会介意这些矿石们重新变了一番模样,化作铁甲或者兵器之型的。 只要还有机会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那她就都是欢喜的! 孙乾千沉默了一下,似是被林岚玉的大胆个吓到了。 但想到林岚玉身上的神异,他还是点点头。“已经有些眉目,只是暂时还无法确定。” “不急,慢慢追查就是,以你们的安全隐秘为先。” 林岚玉觉得,既然水溶手底下能有孙乾千他们这样一支队伍,那就意味着,别人未必会没有。 皇帝从前是走低调路线的,上位属于多方因素综合的结果,加上太上皇还活着,父子两个又不和,皇家的实力如今是个谜。 但那些个一心想要造反的人,手上多多少少都会有自己的底牌。 尤其是那两位见过忠平王的前车之鉴,却依旧十分沉得住气的王爷。 若他们早早地就开始谋算布局,手上精锐的实力,未必会比孙乾千他们差多少。 只不过对方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水溶会将这样一支小队留在她这么一个闺阁之中的弱质女流手里罢了。 林岚玉心里盘算着,都说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水溶离开京城,那他的威胁性就会大大降低,甚至觉得如今北静王府只剩下三个女流之辈,掀不起多大浪花。 尤其是在那些人忙着争夺皇权的时候,更是压根儿没有人将北静王府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水溶离开京城那天,就已经自动退出角逐。 家中只剩下三个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的“质子”在,也足够让水溶不可能带着镇北军搞谋逆,这就够了。 因此别看京中几方人手斗的人仰马翻,实则对林岚玉她们的影响是真的很小,以至于林岚玉一直都没有太放在心上,并不十分关注。 那她只要小心点搞事情,还是很安全的。 她又不谋逆,也不干别的,她就在背后当一只偷油小耗子,不打紧的,对吧? 反正那些人互相猜忌,只要没有真凭实据,也不会怀疑到她一个小姑娘头上去。 心里打着算盘,林岚玉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忍痛转头离开。 咳,不离开也没办法,她只是能用精神力将一些东西收进空间里,可这些矿石是跟整个山脉连在一起的,她可没有那个本事强行将整座山搬走。 更何况,除了这里之外,他们不是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个据点呢么? 这边他们方才可是几乎没有收集到任何纸张,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人品级太低,不怎么识字,所以并不用文字传递消息,还是这些东西都已经第一时间被销毁掉了。 但总之,虽然物资收了不少,但幕后之人的线索,却是一点儿没有,孙乾千他们审问一番,也从这些小头目口中没有翘出来多少有用的东西。 林岚玉便决定今天晚上不休息了,连夜朝着那边赶去。 若是他们路上脚程快一些,来得及在天亮之前就离开。 孙乾千几人不像林岚玉一样想的简单,他们比林岚玉更在意这件事幕后之人是谁,如今又已经拥有了怎样暗藏的实力,多少武器等。 是而听到林岚玉说赶路,哪怕刚刚忙活完,根本没有休息多久,众人也立马打了鸡血一般的响应。 只有孙乾千,担心了一下林岚玉的身体是不是扛得住。 见林岚玉坚持表示自己不要紧,她这段时间的锻炼可不是白锻炼的后,众人才出发。 在晚上赶山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们连照明工具都没有的时候。 好在从这个地方往那边去,并不需要像昨日那样在山林间穿梭,小路还是有的。 毕竟这边打造出来的粗铁,要顺着小路一路人工运输到那座宅子里去,再由那边的铁匠进行进一步的加工打造。 是而林岚玉赶路起来,倒也不用担心自己磕磕碰碰的艰难。 第433章 挖个墙角 即便路不如之前的难走,但这样高强度的赶路,对林岚玉的小身板来说,也绝对够她喝一壶的了。 走到后面,她不仅不觉得冷,甚至感觉自己热到全身都在冒汗。 只是惦记着赶时间,否则若是今天一天解决不完,等天亮了,就只能再在外面待一晚上了,林岚玉还是咬咬牙,坚持住了。 好在孙乾千他们都是十分体贴的人,知道林岚玉能够跟上赶路进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甚至他们原本都做好了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赶过去的打算。 是而等走到半程,孙乾千便让手下人一半抓紧时间赶路,先一步去到目标所在的那处庄子,清理现场。 他和另外几人则保护着林岚玉,慢慢往那边去。 “您再坚持一下,等清理完那边之后,咱们就能骑马离开。” 届时被留下看着马匹的人会将他们的马全都赶到那附近去。 完成了任务之后,就不需要顾虑路上会不会被人发现踪迹的问题了。 且那边好歹是个小镇,周围交通还算方便,最重要的是距离其中一条官道并不算很远。届时只要稍作掩饰,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也是因为那边的交通更方便物资运输和铁矿运出,这些人才会将据点放在那边。 林岚玉也是参与了行动制定的,自然知道后面的安排,闻言点点头。“放心,我坚持得住。” 不就是赶路嘛,死腿,快给我动起来! 紧赶慢赶,等林岚玉跟着孙乾千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那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别说突然冒出来的危险人物,便是连个敢擅自打鸣的公鸡都没有。 甚至庄子上的密室和地下室也都被翻了出来,暗门大开,只等着林岚玉上前干活儿。 只是林岚玉已经累到没有力气说话了,也没有精力去细致的检查这些人都有什么秘密,只有些机械的将目之所及的东西全都往空间里收收收,塞满一个院子就换下一个院子。 反正是能劳累一些,也绝不放过。 孙乾千几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林岚玉“雁过拔毛”的影响,见林岚玉还有力气,不仅带着林岚玉将计划中的仓库和书房、密室等重要的地方清理干净了,就连这庄子上的厨房以及刚收上来不久甚至还没有磨成面粉的粮食也没放过。 还有庄子上圈养的家禽家畜也还是,兴许是为了方便供给那边矿山上的人,这庄子上养了好些鸡鸭,还有几只大肥猪,牛羊反倒没见到踪迹。 林岚玉不乐意将活物收进空间里,孙乾千几个便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将这些家禽家畜给解决掉了。 至于人? 反正除了回程的时候,看到又两个疑似这群人里的头目的家伙被捆成了粽子,堵着嘴,连眼睛都厚厚的蒙上,被两名侍卫跟绑猎物似的绑在自己的马屁股上外,别的她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孙乾千似乎是害怕再吓到她这个娇小姐,刻意避开了让林岚玉见到这样的场面。 林岚玉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当然也是因为这会儿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 骑在马上赶路的后半程,她感觉自己困的都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全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在撑着。 孙乾千一群人却是做惯了这些事情的,甚至今日这次行动因为有林岚玉解决了最难解决的运输问题,她全程也不算特别拖后腿,众人甚至觉得比之他们从前完成先王爷和王爷的任务时候都要轻松许多。 以至于等回到他们原定计划里,今日“应该能到”的庄子上,林岚玉甚至都顾不上换身衣服洗漱一下,将外衣一扒拉,倒头就睡后,孙乾千几个甚至还能精神奕奕的去审讯被他们抓来的两人。 等林岚玉昏昏沉沉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再醒来的时候,孙乾千几人也已经休息好了,正在外面练操。 看到林岚玉出来,众人忙停下行礼。 林岚玉摆摆手,示意他们忙自己的。“我出来走走。” 大冬天的,哈气成冰的季节,她这会儿头脑清醒下来,甚至都有些震惊,前几日自己是不是脑子犯抽了。 这么冷的天,是谁给她的勇气去冒险的? 还在山林里熬了一夜,啧!真不怕死~ 一边暗自吐槽自己,林岚玉一边四处巡视庄子上的情况。 这处庄子是水溶给她的,只是因为距离远,也没有什么别致的景色之类的地方,林岚玉先前一直没有来过这边。 不过今日过来,倒也不完全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这庄子上今年送到北静王府上的腊味吃着十分不错,不仅林岚玉喜欢,林黛玉跟穆晚秋也十分称赞。 林岚玉便想顺道来瞧瞧这边的情况,问一问是谁做的腊味。 若是可以的话,问问这人愿不愿意收徒,或者干脆直接将厨子带走。 毕竟他们接下来将会有大批肉类物资慢慢运送到北疆,她这边也会再收到几批。 虽说如今天寒地冻的,至少明年开春之前,不用担心那些肉类放不住。 但明年呢? 这腊味儿腌制好了,保质期可是能放很久的,风味也不错。 北疆那边还好,将士们多,水溶手底下又有能人,将物资重新配置一下就是。 可她手上的空间有限,自然得尽可能的节省着用。且若不是像之前那样匆忙的情况,她也不想将一堆血糊糊的生肉放进空间里。 总觉得心里不大是滋味儿。 将鲜肉做成腊味儿,方便储存,也方便日后食用。 是而林岚玉用过早饭,还专门将管事的叫了过来,询问了一番对方庄子上今年的各项情况后,才将问题问了出来。 听到郡主说王府主子们都很喜欢他们庄子上产的腊味儿,想要见见做腊味儿的人,庄子上的管事高兴的直咧嘴,忙说这些腊味儿今年是让他儿媳妇跟他自己家婆娘两个做的,若是主家喜欢,明年可以多做一些云云。 林岚玉点头,身边没有丁香等人在,有些事情做起来还真的是有些不如从前那般顺遂。 但好在她上辈子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充足,闻言也不说好或着不好,只说让管事的去问问她们婆媳两个,可愿意跟着自己进京? 若是愿意,日后庄子上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家操心了,只管安心跟自己走,她准备在京中搞个小作坊,让他婆娘和儿媳妇专职负责腌制腊味儿,顺便带几个学徒便可。 听到林岚玉说这话,原本还一脸喜气洋洋的管事,脸色瞬间变了好几变,吭哧吭哧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岚玉便知道自己心里那一点儿猜测没错。 说什么腊味儿是他婆娘跟儿媳妇自己做的,王府又不是第一年收到腊味儿,往年是个什么味道,林岚玉虽说没有印象,但正是因为没印象,才恰好证明,绝对不是今年这个味道。 若当真是他自家的配方,为什么偏偏今年口味变了? 真当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哄呢? 听到林岚玉冷哼一声,那管事“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冷汗直冒。 “这次可以说实话了?”林岚玉冷笑一声,看见孙乾千朝着这边过来,对着他招招手。 “若是再不说,本郡主也懒得问了,自然有人能审出来。” 听到林岚玉这话,原本只是想着林岚玉这次出来没有带贴身丫鬟,过来给林岚玉壮一下声势的孙乾千脚步一堆,对着身后喊了一声,在他附近的一个人立马大步走了过来。 孙乾千个子不高,但身上的气势若是外放出来,也足以让人一眼便知不好惹。 更不要说他身后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一瞧便知道是精锐。 管事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不一会儿,便老老实实交代了。 那管事的话里倒也不算完全作假。 这腊味儿,确实是他们家女眷腌制的。 说是他婆娘跟儿媳妇一道做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错。 毕竟他婆娘还是做了一些不轻不重的打杂的活儿的。 只是不管是主要负责做活的人,还是这腌制腊味儿的方子,都是他那儿媳陪嫁带过来的。 那儿媳祖上是猎户,虽说身份低贱,但过去这些年风调雨顺的,又靠着大山,只要勤劳一些,进山打猎总能有收获,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两年家里接连遭遇不顺,先是她的猎户爹进山打猎的时候伤着了腿,如今还瘫痪在床,再是她娘伺候她爹的时候累着了,自己又病了一场…… 那姑娘也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点头应下了管事家的求娶,只要求用聘金给自己爹娘看病吃药。 管事的好歹管着这么大一个庄子,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岚玉,轻易都不会到这边过来,只要每年交上去的账目没有什么问题,便不会多问。 管事的在庄子上的权利还是很大的。 也是因此,虽说娶了这么个良家子的儿媳妇,实则管事的和管事婆娘对这个儿媳妇可说不上多好,日常里更是时常将人支使的团团转。 当初他们家之所以看上这个猎户之女,一则是因为对方确实长得不错,且娘家还有一身打猎的好本事,从前时常往庄子上卖些猎物,管事的跟她爹也有几分交情。 二嘛,自然是图姑娘年轻健康,一瞧就好生养,这才想给他们儿子娶进门,好多给他们家生几个儿子。 林岚玉动了动嘴角,想讥讽对方一句,是不是忘了他们家是奴籍,全家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 就算儿媳妇是良籍,日后生了孙子,只要她不放人,他们家孙子也只能是奴籍? 没见过生奴还这么拼命的! 但想到孙乾千他们审问出来的,这管事的一家在这庄子上过得日子,不比一些小乡绅过的差,甚至还要更舒坦一些,林岚玉又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算了,她跟这群人的精神世界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管事的所作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岚玉却有些拿捏不好该如何处置。 偏林黛玉和两位嬷嬷都不在身边,连个给她建议的人都没有。 林岚玉纠结良久,却只得又将这事儿先按下去。“我想见见那位姑娘。” 别的不敢说,可若是那位姑娘不是自愿的,她可以帮她和离。 至于她爹娘的那点儿医药费,可以用腌制腊肉的配方跟自己交换。 反正她肯定不会让对方吃亏就是了。 心里打着主意,林岚玉这才稍稍有些安定,让孙乾千派人去将那位姑娘请过来。 这位猎户家的姑娘名叫石兰草。 兰草是这边山间的一种植物,长得形似兰花,却不像兰花那般娇贵,只能生长在南方环境。 被叫做兰草的这种植物十分有韧劲儿,即便是在荒野之外的山间石缝之中也能生长的极好,不畏严寒,不惧贫瘠。 石兰草的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所蕴含的淳朴期盼,不言而喻。 林岚玉不认识这种只有本地人这样称呼的兰草,还是石兰草自己介绍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说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欣赏眼前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体型有些健美,一看就知道体能极好的姑娘。 尤其是对方那双大而明亮的双眸,虽称不得绝色却也十分漂亮的鹅蛋脸,虽然不符合眼下贵女们的审美,却十分让林岚玉欣赏。 美本就应该是多元化的,且比起娇弱,她还是觉得如石兰草这样的姑娘,不管是在什么环境下,生命力都要更强一些。 “听闻你是为了给你爹娘换药钱,才嫁给管事家大儿子的,不知你这半年在庄子上日子过得可好好?他们家对你如何?若是……” 林岚玉简单的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提了一嘴,也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听到林岚玉是为了自己做出来的那些腊味儿,从京里特意跑来的,石兰草颇有些受宠若惊。 等林岚玉表示自己可以为她做主,问她是想跟现在的相公继续过下去,还是想要和离的时候,石兰草整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 第434章 决定学习管家 石兰草并未选择和离,只是跟林岚玉求了让她可以带着她父母一道离开。 至于她那才成亲不到一年的丈夫,却仍被留在庄子上。 林岚玉虽然对石兰草的做法不赞同,但也没有干涉别人的意思,只问她是否确定了要这样做。 见石兰草虽然神色复杂,但态度十分坚定,林岚玉心中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便点头应了下来。 “既是如此,你回去帮你爹娘收拾一下,明日一早随我一道离开。” 虽说来寻擅长制作腊味之人只是为了方便这一趟出行万一被人查到,届时能有个合理的借口。 但林岚玉对石兰草或者说猎户石家的手艺感兴趣也是真的。 毕竟…… 但凡跟北静王府走的近一些的人家,谁不知道她林岚玉素来便是个贪嘴的。 不管是京中如今客源稳定,生意红火的饮品铺子,还是北静王府上如今已在亲友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素食面点…… 她们对外可都一点儿没瞒着。 甚至还有意宣扬过她为了鸣蝉寺的那一口素斋,缠着水溶天天往那边跑,以至于水溶最后不得不花费重金,将自家厨子送到鸣蝉寺去跟着寺中的和尚学做素斋的事儿。 当初也正是因为她贪嘴的名声是早有的,水溶跟慧通大和尚才会拿着她做幌子传递消息。 如今再多这么一个寒冬腊月里跑大老远,只为了寻一个做腊味儿的小厨娘的“战绩”在,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想想自己从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别的穿越女不是自带金手指,在商场或者后宅大杀四方,就是进后宫绞肉机里跟土着后妃们斗个你死我活,再不济也有点什么辉煌战绩。 而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好些年了,只混出个“吃货”的名头来,还真是…… 令人汗颜。 孙乾千过来汇报任务的时候,就看到林岚玉正一脸懊恼的自己敲自己脑瓜,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虽然有些想笑,但碍于自己的职业操守,他还是将笑意忍了下去。 “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还有庄子上这些年的……” 林岚玉虽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庄子上那个管事的事情,毕竟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且说到底人家娶媳妇也是你情我愿,她也不能仗着自己是主子,硬要强行做主。 但因为有贾家那群奴大欺主,甚至是奴才比小主子们日子都过得富贵潇洒的“经验之谈”在,林岚玉也不可能就这样轻飘飘将人给放了,任由管事愈发猖獗下去。 是而她借着自己需要在这庄子上休整两日的机会,一边与石兰草商谈她是否愿意跟着自己走,日后进北静王府做工的事情,一边让孙乾千他们去查庄子上这些年的真实情况。 她倒不担心管事每年交上去的账目有问题,毕竟水溶手底下养着一批专业的账房先生,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且北静王的名头在这里,水溶连对自己那些庶出的弟弟妹妹们都无情的很。 尤其是在先前因为南安王府的郑新怡和他那庶出的二弟水牟伟两人勾搭到了一起,妄图觊觎王爷之位,结果最后两人都直接被砍了头后,就更没有人敢轻易挑战水溶的威信了。 但不在账目上做文章,每年都能老老实实按照主家要求的标准上缴收成,不代表管事就真的老实不贪,不压榨庄子上的人乃至周围的佃户们。 林岚玉让孙乾千他们去查的便是这些事情。 虽说大部分时候孙乾千他们做的都是隐在暗中,保护主子,或者帮主子解决一些背后的麻烦这类事情,并不主攻情报。 但只是调查小小一个庄子上的管事,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过一天时间,孙乾千便将调查结果给递了上来。 这里面不仅有这个总管事的资料,还有庄子上几个比较重要的人员的信息。 林岚玉看完手上的资料,又听孙乾千讲了讲他们的调查结果。 这管事大事上倒没犯过什么错,毕竟就算他有那个心,也得有那个胆子才行。 但欺压一下手底下的人,在收租子的时候为难一下佃户们的事情,却也没少做。 林岚玉沉吟半晌。“看在石兰草这个儿媳妇不与他们家追究的份儿上,念在他们家也算献腊味有功,便不重罚他了……” 听到林岚玉说“献腊味有功”,孙乾千抽抽嘴角,又有些想笑了。 他们家郡主还真是…… 谁家主子能因着一口好吃的腊味儿,大老远跑过来非要亲自探寻一下制作者是谁的? 这股子任性劲儿,也像极了两位王爷。 林岚玉想了半晌,才下了决定。“便罚他半年月钱,将他降到副管事吧,至于总管事……等回去后,我再做安排。” 她得回去问问自家姐姐和母妃,这些人里能不能矮子里面拔个将军出来。 这方面她虽然也能选,但到底不如两个常年管家的人擅长。 当然,最主要的是,有人帮忙参谋,不用白不用。 孙乾千对林岚玉的决定没什么意见,闻言领命而去。 至于那管事听闻自己不仅要被罚半年月银,且连职位也被降了一级,甚至儿媳妇还要被主家带走后,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就没人在意了。 甚至从头到尾,管事的儿子跟婆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还是当天晚上,管家家里见石兰草迟迟不曾回去,问起来,管事才愁眉苦脸的将这事儿说了。 这之后其家中是怎么一个情况,就没人关心了。 总之林岚玉这天晚上睡得还是舒服的,就是前两日又是骑马又是急行军式赶路的后遗症终于显现出来,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尤其是腿上十分酸疼,一步路都不想多走。 偏生为了不暴露她这样行程的真正目的,林岚玉还得忍着,不能让人瞧出来她行动异常。 这酸爽,简直了。 也就是回城的时候一路上坐的是马车,连在庄子上的时候,也有小轿抬着,几乎不需要她走多少路。 加上穿的又是裙子,即便林岚玉走路姿势稍稍有些奇怪,那些下人们都低着头,也不至于特别明显注意到她走路异常,才被林岚玉给糊弄了过去。 等上了马车,林岚玉直接就靠着一边半躺着,一动也不想动了。 至于仪态? 左右这会儿这辆马车上只有她一个人,石兰草一家人都在后面的马车上。 根本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一不小心秃噜到两位嬷嬷那里,让她再被两位嬷嬷念叨,林岚玉自然是毫无顾忌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等马车缓缓驶出庄子,行进到半路上,林岚玉看着外头冬日苍凉的景色,又回头看了看逐渐遥远的庄子,想到自己名下那一沓田庄地契,才开始头疼。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她懂,再加上这些东西兴许是得来的太容易,也或许是因为她打心底里没有将这些当做是自己的私人财产。 是而从前即便水溶早就将这些庄子的地契交到了她手上,每年管事们送上来的收成在账房那边核对过之后,也都会给她送过来。 但林岚玉始终对这件事或者说这些产业还缺少一点儿实感。 尤其是对庄子上的这些依附着主家而活,却也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随时可能因为主家懈怠不察而养肥了胆量的管事和下人。 她更是第一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肩负着许多人的人生命运。 她何德何能哟~ 林岚玉愁的直叹气。 以至于等回到北静王府的时候,林黛玉还以为她路上被谁给欺负了呢。 被自家姐姐这样温柔关怀,林岚玉也不是什么藏得住话的人,更不要说她本就有心想跟林黛玉讨教,自然是叭叭的便主动将自己在庄子上所遇到的事情,以及陡然意识到自己如今肩负着的责任给讲了讲。 讲完之后,她自己一副愁肠满肚的模样,林黛玉却是“扑哧”一声笑了。 林岚玉:??? “姐姐……” 没爱了。 她这边都纠结一路了,怎么到了家里,还要被姐姐嘲笑?! 人干事儿? 瞧着林岚玉委屈巴巴的样子,林黛玉好一会儿才忍住笑。“你是不是忘了,即便是在府上,不管是丁香姐姐她们,还立春姑娘们,也都是一身荣辱皆系于你?” 林岚玉:? …… 好像…… 是这样。 毕竟当初水溶将立春等二十二个侍女带来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将她们的户籍挂到了她的名下,是“有编制”的郡主侍女。 甚至每个月立春等人能领到的月银,实则也是分为两份的,一份来自皇家补贴,一份来自北静王府。 咳,当然,日后等她嫁了人,或者独自开府,这第二份月银就要林岚玉自己来出了。 除了月银之外,还有四季衣服首饰、年节打赏、她们训练所需耗材…… 等等这些,都是林岚玉的责任。 毕竟她们忠于她,伺候她的前提,是她也得养着她们。 甚至日后若她想出远门或者前往自己那小小的封地,她名下还有几个属官以及侍卫的名额。 怎么办,心里更苦逼了。 “我觉得我当真养不起。” 她一心只想凭借着自己的那点儿本事,赚点银子,日后能养得起自己,她就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了。 一下子告诉她她不仅要养活自己和自己身边这些人,甚至还有一大群人。 突然意识到自己也算是个“资本家”的林岚玉,真的压力山大。 林黛玉完全不能共情林岚玉的苦恼,她甚至有些想要发出无情的嘲笑。 不过好在,姐妹情分不是作假的,看在眼前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的份儿上,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且开口宽慰一番。 “不至于,且不说你名下的那些庄子与铺子全都是盈利的,每年收成足以覆盖掉养人的支出,甚至还能有不少富足的收入,能进到你自己的口袋里。就说你这个郡主每个月也是有俸禄的,养活丁香她们,也很简单。还有如今咱们那几间铺子,生意也都极好……” 林黛玉十分认真的一个一个扒拉出来给林岚玉讲,她如今名下的这些产业,都是被仔细筛选出来的良产。 尤其是那些庄子,当初先北静王可都是精挑细选的,连人手也是先北静王妃亲自定下的。 虽说这些年下来,难免有些人膨胀了,犯些小错,但欺上瞒下的事情他们还是不敢干的。 还有那些铺子,也都是京中地段位置极好,一般人想淘换一间都不容易的。 就算是不做生意,全都租出去,单收租一年也有不少的收益。 再加上康平郡主这个头衔,每年能拿到的俸禄,林林总总加起来,即便不用任何人补贴,也不算林岚玉自己捣鼓的那几间铺子,她每年固定收入也非常可观。 至于养活那些人的成本,跟这些收入比起来,反倒没多少。 林岚玉这才将自己的担心给放了下来。 咳,那什么,没办法,谁让她从前只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这辈子又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从心理上压根儿没有扛过这么大的责任呢。 虽然被林黛玉给成功安抚住了,但林岚玉纠结了好几天,还是下定决心去找林黛玉,学一些管理技能。 听到林岚玉主动表示说她要跟着自己学管家理事,最重要的是学学怎么管理她自己那些产业的事情,林黛玉十分欣喜。 连穆晚秋听闻此事,都十分积极的参与了进来,表示自己别的不敢说,在这方面自觉还是有些才能的,且完全不介意教给两人。 于是…… 前脚刚下定决心要在家里死宅一个新年,打死不要读书的林岚玉,这才刚刚出去疯了一圈,找了点儿刺激,就给自己又定下了新目标。 甚至这个目标还不是别的,是她自己之前最不想学习,总是能甩出去就甩出去的。 也不知道等过些时日,林岚玉这点儿激情满满的状态过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会不会悔不当初。 但不管如何,至少眼下,她是迅速的又忙了起来。 第435章 达成目的就行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的快。 即便天天窝在家里根本不出门,林岚玉每天依然忙的不行。 从早上起床就开始跟着林黛玉和穆晚秋学习管家。 等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后,就开始尝试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情,掌握积累经验。 后面再慢慢接管早就已经该她去过问,只是因着她先前年龄还小,又对这些杂务表现出十分抗拒的情绪,水溶跟林黛玉两个都是宠孩子的,才一直没有交到她手上的一些事物。 林岚玉骨子里一直都是个倔强且要强的人,从前不愿沾手时候也就罢了,那当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如今既然下了决心要学,她既做不到半途而废,又做不到糊弄了事。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玩了命的学呗!左右她身边有林黛玉和穆晚秋,还有两位嬷嬷看着,处理的又都是自己名下的产业,试错机会总是有的。 即便她处置的不妥当,也不用担心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兴许就是因为这样,林岚玉很快从最开始的束手束脚,到后面的敢想敢干,杀伐果决…… 甚至逐渐有点喜欢上这种掌控的感觉。 以至于等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务,能够松懈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年关了。 这个时候的新年,年味儿总是非常浓郁的。 尤其是京城这种地方,大街小巷早早地就都被过年的氛围给充斥着。 根本不用出门,也能感受到随着新年一日日临近,周围越来浓郁的年节氛围。 更不要说王府的管事们早早地便将用来装扮王府的各种红灯笼、彩色绸布等东西给采买了回来,开始指挥着大家将各处装扮起来。 宫中早几日也已经定下宴席的时辰,连林岚玉那日出席要穿的衣服和也已经早早的赶制好了,如今正躺在她的衣箱里。 林岚玉先前上身试过,兴许是因为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皇帝有心想要进一步拉拢北静王府。 也或许是因为林岚玉如今年岁渐渐大了,撑得起更华贵的装扮。 今年的衣服比之从前还要更华贵三分不说,皇后还亲自赐下了一整套头面。 既然是皇后特意选在这个档口赏赐的,林岚玉出席宫宴那日自然要穿戴。 甚至就连穆晚秋,也不得不随之换了一身更华丽体面的装扮。 用林岚玉的话说,感觉自己不像是个郡主,倒更像个奢侈品展架。 她甚至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古人走路都是一副四平八稳不紧不慢的样子。 毕竟换做是她,穿这么厚重的一身衣服在身上,她也不敢一阵风似的跑啊。 听到林岚玉的吐槽,一旁林黛玉捂着嘴直乐。 这样的宫宴,有些人家为了寻找机会,不仅自己参加,家中女眷尤其是适婚年龄的女儿,更是巴不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带上。 可林岚玉与穆晚秋却没有要让林黛玉跟着一起参加的意思。 那看似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宫宴,实则内里全是规矩与虚假的客套。 尤其林黛玉的身份到了那里,随便哪个人都能不轻不重的踩上一脚,林岚玉才舍不得让自家姐姐受这个委屈。 林岚玉自己是没办法,谁让水溶如今不在京中,穆晚秋虽说是北静王府的太妃,但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这北静王府实则是水溶当家,林岚玉这个被水溶视若珍宝的妹妹,重量还是要比穆晚秋要重一些的。 但林黛玉只是因着林岚玉的缘故,才借住在北静王府的,虽说如今还有个林岚玉伴读的头衔,但只要林岚玉不主动提,也没有人会刻意提出让林黛玉参加。 林岚玉和穆晚秋都带着“反正一年就一次,坚持一下就结束了”的心态,在家用过一些点心茶水,垫了垫肚子,才出门。 林黛玉留在家里,一边和魏嬷嬷她们张罗着晚上守夜要做的准备,一边等待两人归来。 府上大半有自己家人的下人们都已经放了假,只有如立春她们这样的孤儿还有负责值守的侍卫们还在尽忠职守,但也已经早早的收到了主家送来的丰厚年礼及年夜饭。 难得有一日什么都不用忙,林岚玉压根儿不想动她那最近有些过载的脑子。 随着穆晚秋进了宫,在小太监引导下落座,见人都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只除了几位亲王和皇帝、太上皇等人还不见踪影,想来是要等宴会正式开始前才会出现。 林岚玉周围坐的都是宗亲,且不太熟悉。见水寄薇今日没来,她自觉跟这些人也没有什么能聊的,便倚在位置上闭目养神——也是不想跟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社交的意思。 穆晚秋却才刚到这里,就被人热情的拉住攀谈起来。 林岚玉虽然在闭目养神,但因着大家都坐在一起,多少还是能听到一些。 那些妇人们在跟穆晚秋打听水溶的事,重点想问水溶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然后热情的推销自己娘家亲戚或者哪家大人的女儿。 林岚玉想了想,自家哥哥的年纪,即便放在后世,那也到了适婚年龄,放在如今这个时代,更是能称得上一句大龄未婚,不禁有些想笑。 她可没从她哥哥身上看到一星半点儿想要成亲的念头。 尤其是他们父王和母妃的前例还历历在目,她哥哥又打小是个颇具叛逆精神的人。 比起成亲,她更相信不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她哥哥怕是还要单身很久。 毕竟娶个媳妇儿又不能跟着自己走,反倒要将娇妻幼子都留在京中镇宅,那还娶来干嘛? 没得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 反正站在林岚玉的角度,她是十分支持自家哥哥的。 至于水溶这个做哥哥的一直不娶妻,会不会因此妨碍了林岚玉这个妹妹的婚期? 那简直太棒了好嘛! 她完全不介意为自家哥哥“牺牲”一点儿,最好能一直赖在家里不要嫁人才好。 虽然林岚玉和水溶都没有跟穆晚秋谈论过这个话题,当然主要也是以水溶和穆晚秋的关系,谈论这种话题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但穆晚秋昔年便曾照顾过水溶几年,与这对兄妹朝夕相处之时,他们也从来不曾掩藏过自己的性格与想法。 即便水溶什么都没说过,作为一个同样有几分反叛精神的人,穆晚秋多少也能猜到几分这对兄妹的想法。 加之她作为一个年长者,许是看家中三人的视角不一样,穆晚秋一直都抱着一种或许不用旁人操心撮合,水溶和林黛玉两人自然而然便能走到一起的心态。 是而这会儿面对围上来的这些夫人们或好奇或另有所图的打探,穆晚秋回答的都十分含蓄。 主打一个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好过问,水溶如今都是王爷了,这些事情他自己能做主,自己一个继母,只等什么时候水溶自己看好了人家,她带着官媒上门提亲就成。 至于旁的,不然你们等下次水溶从北疆回来了,我们家举办个宴会,邀请你们来我家,你们当面问问? 这些夫人们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集体围着穆晚秋询问,本就是因为有几分畏惧水溶,不敢直接找上门去。 偏又眼馋北静王府的荣华富贵与权势,想着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穆晚秋只是个无所出的太妃,只要她们拿住了主场优势,未必不能拿捏穆晚秋一二,届时也能在水溶的婚事上撕开一道口子的主意。 这会儿被穆晚秋这般软钉子顶回去,她们才恍惚想起,从前穆晚秋的性子,可也不是个好惹的。 不过是后来水溶年纪大了,权势在握,却依旧对她这个继母十分恭敬。 连带着两个便宜女儿都十分乖巧听话,她这几年日子过得属实顺心,性子便也跟着显得柔和几分。 倒是让这些人忘了当年先北静王是怎么选中的她,她刚嫁进北静王府那几年,又跟自己娘家是怎么撕逼的事情来。 这会儿想起过往,原本还热情的拉着穆晚秋不让她走的几个夫人,脸上都不由有些讪讪的。 林岚玉也是在这会儿睁开眼,扭头看向穆晚秋她们这边。“母妃,你们聊完了嘛?” 兴许是这两年逐渐长开了,也或许是因为被水溶带在身边教导过一段时间,亦或者是前些日子的那几日经历,改变了林岚玉的身上某些东西。 被林岚玉这般清凌凌的眸子扫过来,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众人不知为何,竟有些慌乱。 尤其想到眼前这位康平郡主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北静王府的珍宝。 稍微出点差池,北静王为了她这个妹妹,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她们敢将穆晚秋这个北静王太妃架起来,却不敢对林岚玉做什么,这会儿对上林岚玉的目光,也只得讪讪的笑着跟林岚玉打招呼,然后放穆晚秋离开。 等穆晚秋来到自己身边坐下,林岚玉有些不解。“母妃先前为何不一开始就拒绝她们?” 虽然说她们刚才一路走过来,确实是必须要路过那些人,才能走到位于更前方的她们两人的位置上。 可若是穆晚秋有心不愿意多理睬她们,当场笑笑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离开。 这最前面的位置,除了穆晚秋和林岚玉这对半路母女,剩下的虽然没来,却一个赛一个的都是她们那些人轻易惹不起的。 哪怕是为了避免被稍后便到的各家王爷王妃们误会,她们也不敢一群人硬挤到这边。 更不要说有林岚玉这个炮仗在,只要穆晚秋不愿意,她敢保证这些人绝不会在自家母妃身上占到半点儿便宜。 可偏偏那会儿,那妇人明明只是在见礼后,装作热情的抬手拉住了一下穆晚秋,穆晚秋便主动停在了原地,跟这些人聊起来。 也是因为瞧出来穆晚秋自己有意留下,林岚玉才没有吭声,径自坐在位置上假寐。 听到林岚玉这样问,穆晚秋脸上的笑容倒是比先前对着那群夫人们的时候要愉悦许多。 “你哥哥到了如今这个年龄,明里暗里想要打探他亲事的人家多了去了。 过去这大半年里,你们姐妹不知,但辗转问到我这边的却不在少数。 如从前郑新怡那般,眼见着入不了你哥哥的眼,便想仗着自家稍有几分权势,走些邪门歪道的,也未必只有她一个。 即是如此,与其日日避着,倒还不如早些讲清楚,也免得你哥哥不在京中,却反倒带累的咱们不得安宁。” 更免得有些人眼瞧着他们府上迟迟不给回应,不敢记恨水溶,转头反倒如那郑新怡一般,迁怒到了林黛玉这个小姑娘身上。 名声之于林岚玉这样有封号封地的郡主来说,虽重要却也没那么绝对。 但对林黛玉这样书香门第,尤其父亲还是御史的清流之家的姑娘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且她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即便日后这孩子与他们北静王府无缘,她也希望这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有一段好姻缘。 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任由这些人私底下乱嚼舌根,坏了林黛玉的名声。 先前她也不是没有放出过风声,只是从前到底只在小范围内传播,还有许多人觉得这是谣传,日子久了,便没人在意,穆晚秋只得隔段时间,再旧事重提一番。 只是这事儿却不好与两个姑娘说太多,是而今日之事,她先前也只与两位嬷嬷商量过。 她们这些做长辈的,若是不在这个时候发挥价值,还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庇佑孩子们? 林岚玉不知道穆晚秋的心思,但见穆晚秋笑眯眯的,显然刚才并不是真的被这些人以势压人,不过是因为想要将自家哥哥的婚事,只有自家哥哥能做主,旁人谁说了都不算的意思给透露出去,这才顺水推舟了一把,林岚玉便放下心来。 “这宴会,也就在这种事情上,格外好用了。” 等不到这场宫宴结束,这番话就能传遍整场宴会。 毕竟如今是在宫里,四周都是宫女太监,人来人往。大家凑在一起,许多话题不好聊,还有些人挨在一起坐,却彼此没得聊…… 这种时候,可不就是需要一些价值不高不低,但又十分安全的话题作为彼此之间化解沉默尴尬的粘合剂么? 穆晚秋仍是笑眯眯的,心情不错的样子。“达成目的就行,管他们许多作甚?” 第436章 贾元春怀孕 见穆晚秋这么说,林岚玉便也不再多说,只安心坐着,等时间。 不一会儿,西宁王府与东平王府的人也陆续到了。 想起先前打听到的八卦,无聊的林岚玉还悄悄仔细观察了一番西宁王府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要求,亦或者是因为先前忠平王的教训在,西宁王和东平王以及皇帝的两个兄弟前段时间也都被召回了京中。 不过用的理由是叫大家一起回京过年,方便他们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也正是因为西宁王最近人在京中,别说刘晴雨小小一个伴读,便连西宁王妃都没法违抗西宁王的指令。 西宁王妃虽然疼爱自己的女儿,却也根本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一直愁的不行,可除了在女儿的嫁妆上多下点儿功夫,再给女儿准备两个厉害些的嬷嬷,别的她也做不得主。 林岚玉打量的眼神儿比较隐晦,并没有引人注意。 且她与西宁王的女儿金子芸虽说从前也算同学一场,但大家彼此之间可没什么交情。 或者说,林岚玉跟整个学堂上的姑娘们,除了两位年龄还小的公主外,都不熟。 就连用了她自己的伴读名额的两个姑娘,平日里来往也不是很多。 是而瞧见金子芸的身影后,她也只是状似十分随意的打量了几眼,便自然地转过了头,根本没有要跟对方打招呼的意思,甚至金子芸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过比起林岚玉印象中那个虽然比不得郑新怡嚣张,却也十分张扬的小姑娘,现在的金子芸看起来有些怏怏的,也不知道是被西宁王给收拾的了,还是被自己即将定下的亲事给愁的了。 听闻西宁王已经给金子芸看好了人家,年后不久就要出嫁。 也就是因为刘晴雨那边还要借着金子芸伴读的名头去跟徐诗茹搭关系,目前这件事还被西宁王府给藏着掖着,没有公布出来。 若不是如林岚玉这样人闲手上又有人手,特意去打听的人,都是不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等刘晴雨那边的动作被发现后,西宁王的脸色会不会很好看了。 想到这群人玩的这一出,林岚玉一边感叹世界之大,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五花八门的八卦,又一边觉得,若是金子芸在这个时候,借着这个机会出嫁,且嫁的显然必然是皇帝一派的人家,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不好说西宁王这样做,对她是利用多一些,还是为女儿着想多一些,但不管如何,罪不及出嫁女这句话却是真理。 只要她自己立得住,又有丰厚的嫁妆傍身,日后不管西宁王府挺不挺得住接下来的风雨,她自己的日子都不会差。 至少至少,比留在家中要好得多。 只是金子芸似乎暂时还体会不到她父王的这点儿“苦心”,至少眼下看来是体会不到。 那小脸儿臭的,就差没有当众告诉所有人,她最近心情不愉快了。 林岚玉无聊的在心里琢磨着西宁王府的事儿,却也知道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更没兴趣指点江山。 看完了西宁王府的热闹,转头就去瞅另一边的东平王府。 比起西宁王府还算简单的人口,东平王府就热闹的多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东平王是不是跟西宁王抱着一样的打算,今日出席除了他们夫妇二人外,竟然将三个适婚年龄的女儿全都带来了。 不过比起金子芸这个嫡女,东平王府带出来的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全都是庶出。 且三人显然都是经过认真打扮的,虽不能说妆造一样,但不管是从衣服材质还是头饰配置,都是差不多的华贵。 再加上三人都生的一副好相貌,以至于一眼望去,还真有点平分秋色的意味。 林岚玉对东平王府的了解不多,也就是在跟着两位嬷嬷上课的时候被带着认识过各家成员,才能在第一时间确定三人的身份。 至于这三人谁是谁,哪个又最受宠,她就分辨不出来了。 只是她印象中,东平王府如今适婚年龄的三个庶女中,有一个是东平王近些年十分宠爱的一个庶妃所出,平日里对这个庶女也极为偏宠,今日竟然也舍得拉出来? 这还真是…… 好廉价的偏爱。 林岚玉摇头,穆晚秋却轻笑一声。“宠爱也是要分情况的,给小姑娘的偏爱,能需要多少代价? 更何况,对他们这样的人家,妻妾相争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但关键时候,嫡庶之分的价值却是截然不同的。” 换句话说,平日里风平浪静的时候,东平王为了哄自己宠爱的女人,自然不介意在后宅小事上偏疼这对母女几分。 但等真正遇到风险的时候,他自顾不暇,只恨王妃娘家权势不够大,不能帮自己直接脱困,哪里还会在乎后宅那群只是用来讨他欢心的女人们? 他甚至只会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像西宁王那般,有个适龄的嫡女可以联姻。 只能将这些庶出的女儿们全都拉出来溜溜,但凡有愿者上钩,那他都只有赚到的份儿。 林家没有庶出子女,北静王府虽然有,但林岚玉也从头到尾只听过没见过,更没打过交道。 甚至水溶虽然没有明说,但私下也暗示过她,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未必真的是他们的亲人,让林岚玉不用管他们。 即便是水溶不在京中的时候,这些人有找上门来的,她也无需理会,直接交给穆晚秋处置就是。 是而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岚玉在这方面唯一的认知,来源于贾家。 偏贾家那不仅是嫡庶之分的问题,那是除了贾元春跟贾宝玉外,其它孩子皆不重要。就连贾琏这个长房嫡出,活的不也跟个贾宝玉家的大管事似的? 以至于大部分时候,别说林岚玉,便是探春她们,都未必有多将嫡庶之事记在心上。 是而这种嫡庶之间的事情,林岚玉还真是有些陌生。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才近距离感受到差距。 以及莫大的庆幸。 “幸好咱们家没有这么多……”当初要是北静王府有一帮庶出的兄弟姐妹在等着,她还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乐意回去。 毕竟她自己最知道自己。 就她这脾气,就不是个能“隐忍”的主儿,也 不是多擅长应付“绿茶”跟“白莲”这两种生物的人。 要是跟一群人日日勾心斗角,累都要累死了,她不觉得自己玩儿的过。 林岚玉小声嘀嘀咕咕,穆晚秋只听到前半句,猜到林岚玉可能在说什么,她不由轻笑。 “好也不好。” “嗯?”林岚玉不解,哪里不好?家里人口简单些,日子舒心又自在,还不好么? 穆晚秋却只是笑着,轻轻拍了拍林岚玉的手。“若是能一辈子这般,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谁又知道究竟怎样算好呢?” 毕竟女儿早晚要出嫁。 到了别人家里,便有诸多身不由己。 若是人口简单,公婆大度,夫君尊重,且一辈子不纳妾的人,那自然是最好。 只是这样的人家,实在太少太少。 可若是日后夫君早晚要纳妾,要生庶子庶女,女子便早晚要学会跟这些妾室通房,庶子庶女们相处。 这中间不仅有内心的煎熬痛苦,后宅的无声厮杀,也少不得权衡之道。 若在闺阁之时丝毫不懂,半点儿不学,那日后这日子,可不就是要泡在苦水里了? 与其那般,倒还不如早在闺阁之时,乃至是幼年之时,便学会看懂,看透。 日后自然不管与夫君相处,公婆相处,还是那些莺莺燕燕的,身为主母者,才都能真正手握权衡之道,能更好的调理好自己的心态,也能真正在后宅立于不败之地。 这些,才是一个真正的母亲理应在女儿闺阁之时,便教导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女儿日后漫长后宅生涯中,能否活下去,且活得好的信念。 只是穆晚秋虽然不知道水溶对林岚玉未来的亲事是怎么样一个想法,却也能确定,以水溶的性子,定然是不会让自家妹妹吃这份苦的。 是而她也只是笑笑,便将后面那些话咽了回去。 只与林岚玉闲聊些有的没的。 等着这场宴会正式开场。 本就是闲聊,见穆晚秋说起别的,林岚玉便也跟着转移了话题。 他们北静王府人丁单薄,同样大小的位置上,比起别的人家挤挤挨挨的,她们母女两个这里位置宽敞的很,甚至若非碍于礼仪,林岚玉都想伸伸胳膊弹弹腿。 但也是因此,她们两人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便格外显眼。 便连陆续进场的后妃们,都会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在两人身上落下。 只不过人人都知道北静王府不好招惹,尤其是林岚玉,一般人若是想来拿捏她一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经不经得起水溶那个家伙的报复。 是而只要林岚玉摆出不愿社交的态度来,旁人轻易也是不会主动蹭过来找不自在的。 但…… 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 林岚玉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从自己荷包里掏果干,跟穆晚秋分着吃着解闷儿,就见后妃中有一人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她起先只是眼角余光扫见,并未多在意,但见对方目标明确奔向自己,才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贾元春?”林岚玉皱眉。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什么?”穆晚秋没太听清林岚玉极小声的嘀咕,却也下意识跟着林岚玉的视线看过去。 “贤德妃……是来找你的?” “看起来像是。”林岚玉撇撇嘴,“贾家这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她最近好像都没有找贾家的麻烦吧?怎么,王夫人是一段时间不被修理,又皮痒了? 穆晚秋微微皱眉。 只是贾元春毕竟是后妃,如今虽说比不得当初受宠,但在后宫中也算勉强站稳了位置,大庭广众之下,两人也不好不给贾元春面子。 是而见贾元春带着人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两人还是起身对着贾元春行礼。 经过这些时日后宫的捶打,终于洗清了初初封妃时候的自命不凡与傲慢,认清了事实,尤其是她这个贤德妃跟林岚玉这个康平郡主之间真正的地位区别,如今的贾元春,自然不会再鲁莽到让林岚玉和穆晚秋对她行完礼。 但到底心里存着点儿不忿,贾元春也没有当即制止,只是侧了侧身,只受了二人半个礼,又似模似样的回了二人一礼。 她本以为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林岚玉又是小辈,怎么的也应该避开的。 却不曾想,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林岚玉都没动,就这么硬生生受了贾元春这位“贤德妃”的礼。 两人这般行为,不仅周围的人全都看在眼里,上座几位同为妃位的后妃,也都一样全看见了。 众人的心思,贾元春暂时无暇顾及。 但林岚玉这般摆明了一如既往地没将她这个贤德妃放在眼里,甚至随时打算掀桌的态度,却让贾元春原本还有些傲气的心里微微一凸。 她跟林岚玉也算直接间接的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但不管是哪一次,她似乎都没有赢过, 甚至还吃过不少暗亏。 可贾元春想到自己母亲的来信,再想想自己的肚子,又强硬了几分,对着林岚玉的时候,脸上客套的笑容也淡了些。 “许多日子不见,妹妹的性子却仍是一如既往。” 林岚玉神色淡淡的看向贾元春。一副完全不知道贾元春在说什么的样子。 “娘娘过奖了,我哥哥说过,最喜欢我这般直爽的性子。不过娘娘您乃是陛下的后妃,岚玉是晚辈,当不得您一声妹妹,还请您莫要这般称呼,免得旁人误会了。” 她可没有跟贾家攀亲戚的打算,甚至若不是为了贾迎春她们几个,她比别人更想看贾家倒霉的多。 贾元春被林岚玉这般毫不客气的一番话给顶的神色变了又变,差点儿压不住怒气。 “康平郡主果真牙尖嘴利,难怪与薛家妹妹相处的来。” 林岚玉满头问号。 什么东西? 这怎么突然又扯上薛宝钗了? 第437章 小嘴儿淬毒,毒谁谁死 林岚玉与贾元春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人并不少。 不过大部分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巴不得贾元春再多找林岚玉一些不痛快,也好替他们这些旁观的人探一探林岚玉的深浅。 毕竟如今水溶不在京中,林岚玉这么个年轻却又身怀财富与身份地位的郡主,在许多人眼中,那都是一块儿绝对的香饽饽。 若不是因为摸不透林岚玉的性子,怕贸然招惹林岚玉,万一没有将人拿下,反倒被她告到了水溶那里,自家承受不起水溶的报复,他们早就出手了。 但如今有人当众替大家试水,且这会儿又最是无趣的时候,不关注她们岂非对不起这位贤德妃搭起来的戏台子?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如今自己竟也成了被人觊觎的香饽饽,却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 尤其是对上贾元春的时候,即便不知道这女人这次又是抽的什么疯,却也没有退缩的打算。 “贤德妃娘娘这话说的有趣,本郡主与谁交好,都是本郡主自己的事儿,我哥哥且还不曾过问呢,怎么也不好劳烦贤德妃娘娘您操心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做腻了这贤德妃,想换个名头,到我家给我当几天嫂子试试呢。” 仗着自己年纪稍小,是从前不管是在贾家还是在皇帝面前,多少都有那么几分“不懂事不尊敬长辈”的形象在。 最重要的她哥哥如今确实未曾定亲,似乎也暂时不着急成亲,林岚玉开口直接就是一记大招绝杀,好似压根儿不懂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一般。 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甚至堪称放肆的大胆发言,别说是她面前的贾元春,便连一旁的穆晚秋都不由变了脸色。 “岚玉,休得胡言!” 低声呵斥了林岚玉一句,穆晚秋转过头来,看向贾元春的时候,脸上又换上一脸假笑。 “还请娘娘您莫怪,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惯常有些口无遮拦。 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娘娘您大人大量的,又是长辈。 虽说咱们从前没见过几面,但今日这般场合,您还能刚来就热情主动的过来跟我们家岚玉打招呼,想必是极喜欢我们家孩子的,定然不会跟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计较的,对吧……” 自打林岚玉那一句“难不成你想来给我当几天嫂子试试”的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原本还只是佯装不经意偷听的人们也不装了,齐刷刷的转头,看着贾元春。 甚至就连这原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宴会厅里,都好似一瞬间安静了许多。 以至于穆晚秋说话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不少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在场的都是人精,穆晚秋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用多说,懂的都懂。 但正是因为大家都听懂了,才一个个表情精彩的很。 这是拐着弯的骂贾元春,仗着自己身为皇帝妃子的身份,才刚到宴会上就着急着过来欺负个小姑娘,那就不要怪人家小姑娘反击了。 便是因为林岚玉的“有口无心”说了什么话,那也是她活该。 反正他们北静王府不害怕皇帝因此发怒,也不害怕会连累到水溶的名声。 但她贾元春身为一个后妃,不寻思怎么伺候好皇帝,早日诞下皇嗣,反倒当众玩起了仗势欺人这一招。 怎么的,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着她贤德妃的谱儿,她们母女两个便会有所顾忌,被她拿捏了不成? 那可真是,小瞧了北静王府一脉相承的坏脾气。 说到底这事儿也是先撩着贱,贾元春这会儿脸都白了,若不是身后抱琴死死托着,她怕是要腿软。 莫说她先前准备好的那些指责林岚玉的话再没有机会说出来,她这会儿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也不知道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这次还能不能帮她挺过眼下这一关。 毕竟女子的名声本就不同男子,更不要说她还是皇帝的后妃。 若今日这番话,当真有一星半点儿传出去,她这个“贤德妃”的名声,都得大大的受损。 更不要说皇帝和皇后知道了,会怎样处罚…… 贾元春看向林岚玉的眼神儿里,甚至第一次带上了怨毒。 她没想到林岚玉一个小姑娘家,竟然如此狠毒。 自己不过是想来给母亲讨一个公道,也是想警告林岚玉,不要仗着她康平郡主的身份胡作非为。 如今北静王可不在京中,且根据她打听来的消息,陛下对北静王府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亲近,反而防备的很。 只是碍于如今镇北军只有北静王父子能够压得住,且北疆的局势一直不是十分稳定,尤其这两年,外敌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若是没有充足的证据,亦或者如南安王那样的大错,当今还真不好拿北静王府怎么办。 倘若她能抓住林岚玉的小辫子,即便不能真的伤到水溶,能进一步削弱些北静王在陛下心中,乃至是在朝野上下官员心中的评价,对她来说都是好事儿。 且她此番要针对的人也不是水溶,而是林岚玉。 指责林岚玉明明跟她们贾家没有关系,甚至当初林家姐妹刚入京的时候,她们家还收留过她们姐妹两年多。 但林岚玉却因着当初在荣国府的时候,跟家中长辈们之间的一点儿不愉快,记仇至今。 不仅不知感恩,还一再的暗中对她母亲下黑手报复。甚至还联合她母亲最疼爱的外甥女一起,谋算她母亲的嫁妆…… 这样的人品,又岂担得起康平郡主之名? 只是贾元春想的虽好,甚至早就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若林岚玉否认此事,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让事情一步步按照她计划中的模样往下走。 至少在林岚玉开口之前,贾元春都是带着十足的把握的。 也正是因为她已经在心中演练了太久,也憋着这口气憋了太久,再加上觉得自己如今也是“有恃无恐”的人了,才会在宫妃们陆续坐定不久,皇帝和皇后都还没有到,更不要说她的“靠山”甄太妃和太上皇,更是不见踪迹的时候,便来对着林岚玉发难。 却不曾想,林岚玉不止是不按套路出牌,她是上来一言不发,直接掀翻牌桌! 林岚玉敢想敢干敢作死,受苦的人却一下子就变成了贾元春自己。 她此时莫说再要继续原本心中谋划好的话题了,便是应对穆晚秋的这番话,都有些艰难。 一个不好,这口能直接害死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黑锅,就要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了。 偏林岚玉乃至北静王府还极有可能不仅毫发无伤,说不定还要倒打一耙的那种。 然而她也不能就这么僵在这里,是而哪怕心中慌乱,到底也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贾元春还是勉强稳住了自己,“康平郡主再过两年,也到了该及笄的时候。这年岁,算不得小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林岚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儿看向贾元春,本来想再说点什么的,但想到方才贾元春提起薛宝钗,她便想起薛宝钗之所以坚持要离开贾家,且还琢磨着在离开贾家之前,一定要狠狠闹上一场的原因,跟贾元春脱不了干系,脑子里一个坏主意瞬间产生。 “贤德妃娘娘这话,我不懂。”林岚玉一脸天真无邪,满是好奇的发问。 “岚玉再怎么说,也比贤德妃娘娘您的亲弟弟,那位贾家宝玉公子要小几岁。 娘娘您既然能下令让贾宝玉跟家中姐姐妹妹们搬到一个园子里住着,想必是觉得您这位弟弟年岁还小,无需顾及男女大防? 怎么的,在娘娘您眼中,您那位巨婴弟弟年岁还小,比他小好几岁的本郡主,却就已经是个大人啦? 我琢磨着从前在贾家,也曾见过这位贾宝玉公子几面,看着挺机敏的,也不像痴傻幼童啊?” 说别人坏话,林岚玉可能还要内心问责一下自己的良心。 但骂贾宝玉,不好意思,那属于本能,要怪只能怪谁让他是贾宝玉,她心中头号恶臭垃圾男人。 没有将贾宝玉的狗头捶爆,已经是她觉得自己文明的表现了。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开大起来,还当真是有点儿收不住。 说到这里,她甚至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脸“我懂了”的样子。 “我说娘娘您来找我,怎么张口就提薛家姐姐。前些日子,薛家姐姐确实曾求上门来,言说她们家如今孤儿寡母的,谋生不易。 当初初到京中,本是掏空了大半身家给自己姨母,才得以寄住在荣国公府,得贾家几分庇佑。却不曾想,如今却被人打上了她的主意。 她虽是商家女,自知身份不如勋贵人家的姑娘们矜贵,可她也是知自尊自爱的,有些事她实在不愿做,却也不好得罪了姨母,再惹怒表姐,是而才求能否借我几分名头,想要找机会带着自己的母亲和兄长搬回自家的宅子。 我寻思着大家都是女子,既然薛家姑娘求上了门来,虽说从前我们不太相熟,但也到底不好不帮,这才应了她的邀请……” 林岚玉故意讲话说的含含糊糊的,就是不说清楚贾元春和王夫人到底要逼着薛宝钗做什么,才会将人逼走。 只特意强调了一番薛家对着王夫人献上了薛家大半身家。 这在座的可没有一个吃干饭的。 便是纨绔子弟,也是听闻过薛蟠三进天牢,薛家几乎掏空了家底儿,才将这个薛家长房独苗苗给保住了的事情的。 甚至许多人也都多少知道薛家这前前后后打点花销有多少。 再结合林岚玉的话,那薛家大半家财都给了王夫人,那岂不是说,如今的王夫人得富贵成什么样子? 再联想到贾元春能从一个女官一夜之间跃升成为贤德妃,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且贾家惯常讲究排场,生活奢靡,就连家里的仆妇都一个个穿金戴银的,走出来跟贵妇人似的,甚至贾家的省亲别院也建的十分奢华,这里面也不知道砸进去多少银子…… 许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怕真相,就怕人会联想。 林岚玉这番话,让许多根本不将贾家这么一个落魄国公府放在眼里的人家,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甚至一些从前跟贾宝玉多少打过交道的纨绔公子哥儿,脸上还露出了满是玩味的表情。 贾元春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气势,又摇摇晃晃起来。 “你!休得胡言!薛家不过小小一个皇商,我母亲是看在她们孤儿寡母可怜,才收留他们几年,如今竟被她如此倒打一耙……” 林岚玉撇嘴,看着眼前泫然欲泣模样的贾元春,挠头。 她不怎么擅长应付白莲花这种生物。 穆晚秋好笑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贤德妃娘娘……” “皇后驾到~!” “皇上驾到~!” 不等穆晚秋再说什么,前头突然传来太监们的唱喝声,却原来是皇帝皇后夫妇二人相携而来。 贾元春当即也顾不得别的,只满是怨毒的瞪了林岚玉一眼,便带着抱琴匆匆往自己的位置上赶。 她根本不敢想,若是皇帝一会儿过来,瞧见她站在林岚玉身边,问起话来,林岚玉那张嘴能说出什么鬼东西来。 更不敢想林岚玉先前这番口无遮拦的,会给她带去多少麻烦。 看着贾元春仓皇离开的背影,林岚玉撇嘴。“又菜又爱玩,无趣!” 穆晚秋偷偷瞪她一眼,“闭嘴吧,我的小祖宗,你是想吓死你母妃我?” 这小混蛋知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那话,有多大杀伤力? 真以为她哥哥的地位稳如泰山了? 林岚玉却嬉笑。“不用怕,若是旁人,我自然不敢这样。但她嘛,不会。” 最多让皇帝对他们兄妹两个不痛快几分。 但皇帝对北静王府微妙的恶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多她这一条。 甚至因为她这般口无遮拦的,皇帝下次想要打她的主意的时候,才要更谨慎考虑几分。 毕竟,她可是被水溶娇纵着长大的。 虽不像郑新怡那般能作死,但小嘴儿淬毒,毒谁谁死。 第438章 皇子们 相比较起来,水溶跟贾元春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间,除了林岚玉这般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在故意恶心贾元春的外,便是他人想造谣,那也得能有个拿得出手的理由才是。 毕竟水溶打小就不爱在宫里待,从前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他更是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宫一趟,更从不曾拜访过甄太妃。 还是因为林岚玉和林黛玉曾被贾元春招呼都不打一个的贸然“请”走,而发过怒,才跟贾元春见过那么一面,还是跟在皇帝跟皇后身后,亲眼见证皇后处置贾元春的。 便是当初因着郑新怡发癫,将林岚玉抓走,水溶与皇帝联手演戏“搜宫”,因着林岚玉自己机警,提前一步跑了出来的缘故,水溶也没有踏进后宫半步,只是带着人将官员们办公的地方搅得鸡飞狗跳,替皇帝吸引走大部分人的视线罢了。 说句难听点的,水溶至今怕是连贾元春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对贾元春这个贾家出来的贤德妃,绝对没什么好感才是真的。 更何况…… “王夫人教导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瞧她方才那模样,想必今日教训我不成,定然要回去琢磨怎么报复我呢……” 只要她跟贾元春斗起来,皇帝就是想拿她今日这话找水溶的刺儿,也坐实不了一点儿。 就是不知道这贾元春自打接连在她这里吃亏之后,已经老实缩回去很久了,今天怎么突然横起来了,甚至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上门来? 是谁给她的勇气? 梁静茹么? 心里觉得不对劲,林岚玉便决定等回去后,定然要让惊蛰她们好好打探一番。 只是可惜她哥哥留给她的人手虽不少,但能将手伸进宫里的,却一个也没有。 她不信以她哥狡猾的性子,能不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只是大概是处于安全考虑,亦或者是不想她掺和进后宫之事里,才故意没将这一部分人告诉她。 但没关系。 没有哥哥留下的人手,她学堂上不还有两个现成的“人脉”呢么。 这般想着,林岚玉看着跟在皇帝皇后身后,乖乖巧巧的两个同窗小公主,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来。 或许是因为以林岚玉为首的三人小团体从来不参与贵女们之间的纷争,在学堂上从来只埋头学习,连老师们都对三人赞不绝口。 也或许是因为林岚玉身后站着的北静王府如今蒸蒸日上,眼瞧着不仅不像另外几个王府那般日渐衰落,甚至还愈发稳固了。 亦或者,单纯是因为她是个有封号的郡主,且还是个极其护短的性子,日后不管如何,若能与她交好,对两位小公主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两位小公主显然是得到了各自母妃的允许,有意与她交好。 林岚玉虽然不耐烦跟那些贵女们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拉帮结派小团体,更没兴趣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作死。 但对对她们报以善意,且年纪还小,去年才有了自己的正式伴读,说是来读书,不如说只是找个地方启蒙,顺便接触一下贵女们,看能不能给自己找些玩伴的两个小公主的亲近,却也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两人都十分知礼,即便是有心与林岚玉亲近,且因着林岚玉的缘故,对林黛玉和水寄薇也都十分客气,却也不会过分热情。 双方之间维持着一种交好但不亲近的状态。 但偶尔若对方有什么事找上自己,她们也都不介意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帮对方一把。 林岚玉只是不明白贾元春突然哪里冒出来的胆子来自己这里找茬。 又不打探什么后宫阴私。 甚至完全不介意两个小公主将这个问题带回去,找她们各自的母妃问一问,自然理直气壮的很。 穆晚秋听到林岚玉小声说着要找两位小公主问一问,贾元春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势,还是被什么人当了枪,不禁好笑。 “别人家交好公主,都是为了公主背后的势力,你倒好,只为了一点儿小事……” 林岚玉嬉笑。“这怎么能算小事呢?这对母女总把我跟姐姐当软柿子,时不时眼馋,便想来捏两下试试。 都说先撩着贱,我本已极少关心那家人的事儿,倘若她们真有本事,便是将薛宝钗拿下,只要不让人求到我与姐姐跟前,我也不会多问一句。 可她们在薛宝钗那里吃了亏,转头也要将账记到我头上来,还要来寻我的不痛快。我又岂是那等好说话的人不成? 若让她们捏成了,日后这外头,不定有多少人将我们姐妹当成了软柿子,都想来分上一口呢。” 她又不傻,皇权时代,便连她哥哥看似不羁,实则都活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她虽因着是女孩子家,加之从前年纪小,活在水溶与林如海的羽翼之下,便是骄纵一些也无妨,才敢那般逮谁怼谁。 却也不代表她真就傻到看不清潜藏在她这个“郡主”光环之下,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穆晚秋见此,便只是笑着摇头。转头盯着如芒在背的贾元春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事儿你且先不急,等上两日,说不得自然有人将缘由送上门来。” “嗯?谁这么好心?”林岚玉在贾元春周围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两年的时间,皇帝的后宫中除了从前的老人,又新晋了一些人,当然也有几个妃子因为各种原因,被打压了下去…… 加之能够有资格出席今日晚宴的宫妃,每年都数量有限。 这些人虽不能说年年“常换常新”,但除了最上头的妃位还算地位稳固外,另外那些,也差不多了。 反正林岚玉瞅了半晌,感觉自己一如既往地一个也不认识。 她连两个小公主的母妃,每年也只在今日这般晚宴上远远见一面罢了。 若非两个小公主各自坐在她们母妃身侧,她还真不大好分辨。 穆晚秋却只是笑。“是谁还不知道,但今日贤德妃这般高调,偏又没在你这里讨到好处,定然有瞧不上她的人,想要借咱们的手,给她一点儿教训。” 林岚玉眨眨眼。 觉得穆晚秋说的很有道理。 “那行吧,若是来人能顺便提前通知我一声,咱们这位贤德妃接下来准备怎么找我的麻烦,就更好了。” 虽说她对贾元春那点儿手段根本不惧,即便她哥哥不在京中,她林岚玉也不是吃素的。 正好借着贾元春练练手,也让哥哥和母妃瞧瞧,免得他们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家家,什么都不放心交给她。 但若能提前知道,这破局的办法,自然能多几个思路,说不定就能提前想出个最优解来,而不是只能见招拆招。 如今日这般,固然乱拳打死老师傅,可林岚玉这会儿还一头雾水呢。 除了知道十有八九是因为薛宝钗在贾家做了什么,不仅是让王夫人在贾家所有人面前狠狠丢脸,说不定还给王夫人带去了不少麻烦。 王夫人虽然被明确下旨不许进宫,但他们家在宫里还是认识几个太监的,只是找人帮她带个信,只要银子给的足,还是简单的。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亲娘,贾元春从前便有些愚孝,如今被王夫人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又没法直接将手伸到宫外去收拾薛宝钗,今日才会对着她发难。 但贾元春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却也得搞清楚才成。 “搞清楚了,才能知道要怎么报复回去,才合适,不是么?” 穆晚秋自己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连对自己亲爹都做不到“以德报怨”,这会儿自然也不会要求林岚玉“既然没吃亏,这事儿就算了吧”这种话。 听到林岚玉气鼓鼓的碎碎念着要报复贾元春,她在一旁只是笑,顺带帮林岚玉挡掉一些打探。 上头的皇帝与皇后也不知道是真没有注意到贾元春来过林岚玉这边,还是碍于今日这般场合,不好当众发作后妃。 虽说他们到场的时候,贾元春人还没有回到后妃群体里,还在路上。 皇后也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便将此事暂且揭过,按照步骤继续今日的晚宴安排。 只是等酒过三巡,皇帝先行离去,皇后却没有像往年那样,与皇帝相携离开,反倒是又坐了一会儿,让一旁宫女通知下去,将所有宫妃一起带走了。 林岚玉:…… 虽说往年皇帝皇后离席之后,宫妃们也不能在这里久待,但跟各自娘家人草草见上一面的机会总是有的。 即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也只能客气的行礼问安,半句私房话说不得,却也多少能聊以慰藉思念之情。 可今日…… 林岚玉悄咪咪跟穆晚秋咬耳朵。“那女人该不会将皇后娘娘也给得罪了吧?” 后宫当中,她最熟悉的人就是皇后。 最敬佩的人也是皇后。 毕竟,一个宽和大度,从不因哪个宫妃受宠,或者哪个妃嫔怀孕而争风吃醋,甚至还能妥善安排人手看护孕妇周全。 同时又有着极强管理能力,将诺大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日日都在处理后妃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却能一直置身事外的皇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虽说这里面少不了皇帝的敬重和身后娘家给的底气。 但皇后自己的能力和手段才是最重要的。 就贾元春那三两招,连她都干不过,这要是对上了皇后,那还不是,死啦死啦的? 穆晚秋想了想,却摇头否认了林岚玉的猜想,“不至于,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 相比起贾元春这种脑子不够聪明,总是被娘家当枪使的蠢货,以及她身后那只剩个空壳,却还要强撑着的贾家。 后宫中另外几个地位根深蒂固且早就经历过宫斗厮杀出来,身后又有颇为强势的娘家撑腰,最重要的是有皇子傍身的妃嫔,才是皇后与太子的大敌。 林岚玉不怎么关心皇家之事,听到穆晚秋提起太子,她才想起来,其实皇帝的几个儿子,年岁小的暂且不说,年岁最大的那两三个,跟她年龄也差不多了。 只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跟她们不在一处,且教导皇子们的老师,最起码一个太子少傅起步,不像她们,是翰林院里的侍读侍讲们轮值的。 加之皇子们的年岁又还没有到定亲的时候,常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只在各自居所与学堂之间两点一线。 老实说,除了朝堂上那些大臣,会刻意注意皇子们的人,还真不多。 尤其是太子,如今在林岚玉眼中,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朋友,搁她那个时代,也就勉强小学即将毕业。 偏因着家里确实有皇位要继承,如今竟便与兄弟们之间有了几分争抢的迹象。 想到上辈子自己那个便宜弟弟,小学毕业的时候,还在为了爸妈不给他买游戏机,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儿的哭闹不休,林岚玉便很难共情这群皇子们。 “真早熟。” 穆晚秋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 再说,在这后宫之中,若是公主也就罢了,左右碍不着谁的道儿。可皇子不早些成熟,难道要等人将自己算计死了的时候,再成熟么? 便是水溶,当初不也是小小年纪,便被硬推着早熟,甚至早早奔赴北疆,接手镇北军…… 一想到水溶,林岚玉跟穆晚秋都有些沉默。 “我有些想哥哥了,也不知哥哥今年在北疆的新年是怎么过的?有没有想我们?” 穆晚秋沉默了一下,才笑着开口。“安心,以你哥的性子,在哪里都能适应的极好,更何况北疆才是你兄长与你父王经营多年的地方。那边虽然苦寒,但日子却也要比在京中自在的多。” 只可惜,她这辈子怕是无缘得见了。 这般想着,穆晚秋甚至有些羡慕谢清音了。 虽说她知她生前在京中熬日子那些年,过得可比她这个心中无牵无挂的人难熬的多。 但有人惦记,也惦记着人,日子虽过得百般滋味,总归却也曾与心上人见过辽阔世界,畅想过孩子的未来…… 不像她。 第439章 带刺的玫瑰 回到家中,林岚玉难免与林黛玉聊起今日在宫宴上之事。 不管是遇见了许久未曾见到的金子芸,还是被贾元春找茬,她都没有瞒着的意思。 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贾元春这般突然来势汹汹的发难,惹来了皇后不快的事情。 林黛玉心中对这个表姐本就没什么亲近感,又被贾元春仗着身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难免也生出几分恼怒的情绪来。 “欺人太甚!” 瞧见林黛玉生气,林岚玉反倒又不气了,还笑眯眯的安慰林黛玉。 “我琢磨着,定然是我那话戳到了她的肺管子上,她才会那般气急败坏。就是不知道最近薛家姐姐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她最近忙着学管家理账的事忙的晕头转向的,根本顾不上读书,更不要说去打听八卦了。 前两日薛家府上的人倒是来送过一次年礼,且十分丰厚,林岚玉也是见过那张礼单的。 但这些东西放在北静王府收到的各家送来的年礼中,又算不得多出挑。 加之来送礼的人也没给林岚玉带什么书信,只惯常说了一些场面上的吉祥话,林岚玉就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便连回礼,也是按照府上的规矩处置的。 以至于若非因着今日贾元春跳出来的行为,她都没太想起来这事儿。 林黛玉也被林岚玉问的回想了好一番,确定自己这边也没有收到薛宝钗或者贾探春她们什么书信,不由面面相觑。 这还真是…… 挺抱歉哈! 好在林岚玉想起来水溶一直留有人手在暗中关注着贾家,虽说平日里只要没有跟她们姐妹直接相关的大事,那些人不会主动上报。 但若林岚玉想要打听什么八卦,却也还是方便的。 于是急忙让惊蛰去询问。 她则又与林黛玉提起金子芸和东平王府的几个姑娘,感叹也不知这两家日后会如何的事来。 林黛玉虽然政治嗅觉不如林岚玉,但在某些事情上的看法,却亦十分犀利。 尤其听到林岚玉小声嘀咕,吐槽刘晴雨撬墙角的速度可真慢的时候,她不禁发问。 “既然你说西宁王对自己这个女儿,至少不是全无父爱,那想必西宁王最终为金子芸挑选的人家不会差到哪去。 再不济,有嫁妆傍身,有嬷嬷在一旁看顾,只要不作死,她的日子也不会差。 可刘晴雨家里为她选中的却是徐家庶长子,那庶子在徐家可受宠?学问做的如何?日后可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取功名?” 林岚玉扑闪着大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资料。“不清楚,资料上只说那人的性子颇为敦厚老实……” “可徐诗茹是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的。”林黛玉摇头,显然更不看好刘晴雨的未来。 “庶长子又如何?若是即不善读书,又没有自立的能力,日后也不过仅凭着家中分的的几分家产过日子罢了。” 徐家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这些年虽说借着那位宠妃的关系,徐父的官职往上升了几升。 但一则其原配娘家强势,若非原配进门多年也只生了徐诗茹一个,根本不会有庶长子的出生。 即便如此,原配也始终没有松口,将这个庶长子记在自己名下,而是在数年后,又生了个嫡子出来。 有嫡子的人家,分家之时,嫡子势必是要拿家业的大头的。 若是这庶长子自己有几分本事,能凭着自己的能耐读书科举,徐父在官场上的人脉,还能帮扶他一些。 不说多长远,至少这人的官场之路比那些寒门学子要好走的太多。 可若他只是个“敦厚”的,虽不纨绔,却也没什么大本事,那这人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大抵也就定型了。 刘晴雨若真嫁过去,后半辈子,都得要过着讨好徐诗茹的日子,再想如从前那般,动不动跟徐诗茹掐架,怕是不能了。 说不得还要被徐诗茹百般刁难。毕竟据她观察,徐诗茹也不是什么宽和大度的性子。 林岚玉:…… 啧! “所以,徐诗茹如今是故意在吊着刘晴雨?” “谁知道呢。”林黛玉摇头。“这些也不过是咱们私底下的猜测罢了。具体如何,也不是女儿家们说了算的。” 真正的,还要看徐家跟刘家两家掌权人之间是如何商量的。 便连刘晴雨的婚事,表面上看起来,是给了刘晴雨自主选择的权利,可从头到尾,她能选择的,也只有这么一条路罢了。 说到这里,林黛玉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女儿家之事,终究十有八九,身不由己。” 也正是因着看到了大家的身不由己,林黛玉才会在林岚玉萌生出帮贾迎春一把的念头的时候,心中感怀,自家妹妹终究秉性良善。 也会在后面林岚玉当众踩王夫人脸的时候,不仅不阻拦,还一点点偏心到了也跟着恨不得踩王夫人一脚才好的地步。 她家妹妹这般好的孩子,若非王夫人欺人太甚,惹怒了她家妹妹,她妹妹才不会那般行事呢。 没瞧见平日里她们见着的那些贵妇人们,都对她家妹妹和和气气的,喜欢的很? 她妹妹没有错,那有错的就一定是对方。 林黛玉的思维完成了闭环,便愈发心安理得的偏宠妹妹,不去理会贾家那些人的心思。 林岚玉听到林黛玉这话,挠头。 这个话题,怎么说呢,从古至今,乃至到了她那个时代,一定程度上都依然如此。 只不过她那个时代的姑娘们,除了极少数逆来顺受者,大部分一个个都是带刺的玫瑰,想要拿捏她们,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岚玉给带歪了,还是受到了贾惜春那桩事情的启发。 薛宝钗先是对外大张旗鼓的给她哥哥薛蟠相看人家,找的官媒私媒一堆,日日登门说亲。 知道的说这是薛蟠的亲事难定下,不知道的外头已经开始有传言,说这是在给贾宝玉相看姑娘了。 毕竟如今这贾家真正适婚年龄的男儿,也就贾宝玉一个。 且贾宝玉如今这年岁,连个功名在身都没有,不过一届白丁,名声又不似从前。 莫说高门贵女了,正经人家小门小户的好姑娘,都未必舍得嫁进荣国府来。 媒人们一开始找的还都是门户不高但家世清白且多少读书识字的小官之女。 然而接连不成,后面便开始往商贾家找,在后面,连乡下人家的姑娘,只要是身家清白,姑娘性子稳重端方的也可…… 这一降再降的标准,也完美符合了贾宝玉的身份。 可薛宝钗与薛姨妈一口咬定,自家哥哥\/儿子可是薛家家主,不过一个小官之女,怎么就配不得了? 当初薛姨妈还是王家的女儿呢,还不是被嫁给了薛家家主? 王夫人直想啐薛姨妈一口,骂她个死不要脸的。 当年薛家即是太上皇的心腹,又是豪富,在金陵家资无数,又与王家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这才娶的了王家的女儿。 可如今,也不瞧瞧薛家是个什么光景,那薛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官家小姐! 这分明就是故意在造谣生事,抹黑她家宝玉!她家宝玉可是贤德妃娘娘的嫡亲弟弟,是荣国公的嫡孙,日后定然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的,岂是他们找的这些小门小户的能攀得上的? 更不要说这些官家小姐也就罢了,她们后面紧跟着还找一群乡野出身的姑娘,这等出身,在贾家连大丫鬟都做不得,最多只能做些个粗使活计。 薛家这般,是在恶心谁呢? 但她这边才刚逼逼赖赖几句,薛宝钗跟薛姨妈就是好一番唱念打坐,当着贾家不少人的面,开始大声哭诉薛家自打进了贾家的门,给王夫人手上送了多少银子,给了王夫人多少好东西,王夫人又许诺了薛家多少好处…… 还不等王夫人反应过来,上前堵住这对母女二人的嘴,薛宝钗就开始苦苦哀求,说自家如今日子过得艰难,不求姨妈将那些东西全部归还,至少将那几笔明确打了借条的银子给还了吧? 若是不然,便是告到衙门里去,也是他们薛家占理。 王夫人一开始,当然是不畏惧薛宝钗告衙门的。 搞笑,贾家再不济,手上的人脉关系也是不小的,薛家不过是个商贾之家,便是告到了衙门,也不过是个求救无门。 甚至说不定,还能被王夫人倒打一耙,顺便将那些借据全都收回来销毁,自此再无后顾之忧。 可薛宝钗又不傻,她既然敢拿这话要挟王夫人,自然是做好了打算的。 她表示自己已经说通了王子腾,在这件事上会为她占理。 且林岚玉也答应,若是贾家真的刁难她们孤儿寡母的,将她逼到了绝境,林岚玉便带她去告御状。 告御状! 也就是说,薛宝钗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些借据,十有八九如今都已经在林岚玉那个死丫头的手上了! 谁不知道林岚玉跟王夫人之间往日有冤,近日结仇的,正是看王夫人不顺眼的时候? 这个时候能有机会踩王夫人一脚,只要薛宝钗真的求上门去,以林岚玉那等性子,别说王夫人,就是贾母和贾政都害怕这事儿闹到最后,收不了场。 康平郡主的威名,感受过的都得骂娘。 届时莫说贾政这个工部员外郎的官职还守不守得住,便是贾元春,也别想落得好。 眼瞧着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贾政跟贾母自然不会再给王夫人站台,加上一旁还有贾赦和邢夫人趁机拱火,一群人很快便将责任全都推到了王夫人头上。 尤其是从薛宝钗和薛姨妈口中,一笔笔将王夫人这些年从薛家拿走的好处说出来,别说贾赦和邢夫人,便连这两年私房逐渐被掏空不少的贾母,盯着王夫人的眼神儿都不善起来。 她就说,这女人当初修建省亲别院的时候,怎么那么大方,感情这些银子都是从薛家“借”出来的啊! 白得的银子,用起来自然不心疼。 那岂不是说,王夫人如今的私房仍然丰厚的远超外人所想? 再想想因为王夫人死咬着说自己没有银子了,不得不从自己的私库里掏银子出来填补的贾政,贾政的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 他自诩自己是个清白人,从不觊觎王夫人的嫁妆,这些年碍于王家和贾家的关系,也一直都给了王夫人应有的体面。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王夫人当猴耍。 眼瞧着贾家撕逼大战一触即发,后面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就够王夫人喝一壶的,薛宝钗紧跟着又添了一把火,这才满意的带着自己母亲离开,回去继续收拾自家行礼。 这些日子,她们家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差不多都搬到了自家房子那边,各项过年要用的东西也都已采买完毕。 若非为了留下来唱完这最后一场大戏,她也早就带着母亲和哥哥离开了。 趁着即将过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挺好,不是么? 听完薛宝钗在贾家做的事,林岚玉不得不称赞一句,薛宝钗姑娘,果真女中豪杰。 虽不能如林岚玉一样,一张小嘴儿什么都敢说,但做起事来更绝,虽不能说滴水不漏,却又偏偏足以让王夫人与贾元春根本拿她没奈何。 但凡一个处置不当,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立式便能传出去。 贾家虽说如今没落了,隔壁宁国府因为贾敬分了一大笔家产给贾惜春带走的缘故,虽不能说元气大伤,但最近也有些低沉。 加之先前闹出来的事儿,如今宁荣二府几乎已经称得上是决裂。 哪怕听闻薛宝钗在贾家闹出来这许多动静,隔壁宁国府也依旧大门紧闭,也不只是隔着院墙挺热闹呢,还是在心里嘲笑荣国府也有今天呢。 但总之,绝对不会盼着他们好就是了。 可荣国府自己却不觉得,因着贾元春在宫中逐渐站稳脚跟的缘故,整个荣国府上下都还抱着有朝一日,能够恢复国公府荣光的野望。 第440章 莫非贾元春怀孕了 即便日渐落魄,依旧一身富贵病,心高气傲的固守着自己国公府的高傲的荣国府众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被薛宝钗和林岚玉这两个小丫头联手,给“拉下神坛”,乃至牵连到贾元春的。 是而薛宝钗后面的表演,甚至都没有如计划中的那般施展完,便由贾政亲自出面,客气礼貌的将她们一家人给“请走”了。 至于贾政满口承诺的,定然会让王夫人将欠薛家的那些银子还上的话,别说说的人压根儿不信,便是听的人,也打一开始就不觉得真的还能拿回来。 不过不要紧,左右她早就让自家姨妈将账单给列了出来,虽然没有给贾政瞧一眼欠条,但账单上七七八八记下的这些,也够王夫人喝一壶的了。 想到过去这几年里,陆陆续续在市面上,尤其是在那个与贾家关系极为密切的叫做冷子兴的古董商人的铺子里,看到的那些东西,薛宝钗临走之前,还不忘送贾政和贾赦这对兄弟俩一个“大礼”。 如今的贾家在李纨掌家下,虽说日子过得远不如从前豪奢,但也是因为李纨对什么都有些抠搜,极少铺张浪费,家中银子倒也勉强周转的下来。 便是有紧张不凑手的时候,她一个做孙媳的,又是寡妇,断不可能如王熙凤那般,拿自己的嫁妆贴补进去。 更没有胆子私底下找人典当大库房里的旧物。 当然,也没有合适的人手供她驱使,为她办这些个事儿。 只能要么大家一起紧巴紧巴,谁兜里富裕,谁自己想办法找厨房开小灶。 要么就是哭诉到老太太那里,找老太太要“救济”。 虽说第二种办法显得她无能了些,但在贾家后宅做了这么多年寡妇,李纨最是懂得什么叫做只要她放得下身段,谁也别想从她这里讨到便宜。 且她接手的时候,这家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也无需为自己婆婆遮掩什么。 即不像王熙凤那般左右为难,又喜舞弄权势,彰显自己才是这个家未来真正女主人的威风。 也清醒的知道不管老太太日后的私房要如何分,总之大头儿绝对都跟她和她儿子没关系。 只有死死攥紧在她手里的那些,才是属于她和她儿子未来的保障,谁也别想轻易从她兜里抠出来一个字儿。 李纨这些年管家虽然管的磕磕绊绊,但还真没有到需要典当家中器物的地步。 甚至她还带着三春,曾详细的盘点过库房中的东西,能用的有多少,贵重的有哪些,还有哪些经年累月,如今已不堪重用…… 王夫人便是想动这些东西,也得插得进手才行。 是而她动的,都是昔年她管家时候以各种“摔了碎了折损了”之类的名义昧下的东西。 偏王夫人昧下额这些东西,又都是不敢放在明面上出手的。 本想着找来冷子兴这个家下人的女婿,即便不说卖个好价钱,至少保密性是有了。 却不想冷子兴惯来是个胆大心黑的。 当年他不过一介平民,为了家在京中坐稳古董商人这门生意,不惜娶了荣国公府国公爷奶嬷嬷家的女儿为妻,给个刚放奴籍没两年的人家做女婿。 这样的人,对自己都如此心狠,更别说等他真正巴上之后,才发现内里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光鲜,害得他好一阵失落的贾家。 却偏碍于荣国府手上仍旧捏着的权势与人脉,即便不似从前,却也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古董商人能够抗衡的。 即便心中不痛快,甚至他生意眼瞧着越做越大,逐渐站稳脚跟,但在贾家那些人眼中,却始终将他当半个家奴看,这些年来又不得不继续跟贾家维持着微妙的“主仆”身份,偶尔还要帮贾家办事。 冷子兴心中早就存了许多不满。 如今既有人送上门来,不狠狠宰贾家一笔,都对不起他冷子兴这些年在圈子里闯出来的名头。 是而,在冷子兴一通忽悠下,本就不懂行的王夫人,将大部分东西都低价贱卖了出去。 甚至许是因着这些东西得来的太容易,愈发趁得她这几年在贾家每况愈下的境遇十分令人难堪,哪怕明知道冷子兴压价压得厉害,将这些东西便宜贱卖出去的时候,王夫人仍免不了心中生起微妙的痛快之感。 以至于后面她手上明明没那么紧张,但一心里不痛快,亦或者是遇着什么事儿,便要琢磨着拿两件不好见人的东西出去典当的习惯。 渐渐地,竟是有些成瘾一般,甚至还盯上了大库房那边,琢磨起弄个以假乱真的赝品回来,趁机将大库房里的东西掉包出来卖掉的可能性。 这事儿薛宝钗知道后,还曾犹豫了一阵子。但后来她与李纨和贾探春三人既达成了“结盟”,这事儿自然不会替王夫人瞒着。 她不仅告知了李纨和贾探春王夫人正让冷子兴帮她处理那些她昔年贪墨划拉进自己兜里的东西,还盯上了贾家的大库房。 便连王夫人手上如今攥着不少银子,只是因着怕遭人惦记,也想给贾元春这位贤德妃和她那个如今眼瞧着科举这条路已然希望不大的儿子多留些,才咬死了她手上如今拮据的厉害。 加之王夫人和邢夫人大半时候都在荣庆堂那边伺候贾母,自然用饭也在那边的时候多。 李纨即便节俭开支,也不至于苛待了贾母那里,王夫人最多也就是少捞到点油水,日子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就更无所顾忌了。 是而这两年,若说贾家藏得最深的人是谁,还当真数得着王夫人。 至于那些个靠着吸贾家的血,一个个养的肥肠满肚,日子过得比主家都自在的下人们? 连贾母和贾政都不管,薛宝钗更是乐得看笑话,李纨跟贾探春虽说心中有怨,也无可奈何,只能佯装不知罢了。 贾家的积弊,便是林岚玉也能轻轻松松罗列出来一串,更不要说早就在谋划着如何给王夫人这位好姨妈送上最后一份“大礼”,同时又不至于真的点醒贾政,反倒帮了贾家一把的薛宝钗。 离间完这对本就已离心的夫妻二人,又表示一番自家是相信贾政这位姨丈的品性,才愿意将这事儿全权交给贾政处置。 若是换个旁人来,她断然不可能就这般将事情揭过,定要寻人给自己做主之类的话。 薛宝钗立即麻溜的带着自己家人和所剩不多的细软搬出了贾家。 也是因着这些日子薛宝钗正忙着这场大戏,以及后面的搬家诸事,偏薛姨妈和薛蟠都是两个帮不上忙,薛宝钗如今也不敢放心让两人插手的主儿。 单是安置好两人,又给薛蟠仔细相看个合适的人家,敲定年后薛蟠的亲事,都足以令薛宝钗忙的脚不落地。 更别说临近年关时候搬家,即便她对外找的理由再好听,这外头揣摩猜测的人也不会少,偏她如今又是个生意人,便是心里不痛快,那些贵人们问询,她又有心想给王夫人多添些黑料,自然不能不逐一应付。 这般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是分不出半点儿功夫,亲自登门跟林岚玉和林黛玉说明这件事儿么。 这般白得的乐子,林岚玉自然不会责怪薛宝钗借用了自己的名头,却不提前跟自己打声招呼。 她甚至还在一旁笑的直往后仰。“完了完了,万万没想到,我竟还有与薛家姐姐心有灵犀的一日。” 明明当初两人只是说好了,若是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允许薛宝钗借自己的势一二,却从没商量过具体如何借势。 却不曾想,面对王夫人和贾元春母女二人,两人竟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去。 而被薛宝钗一步步近乎逼到绝境,就差没有被贾政去请王子腾来,要将其休回娘家的王夫人,心中对薛宝钗的恨意,别提有多深了。 偏她如今进出都不自由,更别说亲自去寻薛宝钗的晦气。 最后也只得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信,托上贾家打秋风的大太监的路子,送到贾元春跟前。 贾元春虽说从小是被贾母教养出来的,但当时王夫人在贾家正是如鱼得水的时候,便连管家权都从自己大嫂手上抢了过来。 虽说女儿被养在婆婆膝下,却也一点儿没妨碍她跟女儿亲近,母女二人的感情一直都很不错。 加之贾元春进宫后,多年来负责打点联系的都是王夫人,贾元春封妃后,每个月入宫觐见的人也是王夫人。 母女二人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贾元春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都不可能置她这个母亲于不顾。 收到王夫人的信后,对林岚玉发难,也就不奇怪了。 但想到宴席上之时,贾元春的气焰,林岚玉又摇头。“不,不对,一定不止这般。” 她总觉得贾元春另有依仗,是笃定即便她跟自己当众闹开,只要她站在优势方,即便有欺负小辈的嫌疑,皇帝和皇后也会站在她那边。 至少,会保她。 可,凭什么呢? 自己身后站着北静王府,她贾元春如今身后却只有一堆拖后腿的娘家,除非…… 林岚玉心中猛地一跳。 “贾元春不会是怀孕了吧?!” 听到林岚玉这话,便连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喝着茶水的两位嬷嬷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姑娘莫急,此事交给我们老姐妹。” 魏嬷嬷和刘嬷嬷虽说出宫多年,但在宫中也是有自己的人脉的。 尤其是后宫之中,她们这般身份,如今又安稳落地,做了康平郡主的教养嬷嬷,眼瞧着后半辈子依然是衣食无忧,甚至跟前还有小丫头伺候着的命,宫里自然多的是人愿意卖二人一个好。 加之二人要打听的也不是什么后宫阴私,不过是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都多少知道了的内幕。 不过两日,林岚玉这边还在跟着人学包饺子呢,魏嬷嬷那边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竟是猜的一点儿不差,贾元春确实怀孕了。 且如今已经满两个月,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开始显怀了。 听闻这个消息,林岚玉神色有些复杂,甚至还有几分急躁,看得一旁的林黛玉和穆晚秋都担心不已。 “妹妹可是忧心若等日后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贤德妃都算是彻底在后宫站稳了脚跟,难免愈发有底气刁难咱们?” 林黛玉思索半天,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林岚玉却摇头。“不过是个小孩儿,后宫中难道少了皇子公主?” 可那些诞下皇嗣的后妃们,除了极少数家世好又受宠的,哪个敢真的在皇亲面前嚣张跋扈的? 当今又不是太上皇那个脑子不好,心眼儿不少的,宠妃一堆,还一个比一个骄纵的后宫跟她自己娘家后花园似的,将个后宫弄得乌烟瘴气一团糟。 当今的后宫妃嫔虽然也不少,但一半是昔年他登基的时候太上皇和皇太后硬塞进他后宫的眼线,另一半也是这些年碍于各种原因,陆陆续续进了后宫的。 说难听点儿,除了发妻,也就是皇后娘娘,皇帝对这些妃子们的感情,那都复杂的很。 虽不至于说迁怒,却也当真宠爱不起来。谁会去宠爱一个只要人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在无声诉说他当年这皇帝做的有多憋屈的证据? 若有人敢仗着生育有功,在后宫张扬起来,根本不用皇帝开口,皇后就能将人收拾的这辈子都别想再冒头。 林岚玉忧心的是贾元春怀的这一胎,她左思右想,努力回顾,怎么都觉得,不像是成功生下来了的样子。 虽然她不知道贾元春是怎么死了的,但贾元春死后,贾家便开始迅速衰败这事儿,她是十分确定的。 毕竟当年四大名着也是考试题,读过没读过不要紧,知识点必须得牢记。 是而虽然没看过原着,但许多零零散散的知识点,总能以奇怪的方式在她脑子里串起来。 想到贾家距离落败怕是不远了,林岚玉便觉得时间紧迫。 “等来年天暖了,咱们去北疆寻哥哥吧?” 满头雾水的林黛玉:??? 第441章 得抓紧时间 林岚玉想的虽好,但跑路是不可能跑路的,即便她为了这一天,早就练习良久。 现如今她与林黛玉不仅是身体健康,便连骑射功夫可圈可点也不行。 别说皇帝断不可能同意放她这么好的“人质”离开。 年后卫文清就要进京,虽不知道他和水溶的目的是什么,但林岚玉也不能就这么撂挑子跑路。 这多对不起当初卫文清对她的帮助。 更何况,贾家只是疑似要倒霉,却也未必就是在来年,毕竟因为她这只小蝴蝶拼命扇翅膀,许多事情早就已经崩的脱离原来的轨迹。 说不定如今只是她自己吓自己呢? 林岚玉心里琢磨着,却迟迟拿不定主意,甚至有些懊恼卫文清为什么年后才来了。 虽说她知道短时间内水溶怕是难有如从前那般悠闲的陪在她们身边的日子,但有卫文清这个又聪明脑子又好使,还不用她担心会不会提前被自家姐姐察觉到的家伙在,帮她出出主意也是好的啊! 林岚玉摇头晃脑的叹息,忧心忡忡的模样,惹得一旁的林黛玉有些哭笑不得。 “你素来不是最是大胆的么,怎么今儿个突然这么胆小起来?不过是个未可知的孩子,便将你给吓跑路了?” 林岚玉摇头。“谁会怕那个孩子。” 别说那小孩儿生不下来,便是能生下来,也威胁不到她。 穆晚秋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但看了看一旁的林黛玉,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话问出口,只笑呵呵的将话题转移。 “好了,一切不过是咱们自己瞎猜想的,是与不是,总要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才行。更何况,便是要去北疆,那也得有令人信得过的人手一路护卫不是?” 她知道水溶离开之前,给林岚玉留下的有人手。 不仅是林岚玉,便是这北静王府上,水溶也给她留有人手,以防万一。 必要的时候,不说这些人手能如何,护着她们三个安全离开京城,还是可以的。 只是那是以防万一的最后退路,自是不能轻易动用的。 林岚玉平日里虽说偶尔胡闹了些,还指使人给她干些个大材小用的活儿,但若想依仗这群人的护送,从京中一路安全顺利的抵达北疆,却还是不够的。 林岚玉自己也知道,以孙乾千他们的本事,若是暗中护着她出去半点儿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大碍。 但若她想带着林黛玉一路往北疆走,孙乾千他们这种更擅长躲在暗处的人,在应对外面随时可能发生的伏击的时候,反倒是在拿着自己的短板,去跟别人的优势拼。 再说,好好的,若是没有到非走不可的地步,她也不想拿别人的命去拼她跟林黛玉的日子能舒心些这种事情。 林岚玉便顺着穆晚秋的话笑嘻嘻的点头。“好吧好吧,我就是想哥哥啦,随便找个理由胡说八道一下,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林岚玉跟水溶的感情有多好,穆晚秋和林黛玉都是知道的。 闻言,倒是不奇怪。 甚至林黛玉还有些酸溜溜的,“妹妹满心惦记着不在家的人,倒显得我们这些日日在身边的人,是不是早就被看腻了,偏还不识趣?” 林岚玉闻言,只得忙笑着去哄林黛玉。“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打我有记忆起,咱们姐妹日日便都是在一处的。 莫说分别一年半载,便是一月光景,我便要惦记姐姐的不行呢~” 她与林黛玉极少分离,迄今为止也就那么一遭,还是因着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除此之外,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她跟林黛玉还真是几乎没分开过。 是而林岚玉如今这般说话,倒也一点儿不心虚。 甚至还颇为感慨。 谁能想到,她林岚玉还有跟一个人如此这般亲近多年的时候。 从前她虽然每个时段都有关系极好的同学,但因着她的性子和小小年纪忙着埋头学习加打工,压根儿分不出多少精力用在维系小姑娘间的感情上。 她和那些“好朋友”们的关系往往只维持相伴的那一段时间,后面各自忙于学业,亦或者也忙于认识的新朋友,便不知不觉疏远了。 虽不至于断联,但总归不会一直亲密无间。 以至于后来她渐渐地也习惯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的感觉。 即便大学后因为她四处打工且多年“社交”经验,自带与各方同学“自来熟”的天赋技能,让她认识了不少各个院校的同学。 林岚玉与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甚至慢慢也有了即便对方毕业后不再留在学校附近,也依旧能用聊天软件维持联系的朋友。 但如林黛玉这般同吃同住的至交,嗯,她姐姐也是独一份儿。 瞧着林岚玉脸上莫名得意的小表情,林黛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牙尖痒痒的,想抬手去捏着小坏丫头的腮帮子。 林岚玉那日的猜测,到底只是没来由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揣摩。 但穆晚秋的“猜测”却很快就有了下文。 兴许是因着过年期间,不仅是民间各家都忙于过年,喜庆的日子里,人来人往的多,这消息进进出出的也多,宫中也是一样。 都还没有正式出了新年,两位嬷嬷那边也还没有确切消息,便有人将有关贾元春最近在宫中的“风头无两”给递到了北静王府。 甚至还附上了贾元春那日之所以那般嚣张的原因,以及她的一部分计划。 林岚玉有些好奇。“谁这么好心?” 穆晚秋摇头,她对后宫中那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是很弄得明白。“表面上看,是淑妃宫里送来的消息。” 魏嬷嬷却摇头。“那小太监背后,应该是安嫔的人。” 林岚玉:??? 一个嫔,都能将手伸进妃的宫里,甚至这般轻易又大胆的做嫁祸他人的事儿了? 她们宫里人玩儿这么刺激的吗? “未必当真是安嫔嫁祸,更大可能是淑妃本就有意派小太监来给咱们传递些消息,只是那安嫔借机让他多说了些罢了。” 林岚玉眨眼,“所以安嫔跟贾元春什么仇什么怨?” 魏嬷嬷想到后宫中的事情,脸色有些严肃,但却并没有要跟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个小姑娘详说的意思,只是微微摇头。 “这事儿跟你们没什么关系,牵扯到的都是后宫之事,你们只需要知道安嫔与贤德妃从前便有旧怨,如今贤德妃眼瞧着逐渐坐稳了位置,若是再让她怀孕,安稳将孩子生下来,日后安嫔想要翻身,就更难了……” 林岚玉撇撇嘴,好吧,她虽然爱吃瓜,但不能听的事情,她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只是贾元春如今已经确定怀了孕,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林岚玉有限的“宫斗”经验里,别人怀孕都是要藏着掖着,以防有人暗算,害的她流产的。 尤其是在前期几个月,还不稳定的时候。 怎么着贾元春瞧着,倒好似不懂这个道理似的,高调的很? 是真蠢,还是? “如今太上皇一脉日渐失势,甄家在江南也接连受到打压,日子过得自身难保,甄太妃在后宫自然也不可能像从前那般得意。 这贤德妃从前是怎么得的这个位置,别人不知道,她自己难道还能真的一无所知? 只是从前有太上皇和甄太妃在,便是皇帝和皇后都得给她体面。 也就是她犯到了你头上,连太上皇对上你哥,因着当年之事,都得退让几分,才让皇帝抓住机会收拾她一二。 可如今太上皇和甄太妃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她一个本就作用不大,只是用来膈应皇帝的棋子? 没有直接将她变成弃子,便已经是看在她还算争气的份儿上。” 提起这事儿,魏嬷嬷跟刘嬷嬷脸上都带着几分对贾元春的不以为意。 林岚玉心里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贾元春从前在那位甄太妃宫里做事的时候,都做过些什么,为什么连两位嬷嬷这样的人,都对她不太看得上的样子。 但很可惜,两位嬷嬷对后宫的事情一向讳莫如深,至少在她跟林黛玉跟前是这样,很多事情只愿意跟她们讲一讲人际关系,至于内里的东西? 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听的好。 林岚玉也只能遗憾的放弃。 不过她也从这位淑妃的宫里人送来的消息里,看到一些门道。 “贤德妃在宫中,真的这么快就站稳脚跟了吗?” 她怎么觉得,这贾元春的宫里,被渗透的跟筛子似的? 瞧瞧这纸上写的,人家连她肚子里的孩子大概多少月份都知道。 还有贾元春跟王夫人之间的书信内容,也被人给打听的七七八八……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贾元春自己亲手给我写的信呢。” 林岚玉吐槽的十分不留情面,一旁的几人也不由笑了。 “宫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精,且能够留在各个宫中做主事姑姑还有主事太监的,背后都有自己的依仗。她才坐上这个位置几年?贾家如今又早已今非昔比,虽不能说没权没势,但手上也只剩那点儿银子。 可这宫里,自古以来便最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不是一点儿小小的银子贿赂,便能畅通无阻,收买人心的地方。 毕竟能用银子收买来的人心,你能收买,别人自然也能收买,谁又比谁银子更多,权势更大,日后能够许诺出来的好处更多呢?” 至少,贾元春背后的荣国公府的日渐衰落,但凡不傻的人都看在眼里。 加上贾元春当初又是那么个缘由才晋升的,皇帝和皇后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但凡是个稍微聪明点的人,都很难不担心日后贾元春会不会遭到皇帝的清算。 这样的主子,可不值得他们赌上性命去效忠。 别说从前就有自己的主子的人,便是没有的,瞧清楚了眼下的局势后,那也是要迅速的给自己找好靠山,好在日后贾元春遭到清算的那日,能够第一时间将自己给摘出去的。 毕竟大家进宫是伺候人的不假,却也不是天生命贱,没人喜欢给贾元春陪葬。 林岚玉:…… 这就有些扎心了。 但大家都只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林岚玉还真的没什么好喷的,听到这些话,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一旁的林黛玉,大概是因为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土着的缘故,反倒是比林岚玉接受这些的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林岚玉还在这边无声的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的时候,林黛玉已经缓过来这个精神,跟两位嬷嬷问起别的来。 林岚玉回神的时候,就听到两位嬷嬷讲起宫中的宫女太监们的构成,以及这些宫女太监大多是怎么挑选出来的。 林岚玉:…… 她姐姐原来竟然是个猛士。 甚至听到两位嬷嬷说宫中的太监多是从日子过不下去,自卖其身或者被家人卖进宫中的小少年中挑选的时候,林岚玉一脸不忍,有些听不下去,林黛玉跟穆晚秋虽然脸上也不好看,却也只是沉默的继续听。 林岚玉:…… 行叭! 她果然还是需要更多历练! 自己吐槽完自己,林岚玉还是强迫她坐下来,安安稳稳的坐着,把两位嬷嬷说的东西给听完。 只不过听完之后,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小少年,在梦里被人按着噶但。 大半夜被惊醒了的林岚玉:吓! 真恐怖! 幸好她这辈子穿过来依然是个女儿身,且投身的人家也不错! 若是不然……qAq 不敢想,不敢想,单是想想,她就觉得下面凉飕飕的。 林岚玉都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孙乾千杀人的场面,虽然惊悚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吓得不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两天的行程实在太累,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功夫去害怕。 还是孙乾千的手段太干脆利落,她后面又干了许多“惊险刺激”的事儿,以至于反倒让她将那点儿惊吓给忘记了。 反正她好像就那么,有些正常又不太正常的,接受了那件事。 反倒是小太监的事儿,把她给吓了一跳。 这可真是…… 林岚玉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程度。 第442章 不能对不住贤德妃的热情 林岚玉没有将自己因为太监之事做噩梦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即便是在当天夜里,也只是一个人进了空间,勤勤恳恳多翻了半亩地压压惊,在字面意义上的“精疲力尽”后,才出了空间,继续沉沉睡去。 不过既然别人都将戏台子搭好了,甭管林岚玉愿意与否,主动还是被动,总不好对贾元春和王夫人这对母女视而不见。 只是穆晚秋跟两位嬷嬷都不赞同她在这种时候正面对上贾元春。 “陛下子嗣不算多,尤其是近两年,后宫中已经许久没有孩子出生了。” 虽说当今还年轻,毕竟他上头亲爹都还活着。 但大约每个人都是这样,自己当皇子的时候只恨家中兄弟太多,但等登上皇位,又希望自己能子嗣绵延,且孩子们还得兄友弟恭。 一个两个的,也不知道都是哪里来的巨大自信。 可不管如何,皇帝定然是看重贾元春这一胎的,虽说这孩子不在他的期待之内,但既然贾元春有本事怀上,还有本事度过了最初的两个月才被请平安脉的太医给诊出来,那皇帝和皇后也不介意多给贾元春一些机会,让她将孩子生下来。 若这个孩子能够平安诞生,最好还能是个皇子,看在这个孩子的面子上,贾家虽说不可能恢复从前的荣光,但未必不能在未来那场即将到来的风雨里保全自身。 可这后宫之中,不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的人,显然比希望孩子诞生的人,要多得多。 那日魏嬷嬷只说贾元春与安嫔有些旧怨,且似乎积怨很深,却不曾提淑妃这个明面上指使人来“通风报信”的人与贾元春之间的恩怨。 并非是没有。 或者也不能简单的说两人之间是积怨还是同盟。 因为淑妃和她娘家,至少在从前,也曾是先太上皇的人。 当然,皇帝的后宫中,曾经属于太上皇阵营的妃子不止淑妃一人,只是从前淑妃作为太上皇阵营的后妃中,唯一因着连生两子而晋升妃位的高位嫔妃,一直以来都是她们这一派人的领头人。 虽说皇后与皇帝乃是少年结发的夫妻,素来深受皇帝敬重,远不是他们这些妃子们能够抗衡的。 但皇后的性子,极少参与妃嫔们之间的斗争,只要不闹大,她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热闹。 可以说这对天家夫妻,将前朝后宫的“权衡之道”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玩了个透彻。 是而过去这些年,淑妃的日子绝对称得上是顺风顺水风头无量。 却不曾想,眼看着她的两个皇子越长越大,未来她的好日子越发有盼头起来。 虽然明面上不敢表露出来分毫,但这几年淑妃及其娘家人私底下,已经暗中有了一些想要与太子争一争的心思。 只是碍于时机不对,才暂时隐忍不发罢了。 谁曾想,就在这个时候,杀出来一个破落国公府出身的贾元春。 当年贾元春走的是小选的路子进的宫,一进宫就到了甄太妃手底下,也不是没有引起过后宫诸人的警觉。 只是贾元春进了宫后便是沉寂多年,许多人都快要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了,对方却突然杀了出来。 不仅直接横空出世,上来就是一个贤德妃,且还不懂规矩的很,仗着自己“新晋宠妃”的身份,表面上对淑妃客客气气的,私底下却没少干拉拢其它低微嫔妃,想要从淑妃手上夺权的事儿。 毕竟谁人都知道,贾元春这个甄太妃宫里出来,太上皇亲手选中的“贤德妃”,可比淑妃这个如今有两个皇子傍身,眼瞧着只要皇帝的位置稳当,未来最少也是一个太妃的人在站位上要立场鲜明的多。 是而过去这几年里,贾元春与淑妃两人的关系有多差,几乎已经是后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若是不然,淑妃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完全不畏惧林岚玉查出是谁在给她递消息,进而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这是笃定了林岚玉身边有魏嬷嬷她们在,只要见到那小太监,很快便能知晓送消息的人是谁,甚至以自己与贾元春的关系为取信北静王府的筹码呢。 “有这脑子,做点儿什么不好,干嘛非要进宫内卷呢?”林岚玉叹息。 听到妹妹又嘀嘀咕咕些个怪言怪语,林黛玉有些想笑。 世间女子,虽不能说人人都渴望后宫为妃,但对于许多世家贵女而言,若是能嫁给一个年轻的皇子,都是择婿的上上选。 若这个皇子恰巧在几年后登上了皇位,那对于女子的家族来说,更是无异于一场巨大的惊喜,足以令整个家族也跟着鸡犬升天,更进一步的那种。 更不要说淑妃还有两个在皇子中绝对算得上优秀的儿子。 在世人眼中,说淑妃是人生赢家,也绝对不为过。 也就到了她妹妹这里,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你呀,这话可莫要到外头去说,小心被人套了麻袋,我可不救你。” 林岚玉嬉笑。“不怕,我有霜降她们护着呢!” 如今林岚玉不管是上下学还是参加宴会,身边都定然有人跟着,即便是与友人私下说些悄悄话,霜降她们不好跟得太紧,暗地里也有以惊蛰为首,擅长隐匿的人护着。 别的不敢说,至少安全问题是大大提升了的。 不过林岚玉也明白,宫斗自来凶险,能够在后宫中一路走到妃位的,除了贾元春这样的,大部分都是真正的宫斗赢家,也是林岚玉那点儿心眼子玩不过的狠人。 是而她虽然遗憾了一下,却也明白林黛玉的意思。 “淑妃娘娘这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便将刀子递到了咱们手上呢。” “那岚玉是什么打算?”穆晚秋并没有要干涉林岚玉的意思,反倒如考较一般的问道。 林岚玉眨眼,这是在考验她? “咱们北静王府清清白白的,可没本事将手伸进后宫去,也理不清为何会有人给咱们送消息,更不知这送消息的人是谁,消息又是真是假。 但既然贤德妃娘娘如此厚爱本郡主,却是那日人人都瞧见了的。我若不回报她娘家一二,岂非对不住她一片热忱?” 第443章 卫文清抵京 就在林岚玉琢磨着怎么“回报”王夫人一二,最好是能直接一次性将人给打怕了,免得这人隔一阵子就跟个不死小强似的,出来蹦跶一下的时候,卫文清已经悄悄抵达京中。 只是他并没有直接带着帖子以新身份找上北静王府,反倒是先去了水溶那个位于京郊,特意用来安置自己带回京的护卫们的庄子上落脚。 平日里林岚玉那里没有什么大事的时候,除了负责在暗处守卫的人,孙乾千他们大多也都待在这个庄子上。 加之他们这群人曾经本就是水溶的暗卫,与卫文清这位王爷的密友加亲信之间虽然关系算不得多亲近,但也都是相熟的。 是而瞧见卫文清来此,很快便有人通知孙乾千。 前些日子,林岚玉带着孙乾千一群人,趁着过年前跑出京干了一票大的。 只是活儿干完了之后,林岚玉就一头扎进了学习管家,最重要的是管理手下那些人的海洋之中。 仗着东西都在自己空间里堆着,只要她不承认,那群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甭想将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的那些矿石和各种物资找出来,将这事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只徒留孙乾千这个近距离认识到过林岚玉的“神仙手段”的护卫长,最近神经紧绷,时常坐立不安,却碍于林岚玉一直没有下一步指令,而只得干着急。 偏就在这两天,领了林岚玉的命令,如今还在各地收购粮食的人手也传回了消息,他们粮食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购入,不知道郡主这边下一步的安排是什么,这些粮食是就暂时囤积在当地,还是需要拉到什么地方去? 粮食倒也就罢了,那些肉类林岚玉叮嘱他们全都做成耐储存的腌制品,可也只是耐储存而已。 年后春日渐暖,北方还好,南方的温度,想要保存好这些肉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孙乾千想到自家郡主那神仙一般的手段,便不难理解林岚玉为什么敢收那么多肉食。 左右她挥挥手,便能将这些东西收走。 虽然孙乾千不知道林岚玉的空间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又能收纳进多少东西,是否是无穷尽的。 但却也多少能猜到几分,这个芥子空间内对食物等东西的储存时间肯定比外界要久。 可林岚玉是郡主,留在京中不仅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同时也是一种皇家用来牵制他们王爷的手段。 年前那次,林岚玉也是因为宫里已经停课放假了,她又寻了个合适的理由,加之要去的地方也不算远,才敢私自离京。 可若想出远门,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便是北静王府佯装闭门谢客,也阻止不了四面八方打探消息的视线,去窥探北静王府的后宅之中,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过这些都是孙乾千自己的一点儿“杞人忧天”,具体要怎么做,又要如何取舍,都是林岚玉这个做主子的要操心的。 他只需要操心该怎么劝阻他们郡主,胆子不要太大,有些过于冒险的事情,当真不值得郡主亲自出手。 是而他这两日都在努力动脑子,思考该怎么劝说林岚玉千万不要生出她自己千里迢迢跑过去收粮的心思。 便是这些东西暂时没有合适的名义,也不方便暗中送往北疆,他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来处理。 如今瞧见卫文清这位在镇北军中都是出了名的足智多谋的主儿,当即满是喜色,也顾不得自己这些人平日里即便是在庄子上,也几乎从不在白日露面的习惯,当即便要去拜见卫文清。 “太好了,是卫小将军,咱们有救了!” 一旁来通知自家护卫长的人不解的看着卫文清。“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最近咱们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他们不是一直在庄子上修养?闲的兄弟们手脚痒痒,若不是碍于这里距离皇家别苑有些近,不方便有大动作,兄弟们都想申请趁着这寒冬腊月的,大家都不爱出门,他们上山打猎去了。 然而孙乾千只是横扫了他一眼,迅速收拾好自己,大踏步的就去寻卫文清去了,压根儿没给他一个眼神儿。 卫文清这边,大概是最近一直在忙着赶路,此时终于到了目的地第一站,长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能好好洗个澡,修整一番。 孙乾千见到卫文清的时候,对方才刚沐浴完,正难得有些懒散的躺在椅子上,任由一旁的人帮他擦拭头发。 瞧见孙乾千过来,卫文清也只是有些惊讶的看了外头的天色一眼。“我还当这会儿外头已经黑了呢。你怎么过来了?” 孙乾千看了看卫文清身后伺候的两人。 卫文清摆摆手。“行了,帕子留下,你们先下去吧。” 孙乾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卫文清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想到自己来的鲁莽,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然,属下帮您擦擦?” “免了,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变成秃驴。”卫文清摆摆手,表示自己享受不起孙乾千的“独一份关照”。 虽说孙乾千已经是暗卫里面难得看起来比较温柔的人,但就这群大老粗的性子,卫文清是再清楚不过的。 他接下来要扮演的可是个年纪轻轻就少有才名,即将参加今年秋闱的举子,气质形象力,一头保养极好的飘逸长发,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他可享受不起孙乾千的铁砂掌摧毁。 等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卫文清一边慢悠悠的自己擦着头发,一边抬眼又看了孙乾千一眼。 “什么事儿,说吧。” 这家伙既然被水溶留下,想必主要目标便是护着那小丫头。 只是不知几年不见,小丫头搞事情的能力是不是又跃升了几个新台阶,以至于能让眼前这家伙都觉得棘手,求到自己这里来了。 想到林岚玉,卫文清的眸色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你们家郡主又做了什么大事儿吧?” 毕竟那丫头的前科还历历在目,卫文清第一时间很难不这样猜测。 第444章 卫文清进府 孙乾千被卫文清这样直白的问话吓了一跳,反倒清醒了。 他不知道卫文清知不知道林岚玉身上的神异之处。仅仅只是知道卫文清与林岚玉从前在北疆的时候便认识了,且因为相处过一段时间,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想来一直都还不错。 但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事情都不该他这个护卫长去深究,甚至提起这个话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逾矩行为。 是而他迅速将自己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问题给压了下去,转而恭敬的对着卫文清行礼。 “不敢,郡主极好,只是性格活泼,偶有突发奇想,属下等又不好劝阻。是而今日瞧见大人您来了,这才心生欢喜,匆忙来拜见,是属下失礼了。” 孙乾千也知卫文清的厉害,知道自己若是说假话,绝对瞒不过眼前的这位。 是而他这话里,除了少部分关键地方被他“一言以代之”的给圆了过去外,倒也算不得说谎。最多就是避重就轻了些。 卫文清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着孙乾千,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看来你跟那丫头相处的不错。” 这才多久,就已经学会给这丫头打掩护了。 知道的说他忠心为主,既然如今被水溶交代了留在京中保护林岚玉,便一心视林岚玉为主上,对她忠心耿耿。 如卫文清这般与林岚玉相熟,又清楚从前孙乾千等人过往的熟人面前,却一眼就看出孙乾千对林岚玉的维护。 虽然不太理解这人方才激动的冲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分明是有话要与他说,且还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为何这会儿却突然转了想法。 但左右马上就能见到林岚玉人了,没能从孙乾千这里套到话,卫文清也不失望。 在庄子上好好休整了一番,养足了精神,又给自己换了一身与如今身份相匹配的行头,这才揣着临出来前,水溶亲自给他写的北静王府的帖子,以及孙乾千拜托他转交的一封信,骑了一匹小马,晃晃悠悠的朝着城门而去。 卫文清骑的马,是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个头小,品相也一般,虽说只是驮着卫文清和他的书箱,对这匹马来说却也已是不小的负重。 这负重多了,前行的速度自然便要慢上许多。 以至于平日里林岚玉坐马车也不过大半日的功夫,卫文清分明是一大早就出门的,却直到傍晚,才晃晃悠悠的到了北静王府门口。 抬头看了看眼前巍然耸立的建筑群,以及眼前威严的大门上方,肃然写着“北静王府”四个大字,卫文清笑笑,将自己手上的帖子递了出去。 北静王府不管是正门还是侧门,都每天安排的有人值守。 守门的小厮虽然不像管事们那样,都是经过水溶乃至是水牧城精挑细选出来的亲信,却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加之水溶又提前打过招呼,甚至府上的客院都收拾出来了,就等这位神秘的“友人”登门。 卫文清在小厮那里,自然不会受到任何刁难。 甚至他才刚表明身份,守门的小厮便一脸惊喜,毕恭毕敬的将卫文清给请进了门。 让卫文清在外门口会客处稍作休息,小厮当即喊了人来,迅速将拜帖送往内宅。 却说如今这个时辰,正是林岚玉和林黛玉跟着穆晚秋学习理账即将结束的时候。 埋头苦学一天,中间甚至连喝口水都只能靠挤出来的那一点儿时间。 好不容易结束,她正觉得头昏脑涨,深觉自己体会到了何为“社畜”的滋味儿。 正软趴趴趴在不远处榻上,毫无形象的耍赖的林岚玉,听闻“哥哥的友人”来访,瞬间眼眸一亮。 倒好似瞬间从头脑发昏到神色麻木中回过神,不仅整个人都精神了,还转头悄悄对谷雨使了个眼色。 谷雨会意,当即悄悄溜了出去,去看前头来的那位“友人”,究竟是不是卫文清。 这若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去,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岚玉跟谷雨的小动作,在场的各个都是人精,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只当林岚玉小姑娘家好奇心重,难得有她哥哥愿意这般亲近的“友人”登门,却因为家中尽是女眷而不得见,她心生好奇,使人去看个热闹,也是情有可原。 加之谷雨虽然性子活泼,但若真论起来,却也并不是个冒昧不知礼的,不至于闯祸,穆晚秋她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谷雨溜了出去。 左右在自家,闹不出乱子来。 卫文清如今化名秦魏文,中原人,虽算不得少有才名,但这科举之路一路走来,确实是顺顺当当,稳打稳扎,几乎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 算不得少年天才,在京都这种每四年一届汇聚全国各地举子们的地方,虽是青年俊才,却也不算出挑。 一口官话虽不能说毫无违和感,但许是因着中原一带的口音本就与京中这边相差不多,若不细听,还当真听不出来他的来处。 若说他唯一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就是他竟然能借住在北静王府上这一点了。 但只要他足够低调,再加上一个“先北静王妃的远房表亲”,便也不足为怪了。 毕竟谁家还能没有几个穷亲戚呢? 这又是先王妃,又是远房表亲的,单听描述就知道跟北静王府的关系早已疏远,不过是因着家境一般,这才厚着脸皮贴上北静王府,给自己囊中羞涩的荷包俭省一些罢了。 若是他再在接下来八方举子们都凑在一处“挥斥方遒,恣意说笑”的时候,以北静王府规矩森严为由,推拒掉大部分邀请。 那些人便会愈发觉得他这人是个老古板,日后难成大器,继而懒得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这才方便他借着新晋举子的名头去做事。 是而他初登北静王府大门的时候,便尽可能的保持低调。 便是被人请到外门口的会客厅等待,他也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只叮嘱来帮他牵马,要将他的马儿送去跟北静王府上的马匹相伴的时候,只幽幽提醒对方,这马儿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若是可以,希望多给马儿加一些草料。毕竟他的这个“老伙计”可是一路驮着他和他的行囊书箱一道进京的。 功劳苦劳都不可或缺,自然值得更好一些的待遇。 除此之外,他便十分安静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背脊挺直,眸色沉稳,看起来十分从容的模样。 不过等瞧见有个眼熟的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在自己周围探头探脑夫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丫头他认识,正是上次林岚玉跟着水溶回北疆时候,她唯一带在身边的一个贴身伺候她的小丫头。 这会儿这丫头竟然能跑到外院这边来,想必是林岚玉指派的。 数年不见,小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躁脾气。 卫文清好笑的暗自摇头,终于看清楚卫文清长相模样的谷雨却是先呆了呆,确定卫文清是真的气质大变,而并非自己认错了人,她才讷讷的远远对着已经看到自己了的卫文清行了个礼,拎起裙摆抬腿就跑路了。 虽说眼前的卫文清看起来十分温润清雅的模样,但谷雨却仍是一点儿不敢在对方面前无礼的。 见小丫头的丫鬟跑了,卫文清轻笑一声,微微摇头,便又收回了视线。 只是莫名的对接下来的会面,有了几分期待。 几年不见,也不知那小丫头长大了没有?这些年听闻小丫头在学习上十分刻苦,也不知如今学问如何,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不妨考较一番。 林岚玉可不知卫文清人都还没见上面呢,就已经惦记上考她了。 就这性子…… 该说真不愧是她哥哥的好友么? 不过听到谷雨说来的人果真是卫文清,只是不管是从装扮还是外形气质,看起来都比之从前差了很多。 一眼瞧去,只觉得眼前之人是个在武将眼中十分孱弱的书生,谁能想到,这位从前在战场之上大杀四方的模样? 听到谷雨说卫文清如今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林岚玉愈发感兴趣了,连眼神儿都灼热了几分。 若非顾忌到她哥早就告知过她,要对卫文清的身份保密,不管是她还是谷雨,都决不能泄露出来半分,她这会儿早就跑出去看热闹了好么。 不过不能亲自去看也不要紧,一点儿不妨碍林岚玉在确定了来的是卫文清后,热情的琢磨给卫文清送些什么礼物才好。 毕竟过去几年,林岚玉也没少收到卫文清送来的好东西。 如今到了京城,身为东道主,她当然是要好好回馈一番的。 瞧着穆晚秋安排人引着卫文清往客院那边去,林岚玉想到自己跟姐姐前些日子才让人送到客院书房里的书籍,又想到卫文清如今的身份,蓦然有些想笑。 从前是卫文清给她送书让她读,这下好了,日后角色互换,她得想办法多搞些书来,也让“秦举人”好好多读读书的好。 林岚玉坏笑着,已经开始暗戳戳用精神力在林家的藏书楼里扒拉,寻找有没有什么适合拿来给卫文清“加作业”的书了。 卫文清得知早在收到信后,穆晚秋第一时间便安排人动工,给他置了一个客院出来不说,还单独在客院一边给他开了个小门,方便他日后进出北静王府,心里当然是感动的。 等瞧见甚至还单独给他弄了一间书房出来,书架上还放了不少书,卫文清只大致扫了扫,便知这些书中有哪些是近期才找人手抄的。 又听一旁近身伺候的小厮说这些书中有不少都是他们家郡主特意收集的时,卫文清又有些想笑了。 不过他也没打扰对方的兴致,只是视线在那些新书上多逡巡了几遍,尤其是书名,逐一扫视过去,竟意外的确实发现了一些他自己从前都未曾拜读过,只在一定的小圈子范围内流转的手抄本。 “郡主有心了。”不管那小丫头是怎么做到的,肯为他花心思布置惊喜,却还藏在这般不怎么起眼的地方,是那丫头会做的出来的事情没错了。 想到自己还揣着一封孙乾千要递给林岚玉的信,卫文清想了想,“若是有机会,还希望能亲自感谢郡主一二。” 听到卫文清这话,那一旁负责引路的小厮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儿看了卫文清一眼。 这小子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们家郡主多么金尊玉贵的主儿,看在他是王爷“友人”,实则不过是“远亲”的面子上,能做到这般,已经很给面子了。 但那也是为了他们家王爷,又不是为了眼前这书生,少自恋了好么! 可惜卫文清读不懂眼前小厮的心声,见自己方才的想法,似乎将对方给吓了一大跳,且引来了对方的不满,便十分干脆利落的低头道歉。 小厮又不能将这种事儿上报,见此又乐呵呵起来,继续给卫文清介绍这小院的情况。 虽说如今北静王府都是女眷,不方便招待卫文清,但当天晚上,为了表示对卫文清这个“远亲”的亲近和重视,穆晚秋当即还是让人去请了水寄薇的父亲过来。 这位虽说在皇室宗亲中不声不响的,存在感极地。甚至性格也绝非八面玲珑的那类人 但一则对方有一个如今正在书院读书,且颇得其夫子看重的儿子。 二则对方的女儿如今还是林岚玉的伴读,与林岚玉和林黛玉的关系极好。 两家如今虽不能说是通家之好,关系却也比之别的宗亲之间要亲近一些。 请对方来坐镇,招待初来乍到的客人,倒也说得过去。 卫文清此番入京另有目的,便连如今的身份都是假的,但他的学识却并不作假。 别说水志轩的父亲书读的不算多,更不算精,在这方面只能算个半瓶水了。 便是水志轩和水鸣远两人一起来,与卫文清交流起来,也只有感叹对方学识渊博,难怪年纪轻轻便已是举人的份儿。 是而这一场有些简陋的招待,双方二人却也勉强算得上“宾宾尽欢”。 第445章 卫文清所谋 卫文清在如今这么个有些微妙的时候,以这么一个身份进京,为了的是什么,林岚玉不知道,却也猜得出来定有图谋。 不然呢? 总不能是闲没事干,进京来考个进士,溜皇帝玩儿的。 他在镇北军中官职不算低,且深受水溶倚重,前途一片光明。 虽不能说镇北军离不开他,且最近北疆局势还算稳定,水溶却也不可能放任卫文清无故离开北疆太久。 更别说还费尽心思帮对方伪造身份,又以北静王府为担保了。 再联想一番近两年京中的局势,以及水溶曾含糊提过几句有关卫文清外祖父那一边的事情,林岚玉很怀疑卫文清此番进京的目的。 只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卫文清似乎一直很忙,每日里虽说宿在北静王府上,白日却从来不见人影。 卫文清进出又不需要通过外面,从他自己的小院就能离开,平日里也就是守门的小厮知道他出入的时间罢了。便连外院管事有事寻他,也只能等晚上。 加之穆晚秋因为自己的年龄与身份等问题,对男女大防之事上自来便格外注意。 即便是在自家王府上,也从不会落人以柄。 林岚玉便是心想寻卫文清叙旧,也压根儿没有半点机会。 以至于卫文清进京的时候,尚且还没有到花灯节,林岚玉却是在临近月底的时候,才有机会正式见到卫文清。 彼时林岚玉以给惜春送东西的名义,与林黛玉一道带着谷雨等人,去了一趟鸣蝉寺。 趁着林黛玉与惜春在屋子里谈心的时候,她借口去厨房,带着谷雨和惊蛰一起溜出了门。 此时新年尚在尾声,京郊寒气未消,鸣蝉寺又不是什么大寺,除了新年与正月十五那几日有附近的信众前来烧香外,最近几日都冷清的很,看起来除了她们一行人,并无外人在寺中。 加上谷雨虽只粗通些拳脚,惊蛰的功夫却是二十二侍女中都数得着的,林黛玉便也安心任由她去。 左右林岚玉在这鸣蝉寺里四处都熟悉的很,与寺中大半僧众也熟识,不用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林岚玉到厨房那边打过招呼后,却没有急着回去,反倒熟门熟路的朝着方丈的院子走去。 进了慧通大师的禅房,就见到卫文清正与慧通大师二人相对而坐着品茗。 空气之中,同样散发着悠悠茶香。 林岚玉轻轻嗅闻,便知是绿茶的清香。 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后,她便自觉的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弯曲,对着大和尚行了一个叩茶礼。 大和尚瞅了她一眼,哼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林岚玉这般将他这里当自己地盘的主儿,也会这般客气,还是气林岚玉还当真是不客气,明明他连杯子都没摆,她倒是毫不客气的讨起茶来了。 林岚玉与大和尚自来是相熟惯了的,压根儿不将大和尚这点小情绪放在心上。 等大和尚将茶倒上,她端起来便喝。 一口清茶下肚,林岚玉便又嚷嚷起来。“好哇,大和尚你果真藏着好东西,平日里不肯拿出来呢。” 从前她来这禅房,可没有这般上好的明前西湖龙井。 便连这泡茶所用的水,也不知是从哪个名泉中取来的,清冽甘甜,与这茶香融合的恰到好处,一喝便知不是凡品。 便是林岚玉这般平日里没那么讲究细枝末节的生活品质的人,只要经受过训练,也能一口喝出不同来。 “郡主金枝玉叶,什么样的好东西见不到,何苦惦记贫僧手里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这点儿茶叶沫子?” 慧通脸皮抽了抽,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初相识时,林岚玉为了那一株双色睡莲,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 林岚玉撇撇嘴。“瞧您这话说的,好似我多刻薄又贪心的人一般。不就多吃您寺中几次素斋嘛,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又不是不给银子……” 一旁的卫文清早在林岚玉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小丫头的存在。 但瞧着林岚玉进门之后,只在一开始跟自己打了个招呼,后面便开始毫不客气的跟慧通大师插科打诨,他也不生气,只是唇角含笑,安静的看着。 几年不见,当初那个活泼的小姑娘长大了不少,已经初具少女模样。 不仅个头高了,体格瞧着也比之从前要强壮几分。 想到先前曾听水溶说起,这丫头如今不仅自觉的跟着她的侍女们在学习骑射功夫,也没松懈锻炼身体,如今那马步已经扎的有模有样了。 假以时日,虽说做不得什么“功夫少女”,但拥有一个强健的体格,甚至能经得起骑马长途奔袭,都未必不能做到。 虽说不管是水溶还是他,亦或者北疆那些虽然未曾见过林岚玉,但因为两代北静王的关系,将林岚玉视作自家小辈的长辈们,都希望这丫头这辈子都用不到这些技能。 但她能主动提出来,自己愿意学,且坚持下来,仍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欣慰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的性格,会不会随着她的实力增强,愈发变得能闹腾了。 想到这今年与林岚玉断断续续的书信中,以及水溶那个妹控的言语中,听闻的这丫头这些年的“壮举”,卫文清又不禁为自己的好兄弟掬一把同情泪。 毕竟妹控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他们家的妹控。 没有点儿真本事,还真不好夸下海口,说不管这丫头闯出什么祸来,都能给她兜底。 但…… 很显然,水溶对此甘之如饴。 想到自己进京之前,水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帮忙照看好这丫头,免得他不在京中的这些时间里,这丫头被人给欺负了去,卫文清又想笑了。 林岚玉虽然在跟慧通大和尚贫嘴,但实则眼神余光一直注意着卫文清这边的动静。 咳咳,没办法,谁让她今日来的目的,本就是与卫文清约好了的。 可两人毕竟已经许久没见了,虽说中间有书信往来,但这般骤然相见,林岚玉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和陌生,需要一个小小的缓冲。 这会儿见卫文清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笑,她莫名的便有些恼羞成怒起来,转头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瞪着卫文清。 被林岚玉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到了的卫文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岚玉:……可恶! 感觉自己被羞辱到了! “许久不见,妹妹的性子依然这般率真活泼,为兄见了,心生欢喜,这才情不自禁,还望妹妹见谅。” 见林岚玉有从佯怒到真怒转变的迹象,卫文清也知道不好逗过了,忙敛了笑容,十分认真的夸赞。 林岚玉却被卫文清这般哥哥妹妹的称呼,给弄得打了个寒颤。 不是,他们从前的称呼,虽然也是……但是也没有这么亲密的好吧?! 这人什么时候养成的怪习惯,怎么一口一个妹妹的称呼自己? 还心生欢喜,情不自禁,咦~ 林岚玉没忍住,丢给卫文清一个嫌恶的表情。却因为摸不准慧通大师知不知道卫文清的真实身份,而不好胡乱开口,只得用眼神儿去刀面前这家伙,示意卫文清赶紧给点提示。 她到底是该称呼他卫大哥还是秦大哥?这般自来熟的样子,到底是故意恶心自己,还是他给秦魏文这个身份捏出来的人设啊? 要是再不说,就不要怪她不配合演出,胡来了啊。 瞧见林岚玉的模样,卫文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妹妹安心,既然慧通大师是得了妹妹与王爷信任的人,王爷又特意叮嘱,让你我二人约在此处,大师自是知晓你我关系的。” 林岚玉:? 不是,是她不够聪明吗? 她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慧通大师可不像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样子啊。 林岚玉脸上挤出一抹假笑。“呵呵。” 一旁的慧通也不知是真没看出来卫文清与林岚玉话里有话,还是故意只当卫文清在故意逗林岚玉玩儿。 见两人这般相熟,他也不惊诧,反倒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 “惭愧,惭愧,感谢王爷对贫僧的信赖。只是贫僧寺小,环境清苦,也没个更好的地方招待您二位,只得委屈二位了,还望勿怪……” 林岚玉神色古怪的看了慧通大师一眼。 又转头看了装模作样的卫文清一眼。 怎么办,她现在又觉得,这两人都是故意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简单点,这里总共就三个人,大家的套路能不能简单点? “说人话。” 见林岚玉生气,卫文清一边笑着摇头,一边主动开口做自我介绍。 “鄙人秦魏文,乃是郡主您与王爷母家的远房表兄。虽家道中落,然幸而鄙人在读书做学问一道上尚且还有些天分……” 林岚玉不想听卫文清拽他那套文绉绉的假身份,知道卫文清至少此时此刻,在慧通大师面前的马甲是秦魏文就够了。 “距离春闱也没多长时间了,表兄倒是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游山玩水,日日玩乐,当真不怕届时科举不利,铩羽而归?” 卫文清:…… 妹妹,这话就有些不礼貌了哈。 “表妹说笑了,秦某不才,虽算不得什么天纵之才,但一路行来,全凭自己的实力。区区一个进士,自诩还是能够拿下的。” 左右他又不能跟真学子们争状元,春闱嘛,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就行了。若是当真成绩优异,引人瞩目,那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哦,进士跟同进士,那还是天差地别的,表兄小心得意忘形,滑档变成了如夫人。” 林岚玉继续对卫文清释放毒舌技能。 难得遇到这般攻击力很强状态的林岚玉的卫文清,被小小的噎了一下,有些好气又好笑。 “妹妹对表哥的祝福,还真是……挺别具一格的。” “过奖,本郡主素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林岚玉微笑。 反正她跟秦魏文的关系可不熟,甚至理论上来说,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表兄”,还会有些微妙的敌意。 毕竟从前水溶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外祖家因为种种原因,可没有提供多少帮助。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 甚至至今水溶和外祖家的关系都很一般,也就是维持一个“体面”罢了。 虽然不像林黛玉跟贾家那般僵硬,但若要说亲近,还真的不多。 所以,她对这位“表哥”不客气,很合理,对吧? 慧通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热闹,便识趣的以自己还有事务要忙,先行起身离开了,将这里留给眼前二人。 等慧通大师的身影刚从院门口消失,林岚玉便转过头来,看向卫文清,表情古怪。“卫大哥如今这个身份,还自带一些奇怪的性格?” 卫文清轻笑。“毕竟是自小家道中落,近些年才靠着科举骤然起势,如今又一心想要攀附王府的便宜表哥。” 有些市井之气和攀附之心,不奇怪。 林岚玉想问卫文清,慧通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话到嘴边,张了又张,到底还是又给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怎么想到约在这里?” 大冷天儿的,还要跑这么远,也是没谁了,明明他们都在一个府里头! “安全。”卫文清仍是笑。“我此番入京,所行之事较为复杂,不好将你们三人牵扯进来……” 卫文清没有具体讲他这次进京,究竟都是来做什么的。 但想到日后有些事情,怕是还少不得要劳烦林岚玉帮他打掩护一二,乃至要借助水溶留给林岚玉的一些力量,到底还是多少透露了几分。 听到卫文清说他此番进京,是为了查找当年他外祖父被陷害一案的真相,林岚玉咂舌的同时,又有些“果不其然”的感觉。 不过…… “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负责审理的官员想必都已经退休了吧?” 这时候想翻案,除非他们手上有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外祖一家的清白。 且还需要有足以要挟到太上皇,让对方不得不低头承认自己当年错误的把柄。 否则,几乎不可能。 第446章 宾客人选 “无妨,只要卷宗还在,昔年的主谋还在,有些事情,总归能抓到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下去。” 卫文清却显然早有打算,且并不觉得眼下这个时机有什么不好。 对他来说,眼下这个时机,才是最好的时候。 “水越浑,才越好浑水摸鱼,不是么?”卫文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说不上来是喜是悲,总之看得林岚玉心里不大舒服。 “那也要小心免得糟了池鱼之殃才行。” 虽说她知道既然水溶敢放心让卫文清进京,两人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林岚玉还是忍不住担心。 “好,多谢妹妹关心,为兄自当一切小心。”卫文清却又换上了一副温润无害的表情,对着林岚玉十分诚恳的拱手道谢,宛然一副纯良俏郎君模样。 林岚玉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咦~惹~ 总感觉这样的卫大哥让人心里毛毛的。 瞧见小丫头这模样,卫文清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头顶狠狠揉搓了几下才解气。 “臭丫头!” 果真还是个没开窍的小姑娘呢。 为了洗去身上常年练兵带来的匪气,他这可是找专人学习过的,标准温柔无害的清润书生模样。 虽说并非为了彰显魅力,但他如今到外面去,不说迷倒多少贵族小姐,却也绝对能收获大把好感。 结果到了这丫头这里,简直要把嫌弃摆在脸上。 若不是有最近这段时间在外行走的经验在,卫文清此刻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果真学了个四不像,惹人发笑了。 林岚玉才不管卫文清内心如何腹诽,见过了人,叙过了旧,大致了解了卫文清此番进京的目的,也跟卫文清商量好日后两人人前依旧只做不熟悉的远亲。 若卫文清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或者孙乾千他们帮忙的,到时候再通过孙乾千等人来寻她。 林岚玉想了想,暂时没有将空间里那堆铁矿石的事情说给卫文清听,毕竟孙乾千他们那边关于这铁矿山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的事情,还在调查之中。 她只告诉卫文清,年前她收到水溶自边关送来的信件,说去年冬日北疆大旱的消息后,便让人四处去收购粮食等物资,如今第一批已经收上来了,却苦于运输问题,问卫文清有没有什么建议。 卫文清此番进京,虽说主要目的是为自己外祖一家伸冤平反,但顺带替水溶照看家中女眷,免得京中突发变故之时,家中却连个能主事的男子都没有,徒留女眷兀自担惊受怕,自己身在千里之外,干着急却无能为力。 如今林岚玉第一次主动求助上门,所为的却不是自己的私事,而是这等惦念北疆将士们的大局之事,卫文清即惊诧又感动,自是更没有理由不帮忙的。 只是他虽熟悉镇北军中庶务,但押送军需粮草之事,却并非是他统管,是而卫文清只说自己回去后会与水溶联络,却并不大包大揽此事。 林岚玉也知道卫文清跟水溶之间有他们的一套联系手段,与水溶留给她的那个不同,且时效性要更高,这是属于军中机密,自己不好探听,是而也不在多言。 “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啦~安心,我先前已经给哥哥去信说过此事,哥哥也是同意了的。” 所以卫大哥可以直接问她哥后续安排,不用担心她哥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闻言卫文清又是一阵笑,而后才点头,欣然应下。 林岚玉于是放心离开,回去寻林黛玉与惜春。 彼时林岚玉只当卫文清是借着今年乃是春闱年,京中本就热闹纷繁,加之过年期间,各大王爷和他们的家眷们都在京中,不少王爷会趁机对自己看中的学子投出橄榄枝。 甚至如西宁王这般人家,更是完全不介意嫁出去几个庶女,只为拉拢一位有望进前三甲的进士。 于是各家今日你做东,明日我生辰的,这宴会几乎没断过,对各大热门状元选手的举子们的邀请,更是花样百出。 愈发显得京城热闹非凡,过完了花灯节也不曾停歇,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偏皇帝既然这些年跟太上皇斗争下,能够逐渐拥有的一波忠诚的班底,绝大多数都是通过科举选材选拔出来的,他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亲信中,混进自家兄弟的探子。 是而皇帝也加大了不少对自家这些兄弟们的监视, 大部分人手都用在了这些人还有太上皇的重要“底牌”身上,对其它方面的监管,自然便不如从前那般严密。 这也大大方便了卫文清的调查取证。 却不曾想,对方是早已预知了接下来京中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浪,却有心要主动站在风浪前方,一半为她们阻挡风雨,另一半为他自己屹立。 此时了结了一桩心事的林岚玉,正欢欢喜喜的与谷雨一边去寻林黛玉两人,一边琢磨着若是惜春不答应,她要寻个什么主意,将人骗下山去才好。 此番她们来鸣蝉寺探望惜春,虽说是林岚玉寻的一个由头,但也并非全然只是借口。 同时也是对惜春发出邀请,邀请她参加下个月黛玉的及笄礼。 不知不觉间,她们姐妹已经与父亲分别多年,原本按照林如海的履历,前两年便有机会能够调任京中,到御史台任职的。 只是不知道水溶与林如海两人谈了些什么,加之皇帝的意愿,林如海最终还是没有回京,仍留在湖广。 如今他已调任湖广道台,且仍旧深受器重。 乃至如今的湖广巡抚,都知如今林如海有江南的政绩在,只要接下来的履职中不出什么太大的差池,一路稳健提拔,并无多大阻碍。 是而这些年林如海在湖广一代的生活,除了稍稍有些水土不服,以及时常惦念自己两个女儿外,旁的倒也都还不错。 尤其他收在身边的那个嗣子林瑞安。 虽说当年是迫于种种原因,机缘巧合加左右衡量下,他们才有了这段半路的父子缘。 但这些年林如海将人带在身边,虽不能说悉心照料,但父子二人一人忙于公务,一人忙于学业,倒也相得益彰。 如今林瑞安学业小有所成,虽暂时还达不到下场与众学子一较高下,争一争那进士之位的时候,但却也得了林如海的点头,允许他出门游学。 而这第一站,便是京中。 是为了见识一番今年春闱的繁华,这一届学子们的风采,也是为了替父亲给自己素未谋面的大妹妹主持及笄礼。 不过林瑞安又不像卫文清一样,揣着满身秘密和目的而来,他这一路上还要顺道去不少地方拜访游学,脚程自然要比卫文清慢上许多。 是而虽说林忠他们早就已经将家里收拾好了,只等自家少爷进京,然林瑞安人却要到临近月底才能来。 虽说这场及笄礼,林如海和水溶都没有办法参加,但全都早早的送来了丰厚的礼物及一大笔银子,将这场及笄礼托付给了穆晚秋。 这也将是北静王府上时隔这么多年后,第一次举办宴会。 虽说主角甚至不是北静王府的人,而是康平郡主的养姐,如今寄养在北静王府上的林家姑娘。 但因着如今林如海深受皇帝信任器重,水溶北静王的地位又坚如磐石,林岚玉这个康平郡主更是将这林家姑娘当做宝。 林黛玉的身份,自然也变得水涨船高,远非一般贵女可比。 尤其一些眼光毒辣,老谋深算的人家,更是不由打上了林黛玉的主意。 虽说前几年北静王府上便有消息流出,道是这位林家姑娘已是说了人家的,但这眼瞧着林家姑娘都要及笄了,大家也不曾听闻那传闻中的男方有一点儿动静。 再加之林岚玉和贾元春的关系交恶,与贾家的关系也是一路越走越低,几乎已经是放在了明面上的事情。 但凡找人随便打听一下,都不难打听到。 许多人便开始怀疑当初北静王府上之所以放出这个风声,不过是为了以防贾家尤其是那个贤德妃私下耍些肮脏手段,逼迫林家姑娘嫁给贾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谁让贾家乃是林家姑娘实打实的外祖家,北静王府虽说门第高,又护犊子,却偏偏少了这么一道“名正言顺”的关系呢。 不过如今眼瞅着林如海要起势,莫说贾家,不少门第要比之贾家高出许多的人家,家中有适龄男儿的,也都不由多关注这林家姑娘几分。 如今既然听闻北静王府那位太妃准备大办宴席,为这林家姑娘举办及笄礼。 不管是与北静王府交好的人家,还是平日里碍于身份不够,根本踏不进北静王府门槛儿的人家,都纷纷关注起此事来。 收到北静王府请帖的人家,更是毫不犹豫的表示自家届时定然会准时到场。 没收到请帖的人家,也都纷纷准备起贺礼,势必要在那日在北静王府面前露个脸。 毕竟,康平郡主这样骨子里就带着霸道的皇室宗亲他们不敢想,也伺候不起。 但林家姑娘,他们自觉自家的门第,还是可以展望一二的。 万一这位林家姑娘便瞧上了自家汉子呢? 林岚玉还不知道自家姐姐的“受欢迎”程度,也不会提前预知自家姐姐及笄礼后,迎接着她们的,将是如雪花般纷至沓来的“热情”。 有请了中人上门打探的,就有毛遂自荐的。 有精心制造偶遇的,就有妄图走些歪门邪道的…… 总之,许久都不得消停。 这会儿林岚玉还在兴致勃勃的参与到林黛玉的及笄礼准备环节中。 早在去年,水溶和林如海便都送来了不少好料子。 穆晚秋早已命人提前动工,给林黛玉准备好了及笄礼那日的礼服。 加之最新订做好的首饰头面,以及及笄礼之后,林黛玉就可以挽更复杂的发髻,佩戴更华丽精美的首饰,所需要用到的各种首饰…… 林岚玉也按照林如海书信中所交代的,从林如海交给她的“林家资产”中,取出了一套首饰。 这套首饰算不得多华丽,甚至因着许久不曾有人佩戴过,上面已然少了许多金属光泽,变得有些晦暗。 但这却是当年林黛玉出生后,林如海和贾敏亲自画图纸,找江南的金匠师傅打造出来的,只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够作为女儿及笄礼中的一份礼物送给女儿。 想到这件礼物贵在心意,林岚玉十分羡慕林黛玉拥有的这份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的爱意,又不想让自家姐姐失望。 于是果断转头回去翻书。 她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要如何清洗这些金银类的金属,才能将之恢复如新来着? 希望她能够凑齐所需要的化学原材料吧!保佑! 感谢她因着“酷爱学习”,不管是高中还是初中的知识,林岚玉当年都学的很扎实,虽说大学渐渐淡忘了许多,但只要翻一翻她自己从前的课本,便能迅速回忆起来。 虽说手上没有标准的原料,但清洗这些东西原本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林岚玉还是很快寻摸到了合适的方法,将这套首饰重新收拾的焕然一新起来。 再加上她自己悄悄为林黛玉准备好的礼物,全都放到一个盒子里,这才心满意足了。 林黛玉与林岚玉这些年也是认识了一些与北静王府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的闺阁好友的。 虽说这两年因着水溶的“胆大妄为”,这些姑娘们家中未必全都还支持对方与她们交好。 再加上那些姑娘们大多年岁要比两人大上几岁,渐渐地已经有人出嫁,不管是否嫁到外地,却也渐渐淡出了她们这个小圈子。 如今林岚玉和林黛玉能够邀请到的好友已经不剩几个。 但有林岚玉在,还有水寄薇,再不济也还有薛宝钗这位与两人如今关系还算不错的“姐妹”在,却也不至于让林黛玉的及笄礼上,缺少了重要的人选。 林岚玉干脆也不为难这些人在家族,身不由己的朋友们,与林黛玉和穆晚秋很快商量着定下了当日的重磅宾客人选。 第447章 林瑞安来了 新年之后,北静王府便开始为林黛玉的及笄礼之事忙碌起来。 因为林如海如今公务在身,无法随便离开任地,虽然心中惦念女儿,却也只能派了林瑞安这位嗣兄作为代表,来参加林黛玉的及笄礼。 但林瑞安到底年轻,没有经验,身份也不太够。林岚玉也希望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林黛玉日后身份如何,她林岚玉,以及整个北静王府都会是林黛玉的靠山。 任何人都别想轻易欺负了她家姐姐去。 是而这场及笄礼,最终决定仍是在北静王府举行。 在征得了林如海和水溶的同意后,穆晚秋也正式将林黛玉认作义女。 因为只是义女,这个名义更多的只是为了穆晚秋在某些时候,能够名正言顺的为林黛玉的事情做主。 也能让林黛玉这场及笄礼能够名正言顺的在北静王府举办,不必被任何人诟病。 义女这样的身份,并不需要进皇家玉蝶,自然也就不需要征得皇帝同意。 只在亲朋好友圈子里发了帖子,又由穆晚秋做东,在北静王府上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宴会,进行了一场小而郑重的认亲仪式,也就罢了。 毕竟穆晚秋如今可还一门心思琢磨着能不能有机会,让林黛玉这孩子做自己的儿媳呢,自然不能断了后路。 不过这日之后,林黛玉在北静王府的身份地位,隐隐比之从前,又高上了一层。 不仅仅是客居在北静王府的林姑娘,也是北静王府的半个主人家。 确定了这些重要事项之后,刚出了正月,穆晚秋便催着底下人开始为接下来的及笄礼做准备起来。 不管是宾客名单,宴请场地,宴席安排,还是及笄礼当日的服饰,流程,以及观礼宾客们的选择……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都得仔细斟酌才成。 北静王府上还是第一次举办及笄礼,也算是为后面林岚玉那势必要更加盛大的及笄礼做一次预演。 是而才刚刚学会管家没多久的林岚玉,理所当然的就这么被抓了壮丁,跟在穆晚秋和林黛玉身边一起忙碌起来。 以至于林岚玉甚至有短暂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主动提出来要学这些累人的东西? 当然,及笄礼上不仅是只有这些事情。 重要宾客的选择与安排,也是少不了的。 身为林黛玉的妹妹,林岚玉无疑是赞者的首选,有司则被水寄薇积极的抢了去。 薛宝钗虽然同样收到了邀请,且确实对这个身份能够给她带来的好处分外心动。 但顾及自己的身份,以及前些日子她大闹贾家一场,彻底搬出荣国府后,薛家如今不管内里如何,至少外面看起来是越发势微了的处境。 到底还是十分识趣的含笑退让,半点儿没有与水寄薇争抢。 她不傻,虽说林黛玉与林岚玉顾念昔年那点儿情分,其不计较过去的恩怨,但若她今日做了这个有司,往后那些人还不一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林黛玉呢。 林黛玉与林岚玉见此,虽不能给薛宝钗多特殊的优待,但也额外叮嘱了薛宝钗,及笄礼那日务必早些来,届时也好带她认识一下两人的几位好友。 听闻此,薛宝钗心中最后一点不满也消散殆尽,只剩满满的感激。 她自然知道,能够与林岚玉成为“好友”的姑娘,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门贵女,也是她平日里别说搭话,甚至见不到面的主儿。 若是能有机会与这样的人家相识,日后说不得能给她的生意带来极大的好处。 见小姑娘们自己便将事情商量妥当了,一旁的两位嬷嬷便也没有多开口,只是含笑将几人的决定记下,一会儿一并回禀给穆晚秋。 赞者和有司都是同龄的自家姐妹或者友人即可,至于正宾,却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且最重要的是福气好的女性长辈才可。 若是林黛玉与贾家的关系还如同昔年,这个位置即便不会是贾母,王夫人也是多少要来彰显一下存在感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岚玉除夕那日的行为给吓到了,最近王夫人和贾元春都老实的很,半点儿不敢来招惹林岚玉。 对方安静如鸡,林岚玉也懒得在这个时候对她们动手。 穆晚秋在问过了林黛玉的想法和两位嬷嬷的意见后,请了陆家夫人秋文韵。 其实若是穆晚秋想,自然能为林黛玉邀请来身份更尊贵的人来做这个正宾。 只是林黛玉自知自家父亲这些年不在京中,她寄住北静王府这么多年,已是十分劳烦,便不愿只为了这点体面,让穆晚秋舍了自己的面子和人情,去为她请一位身份尊贵的正宾。 加之如今陆永年好歹也是京营节度使,且还是皇帝的心腹重臣。 秋文韵的身份,实则已经不低了。 也就是两家乃是通家之好,且这些年林岚玉与林黛玉也都没有断了与陆家的联系,秋文韵是真的喜欢这两个丫头。 若是换个人家,便是备了厚礼来请,她也未必愿意去做这个正宾呢。 除此之外,惜春和贾探春自然也收到了北静王府让人送去的邀请。 不过鉴于林岚玉前阵子刚跟贾元春当众翻脸,如今也就是忙着自家姐姐的及笄礼,暂时腾不开手,不然定是不能让王夫人好过的。 林岚玉与林黛玉便也不让贾探春作难,只说她若不方便,不来也还是可以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林岚玉当众暴言的那番举动,着实惊吓到了荣国府众人,尤其是贾政,最近时时怀疑自己别说头顶的乌纱帽了,连脑袋都随时可能搬家。 结果他回去一审问,好么,又是他的“好夫人”王氏捅的篓子。 且还是那种差点儿害的整个荣国府,乃至整个贾家,都要被牵连的大篓子。 贾政如何暴怒暂且不说,王夫人毫无悬念的又再次被禁足了。 只是这次可没有贾环这么个小倒霉蛋儿被她拘在身边,受她磋磨。 王夫人这次不仅是被禁足,贾政还直接放言,要让王夫人诚心诚意的将经书抄写十遍,再向佛祖陈述她自己的错误后,才会考虑放王夫人出来。 而除此之外,在得知北静王府给贾探春送了一封请帖过来后,贾政不仅第一时间多安排了几个人去守着王夫人的院子。 完全就是一副不怕王夫人受委屈,就怕王夫人迅速找到办法贿赂这群人,而后再跑出去给自己捅个大篓子的模样。 然后不知与贾母和贾赦三人关起门来商量了一些什么,贾政竟是亲自找到贾探春,要求她那日定然要去参加上林黛玉的及笄礼。 不仅如此,他还会立刻令针线房那边加紧时间,尽快为贾探春赶制出来那日能穿的衣服。 便连送给林黛玉的贺礼,都是贾政亲自命人准备的。 虽算不得多豪华,但放在如今的贾家来说,却也绝对称得上有诚意。 林黛玉与林岚玉二人此时还不知道贾家终于幡然醒悟,下定决心要与她们姐妹搞好关系。 定好了及笄礼的宾客与林黛玉那日所需服饰之后,后面的事情便快了起来。 小半个月的时间,虽然赶了些,但因着许多准备早在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倒也并不显得仓促。 而就在二月初七这天,书信许久,却始终不曾得见一面的林家嗣子,林黛玉如今真正意义上的亲兄长林瑞安,终于抵达京城。 林家的地址林如海早就告知过林瑞安,加之得知他进京的确切时间后,这几日林忠天天都派曾去过荆门,见过林瑞安的小厮在城门口守着。 林瑞安人才刚刚踏进城门,小厮就分做了三拨,两拨分别往北静王府和林宅报信,一拨急忙上前去迎自家少爷。 虽然是初次进京,但林瑞安这几年显然被林如海精心教养的极好,身上并不见多少局促,反倒自带一股少年的朝气与书生意气。 虽惊叹于京都之繁华,但惊叹之外,更多的是欣赏的目光与纯然的惊奇。 待到进了林宅,见到虽不如他们在湖广的家中那般又大又敞亮,却自带一股皇城根儿下官员之邸独有的气势与讲究,方才收敛了几分散漫,神色严肃几分。 在林黛玉与林岚玉两人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如今京中林宅下人们在林忠带领下,不管是从平日里的规矩礼仪,还是待人接物的细节之处,都已经与从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林瑞安虽不是心细如发之人,却也在进入林宅后不久,就明显感觉到了这中间的不同。 明明只是林家在京中的一处宅院,是从前林如海尚在京中翰林院任职时,为了方便才置办的宅子。 后来林如海一直带着妻女在外任职,这处宅子便荒废多年,不过留了个守门的老仆罢了。 还是林黛玉与林岚玉即将上京前夕,才从扬州城林家的下人里,分出了一批由林忠为首的人手,来重新将这处宅子给撑了起来。 明明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分别几年后,不仅不曾因为主家不在身边盯着,京中只有两个常年不在家中的小姐,这些人的规矩却不仅没有懈怠,反倒还要比一直跟在主家身边的人要好许多,乃至待人接物的细节之处,也无一不在彰显着他们的训练有度,这就很有意思了。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一直跟在林如海身边的那些林家旧仆们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只是林家久居地方,府上的规矩,到底并不如京中这些官宦人家的规矩多。 更不要说因着林忠知晓林岚玉的一部分秘密后,还曾主动找到水溶,请求水溶派人对林宅的下人们进行过更严格的训练。 北静王府这般皇室出身,又常年掌管军营的地方,训练人的方式,自然与一般官宦人家又有不同。 加之水溶和林忠都有心想要将林宅打造的不说如铁桶一般,至少也要做到令行禁止,不能留一堆好奇心重的碎嘴子在林宅。 免得给林岚玉留下后患。 自然对林宅的下人们要求格外严格。 且若说如贾家或者江南林家那般的家族,属于船大难掉头,那林宅这般本就人数不多的“小团体”,想要凝聚起来,反倒要简单许多。 只要掌权者足够坚定,管事又足够忠心,能够认真执行主家的要求,并不需要花费太大的时间和精力,就足够在所有人都还未曾注意到这小小林宅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对林宅上下所有人的改造。 等林岚玉与林黛玉在京中声名鹊起,尤其是林岚玉这个“康平郡主”的各种事迹,不管好的坏的,总归是越来越多的时候,那些人再想对林宅下手,却陡然发现,别说往林宅内安插人手了,就是想接近林家的下人们,套几句话出来,都极难。 甚至有些人还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这一次次“战绩”,不仅坚定了林忠一定要守好林宅,坚决不能被那些人给渗透的决心,也增加了林家下人们原本因为日常过于单调而有些萎靡的斗志。 一个个都跟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大陆一般,每当有人发觉到自己周围有异样,不仅不会紧张犹豫,甚至还兴奋的不行,只等着对方出招, 好为自己无聊的日常增添几分乐趣。 若是能反向从对方那里套取出来些有价值的信息,那就更不得了了,那可是能在林管事那里换到银子的! 虽说林宅的待遇不错,尤其自家两位姑娘都是极好的人,每年除了林家定数的那些待遇之外,只要他们表现的好,还会让林管事给他们发下不少福利。 主人家常年不在家,他们只需要尽职尽责的做好分内之事,不仅不用忧心前程,只要做得好,还能被主家看到。 这种环境,当真是给个官当都不换好么。 不过,兴许也是因为不知不觉中,对于他们来说,林岚玉和林黛玉这对姐妹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林宅上下对待林瑞安这位“少爷”的时候,除了热情之外,多少还带着一些审视与打量,甚至还有一丝丝防备。 第448章 期待见面 林瑞安自诩是个心性强大之人,否则也不会在逆境之中一路走来,直到被林如海看重,收为嗣子。 更不要说这些年跟在林如海身边,林瑞安虽不能说见多识广,也绝对称得上成长迅速。 加之从小到大的经历,在察言观色方面,自诩也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林宅这些人的打量来的并不十分隐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毫不避讳。 林瑞安若是再瞧不出来,那他也可以趁早打消日后混迹官场的心思,回江南做个教书先生了。 只是他也知京城林宅这些人,除了一两个曾在两地往返的下人外,其他人都不过是第一次与他见面的陌生人。 加之以林忠为首的这些人心中,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少爷”,自然是比不得他们家两位姑娘重要的。 对他有几分审视,倒也正常。 是而林瑞安心下惊疑,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笑的一脸谦和温柔。 本就是一身书生气的翩翩少年郎,林瑞安生的不差,这些年跟在林如海身边,气度也养的极好。 加之他唇角总是噙着一抹浅浅的微笑,这般温驯谦和模样,更是显得他格外温良无害,半点儿瞧不出攻击性。 旁人见了,无需言语,便要先生出三分好感来。 林忠看着眼前的大少爷,心中的情绪却比他人还要更复杂三分。 日后这家中有了大少爷在,二姑娘若再想借着家里的仓库做事,怕是便不能如从前那般方便了。 不过好在如今二姑娘名下的产业不少,为了方便,另有特意做了库房的地方。 加之老爷先前来信的意思,大少爷只是游学至此,参加完大姑娘的及笄礼,在京中并不会久待。 他们只需这段时间伺候好大少爷,待到大少爷离开之后,这府上的一切自然仍可照旧。 想来,应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是。 这般想着,林忠对着林瑞安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十分恭敬,可远比那些在一旁冷眼打量林瑞安的下人们要热情的多,给足了这位“林家大少爷”体面。 不过却没有要给林瑞安详细介绍林宅布局的意思,只稍稍介绍了一下前院的布局,又顺口一提,两位姑娘的院子在后院,平日里即便姑娘们只偶尔过来一趟,中午顺道在此小憩,但那边院子仍是日日留有下人值守的,便将林瑞安带到了给他准备好的院子。 有一说一,林宅中给林瑞安准备的院子虽比不得他在湖广那边的院子,可却也绝对说不上小。 尤其林岚玉为了方便,将原本林宅隔壁的院子也给打通,两座院子连了起来。 如今林宅的地方,在京都这地界,绝对算得上十分宽敞。 林家主人家又少,自然不会抠抠搜搜非要给林瑞安安排个小院子。 只是林瑞安是成年男丁,自然只能住在前院,后宅即便平日里无人,林忠也半点儿没有要给林瑞安介绍的意思。 林瑞安一边觉得好笑,另一边又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得在林忠等人都离开后,他坐在屋中,瞧着这屋内摆设半晌,才自己倏而咧嘴,笑出声来。 “有点儿意思。” 这林宅上下,这是集体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就是不知道是出于傲慢,还是想警告他,不要妄图欺负了他们家姑娘? 若是前者还好,他林瑞安从来不惧这些。 但若是后者…… 林瑞安扶额。 或许,他应该尽早见一见自己那位妹妹。 哦,不对,是两位。 想到从父亲口中听说过不少,也从妹妹林黛玉的书信中能窥得一二的那位“郡主妹妹”的性子,林瑞安说不好奇是假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是因为有林岚玉这个最小的妹妹在前面护着,不管是大妹妹也好,还是他和父亲也好,才都能有安生日子过。 林瑞安在林宅休息了半晌,跟在他后面,因为带着行礼以及不少土仪,需要花费一些功夫在搬运照看这些东西上的小厮林石才过来。 瞧见自家少爷已经十分怡然自得的在院子里支了张椅子,边晒暖边看起书来,林石,也就是小石头,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大少爷,您好歹体谅体谅小的。走的这么快,小的还以为您急着去见咱们家大姑娘呢。结果您可倒好,瞧您这悠闲的劲儿,知道的说您是来瞧自家妹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来京都养老来了呢!” 小石头从前是个孤儿,与林瑞安虽有几分交情,但林瑞安当初养活自己都艰难,也拉拔不了小石头多少。 是当初林如海定下要收林瑞安为嗣子后,让林瑞安自己挑选一个小厮做伴读的时候,林瑞安主动找上小石头,问他愿不愿意跟在自己身边的。 小石头从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收养他的老乞丐活着的时候,也只是天天小石头小石头的叫着,说什么贱名好养活,石头最是坚硬顽强,一听就知道命硬,耐活。 只可惜后来老乞丐早早的没了,小石头便饥一顿饱一顿的混日子。 也就是后来到了林家祖宅那一代,林家人虽然说不得全都是慈善人,但靠着宗族庇佑,各家日子且都过得下去。 小石头年龄小,平日里又不偷不抢的,只是借住在附近的土地庙里。 加之他性子活泼,嘴又甜,大部分人遇上的时候,也愿意偶尔施舍一二。 借着林氏一族的庇佑,小石头一路竟也磕磕绊绊的长大了。 这会儿听到林瑞安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给自己做伴读,小石头几乎没有多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且还自己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就叫林石。 林瑞安将林石带回去之后,林如海见了他一面,稍作考察之后,见林瑞安心意已决,便默许了林石跟在林瑞安身边做伴读这事儿。 林石虽说从前大字不识一个,但林瑞安自己不嫌麻烦,愿意在读书学习之余,抽出时间精力来帮林石启蒙。 林石又学的刻苦,并不辜负林瑞安的好意。 这几年下来,若非知根知底的人,还当真瞧不出他身上哪里还有从前小乞丐时候的影子。 瞧,如今这都敢蹬鼻子上脸,不满起自家少爷来。 林瑞安闲闲的看了林石一眼。“二位妹妹如今久居北静王府,又岂是闲杂人等随便说见就能见到的?自是要先递了帖子,明日才好登门的。” “嘶~自家人见面,规矩也这般大,京城人果真不一样。”林石摇头晃脑的,却暗自将这一条记在心里。 林瑞安抬手,用手上握着的书轻轻敲林石的头。 “莫要浑说!若只是回家,自然无需这般麻烦,只是北静王府上还有太妃在,规矩礼仪自不能乱。 且两位妹妹平日里还有许多课业要忙,没道理咱们贸贸然登门,她们便理应在家中等着招待的道理。” 林石想想,觉得林瑞安说的很是有道理。“那可要小的帮您准备些什么?” 林瑞安想了想先前林宅管家林忠话里的意思,沉吟片刻后,方做下决定。 “将咱们先前准备的见面礼收拾出来,还有父亲交代的那些东西,明日也一道带上。” “都送到北静王府去?”林石挠头,“这不大合适吧?” 毕竟他们林家的姑娘,即便平日借住在北静王府,但林家在京中的宅子又不是没有人在,怎么能所有东西都送到那边去? 到底也不是自己家。 林瑞安却与林石持有不同看法。 “二妹妹虽说如今身份不同,早已认祖归宗,成了皇家郡主。 但二妹妹与大妹妹从小感情极为要好,几乎从不曾分开过。 便连北静王太妃,起初怕也是看在二妹妹的面子上,才愿意接纳大妹妹。 可也正是如此,北静王府既然是二妹妹的家,若大妹妹不将那里当做自己的家,二妹妹才要伤心。 咱们是来给大妹妹过生辰的,却也是真心来探望两位妹妹,不是来给两位妹妹添堵的。”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哪怕觉得不大周全,可一则他们不知道这京中水深水浅,二则林忠管事既然方才一早就言明了,两位姑娘向来同进同出,回来也只是午休小憩,从不在林宅过夜。 那也就意味着不管是二妹妹还是大妹妹,平日里都是定居北静王府的。 “况且,往年家里送来京中的年礼,不也都是直接送往北静王府的么?” 可见这事儿,父亲也是知情的,且从不曾说过什么。 林石挠头,只当自己在这方面的规矩礼仪学的还是不够认真,才会觉得有些看不大懂。 但见自家少爷这样说,他便也不再较真儿,只认真点头。“哎,小的记下了,那贾家那边,咱们还去么?” 离家之前,林瑞安与林如海曾经商讨过这个问题。 毕竟虽说如今贾敏早已故去,林岚玉与林黛玉跟贾家的关系虽不能说视同水火,却也是真的翻了脸。 可林瑞安如今寄名在贾敏名下,是贾敏名义上的“儿子”也是真的。 身为儿子,哪有第一次进京,却不拜访外祖家的道理? 这可是大不孝。 他日后既然决心要走仕途,这样明晃晃的把柄,自然不能亲手送出去。 是而这一趟,不管他情不情愿,都不得不走,且还要走的众所周知,走的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林瑞安是个极其尊重礼法规矩的。 不过等他到了京中,才知道前些日子林岚玉跟贾家出来的那位贤德妃娘娘,在除夕夜的宴会上,当众闹了一场,如今两家的关系正是十分微妙的时候。 是而这拜访贾家的流程该怎么走,话该怎么说,有些事情该怎么处置,就需要林瑞安重新思量了。 “不急,这事儿等见过了两位妹妹后再说不迟。” 说到明日登门北静王府,去见两位妹妹,林瑞安便又想起自己昨日在路上无意中听闻来的消息。 “我让你去打听的,最近北静王府上借助了一位远房表亲的事儿,怎么样了?” 大概是从小做小乞丐时候攒下来的经验,小石头做别的事情不行,打探这种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他却是拿手的很。 虽说只是这中间耽搁的一个多少时辰的时间,却也够小石头在借着找力工帮忙搬运东西的空挡,将消息打听的七七八八了。 听到小石头说,这位借助在北静王府的“表兄”乃是林岚玉和水溶母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是为了今年春闱而来的,林瑞安便微微皱眉。 等听闻对方在京中最近已经有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才名”的时候,他眸色微微亮了亮。 “哦?看来这位秦兄的才学属实不错,在如今这个才子云集的时候,还能混出许多名声来,等明日到了北静王府上,咱们也该好好讨教一二才是。” 林瑞安说这话,便是想到北静王府上如今并没有男主人。 虽说他是去见自己的妹妹,但到底他不管是跟林岚玉还是林黛玉,都没有实质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便连亲缘关系都有些远了。 大概率接待他的人,会是这位秦魏文公子。 是而他才有这么一说。 听到林瑞安这话,小石头嘿嘿笑,“那感情好。”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小石头便去收拾林瑞安叮嘱他收拾出来的东西去了。 林瑞安自己重新坐回去,又翻看了两页手上的书,不一会儿,神思又飘散起来。 他这次进京,除了给大妹妹过生辰之外,当然其实还是有一些背的事情的。 只是眼下瞧起来,贾家不知道跟二妹妹的关系,到底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若是当真已经老死不相往来,那他也不是那种愿意让自己妹妹不高兴,还要去讨好别人,为自己赚取那点儿无所谓的名声的人。 毕竟当年他也是一路靠着自己走过来的,名声这种东西,有多少用处,没有人比林瑞安更懂得。 有些时候,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名声,也可以不要的。 当然,这些都得等见过了二妹妹和大妹妹她们话之后,才能知道。 想到两位妹妹,林瑞安面楼期待。 第446章 我也是第一次来 因为知道林瑞安今日进京,林岚玉与林黛玉下了学之后,并未在宫中逗留,马车捎上水寄薇,便带着人往家里赶。 得知林瑞安晌午已经进了京,往北静王府递了帖子,说是明日登门拜访,林岚玉便让人去帮自己和林黛玉请假。 毕竟是要招待亲人,虽说她与林瑞安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不得“兄妹”,但她好歹也曾经是林家养女,是林如海和林黛玉都承认的林家孩子。 再换句话说,她且比林瑞安先来到这个家,也比他在这个家中待的久得多。 就算是按照先来后到,那也应当是她比林瑞安更有资格作为“主人家”才对。 当然,林岚玉也不会跟林瑞安争这个东西。 只是坚定的认定自己也是林家的一员,是林如海的女儿,林黛玉的妹妹。 如今既然林瑞安成为了林家嗣子,那她也勉强愿意称呼对方一声“哥哥”。 前提是这人得能得到她的认可才成。 想到这几年与林如海和林瑞安的通信,林岚玉虽然自己不大爱写回信,便是有什么要说的,大多也是口述,统一由林黛玉来提笔。 但林家父子二人的来信林岚玉都是有认真看过的。 甚至她还曾拜托水溶,私底下调查过林瑞安一二。 对这位半个兄长,多少还是有一些认可在的。 最重要的是,林岚玉从一开始就比林黛玉甚至林如海,都更期待这么一个“兄长”的出现。 虽说林瑞安出现的迟了一些,她借着自己的兄长水溶的势,已经帮林黛玉脱离了贾家那个泥潭。 至少让贾家那些人便是想来沾边,也轻易没法得逞。 如今比起林瑞安这个嗣兄,林岚玉私心里其实更希望林如海能够续娶。 但不管怎么说,多一个嗣兄,也总好过嗣兄和继母都没有。 且林家大半数家财如今都在她空间里守着,虽说为了安全起见,这些年林岚玉也不曾问过林如海有关这些家财,日后要如何处理的事情。 但不难从林如海字里行间表露出来的意思里看出来,林如海并没有告诉过林瑞安这笔资产的存在。 日后这些东西,林如海是打算全都留给自己两个女儿的。 即便知道以二女儿如今的身份和水溶的财力,未必看得上林家的那些东西,林如海也不会因此便少了林岚玉的那一份。 林岚玉虽说没有要贪心的意思,但林如海这样的选择,无疑让她十分满意。 她确实不缺这点儿东西,且有空间在,日后只要她拥有更大的自由度,她有的是办法为自己赚来多多的银子,更不会觊觎本应该属于自己姐姐的财产。 但这份心意,却是林岚玉十分欢喜,且为之动容的。 乃至,她不得不承认,或许就是因为林如海这样虽然收了嗣子,也确实将嗣子一直带在身边,尽心尽力的教导,但却还是偏向自己的两个女儿的行为,大大满足了林岚玉下心底深处上辈子的经历带来的那一点点偏执。 让林岚玉面对林瑞安的时候,都格外多出几分宽和。 类似于一种,安全感被满足了之后的小朋友才会有的松弛感。 林黛玉虽然不像林岚玉一样,有这么复杂的心理转变过程,但同样的,比起早就已经经历过跟水溶的认亲,甚至这对兄妹两个还好一场“拉锯战”的林岚玉,虽说早有往来,可这毕竟是林黛玉第一次跟自己的嗣兄见面,她心中的紧张,却是避免不了的。 尤其是这位嗣兄这次进京,主要还是为了给自己过及笄礼。 是而这天晚上,林黛玉久违的又跟林岚玉挤到了一个被窝里面,小姐妹两个窃窃私语到很晚,才沉沉睡下。 第二天一早,丁香她们便将自家两位姑娘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林岚玉坐在梳妆台前,眼睛都不想睁,一边打哈切,一边小脑瓜一点一点的,只任由丁香她们在她头上脸上捯饬。 好一会儿,她的头发都已经被收拾好了,林岚玉才慢慢清醒过来。 想到今日要见林瑞安,林岚玉看了看自己小脑袋上的几个小珠子,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有些不满。 “是不是有些过于素净了?” 一旁的刘嬷嬷原本在一边安静坐着,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这么说,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林岚玉的身上。 “姑娘平日里不都是这幅装扮?” “可今日不是要见客嘛……”林岚玉有些纠结。“好歹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兄长,我身为妹妹,得给我姐姐壮壮胆气才行。” 可不能在这位嗣兄面前落了下风。 刘嬷嬷好笑。“我的郡主哎,这可是在咱们王府上,您但凡只要出现在那里,该代表的就都代表了。 更别说他虽是林家上了族谱的嗣子,您却是皇家郡主。大姑娘更是林家真正的嫡女。 莫说您这身装扮,虽说简洁,却也华贵。便是您只一身旧衣,他即登门求见,难道还敢对您和大姑娘无礼不成?” “那不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嘛……”林岚玉小声咕哝。 刘嬷嬷好笑,“您若是当真这般担心,那不然换那套红宝石的头面出来?” “那倒也不必这般奢侈……”林岚玉讪笑。 刘嬷嬷说的那套红宝石的头面,是去岁的时候,水溶从北疆让人送来给她的。 虽说因着她年岁小,尚未及笄,能给她佩戴的这些东西同样是以简单但活泼灵动的造型为主。 唯一称得上比较成熟大气的,也就是那对耳坠儿了。 但林岚玉平日里不大爱戴那些,也就是见客的时候,才会将耳坠儿戴上,平日里在家中的时候,都是不爱戴的。 如贾宝玉那般,恨不得将自己装扮成一颗圣诞树,什么东西都挂在身上,她可做不来。 是而刘嬷嬷这话,与其说是在帮林岚玉出主意,不如说是在打趣林岚玉。 那边屋子里,林黛玉收拾完过来,就听到林岚玉跟刘嬷嬷在商量这个,不由也跟着笑。 林黛玉今日的装扮,倒确实要比平日里更华丽几分。 当然,这倒不是像林岚玉一样,小心思琢磨着要给第一次见面的嗣兄一个“下马威”,好让对方知道她们姐妹不好欺负。 纯纯是因为觉得这是第一次见到兄长,应该更郑重一些,才显得重视。 林岚玉打量了一番林黛玉身上的装扮,转身对着丁香抬了抬下巴。 丁香满脸笑容,也不用林岚玉说就已经明白了林岚玉的意思。 这是让她照着林黛玉的装扮,也给她挑一身差不多的换上呢。 若是有些心眼儿小些的贵女,最不喜欢的就是跟别人撞衫,便是穿了同色的衣服,都要脸色不愉快许久。 可林岚玉与别人想法不同,加之她与林黛玉自小关系便是十分亲密的,林黛玉又宠爱妹妹。 林岚玉总喜欢跟林黛玉做一样款式颜色的衣服,有些细节稍有不同,有些颜色略有差异…… 但不管如何,总之外人一看到,就知道两人的衣服是一起做的,甚至知道两人是自家姐妹的那种程度。 一开始的时候,穆晚秋她们还会好奇,后面渐渐地便也习惯了。 根本不用林岚玉自己开口交代,王府上做衣服的时候,便会帮林岚玉和林黛玉做几身一样的衣服出来。 林岚玉美其名曰,“姐妹装”,让别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们是关系极为亲近的好姐妹! 穆晚秋后来,甚至也被林岚玉的这番歪理给说动了,做了几套跟她们姐妹两个差不多的衣服出来。 不过穆晚秋大部分时候身为太妃,都是需要端庄持重的,那样颜色鲜靓的衣服,她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穿就是了。 林黛玉见林岚玉去换衣服,她有些好笑,转头却又帮忙一起收拾起来。 后面跟着进来的魏嬷嬷打量了一番两姐妹的动作,又看向刘嬷嬷。 见刘嬷嬷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样子,便知林岚玉只是小姑娘家日常有些脑洞大开的想法,并不是在较真。 她便也走到刘嬷嬷身边坐下。 两人如今上了年纪,虽说手脚还算利索,但林岚玉和林黛玉对两位嬷嬷都十分尊敬。 如今她们两人身边,也都跟着有小丫鬟伺候。 不过都是平日里做些杂事的三等丫鬟,平日里是没有资格进姑娘们的屋子里的。 这会儿两人身边,也是白露在伺候茶水。 两姐妹虽然衣服穿的差不多,但首饰不一样,发型也不同,加上最后外面罩的披风是不一样的,倒也不用担心上来把林瑞安给绕晕了去。 见林岚玉收拾好,众人这才浩浩荡荡的出了院子,朝着前面而去。 穆晚秋兴许跟林岚玉揣着的是一样的心思,今日的穆晚秋,单单瞧着就知道,是十分认真的收拾过一番的,比她平日里瞧着要华丽几分。 当然,比起参加宴会等重要场合的时候,还是要简单许多的家居服。 等林瑞安到来的时候,在外院接待他的,是昨日就已经收到消息,今日正在北静王府等着的卫文清。 卫文清从前对林家的了解不多,不过临时被抓了壮丁来应急,他也不着急。 应对起来十分自如,甚至还跟林瑞安在谈笑之间,不动声色的套了一些话出来。 虽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真正秘密的东西别说林瑞安不会讲,卫文清也不会这么冒犯。 毕竟林家跟北静王府的关系,还是比跟别家亲近的多的多的。 只是卫文清是一个情商非常高的人,学识也好,虽说身份是假的,但他下一步有计划可能会进入朝堂却是真的。 这点儿学识,引导一下林瑞安这个秀才,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而两人在外院的交谈,十分融洽,以至于到了后面,林瑞安对卫文清已经渐渐满是仰慕之色。 等卫文清主动表示,过几日京中有几场文会,也是今年春闱的热门学子都会到场的盛事,问林瑞安有没有兴趣一同前来的时候,林瑞安的眼神儿都亮了。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只说自己如今刚刚进京,对各方面还不太熟悉,主要还是要先见一见两位妹妹,看看妹妹们的打算再说。 若是妹妹们接下来有事情需要他,他还是要以妹妹们为主的。 卫文清:…… 一瞬间不知道该说这小子什么好。 不过他对林瑞安的考察整体还是满意的,瞧见此,也只是笑着点头。 “不急,距离春闱还有几日,且春闱之后,这些学子们也不会第一时间离开,大部分人仍然会在京中逗留,届时为兄再带着林弟结识他们也不迟。” 两人这般约好,又见王府的管事来邀请,道是里头太妃要见他们,二人才相携进入后院。 北静王府作为一座王府,且还是皇室王爷,自然修建的十分豪华,比林家的小宅子要大得多。 尤其如今府上人少,大部分院子都被关掉了,女眷们都住在后宅,这路上便愈发显得有些远。 卫文清一边带着林瑞安跟在管事身后往里面走,一边有些歉意的解释,自己平日里住在前院,进出都从自己的院子那边走,并不往后宅来,这也是第一次来这边。 所以,他跟林瑞安一样,都完全不认路。 也不用问他这后宅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原本还在想着怎么打破有些冷下来的氛围的林瑞安:…… 莫名有些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身为一个兄长,知道这位暂时借住在北静王府上的“远房表兄”当真只是住在前院,跟妹妹们都没有见过面,林瑞安还是安心不少。 毕竟妹妹们如今年岁渐渐大了,男女大防这件事,父亲曾千叮咛万嘱咐。 他身为一个兄长,自然也是不希望北静王府的男丁跟妹妹们接触太多的。 幸好如今那位北静王常年不在京中。这位秦表兄等春闱之后,按理来说,应该也不会在京中待太久才是…… 林瑞安这般想着,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起来。 第447章 兄妹与兄妹是不同的 这还是林岚玉和林黛玉第一次见到这位嗣兄。 林瑞安比林黛玉的年岁稍长,如今虽说尚未定亲,但林如海已经为他看好了人家,只等着林瑞安有了功名之后,便可定下亲事。 是而这会儿瞧着眼前的两位妹妹,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自觉自己是兄长,又深受父亲恩惠,此番无论如何也要做一个十佳好兄长的林瑞安,真真是满腔的关爱无处安放。 林岚玉甚至怀疑自己依稀仿佛,从林瑞安看着自己和姐姐的眼神儿里,瞧出了几分慈爱来。 将身上的鸡皮疙瘩抖下来,林岚玉一脸纯良的笑容,看向跟在卫文清身后的林瑞安。“这位想必就是林家兄长了?小妹岚玉,见过兄长。” 林黛玉也与林岚玉一同起身,向面前的林瑞安和卫文清行礼。“黛玉见过二位兄长。” 林瑞安眨眨眼,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还不等他多思考,一旁的卫文清便已经笑眯眯的接过了话茬。 “先前为兄在府上多有叨扰,然则二位妹妹忙于功课,为兄亦琐事缠身……竟一直不曾有机会得见二位妹妹。今日初见,方知两位妹妹皆是这般钟灵琉秀的姑娘,难怪先前表兄曾百般叮嘱,要为兄早些入京,免得有些个不长眼的家伙,以为咱们家中无男丁,便好拿捏了……” 林岚玉眨眨眼,知道自己方才一时口误,差点儿露馅。 偷偷对着卫文清眨眨眼,而后笑眯眯的点头。 “如今春闱在即,表兄即是为春闱之事而来,理应以春闱为主。 都是自家兄妹,日后且有的是机会相见,兄长无需如此客气。 妹妹且等着表兄一朝金榜题名,踏马游街,也让咱们跟着沾沾光呢。 只是方才母妃那边临时有些琐事要处理,稍后才能过来,还望二位兄长切莫见怪。” 听到林岚玉说穆晚秋临时有事儿,卫文清微微扬眉。 他在北静王府上住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这位北静王太妃的处事风格不说十分了解,却也多少知晓几分。 以这位北静王太妃对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的在乎程度,若非有什么大事儿,理应十分重视林家这位大公子初次登门才是。 怎么? 然而林岚玉却并没有给卫文清什么暗示,反倒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她也还不清楚。 只是张了张嘴,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宫里”。 卫文清眉头紧皱,不由回忆起自己最近收集到的消息。 他此番入京,虽是另有所图,但更多时候亦是顺势而为。 对现如今朝堂上下的局势,自然比之林岚玉她们要知道的更多几分。 只是如今的北静王府,因着水溶这个真正的掌权者不在京中。 林岚玉又是个虽有些骄纵的名声在外头,但因着她平日里忙着进学,并不时常出现在各种宴会之上,故而除了贾家,倒也没有多少真正交恶之人。 加之穆晚秋这些年来,一直都不怎么社交,是而在如今的京中,大部分时候,北静王府在众人眼中存在感都不强。 是而不管如今京中多少风风雨雨,又有多少人家起起伏伏,一般都不会有什么事儿找上北静王府。 可这也同时意味着,若真有什么事儿连北静王府都不能独善其身,那必然是大事。 且这事儿如今还来自宫中,莫非? 卫文清心中隐有猜测,但此时却不是琢磨这些的好时机,故而他自陪着在座三人继续闲聊。 林岚玉跟林瑞安不熟,这次见面,更大意义上是给林黛玉和林瑞安这对兄妹一些时间相处,彼此互相熟悉一下。 免得日后说起来,两人明明是兄妹,倒是比陌生人差不得多少,就不好了。 好在大家虽是初次见面,但林瑞安带着一颗赤诚的心而来,林黛玉又素来都是十分善解人意的性子。 两人从前虽未曾见面,但有书信往来,倒也说不得全然陌生。 加之有林岚玉和卫文清在一旁插科打诨下,不一会儿,消去了初见的陌生与尴尬后,这对半路兄妹的初次会面,整体说起来,还是十分顺利的。 相比起来,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毕竟有从前的交情在,即便这会儿扮演的是初次见面的“远房表兄”,但两人之间一些细节处的熟稔却是根本藏不住的。 也幸好林黛玉和林瑞安都有些紧张,一时顾不上注意他人,才让林岚玉蒙混了过去。 只一旁候着的两位嬷嬷察觉到了自家郡主对待面前这位秦家表兄的过分熟络,暗地里瞧了卫文清好几眼。 只是这几眼,却令魏嬷嬷莫名觉得眼前这人似有几分眼熟,却始终想不起肖似哪位故人。 魏嬷嬷若有所思的模样,林岚玉不曾注意到,卫文清这等敏锐之人,却是第一时间察觉。 想到水溶曾跟他说过,林岚玉身边两位嬷嬷的来历,尤其这位魏嬷嬷的生平,卫文清不由心思微动。 只是不管魏嬷嬷还是刘嬷嬷都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 便是察觉到了什么,但见卫文清一脸坦然,林岚玉虽说时不时不经意间露出几分熟稔,但两人之间的亲密亦在礼节之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拆穿二人。 等四人逐渐熟络起来,穆晚秋那边才姗姗来迟,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并不十分开心的模样。 便与四人的见礼,都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在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 林岚玉有些好奇的看向穆晚秋。“母妃方才之事,可是忙完了?” 穆晚秋看了一眼林瑞安,又看了看卫文清,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不过是一些琐事,因着前些日子有位宗老故去,如今有些事情上便少了主事人,是而才来咱们府上问一问意见……只是你们也知晓,咱们府上素来不管宗族之事,我亦不爱掺和那许多……” 听到穆晚秋说是皇室宗族中的琐事,卫文清愈发肯定了几分自己心中的猜测,只面上却仍做一无所知状,还笑了笑。“如今表兄不在京中,凡事自然劳累太妃做主。” 第448章 林黛玉的危机感 穆晚秋动了动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只笑着对着林岚玉和林瑞安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今日邀请你们来此,一则是让你们兄妹能够见上一面,叙一叙,二则是为了不久后黛玉的及笄礼,不知林大人那边可有什么安排?” 虽说有关此事,林如海早在数月前便曾有书信送来,言明一切但凭穆晚秋做主,随之一道来的还有林如海为表谢意,特地给穆晚秋送来的丰厚谢礼。 但毕竟彼时只是书信,且穆晚秋又只是林黛玉名义上的义母,如今林瑞安这个兄长既然在此,有些事自当再问一问林瑞安的意见才算妥当。 林瑞安虽觉得不好意思,却也知这是眼前这位北静王太妃对林家及自己和妹妹重视的表现,到底还是十分认真的听一旁穆晚秋身边的管事嬷嬷详细将及笄礼那日的流程及宾客安排都讲了一遍。 这些流程林岚玉与林黛玉都是早已知晓的,是而她并没有放多少注意在这上面,只小声与林黛玉和卫文清低声交流着。 林岚玉自己与卫文清熟稔惯了,并不曾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敏锐的林黛玉却很快察觉出自家妹妹对眼前这位“远房表兄”表现出的远超陌生人的亲近乃至信赖。 不由得,看向卫文清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拜林岚玉这些年不间断的对林黛玉“洗脑”所赐,林黛玉对“表兄”这种生物,敏感度极高。 从前大家你住你的客院,我居我的后宅,井水不犯河水的时候还好,如今既然见了面,林岚玉又对眼前之人如此不设防,很难不让林黛玉联想到从前她们在贾家时候的遭遇。 虽说拿贾宝玉那个如今依然一事无成的纨绔与眼前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且即将参加春闱,再不济也能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的秦魏文比,确实有些寒碜秦魏文的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林黛玉身为一个姐姐,且还是一个十分妹控的姐姐提起防备。 甚至暗自在心中警惕,等回去定要好好告诫自家妹妹一番,表哥这等生物,不管是从年龄上还是身份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毫无防备的人。 更不要说早在秦魏文进京之前,林岚玉便曾不止一次对外院那个给秦魏文收拾出来的客院表现出关心,甚至还送了不少外头难得一见的孤本过去。 虽说只是抄本,但这里面的意义,却也绝非一般程度的重视了。 林黛玉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起要怎么劝告自家妹妹,眼前这位秦表哥的年龄,比她们姐妹都要大上几岁,如今人家忙着科举进士,大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平日里若是没事的时候,还是远着些的好,免得叨扰了人家,妨碍到表哥的前程就不好了。 卫文清可不知就因为他与林岚玉两人多闲聊了几句,便引来了在场数人的提防。 暂时抛开那些复杂的人际交往与卷宗中只言片语可见的陈年旧账,听着林岚玉小嘴儿叭叭,热情的跟他讲起京城周边有哪些景色好又好玩的地方可去,又有哪些地方盛名在外实则难符,不值得颠簸跑那一趟。 不得不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儿难得的放松在的。 只是…… 若旁边这位林家姑娘不像防狼似的时刻防备着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对上林黛玉警惕的眼神儿,卫文清起初只觉得好笑。 再转头,看到林岚玉似是有些说累了,他下意识便对着一旁候着的丫鬟丁香招招手,示意她给林岚玉添茶。 做完这动作,卫文清才微微一怔。 随即失笑。 不知为何,又有些莫名的滋味在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林岚玉自觉自己如今还是个小孩子,成年人才有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是而半点儿没有注意到林黛玉与卫文清之间那点儿官司。 即便瞧见卫文清招呼丁香来给自己添茶,也只当卫文清素来善于观察,细致入微,察觉到自己眼前的杯子空了,也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是而也只对着卫文清和丁香甜甜一笑,便低头喝茶去了。 待到林瑞安与卫文清两人离开,她更是没心没肺的直接将今日之事抛在了脑后,专心琢磨起林黛玉及笄礼那日要送给自家姐姐的礼物来,哪里顾得上考虑别的? 林岚玉这般心无旁骛的模样,倒是让林黛玉原本准备好的一箩筐话有些无从说起,最终只得又咽了回去。 却说穆晚秋这边,起初确实是不知卫文清的身份的,毕竟卫文清此番进京,所图谋之事甚大。 若非水溶与他都心知待到有朝一日,若卫文清外祖父当年之事沉冤得雪,那北静王府亦势必牵连其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此番卫文清进京,连北静王府的势都不打算借。 如今即便是借住在北静王府上,平日里他外出之事,也从不会主动强调自己与北静王府的这层关系。 但穆晚秋此番却遇上了她拿不定主意的事,不得不寻来外院管家,让其将此事报给水溶,寻一个主意。 毕竟此事牵扯前朝后宫,穆晚秋自觉自己只是个名义上的北静王太妃,这等敏感之事,她是断不能越过水溶拿主意的。 可水溶远在北疆,便是借用特殊的枭鸟传信,亦需要一定时间,京中局势却是瞬息万变,容不得北静王府在此时左右摇摆。 是而管事在通禀水溶的同时,也将此事禀告给了林岚玉和卫文清知晓。 却原来,那日宫中有人匆匆来北静王府上寻人,且与穆晚秋会面许久,才又匆匆离去,所为了的,却是一桩皇家丑事。 或者说,是一旦爆发出来,便是丑事的秘密。 且说当今虽已登基数年,如今眼瞧着不仅皇位稳固,甚至开始打起当初被太上皇划拉给自家兄弟的封地的主意。 除了与当今一母同胞,且完全一副胸无大志,乐得抱着自己亲兄长的大腿,在京中过着醉生梦死的逍遥日子的忠顺亲王外。 当今如今还活着的兄弟尚有三人。 第449章 狸猫换太子 只是三人中忠庆王当年年岁尚小,加之其只是太上皇后宫中一位低位嫔妃所出,并不受宠,连娶的王妃都不过一个五品官员之女,太上皇给的封地也贫瘠偏远。 如今忠庆王一家偏安一隅,莫说皇帝,便连野心勃勃的两个兄弟也不曾将其放在眼中。 但除此之外,还有两位亲王,也就是忠宁王与忠勇王,因着年前皇帝以太上皇如今年迈,身体亦大不如前,身为其子,理应承欢膝下,以尽孝心为由,如今与其家眷一道,都滞留京中。 而这一桩丑闻,正是源自一向有“有勇无谋”之名的忠勇王家中。 却说这位忠勇王在他们兄弟当中排行老三,只是先太子已逝,忠平王这个强敌又被水溶和当今以雷霆之势解决。 忠勇王便成了如今还活着的兄弟几人中年岁最大的那个。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皇家血脉如此,忠勇王一直子嗣不丰,如今眼瞧着即将迈入不惑之年,膝下却仍只有仨瓜俩枣。 好在其嫡妻早早为其诞下嫡子,且多年前便已被被请封了世子。 可如今竟有消息传出,这忠勇王世子水宏远并非忠勇王亲子,乃是当年先忠勇王妃为了“地位稳固”,狸猫换太子所得。 两日前,真正的先忠勇王妃所生之女,竟带着信物找上门来认亲。 此事如今虽说暂且已被压了下来,然则上达宫中,下及皇室宗族有话语权的族老亦或北静王府这般人家,都已知晓此事。 只此事要待如何定论,却暂时还没个章程。宫中来人告知穆晚秋此事,一则是因着这事儿尚需宗族决断,二则也是因为这水宏远,与北静王府多少有些渊源。 若是他人也就罢了,左右与他们家无关,穆晚秋乐得吃瓜看热闹。 甭管结局如何,总归碍不着他们府上什么。 偏偏这被怀疑身世的人是水宏远。 水宏远的“母妃”,也就是忠勇王的原配王妃,如今蓦然一盆污水上身的先忠勇王妃赵襄,乃是昔年先北静王妃谢清音在京中唯一的至交好友。 便连水宏远,未曾离京之前,与水溶的关系也十分不错。也就是后来两人的母妃相继离世,水宏远随着忠勇王一道前往封地,水溶又忙着继承北静王之位,两人之间才断了联系。 宫中特意派内侍私下来告知穆晚秋此事,表面上是在卖水溶一个面子,以免事后水溶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再对此事耿耿于怀,与皇帝心生芥蒂。 事实上,这里面未尝不是藏着皇帝对水溶的又一次试探。 可偏偏如今水溶不在京中,这事儿对穆晚秋这位继太妃来说,便有些微妙的棘手。 于是最终便有了眼下这般局面。 林岚玉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两边的人。主位上是穆晚秋,对面却是卫文清。 且卫文清看起来,可比穆晚秋要从容淡定的多。 若是这个时候,穆晚秋再察觉不出卫文清身份有异的话,那她就真白做了这么多年北静王太妃了。 尤其一旁坐着的林岚玉,瞧见卫文清也在场,竟半点儿没有哥哥竟然更信赖一个属下而非自己的怒气,反倒一脸的“果然如此”。 穆晚秋盯着卫文清的视线,十分锐利。“岚玉与魏哥儿似乎很熟。” 虽是问话,语气却十分笃定。 卫文清含笑起身,认真对着穆晚秋行了一个属下对上官的礼。 “属下卫文清,见过太妃娘娘。先前因故不便以真实身份拜见您与郡主,万望太妃娘娘见谅。” 穆晚秋方才对卫文清的身份已隐约有了几分猜测,此时听闻眼前的“秦魏文”亮明身份,虽有些讶异,却并不愕然,只眼神十分不善的看了林岚玉好几眼,看的林岚玉一阵心虚。 咳,那什么,她发誓,她是无辜的! 她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卫文清的身份,但明明是她哥哥早早来信叮嘱,让她跟谷雨千万不要泄露,又不是她故意隐瞒,怎么能怪她呢? 要怪也应该怪卫文清这家伙,为什么演戏演到一半,忽然自己把自己马甲掀了好吧! 被林岚玉气呼呼瞪了一眼,卫文清唇角含笑,又对着穆晚秋行了一礼。 “太妃安心,进京之前,属下曾得王爷亲令,若有您与郡主不便决断之事,可事急从权,亦或由属下从旁相助,无需顾虑良多……” 听到卫文清这话,穆晚秋又瞥了林岚玉一眼,暂时放过这丫头,将话题转到今日正事上。 “卫……咳,魏哥儿可知这水宏远与你们家王爷和先王妃的渊源?” 卫文清含笑颔首。“昔年曾听王爷提及过一二。” “那今日之事,依魏哥儿之见,若是你们家王爷在此,应会做何打算?” 见卫文清知道前尘旧事,穆晚秋暗自松了一口气。 卫文清却只是摇头。“王爷与那位忠勇王府世子虽是少时玩伴,但多年不曾来往,实则情谊早已大不如前。若当真论起来,王爷想必更在乎太妃您如今心中作何想法?” 穆晚秋对卫文清这评价不置可否,但见卫文清问,她还是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此事虽然看起来合情合理,甚至那姑娘手上还拿出了信物,可这姑娘本身却来的蹊跷,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 就好像算计好了似的。 但忠勇王这人虽有几分战力,甚至曾经太上皇还动过让忠勇王替代北静王府地位的心思。 但此人谋略极差,不堪大用,最后才在皇子角逐中早早出去,若说此人有这般心思,还不如说他被人算计了更可信一些。 林岚玉在一旁听着穆晚秋的分析,思量再三,还是稍稍透露了一些至少眼下只有她与孙乾千知晓的消息。 “忠勇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且他与大皇子母家隐有勾结……” 当初林岚玉“见铁眼开”一时冲动,去洗劫了一处“无主”的铁矿,虽说那批铁矿石及部分兵器如今都还躺在她的空间里,便是幕后之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抓到她的小辫子。 第450章 继妻幼子 林岚玉虽然有时候容易冲动,却也并非那种干完事情转头就跑,完全不在意后果,也不去追究前因的性子。 既然知晓如今北静王府的处境,尤其她自己如今正处在皇权更迭的微妙局势之中,无法独善其身,她对这竟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私自开挖铁矿的幕后之人更为警惕好奇。 毕竟即便是不敏感如她,也知盐与铁对当权者的重要性,更不要说那些人还打造了不少兵器出来,一看就是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的样子。 是而那日之后,林岚玉虽回了北静王府,继续她单调而充实的日常,孙乾千与他手下暗卫们,却仍一直暗中紧盯着那边的动向。 甚至因为林岚玉他们那日闹出来的那般动静,使得对方损失惨重,偏又半点儿抓不到究竟是何人发现了他们的这处铁矿,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么多东西全都给运走的。 眼瞧着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坏了他们幕后主子的大事儿。 无奈之下,负责此事的人只得战战兢兢的将事情上报上去,让真正做主之人来拿主意。 都说打草惊蛇,可也唯有躲藏在阴暗之处的蛇动起来的时候,才能被人察觉到踪迹。 那些人不是没有怀疑过做下此事的人,是否至今仍在暗中监视着这座铁矿,寻找幕后真正主使的踪迹。 是而他们这些人不管是来探查的时候,还是层层上报的时候,都做的十分低调隐晦。 若非孙乾千他们乃是先北静王训练出来的密探,昔年曾在北疆战场上生死历练出来的一身本事,说不得还真让他们给瞒了过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追踪,虽说仍未抓到足够指证的把柄,却也已经摸清楚这幕后之人与忠勇王和大皇子母家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实说,查到这里的时候,林岚玉是有些震惊的。 并非惊诧于这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忠勇王,那位因着素来有勇无谋,不被太上皇看在眼里的亲王,而是…… 大皇子才多大年纪?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人比她哥哥水溶还要小几岁吧?好似去年还是前年,才刚刚完婚? 好吧,若是放在皇家,这样的年龄,似乎,也许,或者……也不奇怪? 可如今太上皇都还活着,皇帝也不过才刚刚勉强将皇权一步步收拢到自己手中,怎么下一代的争斗,就已经拉开序幕了? 而且,这忠勇王不是大皇子的伯父么,就算是抢皇位,这两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应该是竞争关系吧,又怎么会勾结在一起? 林岚玉表示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这种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人家,画风是不太一样哈。 也是因为震惊,林岚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消息该不该信,是而这几日还在让孙乾千他们继续追查,以免这中间有所误会。 只是这会儿,她想了一下,秉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还是将这事儿给说了出来。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卫文清起初有些讶异,但也只是片刻,随即便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 这人在带兵打仗这件事儿上,确实比不得先北静王。甚至说不得比水溶这个小年轻都要差许多。 但眼下看来,野心却未必。 可林岚玉仍然不解,“这忠勇王此番所为的是什么?” “兴许是打草惊蛇,这蛇如今想要给自己留些后手。”卫文清似是想到了什么,“亦或者,是因着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先太子死后,他才应该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太上皇却从未考虑过他,直接就将皇位传给了当时默默无闻的当今。 “那也不能用自己原配的名声做代价啊。”林岚玉咬牙切齿,鄙夷不已。 这不是欺负亡者不能从坟堆里爬出来,替自己喊冤么?“好歹当年那位先忠勇王妃也是他的结发妻子,两人也算得上患难与共了吧?” “若是再加上世子之位的诱惑呢?”穆晚秋叹息,“如今那位忠勇王妃膝下幼子颇受宠爱。” 林岚玉撇嘴,“哼,男人!” 卫文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他那般……” 林岚玉跟穆晚秋齐刷刷用凉飕飕的眼神儿扫向卫文清。 卫文清识趣的闭上嘴。“咳,那什么,咱们还是说回正事,既然知晓此番十有八九是忠勇王自导自演,并非真的怀疑血脉。那位世子虽免不得吃些苦头,但性命必然是无碍的……” 林岚玉有些心累,又有些庆幸。 幸好不管是北静王府还是林家,都是人口简单的人家。 即便如今的林瑞安,至少现在看起来,也是个好的。 不然,她真担心自己的脑子玩不过这群古人。 到时候说出去,她再丢了穿书女的脸。 既然猜到了几分忠勇王的真正打算,穆晚秋便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宛若无头苍蝇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卫文清这话,便也跟着点头。 “若那水宏远没有忠勇王那般的野心,能够趁着这个机会脱离忠勇王府,日后避免被牵连,对他来说反倒是因祸得福的好事儿。” “但前提是,他当真如此清白。” 林岚玉抬手看向卫文清。“卫大……咳,魏哥哥是想调查一下这位忠勇王世子?” 卫文清点头,虽说水溶留在京中的人手,他也能用。 但毕竟这些人手如今至少明面上是听林岚玉调度的,卫文清轻易也不会随便支使。 “好,我知道了。”林岚玉对着卫文清甜甜一笑。“若是还有什么新消息,也会及时告诉魏哥哥。” 穆晚秋对林岚玉手上的人手并没有什么疑问,闻言也跟着点头。 “此事没那么快下定论,即是如此,我便仍做无法拿主意,只等你哥哥那边回信。” 左右宫里也不是真的想听一听她一个空有虚名的北静王太妃的看法。 解决了心头大事,穆晚秋便又有功夫关注林岚玉和卫文清起来。 可卫文清神色坦荡,林岚玉更是完全一副将对方当做哥哥的模样,穆晚秋虽然心中有些顾虑,到底不好多说。 第451章 送考 卫文清见此笑笑。 “那属下先行告退。” 林岚玉想到前两日孙乾千来汇报消息的时候,说卫文清进京之前,曾在庄子上待过两天,她有些好奇,难不成从前其实卫文清来过京中? 否则的话,那处庄子偏僻的很,这人怎么能准确的找过去的? 而且瞧孙乾千的样子,显然从前与卫文清也是相熟的。 既然如此,日后如这等事情,其实卫文清直接让孙乾千他们去做就行,不用非要通过她的。 毕竟她整日里除了忙于学业,就是忙着学习骑射,锻炼身体,如今连出门玩耍的时间都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其实并不需要很多人保护。 也是因此,孙乾千他们才会轮流在庄子上休息。 虽然她不知道卫文清此番入京都在做什么,但想来比她更需要这些人手。 她也愿意如自家哥哥那般,将这份信任交付给卫文清。 只是还不等林岚玉起身去追卫文清,穆晚秋就先开口,将她叫住。 “母妃可是还有事?”林岚玉不解。 穆晚秋顿了顿,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姐姐那日的吉福已经做好了,你帮我给她带过去吧,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早些让针线上改。” 林岚玉懵懵的点头。“哦。” 可是姐姐的衣服不是前两天刚改好吗? 虽然心下疑惑,但见穆晚秋让人将林黛玉和她跟水寄薇的衣服都送了过来,林岚玉还是乖乖接过来。 等穆晚秋放她走的时候,外头早就没了卫文清的踪迹。 林岚玉也只得暂时作罢,只在吩咐孙乾千的时候,叮嘱他一番,日后卫文清那边若有什么需要,让他们定要尽心尽力。 但不管穆晚秋怎么想,因着府上日渐忙碌起来,卫文清身为北静王府上如今唯一的男丁,许多事情免不得出面,林岚玉与卫文清见面的机会,也比之从前多了许多。 渐渐地,连林黛玉都习惯了两人日渐熟稔的模样。 不过大部分时候,林黛玉和穆晚秋还是会下意识想办法将林岚玉叫走,或者将卫文清支开。 林岚玉于此事上并不敏感,卫文清瞧得分明,却不知为何,竟也从不言明。 不过林岚玉如今满心都是如何才能寻机会带着林黛玉离开京城,对卫文清也只有对大佬的敬仰,并无其它情感。 卫文清亦是个君子,对林黛玉和林岚玉从来都克己守礼,虽说与林岚玉亲昵了些,却也如水溶一般,只将她做妹妹疼爱。 每次回来不是给两个姑娘带些外头的零嘴吃食,便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有时还会去坊市上淘一些新出的书来带给林岚玉,竟似将水溶从前的习惯学了个七八成在身上。 加之穆晚秋从前也是习惯了林岚玉姐妹两人和陆家兄弟三人的总角之谊的。 甚至因着陆家长子陆承泽与卫文清不久后将同时下场科举,林岚玉这个中间人,还十分积极热情的为两人引荐。 日子久了,除了林黛玉这个做姐姐的深感危机,总觉得跟自己抢妹妹的人越来越多外,穆晚秋倒也渐渐安心几分。 林黛玉及笄礼后不久,便是春闱。 虽说卫文清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如今这个身份经得起盘查,林岚玉仍是不免带着几分担忧。 加之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身边之人参加这个时代的科举,身为曾闯过高考独木桥的学子,挂念之余,又免不了多出几分好奇来。 是而到了考生入场这日,林岚玉表现的远比一脸沉稳的好似只是出门到友人家小住几日,云淡风轻不值一提般的卫文清可要激动的多了。 不仅亲自细致的检查了一遍卫文清的考篮,盘点里面的一应物品,还好一番殷殷叮嘱让卫文清务必要照顾好自己,可千万不要紧张生病了云云。 还十分还坚定的表示,等到了散场那日,她定要亲自来迎接,势必要让考生深切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关爱。 瞧着林岚玉这过分关心,就差没有连开考这几日都日日守在外面等着的劲儿,穆晚秋原本已经放下的警惕心,不由自主的又提了上来,神色不善的盯着卫文清。 被穆晚秋盯得脊背一凉的卫文清:…… 他真的,他……就……挺冤的,但……算了,也……行吧! 直到卫文清的背影消失在贡院门内,林黛玉才幽幽开口。“妹妹既然这般关心秦家兄长,为何却从不见妹妹关心秦家兄长的学问?” 不止是今日,林黛玉早就发现,自家妹妹与这位秦家表兄看着关系不错,甚至她时常能从自家妹妹看向对方的眼神儿里,看到亮闪闪的光芒。 林黛玉不懂什么叫做凡人对天才的敬仰,她只忧心之余,又暗自庆幸自家妹妹如今年岁还小,还不开窍,尚不懂什么叫男女之情。 但除此之外,她这妹妹又好似从不关心卫文清。 即不关心对方平日里做些什么,可有结交什么友人,也不关心对方学问做得如何,最近可有拜访什么大儒…… 甚至有时候秦家表兄说自己要回去读书,还会被林岚玉暗搓搓阻挠一二。虽不明显,但林黛玉却隐约总有一种妹妹好似不大希望看到这位秦家表兄考中的模样。 可若说妹妹当真不愿这位秦家表兄中第吧,今日瞧着妹妹这般紧张兮兮的模样,又好似并非如此…… 林黛玉承认,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十分困惑。 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林黛玉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第一次送人参加科举嘛,怪新鲜的……” 她当年高考的时候,可是全程自己跟随学校安排走的,她那对爸妈,别说来送考了,连早饭都没给她准备,还是她自己早上爬起来做的一家人的早饭。 等高考结束,别人都有家长来接,她倒好,吭哧吭哧扛着一堆东西回到家里,还得去接比她放学晚的弟弟,再回来给一家人做晚饭。 大约多少带了些补偿心理,虽说当年她忙于生存,忙于攒够力量飞离那个冷冰冰的家,根本没心思拿来感伤这点儿早已习以为常的冷漠。 但如今此情此景下,她又下意识的,想做一做那个在考场外紧张期待的家长。 第452章 林瑞安登门贾家 咳咳! 好吧,林岚玉承认,这个想法多少带着点大逆不道。毕竟对方可是那个天才一般的卫文清,如今的马甲更是她的表哥。 但反正卫文清已经进考场了,就算她说出来也不怕被对方听见,林岚玉便小声狗狗祟祟的对着林黛玉解释起来。 林黛玉:…… 有时候对上自家鬼灵精怪的妹妹,那时不时蹦出来的令她追不上的脑回路,就挺无奈的。 但…… 又有什么关系。 这般想着的林黛玉,脸上是轻轻浅浅的笑意。 虽然不浓烈,却宛若初春时节的第一缕清风,自带温暖的气息。 引得一旁尚未进场的青年不由自主的目光停驻几许。 林黛玉到底不似林岚玉这般,习惯了被陌生异性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不由有些羞赧,转身躲回了马车上去。 惹得一旁的穆晚秋与秋文韵二人不由相视一笑。 既然陆承泽与卫文清都进了场,林岚玉她们也不再逗留,各自散去。 说到做到,林岚玉在卫文清从贡院出来那天,真的亲自来接人了。 当然,一同来的还有林瑞安和来接陆承泽的秋文韵。 此乃后话。 卫文清进了考场,对于巴不得他最好连同进士都考不中,免得万一朝廷追查户籍,再查出秦魏文这个身份的问题的林岚玉来说,最近要忙的大事也就基本结束了。 她也终于能腾出手来,分给荣国公府这个“老朋友”一些注意力。 原本林岚玉还小小的担心过,皇帝会不会借着她空口造谣的行为,找她哥哥麻烦。 毕竟都说皇帝这种生物素来小气的很,没事儿且还要疑三分呢,更别说他们家跟皇帝的关系本来就微妙。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除了前些日子因着忠勇王府的事情,皇帝小小的试探了一下外,并没有其它动静。 林岚玉私底下也与穆晚秋和卫文清都讨论过这件事,觉得皇帝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小题大做的拿这种是个人都知道乃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找茬。 林岚玉便也安心的继续自己的打算。 怎么说曾经她也是林家的养女,如今林瑞安这个林家嗣子进京,要拜会名义上的外家,那她这个做妹妹的跟着一起,不过分吧? 更何况,谁不知道她林岚玉从来都是个姐控,有她姐姐林黛玉的地方,就有她林岚玉。 是而,林岚玉不仅借着林瑞安和林黛玉的名义,正大光明的要登门贾家去找茬。 甚至还提前以北静王府和林家两家的名义,给荣国公府送去了拜帖。 林瑞安进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还拜会了一些与林家有交情的人家,譬如石家和陆家。 除此之外,也跟着卫文清参加过几场文会,结识了一些今春科举的学子…… 却唯独迟迟不曾拜会荣国公府。 起初贾家人自然是不在意的。 或者说,是抱着十分傲慢的态度,在等着林瑞安递拜帖上门,他们再狠狠拿捏这个走了狗屎运,才入了林如海的眼,竟被挂名到了她们家姑太太名下的穷酸小子的。 却不曾想林瑞安竟迟迟不曾登门,甚至连原本准备好了的拜帖,都因为林岚玉的阻拦和林黛玉的默许而未曾送上。 以至于明明林黛玉及笄礼那日办的盛大,甚至贾家还厚着脸皮让贾探春送了一份厚礼。 但事后两家的关系不仅没有和缓,反倒显得比之从前更加微妙几分。 这就不得不让贾家心生忐忑了。 可偏偏,此时北静王府上忙着准备那位“表兄”的备考,连林家都跟着忙,压根儿不接待外客,贾家也曾试探着给林家送了一封信,却连林瑞安的面都没见到。 直接被林忠以“大少爷一早就跟着北静王府上的人离开了,且不知几日能回呢。”给打发了。 贾家只得硬着头皮托人给宫里的贾元春送信。 只是银子花了,信也送了,宫里却也一点儿回信没有。 贾元春这一胎从一开始怀相就不是很好。 这倒不是宫里有谁算计了她什么,毕竟皇帝的后宫虽说也免不了明争暗斗,但年长的高位嫔妃大多已有儿子傍身,又有经营多年的人手,即便瞧不惯贾元春的做派,但也知这女人对自己的威胁有限。 低位嫔妃倒是想争宠,可贾元春多少还是有些手腕的,身边很快聚拢了一帮当初太上皇一派人家塞进后宫的女儿。 有这些人在,贾元春只要不是自己作大死,一般的小打小闹也不至于被上头的人看在眼里。 可架不住贾元春自己作死。 皇帝对她本来就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她又在王夫人的撺掇下,几次三番招惹林岚玉,惹得本就与水溶关系微妙的皇帝心中不快。 为了固宠,从前自诩自己乃是出身公侯之家的名门贵女的贾元春,也不得不学着放低身段去邀宠。 好不容易吸引的皇帝重新对她感兴趣了一些,但后宫妃嫔众多,贾元春的年岁在那些鲜亮的小姑娘们面前并不占据优势。 甚至她从前自诩端庄的仪态与女官的身份,在此时也都成为了阻碍。 即便用尽浑身解数,她一个月里也得不到皇帝几天青睐。 贾元春根本没得选,甚至为了怀孕,用了不少手段,喝了不少汤药。 好不容易怀上了,即便太医从一开始就说了她这一胎怀像不太好,让她尽可能好生安胎,也一点儿不妨碍她的欣喜。 可谁让贾元春有一个擅长作死的娘呢? 偏她入宫这些年,除了公中每年给她送来的银子,她娘亦是不知道贴了多少体己进来。 对于王夫人的请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贾元春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才有了贾元春明知林岚玉是个刺儿头,还要几次三番挑衅林岚玉的行为。 原本她想着,从前是水溶在京中,时时护着林岚玉这个妹妹,皇帝看在水溶的面子上,也不得不回护林岚玉,才让她几次三番在这小丫头手里吃亏。 如今眼瞧着水溶与皇帝之间因着水溶搜宫之事有了嫌隙,人又被撵到了北疆去。 自己肚子里又揣上了龙种,即便是看在自己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的份儿上,她不过小小拿捏一下林岚玉,皇帝便是知道了,也应是不会对她如何的。 正是她为母亲报仇的好时机。 第453章 走啊,一起去找贾家玩儿啊 自以为拿到了依仗的贾元春却忘了,林岚玉从来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即便是明知逆境,也要跳起来恶心对方一顿的那种。 更遑论优势在她的时候。 一番对峙下来,林岚玉不疼不痒,至于那点儿名声损失?她压根儿就没在意过名声。 左右她如今的身份,莫说并非骄纵到四处招惹是非之人,便是,只要不像那郑新怡一般能作死,便也轻易不会有人觉得她做的有什么出阁的。 反倒是贾元春,身为宫妃,如今且还怀着身孕,却不知以皇嗣为重,竟在宫宴之上肆意走动,挑衅他人,甚至名声有损…… 这般重重行径加起来,即便皇帝和皇后起初并不知情,但也自有早就看贾元春不顺眼的人添油加醋的将方才之事禀告。 贾元春自是免不得又被皇后很是一番斥责。 加之那日贾元春惊惶之下,原本就胎像不稳的身子又有不适,皇后干脆以此为借口,禁足了贾元春。 人都被禁足了,她虽已在宫中有些人脉,可外有淑妃与安嫔等人拦截,内有皇后与皇帝之人防守,便是贾元春有心,也根本传不出什么消息去。 加之贾家如今又连王子腾这个靠山都已失去,贾政可没有进内殿的资格,偏这几年贾母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根本撑不住一场年夜宴,也不大乐意在一群从前都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小辈面前失了体面,是而一早就上奏请免了这顿年夜宴。 以至于明知宫里出了事,元春不知为何又被禁足了,甚至这事儿还跟林岚玉有莫大关系,贾家却仍只能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甚至连林瑞安这般无礼行径,虽然心中极度不满,却也不得不暂时忍耐,只等着林岚玉的表态。 这也就是那日贾探春带着礼参加了林黛玉的及笄礼,见北静王府的人虽然态度冷淡,但还是将礼收下了,且对贾探春的态度也十分礼遇,才让贾家人心中稍稍放松几分。 也让以贾母和贾政为首的一部分人,愈发坚定了日后还是需得想办法跟林岚玉打好关系。 就算是不能处好,至少不能像过去那般,一日日恶化,再被林岚玉盯上。 一想到林岚玉原本都已经懒得与贾家打交道了,偏生因为王夫人上蹿下跳的蹦跶,林岚玉又重新盯上了自家,贾政就忍不住想想要回去怒骂一番那愚蠢的妇人。 若非心知如今贾家已大不如前,偏不管是二舅兄王子腾还是自家宫中的女儿,都还需要王夫人这个纽带,贾政真恨不得休妻才能解气。 不过即便没有休妻,这一次,贾政与贾母、贾赦商量一番后,也是终于下了狠心,彻底断了日后王夫人重新接管贾家中馈的可能。 为此,甚至不惜将从前几乎是被所有人看不上的邢夫人给拎了出来,让李纨将一部分事务交给了邢夫人来负责。 邢夫人这等性子,沾了权利之后会如何,贾家且需等到日后才能知晓。 但就在贾家这番变动之后没几日,林家和北静王府的拜帖齐齐送到了贾家,且还是由北静王府上一名管事一道送来的。 这一举动,对贾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暗号,一个只要贾家能狠得下心,摁住了王夫人这位从前百般看她们姐妹不顺眼,明里暗里不做好的“二舅母”,她林岚玉也不是不能放贾家一马,乃至于贾家重修旧好的暗号。 对此,林岚玉若是知晓,定然要大呼“想屁吃”。 便是不知,她这日随着林瑞安和林黛玉登门贾家,也没准备摆什么好脸色。 甚至在登门之前,她还让人给薛宝钗捎了个口信儿,让人帮忙问问薛宝钗,有没有兴趣那日跟着自己一道上贾家凑热闹。 只可惜,薛宝钗最近这段时间忙碌的腾不开手,虽然有些心动,却也只能婉拒了。 薛宝钗最近是真的很忙,忙着给薛蟠操劳婚事。 经过一段时间紧锣密鼓的相看,薛宝钗终于亲手挑好了日后将成为她的嫂子的姑娘。 这位姑娘家中门第不高,甚至不是薛宝钗一开始倾向的小有才情的乡下破落秀才之女,或者乡绅之女。 对方同样出身商户,家中却仅仅不过只有一家卖油铺子,甚至她是家中长女,下头还有两个妹妹,三个弟弟。 为了维持生计,一家人不仅要日日抛头露面,身为长女的这姑娘如今主要负责的,便是家中生意。 薛宝钗起初对这姑娘自然是有些瞧不上的。毕竟她自诩才情,虽身在商贾之家,实则却最是瞧不起市侩小民。 可等她见了人,又觉得这般爽利且聪慧的姑娘,配她大哥,可惜了。 只是这位姑娘后来自己找上门来,主动表示愿意嫁到薛家,只求薛家能够帮忙想想办法,送她几个弟弟去学堂读书。 她不希望三个弟弟日后也如父母一般,苦哈哈的守着一个卖油铺子过一辈子。 而且,那姑娘是个聪慧的。虽说薛蟠风流了些,但如今整个薛家都捏在薛宝钗手里,薛宝钗承诺,只要她能诞下一儿半女,日后除了她自己带走的那一份嫁妆,薛家剩下的产业都会交给她的孩子们继承。 那姑娘对此表示非常满意,薛宝钗考量再三,又问过了薛蟠和薛姨妈的意见后,终究还是为薛蟠定下了这门亲事。 商户人家娶妻,彩礼嫁妆或许更加丰厚,却并不像大户人家那般讲究。 但三媒六聘该有的礼数,薛家也不曾含糊。 是而这段时间,薛宝钗还真是忙的都没空去看贾家的热闹。 以至于等她听闻林岚玉在宫中又添“战绩”,且还准备回荣国公府里走一遭,顺带间接帮她报些仇的时候,薛宝钗甚至还愣了一会儿,才好似刚记起贾家这号人物一般。 只是薛宝钗到底与林岚玉不同,她的性子本就更圆滑,也更隐忍。 尤其是接手了薛家的这一摊生意,又在林岚玉、王熙凤乃至是王家姐妹的帮助下,一步步将生意做起来…… 第454章 兄长的庇佑,也是不一样的 这中间经历的心酸与心态的转变,也只有薛宝钗自己知晓。 或许正是因为需要忙的更重要的事情太多,也或许是心知肚明以她如今商户女的身份,若非有林岚玉等人撑腰,她去与贾家对抗,无异于蜉蝣撼大树。 亦或者,只是因为她到底与贾家纠葛不深,虽说损失了不少银钱,可她也没让王夫人好过,且也算是为薛家避开了不少暗藏的危机。 她反倒成为了所有人中,最早将这一切抛开,大步奔向新生活的那个人。 林岚玉发誓,只要王夫人不再找茬,贾家人不再发癫,她是没有打算再对贾宝玉做什么的。 毕竟这人虽讨厌,但她瞧着如今贾宝玉一事无成又声名狼藉,甚至连身体都虚弱许多,再不似从前那般骄傲的模样,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不是心虚自己下手太狠,毕竟有一说一,贾宝玉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自觉自己做的真的不多。 之所以心虚,纯纯是觉得贾宝玉当初好歹也是有资格做男主的人。 即便她很不喜欢这个家伙,但……似乎,有点罪不至此。 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迟来的圣母心,林岚玉倒是难得对上贾宝玉的时候,能有一个好脸色。 不过也不知道贾宝玉是不是接二连三的受到打击后,人反倒清醒了。 如今眼瞧着连贾环这个从前他最是瞧不上的庶弟,原本一塌糊涂的学业都渐渐有了几分模样。 甚至贾兰这个侄子的学业更是渐渐在他之上,最近颇得了夫子与父亲赞赏,骨子里自来心高气傲的贾宝玉,自然是不服的。 难得的,他倒是突然有了精神一般,开始知道认真读书了。 虽说一时半会儿瞧不出什么成果,但好歹不似从前一般,被娇宠的只知一味活在以自我为中心的理想世界里。 林岚玉从不怀疑贾宝玉的聪慧,只是这人从前被娇养的太好,宛若那“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一般,离桃源太近,离现实太远。 如今终于醒悟,舍得摒弃掉他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做个庸庸碌碌但于国于家有用的普通人,甭管对方能不能有所成就,林岚玉都是感到欣慰的。 她又不是什么超雄儿,若贾家能安分守己,即便日后仍然免不了被皇帝清算,但也能让林家少为难几分。 是而瞧见眼前虽然清瘦许多,连颧骨都有些显露出来,人亦不似从前活泼,爱说爱闹,但言行举止间却不再似从前那般仗着家中女性长辈的偏宠,视规矩礼法如无物品,终日厮混于内宅。 甚即便贾母等人都在场,也只是规规矩矩的与她们几人相互见了礼,便要领着林瑞安去外院拜见贾政的贾宝玉,林岚玉与林黛玉心中自是惊奇的。 惊奇之外,林岚玉又想起先前穆晚秋与卫文清曾与她谈过的话。 林岚玉此番来贾家,除了因着贾元春那日之事外,也是为了跟贾家一次性掰扯清楚,希望贾家跟林家日后能真正做到互不打扰。 也真正放下先前那些终日扯头花的纠葛。 毕竟林瑞安如今已是林家长子,是名正言顺继承了林如海的衣钵,日后也将会继承林家的长子。 某种程度上,林瑞安也能代表林如海。 林瑞安既然来了京中,许多事情便也该是时候有一个正式的说法。 这段时间林岚玉也跟林黛玉和林瑞安商量过。 虽说因着林岚玉如今郡主的身份,贾家不能奈何林黛玉如何,甚至几次三番找上门来,却也从来没在林岚玉手底下占到过什么便宜。 王夫人也曾经试图在坊间传一些有的没的不利于林岚玉和林黛玉的八卦。 却也都被水溶第一时间摁了下去,根本不给贾家任由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传播开来的机会。 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要好好跟贾家的当家人谈一谈,表明一下林家的态度。 若是日后贾家再这般欺负林家无人,就不会只是林岚玉这个小姑娘出面而已了。 林如海只是不在京中,又不是死了。 身为如今正在被皇帝重用的朝廷重臣的女儿,也不是如今的贾家可以动不动就能碰瓷一下的。 虽说名声重要,可如今林如海早已不是御史,若当真撕破脸,林家拼着不要这些虚名,也要跟贾家较个长短。 届时林家固然名声有损,林黛玉也固然会背上不孝的名声。 可贾家却绝对损失更大。 更何况,以林如海在江南立下的功劳,他的仕途不仅不会因此受损,甚至说不得还会因为彻底跟贾家撕扯断开,而得了皇帝更进一步的信任,日后愈发官运亨通。 换句话说,这件事若非林如海爱惜自己的两个女儿,不愿两个女儿名声受损,林家怕是比贾家更巴不得两家关系越差越好。 这一点,虽然贾家不愿意承认,但当林瑞安笑吟吟的说出来的时候,一旁的贾政与贾赦却根本无力反驳。 林瑞安虽是读书人,但跟在林如海身边这些年,也不是整日只知沉迷学问的书呆子。 能够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即便是自诩清正廉洁之人,也绝非迂腐之人,更遑论林如海昔年作为御史监察地方,周旋于各地官员之间,甚至能在江南官场全身而退。 一个外强中干的贾家罢了,并不会比那些官场老油条更难拿捏。 是而林岚玉并不担心林瑞安那边拿不定贾政与贾赦。 她今日来此,虽是为回敬贾元春那日除夕宴之时所作所为,但更多的,未尝不是与林黛玉一起,感受一下有哥哥的滋味。 从前林如海神仙困局,她们姐妹两人又年幼渺小,不得不离开扬州,千里迢迢奔赴贾家这个虎狼之地时,心中最期盼的,便林家若有长兄,看贾家还敢不敢态度散漫的轻视拿捏她们姐妹二人。 而如今,虽说时移世易,水溶也早就帮她们报了仇。 可林岚玉心知,到底是不一样的。 尤其对林黛玉来说,来自林瑞安这个哥哥的保护,是不一样的滋味。 这般想着,林岚玉下意识转头去看一旁的姐姐,恰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第455章 贾探春求情 看在已逝的贾敏和林黛玉的份儿上,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林瑞安,对贾家的态度虽说不上好,却也到底都留了几分颜面。 加之如今王夫人已经彻底失了势,贾母虽说对林岚玉心存不满,甚至对林黛玉这个外孙女的感情也十分复杂,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外孙女。 老太太在明知事情已经不可违之后,倒是又重新寻回了她老封君的体面。 对着林岚玉和林黛玉甚至从始至终都客客气气的,亲热的仿佛从前那些龌龊都不曾存在过,她当真只是个一心疼爱外孙女的老太太。 甚至等前院那边男人们商谈完了事情,林瑞安让人来寻她们姐妹的时候,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试图留饭。 见此,林黛玉虽然心知这一切只是表象,到底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只是就在林岚玉迟疑的时候,她还是主动拒绝了贾母的挽留,寻了个借口,便拉着林岚玉一道起身告辞了。 这期间,不管是被拉来做陪客的贾探春和李纨,还是一直跟随在两人身后的两位嬷嬷,都几乎没有说话,除了林岚玉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外,所有人都似乎默契的将场合让给了这对祖孙。 直到这会儿,离了贾母的院子,李纨识趣的寻了个由头离开,贾探春才凑上来,与两人闲谈。 只是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便又说到了王夫人身上,贾探春脸上的表情,便有些似悲似喜。 一会儿说王夫人如今彻底失了势,连从前跟在她身旁狐假虎威的那些个下人和陪房也都遭了殃,她与李纨顺势清理了几个蛀虫,也算是间接为幼年的姐妹三人报了仇。 一会儿又说从前王夫人虽严厉,但许是因着她是姑娘家,在极小的时候,她也是受过一些关爱的。 尤其是在元春初进宫的那几年,许是带着几分移情心态,王夫人那时待她还算不错。 也是因此,她后来总念着嫡母那时的好,想要对宝玉好一些,盼着若是嫡母能看在她与宝玉关系好的份儿上,还能如从前那般待她。 虽说最终事与愿违,甚至她与生母赵姨娘的关系,也因此一度十分糟糕,可瞧着如今王夫人的下场,她还是免不得唏嘘蹉跎…… 林岚玉对贾家这些人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 听贾探春絮絮叨叨半晌,话题越来越多的往王夫人身上偏移,终究忍不住有些不耐的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你这是在为她求情?” 贾探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呐呐,尴尬的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没……我……” “是也无妨,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一件事,王夫人走到如今这般,这中间固然有我的原因,我从不否认这点。 可追究其根本,一切也不过是她和贾家咎由自取。” 说到这里,林岚玉看向贾探春的神色有些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更何况,我以为你应该清楚本郡主与兄长今日登门的目的。日后你们贾家如何,与本郡主无关。只要她不来沾惹我与姐姐,于我来说,她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并不值得本郡主施舍关注。” 真当她不知道王夫人之所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背后除了王夫人自己性格偏激之外,也免不了贾家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只是她懒得多计较罢了。 更何况,“你若当真想让我去帮王夫人求情,让贾家解了她的禁足,归还管家权给她,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但后果,可就不要来寻她了。 “你想好了吗?” 听到林岚玉这话,贾探春脸色一白,半晌再不敢发一眼。好一会儿,才将求助的眼神儿放在林黛玉身上。“不,我……林姐姐……” 林黛玉却没有帮她求情,只是摊手,跟林岚玉手拉手。“好了,时候不早了,家中还有母亲在等着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 林岚玉听到林黛玉这样说,也笑着点头,好似刚才那个冷漠无情的拆穿贾探春那点儿心思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即使如此,咱们快些吧,莫要让兄长和母妃等急了。” 两人便撇下贾探春,匆匆离开。 只留身后的贾探春,神色复杂,原地驻留许久才离开。 马车之上,只有林黛玉跟林岚玉姐妹二人之时,林黛玉才开口。 “妹妹可是生了探春妹妹的气?” 林岚玉摇头。“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以为妹妹会介意。”林黛玉有些不解。 林岚玉却只是笑,半晌才微微摇头。“姐姐可还记得,从前咱们与薛家姐姐初相识的时候,关系有多糟糕?” 林黛玉自然是记得的。 毕竟当初她跟妹妹二人初到贾家的时候,本是抱着最好能与贾家人和平共处的心态去的。 即便起初被人几次三番刁难,但因着三春姐妹与她们交好的缘故,林黛玉后来也不是没有再次萌生这样的念头。 毕竟长辈是长辈,姐妹是姐妹,她也并非那等爱牵连之人。 可薛宝钗,或者说是薛家的出现,打破了她们姐妹与贾家之间短暂维持的微妙平衡。 也让她们终究下定了离开贾家的决心。 那个时候,谁又能想到,她们姐妹也有与薛宝钗和平相处,甚至是成为朋友的一天呢? “我不会与困于后宅,乃至困于生存的人置气。 如今的探春姐姐,不过是与昔日的宝钗姐姐一般,因着困于方寸之间,陷于小小的世界之中,看不得更广阔的世界,也不知道女子在这世间,也能有许多其他的可能,是而才将自己困住了……” 她相信,若是给贾探春一个如薛宝钗这般的机会,能够有更大的自由,更广阔的世界,贾探春未必不能如薛宝钗一般,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番成就。 以及,更加广阔的眼界和心性。 毕竟,别人不知,她却清楚,这两人的性格,本就十分相近。 只是薛宝钗身上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贾探春身上,却多了几分官家小姐的骄矜。 但…… 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她相信脱离了贾家的贾迎春,只要遇上对的环境,便能够过好自己的人生一样。 她对贾探春,也愿意抱着这样的期待。 第456章 甄家倒台 “而且,姐姐不觉得这般的探春姐姐,可比从前要更鲜活的多吗?” 她从来不觉得女孩子有心机是什么坏事儿。 尤其是在公侯宅邸这样的内宅之中。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若是没有半点儿心机手段,便只能如贾迎春那般,做个受气包。 不仅自己日日打落牙和血吞,一旦遭遇上什么事儿,说不得还要连累周围人。 林岚玉虽同情贾迎春,甚至因着她有帮对方脱离贾家这个苦海的能力,她也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可那般性格,若当真要长期朝夕相处,她可受不了。甚至这般的人若换做林黛玉,林岚玉都不敢想她这个做妹妹的会不会不顾那点儿姐妹情谊,也要跑下对方跑路。 相比较起来,还是贾探春与薛宝钗这样有心计但没有恶意的姑娘家,更得她欣赏。 女孩子家,为了自保,有点心机又何妨?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的心机不要往她和她在意的人身上使。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林黛玉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林岚玉的脑门儿。“你个小促狭鬼!” 既然不在意,偏还要故意吓唬人。 林岚玉哼笑。“我虽不在意,却也不乐意被人当了冤大头。” 她只是知道贾探春今日之所以试探自己,背后定然是贾母的意思,是而才不跟探春记仇。 可若她当真因此一点儿姿态都不拿出来,岂非又让贾家觉得有机可乘? 从前她左右无事,反正贾家人在她这里也讨不到好,跟对方过上几招也无妨。 可任何事情发生的多了,都会不耐烦。 更何况她如今忙得很,哪有功夫应付三五不时随机刷新出来的王夫人和贾元春? 兴许是被林岚玉的态度给吓到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贾家那边都很安静。 贾探春也许久没敢与林岚玉联系。 左右留在贾家周围监视的人并未报上来什么大事儿,林岚玉便干脆将贾家撂开到一边,短期之内不再理会。 反倒是卫文清这边,给了林岚玉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是惊喜,对林岚玉来说,其实更大的感觉是惊吓。 卫文清竟真考中了进士。 不仅如此,名次还排的颇为靠前。 虽不是前三甲,却也在前二十甲内,与陆承泽两人相名次差不大。 甚至琼林宴上,二人座次也挨在一起。 林岚玉没有派人关注前三甲都是谁,毕竟即便是状元,四年一个,她在京中这些年,也见过好几个了。 更不要说她与林黛玉日日在宫中读书,那些教导她们的先生里,昔年曾做过状元与探花的也不在少数。 进士只是入仕的第一步,日后发展如何,且还要看个人缘法。 她只是没忍住又惊又怂的私底下拉着卫文清很是一番追问,在对方一再保证,他这身份户籍乃至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和四邻乡亲都经得起人盘问。 除非真的将这个身份户籍地的邻居乡老千里迢迢带到京城,面对面指证。 否则绝不会有纰漏。 林岚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左右以卫文清如今的身份,还要在翰林院混三年。 都说翰林清贵,可想想翰林院中,一生都碌碌不得志的老翰林不知凡几,如卫文清这般虽有北静王府远房表亲之名,但实则朝中无人的小年轻,能在翰林院里不被前辈欺压,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想要得皇帝青睐? 哪那么容易。 没瞧见就连有自己那“当今心腹重臣”的父亲在前头顶着的陆承泽,也不过是多得了皇帝两句称赞罢了,旁的实在好处一点儿也无? 虽说但凡是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都应知道,陆承泽只要能入仕,日后他的青云路自会比绝大部分普通人要顺畅许多。 但至少眼下这几年,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在翰林院窝着,跟着顶头上司编书,或者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公文。 林岚玉不知道翰林院具体都负责什么事务,或者说,她不知道翰林院里有什么在吸引着卫文清。 但入翰林,总归比吏部或者大理寺这等地方在林岚玉心中风险小得多。 是而得了卫文清的连连保证后,虽说心中仍然免不得有几分忐忑,林岚玉多少还是安心几分。 只叮嘱卫文清万事小心,注意安全,便也随他去了。 左右如今的京中,虽不能说风云诡谲,可几乎每月都有不少事情发生。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在里面瞎搅浑水。 那铁矿之事真正导致的后果,且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走向呢。 反正她瞧着卫文清那样子,若说他没抓住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她是不信的。 但…… 比起那些日日觊觎皇位的家伙们,他们属实不起眼。 只要卫文清小心一些,应该没人会在意到他这样一个小人物。 只是林岚玉自觉万事大吉,只管埋头安心读书练武的时候,有些事情的发展,却已因着她这只小蝴蝶狂扇翅膀的缘故,越来越偏离轨道。 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春日,下了学后,她正与林黛玉笑谈着春光正暖,不如下个休沐日去寻惜春一道踏青之时,负责监视贾家的人传回来一个消息。 林岚玉没想到,如今王夫人都已经这般地步了,还敢大着胆子,收下甄家送来的东西。 甚至还能瞒过李纨和贾探春,就这么在贾母跟邢夫人眼皮子底下,让人将东西运到了她的院子里。 可她清楚的知道,甄家这一举动,背后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这是甄家倒台的前兆。 或者说,也是贾家倒台的祸根。 果不其然,这件事过后,不足半个月,便有消息传出,甄应嘉被下了大狱,等待择日押解回京候审。 连带着甄家上百口人,也都跟着锒铛入狱。 因着甄应嘉早已被皇帝架空多时,此番甄家倒台的悄无声息,却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相比起区区一个江南甄家,更多人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甄家的倒台,也是太上皇进一步失势的象征。 是皇帝进一步收拢权力的征兆。 果不其然,这日晚间,卫文清才刚从外头回来,就带回了一个消息,太上皇重病,已昏迷了三日。 第457章 送姐姐离京 这件事按理来说与林岚玉关系不大。 毕竟太上皇只是昏迷,还没死。 身为皇室宗亲中的女眷,她们唯一能做的,或许也只有提前私底下偷偷命人准备好日后哭灵守孝所需的东西? 可话又说回来,太上皇毕竟年纪在这里了,时不时得个老年病什么的,昏迷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又不需要管理朝政,也没太重的精神压力,说不得昏迷两日,在御医的妙手回春下,就又醒过来了呢? 届时他们这些私底下连披麻戴孝的整套装备都准备好了的家伙,万一被谁说到太上皇那边进上几句谗言,再被太上皇追责起来,说他们在诅咒太上皇,岂不弄巧成拙? 毕竟,谁还能跟一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太上皇讲什么道理不成? 是而穆晚秋虽早就让人备好了东西,此时面上也不动声色,只做担忧状,甚至每日还会亲自带着人到小佛堂念经,为太上皇祈福。 林岚玉她们的课也被迫暂停,京中一时不知为何,气氛竟变得有些微妙的紧张起来。 便连林黛玉,都察觉到了这中间的变化,虽不曾直接问出来,面上却难免带出几分忧虑之色。 便连她平日里最爱的书,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了。 加之林岚玉与穆晚秋都私底下叮嘱她,让林宅那边多采买些日常生活所需的物资,让林宅的下人们近些日子尽量少出门走动,没事就都待在家中。 林黛玉愈发感觉这空气中都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妹妹,可是京中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听到林黛玉这样问,林岚玉脸上却只是一脸迷惑模样。“姐姐所说的大事是指什么?” “是……有人要趁着太上皇……做什么吗?”林黛玉问的有些隐晦,林岚玉却十分吃惊的看向她。 林黛玉与林岚玉虽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同学,且两人平日里也时常互相分享书籍,但毕竟她只是个没有上帝视角的普通少女,即便林岚玉也会跟她分享一部分京中局势与八卦,但到底知道的不多。 是而林岚玉与穆晚秋都下意识的想要更好的保护林黛玉,并不想让她担忧太多。 但很显然,她们低估了林黛玉的聪敏。 林岚玉有些无奈,也有些犹豫,但对上自家姐姐那双明亮的双眸,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凡事果真瞒不过姐姐。” 林黛玉轻哼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看出来林岚玉一开始起过糊弄她的念头,俏脸上神色并不曾因此变得愉悦,仍是一脸傲娇。 “姐姐安心,近日虽可能会有些波动,但这些事情与咱们无关,不过都是他们皇家父子兄弟之间的事罢了。 咱们家中虽然都是些老弱妇孺,可兄长在外,又执掌镇北军,一般人轻易不会来挑衅兄长。 我与母妃如今所作的,也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顿了顿,林岚玉又笑着补充一句。“再不济,咱们家有魏表兄在,总不至于比上次还糟糕。”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林黛玉一时想笑,一时又有些无奈。 “到底只是表兄,你使唤起人家来,倒是顺手。” 林岚玉只嘻嘻笑着,便将这事儿给带了过去。 等林黛玉被穆晚秋派人来叫走,她才又细细思索起如今情况来。 林岚玉也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过,贾元春这一胎,是否就是原着中她的死因。 以及,贾家走向衰败的标志。 亦或者有没有一种微弱的可能性,贾元春能够成功诞下这个孩子。 可听到太上皇病危的消息的这一刻,林岚玉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 贾元春,活不长了。 “我有事想要拜托兄长。” 难得看到林岚玉这般郑重其事的叫自己兄长,卫文清一时有些不大适应。“何事?但说便是。” 以他们二人的关系,又何须如此这般客套? 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坚决的。 “原本此事不应劳动兄长,但我记得林家兄长离京之前,曾与兄长约定,会一直保持联系。 烦请兄长给林家兄长去信一封,拜托他以最快速度回来一趟……就说父亲十分思念姐姐,是而特意去信给林家兄长,让其接姐姐与父亲团聚。” “你要让林家妹妹离京?”卫文清蹙眉,随即又点头。“这样也好,我可以安排你们……” “不,不是我们。”见卫文清误会,林岚玉十分坚定的摇头。“只有姐姐。” “为何?”卫文清不满,“你既已知京中接下来势必会有动荡,又何必……” 林岚玉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这个时候,陛下不会放心让我离开京中。” 毕竟谁人不知,她林岚玉,才是水溶最重要的家人。 而如今京中争夺最是白热化的时候,莫说皇帝,便是另外两位亲王,也不会希望水溶这个不稳定因素失去控制。 是而,她不仅不能离京,且接下来还得严防死守,注意人身安全,不要轻易被哪方势力掳走,做了对方要挟自家哥哥的把柄。 “我不知兄长接下来有哪些打算,但相比总归,是需要帮手的。” 林岚玉的小脸上,难得出现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冷静。 这些人真当她还是当初那个毫无依仗,只会横冲直撞的小丫头? 这些年,她哥哥水溶放着北疆军务不管,留守京中,日日将她拎到身边教导,甚至尽可能的带她与林黛玉四处游走,见识这世间百态,观察品评人性…… 可都不是做虚的。 她虽只是个女子,却也绝非什么好拿捏的无知少女。 若这些人当真以为只要将她留在京中,便对他们毫无威胁,且还能作为他们拿捏水溶最好的人质,那她可要让这些人狠狠失望一次了。 这般想着,林岚玉又回想起从前水溶在京中的时候,日日无奈的纵容她胡闹的日子。 也不知没了她这个爱折腾的妹妹在身边,自家哥哥的日子会不会无聊。 想到水溶,林岚玉对着卫文清,笑的很甜。 第458章 等待起风雨 “而且,卫大哥是知道些我的本事的,我留在京中,不仅能够稳住许多人的心,避免这些人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我哥哥身上,必要的时候,还能里应外合,帮助兄长做不少事……” 见卫文清仍是一脸不赞同,林岚玉又笑。 “当年初见,兄长便助我良多。昔年兄长助我为爹爹逆转局势,安全自江南脱身。今朝我助兄长寻找证据,为外祖洗刷冤屈,也不过是回报兄长当年的恩情罢了,兄长无需为此愧疚。” 更何况,比起当初卫文清为她做的,她这次能不能帮上卫文清的忙,且还在两说呢。 更别说“即便不是为了兄长,我与母妃如今,也根本离不开,又何必打草惊蛇呢?” 卫文清最终还是被林岚玉说服了。 但,也仅仅只是代表他自己被说服而已,“你姐姐可不是那等容易被劝退之人。” 他虽然跟林黛玉接触的时间不多,可因着林岚玉的关系,也是见识过林黛玉的“区别对待”的。 尤其是在最初,林黛玉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家表哥”可没什么好脸色。 若非后来察觉到北静王太妃对他的态度微妙,对他和林岚玉两人私下接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林家大姑娘可没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告诉林岚玉了。 林岚玉有些纠结的皱了皱眉。 但不一会儿,又散开。“确实,但姐姐不会拒绝的。” 毕竟,她家姐姐一直以来最苦恼的事情,就是每每遇上事情,她明明身为姐姐,却只能被迫受着她这个妹妹的保护,甚至成为妹妹的负累。 而今,又怎么舍得再次成为妹妹的负担呢? “只要让姐姐相信,她离我远远的,才是对我最好,姐姐必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事后想好哄好姐姐,怕是要多费些功夫了。 卫文清见林岚玉心意已决,虽然仍是有些不赞同,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无奈的一边叹气,一边到一旁去写信。“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 “跟姐姐的安危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林岚玉只是笑。“而且,爹爹确实已经多年没有见过我们姐妹了。而今虽然我不便出京,姐姐却已及笄,若再不四处走走,日后怕是更没机会……” 只可惜,她原本计划里,是想偷偷带着姐姐一起跑路,一路还能游山玩水,好好看一看这个时代的大好河山的。 如今却不得不让姐姐独自离开。 倒平白浪费了她辛苦训练的骑术。听到林岚玉嘴硬,卫文清只是摇头,也不在多说什么。 他没有姊妹,家中弟弟年岁又小,最是淘气的时候。加之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不多,对这种相依为命的姐妹情谊并算不得有多少认知。 但他清楚自己打从记事以来,就背负的责任与命运。 也知为了帮外祖洗清冤屈,为了让母亲和外祖家所有人都有机会重拾清白,重新站在这郎朗乾坤之下,他甘愿付出一切。 兴许,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心理是一样的吧。 见卫文清将信送了出去,林岚玉便离开了。 回去之后,便见林黛玉正在她房间里等着自己。 一路上都在琢磨,要怎么说服林黛玉过两日乖乖跟着林瑞安离开的林岚玉莫名心虚了一下。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林黛玉原本正斜依在榻上看书,听到林岚玉回来的动静,才将手上的书放下,抬头去看自家妹妹。 恰巧捕捉到林岚玉小脸儿上那一丝心虚模样,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晚才回来,是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哪,哪有!”林岚玉立马反驳。“我这不是怕回来晚了被姐姐抓到,又要说我……” 林黛玉轻哼一声。“这么晚才回来,难道我不应该说你?” 林岚玉讪笑着凑到林黛玉跟前,一边往榻上挤,一边拉着林黛玉撒娇讨饶。 “那,那倒也不是啦,都怪我,只顾着说话,忘记了时辰,才回来晚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好姐姐,且原谅我这一次吧……” 林黛玉轻哼一声,也不说原谅与否,只点着林岚玉的小脑瓜,轻声斥责她几句,又问她今日去寻了谁。 林岚玉没多想,毕竟她跟卫文清来往频繁,瞒得过府上其它下人,但她们两人院子里的人,不可能一无所知。 是而她老老实实的便回答了。 却不曾想,林黛玉今日似是格外敏感,明明往日里不咸不淡的问上几句,若林岚玉不大愿意说,她便不会再细细追问的。 今儿个却不知怎么的,拉着林岚玉问了许久,最后还说要留宿在林岚玉这边。 虽说两姐妹感情好,时不时睡一个窝也是常有之事。 但不知为何,林岚玉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 姐姐怕是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夜深人静,便连留值的连翘都在外间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林岚玉却敏锐的察觉到,自家姐姐还没有睡着。 林岚玉沉默良久,心知有些事既然已经下了决定,终究不可能一直瞒着,到底还是开了口。 “姐姐怎么猜到的?” 林黛玉傲娇的轻哼一声,“猜到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应该猜到的吗?” 林岚玉默默将自己往被窝里塞了塞。 林黛玉却不放过她。“说好了的咱们姐妹不管去哪里,都要一直在一起,可每次一旦遇到危险,妹妹就要将姐姐撇开……” 林岚玉想要装睡了。 却被林黛玉毫不客气的拎着耳朵,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不许装睡!” …… 林岚玉讪讪。“对不起嘛~”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一起走?”林黛玉不傻,她自然清楚自己一个弱女子,在如今这般世道之下,远离京城这个大漩涡,才是保全自己的最佳办法。 她只是气恼林岚玉推开自己的行为。 她好歹也是姐姐,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能替妹妹遮风挡雨也就罢了,还要妹妹护着自己,甚至一不小心,还可能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林黛玉心中难免气恼。 第459章 太上皇殡天 “怎么会!”听不得林黛玉这样误会自己,林岚玉想也不想的急忙否认。“若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姐姐一道离开,我何苦日日勤恳练习骑射?” 虽然说确实是她临时改了主意,但这当真只是意外,是事出有因,也是权衡利弊。 却绝对不能是她打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同姐姐分开。 这一点儿,无需林黛玉开口,林岚玉就精准的抓到了。 只是,林黛玉平日里宠着自家妹妹,凡事不追根究底的时候也就罢了。 这会儿再次成为那个遇到危险之时,被远远送走避祸的人,林黛玉正是情绪敏感的时候,却并非那么好打发的。 林黛玉真正生气的时候,便是林岚玉,那也是不敢随便敷衍的。 只得挑挑拣拣的,将能说给林黛玉听的缘由,老实讲给林黛玉听。 起初林黛玉的态度还算平静,甚至十分从容的将林岚玉从被窝里挖出来,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显然某些事情,虽然林岚玉他们并不经常当着林黛玉的面说,但林黛玉知道的却也不少。 即便不能知道全貌,却也隐约能猜出来几分。 尤其是帝王心术的东西,她虽只是姑娘家,看过的史书却不少,尤其这几年,借着林岚玉的光,即便不能说博览群书,但宫中但凡先生能带来给她们的书,林黛玉也都是精读过的。 只是等听到林岚玉说留下来的原因里,居然还有秦魏文这么个人,林黛玉当场怒不可遏。 但想到林岚玉如今的年岁,唯恐若是自己话说的重了,引发孩子的逆反心理,林黛玉又只得一边暗自庆幸这会儿两人都在黑暗之中,妹妹瞧不得她脸上的表情。 一边强制忍耐,迫使自己冷静。“妹妹可还记得,当初缘何会与陆家承风弟弟交好?” 林岚玉正抓耳挠腮,纠结着自己要交代多少,姐姐才肯原谅自己。 听到林黛玉这话,虽然有些懵懵的,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因为他仗义勇敢,一看就知道是家教极好的人!” 林黛玉:? 被林岚玉噎了一下,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家妹妹是不是故意绕开话题。 林黛玉轻哼一声。“妹妹当真以为我不知晓,那分明是妹妹唯恐我因着外祖母的撮合和贾家人的暗示,对贾家那位表哥生出懵懂的好感来,才故意有心转移我的注意力?” 林岚玉讪笑。“姐姐你都知道了啊……” “起初是不知道的。”林黛玉摇头。“只是承风弟弟单纯,陆家兄长却是个极敏锐之人。” 起初林岚玉跟林黛玉是分别给陆家三兄弟回信的,林黛玉那时候还真没有怀疑过。 可林岚玉后来几乎将回信这事儿都丢给了林黛玉,偏每封来信都要看,看过之后还要对三兄弟轮番夸赞一番,再称赞好男儿便应当如此这般…… 若林黛玉再一点儿不怀疑,那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脑子了。 更不要说陆承泽那人自来鬼精鬼精的,虽说起初与她们姐妹二人通信,是带着几分故意看自己二弟热闹的心思。 但后面大家关系越发熟稔后,又因着陆永年的关系,两家一下子从新朋变成了故交。 这关系不一样,相处方式自然也愈发亲近,陆承泽对两姐妹的了解越来越多,又怎会一直猜不透林岚玉这小丫头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是因着两家关系确实好,且彼时林如海与陆永年之间也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恢复联系的理由,陆承泽才会一直没有戳破。 甚至后来即便他外出游学,偶尔也会给两姐妹来信一封,讲一讲外头的所见所闻,自然风光。 也算是不辜负林岚玉起初寻上他们的初衷。 林岚玉:…… 她本还以为自己是个绝世大聪明呢。 原来搞了半天,是大家都在陪着她演戏啊? 林岚玉有些气咻咻的。 林戴玉却因此心情都好了不少,在一旁笑起来。 待到林黛玉笑够了,林岚玉才幽幽开口。“可我帮卫大哥,也不是因为我仰慕卫大哥,而是因为有非帮不可的理由呀~” “什么理由?”林黛玉神色狐疑。 等听完林岚玉的话,知晓秦魏文曾帮过父亲的大忙,甚至算得上间接救了父亲一命,林黛玉沉默良久。 “即便如此,这份恩情,也应由父亲亦或姐姐来还,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林黛玉自是将林岚玉视作自己最亲的亲妹妹的。 可也正是如此,她才愈发心疼妹妹,不愿妹妹背负太多。 林家如今有父亲,有兄长,再不济还有她这个姐姐。 她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怎么能一切都让妹妹来背? 但林岚玉不乐意。 不仅不乐意,她还十分振振有词。 “我帮助卫大哥,只是顺带搭把手的事儿,且能不能帮到,还在两说呢。 左右卫大哥也不曾要求过我什么,是我看不过某些事情,才想要帮忙的…… 哎呀,这件事牵扯颇深,如今一时半会儿我跟姐姐说不明白,姐姐只要相信,我绝对不会拿自己和母妃的安危开玩笑就够了!” 听到林岚玉提起穆晚秋,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 她也知道,若说林岚玉还有仗着年纪小不懂事为借口,偷偷逃跑出京的机会。 那穆晚秋,除非顶上的皇帝换人,还得换成完全不敢明里暗里算计对付北静王府的弱小皇帝。 否则,这辈子穆晚秋都难离开京。 这是当初穆晚秋决定要嫁给前北静王水牧城的时候,便已经知晓要付出的代价。 也是林岚玉与林黛玉心中的意难平。 两人的话莫名就此终止了。 直到实在熬不住瞌睡虫的侵袭,屋子里都没有人再说话。 但几日后,接到卫文清急信的林瑞安重返京城,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回林家,直接悄悄从卫文清的院子里那道门进了北静王府。 见过了林岚玉与林黛玉后,第二天才又正式登门,表示希望带走自己妹妹的请求。 林黛玉本就不是北静王府的人,随时离开,根本无可厚非。 加之又有林岚玉提前与穆晚秋打过招呼,甚至让丹参等人给林黛玉收拾好了东西。 这会儿不过是走个过场,自然十分顺利的便让林黛玉跟着林瑞安离开了京城。 于如今的京中而言,两人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即便是离开,也不曾惊动什么人注意。 最多是林岚玉的同窗们发现她那日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姐姐竟多日不曾出现,稍稍惊讶了一番。 但在林岚玉以林黛玉如今既已经及笄,她父亲思念女儿心切,一心想让女儿早些与自己团聚,是而才特意派了林瑞安这个兄长来接人的借口打发了之后,便也都没有多想。 毕竟虽说林黛玉的及笄礼林如海不曾到场,可给林黛玉主持及笄礼的可是北静王太妃,场地更是在北静王府,这不比去到林如海这个父亲身边要盛大且有牌面得多? 毕竟林如海如今可是个鳏夫,若林黛玉当真到林如海身边,这及笄礼要如何办都是个大难题。 可但凡稍微有些底蕴的家里都知道,女儿及笄之后,紧跟着的便是议亲。 甚至许多讲究的人家,女儿及笄之前,就已经订好了亲事,只等着女儿家过了及笄礼,男方家中便可登门提亲。 加之林黛玉身上,还有从前林岚玉与水溶这对兄妹两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婚约”。 也愈发给了林黛玉一个在此时离开京中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甚至就连皇帝,也不过是在小朝会之时随口问了一句,得知陆永年也知道的不多。 只是以林黛玉如今的年岁推测,猜想林如海或许是着急让女儿回到自己身边去备嫁,便也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林黛玉离开之后,起初林岚玉和水寄薇都颇有些不适应。 水寄薇还好些,毕竟她先前也曾经历过日日都能见到的兄长突然要到书院读书,一旬才能见上一回的事情。 可林岚玉与林黛玉,除去那次千里奔波一心只为救林如海外,还是第一次正式分离。 且这一别,便连林岚玉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白日里忙碌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尤其是与穆晚秋二人相对吃饭的时候,林岚玉总是会不知不觉的想起林黛玉。 也不知姐姐如今的行程到了哪里?路上可有遇到什么好看的好玩儿的?不会等到了那边,就很快乐不思蜀,忘了她这个妹妹吧? 若真是那般,她定然是不干的,无论如何也要杀过去与林黛玉理论个明白不可。 许是瞧出来林岚玉的魂不守舍,卫文清最近这段时间,时不时便会寻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让人给林岚玉送去。 某种程度上,算是既当哥又当姐,努力将林黛玉和水溶两人份的关爱,都补上。 林岚玉起初还有些哭笑不得,日子久了,倒也渐渐习惯起来。 甚至将卫文清陆陆续续送来的东西,与水溶送给她的东西一样,都单独认真收好,放在了她自己才能进出的那个库房里。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那个库房里虽然东西不多,却也并不都是空的。 来自兄长的关爱和姐姐的爱护,便都藏在这屋子里。 当然,一些十分重要的,或者她十分喜欢的东西,则都被她收进了空间里那个属于她自己的小房间里。 穆晚秋也知林岚玉和卫文清两人看着日日生活规律平淡,实则私底下定是有所筹谋。 虽说时常盯着卫文清,明里暗里提醒对方注意男女有别,但到底关起门来,王府只有自家人,加之林岚玉身边时时都有谷雨等人跟着,她也不会过于防备。 只求这两人若是想要将天捅个窟窿的时候,捅之前,先想想家里,若是能给她一些准备时间,就更好了。 而没有了林黛玉日日在一旁,水寄薇又因着到了要相看人家的年纪,加之如今京中局势不稳定,她缺课的时间便也渐渐多起来。 林岚玉从前便与她的另两个伴读并不十分亲近。 而今即便没有林黛玉和水寄薇在身边,读书之外的时候,她也不大与二人往来,只带着丁香与霜降等人,独来独往。 这般日子过了有大半个月,这日林岚玉正要早起上学,惊蛰却突然出现,告诉她外头戒严了。 林岚玉心知,卫文清一直在等的时机,马上要来了。 她跟太上皇总共也没见上几面,且对方对她的态度也不怎么好。 自然谈不上对这个稳坐皇权之上,不仅不把黎民百姓的命当命,甚至一心忠于朝廷的忠臣的命,也要为他的一己私欲让路的太上皇有什么感情。 不暗戳戳诅咒对方,已经是她道德底线够高了。 是而她对这一天,不仅不忧心,甚至还有些期待。 每次陪着穆晚秋一道在佛堂抄经的时候,都要默默念一念,功德功德不能随便丢,才能迫使自己平心静气,不要嘲笑出声来。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京中,除了她们家外,到底还有多少人家,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又有多少人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就在京中各方的期待中,很快,太上皇殡天的消息便传了下来。 北静王府自然是与各家一样,第一时间便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应东西都拿出来,该挂的挂起,该穿的穿上。 换下一身锦衣华服,只留白色中衣,披上麻衣。 摘掉头上精巧华丽的头饰,只用最简单的白色头绳…… 林岚玉有些新奇的打量着自己身上的“孝服”。 上辈子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很多传统风俗都已经简化了,她虽然孝顺,可只是孙女,却也只需头顶一块红布罢了。 披麻戴孝这种事儿,她还不够资格。 这辈子,倒是有机会体验一把给皇帝哭灵的感觉,该说不说,有点……怪。 尤其是听说这哭灵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结束的。 像他们这种与太上皇关系十分亲近的宗亲,是要跪上许多时日的。 林岚玉新奇之余又有些两眼一黑。 那什么,她现在装病,装人不在京中还来得及吗? 第460章 封宫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林岚玉的呼喊。 还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就在林岚玉不情不愿的往身上添置“装备”的时候,惊蛰突然来了。 且带回来一个十分巨大,但却又让人觉得,似乎,并不十分意外的消息。 宫里乱了。 不仅是乱了,而且是直接封了。 京中虽然没有直接戒严,但街上的氛围也明显不同寻常。 加之所有人本就因为太上皇殡天的消息,正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挂白帆,裹缟素…… 稍微聪明点儿的人,都能察觉到今日的异常。 几乎根本不用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家,都已经老老实实窝了起来。 便是有那一两个没长脑子的,也被周围人给拦住了。 林岚玉听得这消息,下意识的张嘴便问。“啊?这次又是谁反了?忠宁王?还是忠勇王?” 总不能是那位至今毫无存在感的忠庆王,亦或者毛都没长齐的皇帝亲儿子吧? “应是两位王爷联手。”这方面的消息,自然是极为隐晦的。饶是惊蛰他们一直暗中盯着,甚至因为那个铁矿的事情,格外注意忠勇王,却也很难拿到十分精准的消息。 之所以这般说,一则是因着这些日子探得的消息的推测。 二则也是因为,若只凭这二人其中一人,闹不出这般大的动静。 林岚玉一边听着惊蛰继续汇报,一边当即就喊了白术她们过来,帮她将身上的护膝护腰都给解下来。 又将罩在身上的麻衣脱下来,换了一身白色的素衣在身上,这才舒了一口气,在一旁坐下。 虽说等动乱平息,但凡皇帝还要点儿脸面,这守灵都是躲不了的劫难,但…… 管他呢,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 且得自在且偷乐! 反正林岚玉是打定了主意,一点儿不肯委屈自己的。 她可是已经打听过了,这个该死的封建社会,太上皇殡天,她们居然要去哭灵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啊! 也不怕太上皇人都臭了!如今可都已经六月了! 哦,对,她忘了,人家可是太上皇。 即便是在这个落后的封建时代,也多的是保存尸体不腐不臭的法子。 更不要说宫里多的是冰炭,即便如今多用些,等天更热的时候,也有的是办法补足不够的部分。 实在不够…… 反正皇帝皇后跟宠妃那里也是不会不够的。谁边缘人物谁倒霉催呗。 这些都不是林岚玉该操心的事情。 她只需要知道,正常人别说四十九天了,就是跪上七天!啊,不,哪怕是三天!这膝盖也别想要了! 她如今可还是个花季美少女,一点儿也不想还没享受青春,就先感受了老寒腿的滋味儿。 是而对哭灵这件事,自然是深恶痛绝的。 当然,要哭灵的也不仅是他们这群皇室宗亲。 除了皇帝只需做做样子,朝臣们大部分时间还需要忙着处理公务,无需一直在灵堂前跪守外,上到以皇后为代表的宫内诸妃嫔、皇子、公主,下到各家王妃、太妃、诰命夫人…… 但凡“有体面”的人,谁也别想跑。 一想到就连贾母这般一把年纪又身体虚弱,有不少老年病找上身的老太太,都免不了要来给太上皇哭灵,饶是林岚玉,都忍不住有几分同情起来。 当然,同情归同情,反正她又不是亲外孙女,同情完了之后,不妨碍她冷眼旁观,更不妨碍她暗自猜测贾家接下来的命运。 按理来说,贾家只是太上皇的党羽,先太子的余党。 只是因着这“余党”太废,加之又有太上皇在上面护着,皇帝才会这么多年一直对贾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清算。 可到底先太子死的彻底,又是多年前的事儿了,跟如今的忠勇王等人比起来,先太子的余党属实算不得什么。 虽说还有太上皇的党羽这一身份,但贾家不是还有贾元春这么个在皇帝的后宫当贤德妃,且如今还怀有身孕的女儿么。 只要贾元春好好养胎,贾家未尝不能全身而退。 可想到即便剧情在她这只小蝴蝶的翅膀下,早就已经歪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王夫人还是能在甄家倒台之前,收了甄家的一笔巨额资产,林岚玉不知为何,总觉得贾家的结局,怕是没那么容易改变。 尤其她仅仅只是知道贾家是在贾元春死后开始走下坡路,后来又被抄家了的。 至于这中间都发生了什么,贾家那群男人们是不是私底下卷入了什么事情里,她根本一无所知。 林岚玉除了祝贾家好运,以及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恐怕不能完成全部计划,在贾家彻底倒台之前,将贾探春也从贾家捞出来外,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眼下是连北静王府的门都踏不出去。 既然做不了,不如摆烂。 反正她已经将自家姐姐送出京了。 算算路程,如今应该已经走了有三分之一了吧? 刚好,等姐姐到了父亲身边的时候,连京中这边都已经安定下来,说不得刚好能收到她快马加鞭送到父亲手上,报平安以及京中已经稳定下来的书信。 也能少一个人跟着担惊受怕,挺好的。 这样想着,林岚玉又去看一旁的惊蛰。“卫……秦表哥呢?” “应是……被困在翰林院。” 林岚玉这两日不用进学,又没有林黛玉和水寄薇两个小伙伴监督学习,早起便十分懒散,是睡足了之后才起床的。 可卫文清身为新进翰林院的小小编修,自然是一大早便老老实实上衙去了。 谁曾想,早朝才开到一半,忠勇王跟忠宁王打着“为父王的死查明真相,揪出真凶”的借口,当朝便要发动政变。 因着二人联手,来势汹汹,甚至直接将宫门都给封了,又迅速把持了宫门外的几个重要的衙门。 这翰林院,正在其中。 只是听着惊蛰这话,林岚玉想到卫文清的性子,尤其是这人早在太上皇病危的消息传出时,便跃跃欲试的模样,深深怀疑,这人十有八九不会老实在翰林院待着。 毕竟正常情况下,翰林院里只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翰林,甚至大半还都是老翰林。 即便是发动宫变,忠勇王等人的重点也在宫内,把持这几个重要部门,也只是为了完成宫变之后,方便清算,以及…… 让翰林院的最高官员翰林学士给他们拟定诏书。 毕竟虽说都是篡位,但有没有传位诏书,到底也还是不一样的。 可谁让这样一群文弱的书生里,潜藏进去了一个武夫呢? 还是个在北疆凭借一身本事,一路晋升到了将军的主儿。 虽说只是小将军,但以卫文清的年龄,再加上他幼时一半时间跟随父亲练武,另一半时间还要跟着外祖父学习文化知识,断案手段…… 啧! 天才不可怕,可怕天才是卷王啊! 这样可怕的一个武力高手,就忠勇王和忠宁王派去翰林院的那几个人手,能看守得住卫文清才有鬼。 虽说对卫文清有信心,但没见到人囫囵回来,林岚玉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是而想了想,她还是让惊蛰他们盯紧些。 “是。”惊蛰也不多问,听到林岚玉让她尽可能保障秦魏文这位表兄囫囵回来,她虽然惊诧了一下,却也还是十分果断的应下。 林岚玉本以为今日也就这般了。 毕竟比起上次,这次只是宫中戒严,皇家那几兄弟自己玩自己的,最多牵连朝臣,但至少不像郑新怡那群人那样没品,还牵连无辜的朝臣女眷。 可等她到了饭点儿才发现,这一桌子饭菜上,竟然半点儿荤腥都没有! 唯一的一点儿,竟然只是素包子里藏着的鸡蛋! 这还是穆晚秋察觉到太上皇即将完蛋的时候,提前命人买来,养在王府上的母鸡下的蛋。 鸡蛋啊! 林岚玉感觉自己已经许久许久没吃过这玩意儿了。 毕竟她上辈子读书的时候,早饭为了补充营养,还是舍得时不时趁家里没人,给自己煮几个白水煮蛋的。 不过是外头买了,回来煮好了之后就藏书包里,尽量在三天内吃掉就行。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林岚玉早就把这玩意儿吃腻了。 有机会做选择的时候,她从来不会主动去吃鸡蛋。 原来这东西也算荤腥的么? 看着林岚玉一脸恍惚的模样,穆晚秋有些心疼,但规矩就在这里摆着,即便如今的北静王府经过水溶一轮又一轮的清洗,如今虽然不能说铁桶一般,却也绝对上下一心,但穆晚秋也不敢太过放肆。 能保证每日餐桌上还有鸡蛋吃,就已经算是十分出格了。 好在林岚玉也只是恍惚了一会儿,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对着面前一口一个的小包子开动起来。 见林岚玉并没有因为眼前过于寡淡的饭菜有任何意见,穆晚秋心情好受了一些。 想了想,又叮嘱林岚玉。“这两日便老老实实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莫要嬉闹,等过两日外头安定了就好了。” 林岚玉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穆晚秋,差一点儿怀疑对方这是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可看到穆晚秋对着她也眨眨眼,林岚玉:…… 行叭! 毕竟她们家如今明面上可是在朝堂上连个人都没有,只有两个妇孺的人家。 加之她们家又不爱出门走动,根本不知道今日宫中突然发生的动乱,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对…… 对个大头鬼! 林岚玉无声翻了个白眼儿。 谁家正经朝廷会无故扣押大批官员,一天一夜都还不放人的啊! 眼瞅着都已经到了宵禁时刻,卫文清那家伙仍是半点儿不见踪影,更没有消息传回,甚至隔壁府上的女眷都已经私底下派人来问她们家,可有什么消息不曾。 林岚玉饶是再对卫文清有信心,也有些坐不住了。 若不是知道被扣下的是所有人,并非卫文清一个,林岚玉这会儿都已经忍不住要在脑子里回忆该如何偷溜进宫将人偷出来了! “不是说好了,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帮忙,不用客气的吗?这家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万一这人真出了什么事儿,她怎么跟自家哥哥交代?! 看着林岚玉坐如针毡的模样,一旁已经铺好床多时,却无法成功劝说林岚玉躺下的丁香与白术相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满的都是无奈。 她们家姑娘,真的不觉得自己对这位秦家表兄的看重,有些过头了吗? “姑娘,便是王爷人在这里,在王爷心中,也是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那秦大人……不过是远房表亲,您便是忧心,也无需如此着急。再说,您不是已经让惊蛰她们去盯着了吗?” 林岚玉回头,看了看一旁的丁香和白术。 两人都是在林家时,便跟在她身边照顾她的。 若非她念及这个时代女子生育不易,早早便与林黛玉商量好了,要等她们年过十八才给几个人议亲,如今两人都已经能嫁人了。 只是即便是她们二人,也并不知卫文清的身份,甚至不知林岚玉偶尔会借着去寻穆晚秋的名义,与卫文清私下见面。 是而这般理解,倒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 “说不得您好好休息一晚,等您明日一早醒来,秦大人便回来了呢?” 她们不懂外头那些事儿,可却也知道,这朝廷甭管上头的皇帝是谁,总归不可能换了个人做皇帝,便一夜之间将原本的官员全砍了脑袋,换一波新的上来。 自古以来便没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么多人手。 更何况,秦大人不过是前些日子才考上进士的,跟朝廷属实没多少牵扯。 林岚玉扯扯嘴角,虽说知道两人的安慰都不在点子上,但到底也还是给了她一点儿安慰的。 加之生物钟的影响下,虽说担忧,但林岚玉终究还是躺进了被窝里,只是等丁香等人退下后,她又胡思乱想了许久,才慢慢睡了过去。 而卫文清这日,彻夜未归。 所有朝臣,亦是直到翌日半下午的时候,才被放归各家。 第461章 总有机会报复回去 听闻卫文清终于回来了,林岚玉当即也顾不得别的,急忙往水溶的书房跑。 卫文清进京之前,水溶便曾交代过,他的书房可以交给卫文清使用。 水溶自己的一些个人物品等东西,早在水溶离开之前,便已经被收起来。 如今的书房内,除了林岚玉惯用的一些东西外,都是卫文清常用之物。 是而林岚玉进来的时候,便瞧见卫文清正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凑过去远远瞧了一眼纸条上的蝇头小楷,没看清具体写了写些什么,只瞧得出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卫文清不像有哪里受伤的样子,握笔的手更是稳得一批,她心中松了一口气,便也不打扰卫文清。 转身径自走向她一贯常坐的软榻,拿了个靠枕往后一放,便坐下了。 因着这边是在外院,莫说穆晚秋和林黛玉,便连两位嬷嬷轻易都不会往这边来。 自然也没有人时时盯着林岚玉的礼仪规矩,坐姿仪态。 虽说那些她如今早已习惯,也不至于真在外男面前过于随意,但偶尔能有放松些的时候,她也会露出几分惫懒来。 等卫文清写完信,从一旁暗格里拿了个小竹筒出来,将手上的信纸卷吧卷吧,塞进竹筒里,密封好,便对着窗外打了个呼哨。 不多时,一只体型不大,但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非凡的隼自高空一个猛冲而下,却又在即将坠地之时,急刹住身形,稳稳落在了窗前特制的架子上。 林岚玉从前虽未曾与这只隼见过面,但曾好奇的问过一嘴这个架子的事。 是而瞧见这只隼,她并不惊讶。 只是等卫文清将隼放走后,她才幽幽开口。“卫大哥连这等重要的信使都这般轻易的暴露在我面前,就不怕回头哥哥知道了,治罪于你?” 听到林岚玉这话,卫文清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笑。 “怎么,你要去告密?亏得我这些日子以来,待你这般好。你却满心只惦记着拿住我的把柄去跟你哥哥告密?小没良心的!” “哼,谁让你自己行事不小心,被我抓到了。从前,哥哥可从没让我跟它照过面。” 至于水溶不是不让,而是林岚玉恰好没遇到过,毕竟水溶都是忙完了之后,特意把时间留出来给自家妹妹的,就不用解释了。 卫文清闻言只是笑,也不跟林岚玉较真儿。“行行行,好好好,那记得届时你哥哥给你的奖励,也分我一些,毕竟这可都是拿我换来的。” 两人闲话两句,便将话说回了正事儿上。 林岚玉没问卫文清借着这次动乱,都做了些什么,是否有什么关键性的收获。 卫文清也不曾多言。 只细说了昨日宫中发生的事。 昨日并非大朝会,加之太上皇头天夜里刚刚殡天,即便绝大部分人都早有准备,一时大家也有些慌乱。 是而早朝前半段,本就有些闹哄哄的,有关太上皇的后事,以及后宫那些太妃们的安置等等问题,吵吵闹闹成一团。 偏就在这个时候,上朝上到一半的忠宁王与忠勇王,就那么突然反了! 原本如卫文清这样的小角色,按理应是不知道朝堂之内发生了什么的。 可忠宁王与忠勇王两人本就是仓促联手,又各怀鬼胎。 哪怕说好了先齐心协力拿下皇帝,而后再各凭本事,却也不妨碍两人各怀鬼胎,各有手段。 加之翰林院这地方虽在宫门外,且比起六部衙门,翰林院这地方平日里当真是个耗子都不乐意光顾的清水衙门。 可翰林院的地位特殊,尤其是这两兄弟虽说打着太上皇死的蹊跷,他们是为太上皇“大义灭亲”的旗号。 但篡位就是篡位,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篡位之后,连传位诏书都没人帮他们拟,甚至说不得还有人对他们口诛笔伐,那就更是得位不正,甚至遗臭万年。 是而兄弟两个不仅在一开始就要控制住宫内,连带着如六部和翰林院这等重要的地方,也没放过。 也就是水溶跟林岚玉都没少在宫内走动,甚至借着上次“搜宫”的机会,水溶还亲自又走了一遍各处。 卫文清才能轻易的早在月前就已经拿到了各个衙门的位置地图,乃至宫里侍卫们的巡逻习惯。 在察觉到外头骚乱起来的时候,卫文清便第一时间找机会隐匿起来。 兼之这二人虽派人盯着翰林院,可到底没将翰林院内这群文弱书生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不管是翰林院还是御史台,里面的人都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弱鸡。 派一些人将这里拿下,把人都盯着就行了。 他们的人手到底有限,大部分自然还是要放在宫里。 只有成功将皇帝拿下,连带着那群大臣们也都老实听话,再将临时的合作对象也给拿下,自己才有机会抢到皇位。 当然,若是有机会,那最好能一箭双雕,让自己身边的“好兄弟”跟皇帝火拼一番,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但不管是怎么个赢法,手上的实力更强点,总归是没毛病的。 是而卫文清从翰林院溜出来并不难,混进他心心念念的大理寺,也不过稍稍费了些功夫罢了。 反倒是宫里,这一天一夜,实在精彩。 林岚玉并不惊诧这次宫变,忠宁王与忠勇王两人会选择联手。 先搞定皇帝,再各凭本事。 她只是惊诧这两人哪怕联手,最后也没能从皇帝手中撕下一大块儿肉来。 “那忠宁王不是素来最擅谋算?还有忠勇王,铁矿都开采了,武器与甲胄都打造了不知凡几……如今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拉胯,属实拉胯! 简直太令人失望了! “也不算,陛下也受了极重的伤。”瞧着林岚玉一脸又鄙夷又失望的小模样,卫文清不仅不觉得大逆不道,甚至还有些想笑。 这对兄妹,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对皇帝那家人不喜。 听闻皇帝当真受伤,甚至正是因为皇帝受伤颇为严重,今日才脱离危险,他们这些知道些消息的大臣们才会全部都被扣下,直到今日皇帝醒了,他们才被放回来,林岚玉没忍住咧了咧嘴。 没有笑出声来,已经是她对皇权最大的敬畏。 该! 让这家伙天天算计来算计去! 明知道忠宁王跟忠勇王二人心怀鬼胎,可就为了“利益最大化”,硬是不早些处理,非要等着这二人自己狗急跳墙。 一点儿不把宫变内斗一场,需要拿多少普通将士与侍卫们的命来填当做一回事儿。 说什么他身为皇帝,不也一样以身犯险? 既然如此,也让他尝尝受伤乃至一不小心可能就要真的殒命的滋味儿。 林岚玉一脸的嫉恶如仇,甚至难得这般怒气冲天。 一旁的卫文清想到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不禁冷笑。 “听闻陛下这次伤的很重,虽说如今已经苏醒,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候,但想要恢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且即便是恢复了,身体机能也几乎不可能恢复到从前。 也就是说,这伤极重,重到了会影响到皇帝寿数的地步。 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算是“前人栽树呢?” 就是不知道这能够“乘凉”的后人,最终又是哪一位了。 毕竟,就像忠勇王不喜欢结发妻子留下的儿子,反倒对续娶的娇妻所生的幼子千娇百宠。 为此甚至不惜给自己的亡妻泼上好大一盆脏水,逼走嫡长子,留下个来历不明的假女儿一般。 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也并非太子。 想到前些日子已被忠勇王从皇家玉蝶中除名,而今早已远离京城,行踪不明的那位堂兄,林岚玉眨眼。 “这般说来,我那位堂兄也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倒也未必。”卫文清微微摇头,“当今不傻。”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的布局,没道理隐忍且极擅谋略的皇帝会看不出来。 当初之所以顺势放前忠勇王世子水宏远,哦,不,如今已经改姓赵宏远的那孩子离开。 未尝不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忠勇王人如其名,虽心机不如兄弟,可其武力值极高,在封地上也豢养了不少侍卫,与封地内的武将私交似乎也不错……” 所以,说不得皇帝就是在用赵宏远这个已经被忠勇王亲手摘掉了世子之名的侄子,在钓鱼。 就是不知会不会有鱼儿上钩了。 “无妨,左右都是皇帝要头疼的事儿。” 比起这个,卫文清还是觉得另一件事,更有意思些。“先前不是好奇那铁矿背后的主事,究竟是忠勇王,还是大皇子母族么?” “怎么,卫大哥如今得了消息?”林岚玉虽然好奇,但那也是因为觉得这事儿与忠勇王等人谋逆之事息息相关。 可如今这场谋逆都已经尘埃落定,忠勇王和忠宁王二人一个脑袋搬家,一个喜提天牢至尊席位,她对这事儿,还当真没有那么深的好奇心了。 除非…… “难道这幕后之人,是打着忠勇王的旗号,实则另有其主?” 林岚玉惊诧。 “岚玉果真一如既往的聪慧异常,为兄甚是欣慰。”卫文清一脸赞赏。 林岚玉:…… 你们古人真会玩儿,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大皇子其母族财力雄厚,然朝堂之上却并不能给大皇子提供太多助力。二皇子母族不显,却因其母妃乃是当年陛下亲自求娶的侧妃,一直深受皇恩。太子虽最名正言顺,实则却因着皇后娘家日渐势大,并不受当今喜爱……” 简而言之,虽说皇帝这一代的皇权之争看似已经落幕。 但下一代皇子们之间的争斗,却也已初具其势,紧随其后。 甚至皇子们的母族,亦早已入局。 从前不过是因着皇子们年岁还小,皇帝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们才一个个沉寂着,甚至安分的围绕在皇帝周围,在太上皇与皇帝和诸王爷们的争夺中,做一个忠诚的保皇党。 可如今一朝皇帝身受重伤,甚至危及性命,谁也说不好皇帝还有多少寿元。 可不就给了他们这些暗中早已蠢蠢欲动的人迸发野心的契机? 说不得用不上多少年,便又是一轮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热闹场面。 林岚玉无语了一会儿,却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似的,陡然一惊。 “你确定那皇帝是真的身受重伤,不是演的?” 卫文清这下倒是真惊诧了。 赞赏的看着林岚玉。“若日后有机会,岚玉来给我做个小师妹如何?” 林岚玉:? 什么鬼东西? 我们不是在讨论事关重大的机密吗?这是一句话给我干哪来了? 卫文清却心情极好的样子。“当今确实深受重伤,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得假。但……” 究竟是不是真的昏迷了一整夜,今日才醒。 又是不是真的伤到了根本,直接影响寿元的那种。 “谁知道呢?” 这事儿怕是也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了。 林岚玉撇嘴。“我就说祸害遗千年。” 这皇帝那么心机深沉又能演的一个人,明知道他那两个兄弟野心勃勃,甚至为了限制住这两人,费劲了心思才将人打包回京,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若是这种情况下,还能当真这般轻易的就被人给捅个半死,她才要怀疑这宫中当真是个草台班子了。 可想着想着,林岚玉又不禁生出新的怀疑。 “所以,那郑新怡当初,为何能那般轻易的就将我绑走?” 她哥哥不知道也就算了,毕竟她哥在宫中眼线有限,谁能想到那郑新怡疯成那个样子,那吴太妃更是比亲妈都宠。 可皇帝跟皇后这两人呢? 卫文清这次却只是看着林岚玉,没有给予明确的回应。 也不知道是当真不好说,还是怕林岚玉愤怒过头。 只是卫文清自己也不是什么十分大度的性子,见林岚玉气咻咻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十分认真的开口建议。 “若当真生气,便好生记下。咱们年轻又健康,日后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那人却只会越来越老。日后……总有机会报复回去。” 第462章 贾元春逝 林岚玉幽幽的看着卫文清。 也不说是好还是不好。 只一味盯着卫文清。 直盯得卫文清莫名心虚,眼神飘忽,不敢与林岚玉对视。 “咳,那什么,若是你真的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等以后有机会,哥帮你报仇……” 林岚玉撇撇嘴。 “那郑新怡人都无了,报什么仇?” 至于皇帝跟皇后? “怪我技不如人,真把他们当了好人,才会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林岚玉磨牙。“日后别让我逮到机会!” 谁不知道她林岚玉小心眼儿爱记仇?这对夫妻,尤其是那个皇帝,无冤无仇的,天天惦记算计他们家,真当他们家好拿捏的? “好好好,岚玉说得对,日后咱们定能有机会回敬回去的!” 卫文清十分积极的捧哏,林岚玉无语的瞅了对方一眼,不知为何,心情又好了不少。 “既然都这样了,那这给太上皇守灵的事儿,还要继续么?” 想到太上皇那老东西作威作福了一辈子,最后不仅活着的时候要被一手选中觉得好拿捏的亲儿子一步步夺权,就连死了,几个亲儿子都没人在意,忙着兄弟阋墙,林岚玉又有些幸灾乐祸。 同时庆幸,幸好自家不管是父王还是兄长,都对皇权不感兴趣。 她这点儿脑子,可玩不转皇权争夺的剧本。 听到林岚玉关心这事儿,卫文清想了想。“应该,要再等等?”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且不说处理两个亲王以及与其相关的叛党等人需要一些时间,就说宫中,皇帝那边也有不少事儿需要处理。 但也等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的时候,所有人便都早早穿戴整齐,守在宫门前,等着宫门一开,便规规矩矩按照排好的顺序,依次进宫为太上皇哭灵去了。 只是经历这么一场波折,这场面再是宏大威严,内里的肃穆气氛,到底还是打了个折扣。 甚至不少从前与两位亲王有姻亲或者来往的人家,家中女眷一边哭灵,一边瑟瑟发抖,等待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惩戒。 兴许是因为害怕恐慌的情绪过于真实,以至于哭灵都似乎更有真情实意了几分。 让夹在中间摸鱼的林岚玉颇觉压力。 但好在她好歹也是上学的时候曾跟着全班学生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过大合唱的人,深谙只张嘴不发声的绝妙演技。 加之她前面是自己母妃穆晚秋,旁边是她的好友水寄薇,周围之人虽然都是宗室出身,但跟她年岁相差不大,大家平日里虽交情不深,但也没人敢惹北静王府最受宠的郡主。 是而林岚玉只需要老老实实的跪好,低头,就行,不用担心被人拆穿。 且这哭灵也是分了好几波人的,宗室前面虽说还有太上皇的太妃们以及皇帝的后宫妃嫔们,但到底人数算不得多,且不管是太妃还是皇帝的妃子,一个个都主打娇弱。 这些人哭灵哭着哭着,总会晕过去一两个。 甭管是真晕还是假晕,总之是被人搀扶下去,看太医去了。 比起夺人眼球的各位后宫妃子们,她们这些宗室们只要不出格,根本无人在意。 林岚玉喜欢这份无人在意。 尤其是这份无人在意不会影响到宫里还会好吃好喝的伺候她们一顿午饭的时候。 虽说都是素菜,但御膳房也是半点儿不敢偷懒的,甚至饭菜上桌的时候,都还是热乎着,倒是比除夕宴上的饭菜吃着还要可口几分。 林岚玉与穆晚秋和水寄薇及其母亲几人凑在一张桌上,安静的用过午饭,再稍作休息,便可以回去了。 下午的场地是留给各家命妇们的,除了还需要留下来负责一些事务的宗室,其他人都能各自散去。 林岚玉对此还是满意的。幸好,不用跪一整天。 加之她既不用担心哭灵的时候遇上贾元春,也不用担心出宫回家的路上遇见贾母。 甚至连林黛玉都被她机灵的提前送离开了京,林岚玉便也没去关注贾家的人和事儿。 左右宫中太医随时都在后面待命,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哭灵中途当真出什么问题。 就连贾母,至少整个国丧期间,都不用担心。 回到家中,卫文清虽然早就上朝去了,却让人给她送来了不少东西。 除了几样小玩意儿和基本消遣用的书,还有两瓶活血化瘀的药膏,据说是北疆将士们常用的,效果极好。 白术她们已经提前跟卫文清悉心学过了这药膏涂抹之后,要如何配合按摩的手法。 林岚玉换下衣服,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出来后有人帮她擦头发,有人帮她抹药膏,还有人捧着热乎乎的茶水点心和新鲜水果,等着她品尝,她只需要安逸的躺着享受就好。 平日里林岚玉自然是没有这么奢侈的。 毕竟林家家风清正,她上辈子带来的习惯,也让她做不来这等事情,也舍不得让丁香她们这般费劲的围着她转悠。 但这会跪了一早上,且进了宫门之后,一来一回都需要步行,要走很长一段路,早就累极了。 这会儿被一群香香软软的姐姐们围着,温声软语的伺候着,林岚玉不得不承认,这滋味,是有点儿让人堕落的。 甚至突然有点理解皇帝了是怎么回事? 咳! 她保证,这种想法真的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她才不是那种人! 要怪只能怪刚刚的澡泡的太安逸,才会腐蚀了她坚定的心! 但不管如何,兴许是丁香她们照顾的太贴心,虽说每日哭灵这事儿属实难熬甚至煎熬,但林岚玉还是乖乖坚持了下来。 直到这日,哭灵中途,她跟水寄薇借着更衣的借口,偷偷溜出来透气,却意外从窗外路过的小宫女嘴里听到一点儿八卦。 说是昨日皇帝后宫有位娘娘哭灵回去后便身体不适,许是有性命之忧。 起初林岚玉并未在意,毕竟皇帝的后妃那么多,每隔几年还要再纳进去几个。 日积月累下来,这后宫的妃子,简直比翰林院里的翰林都要多得多。 她一个小姑娘,跟这些后妃大多连面都没见过,自然也谈不上感兴趣。 直到她们说起那位娘娘肚子里还揣着小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林岚玉才后知后觉的转头去问水寄薇。“陛下后宫之中,怀孕的妃子很多?” 水寄薇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儿看向林岚玉。“当然不多。” 若是真的多,虽说皇帝的后妃多,但也不是每一个都有资格怀上孩子的。 那些没有资格的后妃,大多即便受宠,也避免不了一碗避孕药的结果。 也是因为皇帝的孩子少,当初贾元春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才敢那般恃宠而骄,觉得自己从此以后就是有依仗的人了。 毕竟若是没有皇帝默许,她根本没有机会怀上不是? 可贾元春忘了,她被允许不喝避孕药的那段时间,正是忠勇王和忠宁王以及如今愈发战战兢兢,除了迫不得已外的时间,都老老实实缩在家中,闭门不出的中庆王入京之后。 更是皇帝跟太上皇打擂台夺权最凶狠的时候。 皇帝那是又从太上皇手中获取了十分重要的一场胜利,因此不介意给太上皇一点儿“脸面”,才会允许太上皇阵营的后妃有孕。 贾元春,只能说是幸运在她年轻,加之喝避孕药的时间不长,比同阵营的其它妃子们更容易怀孕而已。 但贾元春怀孕之后,胎像不是很好,她又不知道好好养着,最后还是皇后出手,直接禁足,才老实下来。 但禁足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不允许出来,也就意味着贾元春平日里能够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 贾元春又不是什么十分自律到极致的人,加之身边也没有十分受信任的教养嬷嬷,更不懂孕妇的健康之道这类知识。 即便每次御医都会小心叮嘱几句,让她注意适量运动。 但…… 老实说,能舒服躺着,安逸的享受别人的伺候,谁会乐意天天坚持运动锻炼,在那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做重复运动呢? 就连林岚玉自己都做不到。 更不要说从前跟在甄太妃宫中伺候人多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的贾元春。 随着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贾元春因为一直不好好运动,肚子也跟着越来越大。 甚至整个人都胖了不少。 偏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都哄着贾元春,说她这是养的好,只有母体身体养得好,营养充足,这日后生下来的小皇子才能健健康康的,赢在起跑线上呢! 大约不管是什么时代的父母,都很难拒绝“赢在起跑线上”这句话的魅力。 尤其贾元春深知皇帝如今年岁已经不小了,眼瞧着大皇子他们马上就能娶妻出宫建府,开始入朝参政,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却还没有呱呱坠地。 若说贾元春没有因此生出几分急切感,怕是没人会信。 是而贾元春虽然也曾犹豫过,但到底还是想要赢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加之她这段时间一直跟贾家联系不上,身边只有从小陪在她身边,却跟她一样,对这等事情懵懂的的抱琴,以及一群自打她被封妃以来,就围绕在她身边的宫女太监。 贾元春被洗脑的很快。 不仅疏于锻炼,她甚至是能不起来走动就不起来走动,任凭肚子跟吹气球一样的起来,甚至整个人都愈发丰腴圆润。 但却也越来越虚弱。 这样的贾元春,若当真是一直稳稳当当躺在床上保胎,虽说最后避免不了一个胎儿过大,母体难产的结局。 但总归这个孩子,还是有极大概率生下来的。 毕竟暗中早就有人等着去母留子,这事儿并非一方在努力促成。 可偏偏,太上皇在这个时候没了。 偏偏贾元春身后的贾家,是铁杆的太上皇党。 偏偏前些日子,王夫人还收下了甄家临灭亡之前,留下的最后一笔丰厚财产。 贾元春难产而亡,便已经成为铁板钉钉的结局。 便连原本觊觎她肚子里那个小皇子的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手。 不过到底国丧当前,贾元春即便有一个贤德妃的称号,却也到底比不过太上皇的丧事重要。 加之太上皇还有一后宫的太妃,这些太妃们的去处,可比贾元春这个贤德妃的死亡要引人关注。 以至于等林岚玉知道贾元春终究还是一尸两命的结局的时候,她都已经跪完了七七四十九日,在家里养身体了。 毕竟是四十九日哭灵,坚守岗位的又绝大部分都是各家女眷。 在家中病上一场的人不在少数。 即便如林岚玉和穆晚秋这等身强体壮的人,也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借口身体不适,关起门来,在家舒服养上一阵子。 毕竟三年之内,既不能宴饮,又不能嬉闹,甚至是大部分聪明人嗅着空气中那仍旧不安定的风雨气息,都懂得在这个时候,做人理应越低调谨慎越好,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蹦跶。 自然连各种不够重要的消息,传递的速度都慢上许多。 卫文清反倒早出晚归,时常几日也见不到个人影。 林岚玉还是因为水溶一直留着人手关注贾家,才会收到消息。 听到贾元春人没了,贾家却因为太上皇国丧的缘由,甚至不敢闹出来太大动静,只敢低调的为贾元春祭奠,林岚玉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明明只是宁国府的儿媳,丧事却办的盛大的大半个京中有脸面的人家都要去路祭的秦可卿。 这两人,一时之间,倒是令林岚玉有些分不清谁比谁尊贵了。 亦或者…… 谁也不比谁的命运好到哪去。 都不过是贾家那些男子们手中,为了他们的前途和未来,为了所谓贾家的荣耀亦或者名声,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女子。 便连王夫人,看似嚣张跋扈,高傲了一辈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样想着,林岚玉不禁有些意兴阑珊。 以至于丁香小声问她,是否要给贾家送一份礼的时候,她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以林家的名义即可。” 第463章 帮最后一程 如今林家在京中无人,林忠等人虽仍守着林宅,可到底不是主家。 林岚玉身为养女,即便如今已经是皇家郡主,却也不愿林家在这等事情上被人诟病。 但她也不想再被贾家缠上,更没兴趣再跟贾家有什么牵扯。 是而林岚玉只打算做做样子就好。 顺便,也见一见贾母与贾探春。 毕竟她虽然没有正式给过承诺,但若贾家当真避免不了那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她总归还是想最后帮贾探春一把的。 不为别的,只当是为她那不多的善心,以及从前的那份姐妹情谊吧。 更何况,贾家那些人虽可恶,但不管是贾探春还是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却罪不至此。 兴许是因为看出来林岚玉如今确实只想与贾家维持一下表面功夫,半点儿不想跟贾家有什么牵扯。 也或许是因为没了贾元春这个贾家从前最大的倚仗,加之没有林黛玉和林瑞安这两人在,贾家终于有脑子看清楚他们与林岚玉之间的地位之别。 亦或者,是在林岚玉到来之前,贾家便已曾经历过什么,是而这会儿面对林岚玉的时候,一个个态度都十分恭敬。 便连从前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和身后有贾元春这个女儿撑腰,而时不时在林岚玉面前蹦跶挑衅的王夫人,都似乎一下子乖觉了许多。 虽说看向林岚玉的眼神儿深处,仍然藏着深深的恶意,但至少表面上,却是十分恭敬的模样。 林岚玉只淡淡瞥了王夫人一眼,不欲跟这个花式作死,注定不会有好结局的人纠缠。 见过贾母后,便直接提出了她想要单独见一见贾探春的请求。 许是因着刚经历过为太上皇哭灵这样的苦差事,明明前几年经过精心调养,身体已经大好的贾母,如今瞧着,却好似大病初愈一般,虚弱的厉害。 只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好似终于洗去了这些年关起门来醉生梦死,不问外界,不知朝堂,便自以为贾家仍似从前的那份沁在骨子里的高傲。 听到林岚玉这话,贾母也只是笑呵呵的连声应好。“好好好,你们小姑娘家家的,自然更能说到一起去,也省的跟我们这些老树皮凑在一起,倒显得无趣……” 见贾母态度好,林岚玉便也客客气气的行了礼,才带着人款款朝着后宅而去。 因着林岚玉与薛宝钗的搅合,贾宝玉与贾兰等一众贾家男丁如今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贾家前院。 每日里跟着先生勤勉求学,老实读书,便是心里有几分花花肠子,可眼瞧着如今贾琏不在家,贾宝玉又是比谁都安分读书的模样,自然没一个敢作妖的。 但如今贾家待嫁的姑娘只剩下贾探春一个,且她还是二房庶女,自然也是断不可能独自住到省亲别院那边去。 甚至原本在园子内小道观里住着的妙玉,如今也有了要辞别的迹象。 只是因着没有合适的借口,是而只得深居简出,几乎并不与他人交流。 至于园子里的其它丫头们…… 林岚玉打量了一番跟在贾探春身边的小丫头,瞧着有些眼生。 只那身段与莺啼般的嗓音,还有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腔调,十有八九便是当年贾琏让人从江南采买回来的小戏子之一。 但究竟是哪一位,林岚玉便当真不识得了。 她只与一旁的侍书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挥手示意,让她们退下了。 一旁的小丫鬟们自知眼前的人乃是郡主,她们得罪不起。 见贾探春不吭声,她们便也乖觉的退了出去,只侍书离开之前,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看自家姑娘。 然而贾探春不知是在想什么,并未注意到侍书的视线。 林岚玉只留了丁香在身边,瞧见侍书这模样,倒是没忍住笑了一下。“探春姐姐的丫鬟,倒是忠心。” 也算不枉贾探春这些年真心待她,甚至私底下还悄悄教她读书识字了。 听得林岚玉这话,贾探春脸上的表情也松软几分。“她一直都是极好的。” “既是如此,若有机会离开,探春姐姐可要带上她一起?” 林岚玉也不搞虚的,上来便是直奔目的。 反倒是贾探春,神色有些愣愣的,好一会儿,才开口。“如今这光景……妹妹有办法让我离开?” 顿了顿,还不等喜悦之情洋溢起来,贾探春便又不禁苦笑。 “可便是离开……我如今,又能去哪里呢?” 从前她还可以骗自己,再不济她还能如二姐姐那般,将婚事托付给康平郡主。 再不济,对方给她选的夫婿,总不会比嫡母选的更差。 便是嫁妆不如二姐姐的丰厚,只要能够脱离嫡母的掌控,她自信凭她的本事,总能将日子过好。 可如今这光景…… 林岚玉摇头。“不是婚嫁,姐姐如今年岁还小,无需如此着急。 只是如今琏二哥与凤姐姐他们在那边已经稳定了下来,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前往北地,暂居两年。不过……” 虽说林岚玉与王熙凤的书信来往并不十分频繁,却也大概知道一些她们两口子在那边的情况。 如今贾琏虽说仍然避免不了爱女色的性子,但到底有了正经差事在身上,加之北地的姑娘多性子泼辣,凶悍程度并不比王熙凤差多少。 经历了最开始的新鲜与无人管教的恣意后,也不知是不是想开了,还是当真有几分受虐体质,从前王熙凤管他管得严,贾琏总能生出各种手段来。 而今王熙凤与平儿一心只扑在生意和孩子身上,对他并不多关注,贾琏反倒处处觉得不得劲了。 不仅不再一味留恋风月场所,甚至渐渐的开始知道关心心疼人了。 如今虽说后院里不可避免的多了两个姨娘,但方方面面却也都越不过平儿去,更遑论一手紧握管家大权的王熙凤。 加之去年平儿怀孕后,请来的大夫说极有可能是个男孩儿,贾琏便愈发将心思放回家中,这一家子的日子,倒也勉强算是上了正轨。 且林岚玉知晓水溶的安排,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两年内,贾琏便会调任到平安州。 虽说那边不比北疆,乃是边陲要地,但对朝廷来说,平安州亦是极为重要的地方。 而对贾家来说,更是昔年荣宁两府祖上镇守之地。 若贾琏当真能重回平安州,哪怕只是一个小小七品武官,贾家也自有办法和人脉能护住他。 只要贾琏自己有能耐,那些人便是看在昔年的情分上,也多少会关照贾琏一二。 不说别的,至少官途顺畅。 届时不管贾家如何,至少贾琏给贾探春寻一个合适的人家,并非什么难事。 说不得,还能顺势帮贾探春避开一些贾家即将迎来的风波动荡。 毕竟收下甄家财物的人是二房的王夫人,如今贾家管家的又是二房的儿媳妇…… 皇帝还不至于将酒囊饭袋的贾赦放在眼中。只要稍加运作,大房虽说避免不了被带累,但想要保住贾琏那小小的差事,并非什么难事儿。 而贾探春作为二房庶女,若是在京中,自然避免不了要跟着贾家二房受罪。 可若是人远在北疆,又有北静王府庇佑,办差的人也不会刻意盯着她这么一个小小庶女。 但这些都是林岚玉的想法,答不答应,具体要怎么做,却还要看贾探春自己。 是而林岚玉也只是点到为止。 但临出门前,看了看身旁的丁香,她想了想,又折返回去,附身到贾探春耳边,低语几句。 瞧见贾探春满脸惊愕的模样,林岚玉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一时无法做决定,不妨与老太太好生商量一番。老太太虽年纪大了,有时难免糊涂,可到底是一心向着贾家的。” 甭管贾母再偏心贾宝玉,再一心想要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最疼爱的孙儿留下。 可一旦发现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弃车保帅已经走不通,弃帅保车,也未尝不可一试。 毕竟不管保下哪一个,总得有得留下,才能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余地。 等林岚玉带着人已经离开贾家,丁香才小声开口问林岚玉。“姑娘最后是与探春姑娘说了什么?” 她瞧着,对方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却偏又碍于什么,才死死压着,不敢表露出来。 林岚玉闻言只是笑,却并不多解释。 “只是告诉了她一些从前她不知道的,她那位嫡母的秘密。” 只是拿着这个秘密,贾探春要如何利用,又能获得多少好处,走的时候,贾母愿意给她补贴多少,她就管不了了。 左右只要将贾探春送离贾家,她便也算是不曾食言了。 这样想着,林岚玉不禁叹了口气。 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除了对自己身份的惊诧,对与贾家相关的一众人等满满的敌意外,对贾家命定的结局,还抱着几分局外人看热闹的心态,并不多在意。 可如今一步步走来,当今到了偌大的贾家即将谢幕的时候,她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是滋味。 这大概就是追剧的落幕和现实生活的聚散离合带给人的不同吧。 这样想着,林岚玉又觉得自己矫情,“好了,走吧。过两日休沐,记得提醒我去鸣蝉寺一趟。” 也是时候安排惜春离开了。 想到如今性格已经平和许多,甚至隐约仿佛当真带上了几分禅意的惜春,林岚玉有些牙疼。 小姑娘家家的,真的是…… 享受青春不好么? 搞什么断情绝爱?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丁香含笑应了,看着自家姑娘小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也不多言,只殷勤的为她送上茶水。 “姑娘喝口水,歇息一会儿吧。” 卫文清下衙回来,便听闻林岚玉今日放学回家路上,顺带去了一趟贾家的事儿。 卫文清倒是没有多问,只是顺嘴跟林岚玉提了提,最近没事少出门,若是可以,最好请假几日。 左右如今林岚玉该学的也都学的差不多的,想看的书,这些年也都看得七七八八了。 至于课堂之外的那些,便是她想学,先生也未必愿意深教。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四处淘书,再自己安心在家阅读的好。 这课,自然也不是非上不可。 不过卫文清也知道林岚玉在京中至交好友不多,且那些姑娘这几年陆陆续续都已定下人家,加之如今这档口儿,大家都不便走动。 与其让林岚玉日日待在家中无聊,能进宫读书,好歹也算有个转移注意力的方向。 是而从前即便林岚玉时常连水寄薇都不能陪着,只能独来独往,卫文清也没说过什么。 如今既然他这般说了,那就是最近外头又有动荡的意思。 林岚玉这点儿乖觉还是有的,闻言立马点头,“好的,我今日夜里便偶感风寒!” 卫文清:…… “咳!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着急的,着急的!”林岚玉摆手。“怎么能不着急呢?” 她早就想做个厌学儿童啦! 若不是从前跟着身边两个卷王,卷成了习惯,以至于这两人一个离京,一个待嫁,她却还兢兢业业的每日晨起读书。 她早就该躺平罢工,享受摆烂人生了! 瞧见林岚玉这模样,卫文清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只叮嘱她既然是装病,便安分些,莫要闹出什么动静。 “不闹,绝对不闹!坚决不能!”林岚玉连连摆手。“只是,咳,那什么,我想装病之前,先去一趟鸣蝉寺……” “是要去见从前贾家的那位……姑娘?”卫文清跟林岚玉第一次在鸣蝉寺相认,就是借的惜春的借口,他自然是知道惜春的存在的。 更何况林黛玉跟林岚玉后来还又去见过惜春两次,这事儿在北静王府,并非什么秘密。 林岚玉点头。“惜春妹妹一直想入佛门。如今……送她去江南,时机倒也恰好。” 卫文清点头。“三日后恰好有一支商队要下江南采买,届时可以护送她一同前往。” 林岚玉:??? 什么商队?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第464章 贾母的安排 卫文清只是笑。“商队的管事,你从前也是见过的,应是还有几分印象。那人虽看着性子圆滑了些,为人却是极可靠的。将人交给他,岚玉只管放心就是。” 林岚玉觉得卫文清这描述,越听越熟悉。“那人叫什么?” “他对外一贯用的名字,叫赵四儿。” 林岚玉:…… 哦,尼古拉斯赵四儿……啊,咳,不是,赵四儿啊,那不是她当年跟着自家哥哥拐道扬州的时候,明面上跟着的那支商队的“负责人”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那支商队最后在扬州不仅采买了大量的粮食,还有不少丝绸、瓷器乃至玉石和精美的首饰等物。 这…… “咳,那什么,这支商队如今还在呢啊?” “托郡主您的建议,如今这商队不仅还在,生意还越做越大了。”卫文清话语里的揶揄毫不掩饰。 林岚玉:…… 也,也行吧…… 总归是她哥哥的“产业”不是? 不说别的,至少证明她哥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这些年私底下一直在陆陆续续的为镇北军增添物资储备,而不是傻乎乎闷头只等朝廷养着,一旦朝廷断供,立马被人卡住脉搏。 挺好,挺好…… 有水溶手下的人一路护送,惜春身上又有慧通大师给的身份证明,这一路上的安全自然是无虞的。 到了江南之后,慧通大师亦已为惜春寻了妥帖的去处。 只是惜春身边的两个丫鬟杏儿和桃儿都是后来采买的,虽说瞧着还算忠心,却不会什么功夫,日后惜春在江南,平日里便需自己小心了。 毕竟若无意外的话,不管是她还是林黛玉,日后都未必会再回江南。 林岚玉去见惜春之时,自然也将这些顾虑都悉数告知。 当然,她也给了惜春一张林如海的帖子,以及林如海的一封亲笔信。告诉惜春,若是当真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便去姑苏林家求助。 便是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姑苏林家也会愿意出手护住惜春一个小姑娘的。 见惜春神色迟疑,没有接下自己递过去的帖子,林岚玉急忙宽慰。 “此事我与父亲商议过,是得了父亲点头的,妹妹无需有所顾虑。” 见惜春仍有迟疑,林岚玉的态度便强硬了几分。 “不管何时何地,我只希望妹妹记得,凡事总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父亲愿意给出这张帖子,对父亲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便是用了它,也不过是欠族中一份情罢了。这些年父亲为林家族中付出良多,难道不值得他们回报一二? 可若有朝一日妹妹到了需得用上这张帖子与信件的时候,于妹妹来说,却必然是遇到了无法轻易解决的大事儿。 孰轻孰重,妹妹难道分不清?还是说,妹妹非要让我们日日挂心,不知你在江南是否安稳不成?” 林岚玉的态度有些强势,惜春却不似从前一般伶牙俐齿,反倒因着长期修禅的缘故,整个人都平和许多,褪去了从前的尖锐,便愈发说不过林岚玉了。 又兼林岚玉话说的让惜春有些无法,到底还是将这两样东西收下了。 “姐姐与林姐姐,林姑父的这份恩情,惜春记下了。日后但有……” 林岚玉抬手,止住了惜春的话。“嘘,莫要往下说了。既要做出家之人,便只管安心修行,我们这等俗人间的事儿,你少掺和。” 惜春终究没忍住,瞪了林岚玉一眼。“我还当姐姐如今成熟了,现下看来,还如从前那般促狭。” 林岚玉嬉笑。“姐姐我只做学问,又不做功课。修身养性这种事儿,还是留给咱们惜春妹妹吧。况且如今姐姐的梦想,可是做个能潇洒踏马闲游的女侠,日后也能如诗中所云那般,去瞧一瞧小桥流水人家,再看一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外风光……” 林岚玉起先只是故意在逗惜春,试图勾起小姑娘几分兴致。 日后即便对这世道乃至对世间男儿失望透顶,唯愿一身清净,也无需将自己禁锢在寺院这小小的四方天地之中。 外面天地广阔,风景无限,多走走看看,也是极好的。便是做不了徐霞客,做个富贵闲人又有何不可? 但说着说着,林岚玉自己倒是先心动起来。 嗯,一边心动,一边暗恨这个时代车马很慢,远行不便。 即便她如今骑马的水平还行,但到底比不得上辈子那般便捷。 可恨上辈子科技虽发达,手机太诱人,兜里又太穷,她当真没什么机会也没钱出去旅游。 这辈子倒是有钱有闲了,可惜…… 不提也罢! 心痛! 惜春观察着林岚玉一会儿一变的脸色,有些想笑。 “姐姐还是一如从前这般活泼,真好。” 林岚玉囧了囧,随即好笑。“好哇,好哇,妹妹如今倒是长进了,打趣到姐姐头上来了!” 两人说笑一阵,约定好了几日后林岚玉会亲自派人来接,为了避免差池,届时谷雨也会跟着跑一趟,送他们离开。 想了想,林岚玉将她打算送贾探春去北疆寻贾琏和王熙凤他们的事儿也提了提。 听到故人的名字,惜春怔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这般也好,总归大家都能有个安定的去处。” 惜春自打离开贾家,除了林黛玉和林岚玉外,便不曾再与他人有联系。 从前顾及惜春的感受,两人也几乎不会主动在惜春面前提起贾家相关的人和事儿。 这会儿见惜春如此,林岚玉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将元春已故的消息瞒了下来。 左右马上惜春就要离开这里,日后这些纷纷扰扰,便当真与她无关了。 便是那些仍留在金陵的贾家族人,亦不会有人识得如今的赵惜春,曾是出自他们一族的姑娘。 这般,也好。 林岚玉便又干脆与惜春聊起她最近修习的佛经来。 林岚玉虽不曾细读过佛经,但拜从前为了缠着慧通大师索要双色睡莲的经历所赐,为了跟慧通大师套近乎,林岚玉还是拜读过几本佛经的,也跟林黛玉一道与慧通大师讨教过一二。 加之她的性格本就与惜春有相似之处,甚至她还要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叛逆几分。 这会儿做一个倾听者,时不时与惜春探讨几句,倒也不难。 见林岚玉是真的能懂自己,惜春自是也难掩激动,与林岚玉畅谈起来。 见两人相谈甚欢,一旁伺候茶水的丁香等人也不打扰,做完自己的事情,便安静的候在一旁。 林岚玉于是得以与惜春轻松愉悦的在鸣蝉寺中待了大半日,待到用过一顿斋饭,又拜访了慧通大师,才作别离开。 安排妥当惜春之事,探春那边,也没有让林岚玉等太久。 不过令林岚玉惊诧的是,探春此番离京,贾母不仅让探春身边打小伺候的丫鬟侍书跟着,便连贾母自己的两个丫鬟,鸳鸯和晴雯,亦跟在探春身后。 林岚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你们可知这一去,说不得此生都不会再回京?你们家里人呢?也都允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晴雯家中那对兄嫂,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见林岚玉神色不大好看,鸳鸯倒也罢了,到底是贾母跟前的红人儿,自来见惯了大场面的,加之她家中早已没人,自然且还拿得住性子。 “婢子如今只孤身一人,老太太即将婢子给了三姑娘,自然万事皆有三姑娘做主即可。” 晴雯却不由脸色一白,想起自己从前曾在宝二爷跟前伺候过几年的事儿来。 如今这贾家,谁不知康平郡主最不喜的人,便是二太太与宝二爷? 可她如今既不能回宝二爷处,也不愿被赦大老爷盯上,除了跟着三姑娘走,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便是到了那北疆,给三姑娘做陪嫁,也总归要比……要比跟了赦大老爷要强。 且她从前与琏二奶奶还有平姨娘都是相熟的,如今虽不知她们在北疆日子究竟如何,但既然老太太能放心将三姑娘送过去,想必那边的日子总归不会太差了。 若日后三姑娘能在那边站稳脚跟,说不得她与鸳鸯也能有些别的造化。 便是最差的结果,总归如今她与鸳鸯的卖身契已在三姑娘手中,三姑娘亦承诺了若有朝一日她们要走,会将卖身契还给她们。 大不了随便嫁个人家,以她的手艺,总归饿不死,不过是日子苦些…… 个中这些利弊权衡,晴雯亦是早就权衡过的。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的态度虽令她紧张,可到底晴雯是个要强的性子,虽不敢在林岚玉面前展露她快人快语的一面,却也还是十分坚定的对着林岚玉行了个礼。 “婢子早就被卖身给了贾家,自然是贾家的下人。从前家人如何想,左右却也再做不得我的主。 此事而今即有老太太做主,承蒙三姑娘不弃。晴雯虽然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总归会尽力伺候好主子……” 林岚玉没去在意晴雯表忠心的那番话里有几分真假,见晴雯这样说,一旁的贾探春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她便也不再追问,只让人将探春她们的东西都收拾好,搬上车。 贾探春她们此番大张旗鼓的前往北疆投靠贾琏,所走的是官道,一路同行的却并非是水溶手下之人,而是朝廷派下来负责押运上一季粮草的队伍。 原本这些人早在一个月前,就该抵达北疆了。 奈何因着种种缘由,朝廷这两年发放的军需时有拖延,水溶每每上书,请求皇帝尽早,朝中却又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今春更是一直拖延到了如今,才有动静。 林岚玉虽心中知道几分这个中博弈,也知水溶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几年借着赵四儿手下商队的名义,没少囤积必备物资。 但想到这事儿,还是忍不住一阵气闷。 可她如今也是熟读过不少历史之人,更知这件事在如今这等皇权不稳且君主多疑的时代背景下,本就是无可避免之事。 至少皇帝只敢暗搓搓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不至于当真克扣了镇北军的军需。那些负责押运的官员,最多从中贪点小便宜,绝不敢做那等以次充好之事,去试图挑衅北静王府。 这于北疆的将士们来说,已经是足以让他们十分安心知足的事。 林岚玉又除了默默继续往北疆划拉物资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蹭个朝廷的押运车队,亲自约见负责此次粮草押运的粮草官本人,警告对方一定要确保贾探春她们几个姑娘们安全无虞的抵达目的地什么的,这都不能叫报复,最多只能算稍稍收一点儿利息。 当然,林岚玉也没有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群人身上。 每年跟随在朝廷押送粮草的队伍后面寻求庇护,同时一路前往边疆各地去做生意的游商并不在少数。 今年虽说推迟了好几个月,但他们这些人做的多是丝绸、瓷器、茶叶乃至盐这类生意,便是拖延几个月,最多多掏些仓管费,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便是有些药草、香料之类的,也无妨。 至少今年这放眼望去,跟随在朝廷车队后面的商队,并不在少数。 林岚玉朝那边打量了一会儿,见有一支商队的领队,远远地对她行了个礼,林岚玉也朝着对方微微颔首。 见对方车队动起来,她才转身回了马车。“回吧。” 那是薛宝钗与王熙凤生意往来所雇的车队,虽规模不大,每年也只趁着朝廷往北疆送军需的机会往返两次,但也足以周转二人手中之物。 为了销售王熙凤在北疆辛苦收集来的精品皮草与一些北疆特有,在京中罕见且有人喜欢的特产,薛宝钗不仅在薛家名下的布庄新增了柜台,还单独又开了一家卖北疆特产的店铺。 铺子虽然不大,但林岚玉曾路过的时候大致瞧过,生意竟出人意外的还不错。 想来这对表姐妹在脱离了贾家这个旋涡之后,日子都渐渐过得蒸蒸日上起来。 第465章 万一对方虽渣,却是个好皇帝呢 送走了贾探春和惜春,对林岚玉来说,贾家与她有关的事情便算是告一个段落了。 虽说没有撤回仍旧暗中监视着贾家动向的那些人,但她也极少再放注意力在贾家那边。 左右已到如今这一步,她能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虽说使绊子的事儿她做过,但拉一把的事儿她也没少做。 若说贾家有什么样的未来,时至今日,也已经无可挽回,无可改变。 更何况,说到底,贾家剩下的这些人,在她心中,也属实没有多少分量。 相比起来,她自然还是更关心自家人一些。 比如,姐姐林黛玉如今是否已经与兄长林瑞安二人安稳抵达父亲林如海身边。 如今父亲身体如何,姐姐如今自己在那边,日子是否过得习惯,有没有思念自己…… 还有她家哥哥,也不知如今准备的如何了,今年北疆的百姓们收成又如何。 虽说去岁她便已经陆陆续续让人暗中往北疆转运物资,可到底再多的物资,也总有个数量限制,北疆却有那么多的人。 便是再多的物资,也根本无法让林岚玉有足够的安全感。 毕竟她虽不曾经历过大饥荒与乱世,却曾在读过,且至今记忆深刻的一句话,“宁做太平犬,莫做乱离人”。 她虽讨厌如今的皇帝,尤其讨厌皇家对自家兄长与亲生父母的不公与提防。 却也希望如今这位好不容易重新完成皇权统一,且至少当下看来,还是一名算得上明君的皇帝,能够多活些时日,好好治理好这个国家。 倘若灾年避无可避,一个自诩想要做一个明君的,正值壮年,大权在握的皇帝,也总比一个权利旁落,亦或者软弱无能的小皇帝能做的事情更多。 也能让更多的百姓活命。 这无关乎她的政治立场,纯纯只是出于她心底对生命的敬畏。 是而林岚玉回去之后,难得在水溶不监督催促的时候,主动拿起朝廷的邸报,细致研究。 甚至还派人四处搜罗最近几年全国各处的雨水以及粮食丰收亦或受灾情况等信息。 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机密,即便水溶不在京中,林岚玉想要得到资料也不算难。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以往只有户部与钦天监会在意这些东西,且信息往往较为琐碎,少有人会特意收集整理,并于一处类比。 更没有人会如林岚玉这般,直接画一个表格出来,将各地历年雨水与粮食产量等情况以数字的方式填写上去,以直观的形成对比。 即便户部有经验丰富的老官员,隐约从这两年的数据里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对方一则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二则这等只会埋头研究数据,不太懂的变通钻营的人,往往官位并不十分显赫,反倒极难出头。 即便心里有想法,但因着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又没有足够的依仗,加之如今又恰逢太上皇殡天,几位王爷陆续造反被砍头,京中正是人人自危之时,皇帝的心情也一直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人也担心一个不好,上报上去,不仅得不到重视,反倒容易被人迁怒,平白成了出头的椽子。 是而所有人都好似睁眼瞎一般,即便心中觉得有所不对的,也只一味的粉饰太平。 才会至今似乎所有人都对旱灾影影绰绰之事毫无察觉,甚至让林岚玉想收集数据,都变得十分艰难。 但好在,虽然耗费了一番功夫,终究这事儿,是成了。 卫文清是知道林岚玉最近虽然日日安分窝在家中,极少出门,却也没当真老老实实在家中读书学习。 反倒是时常窝在水溶的书房里,不是翻阅邸报,就是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写一些神神秘秘的数字。 卫文清起初不是没有问过林岚玉这是写的什么,只是他只认得出林岚玉用的数字,还是当年两人一起帮林如海查明江南贪腐之案的时候,为了尽快查出账本中的秘密,林岚玉曾教过他的。 但林岚玉没有在数字上头写明类目,甚至整张纸上除了一些特殊的符号外,大部分地方都被数字覆盖。 卫文清也只能从林岚玉堆在书房的那一堆资料里看出来,这姑娘似是在盘查各地近些年的降雨降雪等情况。 加之林岚玉跟水溶这两年都跟那犯了囤物癖的大松鼠似的,疯狂往镇北军中囤积物资。 甚至特意在山中隐蔽处挖了两个巨大的粮窖,用以存积粮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兄妹二人是预见了什么大饥荒似的…… 等等迹象,隐约推测出着兄妹二人在防备着什么。 却又闹不清二人防备的是天灾,还是人祸。 但见林岚玉不肯寻求他的帮忙,卫文清多少还是有些气闷的。 瞧见卫文清如此,林岚玉反倒来了劲儿,不仅仍然不肯松口,还用卫文清不也同样不肯找自己帮忙的行为给堵了回去。 大家这叫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甚至还提出了要与卫文清比赛一番,看两人究竟是谁先解决了自己手上的大问题。 卫文清:…… 就有时候觉得水溶这兄长做的也当真是挺丰富多彩的。 不过瞧着林岚玉干劲儿十足的模样,想了想自己如今手上掌握的证据,以及与外祖父昔年那些至交长辈们商议的结果,卫文清又觉得,自己的前路,虽艰难,却也算不得道阻且长。 是而反过来,还劝起林岚玉来。“为兄这边的事情虽然繁复,却到底已有头绪。且为兄虽不才,昔年祖辈却也留下几分人脉,尚堪得用,而今只需徐徐图之,他日自然定能取得成功,拨云见日。 可岚玉妹妹如今一切才刚刚起步,又不肯寻人帮助,若这般,为兄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林岚玉斜了卫文清一眼,十分之不服气。“哼,那可不一定,毕竟卫大哥如今,可还连我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小心到时候我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你,便说我先完成了!” 卫文清闻言也只是笑。“哦?这……倒也未尝不可。毕竟岚玉妹妹做这张表,一瞧便知费了不少心血。若当真只为了这小小一个赌约,便愿意那般,倒也算为了骗过为兄,穷尽心思,牺牲深大了……” 林岚玉:…… 糟糕,被这家伙看透了! “哼,且走着瞧吧,定不会让卫大哥失望的,届时还请兄长莫要不服输才是!” 两人一边各自在各自的书案前忙碌着,一边就此定下了这个嬉闹般的约定。 不过这约定,似乎对二人的影响也不甚大。 林岚玉仍旧将自己的人手交给卫文清,任由他指使为他办事,且不经卫文清允许,半点儿不会私下追问。 卫文清也依旧早出晚归,看似一个勤勤恳恳在翰林院修书的老实孩子,实则借着爱在翰林院藏书楼里翻阅典籍,查找资料、考据凭证的名头,没少偷溜出去,做自己的事儿。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如今的大理寺少卿赵青山搭上了关系。 加之两家如今挨得近,明明一个标准科举入仕的翰林,一个典狱走向的大理寺少卿,倒渐渐处成了忘年交一般,看的不少人啧啧称奇。 除此之外,卫文清偶尔也会从翰林院的藏书楼中抄录一些各地地方志中的资料带回来,交给林岚玉。 虽算不得决定性作用,却也能给林岚玉提供不少参考,有助于她完善自己手上的那张复杂的表格。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随着皇帝的伤势渐渐痊愈,原先那几位王爷的旧党也好似一夕之间被皇帝清理干净,后又陆陆续续用新的,更年轻的面孔填补上…… 所有的事情,都仿佛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但私下又往京郊跑了几趟的林岚玉,却感觉到空气中干旱的气息,愈发明显,且越来越逼近京中。 她心知按照这个速度,干旱一步步往国土腹地,也就是重要的产粮区中原蔓延,不过是时间早晚,以及旱情程度深浅的区别罢了。 是而不用任何人催促,她便加快了自己完善表格的脚步。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以及水溶来信中的意见,林岚玉慎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这件事她不能参与。 倘若只是她孤身一人,自然无碍,左右她鲁莽的事情做过的多了。 可倘若她只有自己,一个普通民间女子,哪怕是朝廷要员家中的女儿,写出来的这些东西,也根本不会被任何一个人看重,更不会被呈送到皇帝面前。 但如今她是康平郡主,拥有许多特权,甚至皇帝跟皇后至少在表面功夫上,都对她十分疼爱乃至偏爱的模样。 林岚玉却又不得不因为自己康平郡主的身份,提醒自己,她身后还有北静王府,还有兄长,母妃…… 她不能凭着自己的性子任性妄为,拖累他人。 是而林岚玉最终也只是将手上的那张表格完成,愈发确定了至少两年内,必然会有一场大旱灾,且波及范围十分广泛的推论。 而后,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沉思一晚后,便主动去寻卫文清,与卫文清商讨,此事若告知慧通大师,通过慧通大师的手,以“天降预警”的方式,去传递给皇帝,是否能被皇帝取信,亦或者,能被取信几成? “若是这般,你可就一分功劳也捞不到了。”卫文清提醒林岚玉。 毕竟既然都是天降预警给慧通大师这样的“高僧”了,那自然一切都是慧通大师的功劳,是佛家不忍众生太苦…… 总之,绝对不会是林岚玉这么个娇养长大的皇家郡主,勘破天机,推测出来的。 林岚玉撇嘴。“我如今要什么有什么,还稀罕这点儿名声不成?” 说难听点儿,除了皇帝皇后她惹不起,便连后宫妃嫔,她又不是没招惹过,对方照样在她这里讨不到好。 至于那些物质奖励什么的,她虽然眼馋,但宫里给的御赐之物大多有标记,卖又卖不掉,留着还占地方,谁稀罕! 她还不如拿这换些更实在的东西。 若是当真有用,也能助慧通大师乃至他身后的鸣蝉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进一步。 甚至便连鸣蝉寺中的双色睡莲,都能跟着提一提身价。 林岚玉也不说指望着慧通大师这样的人,日后能帮自己做些什么吧,但她没少麻烦对方,有机会回报一二,那也是对方应得的“福报”。 更别说…… “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断,事情一天没有发生,成为现实,一天就还有可能存在变数。便是我能够拿出推断来,大和尚要帮我,也要承担不小的风险。我还怕他不乐意趟这趟浑水呢。 若当真能有益处,也是他应得的!” 见林岚玉当真豁达,并不在意被人抢功,是真心实意希望朝廷能早一些有所防备,以便届时真有变故那天,能有更多的余力应对。 卫文清起先有些想笑这丫头是否过于单纯天真,这朝廷中那些人,可不像她所想的那般良善。 能够一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一步步逼死太上皇,弄死数个亲兄弟,牢牢将大权把握在自己手中的皇帝,更绝不是善类。 想要说动这样的人,去做一些或许可能赢得名声,但更大可能是平白付出精力财力,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但见林岚玉这般模样,他又有些不忍开口。 甚至自我怀疑,是不是他太现实了,才会觉得别人的想法,定然不会实现? 说不定,他们这位皇帝虽说对自家人十分狠辣,但对待他自己治下的百姓,却还是愿意做一个仁君,做一个好皇帝的呢? 毕竟,如今的江南,曾经被甄家祸害的不成样子的,太上皇与先太子两人的钱袋子,如今眼瞧着一年比一年好起来,不仅吏治清明,百姓的腰包也逐渐丰起来。 这样想着,卫文清心中原本迟迟拿不定主意的某些事,愈发有了摇摆的倾向。 要不然……或许…… 试试? 第466章 寻求慧通大师的帮助 林岚玉没去注意卫文清接下来的日子在做些什么。 他们两人早就习惯了若是有事情就互相商量,若是无事,就各忙各的。 卫文清不愿麻烦林岚玉的事情,林岚玉虽然会好奇,但不会追问。 同样的,虽然知道林岚玉在忙什么,但卫文清除了尽量帮忙搜集一些资料外,也不会自以为为对方好的横加干涉。 林岚玉上辈子不是学农学的,对气候气象这类也了解的并不多。 只是她到底曾经历过中学时代的综合教育,对历史的了解或许够细致,却十分宽泛。 加之身处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即便不曾刻意去学习,总能在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听闻或者知晓过一些只言片语。 如今将这些所知的信息仔细回想,搜罗,汇集…… 不敢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种话,却到底能够寻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譬如气候转变并非一朝一夕之间的事情,旱灾与水涝这种事情,往往会在这片国土广袤的大地上,不同的地方,同时亦或者接连相继上演。 譬如与旱灾相伴,最怕的便是蝗灾。 与水灾相邻,最惧的便是瘟疫。 还有这个时代,对于普通底层百姓来说,成本最低的消杀,除了热水之外,还有草木灰……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写这些有没有用,或者说,会不会被皇帝看到,即便看到了,又会不会被重视。 但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既然来这里一遭,从前国泰民安之时,她做一个快乐的米虫,享受着锦绣堆里的富贵,甚至致力于维护自己的小家,都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 反正她自觉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也没打算做什么大善事。 护好姐姐,远离贾家,愉快的度过这一生,就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最初目标。 而这个目标,她不敢说自己完成的很好,至少也七七八八,马马虎虎吧。 可如今眼瞧着灾祸即将逼近,她若是什么都不做,仍旧如鸵鸟一般将头埋在沙子里,便自觉天下太平安康。 凭着反正自己堂堂皇家郡主,人又身在京中,左右这世人再难,只要不是国破家亡,她的小日子便不会受到影响,便对普通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那她就是万恶了。 人生在世,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做青史留名的大人物。 但也总有些坚持,是不能丢的。 若是丢了,岂非同时也丢了来时路? 她倒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毕竟这场旱灾,早在去年起便已初见端倪。 但林岚玉却自私的选择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即便注意到了也没人会在意的时候,与自家哥哥先人一步,将手上的大部分钱财用来购买物资。 且如今大部分粮食和物资在林岚玉的运作下,已经早早送往了北疆。 林岚玉自己空间里存着的虽然也还不少,但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影响到北疆的局势。更不会成为北疆将士们最后的救命稻草那种程度。 事至如今,眼瞧着灾祸已经确定,朝廷却还无动于衷,她才在犹豫衡量之下,终究难过良心这一关,决定做些什么。 好在她也没有要标榜自己伟大的意思。 甚至不打算出头。 只求若一切为真,她自我审视的时候,能说一句,对得起自己那不多的良心,也就够了。 于是在终于完善好手中的数据图,也再也从记忆的细枝末节中,挖不出什么有用的“常识”后,林岚玉才带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与卫文清一道,前往鸣蝉寺。 如今正是盛夏酷暑时节,立秋将至未至,然而鸣蝉寺中的夏蝉嘶鸣,却已经隐约有了几分立秋后的声嘶力竭。 最近这段时间,正是鸣蝉寺最“聒噪”的时候。 莫说是香客了,便连寺中的僧人们都不胜其烦。 也就是一些年少顽童们,只觉得夏蝉有趣,四处捕捉了来玩耍。 慧通并不禁止周围临近村庄中的小孩子们来寺中跑动,也不禁止他们捉蝉,只不许他们将那小东西玩儿死了。 只说这些夏蝉要历经七年寒暑,才有机会一朝自地下爬出,享受短暂的一个夏天的朝露与树汁。 便是鸣叫,亦是它们生命的象征,是它们的自由…… 总之,慧通大师自有一套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逻辑,去说服寺中年轻的僧人与周围的顽童们。 是而这鸣蝉寺中,年年夏日蝉鸣不绝,也算得上是寺如其名了。 只今年这寺中的蝉似乎格外多,却又格外难抓,以至于喜欢来寺里的小孩子都少了不少,只苦了寺中僧人,每每做功课的时候,总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使自己平心静气,不受外界干扰。 林岚玉来此的时候,慧通正在给寺中僧人讲课。 见此,林岚玉便也没急着打扰,只跟卫文清在寺中走动一番。 卫文清从来就是一个十分擅长观察,且细致入微的人。 林岚玉还在嘟囔着这鸣蝉寺中的蝉鸣可真是聒噪的厉害的时候,卫文清却在逡巡了周围的地面后,忽而开口。 “今年寺中的蝉,应该比往年少不少。” 林岚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不信,不可能,你听听这声音!绝对比往年要吵得多!” “声音吵,未必是因为蝉的数量更多,或许只是因为它们的食物不够充沛,亦或许是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少,没办法轻易寻找到同伴,只得通过发出更大更长久的声音,来试图召唤到同伴,听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卫文清说出自己的推测。 林岚玉:……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她突然想起来,依稀仿佛,记得,蝉发出这种“鸣叫”声,似乎,应该,是为了,求偶来着…… 咳咳! 古人应该没有人特意去研究这个,应该不懂吧? 应该…… 林岚玉眼神儿飘忽,倒是没有再开口反驳卫文清。 只不知为何,愈发觉得院中燥热,让她有些站不住了。 一旁的谷雨几人将手上的扇子摇啊摇的,也摇不散林岚玉的燥热之感。 于是干脆将一旁的知客僧小和尚拉了过来,让他带自己先去客房休息。 卫文清瞧了一眼林岚玉,也没说她娇气,只笑着摇摇头,并不曾跟过去,仍在周围四处走动,也不知道是在观察鸣蝉,还是寻找蝉从地面爬出来后留下的小洞。 反正林岚玉是不管的。 她带着谷雨她们在客院休息了一会儿,又有些坐不住,便带着谷雨几人出去,到院子里去寻找蝉蜕。 她记得从前小时候在爷爷奶奶身边之时,她与小伙伴们夏日晚上,有时候会打着手电筒,四处寻找蝉的踪迹。 若是寻找不到也无妨,第二日在那些大树的树干上,或者树叶之下,乃至灌木丛的丛中…… 总能寻找到一些蝉蜕的存在。 虽然吃不到肉,但这些蝉蜕可以收集起来卖钱,也是她小时候零用钱的来源之一。 是而林岚玉寻找起来,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只是不知道是寺中僧人们过于勤快,还是果真如卫文清所说,今年夏日的蝉实则比往年还要少不少。 明明鸣蝉寺听名字就知道,这寺中的蝉是数量十分庞大的。 但林岚玉她们寻找了半晌,也才只堪堪找到了三四个蝉蜕。 将这几个蝉蜕拿在手中,林岚玉详细观察了一下,蝉蜕身上都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泥土存在的痕迹。 这很正常,毕竟今年夏天雨水不多。 而蝉幼虫时期都生活在地下,成虫需要从地下打洞爬出来地面,再蜕变成蝉。 夏日里大雨过后,松软的泥土对这些幼虫来说,当然是更容易打开的通道。 可若一直不下雨,这些幼虫想要爬出来,就要多费不少功夫了。 甚至…… 林岚玉皱眉,这些蝉蜕,看起来似乎,要比往年正常的蝉蜕,要瘦小一些?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她往年也没兴趣去忆苦思甜,在夏日里寻找蝉蜕的习惯。 只能一会儿问一问慧通大师,寺中可有往年的蝉蜕了。 虽然没有对比,但林岚玉心中,对方才卫文清的话,也已经多了几分认同。 “果真不愧是……这观察力,确实没话说。”赞叹一声,想起两人初见之时,卫文清的表现,带给她的震惊,林岚玉只能叹息。 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 这就是天才与她这等凡夫俗子的区别。 幸好,她从不自卑,嘻嘻! 与此同时,卫文清大概是在外面转悠够了,过来寻林岚玉,手上也捏着两个蝉蜕。 走近了,瞧见林岚玉眼前小桌上摆着的几个东西,卫文清扬了扬眉梢,有些惊讶,随即又不禁露出个笑容来。 他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了。 “岚玉妹妹果真通透聪慧,方才为兄只是稍稍提了一提,岚玉妹妹却已想到了寻找真相的法子。” 林岚玉嘻嘻笑着点头,不仅一点儿不害臊,还十分得意的收下了这份来自真正聪明悉心之人的赞美。 “那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 卫文清失笑,也不知是为了林岚玉这份自信还是旁的什么。 只走上前,将自己手上的两个蝉蜕也放在林岚玉面前,而后在一旁坐下。 丁香已经机灵的斟了一杯茶水上来。 卫文清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见这茶水竟是温热的,不由惊诧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林岚玉轻哼一声。“安心,是先前在马车上时候便晾着的,非是冰镇。” 她虽然爱享受,但也不是那种穷奢极欲的人,不至于一杯茶水也要用冰。 尤其是在明知今年因为特殊缘故,冰价尤其昂贵的时候。 虽说她空间里存的有不少,甚至还有大量可食用冰。 但林岚玉平日里用冰也是十分适度的。 卫文清笑笑,“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只是惊讶林岚玉身为堂堂郡主,明明只需要伸伸手,就能享受最顶级的资源和最奢侈的生活。 哪怕水溶人在这里,也会给她提供远比现在更安逸舒适的环境,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丫头平日里的性子也不是那种谨慎温顺的,显然不会是因为水溶这个哥哥不在身边,便谨小慎微,怕太妃不喜的。 但她却似乎从不会做一些真正过于骄纵任性,奢靡之事。 反倒总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极好的好姑娘。 林岚玉没去管卫文清,见卫文清低头喝茶,她便又观察起面前的这几只蝉蜕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蝉蜕里面那些白色的细丝,似乎都比往年要更细几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受到天气影响的缘故? 只可惜了,手边没有一个搜索引擎,能帮她解答。 林岚玉只能将这个疑问暂时先保留,等着一会儿拿去问慧通。 大和尚可是特意跑到这个“风水宝地”来建了个鸣蝉寺的,想来对蝉应该有更多的了解吧? 两人没等多久,便有小和尚来请,道是慧通方丈已经在禅房等着两人了。 林岚玉起身,示意谷雨带着那些蝉蜕,立春扔抱好那一堆资料,跟上自己和卫文清。 丁香几人则仍留在这边,稍作休息即可。 慧通大师的院子不大,且一向最烦人多,她自然不会带着这一群人过去讨嫌。 且她所说的事情,也不方便一群人都跟着。 便连谷雨,进了禅室,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后,也乖乖又出了门,和一旁的立春一道,只在院子里守着。 见到林岚玉,慧通大师先是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知道这姑娘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习惯,既然人来找自己,定然是有事儿要说。 且瞧着这模样,居然还喊着卫文清一起来的,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小事儿。 慧通就愈发觉得头疼了。 “你这丫头,不好好在家里避暑,来我这鸣蝉寺里找什么?总不会是来抓蝉的吧?” 林岚玉嘻嘻笑,也不生气,只将面前的蝉蜕往前推了推。“那可说不好,也许是来寻找蝉蜕的呢?” 慧通大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几个瘦巴巴的蝉蜕,哼了一声。“怎么,需要这东西入药?” 第467章 送上门的功德很难拒绝 若是如此,怕是要让这丫头失望了。 “今年蝉蜕的质量不好,不用白费功夫了。” 他寺中倒是还存着一些往年的蝉蜕,只是数量不多,多是寺中僧人闲暇之余收集来的,也不知够不够这丫头用。 亲耳听到慧通大师说今年蝉蜕质量不好,比不得往年,林岚玉下意识转头看了卫文清一眼。 “卫大哥果真聪慧。”竟是被他一句话给说对了。 卫文清闻言只是笑。“我也不过是根据印象推测罢了,也是因着有你这些日子所作功劳在前,才敢轻易得出结论,可当不得你这般夸赞。” 慧通看了看林岚玉,又看了看卫文清,没听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干脆直接开口问。“你们两个,这是来贫僧这里寻清闲来了?怎的,北静王府上容不下您二位尊客?” 林岚玉连忙摇头。“那倒不是。岚玉今日登门,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慧通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北静王府如今竟人才凋敝至此吗?怎么动不动便要劳累堂堂郡主,却要来寻我这么个老和尚帮忙?” 林岚玉也不在意慧通这话,左右慧通大师跟她哥水溶也是熟人,大家谁不知道谁啊。 这话里的怨气,听着虽是说她,然而十有八九,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儿呢。 毕竟当初慧通大师跟她哥哥之所以会熟识起来,便是源于一场合作。 安知这两人如今又有没有别的联系? 但这锅,林岚玉反正不背。若是慧通大师对北静王府有不满,他大可以留着,等以后见了她哥哥,找她哥哥要个说法去。 她今日来寻慧通,却是有正事儿的。 是而不等慧通大师继续说什么,林岚玉便笑嘻嘻的一顶高帽送了上去。 “此事事关重大,偏岚玉在这京中相识之人不多,能够托付之人,更是少之又少。岚玉思前想后,虽不愿劳累大师您,却又属实寻不得比您更合适的人选……” 听到林岚玉这话,慧通大师脸上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倒愈发狐疑的盯着林岚玉,“说吧,你这丫头这次又闯了什么祸?” “瞧您这话说的,怎么能叫闯祸呢?我这次来寻您,当真是有一件天大的要事。 这事儿若是成了,不管是于您还是于天下百姓,都是一件大功德的善事儿呢!” 林岚玉十分夸张的做出一脸“您怎么能这样冤枉好人”的表情来,对着慧通大师好一番唱念打坐。 “好好好,行行行,你这丫头……”慧通大师只觉得头疼。“打住,有话直说便是!” 也就是因着一旁还有卫文清这么个观众在,林岚玉才收了神通。 笑嘻嘻的对着卫文清招招手,示意卫文清帮她将她带来的东西拿出来,铺在一旁桌案上,给慧通大师看。 林岚玉的表格做的虽然庞大,但只要在上面标记好分类,再告知慧通大师这些符号和阿拉伯数字代表的意思都是什么,想要看通这张表,却并不算很难。 尤其慧通大师也并不需要细看每一组数据。 他只需要大致看一看,再加上一旁还有林岚玉的讲述,想要理解林岚玉所表达的意思,并不难。 加之他虽然是个大和尚,可鸣蝉寺中僧侣众多,香火却只能算得上平平。 能养活这么多僧人,自然是因为寺中名下还有不少产业,其中田庄更是大头。 虽说大部分田地都交给了佃户,可寺中也有不少自行打理的田地和菜园子。 这一年来的收成如何,作为一个寺院的掌权人,慧通大师自然是知晓的。 这会儿根本无需林岚玉过多论证,就足以取信于他。 只是慧通仍有些不明白,林岚玉这般巴巴跑来找自己,说起此事,所为了的是为何? “你这丫头理应知道我的底细。虽说关键时刻,打着师门旗号,也能得皇家几分青睐,寻贵人几分庇佑。可实则老僧不过是个小小寺院住持,当真算不得什么盛名在外的得道高僧,更做不到轻易取信于人……” 慧通可不觉得自己能帮上林岚玉什么忙。 尤其眼前这些,不过只是林岚玉的推测,并无多少实质性的证据。 然而,林岚玉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她既然选定了慧通大师作为这次事件的发言人,甚至是琢磨好了如何利用慧通大和尚的身份,自然也是做出了一系列的应对预案的。 于是接下来,她便十分不客气的,将自己计划中的,如何教神棍将自己扮演的更像神棍儿,继而将皇帝等人忽悠住的法子,给逐一说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想出来的这些,都不过是旁门左道。 真正想要取信皇帝,还得靠慧通自己的本事。 但她这些在如今这个不懂化学的时代,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东西,却能将慧通的逼格拉的更高一些。 也更方便更快速的取信于皇帝。 尤其是,他们要说服皇帝的,本就是神鬼之事。 是的,林岚玉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与其试图用科学的方法,去慢慢一点点说服固执己见的皇帝和不将预警当回事儿的大部分朝臣。 还不如直接玩儿把大的。 在这个神权还十分有价值的时代,直接我那个玄幻上面靠一靠,直接就是一个托梦预警,爱信不信。 便是皇帝和朝臣不信,他们还有第二部,直接通过佛教信众,将天灾不久就会到来的消息,一层层在底层百姓之间传播开来。 左右林岚玉想救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们。 至于那些达官显贵? 就跟林岚玉对自己的认知一样,除非国破家亡,不然区区灾情,对他们不会有多大影响。 尤其是身在京中这些人,日子怕是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最多户部会有几个因为“监察不力”被下大牢,若是灾情严重,可能得掉脑袋的。 可林岚玉不心疼那些官员,她只心疼广大无辜生命。 是而林岚玉打算直接两条路,双管齐下,总归能有一个有用。 便是有用的范围有限……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只等着灾民都围在京城城门外了,再在城门口搞什么粥棚要强得多。 若是日子勉强能过得下去,谁稀罕千里迢迢,九死一生的到京城来喝那几碗稀粥啊! 故土难离的道理,老百姓比任何人都懂好么! 林岚玉将自己的计划,以及倘若能够说服皇帝,接下来要如何,倘若皇帝根本不愿意听信,那他们下一步要如何…… 一点点的都说了出来。 起初慧通大师是满脸的不乐意。 他是真的半点儿不想多沾上皇家,一沾上总没什么好事儿。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放着光明大道不走,要脱离师门,跑到这里修个鸣蝉寺了。 可不可否认,慧通同样是一位真正心怀慈悲之人。 就像他在这边建寺这么多年,寺院里除了少部分从其他地方流转过来的和尚外,大部分都是他后来收养的周围穷人家的孩子,甚至是被弃养的孤儿。 就像他明明曾经一度手上资产十分丰厚,却从没有想过自己享乐,而是将这些资产全都拿来买了田地,而后用来供养寺中更多的人。 林岚玉是因为对慧通大师的人品和从前过往的经历有足够的了解,才笃信对方会愿意应下此事的。 “便是再不济,陛下不肯相信此事,对您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事后若是灾情真的发生,您也算尽过全力……” 林岚玉只一味的画饼,并不曾提过若是这所谓的灾情是假的,最终没有发生,或者发生的范围很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会如何。 但慧通多聪明的人,根本不用提,他自己就会审时度势,考量后果。 毕竟若没有这份小心谨慎,他也活不到如今。 可就像林岚玉说的,这件事,关系到的普通老百姓太多了。 若是虚惊一场倒也罢了,左右不过是他这个大和尚的名声受些损伤,反正他也没大肆宣扬过自己“得道高僧”的形象,除了有一手养花的好本事外,一直都挺低调的。 可若是当真发生了…… 那对慧通来说,不仅是名利双收,最重要的,这更是一份莫大的功德。 这是他根本无法拒绝的。 “此事,老衲需要慎重思量一番,亦需一段时日,亲自考证。” 都说佛法高深,林岚玉虽然懂得不多,却也知道慧通大师并非精修测算之人,也从不替人看命。 但见对方这样说,她也知道佛家人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她也不催促,左右时间还算充足,便将此事拜托给了慧通大师。 “此事您若做下决定,不管成与不成,还万望您派人知会我一声。若是有什么地方北静王府能帮上忙的,也请您务必不要客气,只管说就是……” 慧通大师点头,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但林岚玉跟卫文清都瞧得出来,他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亲自求证罢了。 卫文清等林岚玉与慧通大师说完正事儿,才好似闲谈般的,问起慧通大师一人。 此人昔年曾是大理寺中一名小官,多年前便已经因年纪大了而请辞离开了。 之所以卫文清会问到慧通大师这里,一则是因为这人昔年曾是一名虔诚的佛教信徒,二则是从前慧通大师刚建鸣蝉寺的时候,这人曾捐赠过不止一笔善款。 如寺院这等地方,每每修建或者翻修重要建筑,都会筹集善款,亦会在事后于寺中立一座碑,来详细记述此事。 碑刻的后面,也会将各位善信的名字都详细记下来。 卫文清之前在寺中的碑刻上,便寻到了这人的名字。 林岚玉:…… 她就说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热心,居然主动提出来陪她来鸣蝉寺,感情是借着自己的名义,另有所图! 还有方才,她还纳闷儿自己这边几个人都寻到了好几只蝉蜕,这家伙在寺里到处溜达,怎么收获还不如自己。 搞了半天,看地面是假,在碑刻上寻找人名才是真! 慧通大师仔细回想了一番,又转身回到禅房后面,窸窸窣窣翻找半天,拿出一个线装手抄本。 上面详细记录着这些年来给寺中进行大额捐赠的善信的信息。 在里面寻找半晌,终于找到了卫文清要寻之人。 “秦大人所说的,可是这位?” 林岚玉凑过去,瞅了一眼,见上面写着个陌生的名字。“梁日升“。 “正是此人。”卫文清点头,将上面有关梁日升籍贯的信息记下。“不知大师对此人可还有印象?” 林岚玉跟卫文清离开鸣蝉寺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几乎是踩着点儿,一路疾驰,才避免了被关在城门外面的命运。 回去之后,手上所忙之事终于告一段落的林岚玉松了一口气,好好休息了几天。 卫文清却似乎比从前更忙了,时常几日都不见人影。 林岚玉甚至怀疑,若不是翰林院的差事困住了他,这人怕是能直接玩失踪。 不过好在,卫文清的忙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至少林岚玉很快就从惊蛰那里听闻了一些风声。 当年卫文清的外祖父身为堂堂大理寺卿,本应是极为受到皇帝信重的,加之其外祖父为官刚正,虽有些固执,却从不与他人同流合污,是真正清正之人。 然而,奈何太上皇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好皇帝。 或者说,至少年纪大了之后,便不是了。 加之那时候太上皇对先太子一边偏宠,一边打压,偏还有另外几个已经成年,且同样野心勃勃的皇子在中间搅浑水……父子之间的关系一度闹得十分复杂。 今儿个皇帝亲手将太子的左膀右臂送进牢里,明儿个又心疼太子没有得力的助手,想要给儿子送助力…… 那些年,京中的风云诡谲,几乎无人幸免。 如卫文清的外祖父这样刚正之人,却只因为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又不愿意接受太子亦或者其它皇子的拉拢,便成了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底,不过是挡着了别人的路罢了。 第468章 皇权之下,她能做些什么 卫文清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太上皇已逝,忠勇王等人的余党虽并未完全清理干净,剩余的却也暂时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昔年太上皇以一己之力护住的那一群先太子党,以及原太上皇党,如今大部分却还都好好的活着。 远的不说,便是西宁王于东平王,如今虽然战战兢兢,可到底都还囫囵活着,除了受惊一场外,甚至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这可不会是一个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收拢皇权的皇帝能够忍受的。 只是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在上次宫变中受了重伤,亦或者是另有打算。 卫文清原本以为不会等很久,皇帝就会清算这两家的。 但一个月过去了,却迟迟不见半点儿动静。 后宫之中除了给贤德妃贾元春办了一场相比起她这个身份来说,显得有些低调简单的葬礼外,也一直静悄悄的。 总给人一种平静之下,风雨欲来的感觉。 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先前 甚至最近,西宁王府正在忙着定下女儿的婚事,很是积极的样子,便是林岚玉已多日不曾进宫读书,却也有所耳闻。 不过令林岚玉惊诧的是,刘晴雨大约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亦或者,其家中与徐家达成了什么进一步的合作。 刘晴雨竟是比西宁王的女儿金子芸还要早上许多,在太上皇殡天之前,两家便已经定下了亲事。 且因着刘家和徐家都只是官身,并不像皇室宗亲一般,需要为太上皇守孝近三年,刘晴雨只需一年后,便能嫁过去。 林岚玉虽说与刘晴雨和金子芸她们关系一般,但到底日日都是在一处读书的,这些消息很快便有人传播到了林岚玉耳中。 伴随着这两个熟人的八卦,林岚玉陆续又听到了一些人家私底下逐渐频繁的联络与交互。 只不过这些波涛汹涌,也如皇帝后宫中的平静一般,都掩藏在风平浪静之下。 若不是林岚玉手上有水溶留给她的人手,加上卫文清最近探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一直在酝酿着许多事情,她还真未必会察觉到。 只是这样的平静,维持的时间,远超一般人以为的还要长久一些。 就是不知道爆发之时,会不会也比一般人以为的都要更声势浩大了。 林岚玉最近没有进宫,却不是因为没人作伴,毕竟因着太上皇殡天之事,水寄薇的婚事不得不推迟,甚至就连她哥哥的科举,家里人商量一番之后,都决定押后两年再说。 身为在皇室中并无多少存在感的宗亲,有些事情总要小心谨慎些。 水寄薇便又有了充裕的时间与林岚玉一道读书作伴。 甚至因着如今林黛玉人不在京中,担心林岚玉孤单,没有人作伴,水寄薇来的比之从前还要勤快许多。 只是两人都受了家里的叮嘱,让她们尽可能少出门,低调行事,凡事警醒一些为上。 再加上天气酷热干旱,便连林岚玉的冷饮铺子,生意都要比往年好上许多。 两人也多少有些惫懒,干脆躲在北静王府躲清闲。 左右如今先生们已经不大教导她们课堂上的之事,除了每半个月检查一次她们的功课外,大部分时候对她们管的十分松散。 林岚玉干脆便将水寄薇一道拐来,日日半下午天气稍微凉爽些的时候,便同她一道在北静王府后院学习骑射。 起初水寄薇是有些束手束脚的,但见林岚玉身手利落,甚至便连从前在人前十分端庄威严的北静王太妃穆晚秋,偶尔也会骑着马来跑两圈,那利落的劲儿,很快捕获了水寄薇的心。 加之知道自家父兄一向对北静王水溶十分推崇,且对她又宠爱,只要她不在外做出出格之事,不过是学习点骑射功夫,父兄和母亲都不会多说什么。 水寄薇便渐渐也跟着放开了手脚,爱上了这种纵马疾行的自由。 等水寄薇已经能够像模像样的无需他人帮助,便可以骑着马在北静王府后院的马场上跑上几圈的时候,天色已经正式转凉。 而这期间,宫中那个小学堂上,又陆陆续续少了好几个贵女的身影。 倒显得林岚玉跟水寄薇的消失,不那么起眼了。 林岚玉一直在等,等着看慧通大师如何验证自己的推测,后面又打算如何去做。 只是她只在那日离开鸣蝉寺的半个月后,收到慧通派一个小和尚给她送来的一封书信。 上面也只简单的写着,她所说之事他已悉数知晓,接下来会尽力发动师门力量,为百姓们谋一条生路。 但更多的,却一句话也没有了。 没说打不打算将这事儿告诉给皇帝和朝臣,也没说准备怎么让老百姓们尽可能降低接下来的灾害可能带来的伤害。 林岚玉起初也想过,要不要再去寻慧通问一问清楚。 然而还不等林岚玉有所动作,惊蛰便告诉她,慧通大师离开了鸣蝉寺,如今去向不明。 不只是慧通大师,甚至就连他座下最得力的几个弟子,也跟着他离开了。 只是因着林岚玉和水溶都与慧通私交不错,林岚玉从前只让人注意着点鸣蝉寺那边的安全,不要发生像从前郑新怡那样的人欺负上门的事情,亦或者让贾家之人找上门去,却没有让人盯着慧通大师。 是而这师徒几人去了何处,林岚玉一时半会儿,还当真是无处寻。 只能气呼呼的将这事儿说给卫文清听,问问卫文清可曾听闻些什么动静。 卫文清隔了几天后,却只告诉林岚玉,京郊有好几处寺院中的住持,似乎都不约而同的带着座下得意弟子,悄悄离京云游去了。 至于去了何处,去做什么,却打听不到了。 林岚玉:…… 这大和尚最好是带着人四处散播消息去了,而不是搞什么神秘祭祀。 想到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宗教信仰的虔诚,林岚玉有些头疼。 卫文清这个土着倒是反应十分良好的样子。 见林岚玉头疼,他还安慰了林岚玉一番。 “你说,明明我一开始就跟他说了最简单快捷的方法,他只要稍微费点力气,将这事儿寻一个办法告知给皇帝,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不管皇帝信不信,信几成,只要皇帝心中有提防,便能让朝廷做出许多预案来,届时不知道能省去多少事儿,他为什么非要选一个最不好走的路……” 天下何其大,就算慧通能够联合起来一部分德高望重的各寺主持,一道与他参与此事,就算这些灾害的发生,还有一些时间空余…… 但,跟朝廷这样一个庞大的机器比起来,到底还是有些杯水车薪了。 “自上而下的解决问题,不好么?” 林岚玉表示理解无能。 卫文清却只是摇头。“可若陛下不仅不信,还要以‘妖言惑众’的名义,将知情之人全都抓起来,将这件事儿给摁下去呢?” “怎么会?”林岚玉下意识反驳。 但卫文清的眼中,却满是笃定。“怎么不会?” “那可是天灾,又不是人祸!”林岚玉愤愤。“这事儿是捂嘴就能不存在的吗?” “可你别忘了,太上皇才刚刚殡天,当今为了皇权稳固,又接连处决了自己几个兄弟……若是在这个时候,爆出天降预警,即将有天灾发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卫文清这话,说的十分意味深长。“对龙椅之上那个人来说,便是再多百姓的性命,也比不得他自己屁股下面的这个位置重要。” 没有皇帝喜欢别人动摇自己的皇权。 更没有皇帝会乐意被冠上因为各种“暴君”之行,而导致皇权不稳,甚至是天降灾难示警的名头。 林岚玉:…… 真是跟你们这群封建迷信的人无法苟同!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卫文清的话,有道理。 是她自己先前欠考虑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朝中某些人,也正是因为出于这样的担忧,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异向,却偏偏什么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毕竟,不说的话,还能苟活几年,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到时候最多就是受到些惩罚,并不至于影响什么。 若是运气再好些,趁着如今这段时间,调离岗位,到时候说不定这些事情自己能完全不受影响。 但若是说了,那可是立马就要掉脑袋的事情。 孰轻孰重,他们岂能分不清? 见林岚玉有些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卫文清叹息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但又觉得那些话实在浅薄无力。 想了又想,只得开口。 “左右当初咱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当今不愿相信,也不愿提前插手,左右此事,咱们便从民间开始,由下而上,也是一样的。 虽说慢一些,但更稳妥,也更安全……且慧通大师他们都是得道高僧,由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或许贵族们只是将信将疑,权衡利弊。 但对于底层的百姓们来说,尤其是本就有多年种庄稼经验的老把式们,却是很快能够让他们结合自己所看到的,所猜想的,而后深信不疑的…… 左右从一开始,岚玉想着的,便是这些底层百姓们,不是么?” 林岚玉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总比什么都不能做要强得多。 这样想着,林岚玉却仍然避免不了心中郁闷,时常一边在空间中忙着收获成熟的庄稼,水果与药材,一边琢磨除了这些之外,她还能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她的视线,便渐渐放在了因为她如今是个标准的贵族小姐,根本无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而每每收获之后,只是被她统一堆放,塞满一间又一间屋子,而没有去脱粒,更不要说磨成面粉亦或者是米粒的那些作物种子。 她虽然对这个时代的粮食收成了解不多,但到底也不是从前那个只管吃喝玩乐的小姑娘了。 这几年,在林黛玉和穆晚秋的教导下,林岚玉除了自己名下的那几个铺子,还有田庄等,每个季度的账目她都是会亲自过目的。 自然知道如今这个时代,粮食作物的亩产量很低。 她跟着林黛玉他们到庄子上玩的时候,也曾亲自到田间地头看过正在生长的庄稼,也到仓库里看过刚收成上来的粮食。 两相对比,即便她只是个外行,也看得出来,她空间中这些粮食种子不管是从种子的颗粒大小,饱满度,还是从每一株的总体产量上来说,都要比这个时代的粮食要优越太多。 想想也正常,毕竟她手上的这些粮食,虽说初时的作物数量不多,是经过她一轮又一轮的播种之后,才积攒起来的大量的粮食。 但最初的那些种子,可都是农学院的人交给她的,经过不知道多少代选育出来的优良品种。 甚至即便一些在农学院的同学们看来,还有些缺陷的,却也足够吊打这个时代的粮食作物了。 只是从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林岚玉就连空间里那堆她心心念念的果树苗,都还在等待着时机,才能面世呢,更不要说这些种子了。 她在想,或许,她应该想办法,将这些种子拿出来? 届时即便不能很快大范围种植,但至少,能够在灾后,给大家一些新的希望? 也…… 能让皇帝若是察觉到慧通大师他们在最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的时候,用这些良种的出现,消去一些皇帝的怒火。 林岚玉承认,她从前对皇权的认识还是不够,亦或者说,她从前因着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身份,而有意无意的,忽视了很多东西。 但好在,现在注意到,也还来得及。 她虽然不能够改变时代,也无法改变人们的观念和认知。 但,也还是能做些别的什么的。 比如,趁着如今还有时间,借着空间如今作物成熟的速度要比外界快许多的这个作弊行为,尽快寻找出这些粮食的种子,都有那些特性。 她需要一批抗旱性比较强的粮食种子。 若是可以的话,还需要一些耐贫瘠的种子…… 第469章 穆晚秋的怒气 心中有了目标,日子便一下子从散漫度日变成了忙碌充实。 尤其想到先前做出来的历年全国各地降水量晴雨表,虽然做起来很费劲,但成果无疑是十分喜人的。 且极具说服力。 省去了很多后续说服他人的麻烦。 林岚玉在忙碌之余,也试图将自己手上的这些作物种子的种植情况,做一个表格出来。 只是她到底不是专业人士,观察表上也只能简单的记录一些数据,大多数时候是想到哪样记哪样,并不全面。 且她空间中的作物生长速度快,又没有雨水影响的烦恼,虽说十分适合拿来繁育种子,但想要从中挑选出同时具有耐寒、耐旱亦或者是耐涝、耐贫瘠、抗虫害等优势的品种,却又有些无从下手了。 林岚玉只得又跑去央求穆晚秋,将王府的花园里,给她腾一小片地方出来,做“实验田”。 穆晚秋不知道什么是“实验田”,但王府的花园却是林岚玉和林黛玉回来之后,为了她们两个,又特意费了工夫,重新修整过一番的。 是而听到林岚玉要将花园中一片地方的花木都拔掉,改成农田给她用,穆晚秋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这是又要闹哪般?可是如今花园里的景色看腻了?若是如此,过些日子让管事的重新采买些你喜欢的花来便是。” “那倒不是,无需如此麻烦。”林岚玉连连摆手。 她自己空间里就有大片的花园,虽说最近为了腾出来更多地方种植粮食,好收获更多种子,她拔了不少,但院子里也还有一些,再加上那个大池塘在,总归是不会少了她看花的地方的。 “只是前些日子从它处新得了一些作物种子,据说比之如今市面上的粮食作物都要高产,且还有抗旱,耐病虫害……等等的优点。 可我从前未曾在地里种过,也不知其真假,是而才想在咱们家找个地方种一种……总要亲眼见识过了,才知道真假不是?” 穆晚秋虽说是贵女,但她手下管理着自己的嫁妆,甚至还经营着一部分北静王府上的产业,对农作物的产量什么的,虽然没有亲手种过一粒种子,却也是多少有一些了解的。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穆晚秋虽然还不知道林岚玉这样的种子是怎么得来的,却也知晓这种子若当真存在,对农户们来说,是多大的惊喜。 是而她脸上还当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当真?这世间真有这般十全十美的种子?” “十全十美?”林岚玉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如今的时代,粮食作物的产量,跟自己那个时代的粮食作物的产量之间的差距,又不由失笑。 这话,倒也算不得夸大了。 “十全十美不至于,但总归是比现如今的粮种要更优秀许多的……” 毕竟是历经不知道多少农学人毕生心血,以及科技的加持之下,才优选出来的种子。 “好不好嘛,母妃,求求您了~”林岚玉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属实有些无理取闹。 但奈何她如今不方便到处乱跑,且她只是分不清这些种子的特性,所以才需要一小片地方来进行具体的试种。 “若这种子当真能种出来这般好的作物,自然是极好的。便是没有这般十全十美,能有两三成,亦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你这丫头打小便不曾吃过苦,何必为了这点儿种子,费心费力?送到庄子上去,让管事的寻两个老把式悉心看护着,不成么?” 穆晚秋不是很赞同林岚玉这种“没苦硬吃”的行为。 但见林岚玉十分坚持,只得哭笑不得的应了。 “好好好,我这便让人去给你整理出来一块儿地方。可想好了要哪里?多大的地方才够用?可需要些别的什么准备?用不用圈个篱笆给你? 但只一样,母妃这两日便让人去庄子上寻个人来给你特意伺候着那片地儿里的东西便是。你不许动手,只许在一旁看着。 咱们家虽说没那么多教条规矩,但女儿家的手脚最是矜贵,平日里学些骑射功夫倒也罢了,可莫要去做这些个粗活!” 林岚玉平日里在空间里,除了跟林黛玉两人时不时捣鼓些吃的或者果脯、果酒之类,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用精神力搞定。 虽说辛苦,但体力劳动的量,还当真不算很多。 加之空间中的作物养人,这些年下来,林岚玉与林黛玉的身体都养的不错,皮肤更是看起来吹弹可破,十分娇嫩。 虽说林岚玉自己平日里没觉得这是精心保养出来的,只觉得不过是空间作物的功劳。 但穆晚秋却珍视的很,半点儿不许林岚玉自己随便造作的。 不得不说,有一个永远不扫兴,即便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也依旧愿意纵容的家长,真的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至少此时此刻,林岚玉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上前抱住穆晚秋的腰,依偎在这位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尽可能的给了她满满的宠爱的母亲怀里。 “嘻嘻!我就知道,母妃最好了!我保证,一下都不动手,只负责在旁边指手画脚……” 林岚玉正跟穆晚秋腻歪着,便瞧见门外卫文清正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因着天热,这会儿又是半下午时分,外面正难得有徐徐清风,时不时刮过。 加之如今府里也没外人,平日里穆晚秋这屋里更是只有林岚玉时不时过来玩儿一会儿罢了。 便没有落下帘子,而是半开着,任由外头的穿堂风时不时刮过来一阵,扫去燥热,带来几分清凉。 这会儿卫文清却不知为何突然过来,远远地隔着半开的帘子,便瞧见了里头林岚玉正腻歪在穆晚秋怀里撒娇卖痴的模样。 偏林岚玉头又埋在穆晚秋怀里,人又正忙着说话,不曾注意到门口帮卫文清打帘子的丫鬟们的说话声。 还是卫文清人都走进来了,给穆晚秋行礼的时候,她才惊了一下,急忙起身。 没想到会被卫文清看到这一幕,素来大大咧咧的林岚玉也不由有些羞赧,起身匆匆跟卫文清行礼,拔腿就想跑。 却不想,还没等她遁走,就被人叫住了步子。 “且慢。” 林岚玉扭头,一边心中疯狂脚趾扣地,一边佯做镇定的去瞧卫文清。 “怎……怎么,秦大哥还有事?” “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和太妃与妹妹共同商议。”卫文清看向林岚玉的目光盈盈,除了笑意外,还含着几分林岚玉看不懂的深意。 林岚玉总觉得这人是在看自己笑话,有心想气恼,可偏偏对方又什么都没说,她这时候说话,倒显得自己有些心虚气短了。 是而只能狠狠攥了攥手里的帕子,人又愤愤的坐回了穆晚秋下手的位置上去。 有外人在,她当然不好跑去穆晚秋身边挤着。 这本是理应的举动,可林岚玉坐下后抬头,却不知为何,竟是从卫文清眼中,看到几分可惜之色。 林岚玉:??? 不是,他可惜个什么东西? 一定是她眼花看错了吧?! 卫文清来寻穆晚秋和林岚玉,带来的确实是正经消息。 且还不止一件。 一是有关朝堂,二是有关北疆。 朝堂上的事情,先前卫文清虽然不曾跟穆晚秋多说,但林岚玉还是知道一些的。 如今听到卫文清说不久之后,他可能会调任大理寺,为了的便是与人共同为他外祖父翻案之事,林岚玉并不觉得惊诧,只是难免小声嘀咕一句。 “不是说庶吉士都要先在翰林院待三年吗?你这不合规矩哦~” 穆晚秋抬手,轻轻打了林岚玉的手背一下,示意她快闭嘴。 卫文清却只是笑。“特事特办罢了,且我只是暗中调任,并无具体官职,明面上仍在翰林院中任职。” 左右皇帝也只是给了他特权,却没给他在大理寺中给一个相应的具体职位。 摆明了这事儿若是成了,则可论功行赏。 若是不成,莫说替他外祖父以及当年那一批明明刚正不阿,却因为挡了先太子的道,就被人清算,背负一身污名,带着一家老小流放边疆的人讨一个公道了。 他如今这身功名,也得一夕之间全都赔进去。 说不得,还要被皇帝在北静王府头上暗暗记上一笔。 也是因为这事儿牵扯到北静王府,虽说他与水溶早有默契,甚至从一开始,这事儿就是他外祖父与先北静王之间的一场交易。 十数年的布局,才有他一朝带着一身毫无破绽的功名,进京科举,又一举中第的如今。 但卫文清还是觉得,身为北静王府如今的女主人,穆晚秋和林岚玉都有早早知道这件事的资格。 林岚玉撇嘴。“既然担心万一不成,会拖累我们,那先前我说要帮忙,你还不可能!” 穆晚秋本是有些愠怒的,毕竟她当初好不容易从娘家那个苦海之中挣扎出来,为自己谋了一条生路,自是不愿如今又被人卷进危险里。 可她也知昔年那些糊涂案,知晓昔年那位大理寺太卿老大人的事迹。 虽不曾受其恩惠,却不妨碍她感其刚正。 是而一时却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一脸愤愤模样,却不是在抱怨水溶跟卫文清两人先斩后奏,而是气卫文清不肯找她帮忙,穆晚秋又不禁生出几分气恼又无奈来。 果真,儿女都是债,甭管是不是亲生的。 “浑说什么呢,这等大事儿,牵扯何其之广。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咱们能不添麻烦,便是千恩万谢了,可莫要任性。 且你不是刚立下志向,要忙着捣鼓你的新种子?这会儿又不着急了?” 林岚玉:“那,那还是着急的……” 卫文清见此,又起身,十分郑重的对着穆晚秋行了个大礼。 “感谢太妃娘娘不与文清计较。 文清知晓,先前一直不曾与您言明,是文清的不是。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成事之前,属实不便太多人知晓,才不得不隐瞒……” 穆晚秋摆摆手,示意卫文清不用多说下去。 “罢了,此事我虽生气,却也知错不在你。 既然是先王与水溶那孩子都应下的,本太妃便是早些知晓了,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话到这里,却又一转。 “但只一样,你既然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行事便更应小心谨慎才是。 若是能够顺顺当当的,自然于大家都好。但若是这中间遇上了什么难处,也要及时告知于我等,便是能不能帮忙,至少我们有权利知晓。千万莫要等大祸临头了,我们母女却还无知无觉!” 穆晚秋这话说的有些严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并不像先前林岚玉那样,只是热心积极要帮忙,对方实在不愿意找她,那她也只能气呼呼作罢。 穆晚秋要的,是卫文清的承诺。 若他没有十足把握,那么做重大事情或者决定之前,必须告知她们二人。 卫文清看了看一旁的林岚玉,起身,再次朝着穆晚秋行了一礼。“文清知晓,定当谨慎行事,请您放心。” 林岚玉极少见到这般模样的穆晚秋,愣了一下,但随即也跟着十分认真的点头。 “烦请魏大哥千万记得,咱们如今可真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哦~” 所以,若是当真遇到什么事儿,需要她帮忙,一定要说。 她可还一直惦记着报恩呢! 这人一直什么都不找她帮忙,让她根本没机会,捉急的很。 林岚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一时场面上原本有些冷肃的气氛,也跟着好似消融了几分。 卫文清又朝着林岚玉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是,多谢岚玉妹妹提醒,小生铭记。” 林岚玉:…… 咳,客气了哈! 说完这桩事儿,卫文清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封信,却是水溶通过秘密渠道,送过来的信件。 且卫文清并没有直接递给穆晚秋,在征得了穆晚秋的默许后,先递给了林岚玉。 林岚玉:??? 大……大逆不道了哈! “怎么先给我?” 第470章 水溶的亲事 见卫文清坚持,林岚玉虽然满是疑惑,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水溶的信倒是不长,里面除了简略几句说起最近北疆诸事,便是提起因着今夏大旱,不仅是北部边疆,整个北方大范围的夏粮产量都不算很高。 虽说百姓们还不至于到了交不上赋税的程度,但各家各户的余粮,也确实算不得充足。 同样也是因着干旱少雨,秋粮种下之后,田地缺墒,种子发芽的时间比预估的要迟数日,且苗情瞧着并不大好。 若是天气持续干旱下去,可以想见的,这一季秋粮收成仍是不大理想。 不过好在因为有林岚玉的提醒,在水溶的干涉下,至少隶属北静王封地内的绝大部分地区,百姓们除了留够交赋税所需的田地外,大部分地方都改种了更耐旱的豆种亦或者是番薯、洋芋这类产量也更高些的杂粮。 作为封地之主,水溶也给予了百姓不少政策上的利好。 虽不能说多,但至少他们家封地上的百姓们这一个冬日,只要不出现巨大变故,日子依旧能如从前一般安稳和乐。 不过是所食用的粮食,有了些不同罢了。 加之朝廷虽然拖延,但到底该给镇北军的那一份军需与饷银,还是一分不少的给了。 便连中间转手的那些官员,亦半点不敢克扣。 林岚玉辗转弄去北疆的物资,则都已被妥善贮藏,以作储备。除此之外,水溶亦做了不少安排。 如今镇北军中一切都好,让林岚玉在京中只需顾好自己便可,无需挂念忧心北疆之事。 除此之外,还提了一件事。 水溶有意与林家议亲,希望穆晚秋作为母亲,能够帮忙代为操劳此事。 林岚玉:??? 林岚玉:!!! 可恶!这里有人偷她家!!! 瞧见林岚玉一脸抓狂模样,穆晚秋倒是真来了兴趣,疑惑的视线落在一旁正噙着一抹笑,盯着林岚玉看的卫文清身上。 “这是?” 卫文清低咳一声,眼神飘忽,并不与林岚玉对上。 “岚玉还是将信交给太妃娘娘,让娘娘看过之后再做定夺吧。” 林岚玉气咻咻的瞪了卫文清一眼,一脸凶巴巴的模样,无声吐出两个字,“帮凶!” 她就不信,以她哥哥跟这家伙的关系,她哥哥既然有意与林家缔结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会不提前跟这家伙商量。 毕竟以如今林如海的身份,和北静王府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两家若要结亲,要考虑的自然不仅仅是婚约中男女二人的意见。 不,或者应该说,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双方当事人彼此之间是否有足够的情谊,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两家是否门当户对,是否政见相合,是否能不被皇帝忌惮猜疑…… 哪一样拎出来,都显得比两人之间是否有情分,要重要得多。 而水溶曾与林黛玉相识相处过数载,这等机缘巧合之下才有的缘分,反倒成为绝大多数人可望不可即的“情分”了。 以至于当穆晚秋看到这信上所说之事时,也不过是微微惊讶了一下,便十分自然地接受了。 甚至颇有几分欣慰模样。“他们二人既有前缘,如今若能走到一起,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林岚玉仍是一脸老大不乐意,甚是不快。 虽说人人都知道因着她的关系,两家早就阴差阳错间,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即便什么都不做,不管是皇帝还是他人,在审视北静王府或者林家的时候,都会将两家自然而然的放在一起强关联。 但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 若结了这门亲事,林家,至少是林如海与林黛玉这两代人,日后便算得上是脱离了清流之家,再次回归勋贵之列。 甚至因着水溶手握重兵,偏皇帝又不得不重用他的缘故,日后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林瑞安,怕是此生都难入内阁。 当然,人凡事不能只看弊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虽说不能入内阁,但林如海有江南的政绩在,且他这些年的政绩也十分亮眼,日后在地方做一方大员,还是十分稳当的。 便连林瑞安,只要他能够凭自己的本事,稳稳当当考中进士,日后亦能无波无澜,平步青云。 而于北静王府来说,亦然。 与其娶一个看似门当户对,实则娘家极大可能与北静王府不同立场,便是婚后也未必能与北静王府一心的人家的女儿进门。 且这位女子日后还要与如今北静王府上的女眷,一个众所周知,在水溶心中有更高地位的妹妹,一个为北静王府操劳多年,早就将整个北静王府的掌家权牢牢握在手中,偏如今又还年轻,跟儿媳妇两个说不得谁更能活的太妃,朝夕相处。 哦。不,是尽可能的和平共处。 谈何容易? 这中间的利弊权衡,便是林岚玉都能想到,更遑论本就是人精中的人精,官场沉浮多年的林如海与水溶。 林岚玉不知道水溶是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念头,又是否真的是因为对林黛玉有意,还是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也不知道林黛玉的心意如何,是否当真对水溶亦有几分好感,亦或者同样只是权衡之后的结果。 这让她气恼的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下意识的,心中的这份不安定,又放大了她对卫文清的不满。 她只是从前总觉得自己和姐姐年岁还小,加之父亲林如海又从不曾跟两人提起过此事,便总觉得婚姻之事,离她们两人还远。 她还计划着若等一切平息,有没有机会与林黛玉二人四处游山玩水一番呢。 便是不能,她亦有许多想法,等着姐妹二人一同去实施。 怎料到一夕之间,便到了要谈及婚嫁的时候? 虽说林岚玉也大致猜得到,水溶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此事,虽说有一部分原因是太上皇已逝,林如海也算能彻底摘掉因为贾家的缘故,旧日身上曾被贴过的太上皇党的标记。 让皇帝少一层忌惮。 还有一部分,未尝不是在给自己一段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毕竟旁人不知,水溶却是最清楚不过,林岚玉对林黛玉这个养姐有多在意,甚至是执着的。 即便是亲哥哥,要让她接受对方要抢走她的姐姐这件事,也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更何况,水溶身为北静王府这一脉的继承人,即便要娶妻,也要等给太上皇守完孝才成。 即便已经定下了人选,后续也依旧有许多人和事需要解决。 这中间,还有很漫长一段时间。 无需急于这一时半刻。 是而这话虽看着是给穆晚秋的,实则却是说给林岚玉听的。 同时也带着恳求穆晚秋身为母亲,能够帮他安抚住自家妹妹的意思。 这般深思熟虑,一看就知道不知道衡量多久了。 可卫文清却一直瞒着自己,一句话也不透露,甚至这会儿还在一旁看自己的热闹,简直可恶!可恶至极! 卫文清表示自己十分无辜。 “此事毕竟是王爷的私事,我等又岂敢擅自揣摩? 且先前王爷虽曾透露出有此意向,却因着不知林大人作何考量,到底涉及姑娘家清誉,便是王爷自己亦十分低调谨慎,不敢妄言…… 如今这不是一有消息,立即便传信来了么?” 卫文清话虽然说的十分有道理,可林岚玉不想听,只一味的用眼刀子去扎卫文清。 “那你也可以早些暗示我一二啊!” 总比如今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下子“痛击”要好的多。 不对,等等? 这话的意思是? 这件事儿,父亲已经默许了? 林岚玉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他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上首的穆晚秋暗自看了好一阵子热闹,才含笑开口。 “好了,想开点,如此这般,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你姐姐远嫁别人家里,日后想见上一面都难了。 等你姐姐嫁过来,日后咱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这朝夕相处的日子,怕是你哥都比不得你呢。 且还不用担心她在咱们瞧不见的地方,被外人欺负了去,岂不两全其美?” 可她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啊! 又不能一直在家当个啃哥的老姑娘。 林岚玉内心无声呐喊。 好吧好吧,虽然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姐控,非要黏着自家姐姐一辈子的意思啦。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对抗整个时代。 即便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心里所想的,也不过是护着林黛玉,不要让她悄无声息的,在贾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香消玉殒罢了。 后来一步步走到如今,虽说时移世易,但…… 她总归还是希望林黛玉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归宿的。 她也坚信,林黛玉值得一个好的归宿。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归宿会在自家罢了。 不过,这样未尝没有好处。 至少她知晓自家哥哥的性格,非是那等拎不清的人。 莫说宠妾灭妻了,她哥哥从前亲眼见证过父王与母妃本是一对恩爱夫妻,却偏因着皇家的缘故,不得不常年分离两地,甚至还要忍受一个又一个妾室与庶出子女的存在。 甚至最终落得个一个香消玉殒,一个战死沙场的结局。 怕是最痛恨的,便是妾室与庶子女这类生物。 若是不然,便是为了护着她这个最疼爱的亲妹妹,也做不出将那群庶出的,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弟弟妹妹,一股脑全打发出去,且自此将他们与北静王府划开界限的事儿来。 是而若是林黛玉嫁给水溶,至少林岚玉不用担心对方宠妾灭妻,甚至水溶自己,都未必肯纳妾。 且…… 便是最坏的结果,倘若他日水溶真的做了那负心人。 有她在,至少还能理直气壮的回来给林黛玉撑场子。 小姑子处置几个哥哥家里的妾室之流,虽说难免显得手伸的有些长了些,但至少算不得师出无名,旁人也说道不了什么。 她哥难道还会为了妾室,不认她这个妹妹不成? 这般想着,林岚玉虽然仍旧觉得很别别扭扭的,但到底还是勉强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件事。 不然呢? 这个时代最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总不能真指望林黛玉自由恋爱,在外头结识一个真命天子回来。 倘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她还要闹心这男人哪来的什么东西,也敢来肖想她家姐姐呢!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给姐姐去信一封,问一问姐姐的真实想法才成。 “在姐姐回信之前,我是不会点头此事的!”林岚玉态度十分之坚决。 穆晚秋好笑不已,却也毫不犹豫的纵容了她这点儿小脾气。 “好好好,你且安心琢磨你的那些个种子去,母妃保证,只要咱们家岚玉不点头,这事儿啊,谁来说都不成!便是你姐姐自己回来,都不好使!” 林岚玉讪讪。“那,那倒也不必……” 若是林黛玉自己也对水溶有意,她可没兴趣做拆人姻缘的恶毒女配。 最多就是警告一番她哥哥,既然是自己非要求娶来的姑娘,可千万莫要做那等负心之人。 若不然,可是会被她这个做妹妹的看不起的! 见林岚玉这般,穆晚秋脸上的笑意愈浓,倒也不继续打趣林岚玉,只转头又关心起卫文清来。 毕竟卫文清接下来要做之事并不简单,虽说与她们这些内宅女眷关系不大,但穆晚秋身为北静王太妃,如今北静王府的主事者,多了解一些,才能更安心几分。 林岚玉对这事儿也一直十分关心,听到两人说起此事,她便也将自己那点儿小情绪先放一放,专心在一旁听二人谈话,甚至因着卫文清进来后便屏退了下人,她还十分自觉的兼职起了茶水工作。 且不提卫文清端起林岚玉亲手斟的茶时,是个什么滋味儿。 林岚玉听到卫文清说起二十多年前,太上皇对先太子正是舐犊情深的时候,不知亲手为先太子划拉了多少助力到其手下时,不由暗自撇嘴。 “甄家也是那个时候,被划给先太子的?” 甄太妃那么争强好胜的一个人,竟然不想着自己生个儿子,竟也愿意就这样带着整个家族给先太子做踏脚石? 第471章 巨大的草台班子 穆晚秋不咸不淡的,十分轻描淡写模样,扔出来一个爆炸消息。“哦,可能是因为,甄太妃不能生育吧。” 林岚玉:??? “真……真的假的?” 是先天不能生,还是后来因为什么原因不能生了? “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对上林岚玉亮闪闪的,仿佛在期待着一盆巨大狗血的热切眼神儿,穆晚秋哭笑不得。 果然是小孩子家,还不懂世间险恶,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 这事儿说曲折也曲折,但若说简单,于那深宫之中来说,却也属实平常。 当年太上皇初登基的时候,后宫中的角逐,并不比后来皇子们之间的斗争差。 甚至还要更兵不血刃,却又更残酷的多。 甄太妃虽说有那位昔年做过太上皇奶嬷嬷的甄家老太太做靠山,与太上皇之间的情分非同一般。 可也正是因此,甄太妃进宫之初,便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 这宫里头,说规矩森严,那自是普天之下,规矩最森严的地方。 可要说没规矩,内里的阴私腌臜,见不得光的事儿,却也是世间最多的地方。 甄太妃算计她人,自然也有她人回敬回去。 都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甄太妃便是在她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被人下了极烈性的药。 不仅流掉了一个已经成型的孩子,且自那以后,便被太医诊断,再不能有孕。 许是出于愧疚,亦或者是旁的什么原因。 在这之后,甄太妃不仅没有失宠,反而愈发得了太上皇的宠爱。 甚至连带着整个江南甄家,都愈发深受太上皇倚重,不仅几度下江南都要特意带着彼时还是贵妃的甄太妃下榻甄家,且对甄应嘉亦是愈发倚重。 加之甄应嘉别的才能或许不突出,但前有深受帝王宠爱的贵妃妹妹,后有从前做过太上皇多年奶嬷嬷的母亲,两人又有一份“奶兄弟”的情分在。 讨好起太上皇来,对甄应嘉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很快,甄应嘉不仅在江南的官职越做越高,一路扶摇直上,且在太上皇心中也愈发深受倚重。 哪怕明知道甄应嘉在江南仗着自己的庇护大肆敛财,不仅插手江南政务,甚至私底下买卖盐引,贩卖私盐,乃至横征暴敛,在江南一步步势大…… 可因着太上皇心中对甄太妃与甄家有愧,加之甄应嘉确实会来事儿,每次太上皇巡幸江南,甄应嘉总能将人伺候的舒舒服服,心满意足的。 尤其自打太上皇曾暗中向他隐晦传达出了自己“私库每年损耗巨大”的苦恼,甄应嘉每年都会借助“孝敬”之名,给太上皇送去大量财物。 不仅大大充盈了太上皇的私库,更给太上皇一种整个江南,都并非属于朝廷,而只是属于太上皇私人予取予求的钱袋子的错觉。 以至于太上皇哪怕明知道江南有诸多问题,却仍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许任何人动甄家一根汗毛。 甚至后来眼瞧着他最宠爱的儿子,先太子日渐长大,手底下却没有个像样的班底,太上皇还亲手给先太子挑选了一批人手。 这其中,江南甄家与宁荣二府,赫然位列其间。 穆晚秋对这些后宫秘事娓娓道来,虽说因着林岚玉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某些关键的地方说的十分含糊。 加之她对朝政尤其是江南许多细节的了解并不如林岚玉与卫文清多,也不过是在甄家倒台之后,才听得那么一些事迹罢了,是而有关甄家,她也不过寥寥几句带过。 总之知晓这家人在江南堪称土皇帝一般,也就够了。 但该说的,却也都说了。 可林岚玉听着听着,却忽然有了一个疑问。 “确定当年那堕胎药当真是那位因为痛失爱子,而对甄太妃怀恨在心,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乃至身后整个家族的未来,也要对甄太妃展开报复的后妃下的吗?” 当真不是太上皇的手笔? 毕竟那个时候,甄家在江南的势力,便已经很大了。 大到足以让一向最是疑心病重的太上皇心生警惕的程度。 尤其彼时太上皇又才刚坐稳皇位不久,是最励精图治,锐意进取的时候。 又未尝不是最忌惮权臣与外戚的时候。 可偏偏,甄家不仅是外戚,权臣,甚至还是他奶嬷嬷的夫家,是最了解他的人。 至于后来,甄家与甄太妃是如何一步步进一步取信于太上皇,乃至让太上皇到了甘愿亲手将甄家划拉到先太子党,却又在先太子宫变失败后,仍继续深受太上皇信赖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若说这里面没有甄应嘉大把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通天路,以及甄太妃不能有孕这个免死金牌在,林岚玉是不信的。 穆晚秋却只是摇头笑,“谁知道呢,这等宫廷秘事,能流传出来的,都是不打紧,或者已成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儿的一些个传闻。若是不愿为外人知晓的,自然怎样也不会流传出来。” 更何况是这种秘事。 若是能轻易的查出来,甄太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又如何能一无所知? 而若是能查出来,既然甄太妃都佯装不知,就这么糊涂着将这桩陈年旧事给含混了过去。 甭管这私底下又暗藏了多少利益交换,总之面上是风平浪静的。 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又去追究它做什么? 没半点儿好处,一不小心还要沾惹一身腥臊,乃至平白丢了卿卿性命的事情,又有谁愿意多掺和呢? 没瞧见便是魏、刘两位嬷嬷,都从不主动与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人提起那些个宫中旧事? 林岚玉承认自己是上辈子畅游网络的后遗症,吃瓜总喜欢追根究底,看些反转后续,一时还没适应这个时代的人们这种即便吃瓜也“大智若愚”,维持一个点到为止即可的程度的做法。 听到穆晚秋这么说,悄悄做了个鬼脸。“好吧,是我寻根问底了。” 本就是个八卦,没有后续就没有后续吧,左右不影响她什么,最多是暗自嘀咕一句,这帝王的爱,果真自古以来就不靠谱。 甭管是父子之情,还是男女之爱,追根究底,竟都是一地鸡毛,满心算计,最终有人棋差一着,有人竹篮打水。 卫文清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林岚玉:? 然而卫文清又什么都没说,便收回了视线,林岚玉只得将那点儿迷惑又放下了。 可能是她看错了? 等听完了穆晚秋所说的这些宫中的陈年旧事,卫文清才接过话来,继续说自己后来查到的情况。 林岚玉也这才知道,这人方才为什么用那么古怪的眼神儿看自己。 虽说当年之事太上皇做的隐蔽,事后更是很快处决了那位下药的妃子及其亲信,乃至其家人都被太上皇远远贬官到了偏远之地。 事后又对甄太妃乃至甄家都百般补偿,愈加宠信偏爱。 事情看起来,就那么完美的成为了一段陈年旧事。 太上皇与甄太妃之间的情分,更是日益增进。 只是当年甄太妃所中之药,乃是前朝的秘方,即便是后妃,也没那么容易弄到,更不要说那里面还有几样十分罕见的药材,更是只有宫中才有。 甄太妃不知是何时对这事儿起了疑心,亦或者从一开始,这份怀疑的种子便种下了。 她手上有银子,甄家亦有人脉,随着甄太妃在后宫之中逐渐势大,能撬动的地方便也越来越多。 在那件事过去许多年后,她竟是顺藤摸瓜的查清了背后真相。 只是彼时太上皇早已是大权在握的皇帝,膝下不仅有优秀的太子,亦还有好几个早已成年的儿子。 而甄家,除了甄太妃这位膝下连个公主都没有的贵妃外,便只有在江南经营下的那一方势力。 甄太妃记恨太上皇因着甄家在江南势大,不愿让她生下当年那个孩子。 为此甚至不惜设局,一碗烈性堕胎药,不仅使甄太妃失去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更让她这辈子再不能有孕之事。 甄应嘉亦不甘心一辈子只做太上皇的爪牙,等新帝上位,他们逃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命运。 虽说甄家表面上是在太上皇授意下,才做了先太子的党羽,在江南为先太子收罗财物,助先太子收拢人才,归置势力。 实则甄家背着太上皇,私下早已与先太子有进一步的勾结与盟约。 若是当年先太子能够如愿登基,会娶甄家下一代的女儿入宫为后。 皇家下一代的嫡子,必将从甄家女儿的肚子里出生。 “那先太子妃呢?”林岚玉不解。 若太子登基,那太子妃不应该才是皇后么?怎么还能换人的? “虽说这般确实有些于理不合,然纵纵观历史,却也并非无此先例……” 林岚玉无声翻了个白眼儿,懂了。 意思就是,这事儿虽然无耻,但不违法呗! “就不怕先太子妃的娘家不愿意?” 卫文清用赞赏的眼神儿,看了林岚玉一眼。 显然他之所以追查此事,问题的关键便正是出在这位先太子妃的娘家身上。 当年太上皇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对太子妃的人选,自然也是千挑万选的。 既不能娘家太势大,免得日后太子深受外戚掣肘。又不能地位太低,对太子前期的班底毫无帮助。 思来想去,皇帝为先太子定下的这位先太子妃,其父亲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一位为官多年,门风清正,在朝中颇有威望,身后却无庞大的家族势力做依仗的重臣。 同时,也是后来与卫文清的外祖父一道,因着昔年那桩江南旧案,做了替罪羊,一家子都被流放了的朝廷要员之一。 听到卫文清说昔年那桩案子,与贩卖私盐有关,林岚玉下意识的便想到了“江南甄家”! 谁不知当初林如海原本在两广的巡按御史做的好好的,忽而却被调到了江南做巡盐御史,是因着眼瞧着甄家在江南愈发势大,逐渐连太上皇都有些难以掌控,才会给了皇帝撕开口子的机会? 而甄家之所以在江南愈发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可不就是太上皇一步步纵容出来的? 甚至眼瞧着甄家在江南行事越做越肆无忌惮,终究纸包不住火,太上皇与太子所想着的竟然也不是打压收拾甄家,而是拉了一群朝中重臣,做甄家的替罪羔羊。 甚至选中的这群重臣,还全都是不愿赌上一生清名,与他们父子同流合污,偏又因着身后没有足够强大的家族倚仗,皇权之下,即便人人都知道他们无罪,却也只能被捂嘴的清官之流。 林岚玉憋了半晌,也只说出一句,“这很难评。” 若说这里面,没有太子暗中授意,将脏水泼给自己那个过于正直,即便将女儿嫁给了东宫,也依旧不愿倒向太子的老丈人,完全是甄家和太上皇的算计,反正林岚玉是不信的。 可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这竟然是一国皇帝联合他的太子干出来的事儿。 这得是吃了多少斤脑残粉? “果然那,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草台班子……”林岚玉低声碎碎念。 “可怜了我那老父亲,多年之后,还要去给这对父子擦屁股,为此差点儿将一家人的命全都给填了进去,可恶!” “当年太上皇之所以会同意我父亲去江南做巡盐御史,不会是因着甄太妃眼瞧着复仇失败,甄家几代人的投资一朝打了水漂,开始狗急跳墙了吧?” 先太子失势,眼瞧着新帝别说迎甄家的女儿进宫了,压根儿连所有太上皇的旧臣之女,在今上的后宫之中都十分艰难,只得抱团取暖。 贾家送进宫中的贾元春,新帝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半点儿没有要与甄家交好的意思。 甄家又岂能不急? 毕竟他们家在江南都做过些什么,再没有比他们自己更清楚的了。 太上皇愿意一再包庇他们,甚至哪怕先太子这个儿子都扬了,也要护住甄家,那是因为舍不得甄家这个钱袋子。 可对新帝来说,甄家无疑是一只巨大的硕鼠,焉有不动他们的道理? 第472章 邻家姑娘 卫文清没有回答林岚玉这句话,但…… 还需要回答吗? 且瞧林如海在江南那般凶险的经历,再看她去打劫以甄家为首的一众江南贪官富商家中的仓库,都摸到了多少好东西。 便知即便是在先太子功败垂成之后,甄家也依旧不受其影响。 不,何止是不受影响,甚至还有随着甄家在江南的势力越来越大,偏因着有以先太子娘家和卫文清外祖父等为首的一众官员给甄家当了“替罪羊”的血淋淋的先例在前。 此后数年,即便明知甄家在江南作威作福,朝中竟无一人敢参其半句。 甚至太上皇在先太子倒台后,要保下甄家,虽在朝中升起几多波澜,但因着甄家这些年来,早就用大把银子买通了不少朝中官员,甚至许多人早已成为甄家这条巨大的利益链上的一环,想要脱身都不能。 根本不用甄家动作,他们甚至比甄家更着急,自然懂得如何顺从上意,架空皇帝,让一切皆“遵从旧例”。 若是在这个时候,甄家选择急流勇退,是否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如今已不得而知。 可事实上,彼时甄家早已没有退路,不管是太上皇,还是他们数十年经营下的巨大利益网,都不会允许甄家在这个时候抽身。 或许是因为先太子的功败垂成,让甄家与甄太妃愈加疯狂。 也或许是因为太上皇对甄家一再的偏袒维护,让甄家自觉看透了太上皇虚伪面具下的真面目,自觉只要能喂饱太上皇和那群“同党”,甄家便能高枕无忧。 亦或者是因为新帝登基,对甄家冷淡的态度,激怒了甄家,让甄家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亦或者,是这些原因都有。 总之,甄家在先太子伏诛后,不仅没有收敛,之后这些年,反倒走向了愈发疯狂的覆灭之路。 而新帝虽最初势弱,却是个能隐忍又有野心的。 在与太上皇及太上皇党的博弈中,步步为营,才有了一步步将太上皇纵容出来的这些国之蛀虫一个个给清除掉的如今。 “这样算来,他倒也称得上一个好皇帝。” 林岚玉虽然对皇帝十分不满,但谁让前面还有个太上皇最对比呢?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当今在位这些年,百姓们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太上皇在位时候要好过许多。 一码归一码,该是对方功绩的时候,林岚玉也不能捂着眼说看不见。 只能说这就是当权者。 皇权之下,立场不同,才是他们与皇帝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的真正原因。 虽是理清楚了这些,然而林岚玉也不知这些陈年旧事对如今的卫文清又有多大用处。 最重要的是,这些如今都只能算是他们的猜测,却缺乏最重要的实质证据。 若是不然,前两年皇帝收拾甄家的时候,多好的时机,为什么不顺带直接给先太子妃的娘家,还有卫文清的外祖父等人翻案,却还要等着卫文清自己寻上京来? 然而卫文清看上去却心情颇好的样子。“知道这些,便足够了。” 足够他弄清楚自己的仇人,究竟都是谁。 以及,是否错漏了哪一位重量级的角色。 至于证据? 皇帝手上当然没有。 毕竟当年林岚玉与水溶两人将甄应嘉的老巢重要地方给一锅端了。 真正有价值的证据,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水溶和卫文清两人在林岚玉眼皮子底下给截留了下来。 毕竟这里面牵扯到的,不仅有太上皇和甄家,还有当时朝堂上不少正手握大权的朝臣。 当时皇帝只想撬动江南,也只能撬得动江南,连甄家都收拾不了,更不要提这群朝臣了。 这些证据交到皇帝手里,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对方直接含糊销毁,自此不提。 若是那般,卫文清能悔恨一辈子。 后来皇帝清理甄家之时,卫文清与水溶不曾有所动作,也是同样的原因。 彼时皇帝只想清理掉甄家这个眼中钉,彻底将江南收入囊中,却并无朝堂震荡的打算。 林岚玉:…… 也……行……叭! 怪她当年傻白甜,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 她就说嘛,卫文清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自己哥哥三言两语就忽悠来,劳心劳力却不求回报的给她打白工,还让她不好意思了许久。 原来是另有所图! 林岚玉气咻咻的瞪着卫文清,卫文清微举双手,做投降状,并第一时间供出自己的“同谋”。 “当年你年岁还小,此事又牵连甚广……” 他与水溶也是不想让林岚玉忧心。 毕竟彼时小姑娘年岁小,又才刚被认回北静王府,水溶对着这个妹妹正是捧在手心里且怕摔着的时候。 又眼瞧着自家妹妹为了林家父女两个劳心劳力,小小年纪却操碎了心,水溶私底下不知道有多气闷呢,又怎么舍得让自家妹妹多操一份心? 且此事说到底只是卫文清自家之事,水溶身为总角之谊的好兄弟,加之两家之间的约定,为卫文清铺平道路,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自家妹妹却是没必要为此多一个挂念的。 哪怕时至今日,若非因着卫文清已经查证,皇帝因着前次身受重伤之事,确实身体损伤颇重。 虽说仍是不服输的年纪,但已经动了要清理朝堂的念头,只是缺一把合适的刀,一个合适的理由。 卫文清也不会这么快将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 林岚玉不得不承认,卫文清是有一个好口才的。 即便她对卫文清和水溶瞒着她的行为十分不满,却也无法否认,当时的情况下,换成她,她也会这么做。 于是只得气闷的又瞪了卫文清一眼。“算了,本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们两个计较!” 卫文清于是宠溺的笑,朝着林岚玉拱手作揖,“感谢郡主大人大量,不与小生计较!” 林岚玉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卫文清了。 她才没有不计较,她只是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计较的理由,又干不出来无理取闹的事儿,才暂且放这家伙一马罢了! 却不曾想,她转过头来,就对上穆晚秋一副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林岚玉下意识眼神闪躲,而后才有理不直气也壮的对着穆晚秋不满的嚷嚷。 “母妃,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看我笑话!” 穆晚秋于是下一刻绷不住笑出声来。 瞧见林岚玉一副委屈小狗模样,才又收敛了些,只安抚人的时候,话音里仍带着几分收不住的笑意。 “好啦好啦,都是母妃的不是,那母妃罚你表哥晚上不许吃饭好不好?” 林岚玉:? 皇帝这一次显然是动了真格,有心要趁着这次机会,将从前那些仗着有太上皇撑腰,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老家伙们一网打尽。 腾出来的位置,正好放上皇帝这些年提拔上来的,只忠于他这个皇帝的人才。 那位即便是甄家倒台,都因为太上皇护着而毫发无损,甚至至今在后宫颐养天年的甄太妃,这次怕是终于要在劫难逃了。 想到甄太妃,林岚玉便不由想到了贾家,尤其是至今还藏在贾家二房王夫人库房里的那一批甄家“遗产”。 也不知里面是不是真的全都是金银财宝,有没有藏着一两样足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证据”。 只可惜,卫文清并不同意她去贾家冒险,只与她和穆晚秋聊完这些,又简要提了提最近京中会涉及不少人员变动,说不得还会牵连到穆晚秋的娘家。 见穆晚秋对此是真的并不在意,甚至还颇有几分幸灾乐祸模样,半点儿没有要卫文清手下留情的意思后,卫文清便安心告辞。 只在离开前,又特意叮嘱林岚玉,莫要乱来。 林岚玉对此表示十分不满。 她还要忙着自己的种子大计,忙着呢好不好? 既然卫文清不愿她插手,那她也没必要非要去讨那个嫌。 最多可惜一句,看来薛家送给王夫人的那些个银子,当真是要打水漂咯~ 而后便埋头继续在她的不止“一亩三分地”上忙碌去了。 田地有限,时间更有限,她准备将一部分原本散种了各种常备药草的地方也腾出来种粮食。 将药草收割,妥善处理储存,也是一门学问。 原先林岚玉总是做的十分散漫,将收获的药材随意的往一处堆放着便不管了,待到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拿出来。 但身边有白术这么个懂些药理和简单的药材处理的人才在,她又刚好闲得发慌,便想跟着学一学,好歹收纳的细致一些,将那些无用的部分,也能及时处置了。 然而跟着白术开始学习起来的时候,林岚玉才知晓药材即便只是做前期处理,依旧是一件很深的学问。 不同的药材,乃至是不同的部位,亦或者是需要做不同的用途,其炮制方法都各有不同。 也幸好她空间里种的药材种类虽然多,但不用着急于一时半刻,便要将所有药材都给处理出来。 她只需要每日拿来一种新鲜药草,交到白术手上,而后在白术的指导下,丁香等人都来跟着林岚玉一道学习,从起初的笨手笨脚,到后来的像模像样,以至于逐渐上头,莫说林岚玉的院子,便连隔壁林黛玉走后空置下来的院子,都被用晒药架和笸箩晾满了各种药材。 她们几人日日接触这些药草,习惯了之后,并不觉得小院的药味儿重。 偏穆晚秋是个宠孩子的,知道林岚玉自打林黛玉离开京中,水寄薇又被拘在家里,又接连送走了贾家姐妹,她便彻底没了玩伴。 林岚玉的性格又是个外热内冷的,虽说也有算得上交好的贵女,即便如今不得宴饮,三五不时也会与她们书信来往,可实则并不会与各家贵女走的太近。 尤其不大乐意出门,日子便过得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如今见林岚玉有了新的兴致,甭管是种田也好,还是捣鼓药草也罢,总之只要不是她自己亲自动手劳作,穆晚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孩子玩儿去。 主家一味纵容,北静王府上的下人们只要不是傻的,都知道郡主在这府上的地位,自是更不会有二话。 以至于北静王府的药香味儿,都顺着风飘到了隔壁府上,林岚玉收着了隔壁大理寺少卿之女赵婉蓉送来的书信,还在纳闷儿自家与隔壁素来没什么走动,怎么这位赵家小姐会给她送信? 此事说起来,倒不是穆晚秋失礼,实在是,北静王府乃是实打实的皇亲勋贵,隔壁大理寺少卿却走的是清流的路子。 虽说当年阴差阳错之下,宅子买到了北静王府隔壁,但他们家女眷与四邻都少有往来。 穆晚秋又恰好同样是个不喜社交的,也就这几年为了家中两个女儿,才多出门走动了些。 但北静王府常去的宴会,又与赵家少有重叠,两家一直以来,至少在明面上,便也都没什么交情。 以至于林岚玉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别说她了,连穆晚秋都不禁好奇。 这位赵家姑娘不愧祖上便是书香门第出身,虽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却是个十分内秀的姑娘。 林岚玉打开书信,便见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虽不似林黛玉的字那般钟灵琉秀,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扑面而来,显然已成了几分自己的特色。 “好字。”见着这一手字,虽还未看内容,林岚玉心中便先入为主的,对这位赵家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待到看完信中所写,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之余,又不禁对这位赵家姑娘生出几分好奇来。 却原来,这位赵家姑娘是为了寻几味药材,才冒昧给林岚玉写了这么一封信。 这事儿说起来,却与她们府上还有几分前缘。 却说数年前,忠平王作乱,声势浩大,不仅宫中乱作一团,整个京中各家更是被扰的鸡犬不宁。 虽说赵大人早早的便将赵婉蓉和她母亲与两个幼子一道送出京“礼佛”,但得知京中动乱,其母难免忧心忡忡。 尤其思及自家夫君曾得罪狠了郑新怡,偏那人又自来是个有些刚直的性子,也不知会不会出事。 急火攻心之下,竟是晕了过去。 第473章 是小姑娘之间的情谊 事后,赵夫人虽说后来在寺中大师帮助下,安然转醒,但那之后,便留下了心悸的毛病。 若是在平常,这病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虽麻烦了些,却也并非什么要紧的事儿。 左不过精心养着,平日里莫要大惊大怒,情绪起伏过大便可。 可偏最近她母亲有了身孕,许多原本常备的药因着药性有些烈,唯恐对腹中胎儿有损,便轻易用不得了。 起先赵婉蓉倒也并不曾想过要贸然打扰林岚玉,毕竟他们家与北静王府确实往日里并无太多往来。 只是林岚玉与丁香她们沉浸式学习的动静太大,林岚玉的院子又距离赵婉蓉住的院子很近,最近的风向又十分给力…… 总之,一切都是秋风犯的错。 反正绝不是她林岚玉用药香撩拨人。 只是别看林岚玉的空间里种下了大把药材,实则她对这些药材,尤其是炮制处理过后的药材,仍然处于一种它们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它们的状态。 虽然有心想帮赵婉蓉瞧一瞧自己手上有没有赵婉蓉所需要,偏不太好寻找到的药材,却因为不认得,而不得不求助白术。 好在白术是个十分贴心的姑娘。 虽说不知道林岚玉的空间里不仅有大量常见药材,还有不少从前林家的珍藏,以及后来林如海和水溶断断续续收集来,也都放在她空间里收着的各种药材。 但在林岚玉问起的时候,还是依照林岚玉的要求,尽可能的将赵婉蓉信上所写的那几味药材的模样描述了出来。 林岚玉“按图索骥”,竟果真从她空间中寻到了些许。 只因着这些药材确实不大常见到,亦并非常用药。 偏又因为十分娇贵,一不小心保存的不好,药性就会很快流失,以至于即便是京中的各大药铺里,也并非时时都有存货的。 林岚玉的空间里虽有,却也存量不多,只能帮赵婉蓉应急。 若是想长期调养,却还需赵家多花费些功夫,到药材的原产地去求购。 但不管如何,好歹也算帮这位邻居解决了燃眉之急。 赵婉蓉对此自是感恩戴德,其母事后更是身体刚刚恢复,便忙备了厚礼,亲自带着赵婉蓉登门,一为林岚玉解了自家燃眉之急而道谢,二为自家女儿莽撞求上门来而道歉。 接待女眷的事情,自然有穆晚秋出面,林岚玉身为闺阁贵女,此时只需要与赵婉蓉一样,乖巧安静的跟在各自母亲身后,扮演一个温顺听话的好女儿便可。 不过因着此事说到底,是一份善缘,也是两个小女儿家的一份情谊。 穆晚秋与赵婉蓉的母亲两人客套一番,又闲话几句后,便笑着说让两个小姑娘家不必陪着在她们身边,径自玩儿去便是。 这位赵家夫人本也不是严苛的性子,否则养不出赵婉蓉这般大胆的姑娘。 只是碍于自家夫君如今的身份,以及娘家教诲,是而才时时将自家女儿拘在身边,不大放她出来走动罢了。 如今有林岚玉赠药的情谊在先,又兼如今秦魏文这位北静王府的表少爷正在自家夫君手底下做事,且昔日北静王水溶也与自家夫君有几分交情…… 虽说心知赵家与北静王府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按理来说,两家还是一直维持之前的关系就好。 可在两个姑娘亮闪闪的大眼睛期待下,赵家夫人到底也还是没忍心,半推半就的点了点头。 “即是太妃开口,你们且自去玩吧,但只一点,莫要淘气,也且莫忘了时辰。” 闻言,赵婉蓉立即起身,欢欢喜喜的应了,随即与林岚玉一道告退离去。 她早就对林岚玉天天用药香奇袭她鼻子这事儿惦记已久,若非父母不允,也怕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她怕是前两日便要忍不住,想要偷偷登门拜访林岚玉了。 这会儿能光明正大的与林岚玉交个朋友,还能受邀去林岚玉的小院里坐坐,赵婉蓉别提多惊喜了。 饶是一贯被母亲教导要娴静淑雅,这会儿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少女的跳脱欢快来。 好在林岚玉自己的性子是个更粗放几分的,饶是在林黛玉多年熏陶以及两位嬷嬷的谆谆教诲之下,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如今已经能够熟练的扮演好一个骄矜的皇族贵女,却也一点儿不妨碍她私底下对性子活泼的同龄人更多几分亲近。 尤其在赵婉蓉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提出她对自己院中的那些药材十分好奇,能不能去瞧一瞧的时候,林岚玉对赵婉蓉的好感度就更高了几分。 左右如今不管是她还是丁香她们,全都是刚刚入门的新手,能被她们拿出来练手的药材,都是不仅普通、常见,且十分好处理的。 不过是因着药材的量大了些,最近的风向上,她的院子又恰好位于赵婉蓉院子的上风口。 别说是让赵婉蓉瞧见了,便是整个京城贵女来瞧,只要不是带了真正有本事的神医级别的老大夫,亦或者宫中御医来瞧,她都不怕这些人透过这些再普通不过,最多是长势好了些,植株健硕了些的药材,看透其内里的本质。 是而她不仅笑眯眯的将赵婉蓉领进了自己的院子,还顺道十分热情积极的跟赵婉蓉介绍了一番自家那如今正在湖广一带“探视父亲”的姐姐林黛玉。 赵婉蓉从前与林岚玉和林黛玉虽没什么实质意义上的交集,然而就像林岚玉也早早的便知晓了自家的邻居都是些什么人一样。 赵婉蓉自然更是多年前,便曾听闻过这位让一向桀骜的北静王水溶好一番折腾,才愿意认祖归宗的康平郡主。 连带着的,林岚玉离开贾家的时候,声势颇大的带走了贾家的外孙女,也是江南林家林如海之女林黛玉的事情,虽说不曾被人四处说道,但该知道的人家,也都是一清二楚的。 更不要说林岚玉后面这些年几乎与林黛玉形影不离,不管是做什么,这两姐妹都没分开过。 可以说,在这京中,有多少人认识林岚玉这位如今皇家身份地位最特殊的郡主,就有多少人知晓林岚玉身边有“林黛玉”这么一号人物。 且知晓林岚玉对这位林家姑娘,她名义上的“姐姐”,又有多看重。 虽说这里面不乏有人怀疑北静王府这是在收买林如海,亦或者是为了给康平郡主树立一个好名声,而特意对外营造出来的假象。 但至少对赵婉蓉来说,她此时心中更多的都是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羡慕林岚玉与林黛玉这对姐妹从小一起相伴长大,一路相互扶持的情谊。 也羡慕两人即便实则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姐妹,也一点儿不妨碍两人之间的感情。 甚至哪怕姐妹两个短暂的分离两地,也依旧时时惦记着对方。 不似她与家中庶弟和庶妹,虽说如今都放在自己母亲膝下教养,他们对她也一向恭敬安分,但赵婉蓉却始终只觉得与他们隔了一层,亲近不起来。 林岚玉不知道是不是瞧出了几分赵婉蓉心中的烦恼,亦或者是美滋滋夸赞完了自家姐姐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否有些不顾及身边之人情绪了。 于是话锋斗转,又被她强行拗回了赵家夫人身上。 “赵姐姐无需羡慕我与姐姐,毕竟过不了多久,赵姐姐便能有一个真正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了。届时……说不得我与姐姐,还要反过来羡慕赵姐姐呢!” 虽然知晓林岚玉这话不过是祝福的吉祥话,赵婉蓉听完,还是不由心动几分。 确实,她不必羡慕任何人。 毕竟再过几个月,她就能拥有一个自己真正意义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了。 母亲说了,等将来,弟弟将会是她在这个家中最大的依仗,亦会是她日后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嫁入婆家,最大的底气。 便是她与父亲,在很久以后的将来,也未必能越过他们姐弟之间的关系。 “当然,我以后一定会对弟弟好的!”赵婉蓉笑着说完,又似不够坚定一般,小声而坚定的补充上一句。“很好很好,比郡主对林姑娘还好!” 林岚玉听到了赵婉蓉这句话,有些想笑,又不知为何,有些动容。 “是吗,那可真好,那赵姐姐等弟弟出生后,可要好好教导他,莫要让他长歪了才是!” 说完了,林岚玉眼珠子一转,又笑嘻嘻的补上一句。“等日后他若是敢不听赵姐姐的话,且来说与我听,本郡主最擅长修理不听话的熊孩子了!” 赵婉蓉不禁被林岚玉给逗笑了。 哪有她们这样的,弟弟都还没有出生,便已经被人设计好了日后要受多少“重点关照”? 见赵婉蓉又喜笑颜开起来,林岚玉便让守在门口的雨水去后院去寻白术。 白术原本正在教连翘切干草片,听到林岚玉叫人,于是匆匆将手上这一摊活计交给连翘,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她一遍重点,才匆匆起身离去。 等到了前院,瞧见林岚玉正站在院子里九蒸九晒才进行到第五轮的野菊花晾晒架旁,对着身边一名身量窈窕,气质娴雅,一瞧便知是书香门第的姑娘指指点点,比划着什么,白术急忙走了过去。 “郡主。” 转头去看向林岚玉身边的赵婉蓉。 瞧见白术这模样,林岚玉又笑眯眯的跟白术介绍了赵婉蓉的身份,以及这会儿来她们小院的目的。 白术虽然不知道赵婉蓉对药材了解多少,但提起她这手晾晒炮制的手艺,以及她对医理药理的了解,将赵婉蓉这个只因这些年挂念母亲病情,才格外关注几分这一行业的人给忽悠住,还是半点儿不成问题的。 甚至还能在指导赵婉蓉之余,也顺带教林岚玉她们再“复习功课”一番。 众人倒也算得上各有所得。 至少林岚玉送赵婉蓉离开之时,瞧着她挺流连忘返的。 不过这日之后,因着这一桩缘故,林岚玉与赵婉蓉一来二去,渐渐也熟悉几分。 又兼赵婉蓉此番之后,似是也对药材之事起了几分兴趣,时不时会登门拜访,跟着林岚玉她们一道,在白术那里学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 加之卫文清如今也在大理寺,虽无官职,却实打实算得上是在赵青山手底下做事。 两家也算是自此结下了些许缘分。 林岚玉甚至私底下还小小声嘀咕过,按照她上辈子看过的言情小说里的经验来看,说不得这位自己撞上门来的赵家姑娘,日后便是卫文清的官配女主了呢。 只可惜,明明赵婉蓉来北静王府的时间间隔毫无规律,却偏偏总能十分恰巧的避开卫文清。 即便有极少数时候,两人在北静王府遇到了,卫文清对赵婉蓉的态度也礼貌又疏离的很,全然没有在林岚玉和穆晚秋她们跟前的随意自然。 赵婉蓉更是没过多久,就在一次“小姐妹茶话会”中,顺嘴说出了自己家中已经替她相看好了人家,只是碍于如今正是国丧期间,两家虽有默契,却还一直未曾交换庚帖之事。 林岚玉:…… 虽然但是,她记得赵婉蓉比自己和林黛玉的年龄差不多吧? 这个年代的大家,到底要不要这么早熟阿喂!? 难道真的只有她觉得,大家还只是单纯又懵懂的少女,在这个时候就定下婚事,简直有毒吗?! 不过不得不说,虽说林岚玉曾有过短暂小小期待的“缘分”名场面压根儿不存在。 但林岚玉与赵婉蓉两人的性格,还是颇有几分合得来的。 或者说,赵婉蓉对林岚玉的性格接受十分良好,林岚玉也难得对这位书香门第的姑娘颇有好感,两人之间的友谊,虽只是刚刚开始,但因着两家本就是邻居,而很快便升温几许。 等赵婉蓉与隔几日才会来找林岚玉一趟的水寄薇也渐渐相熟起来,三人甚至到了能偶尔约着一道出城散散心的时候,日子恍恍惚惚间,便又到了一年深秋。 林岚玉在那日收到了水溶的来信之后,便匆匆给林黛玉去了信,意欲问明自家姐姐的想法。 第474章 林黛玉的选择 奈何山高水远,北静王府上与湖广一带并无太多往来,林岚玉与林黛玉的家信又只能从驿差手上慢慢转送,等这一封回信,林岚玉竟等出了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 直到如今,北静王府的花园里,菊花已开的绚烂,城郊的枫叶,更是层层叠叠,漫山红遍,她才收到了林黛玉的回信。 兴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因为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水溶,都是她这一世极为在乎的家人。 她心中原本激烈的情绪,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竟是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的减淡了许多。 剩下更多的,是对这两个人瞒着自己,闷声干大事的不满,以及因着不确定林黛玉的真实想法,和不确定她这样做,是否是一个正确选择的不安心。 但…… 在这件事上,林黛玉显然比林岚玉要勇敢的多。 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姑娘们,更擅长应对,也更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林黛玉先向林岚玉表示了此事林如海是征求过她的意见,她自己也是点了头的。 又详细解释了水溶有意求娶之后,曾私下暗中亲自到访,真心求得了父亲林如海的应允,并商定好了此事待到再过两年,局势稳定之后,才会正式定下。 且虽说如今两家之间只是私下交换了信物,定下了婚约。 但她与水溶也是开诚布公的谈过,十分认真的决定了这件事后,便第一时间由水溶那边将消息传回北静王府的。 至于这桩婚事会在如今这个时候,以私下交换信物的方式定下的缘由,自然有许多。 一则是因着水溶与林黛玉两人有着从前的交集在,虽说彼时皆是迫不得已之举,但京中或多或少,确实曾有几分风言风语传出。 水溶消息多灵通之人,自然不会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 只是从前林黛玉尚且年幼,水溶自觉自己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做不出那等失礼之事,是而虽十分迅速的将那些消息给压了下去,也确实在那个时候,便动了几分与林家结亲的念头。 但他真正下定决心求娶林黛玉,却也并非完全是因着这一点儿早就消散无踪的传言。 而是他确实对林黛玉有几分倾慕之心。 且水溶自觉自己虽年长了些,但不管身家还是人品,都算得上一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二则是因着水溶如今年岁确实不小了,且林黛玉也已到了正是相看人家的年纪。 若是水溶不在这时候表态,林家即不知他有此意,林如海极大可能会趁着女儿林黛玉在自己膝下这几年,迅速给林黛玉相看好人家。 届时若水溶再想做什么,也迟了。 至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林黛玉十分认真的思量过,才羞涩而又坚定的告诉林岚玉,她对水溶,亦是十分有好感的。 或许两人如今对彼此的好感都暂且称不上多么浓烈,毕竟他们虽然一同生活过,但接触并不算很深,亦不曾共同经历过什么风雨。 但至少,他们知晓彼此对对方是互相心生好感,且十分坚定的相信他们二人若走到一起,未来亦能毫不犹豫的对对方给予绝对信任的。 这里面固然有林岚玉这个他们二人都极为看重的妹妹的缘由。 亦有因为了解对方,更了解自己,而产生的坚定。 这一点,甚至远比虚无缥缈的感情更为可贵。 毕竟…… 如今的林黛玉,虽然仍是个对爱情充满向往的姑娘,喜欢与林岚玉带着批判的精神,去看许多坊间所出的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却更是个内心独立且强大的,能一个人支持起内宅,且兼顾妹妹的,成熟稳重的,自己给足自己安全感的大姑娘了。 而水溶这样的人,或许很难给予心慕之人一份浓烈的,热情的,奔放的爱情。 却能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信任,以及……坚定的,唯一的选择。 这份坚定,足以弥补许多缺憾。 也足以让林黛玉愿意将自己的后半生与之彼此交付。 所以,她是在很郑重的告诉林岚玉,不必担心,这件事虽然是水溶的想法,但也是她十分认真考虑过后,答应下来的。 林岚玉看着手中信,心情颇为复杂,总觉得事情的走向,跟她从前所预期过的全都不一样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担心林黛玉所托非人。 就是便宜了水溶这个家伙! 若是日后敢让她发现这家伙敢私底下对不住林黛玉,就算对方是哥哥,她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林岚玉看完林黛玉的来信后,虽说不再对这事儿耿耿于怀,只恨自己挥锄头的水平不够好。 但到底也没什么好心情,好几天小脸儿都有点老大不高兴的。 连带着对地里那些因为最近天气转凉,而有些“适应不良”的实验田中的庄稼,也没那么积极了。 也幸好她种种子的时候,就知道除了晚玉米,大部分农作物此时都不是适合的时机,就算是全都种活了,也避免不了最后十有八九“颗粒无收”的结局。 她只是需要用外界的环境,来验证这些作物种子的特性都有哪些,哪些比较耐寒耐旱,那些能够抗涝耐病虫害…… 至于产量,她在空间里就能轻易而清晰的算出来。 就算日后在外界大范围种植,肯定会有折损,但不妨碍她从自己并不算很丰富的种类中,挑选出最合适的那个。 是而等负责给林岚玉打理实验田的下人,战战兢兢的来汇报说地里的农作物生长不理想,极有可能等不到开花结果,有一部分就会死掉的时候,林岚玉虽然一脸老大不愉快,但其实内心十分接受良好。 只是不满的丧着一张脸,挥挥手便让两人下去继续好好照看就是。 但一旁来寻林岚玉做客的赵婉蓉和水寄薇显然误会了林岚玉的意思。 瞧见林岚玉老大不高兴,又想到最近林岚玉的门禁似乎比赵婉蓉还要严些。 赵婉蓉还能时不时得了自己母亲的应允,来隔壁登门做客,跟着白术她们一道学一些简单基础的医理或者草药知识。 水寄薇虽说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再进宫读书,但人大体上还是自由的。 唯有林岚玉…… “岚玉何时才能出门?” 林岚玉:? 随时? 林岚玉只觉得水寄薇这问题十分的莫名其妙,“怎么了?你们想去哪?” “咳,那什么,最近天气不错,京郊的枫叶漂亮极了,我想着若是咱们一道去求一求太妃娘娘,兴许她老人家一贯宠爱你,会愿意应允咱们一道出门赏红叶呢?” 林岚玉静默了一会儿。 这两个人,最近这般殷勤的天天跑来找她玩儿,该不会是,误以为她被禁足了吧? 她只是最近有许多事情想要忙,每天晚上还要偷偷溜进空间辛苦劳作,累得很,根本没心情也没多少想法出门好么? 奈何显然水寄薇跟赵婉蓉对林岚玉的这番话都颇有几分不置可否。 听到林岚玉一口咬定自己出入自由,绝对没有任何人限制她的行动,她只是“春困秋乏夏打盹”,最近比较懒散,才会一直窝在家里没出门后,也没有改变主意。 甚至赵婉蓉都难得的说动了自家母亲,同意她跟着林岚玉和水寄薇一道出门赏红叶。 林岚玉:…… 想到自打陆陆续续将自己亲近相熟的人都送离京城,她确实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林岚玉也没有拒绝两人的好意。 只是在水寄薇跃跃欲试的想要给大家推荐一个赏红叶的好去处时,将惊蛰叫了过来,让惊蛰帮她打听下,今年京郊附近哪里人又少,交通又便利,红叶又极好的。 第一次见惊蛰的赵婉蓉:?这是什么全能型丫鬟?这难道就是皇室宗亲的暗实力? 从前因着种种原因,见过几次亲自跟在林岚玉身边护卫的惊蛰的水寄薇:“……你可真是擅长大材小用。”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惊蛰可是林岚玉身边侍女们的首领吧? 结果,就让人给她做这个? 打听这点儿消息,用得着吗?! 然而林岚玉不管,林岚玉任性,林岚玉心知卫文清最近在做的事,私底下得罪的文武大臣多了去了。 虽说有水溶的赫赫威名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的。 毕竟那些人若真是有能耐,刺杀秦魏文这个“文弱书生”,可比挟持她这个康平郡主的难度要小得多。 但以防万一,林岚玉一点儿也不想学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脑子不大好用的霸总文女主,或者是这辈子各种奇葩话本子里面,被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就能勾走的女主。 她是绝不会拿自己和朋友们的安全冒险的。 自然要让惊蛰寻一个安全妥帖的去处才成。 好在赵婉蓉与水寄薇都是那种十分大气的性格,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想。 见林岚玉坚持,又心知以北静王府的实力和林岚玉这位郡主的身份,她手下侍女精心挑选出来的地方,跟她们道听途说后打探来的去处相比,只会更好,绝不会更差。 两人便也十分爽快的便将选地方的权利交给了林岚玉,她们只与林岚玉约好了出门的时间,到了日子,便兴冲冲的来北静王府,与林岚玉汇合。 这也是提前说好了的。 毕竟不管是水寄薇家中,还是赵婉蓉家中,马车不管是规格制式还是舒适程度,跟林岚玉的马车相比,都差了一大截。 林岚玉的马车从前虽说惯常只有她与林黛玉二人乘坐,但却十分宽敞舒适,别说三个小姑娘,便是再来两三个人,也能坐得下。 加之林岚玉这些年陆陆续续让人做了不少改装,如今马车减震所用的伏兔材质也远比一般马车还要更好几分,减震效果更佳。 两人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抛下自家马车,蹭林岚玉的马车出门。 秋高气爽,漫山红叶,正是登高赏景,一览群山的好时节。 虽因着太上皇驾崩之事,京中如今仍做不得宴饮之事,但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相约登山,亦或者是到园子里赏个菊,喝个茶,做个诗,只要做的不出格,不饮酒作乐,却也是无妨的。 更别说三人纯纯只是登山赏景,连作诗都没人提起了。 要说唯一的不好,就是为了安全起见,今日这座山是清了场的,莫说遇上三三两两来登山的学子或者贵女,除了北静王府的侍卫与侍女,三人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这也让原本还特意带了弓箭来,有心想试试自己最近射箭的功夫有没有进步的林岚玉颇有几分失望。 但好在满山的红叶与山林间一簇一簇,开的金黄灿烂,且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野菊花,以及五彩斑斓的各色野花、野草,很好的缓解了林岚玉心中的这点儿失望。 且丁香几个都是十分能干的丫头。 不仅帮三人收集到了不少漂亮的红叶,可以带回去做书签亦或者临时代替信笺等文雅之物。 还在白术建议下,采摘了不少将开未开的野菊花。 这些野菊花性子烈,但只要妥善处置,药效却也是极好的,兼之其又十分简单易得,在如今这个时节,简直零成本,是十分好的“教学材料”。 是而在采摘的时候,白术就表示,等回去之后,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们便要跟着白术学习九制野菊花。 突然被布置作业的林岚玉:…… 她们家白术如今是越来越有小老师的派头了! 许是日子太充实,也或许是因为赵婉蓉与水寄薇还有白术丁香她们都是极为体贴的人,总能适时的牵动林岚玉的积极性。 让林岚玉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想东想西,每天都忙得很。 甚至没空去揪着惊蛰让她帮自己打听八卦。 以至于等林岚玉再次听到与甄太妃有关的消息之时,已经是尘埃落定之时。 甚至就连贾家,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全都被关进了大牢里,只等着朝廷对贾家众人进行进一步的审判之后,给出一个结局。 第475章 贾家倒台 好在因为林岚玉的干涉,王熙凤没有放印子钱,也没有因着一时气恼,为了彰显能耐,便沾上一条人命,更没有做那等包揽诉讼的事儿。 如今她与平儿在北边的生意做的红红火火,人更是比从前在贾家上下操持的时候更红光满面,如鱼得水。 甚至开始琢磨起除了手头这些,她手上如今的余钱还能做些什么营生,毕竟利滚利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可钱生钱却是人人都只会夸赞她一句“持家有方”的。 以她王熙凤素来最爱出风头,争高低的性格,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对她更有吸引力的? 早早被林岚玉扔出京的贾琏,如今正忙着积极公务,琢磨何日才能升官发财,毕竟林岚玉可是承诺了他们两口子,只要贾琏干得好,水溶日后会帮忙想办法,将他调到平安州去。 届时回了他们贾家祖上的大本营,对贾琏这等性格来说,还不是如鱼得水? 事业面前,贾琏连自家后宅温柔小意的姨娘妾室都没那么多功夫去“雨露均沾”,满心只想着让王熙凤不要只顾着赚钱,早些给他生个嫡子出来,好继承他即将闯荡下的家业。 自然不会做什么在外头置二房的事儿。 忙着跟二房抢财产的贾赦没有因为扇子打死人,反倒在外界助力下,从贾母手上陆陆续续捞到不少甜头,转头都被他悄悄送去北边,给了贾琏夫妇两个。 毕竟贾琏是他儿子,如今他儿子眼瞅着有了前程可奔,儿媳虽说是个性子泼辣的,但在人际交往上吃得开,这两口子在北地眼瞧着便要混出头来。 贾赦便也一扫从前的颓废郁郁,觉得人生有了新的奔头儿。甚至已经开始展望起等将来他舒舒服服做老太爷的日子。 邢夫人虽说依旧始终不怎么受贾母待见,但好歹手上也多了一份管着大观园的权利。 以邢夫人的性子,虽说有些个抠搜爱财,往大观园里投钱是不可能的,她反倒还要想法子利用大观园中的花草产出等等,每年多少往自己兜里捞一些银子。 但也正是因着手里有了这些固定收入,有了银子做底气,娘家侄女邢岫烟来投奔她的时候,邢夫人虽然老大不高兴,到底还是将这姑娘养在了她的跟前。 连带着从前在大房不受待见,贾琏两口子和贾迎春都离开贾家后,才被注意到的庶子贾琮一起,也算有儿有女,承欢膝下。 邢夫人带着这两人到贾母跟前时常露露脸,偶尔两人也能在贾母那里得些个赏赐。 起先邢夫人还眼红的要搜刮了去,但后来许是见不得二房得脸的丫鬟都比自己这房正经姑娘小爷都穿得好,也或许是因着眼瞧着王夫人一再被收拾,邢夫人解气的同时,也起了几分怯意,后面倒也不大苛刻二人,别人给的赏赐,都让二人自己留着,偶尔还会主动让人给二人送些吃食玩意儿。 虽算不得多贵的东西,到底三人磕磕绊绊的,也算有几分稀薄的情分。 也让最会看人下菜碟的下人们,不敢私底下苛待这两个主子。 相比起大房的日渐向好来,二房乃至贾母的日子,便显得多少有些不那么蒸蒸日上了。 上了年纪后,年轻时候常年大鱼大肉的后遗症便来了,加之家中时常有些糟心事,贾母的身体便有些时好时坏,不大利索。 王夫人虽说三五不时被禁足一回,可她到底是二房主母,如今这贾家管事的又是她自己儿媳妇。 贾政发火的时候倒也罢了,贾政心情好些的时候,王夫人的禁足,便多少显得有些聊胜于无。 毕竟这家里,除了力不从心的贾母和极少干涉内务的贾政外,谁又能奈她如何呢? 但王夫人做下的那些事儿,不仅成功让王子腾甩掉了贾家这个从前因着他承了贾家的情,接手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而死死绑定在一起的贾家。 也让贾政原本唾手可及的升官机会,就那么眼睁睁擦肩而过。 加之贾宝玉与贾环这些年迟迟不得寸进的学业,若非贾兰去岁终于中了个秀才,贾政整个人倒好似要与从前的贾赦一般了。 以至于等朝廷清算的旨意下来,不仅一举夺了他的官,还让禁卫军封了贾家,眼瞧着一家人全都准备要被拉进大牢里的时候,贾政人都还是懵的,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后面奉命彻查的官兵从王夫人存放嫁妆的库房里,翻出来好几箱底部还有甄家私印的财物来,将“窝藏罪臣财产”的罪名哐当一声,死死扣下来,贾政没忍住一个怒火攻心,竟是当场昏了过去。 等贾政醒来,一家子已经整整齐齐的在大牢相遇,贾母躺在一边昏迷着,邢夫人与赵姨娘正指着王夫人破口大骂她这个祸家之源。 他身旁的贾赦正幽幽盯着自己,“二弟,瞧你娶的好媳妇儿,好啊,好啊!可真是好极了! 也不知等咱们日后到了底下,咱爹看到今日模样,会不会后悔当初宁可降了我的爵位,也要给你谋个好差事,聘个好媳妇儿……” 一旁的贾宝玉与贾环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怎样,缩在一边不吭声。 明明中了秀才,却深受祖母连累,即将被夺去功名的贾兰,满是郁郁模样,看向贾政时的目光,再无孺慕之情。 唯独贾琮,明明是一群人中年岁最小的,却好似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一般,即便被丢进了这大牢里,也适应的极快,这会儿正抓着牢头扔进来的几个冷馒头,一口一口十分认真的啃着。 贾政心知这一次,自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又兼之想到自家早已一尸两命的女儿,也不禁悲从中来。 “我早就说,这个毒妇!这个毒妇!早就该休了她!” 当初若非因着顾虑宫中的贾元春,他早就动过无数次休了王夫人的念头。 奈何,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他再后悔也迟了。 等待着他们这一家的命运,怕是比隔壁牢房里关着的,同样即将会被清算的宁国府父子俩还要惨。 若说唯一要庆幸的,也唯有…… 贾政想到先前贾元春亡故后,贾母突然有一日似是临时起意一般,匆匆让人送走的贾探春,心中一惊,莫非那个时候,母亲心中便已经有了预感? 可为何母亲却始终不曾跟他与大哥提起过半句? 若是母亲早些告知于他,若是早些让他知晓会有这一场灾祸…… “大哥,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母亲可曾跟大哥提起过什么?” 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正大光明将自家二弟骂成狗头的机会,正忙着激情开麦的贾赦闻言,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了贾政一眼,眼神儿中满满的都是鄙夷。 “提起什么?母亲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你不是都在场么?问我做什么?” 炫耀明明他才是荣国府长子,偏家中当家做主的是他这个老二? 嘁! 好了不起哦! 如今到了这牢房里,还不是要跟他关在一个屋! 贾政没从贾赦嘴里打听到半句有用的话,心中气闷,却也知他与这大哥打小便说不到一起去,这人就是个棒槌。 既然套不到话,他也只能等母亲醒来后再问。 却说林岚玉听闻宁荣二街上的两家同时被皇帝清算,扔进了大牢里的时候,那边都已经清点好了两家的财物,一股脑儿拉走了。 林岚玉赶过去,也只来得及捡到正形单影只的落寞站在宁荣街上,惶惶无措的邢岫烟。 林岚玉对邢岫烟这人并无印象,还是来的路上,被惊蛰讲过,她才知道这姑娘乃是邢夫人娘家兄弟所生的女儿。 据说是因为邢夫人娘家兄弟日子过得艰难,属实养不了这个女儿了,迫不得已,才将人送到了荣国公府上来。 可林岚玉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邢姑娘虽说衣着算不得华丽,但用料也不过比着从前贾探春她们差上些许,乃是用的过时的旧料子所制,但材质确实不差什么的。 且其身上首饰虽不多,但兴许是因着来抄家的人忙着搜刮贾家这条大鱼,不大看得上邢岫烟这个来“借住”的表亲的缘故,她瞧着也没有受什么磋磨。 林岚玉没有下马车,只掀开帘子,让邢岫烟瞧见她的模样,知晓来者是谁后,又让白露下去与其细说分明。 因着今日之事特殊,北静王府外院的管事也跟着林岚玉一道来了。 见邢岫烟手上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管事又上前与守门的人攀谈了几句。 好一会儿,那人才一脸不高兴的点头,允许邢岫烟回去一趟,收拾些贴身衣物出来。 白露又陪着邢岫烟一道,回了大房住的院子,帮邢岫烟收拾了一些私人物品,这姑娘便乖乖跟着白露上了后面的马车。 林岚玉自是没那么多善心去给这位邢姑娘,但也在北静王府寻了一处僻静的客院,让她先住着,又让管事的拨了两个机灵的小丫头在一旁伺候。 “目前暂且不知官府准备怎么处置贾家,我也不知邢夫人对你日后是个怎么打算。 你便且安心先在这里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人,她们自会去给你办妥当。 待到过些日子,这事儿有眉目了,自会有人来寻你。 但你也做好心理准备,若是迫不得已,说不得届时邢夫人当真顾不得你,本郡主便也只能让人送你回自家去…… 但不管怎样,便是看在凤姐姐与迎春姐姐的面子上,有本郡主在,你的安全总是无虞的。” 可若想要再多,那是不能了。 说罢这些,林岚玉便又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贾家落败这事儿,明眼人都知道是早晚之事,林岚玉自然是早就与林如海通过书信的。 但如今事情发生了,她仍然需要第一时间给林如海去信一封,说一说情况,问一问打算的。 且以他们这位皇帝的性子,怕是也在等着各方的反应。 在收到王子腾与林如海的上书之前,皇帝不会急着轻易清算贾家。 毕竟贾家虽然是个鸡肋。 但林如海如今却是皇帝极为看重的重臣,即便有跟北静王府的交情这层瑕疵在,皇帝仍然舍不得林如海的才能。 更别说还有王子腾这个泥鳅一般滑溜,早在一众太上皇的老臣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主动倒向自己的前太上皇党。 只要王子腾肯上书陈情,皇帝定然是要给几分面子,来证明他的大度的。 心中有谱,又多多少少知道贾家那些个人身上有多少罪,林岚玉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震惊,不过是故意演给皇帝看的。 毕竟在世人眼中,她一直是个脾气暴躁,十分不好招惹,可因着林黛玉的缘故,对贾家尤其是那些曾经跟她和林黛玉交好过的姑娘们,又有些烂好心的,不懂时局且十分护短的骄纵郡主。 虽说她动不动要跟贾家闹上一场,但如今一夕之间贾家轰然倒塌,她若不震惊,反倒要让人觉得奇怪了。 只是林岚玉本想着,从她写信给林如海,到对贾家的处置下来,怎么着也得两三个月。 这中间,足够贾家在大牢里吃足苦头。 她虽然早就不是林家姑娘了,但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还是找人打点了一番,不仅给贾母换了一间干净的牢房,又找大夫给贾母看了看病,确定老太太不会在大牢里就一命呜呼了,还让人将李纨与邢夫人拨过去,专门负责伺候贾母。 当然,也是方便将更差的牢房留给王夫人和赵姨娘以及贾赦屋里那群妾室们,让她们好好热闹热闹。 而后便将这事儿暂时放在一旁,没放太多关注。 毕竟贾家在这一波清算里面,只能算得上是台风尾带过的边角料。 卫文清他们真正要清算的大鱼,且还在后面。 甚至卫文清自己,最近都神出鬼没的,偶尔还会带着伤回来,看的林岚玉忧心不已,偏偏问对方又不肯说。 可林岚玉没想到,才不过短短半个月,贾家的判决就已经下来了。 第476章 剩余不多的私产 原本按照朝廷律法,贾家一种人不仅要被革去官职,还有诰命,还要被没收全部家产,面临牢狱之灾,且贾家二房还要被发卖,王夫人更是逃不过死罪。 甚至连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京中的贾琏,都免不了一个被罢官的命运。 但因着有王子腾与林如海先后上书陈情,为贾家求情,皇帝又看在已故贤德妃乃是为了孕育皇嗣,却一不小心一尸两命的份儿上。 皇帝到底还是对贾家网开一面。 虽说罚没的家产是不可能返还的了,但李纨身为节妇,虽说在执掌贾家中馈期间,没能防住,自家婆母犯下大错。 但念在她这些年在贾家侍奉公婆,教养孩子,都十分尽心尽力,没出什么差池。 甚至自己膝下唯一一子,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功名在身。可见李纨这个节妇的德行还是十分高的。 加之李纨娘家虽说官职不高,但在清流之中也颇有几分名气,家中出嫁的女儿,名声都极好。 皇帝到底还是让人返还了李纨大部分嫁妆。 虽说因着王夫人犯下大错,日后贾兰身为王夫人的孙子,想要考功名,怕是难了,但母子二人日后哪怕仅凭着这些嫁妆,日子也是能安安稳稳过下去的。 而除此之外的众人,除了王夫人被判了问斩外,二房众人不仅皆被贬为庶民,还需做三年苦役,但免去了流放之苦。 大房和贾母被定了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家产也一并被罚没。 但好在只是被没收家产,又革去了一身名头,变成了普通白丁,身份上来说,倒是比二房还要稍稍好上一些。 加之贾琏的官职好歹是保住了,日后不管如何,总归大房还有盼头。 相比较起来,先有超规格为秦可卿下葬的事迹在前,后又有“国丧期间饮酒作乐”的行为在后,宁国府上的父子两个,日子可就要惨上许多了。 也幸好如今惜春早就已经远离京中,且她的名字早早从贾家族谱上被划了去,宁国府的事儿,怎么也沾不上她的边。 贾敬又是早早遁入道观的人,最多没了每年的供奉银子,日后的日子,不可能像从前那般潇洒罢了,倒不用被他这对不孝子孙连累的一把年纪了,再和贾母一样,体验一把牢房一月游。 收到贾家被抄的消息后,林如海便派人带着贾敏的嫁妆单子,出发来京。 等贾家的判决下来的时候,林如海安排的人已经抵达京中,正意欲带着手中凭证,要将本应在贾敏名下的田产和铺子要了回来。 毕竟这些东西乃是出嫁女的嫁妆,并不属于贾家私产。 加之如今林如海还是皇帝看重的心腹大臣,并非无名之辈。 按理来说,只要林家下人拿着这些齐全的手续上门,即便是办案的官员,也不会故意与之为难,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拿回这些财产的。 只可惜,那也只是理论上来说。 林岚玉与林黛玉早就已经查明,昔年贾敏名下的那些陪嫁铺子,位置好的都被王夫人给几番倒手,到了她的名下。 如今王夫人人都即将命丧九泉,她名下的所有资产,自然也被一并抄没了。 反倒是那两处田产,因着距离京中过远,占地面积不大,产出也只是一般,甚至偶尔年份不好,还好歉收。 王夫人瞧不上这点儿不够打牙祭的玩意儿,加之这东西倒腾起来麻烦,便一直没有被动。 才能在林家下人多方走动后,被重新归还了回来。 至于这些年的出息,却只还给了林如海极少的一小部分。 毕竟朝廷之人出手,有些事也需要上下打点。 好在林家也不在意这些,更何况,少点……也好。 林岚玉看都没看那被送来的“收成”一眼,直接让人收进了一间临时库房里。 等贾家的判决下来那日,她便带着人手,拉着那寥寥几箱东西,带着两个庄子的地契,去将贾家一众人给接了出来。 将人接到北静王府是万万不可能的,林岚玉甚至不乐意让他们进林家的大门,而是将人带到了林家隔壁,早年她与水溶刚刚认亲的时候,水溶买下来送给她的那套宅子里。 虽说这套宅子如今已经与林家的宅子打通了,但因着当初规划里,这边主要是用来改造花园,以及给林岚玉身边的侍女们居住的,屋舍虽然比不得林家主院那边精巧,但房间多,足够贾家众人一人一间屋子,分开梳洗收拾。 待到众人都收拾利索,又简单的用过林忠让人送来的热腾腾的饭菜,林岚玉才正式露面。 只不过此时的贾母已经没有了昔年老封君的高贵模样,在大牢里这一个月,虽说有林岚玉派人关照过,但显然也是遭了不少的罪,整个人都显得比之从前消瘦苍老了十岁不止。 如今不过是不愿过分落了面子,在林岚玉这个小辈面前强撑着罢了。 事到如今,林岚玉虽不乐意做那等落井下石之人,却也不在乎贾母作何感想,她只按照林如海来信上的要求来处理后续。 将已经被她买下来的贾母跟前的几个大丫鬟的卖身契,以及林如海送来的一笔银子,还有两处庄子的地契,并着朝廷“还”回来的那一点儿东西,全都交给了贾母。 见贾母脸上的表情似是仍有些不大满意,也不知是不满林如海小气,还是不满林家在这个时候要跟贾家划清界限。 林岚玉却不是那种能忍得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也不管一旁坐着的一脸晦气模样的贾赦与另一边灰头土脸的贾政,径自开口。 “老太太也莫要嫌这些东西少。 我养父如今远在湖广,骤然听闻贾家出事,不知废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人情,又在陛下那里说了多少好话,才将你们一家从大牢里捞出来。 这中间不管是在陛下那里,还是在各处打点上,所消耗的不知凡几,自不会吝啬给你们的安家银子。 只是……非是本郡主不愿,实在是,这事儿当真怪不得我们。 昔年我养母将自己留在京中的这些嫁妆托付给贾府的时候,莫说田庄,便是京中的铺子,价值几何,收成又有多少,甚至哪怕只是租出去,一年收租能收到多少,老太太应该比我这个小辈要更清楚吧? 虽说当年我养父母便想着,这些东西日后的产出,只当做是不能在跟前尽孝的一点儿补偿,并无追讨的念头。 但谁曾想……” 说到这里,林岚玉讥讽的看了看贾母,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贾政。 “我养父原想着有这些产业在,再加上这笔银子,即便日后贾家没落了,但总归日子还是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的。 本郡主虽不乐意沾上你们家,但看在我养父与姐姐的面子上,只要本郡主还在京中,这京中也无人敢欺辱到你们头上去。 奈何……谁曾想,本郡主让人去查的时候才知晓,这些年下来,莫说产出了,昔年我养母名下的这些产业,不知何时早已易主,成了贵府王夫人的私产。 本郡主费尽心思,也只拿回来这两处庄子,并这仨瓜俩枣的东西。 别的那些,却是都随着你们家二太太名下的财产一并,被朝廷罚没了。 你们总不能指望我再去给你们强抢回来吧?本郡主虽是郡主,却也是守法的。” 更何况,以她和他们贾家的关系,可不值当她为他们做到那等地步。 林如海的意思很明白,贾敏的嫁妆,他林家不会动。 当年带走的那些,不管还剩下多少,日后都会留给林黛玉,毕竟林黛玉是贾敏的亲生女儿,这些东西贾家就不要肖想了。 原本留在京中的这些,几乎占据了贾敏嫁妆的三分之一,原本应该成为贾家日后安稳生活的依仗,但谁让贾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王夫人私吞自己女儿的嫁妆? 如今不管能拿回来多少,都已经是她们尽了全力的结果。 要怪,就怪贾家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半点儿。 日后贾家众人也别指望做什么富家翁了,到乡下去守着这两处庄子和名下的田产过日子吧。 不管是佃出去,还是自己耕种,他林如海管不着,也别指望他会管他们。 反正理论上来说,林如海就算是看在贾敏的面子上,也只需要顾着贾母就好。 若非他不愿自己的女儿坏了名声,又更不愿再被贾家沾上,便是这两处庄子,贾家众人也不要想。 对于林如海这样的安排,贾母整个人脸色张红,还没说得出什么话来,邢夫人先不干了。 毕竟林如海的意思很明白,两处庄子都给贾母,要分给谁,怎么分,她们贾家人自己决定,他是不管的。 可这怎么分? 林岚玉才不关心贾家接下来要怎么窝里斗。 反正当初与她和姐姐有交情的三个姑娘,两个已经出嫁的出嫁,远走的远走,另一个如今改了名字,寄住在庙中,一心青灯古佛,她且还愁着呢。 王熙凤跟贾琏夫妇这些年在林岚玉的影响下,虽然仍然算不得什么大好人,但也积攒了一些银子,在北疆过自己的小日子,还是可以的。 所以他们倒是没有要跟二房抢的意思,大房二房各分了一套庄子,即便贾母这个时候再偏心贾宝玉,但谁让如今之所以只落得这些东西,全都是贾母跟王夫人自己造的孽? 就算是二房脸皮厚想占便宜选大一点的那个,也得邢夫人能答应才行。 最后,贾母和贾政要了一套稍微小一些的庄子, 大房人多,且贾母也知晓此事二房对不住大房良多,是而在邢夫人跳起来争抢的时候,贾母什么都没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邢夫人选走了大一些的那处田庄。 至于李纨?她是守寡的节妇,即便是抄家,也没有动她的嫁妆,自然是早早的就带着儿子贾兰远离了贾家。 处理完贾家这些事情,林岚玉又让贾家众人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休整了两天,便让人雇了马车,送贾家众人离开了。 临走之前,将邢岫烟也给邢夫人送了回去。 好在邢夫人虽说臭着一张脸,到底没有赶邢岫烟走,得知贾家被下了大牢的这一个月,邢岫烟一直都被林岚玉安置在北静王府,她还戳着这姑娘的脑门儿,好一阵骂邢岫烟沾了福气。 林岚玉没去管这家人,等白露回来送消息,说贾家众人全都离开京城,日后短时间内,怕是都不会再京中出现了,她便点点头,准备将这事儿去信给林如海一封,而后便算在她这里落幕了。 却不曾想,白露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奴婢瞧见贾家离开前,薛家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曾去送过一次东西。” 只是白露毕竟只是负责去帮忙的,又只是丫鬟,并不方便近身,也不知道薛宝钗让自己的丫鬟去究竟都做些什么。 只知道那丫鬟手上是拎着东西的,且瞧着十分有分量的模样。 林岚玉闻言,倒是惊诧了一下。 她本以为薛宝钗对贾家众人,应该是十分深恶痛绝才对。 就算是不到深恶痛绝的地步,但是给贾家送银子什么的,似乎,也不符合薛宝钗对贾家人的感情? “可看清楚是送给大房的,还是二房的?” “奴婢隐约瞧着,是给宝二爷的……” 林岚玉:…… 有点儿意思。 这姑娘该不会是绕不开剧情线,突然脑子一热,又对贾宝玉生出了几分愧疚或者是什么情绪来吧? 那可万万要不得! 这般想着,林岚玉又想到自己已经许久不曾与薛宝钗有联系了。 想了想,便给薛宝钗下了一封帖子,请她过府一叙。 薛宝钗接到林岚玉的帖子后,倒是表现的十分镇定模样。 第二天不仅早早的便来赴约,甚至还带来了一份喜饼,说是她家大嫂产子,虽说如今特殊时期,不便张扬,但自家人私底下沾沾喜气,却还是无妨的。 林岚玉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但对薛宝钗给贾宝玉“礼轻情意重”这事儿,十分关注。 第477章 感谢薛宝钗送来的财路 第477章 感谢薛宝钗送来的财路 她可不信昨日薛宝钗给贾宝玉送的,也是一匣子“喜饼”。 薛宝钗对林岚玉的问题显然早有准备。 听到林岚玉这样问,也只是笑笑,“虽说昔日大家曾发生过许多不愉快,但好歹磕磕绊绊的,也有几年情谊。 我虽不像郡主这般,有能力将姐妹们都捞出去,但也不是那等冷心冷情之人。 且不管如何,撇开姨母之事不谈,昔日初入荣国府,宝玉待我与哥哥都不错,也多亏了宝玉,才让我能尽快融入贾家。 而今眼瞧着贾家落难,别的帮不了什么,些许银两,总归还是有的。 只当……全了昔年那份情谊吧。” 说到这里,薛宝钗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但不多,且还有几分还了债之后的轻松之感。 林岚玉知道薛宝钗话里的意思,是指当年薛家为了借助贾家的势力,同时又因王夫人瞧上了薛家的财产…… 为了成为更有力的竞争者,贾家私底下传了好一阵子“金玉良缘”的事儿。 闻言深深看了薛宝钗一眼,但想到她姐姐如今对贾宝玉,可当真是没有半点儿“表兄”之外的情谊。 甚至过不了几年,她姐姐就要变成她嫂嫂了,林岚玉便也懒得再提这茬,只跟着笑。 “这般也好,虽说如今他们有庄子傍身,只要安顿下来,日子慢慢的总能好好过下去。 但毕竟初到那边,总免不了有许多地方不习惯,许多新东西要添置的。手头宽裕些,总归是好事儿。” 毕竟林岚玉给贾家的那点儿银子,看着多,可贾家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那等豪奢,这点儿银子,都不够贾家花一个月的。 虽说如今贾家眼瞧着落魄,甚至京中连个愿意伸一把援手的人家都没有,昔日那些老亲戚早就死的死散的散,攀上高枝儿的更是对贾家避之唯恐不及。 唯一能被他们吸血的林家,还根本不在京中,只她这么个养女在这儿,贾家只要没疯,都知道日后得节衣缩食,紧巴巴过日子。 但富人骤穷,这中间想转变过来,也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的。 手头宽裕些,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更何况这点儿银子,对如今跟王熙凤联手,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薛宝钗来说,并算不得什么。 日后说起来,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大家都是聪明人,林岚玉也只是好奇薛宝钗是不是对贾家另有打算。 见她这样说,林岚玉便也笑笑,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将闲谈般问起薛宝钗最近在忙些什么。 自打薛蟠娶了媳妇儿,薛宝钗对那位新嫂嫂的唯一要求,就是早日诞下嫡子。 那位嫂嫂也是个聪明人,成亲之前便知晓自己嫁的是个什么货色,对薛蟠并无多少期待。 加之她虽生的小家碧玉,却因着体格比起男子素日里偏爱的姑娘们来说,显得有些健硕了。 她一怀上孕,便跟薛蟠分了房住,压根儿不管薛蟠平日里在自己院子里做些什么,只安安心心的在自己院子里养胎。 有薛宝钗压着,薛姨妈紧盯着,薛蟠身边那群莺莺燕燕就算是有野心,也没胆子来动这位正头娘子的肚子。 一举夺男后,这姑娘便也算是在薛家站稳了脚跟,此后一心只围着儿子转。 就连薛姨妈,也不知道是终于对薛蟠失望透顶,还是当真隔辈儿亲的缘故,大部分时间也只忙着关注自己的大孙子,对薛蟠倒不似从前那般视作宝了。 薛宝钗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薛蟠会不会因此产生失落感,结果她很快发现,脑子不好有脑子不好的好处。 薛蟠压根儿没有发现,他如今不仅早已不再是薛家的一家之主,甚至家里的女人们,除了他院子里的那群小妾,一个个的也早就不围着他转了。 他仍旧沉浸在自己醉生梦死的世界里,不仅乐得薛姨妈跟薛宝钗都终于不再日日盯着他。 甚至私底下跟自己的那群小妾笑闹的时候,还放出豪言,若是过个两年,家里这个小崽子长大了,薛姨妈跟薛宝钗再有精力盯上他,大不了届时让这群小妾们再给他多生几个孩子就是。 左右他们薛家又不是养不起! 且不提薛宝钗对薛蟠这般混账言论作何感想,至少薛蟠和薛姨妈的行为,让原本还有些迟疑不决的薛宝钗,终于敢放开手脚去做一些她筹谋已久,却始终不敢放在台面上去做的事情。 是而最近,薛宝钗趁着朝廷清洗,市面上多出来不少售卖的铺子,她私底下以自己的名义偷偷入手了几间位置不错的铺子,接下来准备扩张生意。 只不过这次扩张的店面,就不是薛家的财产了,而是她薛宝钗的私产。 便连店里的账房管事,都是只忠于她薛宝钗的。 林岚玉对薛宝钗的野心十分欣赏,只是听到薛宝钗说起她稍微走动了一番,便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新入手了几家铺子后,来了点儿兴趣。 想了想自己如今手上也有不少闲钱,且林家大半家财都在她空间里收着,只因没有林如海发话,林黛玉也一直没有要动的意思,便一直闲置着…… 林岚玉当即招呼丁香过来,让她们去寻王府管事,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好位置的铺子,她们也买几个。 日后不管是留着生钱也好,还是等姐姐要结婚的时候,给姐姐做嫁妆也罢,亦或者将来说不定父亲还有机会调入京中,那这些铺子也能成为林家的一份固定收入…… 总之,有好处,没坏处。 毕竟这里乃是天子脚下,除非王朝更迭,亦或者是发生迁都这类的大动荡,否者这京中的铺子,那是市面上难得见到有流通的,且买一间就稳赚不赔一间的。 她自己倒还罢了,手上捏着不少地契,可林家因着种种原因,在京中并无多少产业。 日后她姐姐若是当真嫁进了北静王府,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林家家底浅薄? 虽说知晓有自家哥哥在,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了林黛玉,但水溶给的,那是水溶的事儿,是聘礼。 林岚玉身为妹妹,要给自家姐姐多攒一些嫁妆才行。 就算是她亲哥,也甭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了她护着的人! 瞧见林岚玉那架势,很有一种只要铺子位置好,风水佳,统统来者不拒的模样,不得不说,薛宝钗是真心羡慕了。 尤其等林岚玉说买来的这些铺子,都要写在林黛玉名下,日后都给她姐姐留着作嫁妆时,薛宝钗就更酸溜溜了。 瞧瞧别人家的妹妹,再看看自己家的哥哥…… 啧! 算了,别比了,闹心! 她还是全靠自己的吧!只要她努力几年,她还就不信了,难道给自己赚不来一份丰厚的嫁妆?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又在薛宝钗的心上扎了一刀,又一次成为薛宝钗激励自己一路奋进的契机。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日日窝在家里,窝傻了。 最近京中接连倒台这么多人家,抄家抄出来的好东西绝对只多不少。 虽说林岚玉也不是什么贪心到要去跟别人抢好处的人。 但稍微用一点儿关系,走正规程序,以低廉的价格,多收一些好东西,还是可以的嘛! 不拘是古董字画,孤本古籍,亦或者是庄子铺子,乃至是手上有一门好手艺的匠人…… 都是十分值得投资,且日后能带来回报的! 这般想着,林岚玉看向薛宝钗的眼神儿,一下子就热情了很多。 好人惹,大好人! 感谢薛家姐姐送来的发财良计! 薛宝钗:…… 礼貌的假笑。 等薛宝钗离开之后,林岚玉就热情积极的投入到了她的新兴趣之中。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还拉上了见多了风雨之后,原本对这件事儿虽然知晓,但兴致不算很高的穆晚秋一起。 以穆晚秋和她身边嬷嬷的眼界,能够瞧上的,当然都是好东西里的好东西。 也绝对没人敢拿赝品来忽悠她们母女。 是而林岚玉跟着穆晚秋一道,还当真是入手了一批好东西。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新收罗了一批好东西,林岚玉当然也没有忘记如今家里除了她们母女之外,还有卫文清这么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 这日休沐,终于抓到了在家补眠,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卫文清,林岚玉当即让人送了一匣子东西过去。 卫文清起初不以为意,只以为林岚玉最近又跟水寄薇和隔壁赵家姑娘上哪里玩耍,市集上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带着悠然的心情打开,却见里面摆放着的东西零零碎碎,大多是书房用的毛笔、砚台、墨块之类,还放了两个笔搁,一个晾置毛笔的架子…… 就跟临时从她自己的书案上搓了一把东西,丢进盒子里,就给他送过来了似的,那叫一个随意。 但每样东西拿起来细看,却都是好东西。 便连那被挤在犄角旮旯里,看着十分可怜的笔架,都是紫檀木的。 卫文清作为最近主理案件的官员之一,虽说不亲自参与抄家这种事情,但仍然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些东西的来历。 愕然之后,便是失笑。 “看来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倒是十分充实。” 林岚玉已经熟练的在自己的老位置坐下,瞧见卫文清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细看之后,又一样样摆在面前的书案上。 她笑嘻嘻的点头,小脸儿上成就感满满的模样。 “难得遇到这样的好机会,母妃原是不感兴趣的,但我想着,说不得能淘到些好玩儿的,左右无事,不如去瞧瞧,只当散散心也好……” 她如今已经不是初来此地的小土包子,不管是林家还是贾家,都是有底蕴的人家。 更不要说来了北静王府,便连宫里御用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只道是寻常。 林岚玉的眼光,自然比之一般人都要高出许多。 这些人家里,珍品自然不会少,但大多早在第一时间,不是被送进了宫里,就是被第一波有机会上手的人家给弄走了。 林岚玉她们去的迟,剩下的东西里,能被她瞧上眼的,可不就大多只剩下些零零散散却又因着品质好,而价格不菲的小东西。 好在林岚玉自己本也是一时起意,倒也不失望。 不过这些东西她不介意,却到底不方便闺阁姑娘留着自用,林岚玉就给分成了几份。 除了卫文清有,水溶跟林如海自然也是有的,甚至就连陆家三兄弟,她都准备了一份。 不过因着只有卫文清在自家,她才亲自送了过来。 卫文清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这些东西,放下后,到一旁净了手,才回到林岚玉对面坐下。 “可有什么瞧上了,却没买到的?” 林岚玉摇头。“只是临时起意,去瞧个热闹。” 她又将自己受到薛宝钗的启发,想趁着最近这段时间的机会,多入手几套铺子的事情说了,甚至还提了提她看好的几间铺子。 卫文清认真听完,笑着点头。“挺好。” 而后又掏出来几张纸,递给林岚玉。“刚好,我这里有几间铺子,也一并交给你了。” 林岚玉:??? “你……收受贿赂?” 这样不好吧? 卫文清哭笑不得,作势要给林岚玉一个脑瓜崩,见林岚玉躲开,便顺势又收回了手。 “别瞎说,我如今可是正经领两份俸禄的人,那些个昂贵物件儿买不起,难不成还买不起几间铺子? 虽说我如今是自己心甘情愿,主动请求借调到大理寺帮忙的,但当今总归不能让我真的打白工吧?” 毕竟薅下去这许多人,他固然是为了替外祖父报仇,洗清冤屈,但这里面最大的赢家,可是皇帝! 明面上不能再多给他发一份俸禄。 但这种私底下的好处,若是也不给,可就真的要寒了忠臣的心了。 而且,他又不是全白嫖,不过是以远低于林岚玉她们需要出的价格更低许多的价格,便能拿到手而已。 林岚玉对这种皇帝拉拢人心的手段撇撇嘴,随手将卫文清给她的这沓地契打开。 一张张看过去,小嘴儿越张越大。 “你这……” 第478章 卫文清离京 第478章 卫文清离京 卫文清递给林岚玉的铺子,不算多,只有六间,且面积瞧着都不算大。 可每一间,都是绝佳地段。 就算不能说是日进斗金,可这每日的收益,也绝对是一个不错的数字。 若是放在平日里,这样的铺子,一间都已经是难得的。 如今卫文清却随手塞给林岚玉就是六间。 林岚玉自己如今名下有不少铺子,虽说因着不用她管理,她只需要每年年底的时候坐等收益就成,林岚玉也就一开始的时候新奇过一阵子,到街上溜达的时候,特意去瞧过那些铺子的位置。 但后面她自己经营了几间,且林家在京中也有些产业,加之她最近也在看铺子,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间铺子的价值。 也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林岚玉才会这么惊讶。 “确定都交给我代为经营啦?” 卫文清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随意的样子,仿佛只是跟从前一样,随手给林岚玉带了几样自己遇上,觉得她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赚了算你的,赔了……” “那当然也算我的!而且如果赚了银子,咱们五五分成即可,我可不是那等贪得无厌之人。” 林岚玉还没有厚脸皮到赔了还要卫文清贴钱的地步。 更何况,卫家虽说是武将之家,算不得穷,但也绝对跟林岚玉这个平日全靠家养,收入全揣自己兜里,堪称只进不出的貔貅的资产没法比。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卫文清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成,那我就等着咱们生财小能手,帮兄长多攒些家底儿了。” 林岚玉信心满满的应下了此事。 毕竟这么好的地段,且不说她手下如今可有不少水溶给的账房管事,都是极好的熟手。 便是她什么都不做,直接出租收租,一年也有不少呢! 当然,林岚玉之所以这般干脆利落的应下此事,除了她手上确实不缺人手外,也是因为知晓以卫文清的身份,不管他日后是留下,还是回北疆,显然都没有功夫亲自打理这几件铺子。 既然如此,与其不得不转手卖掉,还不如交给她来经营呢。 不过,既然皇帝给卫文清的“奖励”都已经发到手上了。 那也就意味着,卫文清入京所图最大之事,也基本上要结束了。 怕是就在这几天,为卫文清外祖父等一众大人们平反的旨意,应当就会下达。 而卫文清的大理寺之行,到今日便也算正式结束了。 这之后…… “卫大哥是要回翰林院继续编书?” 林岚玉有些好奇的发问。 卫文清笑着摇头。“秦魏文这个身份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算不得假的,可到底经不起深究。且如今我心事已了,陛下既然知晓我如今在王爷麾下效劳,又怎会将我一直留在京中?” 倘若他当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倒也罢了,将他留在京中,虽说不像林岚玉和穆晚秋那般足以成为“质子”,但对水溶和他父亲、外祖父等人来说,也是个极好的制衡。 可他是个武将。 且还是有战功在身的武将。 即便他极少在人前显露自己的武力,皇帝也绝不会放他这么个人在京中,还能随意出入翰林院,甚至日后说不得还会出入宫廷,站在皇帝跟前。 且不说经历这几遭事情,虽说清理干净了那些昔日兄弟,但皇帝自己也受伤颇重,损失不小。 便说皇帝对北静王府的忌惮,虽不像对他那几个如今已经长眠地下的兄弟深,但也不会比那两个还活着的异姓王少。 也就是因着如今北疆离不开北静王府,水溶瞧着又确实不像是有野心的样子。 比起那些个异姓之人,到底水溶还是皇家人,且到水溶这一代,身份上又稍远了些,皇帝才会任由北静王府仍旧手握重兵。 且皇帝也不是傻的,他那几个眼瞧着已经成年的儿子,及其背后的势力在做什么,自打少年起便学会隐忍,在太上皇和兄弟们的制衡下,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皇帝又岂会有不懂的? 不过是因着是亲生儿子,且皇帝从前自觉自己还年轻,这些儿子们再蹦跶,也跳不出他手掌心,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其竞争罢了。 可如今皇帝自己身体有碍,再瞧那几个蹦跶的皇子及其身后的母族,就难免不顺眼儿起来。 比起虽说是个刺头,但一直兢兢业业固守北疆,几乎从未打过败仗,更对皇位没什么野心的北静王父子两个。 当然是他那群毛都还没长齐,却已经开始觊觎他屁股底下这把椅子的亲儿子,威胁性更大。 尤其是那两个如今已经开始学着入朝办事的儿子。 皇帝最近瞧大皇子跟二皇子两个可不顺眼的很。 在这个时候,皇帝虽说绝对不会去动水溶,甚至会继续优待北静王府众人,但若要说皇帝对水溶没有忌惮,那绝对是说假的。 他甚至还唯恐水溶跟自己几个皇子勾结在一起,谋算他这个皇帝呢。 是而,眼瞧着前朝之事也算告一段落,卫文清的剩余价值已经被榨干的七七八八了,皇帝也不会容忍他继续顶着“秦魏文”这个身份,在翰林院里晃荡。 根本不用卫文清找理由请辞,没过几日,皇帝那边便主动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暗示卫文清,赶紧滚蛋,不要在京中逗留! 卫文清亦是个十分识趣的,当即便上书请辞。 左右如今他外祖父的心愿已了,清白已还。 日后光耀门楣,继承外祖父的衣钵这等事情,自有外祖家的表兄弟们去实现。 他只安心回北疆,继续做他的小将军去便是。 只是在离开之前,瞧着依依不舍的说着日后每年会将京中这几年铺子的收成跟账本都托人给他送到北疆,保证不会让他亏本儿的林岚玉,卫文清心中有些不舍。 可想到眼前的姑娘年岁还小,虽说看起来精明,不管是她姐姐,还是贾家那些个人,她都安置的妥妥当当的,但实则满脑子都还是小姑娘的天真烂漫,又到底什么都没说。 只是叮嘱林岚玉,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儿,都可以给他写信,若是没事,也可以写。 他虽然回去之后,仍会在军中任职,但既然已经在皇帝面前过了名路,日后应该会正式调任文职,而不是挂着将军的名头,做着文书的活儿。 是而,他日后应当会有很多时间,可以与林岚玉书信,也能帮她答疑解惑。 林岚玉:? 她什么时候需要人答疑解惑了? 是她的知识不够宽泛,还是她太爱读书上进,才会给给人的错觉? 而且,她有困惑,进宫找教导过她的先生们请教不好嘛,干嘛眼巴巴的大老远寄信求助卫文清? 闲的了? 对上林岚玉一眼“你是不是脑子里有点儿水”的眼神儿,卫文清噎了一下,又哭笑不得,只得伸手,在她发髻上按了按。 用的力道不大,甚至没有压塌林岚玉头顶的发髻,就收回了手。 “好了,总之,为兄的意思是,希望岚玉没事的时候,能够多惦记兄长几分,多写几封书信于我,可莫要像对着旁人似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你几个字儿……” 林岚玉知道卫文清说的是谁。 虽说她如今毛笔字练得还行,虽然比不得林黛玉跟赵婉蓉这等温婉又刻苦的大家闺秀,但拿出去也绝对见得了人。 但架不住她懒啊。 正经人谁喜欢天天捏着毛笔,埋头跟“蝇头小楷”那种东西较劲儿? 反正她是不爱。 所以她极少主动写信。 从前有林黛玉在身边,基本都是林黛玉代笔。 如今一切只能自力更生,林岚玉自然是能不写信就不写信,能少写几个字儿,就少写几个字儿。 却不曾想,因着她这大半年与卫文清来往的频繁了些,这点儿小事情,也被这人给观察到了。 林岚玉颇有几分心虚,但随即想到,每次卫文清的来信,她可都是认认真真看了的,虽说回信字少了些,且三五不时还要麻烦对方一下,但也都是认认真真回了的,她又立马恢复理直气壮,挺起了胸膛。 “哪有!你的信我哪次没有认真回复?” 她甚至都没有好意思让林黛玉帮她代笔过! 这待遇,从前也就只有她哥哥水溶有! 往后,说不定水溶的信都能让林黛玉帮她代笔! 瞧着林岚玉一脸神气模样,一旁的穆晚秋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卫文清身上。 “贤侄莫要逗这丫头了,她惯常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除了对着贾家人,从来没见她长过什么心眼儿……” 林岚玉:…… 谢谢,有被冒犯到。 她只是除了面对自动将防火墙提升到最高级别对待的贾家众人外,对大多数人和事没多放在心上,不是单蠢,她家母妃大可不必如此。 “是,太妃教训的是,是晚辈唐突了。”然而卫文清跟瞧不见林岚玉脸上的不服似的,十分认真的弯腰,朝着穆晚秋行了一个晚辈的大礼。 而后又客客气气的与穆晚秋和来送信的陆承泽等一众昔日同僚一一告别。 一旁全程目睹了林岚玉与卫文清互动的陆承泽,背着林岚玉的目光,给了卫文清肚子一拳。 卫文清没有躲开,只是朝着陆承泽笑。 两人背对着林岚玉,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林岚玉这会儿正拉着穆晚秋的袖子,忙着表明自己只是“心胸开阔”,绝不是“缺心眼儿”。 并没有往卫文清他们这边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位她都要称呼一声“世兄”的兄长的小动作。 一旁来送别的众同僚倒是注意到了。 可大家都知道陆承泽与秦魏文,哦,不,现在应该叫做卫文清,两人因着家中关系,早在科举之前,便是朋友。 如今见两人虽闹出些动静,但脸上都没什么生气模样,便只当做两人是在玩闹,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甚至有一人还笑着调侃陆承泽,说他一个正经的文弱书生,就他手上那点儿力气,若卫文清当真跟他打,他还能讨到便宜不成? 闻言,陆承泽只是笑容十分不善的看了那人一眼。“不就是武将么,有什么了不得?我二弟如今也在军中任职,这手上功夫,谁强谁弱,且还在两说呢!” 听到陆承泽提起陆承风,众人也跟着笑呵呵吹捧几句。 毕竟如今随着陆永年在朝中的职位水涨船高,谁人不知陆家三兄弟,一文一武,还有一个虽然年岁小些,而今也有了功名在身上,眼瞧着兄弟三人都是必然成才的料,朝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坏了。 且陆承风如今虽然人不在京中,但因着陆家的缘故,如今也是京中时常被人提起的好夫婿人选。 只是陆家也不知是作何感想,似乎三个儿子都并不急着定下亲事。 就连老大陆承泽,都是考中进士之后,才开始相看人家。 有媒人上门说起陆承风跟陆承安两兄弟,却都被陆家以“孩子还小,且不着急,等他们哥哥成亲后再说吧”给婉拒了。 如今想来,陆家莫不是还有“不立业何以为家”的规矩不成? 有人想到这里,好奇的追问陆承泽,陆承泽虽自打回京之后,就被母亲催婚催的头疼,但想到自家远在军中的二弟,和如今还只顾着顽皮的三弟,到底没忍心给弟弟们挖坑。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家讲究一个儿女婚嫁,皆由自己做主……” 反正,他的亲事,若是没有他自己点头,他是坚决不肯随随便便盲婚哑嫁的! 他爹娘也答应了,此事让他自己决定。 瞧着陆承泽被人围起来,卫文清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倒是不介意陆承泽看出来他心中那点儿至少短时间内,提都不应提一句,也无意表露出来,给她人造成困扰的心思。 但旁的人,还是算了吧。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陆承泽这家伙,心里应该已经有人了吧? 这会儿还在这里装什么大象。 当真不怕他反正都要跑路了,临走前回敬他一把? 毕竟,他可不欠他兄弟什么。 第479章 贾琏调任 第479章 贾琏调任 林岚玉的玩伴本就不算多,等到连卫文清也离京,林岚玉平日里能玩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幸而如今认识了赵婉蓉,两家就在隔壁,走起来也没几步路,来往颇为方便。 加上水寄薇如今左右婚事着急也没用了,她爹娘对她便宽松许多,又渐渐允许她出门玩耍了。 只是限制了她能去的地方,不让她如从前那般,没事就与林岚玉她们在街头瞎溜达。 虽说两人如今都不大再进宫读书,皇帝似乎也顾不上理睬林岚玉,并不曾派人来敦促过林岚玉进学,一副听之任之模样。 但北静王府上地方大,且穆晚秋从来不拘束着三人。 没了卫文清这唯一的外男后,便也少了最大的忌讳,不管是隔壁赵家还是水寄薇家,都对自家女儿宽松许多,允许她们时常来寻林岚玉玩耍。 许是因着知晓如今林岚玉无需日日进宫读书,亦或者是因着京中这些年接连这几番动荡之后,除了一开始就是铁杆保皇党的人家外,其他人多少有些人心惶惶。 尤其是看到皇帝的那群亲兄弟里,如今只剩下最老实听话的两个。 而当初的三个异姓王,而今灭族的灭族,夺权的夺权,便是还在,也只剩个空壳名头罢了。 相对起来,同是坐拥封地,手握兵权,且还是皇室宗亲,却已经稳稳当当传到第二代的北静王府,便显得有了几分风雨不动摇的意思在里头。 许多人渐渐想起,当初水溶在京中的时候,与皇帝的关系似乎一直都很不错。 甚至在水溶为了林岚玉这个妹妹在宫中失踪,怒而带侍卫搜查之前,皇帝对这对兄妹两个的偏心,简直肉眼可见。 乃至即便那件事之后,水溶在一众被“惊吓”到的官员的联手弹劾之下,也只是被皇帝给撵回了北疆,却并不曾对北静王府降下什么实质意义上的惩罚。 甚至林岚玉在宫中仍旧一如既往地轻易没人敢招惹…… 一旦某些一叶障目的偏见被挪开之后,许多人的想法便开始渐渐有了转变。 偏生等这些人想起来去与北静王府打好关系的时候,却陡然发现,如今北静王府上只有两个几乎闭门不出的半路母女。 若说从前因着林岚玉的关系,穆晚秋有事没事还会带着两个姑娘出门走动,参加宴会,与各家夫人姑娘们打些交道。 如今穆晚秋几乎又回到了从前水溶不在京中的日子。 乃至林岚玉也有样学样,几乎不出门了。 那些人便是想找门路结识她们母女,也没个合适的机会。 反倒是从前便与林岚玉交好的那些世勋贵女们,借着寻林岚玉玩耍的由头,时不时登门。 虽说小姑娘们间的交情,未必会上升到两家掌权者之间,更未必会在关键时刻,影响到水溶的抉择。 但这也意味着日后若北静王府有朝一日遭了皇帝忌惮,他们也能以一句“小姑娘家之间的一点儿闺阁情分罢了,咱们做长辈的不好干涉,却也当不得什么。”给圆过去。 是而一时之间,北静王府虽说不得门庭若市,但也竟有了几分别样的热闹景象。 众姑娘们凑在一处,不管春花秋月,还是凑在一起摆弄林岚玉的工坊里这些年陆陆续续出来的各式手作,亦或者闲聊些女孩子家的话题,总归不会无聊到哪里去。 且比在家被母亲亦或者嬷嬷们拘束着学规矩,做女红,可要快乐的太多了。 加之北静王府上只有穆晚秋这位极少露面,且几乎从不干涉小姑娘们在做什么的长辈,渐渐地,北静王府倒成了许多姑娘们躲清闲的好去处。 后来穆晚秋干脆做主,单独辟了一个紧邻着花园的院子出来,给林岚玉招待这些友人们用。 日子虽不如从前与林黛玉相伴时候热闹,更没有那时候那般随意,甚至林岚玉白日里几乎再不能进空间。 但因着多了许多姑娘们来来往往,也不至于落寞,甚至偶尔姑娘们还会积极的画一些图样来,让林岚玉找工匠订做些新手作。 以至于这几年下来,林岚玉那间从前差点儿倒闭掉的小铺子,如今生意倒是一日赛过一日红火了。 寒来暑往,又是一载,林岚玉空间中的农作物陆陆续续又收成了三轮,最近正忙着第四轮播种之事。 为了尽可能不耽误时间,她甚至已经接连两日不曾与小伙伴们凑在一起玩闹,借口被穆晚秋拘着理账,便是有姑娘们登门,也都交给水寄薇和赵婉蓉招待,她不曾露面了。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的,直到昨日深夜,才将新一轮种子全部播种完毕。 这日睡了个懒觉方才起来,人虽是已经用罢了晚饭,脑子却仍十分疲惫。 加之这两日大家来寻不到林岚玉,便没什么人登门了,便是有,也都在晌午后,她干脆便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休息。 忽而谷雨手上拿着一封未拆开的信,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 瞧见林岚玉怀里抱了个软乎乎的枕头,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儿,谷雨脚步不由自主的轻了些。 走到林岚玉跟前,见林岚玉慢吞吞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谷雨才将手上的信递了过去。 “姑娘,北边儿来的。” 林岚玉低头瞧了一眼,见是王熙凤的来信,不由有些迷惑。 “凤姐姐?” 不是她对王熙凤疏远,只是自打惜春离京,她又紧接着将贾探春并鸳鸯和晴雯都送到了王熙凤跟前去。 林岚玉与王熙凤本就不高的往来通信频率愈发低了。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给薛宝钗运送货物的时候,让人顺带给林岚玉带过来一封。 是更方便,也是让薛宝钗能多一个与林岚玉走动的理由。 只是这信里头除了日常问候,简单讲一讲他们在北边儿的近况,并送来一些土仪外,一般也没什么大事儿。 林岚玉又惯常是个十分懒惰的,不大爱回信,让人备份回礼,托薛宝钗一并回了,也就罢了。 甚至就连贾迎春,如今与林岚玉通信的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只不知道是开始改与林黛玉通信了,还是怎样。 林岚玉对贾家这些人的情谊本就不深,除了与惜春往来频繁些,其他人若没收到信,也不大放在心上。 是而如今瞧着王熙凤竟不找薛宝钗,反倒走驿站单独送了一封信给她,才会如此惊诧。 怎么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表姐妹两个,起了什么龌龊不成? 以这两人的情商,不能够吧? 林岚玉心里好奇,便让谷雨直接将信打开,递给她。 等瞧见了信上所说的内容,林岚玉才知晓,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王熙凤此番之所以绕过了薛宝钗,乃是因着最近尚且不到她与薛宝钗交货的日子,自然没有商队可以蹭。 但她又确实有要紧的事儿,需要求助林岚玉,耽搁不得,自然走官方渠道,要更便捷许多。 左右这信上所说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 不过是告知林岚玉,因着贾琏这几年在北边做的还不错,兼之又有水溶在背后帮了一点儿小忙,前些日子,贾琏升迁的任书已经下来了。 不日他们一家带上贾探春一道,都将前往平安州。 他们打算届时顺路折返京城一段路,将贾家大房众人带上,一道前往。 只是贾琏如今毕竟是有官职在身的正经朝廷官员,虽说打北疆调任平安州,中间朝廷给了一定的时间限制,但这一路舟车劳顿,他们家中又有女眷和幼子。 且毕竟皇帝处置了整个贾家一族,唯独贾琏这个独苗苗,因着看在北静王府的面子上,这对夫妻又远在北疆,才被绕了过去。 小夫妻两个都是聪明人,并不打算踏入京中。 是而早在今年调任的风声传来的时候,两人便已经跟贾家通了书信。 贾母如今年岁渐高,加之几番遭罪,如今身体愈发差了,每日里有大半日人都是稀里糊涂的,可经不起这般舟车劳顿。 加之贾政与贾宝玉暂时都没有要离开京中的想法,是而两家商量过后,便决定将老太太仍留给二房养老。 大房愿意将如今他们一家子住着的那套庄子拿出来,当做日后大房供养贾母的那份财产。 此后大房无需每年给二房送供养贾母的那份财物,两家只做普通亲戚往来。 日后若贾琏在平安州彻底站稳脚跟,亦或者贾宝玉、贾环等人在京中混出头来,两家也能守望相助。 至于如今跟在贾琏夫妇两人跟前的贾探春,亲事则仍由当初贾母所定下的那般,全权交给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两个做主。 贾政不会插手,但贾赦这个做伯父的,也不能干涉。 这边贾家众人商量妥当了,贾琏与王熙凤那边,便与贾家大房约定了他们会在承德会合,然后绕道走水路往平安州去。 虽说路程远了些,但好在如今正值秋日,除却中午仍旧燥热,早晚河上凉风习习,倒也不算难捱。 且走水路别的不说,运送行李和货物都要比走陆路方便安全许多,王熙凤也能趁机带一大批北疆的货物到平安州去,转手卖上一笔差价。 然而如今贾家大房只有贾赦这么一个成年男子,却又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老纨绔。 这一路上莫说照顾他人了,不让邢夫人她们伺候自己,都算是好的了。 偏这一年因着多地接连发生旱灾,即便民间在各大寺庙、道观的运作下,多多少少都做了一些预防,可到底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奈何朝廷刚经历完几轮波折,边疆这几年也不大稳定,皇帝虽也下旨赈灾,到底世道不如从前太平。 小夫妻两个忧心这一段路行程安全,是故特来信恳求林岚玉,派几个王府护卫,帮忙护送一二。 当然,无需一路护送,只需将贾家大房一家送到承德,与王熙凤他们汇合,后面自有朝廷安排的人手一路护送。 为此,王熙凤不仅表示当年自己寄存在林岚玉处的那些财物,皆可作为此次的报酬,且还随信送来了不少土仪。 林岚玉没去管王熙凤送来的那些北疆特产,只一边摆摆手,示意谷雨她们退下,她自己往后院早早被她单独锁上的那间做掩护用的库房走去,一边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当初王熙凤寄存在自己这处的那些财物被她塞哪里了。 等想起来后,开锁,进了库房,便闪身进了空间。 当初因着王熙凤乃是第一次离开家族,又是千里迢迢奔赴北疆那等全然陌生之地。 即便有林岚玉作保,上头还有水溶这么个大神镇着,她与平儿两人依旧有些心中没底。 兼之彼时对贾琏的品性亦不敢赌,是故才将部分财物寄存在了林岚玉这里。 是退路,也是一种约定。 后来在林岚玉的提点和薛宝钗的互助下,王熙凤在北疆的铺子虽不说赚的盆满钵满,但生意做得也算不错。 也是因为在外面闯荡这几年,见过了世面,开阔了心胸,也有了真正让她觉得足以安身立命的安全感。 如今的王熙凤不管是心性还是做事上,都已与从前大为不同。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的,就做出了甘愿舍弃这点儿财物,也要求贾家大房众人平安的决定。 林岚玉虽不打算贪图对方这点儿东西,且心知王熙凤这般做,未尝不是在感谢水溶帮忙运作之事。 毕竟若是从前贾家官职还在的时候,自然一切好说,只要贾政那边稍稍运作一下,即便不需要水溶出手,贾琏亦能有办法调往平安州。 可如今贾家落败,虽说平安州仍有贾家祖上的根基在,但那些人却并非每一个都还愿意买贾家的账的。 加之最近两年时局也不如从前稳当,贾琏想要成功调任,甚至还要官升一级,变成个实权的武官,这里面若是没有水溶出力,根本办不成。 林岚玉便是收下这些“谢礼”,也是完全不需要心虚的。 却也不得不说,有被愉悦到。 第480章 向皇帝示弱 第480章 向皇帝示弱 不过林岚玉显然并不乐意沾上贾家的东西。或者说,并不愿意因着这点儿东西,便与贾家有更多瓜葛。 且不说她如今好歹也是小富婆,为了帮自家哥哥给北疆置办物资,不知道过手了多少银子的人。 便说她这些年自己给自己攒下的身家,也足以让她信心满满的说上一句,姐有手,姐自己会赚,才瞧不上这点儿东西。 将王熙凤寄存在自己这里的几箱东西取出来放在后院那个平日里只有她自己能进的“仓库”里,又喊丁香去寻几个小厮过来,将东西抬出去,按照当初的单子清点一下东西。 当初在水溶的建议下,也是为了更安全方便,这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空箱子。 即便有人进进出出,只要不打开箱子,没人会知道这些箱子平日里都是空着的,更没人知道这屋子里到底都有多少东西。 林岚玉只需要在每次需要的时候,将空间里的东西挪出来,装进这些箱子里即可。 是而这会儿也并不担心他人进来会发现什么不对。 只是找人护送贾家大房众人这事儿,却稍稍有一些难办。 虽说王熙凤跟贾琏只打算带走贾赦等人,并不打算将贾母这样一个年迈老人一起带走。 且这事儿两家都已经商量好了的,跟她没关系,她只用出几个人就行。 别说北静王府不缺侍卫,便是林岚玉自己手底下,也不是调不出这么几个人手。 但林岚玉还是在晚上用饭的时候,跟穆晚秋商量起来此事。 穆晚秋对此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有些好奇,林岚玉这次就不怕贾家人再沾上来了? 她可是记得,这丫头当初一边捞贾家人,一边为了避免被贾家沾上,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林岚玉却笑的十分灿烂,“等贾家大房离开,京郊便只剩下二房父子几个。以他们的性子,做不来这等事儿。” 虽说林岚玉十分瞧不上贾宝玉和贾政。 但这对父子两个,一个清高迂腐了一辈子,甭管是不是面具,如今却也早已难改。 据说自打遭逢变故后,这些日子贾政一直窝在家家中,连房门都不大出,也再没了敦促儿子们读书上进的心劲儿,更别说跑到北静王府上,来寻林岚玉了。 另一个虽说打小便被养歪了,但性子实则比他亲爹还要古怪,若说让他做旁的,说不得且还有的可能。 毕竟这位尤其在痴缠姐姐妹妹们的时候,身上多少是有些百折不挠的劲儿的。只可惜不大懂得什么叫身为男儿应担起责任的道理罢了。 但让贾宝玉厚着脸皮来寻林岚玉或者去敲林家大门,只为了借些银子,贾宝玉断然是不可能做的。 不说别的,林岚玉在贾宝玉心中的恐怖程度,也就比从前饿的贾政差些罢了。 更别说贾母此人,虽最是擅长粉饰太平,以长辈的身份压着小辈去做一些事,但实则她自己的面子,却是顶顶重要的。 若是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林岚玉一个初入贾家,除了一张嘴皮子利索,堪称无依无靠的小辈,给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 而今一朝从老国公夫人,跌落成了普通农家老太太,且还是靠着林如海这个女婿从前与她有过节的小辈的关照,才能有安稳日子过。 若是不然,没有林岚玉给的那些财物,便是皇帝愿意法外开恩,赦免贾家,这会儿贾家父子三人也应正在忙着服劳役呢,哪有福气躲在屋子里自暴自弃? 就贾家几父子这些年来好逸恶劳的日子,莫说三年,三个月下来,还能不能留一条小命都是个问题。 至于赵姨娘? 不过是个姨娘罢了,如今虽没了王夫人,可贾政瞧着,似是也没有要将她扶正的打算。 便连她的卖身契,且还是林岚玉帮忙赎回来的,而今,又算得上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呢? 没瞧见贾政都无需过问赵姨娘,便将贾探春将来的婚事全权托付给贾琏和王熙凤夫妇了。 日后她能安安稳稳将贾环抚养长大,让这个儿子给她养老,便已是不错了。 穆晚秋见林岚玉心中有成算,她便没插手,只让林岚玉自己找外院管事调配人手。 等林岚玉忙完了,她才问起林岚玉,今岁打算如何过生辰? 虽说因着太上皇的缘故,谨慎起见,林岚玉的及笄礼势必要推迟到明年了,但每年的生辰,总归还是要过的。 听闻这话题,林岚玉有些恹恹的摆手。“随便吧。” 去岁穆晚秋便以即便不举办及笄礼,但好歹是及笄之年为由,定要给她过生辰。 在她生辰那日,让后厨整了一桌的素斋。 这也就是自打惜春离京之后,林岚玉往鸣蝉寺跑的日子少了,平日在北静王府上,也不会特意让厨房做素斋。 那顿饭吃的虽不能说宾主尽欢,但反正应邀而来的赵婉蓉和水寄薇都吃的挺满足的。 可今年一则爱来北静王府寻林岚玉玩耍的姑娘们多了不少,二则…… 好吧,林岚玉得承认,她是个标准的杂食且偏肉食动物。 好不容易熬过了给贾敏守孝的日子,能痛快的吃吃喝喝,享受生活。 这哐当一声,太上皇无了,她又得吃素,可恶! 有时候觉得,这宗室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等日子晃晃悠悠到了今年,她早就把所有不含肉的食物都吃腻了,偏偏因着忘了提前准备,她空间里堆了不少肉,却没多少荤菜菜品。 如今连空间里从前屯着的那些肉食也所剩无几,一想到过生日也是全素宴,林岚玉能提得起兴趣才怪了。 穆晚秋颇有几分无奈,但谁让他们家跟太上皇的亲缘比一般宗室要更近些,兼之多方原因,难免多顾虑几分? 到头来,只能委屈了林岚玉。 “若是不然,那日放你们到庄子上玩一天?” 虽说北静王府内地方不小,大家也都习惯了,但到底比不得外头地方更大,也更自在些。 林岚玉想了想,却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不必,人多麻烦。” 若只有她跟水寄薇,自然没关系,这些年下来,莫说林岚玉名下的庄子,便连穆晚秋名下的庄子,她也跟着林岚玉与林黛玉一道去玩过。 但这次不仅多了个赵婉蓉,还有不少其他家的贵女。 虽说穆晚秋所说的那个庄子上,林岚玉除了让人大面积种植了不少花木,以及一些京中少见的果木外,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前些日子,林岚玉还带着赵婉蓉与水寄薇去庄子上转悠过。 但多了这么多贵女,且不说会不会有哪个脑子灵活且爱刨根究底的,见到那些东西后,心生疑问,费尽心机去扒拉林岚玉的老底。 便说这么多姑娘都汇聚在她的庄子上,安全问题,就是极大的麻烦。 她并不想向这些人展示北静王府侍卫们的“实力”。 更一点儿不想被更多目光注意到。 见林岚玉是真的没兴致,穆晚秋也只得无奈的笑笑。 “罢了,既是如此,母妃便直接着人看情况安排了。” 林岚玉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但听到穆晚秋提起她的生日,林岚玉才想起来,她家哥哥这个月的家信是不是迟了? 按照平日里,前两日便该到了才是。 听到林岚玉问起家信之事,穆晚秋也不由皱眉。“确实。” 有些反常。 母女两个脸对脸,目露沉思。 想到这两年连续的干旱,林岚玉心中更是隐隐有几分不安之感。 这个时候,家中没有一个在朝的男子的坏处,立即就体现出来了。 哪怕是去岁卫文清在的时候,对方虽说人在翰林院,消息不如日日上朝的大臣灵通,但也总归要比外头的人知晓的多一些。 而今连卫文清都不在,她们平日里的消息,除了秋文韵偶尔登门时候,闲话几句,竟是只能从水溶留下的暗卫那里得知一二。 但新帝的手段厉害,她们娘俩儿又没有什么一定要知道的,平日里放出去的人手也是让他们以隐藏好自己为主。 有些消息的获知,便难免慢上许多。 “我出门一趟。”林岚玉当即便有些坐不住了。 打算去隔壁赵家,问问赵婉蓉,可曾听她父亲说起过什么。 穆晚秋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林岚玉的胳膊。 想了想,却摇头,“不,你直接进宫。” 林岚玉:??? “为什么?” 穆晚秋却有她自己的考量。“若北疆当真发生战事,这等消息,问谁都不会比问陛下最快。” 若是无事,自然是最好。 若是北疆当真起了战事,她们作为北静王府唯二的女眷,心中不安,却毫无办法,只得进宫去向皇帝求助。 是示弱,也是在告诉皇帝,北静王府虽是宗室,亦是孤臣。 即便有几个交好的人家,但也只是内宅妇人亦或者是小辈之间的私交,从不曾掺杂其它。 更不会与这些朝臣串联,做出不利于皇帝之事。 而且,自打太上皇故去,林岚玉已经有许久不曾进宫读书了。 主动进宫的次数,亦寥寥无几。 也是时候在皇帝跟前晃悠晃悠,向对方显示一下存在感,也向对方证明,她们母女在京中有多“安分守己”了。 林岚玉:…… 行叭! 但愿她这位皇帝堂兄当真会这般相信。 林岚玉手上有宫牌,即便如今不是日日都进宫读书,但侍卫们见到北静王府的马车后,也只是检查了一下马车上的人,便开宫门将林岚玉放了进去。 林岚玉进宫,却并不是直接就能面见皇帝的。 她得先去拜见了中宫皇后,说明来意,再去拜见皇太后,而后才能等来皇帝召见。 等林岚玉见到皇帝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时分,皇帝正在御书房处理公务。 听到林蓝云进宫求见,皇帝起先还有些惊奇。 “这丫头今日怎么想起进宫来了?” 等见着了林岚玉,听闻她这个月迟了数日不曾收到水溶来信,心里头不安,便着急忙慌的来求见自己,问自己可是北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耽搁了? 皇帝既无语,又好笑。 但随即想到这丫头年岁还小,人生经历过最大的事儿,也不过是与林家那个嫡女一道从江南进京入贾家,以及与水溶认亲回北静王府。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身边都还有林家那个嫡女作伴。 偏如今北静王府上,除了那个年纪轻轻,即无根基,又无娘家支应,只空有一个北静王太妃之名。 与水溶的关系也只有个面上情分,甚至即便水溶不在京中的时候,北静王府的许多事,水溶宁可交给管事,都不让其插手的继母,就只剩她自己。 偏这姑娘听闻连自己名下的那些东西,都是交给林家那个嫡女帮她照看的。 她自己总仗着年纪小,水溶与那林家嫡女又宠爱,只一味的淘气玩闹。 如今林家嫡女回了林如海跟前尽孝,她才开始磕磕绊绊的在家跟着她那继母学着管家理账。 据说忙的连学业都顾不上了,也不知这管家之事学成了几分。 皇帝心中对这个堂妹多少难免有几分后知后觉的内疚,以及怒其不争。 毕竟是皇家的姑娘,即便只是郡主,日后不管到了哪里,跟前自有无数嬷嬷管事跟随,无需忧心看不懂账本,管不好手底下的奴才。 可皇家自来对宗室的姑娘要求极高,不仅是都要读书识字,学习规矩礼仪,更要擅长管家理账,乃至人际交往…… 才能不管是在何处境下,都能安身立命,护住自己,亦维护住宗室体面。 但皇帝曾问过教导林岚玉等人的老师,林岚玉在读书上倒是颇有几分天分,且许是受林家影响,也极爱读书学习。 但除此之外,不管是女红还是琴棋书画,都只是平平,即无天赋,亦无勤奋。 至于那些个管家理账之事,她的功课一向都是丢给伴读代做的。 先生们也曾一再提醒,然而一则女孩子们的教学并不似皇子们那边严苛,二则彼时水溶对林岚玉有多护犊子,京中谁人不知? 见林岚玉不听,水溶又不管,先生们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作罢。 是而即便听闻林岚玉这两年在家里跟着穆晚秋学管家,皇帝也是不信她能跟着穆晚秋这个“自己都只是个绣花枕头”的继母学出来什么名堂的。 甚至看向林岚玉的眼神儿里,颇带有几分怜悯。 这若不是当年他那皇伯一早就给她求了封号与属地,这丫头日后可要怎么办? 日后便是嫁了人家,水溶也得操心她能不能护住自己的嫁妆。 第481章 都搁这儿钓鱼呢 第481章 都搁这儿钓鱼呢 林岚玉可不知道皇帝心里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也不太清楚为了降低皇帝对北静王府的关注,水溶与穆晚秋私底下对外都散播出来过那些传闻。 毕竟这些“固有成见”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形成的. 而是自打穆晚秋嫁进北静王府,水溶尚且年少之时,便一直在布局的假象。 后来水牧城故去,穆晚秋与水溶两人自知势单力薄,且水溶又在北疆一待就是三年,北静王府上只留了一堆女眷与孩子,莫说关系重大的机密,那是一点儿有价值的情报都不会留在京中。 穆晚秋压根儿不用费劲伪装,只需稍稍做做样子,放宽松些对北静王府上那些人的约束,再对那些各方安插进来的眼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北静王府在那群姨娘与庶子女们的嚯嚯下,在世人眼中,便已呈现衰败之像,且穆晚秋“无能”的形象,在上位者眼中,更是愈发根深蒂固。 以至于时至今日,哪怕水溶回京后,借着种种名义,不仅将北静王府上的各方眼线清洗干净,便连那群姨娘与庶子女们也全都清理了出去。 昔日乌糟糟的北静王府,短短半年多,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在水溶离京之前,更是将北静王府打造的铁桶一般,谁也别想再轻易渗透进人来。 但因着穆晚秋只管内宅之事,外物仍交由管事出面,众人心中这点儿固有印象,便也一直未曾改变过。 毕竟人人皆知穆晚秋的身份,当年能够嫁给水牧城,也不过是因着水溶年岁太小,北静王府需要一个女主人。 且这位女主人的身份不能太低,却又不能太高,更不能太强势,免得辖制住了北静王府唯一的嫡子…… 种种权衡利弊之下,加之穆晚秋娘家从中运作,这门婚事才会匆匆定下。 而水牧城与这位年轻的续弦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相处,也不允许对方诞下嫡子,更遑论感情。 加之水溶从前又是个极不安分的性子,别说穆晚秋,便是太上皇与皇帝,对着水溶都没少头疼。 却苦于压根儿拿他没有办法。 没有人会觉得,水溶与这位年轻的继母之间,能有多少情谊。 甚至不少人阴暗的认定,穆晚秋之所以一直没机会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这对父子背地里不知道动了多少手脚呢。 也就是这穆晚秋当初年轻单纯,因着被逼嫁给先北静王做续弦的缘故,与娘家闹翻了脸。 以至于最后人虽嫁到了北静王府,却与娘家彻底断了交,连半点儿依仗都没有。 即便被水溶这个继子拿捏,甚至昔年被那些庶出子女欺负到头上,也根本无处诉苦,只得躲在北静王府上不出来走动。 如今好不容易养大了继子,还得继续接手帮他养妹妹,甚至一反常态的带着这继女四处走动…… 这日子,谁瞧了不说一句可怜呢。 这般情况下的继母女关系,想也知道不过是些面子情罢了。 从前水溶人在京中,护着林岚玉的时候自然万般皆好,可如今水溶不得不远赴北疆,镇守边关。 那林家嫡女约摸着是到了待嫁之年的缘故,也离了京,而今只剩下林岚玉孤身一人在这北静王府上…… 也难怪林岚玉对水溶这个哥哥这般依赖,这家信不过才晚了几日,便着急无措起来。 林岚玉没想到,根本不用她绞尽脑汁费尽口舌,皇帝自己就完成了自我攻略。 甚至连带着的,看向林岚玉的眼神儿里,都带着几分柔光。 不仅温声细语的安抚林岚玉莫要着急,他这就派人去问,最近北疆那边可有收到什么急报。 还多关怀了一番林岚玉最近的生活,可有什么困扰,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他这个堂兄帮忙的,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却半点儿不提造成这般局面的人,正是他自己。 好在林岚玉也不是真的“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在“演戏”这件事上,也还算有几分天赋。 她虽不完全理解穆晚秋为什么让她这样做,但见皇帝这般态度,她当即便调整好了自己应该拿出来的态度。 很快将皇帝心中难得升起来的愧疚之意稳稳当当接住,且顺嘴抱怨了几句她如今日日被母妃拘束在家中学管家看账。 谁不知她向来最厌烦的,便是那些东西? 偏如今林黛玉不在京中,水寄薇又不常登门。 刘嬷嬷在旁的事情上不大管她,这件事上却颇为严厉,不许她身边的丫鬟侍女们帮忙,以至于如今连个能帮她偷个懒的人都没有,烦恼的很。 也就友人们登门寻她玩耍的时候,能清闲片刻。 但隔些日子,穆晚秋又会检查督促她的学习进度。若是觉得她最近偷懒了,便会拘着,不让她与友人玩耍。 好烦哦,这些东西她跟前的人会不就行了吗?真愁人…… 皇帝大约是极难得这般有耐心,听旁人讲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甚至甚觉可笑的小事儿。 但林岚玉见皇帝不阻止,便只当不知,小嘴儿叭叭的就是一阵吐槽抱怨。 将一个有些骄纵,还有些天真烂漫,又因着如今身边一个值得信赖的长辈都没有,而内心颇有些惶惶不安的小姑娘演绎的淋漓尽致。 也成功收获了皇帝不少安抚赏赐。 等林岚玉终于收获满满的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皇帝笑容宽和,心情愉悦。 林岚玉也一样十分愉悦。 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虽说御赐之物只能留着自用,卖出去是别想了,但也不妨碍她当个守财奴啊! 出了御书房,林岚玉并不急着回去,于是挥挥手,示意要给她送赏赐的大太监带着人自去库房忙去,不用理她。 从御书房到宫门口的路她虽走的不多,却也是认路的。 见此,刚才亲眼看见皇帝对林岚玉这个堂妹有多“慈爱”的大太监自是不敢阻拦,客客气气的给林岚玉行了礼,才带着人离开。 林岚玉看了看这会儿已经西斜,却依旧毒辣的太阳,又看了看两边全副武装的侍卫,撇撇嘴,没走正路,绕到了西边墙根儿底下,躲着西晒走。 却不曾想,她还没走出多远,便瞧见大皇子自另一边匆匆而来。 许是因着她走在墙根儿底下,又被殿前的台柱与太平缸遮挡了些身形,属实不怎么显眼的缘故。 大皇子显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匆匆走到御书房门口,当即便跪在地上求见。 见此,林岚玉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有些好奇的转过身,暗搓搓探头张望。 然而过了一会儿,却不见皇帝宣见,只皇帝近前伺候的另一个大太监出来,到大皇子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两人似是有短暂的争执,当然,更大可能性,只是大皇子自己在试图争辩些什么。 然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那位大太监只是一味摇头摆手的,好一会儿,大皇子终究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 从头到尾,明明林岚玉距离的也不算太远,那位大皇子却好似全程没有注意到她一般。 左右身边也没人催她,林岚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围观完全程,暗自咋舌。 这天家的父子情啊,啧!可真难说。 果然还是他们家这样人口简单,大家的心思也简单的人家,日子过着才舒坦。 这般想着,林岚玉甚至觉得,每天吃素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一件事儿了。 毕竟她只是吃不到肉,大厨每天费尽心思做出来的素菜,味道却还是没话说的。 只是还不等她转身离开,一扭头,就看到二皇子不知何时也来了这边。 这会儿,正幽幽站在她不远处。 瞧见林岚玉看见自己,二皇子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温良的笑容。 “康平妹妹今日怎的想起来入宫了?” “我想我哥哥了,来问问陛下,最近可有我哥哥的消息,他是不是在忙着打仗,不然为什么都晚了好几天了,我还没收到我哥哥的回信。”林岚玉只犹豫了一瞬,立马十分“坦诚”的回答。 二皇子似是被林岚玉这话噎了一下,有些无语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岚玉。 “二妹妹,军中机密,又岂能因着这一点儿……一点儿……小事,就随便打探?” 林岚玉撇撇嘴,将一个被娇宠坏了的傻白甜扮演的似模似样。 “我就问问,不能说的,不告诉我就得了呗,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我哥哥没及时回我的信,我才不问呢,当谁稀得知道似的!” 二皇子被林岚玉这般理直气壮的话整的目瞪口呆。 尤其林岚玉后面的话,就更令他心塞了。 “而且,陛下都没生气,还特意命人去帮我查了呢!” 提起这个,林岚玉一脸不满。“哼,明明没打仗,居然还晚了好几天都没把信送到,可恶!别让我收到信,否则我定要他好看!” 二皇子:…… 有时候觉得当个傻子也挺好。 他父皇这哪里是帮忙找人询问,这分明是把她当傻子糊弄了一下吧? 但该说不说,单就这份儿让他父皇好声好气耐心糊弄的本事,他这堂妹也是独一份儿的。 不像他们兄弟几个,每次去见他们父皇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被抓住错处,亦或者是被哪个兄弟在背后捅了一刀。 便是做好了差事,到他们父皇跟前,也多多少少总要被指出些不足来…… 若是他们敢用这种有的没的的小事儿去烦他们父皇,等待着他们的,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二皇子甚至敢说,别说是他们兄弟几个,便是宫中几个公主,在他们父皇跟前,都绝对没有这般待遇。 啧,可真是,令人羡慕。 兴许是觉得林岚玉在皇帝跟前这般被偏宠,若是与林岚玉交好,以后说不得对自己有好处。 亦或者单纯觉得以林岚玉这般傻白甜的性子,便是他多说些什么,林岚玉也听不懂。 而他这会儿,着实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分享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 即便林岚玉顶着一张傻白甜的脸,一副看完了热闹,转头就打算走人,完全没什么好奇心的样子,二皇子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妹妹且瞧着吧,有些人,马上就要倒霉咯~” 林岚玉:? 神经。 关我屁事。 林岚玉理都不理二皇子,扭头就走。 从前卫文清跟她分析过如今这几个皇子的情况。 固然大皇子因着母族乃是个世家大族,不仅有不少优秀子弟在朝为官,其家族亦是财力深厚,颇为受皇帝忌惮。 可她虽跟二皇子不熟,却也知晓这人仗着其母妃在这后宫中深受皇帝宠爱,他亦是个嘴甜擅钻营的,没少受到皇帝偏袒。 如今得了差事,在外头也更是没少给太子和大皇子下绊子。 说难听点,他跟大皇子,也不过是半斤对八两的关系。 今日嘲笑对方,且不知明日若是有机会,又有谁会毫不犹豫的嘲笑他呢。 而且,林岚玉又不傻,自来皇储之争,哪是一般人轻易敢沾惹上的? 这二皇子递过来的甚至是个直钩,都不带弯儿的,她若是也能上钩,岂不是真蠢了。 她只是爱吃瓜看戏,可不爱成为给别人演戏的猴子。 不过,看到大皇子,林岚玉倒是想起来一个事儿。 先前她暗搓搓打劫了一把的那铁矿,据说幕后之人与忠勇王府和大皇子母族都有关系。 昔日忠勇王于忠庆王联手叛变,手上所用的铁器,极有可能便是来自那个铁矿。 但事后依据孙乾千传回来的消息,铁矿那边虽然自此沉寂下来,许久不曾再有人动工,却也一直未有朝廷之人出现在那周围。 好似一夕之间,那处铁矿连带着其周围,都成了一片无人区一般。 也不知这皇帝是没发现,还是在钓鱼执法呢?将自己成年的儿子当鱼捕,这位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事儿跟林岚玉关系不大,她也早就叮嘱了孙乾千他们,远远盯着就好,甭管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是一直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也只许远远监视着,千万莫要往那附近去。 是而林岚玉也只是好奇了一下,倒不担心被人将自己的小辫子给揪出来。 第482章 生辰 如今想起这茬,林岚玉反倒是在心里琢磨起来,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大皇子的母族势力似乎不小。 尤其是在其祖籍一代,声望颇高。 其家族子弟虽说身居高位者不多,但中流砥柱有中流砥柱的好处。 更何况这些年因着大皇子的关系,其家族与姻亲之间,早织成一张庞大的关系网,非轻易可撼动。 可他们这位皇帝在过去短短几年内,已经清洗了数次朝堂。 如今的朝堂之上,还存不存在党争,亦或者对皇帝的统治颇具威胁的势力,林岚玉不知道。 但想来即便皇帝自打登基之初,就开始培养忠诚于自己的势力,但这般一轮轮清洗之下,定然也有不少重要的岗位,至今仍未寻到最合适的人选。 甚至还有一些空缺。 且这般频繁的动荡,莫说朝堂与商贾,便是对寻常百姓们来说,也足以带来人心惶惶之感。 这也是慧通大师他们在民间弘扬佛法,同时以各种暗示的方式,将接下来几年,极有可能大旱的消息暗中传播,百姓们不仅无一人告发,且纷纷信以为真的缘由之一。 林岚玉虽然不参与政事,却也知对于一个健康的朝廷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更别说这两年,各地虽尚未形成大范围灾情,但旱灾已经不可避免的显现出来。 尤其今年,朝廷已经开始往一小部分地方发放赈灾粮了。 即便是为了暂时稳固时局,只要大皇子及其母族不作大死,皇帝也不会当真下狠手处置。 更大的可能性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便是心中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将这事儿暗自记下一笔,只待来日大皇子的母族犯下的错事累计到一定程度,再一把清算。 二皇子信心满满想看的热闹,怕是没那么容易看到。 反倒是二皇子自己,母族不显,性子又这般张扬沉不住气,瞧着可不像是下一任皇帝的有力人选啊。 林岚玉在心中暗自鄙夷二皇子这般性子,瞧着属实不像有什么明君潜质的模样。 却不知二皇子见她对自己所说的话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不仅不追问缘由,甚至还朝着自己十分不礼貌的翻了个白眼儿,转身就走,同样也在心里暗骂林岚玉果真是个蠢货。 听闻昔日那贤德妃在这丫头手底下可是没少吃亏,显然是个比这丫头还愚蠢的。 难怪都怀了孩子,还能把自己连带整个家族都给作没了。 就这样的女人,他父皇的后宫里,竟然还不止一个,啧,可笑。 林岚玉出了宫,想到大皇子的模样,又急忙给孙乾千去了一封信,再次叮嘱他们,最近定然要远离那个铁矿。 她怀疑那地方,早就在皇帝的暗中监视之下。 之所以一直留在那里,分明是留了个陷阱,在等着看下一个跳进去的是谁呢。 想到皇帝老奸巨猾的程度,再想到当初自己可是虎口夺食过的,林岚玉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就是一阵狂跳。 这皇帝应该不会知晓她去过那里的吧? 应该? 毕竟孙乾千他们行事一直都很小心,她那次也只是临时起意,且全程他们都蒙着面,等打劫完就光速跑路了,连带着孙乾千他们一起。 这之后,就再也没靠近过那边。 可想到被她下令放走的那一群无辜的挖矿工人,林岚玉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揣着这份忐忑不安,林岚玉回到北静王府上。 送赏赐的内侍们还没到,林岚玉心中这点儿怀疑,又连个蛛丝马迹都抓不到,想查证也无从查起。 只能一边安慰自己,左右那些铁矿石和铁器如今都还被堆在她空间里占地方呢,皇帝就算是有所怀疑,也压根儿抓不到证据。 更何况若皇帝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掌握了忠勇王图谋不轨的证据,他大可以早些下手,即便不能重创对方,也能给忠勇王以痛击。 最重要的是,若忠勇王手下没有囤积那么多武器,说不定宫变那日,皇帝自己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所以,林岚玉猜来想去,还是觉得,皇帝更大概率是在忠勇王宫变前后,才知道这个距离京城并不是很远,但因着地处山区腹地,而无人知晓的铁矿山。 若是如此,即便皇帝知晓这个铁矿山被人劫过一次,正在守株待兔,也无所谓。 她又没打算故地重游。 当时纯纯是一时冲动,想囤积一切有用物资的念头占了上风。 而今,正为空间里那堆过于占地方,她又迟迟没有合适的办法转移出去的东西头疼着呢,自然不会脑子发热到去抢第二回。 穆晚秋坐在主位上,就看着林岚玉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一会儿一变,丰富的很。 她也不开口提醒,更不着急问林岚玉皇帝的反应如何,就这么在一边观察着。 直到林岚玉自己说服了自己,抬起头来,正对上穆晚秋满是好奇的眼睛。 林岚玉:……“咳!母妃,您看什么呢?” “看你这个小傻瓜喽~”穆晚秋笑眯眯打趣:“这是怎的了,我瞧着你这一路上,小脸上表情丰富的很,可是在宫里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林岚玉撇嘴,“有趣算不上,神经病倒是有一个。” “哦?”穆晚秋失笑。“怎么?说来听听?” 林岚玉一脸“晦气”模样,将她刚从皇帝的御书房出来,就陆续见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一幕说给穆晚秋听。 完了之后,还特意强调了一番二皇子的神经兮兮和脑子有泡。 “他是不是忘了,虽说他跟大皇子和太子争夺之事,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可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还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亲兄弟?” 莫说皇帝身为上位者,最厌烦看到的,就是儿子们之间兄弟阋墙。 尤其他自己一再经历这种事情,好不容易才将那群不安分的兄弟都给一个个清理掉。 如今正是最厌恶野心太大的皇子们的时候。 即便皇帝对太子这个儿子未必有多满意,却也未必会愿意看到其他儿子野心勃勃的想要抢皇位? 毕竟,皇帝如今也不过人到壮年。 “兴许只是觉得你年纪小,性子又一向简单,即便他将这份儿幸灾乐祸摆在明面上,你也不会多想呢?” 至于会不会多嘴? 与林岚玉交好的姑娘们,虽说都是勋贵之家出身,可到底只是姑娘家,且能有时间被送来与林岚玉日日在一处玩耍,定然不会是家中悉心教养的嫡长女。 在二皇子这种人的眼中,这些姑娘中,大约也没几个聪明的。 林岚玉撇嘴,“是是是,就他二皇子聪明,就他二皇子机关算尽!” 穆晚秋在一边只是摇头笑。“好了,不过是些与咱们不相干的人,陛下那边怎么说?” 且不说如今皇帝还年轻,即便是受过重伤,有损寿元,那也是再过一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至少短时间内,他们这位皇帝都是正值壮年,还轮不到这群皇子们上位。 就算是下一代的皇位争夺已经开始,可那又与他们家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家又不是文臣,更从来不需要靠站位成功上位。 只要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还是水家之人,不管谁做皇帝,不管对方心中对北静王府是瞧不上,还是视作眼中钉。 只要他们一日没有做好一鼓作气拿下镇北军,扳倒北静王府的准备,都得对她们母女客客气气的。 这才是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林岚玉,能够这么淡定的不将二皇子和大皇子放在眼里的根本原因。 听到穆晚秋问皇帝的反应,林岚玉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还是母妃您算无遗策,陛下听完女儿诉苦后,很是怜惜妹妹与母妃的不易,当即便下令赏赐了咱们家不少东西,想来这会儿,吴公公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即是如此,咱们得赶紧将香案摆好才好。”得了林岚玉的话,知晓皇帝既然这般反应,想来水溶在北疆虽不知是否有战事,但人定然是没事的,且说不得即将再次立功。 穆晚秋便也不再追问,只招手让人在前头正院里布置香案,等待迎接天使。 北静王府上的下人们接圣旨赏赐都已经是极为习惯了的,根本不用主子们多说,就知道该怎么去做。 等这边香案摆好,皇帝派来给林岚玉送赏赐的大太监吴公公便领着人到了。 且不提在如今这个档口儿,皇帝流水般的赏赐再次进了北静王府的门,且据闻只是为了安抚康平郡主对自家哥哥的思念之情。 得知消息的那些人家会作何感想。 林岚玉只知道这之后几日,北静王府又紧跟着热闹了许多。 许多从前与北静王府不甚相熟的夫人们,也纷纷寻了各种由头登门做客。 以至于让原本颇爱来林岚玉这里躲清闲的各家贵女们,都有些心生不满了起来。 好在因着林岚玉一贯不爱与这些夫人们打交道,穆晚秋又是装惯了“没有话语权”的,这些夫人们登门了几日,见北静王府这对母女反应平平,态度冷淡,且半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打听不到。 问就是皇帝疼爱妹妹。 这群夫人们渐渐地过了这波热乎劲儿,日子倒也又清闲下来。 穆晚秋也不去管这些人,只慢慢给林岚玉准备过生辰。 因着林岚玉的生辰并非什么秘密,她生辰这日,虽说不曾设宴,但登门来“做客”的贵女,却颇为整齐,几乎与林岚玉有些交情的姑娘们都来了。 便连王子腾家的姑娘,人虽未至,却也托薛宝钗送了一份礼物过来。 林岚玉将薛宝钗迎了进来,将她带到人前,大大方方的介绍给各家姑娘。 薛宝钗也知以自己一介商贾的身份,若非借着林岚玉的光,莫说与这些贵女们同席而坐,便是能与对方搭得上话,便已是难得。 是而心中对林岚玉颇为感激,席上更是半点不敢自作聪明,做什么喧宾夺主之举。 兴许是觉得薛宝钗识趣,亦或者是对林岚玉进京以来的经历了解较多,见薛宝钗这般,倒是有几个贵女对她伸出了友善的橄榄枝。 虽说平等论交是不要想了,但若是薛宝钗拿捏得当,说不得倒是能多上几个稳定的大客户。 这对如今已经开始为自己积攒财富的薛宝钗来说,显然是比多几个需要她小心翼翼捧着,才能交好的“朋友”可要重要的多。 林岚玉虽说从不会主动带薛宝钗出入什么贵族场合,但若是合适的时机下,薛宝钗借着她这个梯子,结交上了什么人,林岚玉月从不会阻拦。 只要薛宝钗不做对不起她,亦或者是利用完她后不仅不感激,还要倒打一耙的事儿就好。 薛宝钗正是知晓林岚玉的性子,今日才会大着胆子登门。 这会儿见林岚玉并不理睬自己这边,正与几个围着荷塘作诗作画的姑娘们小声交谈着什么。 但却早早的便派了她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跟在自己身边照应,薛宝钗心中安定,与眼前几位贵女们交谈起来,也多出几分底气。 她可不能露怯,若是不然,不仅是在丢自己的脸,更是给林岚玉丢脸。 薛宝钗最是知晓林岚玉这人的性子,她不敢跟林黛玉相比,亦不像三春姐妹那样,沾了林黛玉的光,又兼之有几分“同窗之谊”,才得了林岚玉的额外关照。 她能与林岚玉交好,全靠的是自己足够聪明又识趣,且在必要的时候,给林岚玉带来了一些方便。 也足够识趣,不该她多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但若她在这群贵女这里给林岚玉招惹麻烦,亦或者是丢了面子,林岚玉或许不介意帮她善后,但这之后,她再想借助对方的势力,可就难了。 是而薛宝钗在这样的场合,一直很注意拿捏好自己该拿捏的尺寸,以及该守的规矩。 见林岚玉对薛宝钗与其他贵女交好之事浑不在意,一旁的赵婉蓉起先有些不解,但随即看到另一边的水寄薇也像没看到似的,正在忙着画一幅蜻蜓立荷图,赵婉蓉心中似有所悟。 第483章 水溶返京 “姐姐倒是个大度的。”不仅从不计较薛宝钗在外头借她的势做生意,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不介意顺带帮对方铺路。 林岚玉听到这话,只是含笑摇头。“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并不妨害我什么。她若当真能成,也是她自己的本事,甚至说出去,于我未尝不算脸上有光,我又何必拦人财路呢?” 更何况,不管是薛宝钗还是王熙凤,林岚玉其实都是欣赏的。 在如今这个世道下,女子总有诸多不易。 虽说她们两人能有如今的成果,是她在背后做了推手,但也只是推手罢了。 真正成功,靠的仍是她们二人自己的本事。 她在这其中所起到的影响实则有限。 相比较起来,她身为一个后世来的人,而今在京中认真经营的也不过只有一间饮品铺子,和一间如今已改做定制手工的“千机坊”而已。 便连售卖花木的那间铺子,都交给了林忠管事,她只负责不定期去补一下货。 虽说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着她身为郡主,若当真堂而皇之的从商,即便皇帝本无意抓她把柄,可若当真被御史参上一本,却也有些说不过去的缘故。 但林岚玉扪心自问,又何尝不是因为这一世的身份,以及水溶能够供养她的财力,让她足以轻松的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让她无需去吃这份苦,就能安逸自在的享受生活。 但这不代表林岚玉就不喜欢足够独立,不管面对任何逆境,都能拼尽全力的姑娘。 就像,她永远不可能否认前世的她自己一样。 不过这些林岚玉是不会对任何人讲的,是而面对赵婉蓉的这些话,她也只是笑眯眯的为薛宝钗开脱。 “更何况,比起那些贪得无厌的吸血虫,至少薛家姐姐一向懂得什么叫进退有度,也从不会做不该做的事儿。 女孩子家生来不易,薛姐姐只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与家人,但…… 她也从未想过抛弃他们,只顾自己,不是吗?” 旁的人或许不了解薛宝钗以及她背后的薛家。 但赵婉蓉的父亲是谁?年纪轻轻便官居大理寺少卿,而今更是颇受陛下重用,要不了几年,眼瞧着便能再进一步的赵青山赵大人。 既然能同意自家女儿与林岚玉交好,又岂会不将与林岚玉有关的人提前进行一番调查? 而薛宝钗这样一个商户女,且还是薛蟠那样一个地牢钉子户,赵青山不将薛家查个底朝天才怪。 对于薛宝钗如今的境况,以及她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旁的人不清楚,赵婉蓉必然是有所了解的。 也正是因为了解,她方才才会有此一问。 想到薛宝钗摊上薛蟠这个一个兄长,以及薛姨妈这么一个拎不清又耳根子极软的母亲,若是换个旁的人,大约早早的就给自己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 哪会为了经营家业,给亲哥娶妻生子,给母亲养老…… 日日抛头露脸,奔波操劳,自己反倒至今尚未成亲的? 赵婉蓉不得不承认,便是换了她自己,大约也是做不到的。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过于看轻薛宝钗的意思,赵婉蓉倒是没有扭捏,十分干脆的改口道歉。 “薛姑娘确实仁义,是我先前狭隘了。” 众人说笑间,忽而小满从外头匆匆走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寻见林岚玉的踪迹后,便又朝着林岚玉这边走了过来。 瞧见小满,林岚玉不由惊奇。“怎么了这是?” 小满虽是她的侍女,但平日里多不是跟在外院管事那边,便是在穆晚秋那边,帮着做一些传达工作,跟在林岚玉近前的时候反倒比其他人少。 尤其是今日这样的日子,一般没事儿,小满应该待在前院才是。 怎么这会儿突然跑来了? 小满上前,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规规矩矩的给众人行了礼,便走到了林岚玉跟前,欢喜的跟林岚玉汇报。“郡主,王爷回来了!” 林岚玉:? 谁? 王爷?她哥? 怎么会? 瞧着林岚玉一脸被惊到了的模样,众姑娘们也顾不得惊诧慌乱了,纷纷笑着打趣林岚玉,让她回神。 自打林岚玉上次进宫找皇帝“诉委屈”至今,水溶一直都没有再送家信回来,只通过密信渠道,十分简短的告诉林岚玉他最近边关事忙,待过些时日再与她细说。 可林岚玉没想到,水溶之所以迟了这么久没有来信,竟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在打仗。 且如今已经打完了一场胜仗,皇帝特许他进京,为自己庆生。 林岚玉:…… 难怪那日皇帝装模作样的听她诉了那么久的委屈,最后也不过是送了堆东西打发她,却只说没收到北疆有什么异常的消息。 还安慰她莫要担心,说什么北疆如今平静的很,轻易不会起战事,说不得她哥哥只是最近军中公务繁忙,才迟了些,让她尽管安心在家等着就好。 感情是一早就跟她哥哥联合好了,在这演她呢! 可恶! 水溶作为年纪轻轻就身居王位,手握实权,最重要的是身边别说王妃侧妃,那是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洁身自好的程度,足以令京中最挑剔的丈母娘也越看越满意的程度。 若说唯一的不足,便是林岚玉这么个被水溶视若珍宝的亲妹妹。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只要跟林岚玉打好了关系,那日后不仅姑嫂问题迎刃而解,便连婆媳矛盾都不需要担心。 毕竟谁不知道那位北静王太妃不过空有一个名头罢了? 是而听到水溶此番打了胜仗却不声不响亦不求赏赐,只求了皇帝特允他从北疆返京,回来给自己妹妹过生辰。 且为了不错过林岚玉生辰这日,一路上快马加鞭的,几乎昼夜不停,只不少贵女眼睛都亮了。 这么优质的男人,对自家妹妹都这么宠,那日后若是谁能做了北静王的心上人,那还不得被宠上天去? 若说从前因着北静王府从不接待外客,水溶又常年不在京中,即便在京中那几年,除了进宫,就是在家陪妹妹,根本不与朝臣社交的缘故。 不少人即便对水溶这个年轻的王爷心动,也没有机会让自家女儿靠近。 只得对这么好的个金龟婿远远瞧着,只能看不能摸。 可如今,多好的机会? 毕竟她们可是早在北静王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便时常登门来寻康平郡主的。 是北静王自己突然回京,打破了原本的局面,可不是她们的错。 自然谁也不能说她们动不动登门北静王府,是另有所图。 她们只是来寻康平郡主玩的,至于偶遇北静王什么的,纯属巧合。 毕竟都在一个王府上,进进出出的,总有遇上的时候,只要大家知礼守礼,哪怕日久生情,也是难免之事,谁也挑不出错来不是? 在场的虽大多不是各家精心培养的嫡长女,或许对朝政的敏感度也不算很高。 但显然没有一个笨的。 尤其能与林岚玉日日凑在一处玩的,又都是些家境不差,又待字闺中的。 这小脑瓜转起来,自然是一个比一个快。 林岚玉自己都还在震惊着呢,周围听到水溶回来消息的姑娘们,却已经开始各怀心思起来。 林岚玉:…… 不是她怀疑自家哥哥对自己这个妹妹的宠爱。 非要说她哥哥狗。 她是真觉得这里面绝对有诈! 毕竟她又不傻,也没疯。 虽然有点哥控,但真的没多到足以吃掉她的理智。 且不说生日这种东西年年都有,她也不是什么矫情小公主,属实没有这个必要。 就说今年,难道是什么特殊日子不成? 搁这儿给她演上偶像剧了? 之前可没见她哥下这么大的本儿! 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将心里这点儿狐疑给压下,笑着起身与众人道歉,而后匆匆去前院见水溶。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确实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到自家哥哥了。 甭管心里有再多纳闷儿,但对这个她如今唯一的血缘亲人 ,且对她极好的哥哥,林岚玉自然是十分想念的。 更何况,甭管她哥哥是不是私底下打着什么小算盘,但对她这个妹妹的疼爱不是作假的,林岚玉亦相信她哥哥不会做任何对她不好的事儿。 只要基于这个前提之下,即便水溶对她有所隐瞒又如何? 她拎得清轻重,也不会过于计较。 但! 这不妨碍她找她哥哥问个清楚明白。 水溶此番能在这个时候回京,虽说里面确实有他推动的结果,但战绩却也是实打实的。 虽说当年因着水牧城以同归于尽的代价,才换来了北疆数年的和平,并造成了关外敌军溃败成一盘散沙,四散而逃的结局。 但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不仅足以令敌人逐渐恢复,也足以令他们中的某一股势力再次重新慢慢强大起来。 可偏偏关外虽荒凉却也辽阔,守城容易,但要千里追击敌军,却是极难且收益极低的一件事。 即便每年镇北军都会派出不少探子,但却也难寻一支以游牧为主,且又分出诸多部族,各自集结的民族的固定踪迹。 还是后来因缘际会,有了“赵四儿”为首的这一支常年游走在关外与江南之间的游商的出现,才让水溶的人暗中与鞑靼的其中一支部族结下了交情。 借着这个部族为媒介,水溶这些年来虽不能说摸清了鞑靼各部族的情况,但至少能暗中掌握敌军这些年的发展情况。 有先手情报在手,水溶才能抓住一个合适的机会,重创了敌军好不容易才刚上位的新首领,以及其这些年花费无数心血培养起来的精锐力量。 甚至缴获了敌军不少物资与马匹。 接下来至少两年内,都不用担心对方能够组织起来足以对镇北军造成威胁的力量。 至于小规模的骚扰? 别说镇北军精锐,就连北疆那些依附在镇北军之下的军户们,都不放在眼里。 鞑靼敢来,他们就敢痛打落水狗。 北疆安定,边关百姓们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甚至互市也能重新小范围开放。 水溶这位主将,也无需常年镇守在那边,才能回京,再好好陪自家妹妹两年。 以及,为妹妹准备明年的及笄礼。 林岚玉:…… 谢邀,过期两年的及笄礼,其实当事人并不是很想参与。 但奈何水溶另有盘算,且穆晚秋与远在湖广的林如海和林黛玉都十分看重。 林岚玉的反驳被无情驳回。 她的及笄礼不仅要办,且还要办的盛大,办的隆重,办的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想到北静王府和镇北军,率先想到的就是她这个备受宠爱的康平郡主。 反之亦然。 林岚玉:…… 呵呵,我怀疑你拿我当挡箭牌。 即便挡的是我最亲爱的姐姐,也得加钱! 林岚玉气咻咻的,当场戳穿水溶这分明是拿自己当障眼法,让世人都以为她才是北静王府最重要的人质的恶劣行为。 水溶哭笑不得。 他真没这个意思。在他的计划里,不管是妹妹还是未来媳妇儿,他都定然是要想办法带走的。 人质什么的,只要他实力足够,又不像他父王那般,一辈子受制于“天地君亲师”,受制于与太上皇的兄弟情,他才不理会。 有本事,皇帝就把镇北军从他手中夺走。 若是有的选,他巴不得无事一身轻,做个闲散王爷呢! 但如今时机尚不成熟,说这些未免过早,且水溶看得出来,林岚玉为自己抱不平是假,故意刁难他才是真。 好在他这次回京虽然行程匆忙,但确实给林岚玉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全都是这次打了胜仗,从鞑靼那群贵族手里抢来的。 这些东西除了少部分拿来“进贡”给皇帝,大部分都是默认分给军中将士的。 水溶身为统帅,且又是亲自出征,自然有资格首先挑选。 他捡着家里三个女眷可能会喜欢的风格,选了一箱子精品,一道带了回来。 这会儿见林岚玉气咻咻的伸手问自己要好处,水溶只得先将后面要说的话暂时打住,抬抬手,让人将东西搬进来。 第484章 香饽饽水溶 见林岚玉翻着箱子,琢磨起哪样东西分给谁,水溶笑笑,也不去管她,转头与穆晚秋聊起这两年家中之事。 林岚玉没有注意到,水溶特意多问了几句卫文清平日里与她相处的如何之类的话。 等她心满意足的分完东西,再回过头来,问起水溶这次打仗的具体情况,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之类的时候,水溶已经与穆晚秋简单交流过了,这会儿两人正齐齐看着林岚玉在那忙活。 见林岚玉几乎是三等分了水溶带回来的东西,穆晚秋好笑,却也没有拒绝,只招招手示意林岚玉回来坐着,喝点儿茶,休息一会儿。 不过今日毕竟是林岚玉生辰,虽说未曾设宴,后院那么多姑娘们都在,她也不能丢下那边太久。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约好了晚上一起用饭,林岚玉还是先回后院去了。 临走的时候,顺便从分给自己的那一堆里面,挑了两样小玩意儿,打算稍后做礼物送给赵婉蓉和水寄薇二人。 她哥哥回来了,高兴!便也想跟自己要好的小姐妹们分享一下,嘻嘻! 水溶的归京,在明面上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不管是从前对水溶颇有意见的朝臣,还是那些最近正惦记着烧北静王府的热灶的勋贵,都好似没有注意到一般。 即无人弹劾,也无人提出让水溶上朝。 甚至烧热灶的各家,依旧如之前一样,只让自家女儿往北静王府跑勤快些,好似根本不知如今水溶也在家中一般。 毕竟皇帝的这几轮清洗下来,明眼人都已看得出,当初水溶带着自己的亲卫搜皇宫,明面上只是为了救被郑新怡和吴太妃掳走的林岚玉,情急之下,迫不得已才做次大逆不道之举。 实则分明是水溶与皇帝两人串通好了的,借着那些人只顾幸灾乐祸看水溶热闹的时候,暗中行搜查之举。 不仅是水溶将皇宫外围以及周边几个附属衙门都给搜了个遍,当天假借“京卫营中混进了不少忠平王的人”的名义,许多朝臣家中也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只是许多搜查到的东西因为种种原因,被皇帝暂时按下,没有当即发落罢了。 却难保若是他们日后做了什么犯皇帝忌讳的事情,不会被皇帝一起清算了。 毕竟这几年,有那么多“前辈”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呢。 更何况经过皇帝几轮清洗,如今皇帝的这些兄弟里,除了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忠顺王,也就剩下北静王这个堂弟和年纪轻轻就被分去封地,至今老老实实缩在封地的忠庆王。 比起早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忠顺王,以及远在十分偏远贫瘠的封地上苟着,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忠庆王。 水溶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水溶的年龄,放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标准的大龄未婚男青年。 之前他人在京中的时候,便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暗中惦记着。 只是彼时水溶对此表现的毫无兴趣,总是以林岚玉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做挡箭牌。 加之那时人人都瞧得出来,皇帝有水溶留在京中,有一步步将他从镇北军中架空的嫌疑。 最懂趋利避害的朝臣勋贵们,自是不会过分上赶着。 可今时不同往日,眼瞧着皇帝对水溶这个堂弟十分倚重,甚至亲自关心起自己这位堂弟的婚事来,众人的热情劲儿,可不一下子就来了么。 上门说亲的人,那是一波接一波,渐渐有络绎不绝之势。 饶是穆晚秋各种装傻充愣的婉拒,都不再如从前那般好用了。 这也就是有郑新怡那个女人的先例在,加之大部分贵女自小跟在嬷嬷跟前学习礼仪规矩,都有自己的骄矜,这些人家甭管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无人做出过分大胆之举。 便连跟林岚玉交好的那些贵女们,也只敢私底下试探一下林岚玉,对自家哥哥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娶妻的看法,对未来嫂嫂有什么想法之类的。 奈何林岚玉早就得了水溶的授意,让她只管旁观,莫要插手。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水溶这是在打什么算盘,但水溶既然早就特意来信说过,中意之人是林黛玉。 且他与林如海二人之间已有默契,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定下婚约。 那不管这些人做什么,都不会动摇水溶的决定。 林岚玉对水溶这点儿信心还是有的。 是而面对这些平日里玩的还不错的友人们的春心萌动,虽然颇觉她哥罪孽深重了点儿,却还是十分委婉的劝告众人。 她虽暂时还不知道她未来嫂嫂是谁,但以她哥哥独断专行多年的性子,定然是不会轻易让旁人左右了他的人。 日后她哥哥要娶的姑娘,也定然只会是她哥哥自己选中的。 她跟穆晚秋虽是他哥哥看重的家人,但在这件事上,却也都无权干涉。 说罢这些,又暗搓搓吐槽了一番她哥哥某些时候十分独断专权,即便是她这个最受宠爱的妹妹,也只能乖乖听从安排之类的话。 虽说夸大了几分,但倒也不算假话。 林岚玉的本意,是劝这些与她关系不错,且大多从前与林黛玉相处的也不错的姑娘们,不要将一颗芳心放在她哥这里。 且不说她哥早就有了意中人,便是没有,以水溶这样的性子,若非被他亲手划拉到自己羽翼之下的人,即便嫁给他,日后日子也定不会好过。 瞧瞧她那些庶兄弟姐妹们如今都在哪,过得什么日子,还不够清晰吗? 与其空有一个王妃的头衔,却与夫君相隔千里之遥,说不得一个月也见不到对方只言片语的家书…… 为何不选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呢? 毕竟这世间如穆晚秋一般遭遇,且年纪轻轻就已经参透人性,一心只想脱离原生家庭,过好自己的日子,半点儿不求感情与子嗣的姑娘,才是极少数。 这般冷暴力,哪个怀春少女受得了? 可…… 要不林岚玉总觉得她与这个时代的同龄人之间有代沟,不乐意与她们交情太深呢? 明明林岚玉自觉自己已经将利害说的十分清晰明白了,但她这番话到了各位贵女耳中,好似全都自动转了个弯,变成了她鼓励她们“勇敢追爱”的证据。 甚至还有人听完林岚玉这话后,一脸娇羞的告诉林岚玉,她会努力的。 林岚玉:? 林岚玉:! 林岚玉:可恶!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救命!有没有人能管管啊! 她怎么莫名其妙好像成了水溶跟林黛玉之间的跳梁小丑,恶毒女配? 若是被林黛玉知道了今日之事,她还有的救吗? 她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失去姐姐又失去哥哥的可怜小孩儿吧?! 皇帝自然知晓最近水溶的“桃花运”有些过分旺盛之事。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水溶拒绝人的太彻底,穆晚秋这个“母亲”又属实是个没半点话语权的。 已经开始有人陆陆续续求到皇帝这里,想求皇帝赐婚了。且求的还不是家中嫡次女,多是家中嫡长女。 能够腆着脸求到皇帝跟前来的,基本都是些有些权势,亦有些底蕴,连皇帝都不好一口回绝的主儿。 对他们这样的人家,嫡长女的分量,某些时候甚至比嫡次子还要重的多。 皇帝心中不满,面上却只得笑着打哈哈,表示自家堂弟的性子执拗,他可不敢在水溶婚事上擅专,免得堂弟回头来他这里闹。 届时万一结亲不成,反倒结了仇,他可要如何跟已故的皇叔皇婶交代。 虽说因着种种原因,皇帝如今不仅不能削弱水溶手中的权利,甚至还要指望着水溶保障北疆安定,他才能腾出更多余力去治理近两年频发的各种内忧外患。 将更多重心放在暗中观察自己几个儿子,为自己挑选合适的继承人的事情上。 但这不代表皇帝就真的放下了对水溶的全部戒心,且不介意北静王府的势力日渐继续扩大下去。 若是不然,早些年瞧着水溶似是对自己的婚事毫不上心,皇帝也不会全当没看见,从不催促。 后来更是将水溶往北疆一丢就是数载,好似半点儿不记得自家这位堂弟至今未婚一般。 偏有些态度皇帝自己不好放在明面上,便无法阻止瞧上了水溶这个乘龙快婿的人络绎不绝。 以至于皇帝饶是心中不快,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将水溶召进了宫中,亲自问询起水溶对自己的婚事有何打算来。 没办法,毕竟水溶的年龄确实不小了,偏他家中又没有能做主的长辈。 若是皇帝这个堂哥表现的过于冷淡不关心,过不了几日,皇帝与北静王之间起了龃龉的消息,便能在坊间传开。 皇帝虽避免不了对水溶兵权的提防,却也知至少在表面上,水溶并不像他那几个兄弟一般野心勃勃,对皇位虎视眈眈。 加上他那位皇叔忠君了一辈子,对皇帝来说,到底也是个加分项。 至少在他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轻易是不会做出将水溶推远的事情的。 是而哪怕是做做样子,皇帝也势必要拿出自己身为“关爱好弟弟的堂哥”理应拿出的姿态来。 却不曾想,面对皇帝的亲自问询,以及列出来的一长串备选名单,水溶不仅半点儿不心动,踟蹰半晌之后,还给出了一个令皇帝只觉震惊的回复。 水溶婉拒了皇帝给出的一串门当户对,精心教养的贵女,反倒表示,自己有意与林家结亲。 只是如今林大人远在湖广,他从前又一直忙于边关军务,迟迟腾不出手来,亲自登门向林家表明心意,才会拖延至今。 许是心中先入为主的有了偏见,听闻水溶有意求娶林黛玉,皇帝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文武勾结,而是那林家嫡女,该不会是给水溶这对兄妹下蛊了吧?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那林家嫡女这般…… 这般着魔? 当初林岚玉为了林黛玉,宁可不与水溶认亲,也不愿将林黛玉独自丢在贾家的事儿,旁的人或许不知道,作为难得有机会体验水溶求人的皇帝,还能不清楚? 那时候水溶为了在他这里求得圣旨,能够名正言顺,且让两个小姑娘雄赳赳气昂昂,声势浩大的离开贾家,可是求了不少日子。 那可真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且幸亏贾家自己爱作死,才让水溶有机会将自己心心念念十几年,且父母离世前都在挂念的妹妹认回家中。 以至于后面皇帝下旨让林岚玉进宫读书,林黛玉毋庸置疑的成为了其伴读,且还是比林岚玉这个正主儿瞧着都爱学习,深受先生喜爱的时候,皇帝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若非知道当年林岚玉走丢之事,乃是先太子手下做的事儿,她阴差阳错才会到了林家。 皇帝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林如海下的一盘大棋。 毕竟如今的北静王府上,不管穆晚秋还是林岚玉,可都是不擅管家的,只一味靠管事撑着罢了。 但林如海的嫡女林黛玉,据闻从小便极聪慧,来了京中之后,即便是人在贾家,不得自由的时候,依然将林家在京中的宅子打理的极好。 后面与林岚玉一起到了北静王府上,这位林家姑娘更是享受到了与林岚玉这个亲妹妹几乎一模一样的待遇。 据闻便连林岚玉屋里的丫鬟与水溶特意为她配给的侍女,那林黛玉都能随意指挥。 且这林家女入了北静王府没多久,很快与那位北静王太妃处好了关系,不仅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带着她与林岚玉一道四处走动,甚至还认了她做义女,一手为她操办及笄礼的各项事宜…… 这一桩桩一件件,非是亲生,却也胜似亲生了。 偏即便如此,林岚玉对林黛玉依旧十分依赖。 不仅不吃醋,觉得对方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瞧着水溶这模样,说不得林岚玉私下也没少做撮合之举。 也是十分之心大的一个姑娘了。 想到林岚玉的性子,皇帝有理由相信,世人只知水溶对自己那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妹妹偏宠的毫无原则,却不知实则这北静王府上,那林家嫡女,才是最不能惹的。 第485章 更合适的人选 皇帝虽与林黛玉只于从前见过一面,对她并无多少印象,但心中对林黛玉的成见,已经极深。 认定这个姑娘绝非什么简单的小姑娘。 但……那又如何呢? 说到底,林黛玉也不过只是个姑娘家罢了。 便是嫁给了水溶,日后拿捏的也是水溶兄妹二人,与他这个皇帝何干? 这婚事又不是他赐下的,是他水溶自己求来的。 便是日后水溶回过味儿来,想要后悔,也与旁人无关。 对皇帝来说,跟这些京中老牌势力比起来,人丁单薄,且还是文臣的林家,毋庸置疑的是更优选择。 更何况,皇帝对旁的人或许不放心,对林如海这位几乎是以全家人的性命去“忠君”的臣子,还是颇为放心的。 林如海或许不介意将女儿嫁给水溶,但绝对不会在倘若水溶有二心的情况下,与水溶站在同一边。 说不得,届时这两人便先要内讧起来。 越想,皇帝越觉得倘若日后这北静王妃的位置给的是林如海的女儿,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若非水溶表示此事原本只是他自己心中的一点儿心思,还尚未与林如海商量,不便太过声张,以免坏了人家姑娘家的名声。 皇帝恨不得当场就将赐婚圣旨给写下来。 至于阻止? 那自然是半点儿不存在的。 他甚至饶有兴味的问水溶,既然如此,他准备什么时候上林家提亲? 毕竟不管是水溶还是林黛玉,都早已到了适婚年龄。 虽说水溶自己为表“孝心”,坚持要给太上皇守孝三年,但那是水溶自己的事儿。 人家林家的姑娘可不需要守孝这么久。 若是在这期间,林如海给自己女儿择好了人家,定下了亲事届时可要如何是好? 他这堂弟本就年纪大了些,不占便宜,到时候岂不是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水溶被皇帝笑呵呵打趣了一通,好似才有了危机感一般,一脸纠结的犹豫许久,才在皇帝的“积极劝说”下,决定近日便动身前往林家。 且不提水溶是如何婉拒皇帝过分热心积极的提出可以要皇后赏赐林黛玉的提议的。 早在京中各家好似忽然都眼睛不瞎了,注意到了水溶这个大龄单身优质乘龙快婿一般,纷纷开始盯上了水溶。 不仅林岚玉身边的姑娘们纷纷明里暗里打听起来,甚至就连穆晚秋这边,都开始有络绎不绝的妇人上门,关心水溶亲事的时候,林岚玉就渐渐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 倒不是她怀疑自家哥哥的魅力。 毕竟别的不说,水溶不仅身份地位乃至权利在这里摆着,便是这模样气度与人品风评,那也是一等一没话说的。 除了面对姑娘的时候冷淡了些,对某些招惹到他的人不客气了些,家中又人丁过于单薄了些外,还真没什么特别大的缺点。 甚至以上这些缺点,若换个角度去看,未尝不是极大的优点。 至于林岚玉这个妹妹? 便是再受宠,早晚都是要出嫁的。 莫说那些盯上了水溶的老爷夫人们不在意,便是那些自觉以自己的本事,一入北静王府,便能手握掌家权,将王府拿在手上的那些贵女们,也完全不觉得这是个事儿。 毕竟她们可是在十分严苛的言传身教下过来的,便连如何处置丈夫的妾室与庶出子女,都有的是手段,更别提林岚玉这么个不过有些骄纵的小姑子。 林岚玉心生疑窦,只是因为这些事情不仅是私下在频繁发生,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坊间传播。 便连平日里除了来寻林岚玉,极少出门的赵婉蓉和水寄薇,都听了满耳朵的八卦,转头又学到了林岚玉这里。 林岚玉好歹是上辈子吃瓜无数的瓜田熟猹了,要是看不出这里面有鬼,才是搞笑。 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去问水溶,林岚玉只将惊蛰叫过来一问,便知这背后是水溶在做推手。 她只是不明白,她哥这是想做什么?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未来妻子的目标,不老老实实去讨好老丈人,好早日将自己惦记的人娶进门,在这千里之外,耍什么花枪呢? 可林岚玉问了,水溶又只是笑着,却不多解释,只让林岚玉和穆晚秋只管继续佯装不知,配合他继续将这场大戏唱下去,其它之事,他自有分寸。 直到今日,皇帝忽而派人来召水溶进宫,林岚玉瞧着水溶脸上那“终于来了”的表情,才回过来一点味儿来。 她哥这不会是打算,借力打力吧? 面对林岚玉的疑问,穆晚秋也只是笑。“你哥哥自来心思多得很,我可参不透。左右马上就能知道了,等等又何妨?” 于是这一等,林岚玉就等到了半下午。水溶连午饭都是在宫里跟皇帝一道用的。 林岚玉:…… 知道的说她哥这是被皇帝召进宫“关心私生活”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哥被皇帝抓去惩戒了呢! 等水溶满面春光的回来,林岚玉都已经懒得关怀了,只将一副白眼儿送上。 不用问,她哥的算计,绝对是成了。 果然,等水溶挥退下人,详细说起他今日入宫之事,林岚玉便知自己的猜测,一点儿不差。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如果你打算在屋子里开一扇窗,却知道直接提出来,必然不会被同意。 那么,你可以先假装自己准备掀了房顶。 水溶虽从来无意与世家勋贵联姻,亦对卷进复杂的党争里无甚兴趣。 但有些时候,人在局中,并非你自己说自己一身清白,便能当真一点儿不沾惹上的。 且不说他父王昔年在京中有不少故交挚友,便是他自己,在京中也自有自己的许多人脉。 若皇帝抓住这些,非要疑神疑鬼的,对北静王府防范有加,对水溶来说,无疑是个难解的麻烦。 是而他早在上次“被迫”离京之时,便已在思考破局之法。 他不是他父王,做不来为了那点儿没人稀罕的亲情和让帝王安心,不仅苦了自己一辈子,更是让心爱的妻女都备受苦难的事情来。 他自然是忠君的,前提是皇帝也要给予他应有的信任。 给予他未来的妻女孩子乃至他的妹妹应有的自由。 若是条件不足,他自己创造条件,也是可以的。 如今这些,不过第一步罢了。 穆晚秋坐在上首,安安静静的听着,对水溶所说的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惊诧的,显然先前即便水溶未曾与穆晚秋详说,两人也绝对早有默契。 只林岚玉,最近才回过味儿来,更是今日才得到证实,心中难免惊诧。 她哥哥好大的一盘棋! 难怪明明从前她哥哥最不喜别人随意进出北静王府的,此番回京,见到她这边日日有贵女登门,不仅不曾说过什么,甚至还一副大开方便之门的样子。 白日里时常一大早自己主动出门避开,亦或者只在外院待着,尽可能避开与后宅女眷接触的可能。 那时林岚玉还夸赞她哥君子风度来着。 结果呢?! 全是套路! “那她们该不会也是哥哥寻来……不,不会,那般未免有些过于明显了……” 林岚玉才刚一问出口,便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随即满是控诉的瞪着水溶,语气颇有几分不善。 “利用无辜之人的倾慕之心,哥哥,这是渣男行为,要不得!” 即便她们对水溶的“倾慕”里面,或多或少夹杂了一些不纯粹的东西,甚至不少人未尝不是因着无法拒绝家中父兄的意愿,不得已而为之。 即便这些事情从未被放在明面上,不管结果如何,任何人都不能拿她们曾对水溶有过几分倾慕之事来说事儿。 更不会对她们的名声有所损害。 但这仍然并不是她们被水溶利用的理由。 “我会令人备好礼物,以表歉意。”水溶认错的态度倒也诚恳。 “只是又要麻烦妹妹了。” 毕竟这事儿到底不好放在明面上来说,尤其那些只是借着与林岚玉交好,对水溶多关注了几分的姑娘,事情更是绝不能点透的。 以林岚玉的名义,给友人送礼物的方式,表达一番歉意及委婉的拒绝,同时将水溶已经有了意中人的事情告知对方,才是最稳妥含蓄的办法。 林岚玉对此仍有些不满。 尤其她这些友人里,也不是每一个都对她哥有图谋的,毕竟大家起初聚在她这里,当真是带着几分躲避家中某些人事物的意思在。 林岚玉又自觉自己比这些姑娘们年长几岁,平日里难免对她们多几分看妹妹一般的关爱。 就更不乐意她们的心意被人利用了。 但她也知这事儿似乎,也只能如此了。若是做的太多,反倒于她们不好。 林岚玉又只能愤愤的瞪了她哥哥一眼。“下不为例!” “自然。”水溶十分认真的点头。“此事确实是我理亏在前,若是日后你这些友人遇到麻烦,哥哥也会尽力帮助一二,以作补偿。” 听到水溶这话,林岚玉心里才稍微舒服了点儿,但随即又郑重强调。 若是再有下次,别说对方是她哥,就是天王老子,她也没这么好说话的! 好在不管如何,眼下总算解决了阻拦在水溶与林黛玉之间最大的障碍,接下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将提亲之事提上日程,再慢慢准备成亲相关诸事便可。 听到水溶说起日后,虽只是简略一提,让林岚玉和穆晚秋知晓他此番乃至接下来数年所作之事的目的,林岚玉心中又不禁有了另一层不大得劲。 她哥哥规划的未来,听起来自然是极好的。 不管是她的亲事自由,还是林黛玉婚后无需常年被困京中…… 若一切当真如她哥哥所计划的那般实行。 日后她与林黛玉固然都能自由。这是她自打来到这世界起,便一直在期盼着的事儿。 可…… 若她们都走了,那母妃呢? 她们难道又要将母妃孤身一人留在京中? 林岚玉这般想着,便也这般问了出来。 闻言,水溶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 穆晚秋对此的态度,倒是比林岚玉要乐观积极的多,甚至瞧上去颇为愉悦。 “无妨,自由虽好,但这是你们小姑娘家的追求。 母妃我这些年啊,可早就习惯了京中的生活。 北疆苦寒,母妃渐渐年纪大了,可受不住那些苦,你们便将母妃留在京中,安逸享福吧。” 穆晚秋一脸豁达。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选择那日,穆晚秋便已知自己未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今这般,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更何况,比起自己,她虽只是“义母”却也是真心将林岚玉和林黛玉这对姐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的。 当然更希望自己一手养大的两个女儿,能够有一个自由美好的未来,一桩美满的姻缘。 若是日后,她们能时不时带着孩子一起回京来瞧瞧她这个做外婆的,那就更完美了。 林岚玉哼哼唧唧。“自己想,跟不得不,是两码事。 再说,京中有什么好的,三五不时的便要闹出些幺蛾子来,让人不得安宁。 便说养老,论宜居程度,那也得去江南不是?” 穆晚秋对林岚玉这番话好笑不已。 这话说得,倒好似出远门如溜街一般方便了。 若都如她所说这般,哪还有“故土难离”这句话呢? 水溶看了看浑不在意的穆晚秋,又看了看满是纠结的林岚玉。 有些事原本并不打算在此时说的,这会儿却不忍让自家妹妹失望,到底还是浅提了几句。 “我虽有些章程,但毕竟事实在前,短期之内,确实无法为母妃争取来自由,只得劳烦母妃在京中再坚守些年……” 听到水溶这话,林岚玉的眼神儿“唰”的就亮了。“当真?” 穆晚秋虽早已不在意,此时闻言,也不禁提起了几分兴趣。 对上两人的视线,水溶微微颔首。 “毕竟百善孝为先,不管什么时候,即便是陛下,也总不好拦着一家人共享天伦不是?” 水溶也知道若是他想一口气将北静王府的人全都带走,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但,他可以循序渐进啊。 第486章 捕猎大雁的地图 听到水溶理直气壮的说出这话,林岚玉与穆晚秋一时竟都有些说不上话来。 她们当然知道,事情若想真的做成功,绝非水溶此时嘴上所说的这么简单。 不,不止是穆晚秋。 事实上除了林岚玉这个做妹妹的,不管在闺中时候有多受宠,日后只要水溶给她定下一门合适的亲事,都能让林岚玉轻易且顺利的离京,甚至远离北静王府会带给她的所有负面情况。 不管水溶日后要娶的王妃是谁,想要长期将妻儿带在身边,都是一件有难度且需要背负一定风险的事情。 将人留在京中都是更稳妥的选择。 不过这不妨碍水溶一步一步去做这件事。 也不妨碍林岚玉她们愿意相信水溶可以做到。 毕竟水溶从来没让她们失望过。 兴许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即便水溶自己,都觉得还是一个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实现的期盼。 给穆晚秋本以为这辈子都已定型,那平静无波到一眼即可望到底的人生,注了新的能量。 穆晚秋自己不觉得,林岚玉这个与穆晚秋相伴许久的人,却能清晰感受到,穆晚秋不仅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整个人似乎都比从前要年轻了许多。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从前穆晚秋总是喜欢将自己往老成持重的方向去打扮,总是用一些过于沉闷的颜色和首饰,将自己装扮的比她真实的年龄,要大个十几岁甚至二十岁的模样的缘故。 而今觉得自己从前期盼过的,将林黛玉从干女儿变成儿媳妇的梦想,居然马上就要成真了。 那她这个干娘兼未来婆婆,自然要从现在就开始行动起来,务必尽全力为两人准备好婚事所需的一切。 当然,她已经在开始准备的,林岚玉明年的及笄礼亦是十分重要,不容有失的。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为自己欢喜的事情忙碌起来,又浑身都会充满干劲儿。 穆晚秋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为自己当做亲女儿疼爱的两个孩子忙碌,根本无需任何人多问多提,穆晚秋只恨不得比水溶都上心。 即便林岚玉在一边一再表示无需这般,让穆晚秋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注意休息,许多事情尽可以交给管事们就可,不必亲力亲为,更无需如此劳累。 也丝毫不管用。 甚至被穆晚秋难得坚定的驳回了意见。 “那些人盯着,我不放心。及笄礼于姑娘家而言,可是一辈子仅有一次的大事。 因着……不得不将这场及笄礼推迟至今,于母妃而言,便已经是极大的遗憾,若再不能尽善尽美,我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林岚玉:…… 除了小嘴巴闭上,她还能怎么办? 哦。 还能老老实实跟在穆晚秋身边,嘘寒问暖,贴心关怀,做一个好女儿。 跟正乖乖跟在穆晚秋跟前扮乖巧,努力做二十四孝好女儿的林岚玉比起来。 水溶就有那么一些些,惨了。 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被穆晚秋撵着催他不要日日待在京中无所事事。 既然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赶紧南下提亲也好,循着踪迹去抓大雁也好…… 总之,行动起来,不要日日跟个闲散纨绔一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徒惹她心烦。 水溶有心想说他虽是打着回京陪伴妹妹的名义回来的,但当真不是回来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的。 他也是有做一些正经事的,不过日常中,休息的比重占据的份量多了些罢了。 怎么能说他无所事事呢? 奈何穆晚秋仗着自己是母亲,打定主意不听水溶狡辩。 水溶无奈,又兼确实有事需离京一段时间,到底还是在穆晚秋督促下,进宫找皇帝“陈情”,表明自己要离京一段时间,去亲手捕猎大雁之事。 且不提皇帝听闻穆晚秋这位软弱了一辈子的继母妃,是如何态度坚定的一再催促水溶亲自去捉大雁,说这样才够诚意的时候,内心是如何再次愈发坚定,这林家女定然是给他堂弟这一家子下了什么蛊的古怪想法。 只说水溶一脸苦哈哈又有些乐在其中的模样,就看的皇帝直倒牙。 知晓水溶如今分明是继承了他父王水牧城的“恋爱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竟是当真要亲自带着人去追逐大雁。 皇帝带着看热闹的心思,亦自是没有不同意的。 甚至还特意命人去请了大司农来,帮水溶调取往年各地方曾在近期月份里目睹亦或者捕获过大雁的踪迹的资料。 毕竟送双雁这一礼节,虽说确实是承自古礼,且是诚意与实力的象征。 但实则在如今,于绝大部分人而言,这双雁早就已被用各种形式替代。 勋贵有送珍禽的,亦有用玉雕双雁替代之的。 民间更是大多用鸡鸭鹅这类常见又接地气的家禽来替代。 真正会费劲巴拉去猎雁的,早已成为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无它,实乃成本太高,且得不偿失。 毕竟为了吉利,猎来的这对大雁不仅要求是活的,还要求不能受重伤,不能养的半死不活的。 这本身对于捕猎者而言,就是极难的一件事。 更别提也不是人人都有一手好射艺,能够亲手捕猎大雁的。 待到婚礼成了之后,这对大雁的去留,亦是一个问题…… 桩桩件件,怎么看都是“平替”更有性价比。 甚至如今便连皇家婚嫁,都极少有真的送活着的双雁的。 如今又并非是大雁大规模南迁或者北归的时节。 水溶想要追逐大雁,自是又增添了一层难度。 不过皇帝当然也不是真好心到无偿帮助的。 他们这位皇帝,一向最擅长的就是将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利用到极致。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亦或者只是暂时的盟友。 若是不然,当年他也不能凭借着那小猫三两只的支持者,在太上皇手中一口一口,蚕食鲸吞,慢慢夺取到最终的胜利。 也不会在当初水溶在京中那几年,明知道这个堂弟小小年纪,能在短短三年时间内拿下镇北军,即便身边有无数人辅佐帮助,也绝不会是什么城府简单的老实人。 却一点儿不妨碍皇帝在手中人手不足,却又不得不早做布局的时候,将水溶这个堂弟拉进自己的阵营里,当做嫡系心腹使唤。 最后不仅赌赢了,还顺带一脚将水溶踹到了北疆,偏还让水溶说不出半句埋怨不满的话来。 如今虽说皇帝心中对水溶这个堂弟仍然不是全然信任,但却依旧不妨碍他乐呵呵的对水溶“委以重任”。 是的,皇帝不仅让大司农那边着人细致的为水溶描绘出了一份“猎雁图”,帮水溶定好了出京之后的行动路线。 还给了水溶一个“钦差大臣”的名头,让水溶顺带监察这一路上他会途经乃至停留一些时日的城市的地方吏治管理情况。 甚至给了水溶一定限度内“生杀予夺”的权利。 当然,这是有限度的,得证据确凿,也得对方官职不能太高,尤其不能牵连甚广。 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有些肉疼。 显然将这两年陆陆续续出现地方旱灾的情况,甚至情况眼瞧着还有愈发严重下去的趋势的缘由,归结到了这些地方的地方官吏治不明朗的缘故。 有一部分,说不定还是一大部分地方官,仗着天高皇帝远,难保会不会对皇命阳奉阴违。 毕竟历朝历代,只要皇帝是个清醒的,就没有不处置一些个历史有名的贪官的案例的。 自觉自己虽然不是仁君,但也算明君。 百年之后,亦会是个在史书之上,留下足够令后世人铭记的事迹的好皇帝。 皇帝虽说暂时不方便动摇朝廷根基,即便手上还捏着一串名单,却至今迟迟不敢动那些人。 却不妨碍他换一个方法,从底层开始查起,一步一步将那些蛀虫,尤其是不忠诚于他的蛀虫的爪牙,给清理掉。 水溶对皇帝拿着这个理由,堂而皇之的定死了他离京之后的动线图,根本不给他打着“追逐大雁”的名头,在外头恣意四处乱跑的机会,并不意外。 甚至颇有几分意料之中。 毕竟,这才是他那位堂兄的正常表现。 但对皇帝赏赐给他的那一把“尚方宝剑”,是真有几分惊奇了。 毕竟这把剑,可是皇帝昔年的佩剑,是他当年加冠礼后,先太上皇亲手赏赐给他这个平日里不受宠,甚至默默无闻的儿子的成年礼。 也曾经一度是皇帝手中从不舍得轻易示人的“珍宝”。 虽说大家都知道皇帝跟先太上皇真实的父子关系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吧。 但…… 如今当真演都不演了么? 皇帝却似乎对自己将这么个留着膈应,扔了又容易被人诟病的玩意儿丢了出去,还是丢给了水溶这家伙十分满意的模样。 为水溶提供了“地图”和“武器”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加入到了催水溶的队伍当中。 水溶于是就这么哭笑不得的在众人殷殷叮嘱中出发了。 待到水溶离开,北静王府似是也跟着渐渐沉寂下来。 乃至因着林岚玉最近都忙着跟在穆晚秋身边,励志做好一个“二十四孝好女儿”,根本腾不出时间来如从前那般,与前来寻她玩耍的姑娘们潇洒自在。 大部分时候,她只具备一个提供场地的功能,甚至都不敢保证自己日日都会出现。 渐渐地,一些看懂了林岚玉某日突然挨着送了时常来寻她玩的姑娘们一份礼物,且这礼物瞧着还颇有些贵重模样的缘由,摸清楚了北静王府的意思的姑娘,首先便不再来了。 后面又有一部分贵女们因着种种原因,不再频繁往来…… 如今北静王府门前,竟是又恢复了几分从前的安静来。 好在林岚玉完全不受影响。 甚至还乐得清闲。 赵婉蓉与水寄薇两人也都是聪明的,知晓林岚玉最近忙到没时间,也是有意顺带给她家动静越来越大的“聚集”降降温。 两人很快便不再频繁去寻林岚玉。 甚至因着水寄薇家离得远些,赵婉蓉家中又管的严的缘故。 赵婉蓉还几度邀请水寄薇到自己家中做客。 将水寄薇这位如今因着借了林岚玉的光,兼之她兄长有本事,已经渐渐在宗室中有了那么一些“影响力”的宗室女,十分郑重的介绍给她的家人。 且不提水寄薇见到赵婉蓉的父亲竟还有两位姨娘,且这两位姨娘所出的庶出子女,竟也养在赵婉蓉母亲膝下,平日里时常分薄赵婉蓉应有的那一份资源之后,水寄薇心里是怎么想的。 回家之后,又是怎么恶狠狠的警告她哥哥,日后若是中了进士,入朝做官,一朝腾达,可不能跟着这些人学坏。 他们家自爷爷那辈儿起,可没有纳妾室通房的规矩。 虽说家境贫寒,养不起也是原因之一。 但更重要的还是,除了宗室这个身份以及每年能够领取到的微薄的禄银,他们家早已活成了普通的小富人家。 他们爷爷那代起,便秉承着一家人和乐美满,才能更好的经营一个家,给下一代创造更好的条件的信念。 听到水寄薇这般煞有介事的警告儿子,一旁围观的夫妻两个不仅半点儿没有跳出来斥责水寄薇身为妹妹,岂可如此无礼的意思。 甚至还十分积极的跟着响应水寄薇,要求水志轩日后绝不能做这等败坏了他们家门风的事儿。 且不提水志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被自己妹妹哐当一盆污水泼下来,是如何欲哭无泪。 林岚玉听闻此事后,属实笑的不行。 完了之后,还要对着水寄薇大肆称赞一番,直夸得水寄薇面红耳赤,差点儿又回到从前那个腼腆内向的小女孩儿模样。 难得的是,赵婉蓉瞧着两人这样与绝大部分贵女截然不同的反应后,虽说一开始有些惊诧,后面倒是很快接受,且对两人的观念十分认可。 只是认可之余,赵婉蓉又保持着那一份属于她自己的清醒。 “此事能否做到,全在男子。但即便对方做不到,我们亦能有自己的原则。” 第487章 生存法则背后的底气 赵婉蓉的母亲与父亲是典型的门当户对,结两姓之好的包办婚姻。 婚前二人曾在相看时草草见过一面,又在六礼走礼过程中,互送过彼此礼物,便已经算是他们“婚前感情交流”的全部。 其母仰慕父亲的才华,其父亦喜欢母亲的知书达理,这便已是一桩人人叫好的婚事。 且秉着相互敬重体谅的原则,在婚后二人亦是过上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只是成亲后没过几年,因着赵青山中了进士,需得进京做官。 赵婉蓉的母亲身为嫡妻,却需以一己之力肩负起在家赡养老人,养育孩子,打理家业的责任。 便为她父亲安排了两个姨娘,随他入京,照顾生活起居。 也是赵婉蓉的母亲幸运,赵家老太太虽不爱管事,却是个明事理的。 起初将赵婉蓉母女二人留在老家,一是为孝道,二也是因着彼时赵青山还只是翰林院中一无名小卒,在京中租房而居,并不方便举家进京。 迫不得已下,只得累及小夫妻两个不得不夫妻分离两地。 在赵青山在京中站稳脚跟,有能力置办一套宅子,将一家老小都接入京中后,老太太便拍板做主,跟儿媳和孙女第一时间包袱款款的来了京中。 也是因着老太太的慈和大度,赵婉蓉的母亲对老太太愈发孝顺体贴,从不敢有丝毫怠慢之举。 只是彼时在京中的两位姨娘,已经先后怀孕,小夫妻两个人似是也已就那般完成了从蜜里调油到相敬如宾的过渡。 以至于赵婉蓉小小年纪,记忆中父母之间便是一种平淡的,从容的,相互尊重的合作关系。 比起脉脉温情,更多的事后,倒好似两个有着多年默契的合作伙伴一般。 父亲负责在外拼搏事业,赚取功绩,一步步升任至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母亲负责在内主掌中馈,孝顺老人,管理姨娘,教养孩子,让父亲从无需在下朝以后,花费精力在处置家庭琐事之上。 至于两位姨娘? 倒也不是不曾仗着诞下孩子,试图兴风作浪过。 不过因着她父亲本就从不是什么宠妾灭妻之人,又对母亲极为尊重,从不插手母亲管教家中姨娘与孩子们的事情。 两个姨娘瞧出这个家里话语权在谁手上后,便迅速老实安分了下来。 不仅再不敢闹着要自己抚养孩子,也不敢仗着父亲的那点儿宠爱,试图挑衅她母亲的权威。 即便彼此之间争风吃醋,也从不敢闹到正院这边来。 父母二人于是合作共同经营好这个小家,亦经营好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的形象。 至于话本子里所写的轰轰烈烈,炽热相爱,不管是在她母亲身上,还是姨娘身上,赵婉蓉都从不曾见到过。 赵婉蓉自小跟在母亲身边,亲眼见证着父母之间的关系,后来渐渐长大,更是被母亲手把手教导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如何处置姨娘,处理家中嫡出与庶出之间的关系…… 若说她一点儿不曾期盼过少女心中懵懂向往的爱情,那自然是说假话的。 可若说她有多期盼,似乎也没有。 她早就在母亲的教导种,以及家中父母之间相处的细枝末节中,母亲对待两位姨娘的处理方式中,母亲与祖母之间的相互来往中…… 一点点参悟着这个时代的女子们的生存法则。 乃至后面她母亲的亲自教导,不过是进一步加深了她学会如何更合宜的处理这些方法的能力罢了。 是而,她虽向往爱情,却更深谙这个时代背景下,女子要如何自洽,才能更好的在后宅之中生存。 乃至若没有爱情,又要如何保护好自己,拿捏好丈夫,处置好这个家中那些“后来者”们。 这一点上来说,虽在闺阁之时,不知赵婉蓉是比林岚玉和水寄薇幸运还是不幸。 但显然若是放在同一困境下,赵婉蓉定然会比二人更有手段,亦能凭借自己活的更好。 可这种事情,本也是没法比的。 赵婉蓉的父母都是传统礼教下教导出来的家族子弟,循规蹈矩,遵从礼法,亦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 她不像水寄薇,有皇室宗亲的名头在身上,即便没有封号,日后的夫家也不敢欺负她太狠,否则皇室宗正可不是好惹的。 更不像林岚玉,不仅自身就有郡主的封号在身上,身后还有水溶这么个宠妹狂魔,多的是以自我感受为中心的底气。 不管她日后嫁给的是谁,若是男方敢做让林岚玉不快的事情,林岚玉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懊悔终身。 但好在,比起那些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还得反过来承受娘家埋怨无能的姑娘,赵婉蓉至少笃定自己的父母是爱自己的。 若她日后当真在娘家受了委屈,父母或许会失望她不够聪慧,处置不好这些事情,却绝不会弃她于不顾。 也是因为有这份底气在,赵婉蓉此时与两人谈论起婚姻爱情观来,虽然不乏羡慕,却也并不见自哀自怨。 甚至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温婉的令林岚玉即敬佩,又毛骨悚然。 尤其听到赵婉蓉轻描淡写的提起母亲是如何收拾两个姨娘的,又是如何教导她,若未来夫君当真有宠妾灭妻的迹象,要如何处置这些姨娘的时候。 别说林岚玉,便连水寄薇,都有种大开眼界之感。 当然,虽说是话赶话到了这里,赵婉蓉也并非只对两人讲这些令人不大愉快的事情。 她也同样将母亲教导过她的,若当真与夫君不和睦,外头还有作恶的婆母,招摇的妾室,乃至刁钻的小姑子时,身为女人,要如何守好本心,守好属于自己的财产和人手,取悦自己为主…… 这方面,赵婉蓉虽也只是在学习阶段,但她自觉自己既然比眼前两人知晓得多一些,也不能吝啬分享。 毕竟赵婉蓉也知晓,水寄薇家中人口简单,父母恩爱,她是从不曾亲身感受过姨娘这种生物的。她母亲亦未必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 林岚玉就更别说了,家中只有一位继母,虽说她们与这位北静王太妃短暂的接触中,能感受到这是一位有大智慧的,温柔的长辈。 但赵婉蓉也并不确定穆晚秋会如何教导林岚玉。 至于林岚玉身后那位出身宫廷的刘嬷嬷? 到底是不一样的。 且小姐妹们之间,说起这等私房话,似是总有无尽的话题。 不过别人家姑娘凑在一处,多是说些朦胧的少年慕艾。 她们三个奇葩凑在一处,竟是讨论起丈夫与姨娘这等话题来,显得过于成熟理智了些罢了。 林岚玉在三人中,甚至难得成了思想最简单,也最无法接受姨娘这种生物存在的那一个,这却又是后话了。 不管如何,三个姑娘之间的友谊,在某个特殊维度上,也算是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待到从林岚玉口中知晓水溶已有心悦之人,且这人还是赵婉蓉虽不相识,却也曾听闻过几分的林黛玉时,两人更是双眸亮晶晶的,盯着林岚玉,目光中全是期待八卦的眼神儿。 可惜林岚玉却表示自己暂时没有办法满足两个人八卦的欲望。 这倒不是林岚玉有心想要隐瞒什么。 只是她自己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便有些懵懵懂懂的,不是很开脑子的样子。 加上她一直以来,对林黛玉和水溶之间,也几乎不曾察觉到过什么暧昧的氛围。 至今她心里还纳闷儿,她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瞧上的林黛玉。 该不会是因为觉得林黛玉在北静王府上住过几年,若是不娶了林黛玉,日后这段经历便对林黛玉的名声有损了吧? 可是不能够啊。 且不说穆晚秋早就将林黛玉认作义女,两家之间有了实实在在的一层关系。 就说林如海如今人在湖广一带,林黛玉又回了父亲身边,也无人知晓昔年林黛玉在京中的经历,根本不会妨碍到她在湖广一带定亲事好么。 至于她哥这是担心她不舍得林黛玉这个姐姐? 呵,搞笑。 林岚玉才不信她哥有这么“舍己为人”呢。 就算是担心,也只会担心她跟林黛玉感情过分好,日日黏在一起,头疼日后要如何将两人分开才好。 但林岚玉不管是从水溶那里,还是从林黛玉那里,得到的都是双方你情我愿的答复。 甚至就连穆晚秋,都是一脸喜闻乐见,好似自己磕了许久的一对儿,终于要成真了的模样。 林岚玉只得压下自己心中的纳闷儿,还有那一点点闷闷不乐,努力去恭喜祝福。 这会儿两人想从她嘴里听几句八卦出来,那可真真是为难她了。 林岚玉甚至十分坚定的表示,从前林黛玉在北静王府的时候,日日都是与她待在一处的。 即便与水溶有见面的时候,两人也都十分守礼,互相之间礼貌又客气,绝无半分逾矩行为,林黛玉更是从不曾私下单独见过水溶。 林岚玉说的过分斩钉截铁,那模样,就差没拿她自己发誓了。 以至于赵婉蓉跟水寄薇都有些面面相觑。 说不好林岚玉这模样,是不满意水溶,还是不满意林黛玉,总之好似有些吃醋模样。 不过林岚玉对此是拒不承认的。 她表示自己只是一时还没有调整好心态,有些气这二人莫名其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但…… 她是个大度的好妹妹,即便心中有气,她依旧还是为二人开心的。 是而,林岚玉也是积极鼓动水溶早些出发,亲自去捕猎大雁的人中的一员。 至于听闻此事后,秉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的心态,水寄薇与赵婉蓉两人同样对水溶亲自去追逐大雁的行为万分期盼。 且主要是期盼看到水溶亲自带着大雁去林家提亲。 即便不能亲眼见到那一幕也没关系,她们好歹也是偷偷在林岚玉这里看过不少话本子的人,会自己“自动脑补”,完成自己的心愿。 于是,水溶就这么带着自家妹妹与其友人们的“殷殷期盼”,出发了。 且不提水溶这一路上,是如何绕开了皇帝名为“为他着想”定下的路线,同时也定下了监视水溶的眼线,去完成他自己的既定目标的。 林岚玉这边,三人嘀嘀咕咕商量一番后,觉得这事儿既然是水溶为了表达诚意,才要亲自去捕猎,而不是直接到商人那里去买一对活雁。 那这样的“惊喜”,林岚玉自然是不好提亲捅出来,告诉林家的。 但她可以在跟林黛玉书信的时候,在信中稍微暗示一二。 顺带已经许久都不曾见过林黛玉,十分想念她的水寄薇,以及作为虽然不能见面,但已经通过书信,算是“友人”的赵婉蓉,也都纷纷提笔,给林黛玉写了一封充满祝福的书信。 这些书信和三人为林黛玉准备的小礼物,都会跟着林岚玉的信一起,通过官方驿站,送到林黛玉手上。 当然,也不只是小姑娘们的书信,林岚玉还送了一大箱子药材给林如海。 这也是这几年已经形成惯例的事情。 虽说林如海来信说自己身上的余毒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如今身体康健,让林岚玉无需过多担心。 林黛玉在林岚玉这些年的悉心调养下,身体更是健康的很,甚至这两年的骑射锻炼下,小臂上已经有了那么一些薄薄的肌肉。 比起幼年时候弱柳扶风的模样,不仅长高了许多,且还多出几分健美来。 也就是林黛玉长得好,又是标准的江南美人儿长相,身量苗条,瞧着才不怎么显罢了。 但林岚玉也一直未曾断过对这对父女两个人的身体情况的关心。 若非因为知道林如海身边一直有信得过大夫跟着,近身照料林如海的身体。 如今又有林黛玉在身边跟着,父女两个人互相照顾,更是不会出什么问题,林岚玉都想在京中忽悠个大夫,给两个人送过去了。 毕竟京中别的不说,退休下来的御医什么的,还是有好几个的。 哄一个过去,也不是不能。 第488章 蛰伏 将送给林黛玉和林如海的信寄走后,赵婉蓉和水寄薇仍维持着隔好几日,才会来寻林岚玉小聚一番的频率。 没有因为从前那些络绎不绝的贵女们似是忽而都忙碌起来,不再频繁登门而疏远。 却也没有如从前那般,没事就往北静王府跑。 只是瞧着林岚玉有心想给自家姐姐准备些女孩子家私房的东西,偏她女红上属实天赋平平,又时常忙碌。 两人便自告奋勇的,表示可以帮林岚玉绣一些香囊、荷包、帕子这类小玩意儿。 她们的手艺虽不如北静王府上养的绣娘们精巧,但针线房上每日里忙着的都是大件儿,如今眼瞧着王府上最大的主子即将定亲,针线房正是忙到飞起的时候,可顾不上这点儿小玩意儿。 且这等闺阁女儿家的小件儿,本就半是消遣,半是实用。 也是姑娘们表达友谊时常用的赠礼。 由两人帮忙,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林岚玉起先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她身边也有不少人手,尤其早在林家时候就跟在她身边的丁香等人,手上的针线活儿做的也都不错。 但为了给水溶准备接下来的婚事相关事宜,别说林岚玉,便连林岚玉身边的刘嬷嬷都被穆晚秋抓了壮丁,跟着忙碌起来。 丁香她们平日里自然也免不得要跟着忙碌。 又见二人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忙,林岚玉连连道谢后,便也应了下来,让连翘从库房取了不少上好的针线与锦缎来。 这里面有不少料子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甚至还有几样是皇帝赏赐给林岚玉的御用之物。 水寄薇跟赵婉蓉从前只听闻过,如今见林岚玉大手笔的直接整匹拿出来,却不是用来做大件儿的衣服,而是让两人破开了来做香囊、帕子等物。 两人一边眼馋,一边没忍住念叨林岚玉,太过奢侈败家了些。 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林岚玉乃是有封号的皇家郡主,不管身份地位还是皇家恩宠,都远非她们能比的。 但或许是因为林岚玉平日里并非喜欢奢华之人,不管是衣着装扮还是待人接物,都过于自然随性。 尤其是在她认可的友人面前,更是一点儿郡主的架子都没有。 身边跟随伺候的人虽多了些,但林岚玉屋中既无过分奢华的摆设,亦无多少皇室专属的元素。 除了正房摆着的屏风与所用的家具、一些精巧的物什,以及多宝阁上用作装饰的大件儿花瓶、摆件儿,能一眼瞧得出底蕴。 便连墙上的字画,都是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两个自己昔日嬉闹时所作。 仗着左右是她自己的闺房,一般人轻易不得进,林岚玉直接将穆晚秋原本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收了起来,将姐妹玩闹的画作裱了,挂了上去。 一如她从前在贾家之时,屋里不挂旁的,倒是将惜春幼时所作之画十分珍视一般。 内间更是四处堆放着大量各种市集常见的耍货、玩具,以及一些颇具异域特色的小玩意儿。 一瞧便知这屋里的姑娘在家中定是极受宠爱,且时常逛街,才能搜集来这么多小玩意儿的。 加之林岚玉身边之人也一向待人温和,便连她的教养嬷嬷刘嬷嬷,都轻易不会出现,更不会在人前摆脸色,轻易干涉林岚玉的自由。 以至于时常让两人忘了林岚玉与她们之间存在的差距,只将林岚玉当一个家境比自己好上许多的密友来相处。 直到这会儿,瞧着眼前这些以她们两家的身份地位,绝对无可能接触更别说使用到的珍品,两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差点儿忘了,她们与林岚玉的友情,于外人眼中看来,那是实打实的“攀高枝儿”。 林岚玉闻言,倒也不拿腔作调,只笑着点头承认自己的心机。 “从前我与姐姐的四季衣物,一应配饰,自有母妃操心,根本无需我们姐妹动手。 宫中赏赐下来的东西,母妃与哥哥却从不会克扣半分,只让我们姐妹自己保管取用,说这些既然是宫中赏赐于我们的,便理应由我们姐妹自行处置。 便是用不上,好好收着,留作日后也是好的。 可我的女红你们也是知晓的,平日里打发时间,自己绣些个小东西自用也就罢了。 左右我自己不嫌弃丑就成。可若是用在这等好东西上,却难免有些暴殄天物,只得将它们一直小心在库房里收着。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拿出来,让它们有点儿利用价值,可万万不能错过了!” 不仅如此,林岚玉还小手一挥,十分豪气的表示,两人只管拿去用,若是不够,她这里还有。 若是用不完,剩下的都送给两人做谢礼了。 不仅如此,她还又单独准备了两份,送给二人,算作酬劳答谢。 两人起初自是不敢收的,毕竟这些东西里可有不少是御赐之物。 虽说既然皇帝都做主赏赐给林岚玉了,那林岚玉自当有处置权,可于二人来说,到底有些珍贵了。 但林岚玉却十分坚持,且表示若是二人当真不愿意收下这些,便是在与她见外,那她也只得不劳烦二人了。 见此,二人这才不得不收下了这些东西。 并齐齐表示,她们定会尽力绣好,不能辜负了林岚玉的心意,和这些东西。 林岚玉连忙笑嘻嘻的摆手,示意二人无需有压力。 “不用这样,你们能做多少做多少就行,左右这些东西,总归是没数的。 若是为了做这些,将你们给累着了,那可就真的并非出自我本意了。” 这些东西她手上还有不少,且北静王府上也不缺。 穆晚秋可是为林岚玉准备了不少华丽的衣裙,只是林岚玉自己嫌那些衣服穿着束手束脚的,除非参加宴席,平日里是不爱穿的罢了。 今日趁着这个时机,送给她们二人一些,于林岚玉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但若能在日后,不管是相看亦或者是外出社交时,帮二人一把,也算是助它们实现价值了。 有了这些东西打发时光,赵婉蓉与水寄薇二人凑到一处时,便愈发有话题可聊。 甚至有时候为了一个绣花的颜色搭配,便能热热闹闹的讨论半天。 而见到自打水溶回京后,自家女儿便不再频繁的往北静王府跑,反倒时常与那位康平郡主从前的伴读往来。 虽说两人不过时常凑在一处绣花,且每隔一段时间总还是要去北静王府半日的,赵青山对大女儿的表现依然已经十分满意。 自然也不会拦着。 至于赵家夫人?她可比自家相公识货,锐利的眼睛,自是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二人手上的东西全都不是凡品。 后面见女儿私下更是直接抱了一匹料子来,言说是康平郡主的谢礼,赵家夫人虽不知自家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帮林岚玉做这些东西,却也知此事难得,便愈发不会插手了。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水溶尚未回京之前的时光。 只除了林岚玉不再能如从前那般自在逍遥,随心所欲。 她开始愈发频繁的被穆晚秋带在身边教导,好似唯恐她忽而便到了要成亲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这个做母妃的,还没有教导好女儿一般。 林岚玉起先还言语抗议过几回。 但见穆晚秋是真的焦虑,又兼之她因着水溶先前所说的“计划”,对穆晚秋心怀几分愧疚的缘故。 林岚玉也就只敢小声嘟囔抱怨几句,说穆晚秋这是将她当做小毛驴使唤呢。 但真的抗议,她是万万不敢的。 尤其如今这番忙碌,至少有一大半还是为了林黛玉的时候。 林岚玉甚至都已经开始暗搓搓在心中记小笔记,只等日后林黛玉再进北静王府,她定要将手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务一股脑全都丢给林黛玉,以作报复。 反正这王府上,王妃掌家,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却极少有小姑子掌家,替兄嫂拿主意的。 她可不算蓄意报复的哦~ 这般安慰着自己,林岚玉人仍不敢懈怠的忙着完成穆晚秋分给她的任务。 却说水溶这边,出了京之后,他便计划着要如何才能抓住机会溜个号儿。 偏皇帝以各种名义,虽说没有削减水溶自己带的侍卫数量,但又毫不客气的用各种名义和手段,往水溶的队伍中,塞进来不少眼线。 有些藏得深的,水溶至今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等对方主动浮现。 他如今想要完全绕开这些人,显然绝对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不过他水溶是什么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困难给为难住的? 虽说花费了一些力气,甚至还耽误了几日赶行程的进度,但水溶还是在不久之后,成功让身边的暗卫之一,依靠着高超的化妆技术和本就有几分相似的模样与身形,装扮成了水溶模样,而后开始装病。 左右这些人对水溶也不算多相熟,这次也不过是被皇帝派来出任务的罢了。 只要水溶人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管对方是生病了也好,还是心情抑郁也罢,于他们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们自然不会在意。 毕竟这位可是实权王爷,如他们这样的小角色,能不招惹对方,轻易都不会去老虎身上拔胡须。 只是水溶人虽然溜号还算方便,却架不住如今他们出发的时节不大友好,眼瞧着他们的行程迅速走过三分之一,却至今仍然半个大雁的影子都没见到。 哦,也不算。 最新的这日,水溶在花鸟市场上,碰到了“高端定制”。 即有人家专门豢养繁殖这种大雁,只为了日后若有需要高端定制的人家的子弟,根本无需像水溶这般费劲巴拉的,又是追雁,又是骑射的。 他们不仅能够轻松随意的抓到两只大雁,且还能为顾客挑选大雁中更肥美,啊不是,更健康活泼,皮毛品相更是一等一的好的两只大雁,来为客人下聘那日的行头增添诚恳度。 是的,毋庸置疑,这里有人饲养大雁,且还是已经被驯服很久,逐渐失去了野外生存的能力,适应被豢养的生活的那种大雁。 毕竟这位卖家可是说了,倘若水溶对这些都不满意,对方家中已经陆陆续续有大雁开始生蛋。 他们是能够绝对保证这些大雁的健康活命的。 至于对方等秋天会不会南飞? 呵,谁知道呢。 反正货已售出,概不退换。且这大雁最重要的使命已经完成,飞走了就飞走呗。 水溶听闻这些,回去后倒是吩咐枕戈派人手去盯着这个商家,务必要弄明白对方是如何豢养大雁的,其宅中那些大雁又是如何相处的云云。 但他自己,也只是短暂的迟疑纠结了片刻。 在眼角的余光扫视到不远处那个奉命监视他的家伙之一的人头,水溶很迅速的便下了决定,他得继续寻找大雁的踪迹。 不仅是他需要,皇帝更需要。 否则派这么多人跟着他干嘛? 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吧? 只是水溶所走的路线,越往南走,天气温度变越来越高,甚至人们的衣着也逐渐单薄许多。 与之伴随着的,因着温度高又天气干旱,不少农田庄稼眼瞧着已经有欠收的趋势。 水溶只需要离开华丽的马车,亲自到田间地头,以“问询对方可曾见过大雁留下的痕迹”为由,近距离与这些老农们细聊一二,便能知晓许多。 倒是比从前人在北疆忙碌,不管是对大旱还是对旁的什么情况,都只能依靠邸报和林岚玉,来获取片面的信息要全面的多,也简单的多。 水溶本是不懂农桑的,但因着受到林岚玉的影响,他如今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专业术语”的。 兴许是因为水溶表现的太亲民,许多农户都愿意与他多聊一些。 水溶从这其中,倒是窥到了另一件事。 如今民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中已经逐渐在酝酿起来的一股子势力。 并非慧通大和尚他们所捣鼓出来的佛教徒。 倒好似…… 一个什么新的“教派”一般。 只是这个教派如今尚且“年幼”,暂时还在蛰伏阶段。 第489章 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水溶心中生出几分警惕,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大对劲的样子。 但他如今手上没有确切的证据,且此番单独行动,水溶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是而只得暂时将对此事的疑惑警惕按下不表。 只等回去之后,再派人来此地,暗中寻访调查那神秘“教派”的具体情况以及其如今规模等。 不过这终究只是行程中的小插曲,水溶大部分时间仍旧按照自己的规划行事。 调查各地风土人情,近两年来雨水情况,作物生长情况,乃至土地情况,人口流向…… 虽说有些东西起先水溶亦不太懂,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手上有林岚玉早早给他列好的“问卷”,只需要按照林岚玉的要求,一样一样问询,而后将结果记录下来即可。 起先那些人见水溶堂堂王爷,奉旨四方巡视,却不仅不高调的出现在各地府衙县衙,去寻当地地方官征问情况。 甚至时常过府城而不入,不是住在驿站,就是找一些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环境极差的客栈投宿。 甚至三五不时的就脱离队伍,往田间地头跑,还纳闷儿这位北静王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们是来捕猎大雁的,又不是来下地学农的。 虽说水溶每次寻那些老农问东问西的时候,从不会要求他们近身跟着,只让他们远远在一边休息等候就行。 甚至时常因着水溶越来越“接地气”,与这些老农们攀谈起来越来越顺利且随意。 后来连偶尔错过投宿的地方,有露宿野外风险的时候,找农家借宿时,水溶这个主子与主人家交流起来,都简直比他们这群手下还顺手了。 对于听从皇命跟随“保护”的两个人来说,依然觉得水溶脑回路清奇,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鬼东西。 还是后来大家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们才从水溶自己的近卫那里,得知“真相”。 听闻他们这位北静王之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四处找人闲谈,甚至时不时还会亲自上手侍弄两下那些个庄稼作物,是在完成他妹妹,也就是那位康平郡主拜托给他的“任务”。 只因那位康平郡主自小博览群书,尤其看遍许多游记,却偏偏因着年纪小,且又是女儿家,只得困居京中,无法亲身到各地见识风土人情。 而今听闻水溶有机会“奉旨出游”,她起先甚至还闹着要跟随一道出来。 后面还是水溶以路途辛苦,且这两年有许多地方闹旱灾,世道不如从前太平,女孩子家跟着出门不安全等等为由,好不容易才将人给劝住了。 可即便如此,这位康平郡主还是提出来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要求,让水溶亲自帮她验证一番,她在那些游记上所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若不是,那真实情况又是怎样的? 他们这位王爷有多宠爱自家妹妹,甚至为了这个妹妹,做出过多少出人意料的事情,这是连他们这些从前只听命于陛下的禁卫军也是知晓的。 或许正是因为从前水溶这个“宠妹狂魔”,为了自家妹妹,做过太多出人意料之事,给人带来的印象太深,又太刻板。 一听闻水溶身为堂堂王爷,日日做这些事情,是为了满足自家妹妹那点儿过分旺盛的好奇心,两人齐齐有种“离谱的很合理”的感觉。 至于内心深处,深深怀疑这康平郡主怕不是得知自家哥哥这般辛苦远游的追大雁,只为了跟林家女提亲。 被娇宠坏了的康平郡主心中吃醋不已,才故意想出这等折腾人的法子来,惩罚北静王的? 他们相信这样的怀疑,绝对不止他们二人有,与他们一道负责保护水溶的那群侍卫们,怀疑之心怕是一点儿不会比他们少。 可,那又如何? 谁有胆子说出来? 呵,反正他们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最多是此后再看到水溶时不时往乡野跑,甚至偶尔还会循着手上一个册子,“按图索骥”的寻找这个泉眼,那个暗河的,折腾不已的时候,他们看向水溶的目光能稍微少几分怨怼不满,多几分怜悯之色罢了。 一想到即便是赫赫威名的镇北军统帅,回到家中,还是一样要任由家中女眷给折腾,甚至这位身为堂堂一家之主,还要被自家妹妹骑在头上,他们心中甚至有种微妙的骄傲感。 毕竟他们在家中,虽说反抗不了老父亲的权威,但在妻儿那里,也是说一不二的。 弟弟妹妹虽说未必全都听话,但也绝对不敢凌驾于他们头上。 更不敢像康平郡主这般折腾人。 水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儿和态度变化。 或者应该说,起先水溶是没打算多理睬二人的,只是后面他偶尔需要离开一两日,那个时候,负责白日里滞留原地,“探访”乡老的任务,就会交给手下。 为了避免这两人过于严防死守的紧迫盯人,水溶才稍微改了改策略,让手下人“主动”透露一些消息给对方。 只是水溶也没有想到,这效果会这般“立竿见影”,以至于他难得有些心虚,怀疑自己从前是不是人设立的有些太过了。 会不会对自家妹妹的名声不好。 但随即想到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自家妹妹未来十有八九根本不会留在京中,这些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自家妹妹真正在意的那几个朋友,好像如今不是已经被她远远的给送走了,就是压根儿不在意这点传闻,只一味避着他走,水溶又淡定了。 咳,那什么,大不了日后换了新地方,他收敛些。 只要让人知道他水溶的妹妹,不管对方是谁,都休想欺负了,就行。 骄纵什么的,他妹妹才不是那等人。自然不能传出这样的恶名来。 虽说知晓有水溶和穆晚秋在,王府上准备的聘礼绝对不会含糊。 林如海也早早就来了信,言说届时林黛玉的嫁妆他自有安排,嘱咐林岚玉无需过多操心,字里行间暗示林岚玉不用着急将空间里的那些林家财物拿出来,他自有安排。 但最近这段时间,忙碌之余,林岚玉还是没忍住进空间里扒拉起她空间里的家底儿来。 当然,林家的她没去看,毕竟那些在林岚玉看来,都不属于自己。 她只是在属于她自己的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的,想要挑选些合适的东西出来,届时作为添妆,全都送给林黛玉作嫁妆。 别的东西林岚玉手上或许不多。 毕竟北静王府上虽然有钱,但因着水牧城自己是个“粗人”,又自觉不懂姑娘家的审美,这些年为林岚玉置办下的身家虽然丰厚。 却多以田产、庄子、铺面等为主,各类首饰珍宝、适合拿去打造各类首饰头面的珍珠宝石等为辅,甚至上好的皮毛、绫罗绸缎,也不在少数。 唯独诸如字画、古籍这类太过文雅的玩意儿,寥寥无几,且品质良莠不齐,显然都是遇上了,随手一道添置进来的。 也不知是笃定自己女儿定然跟儿子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还是觉得他水牧城的女儿,只需要安安心心吃喝玩乐,快乐长大,然后美美美就好。 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 左右哪怕是个草包,他水牧城也能娇养女儿一辈子。 总之林岚玉这会儿哪怕是想从她父兄赠与的东西里,选出些适合送给林黛玉的,也不大容易。 故而她很快将目光投向了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私人财物”的那些东西上。 昔年她在江南以甄家为首的那些人家中尤其是书房里,打劫来的东西虽然绝大部分都散了出去,但还是留了不少书籍、字画等在手里。 且这些年她手上富裕,与林黛玉和水寄薇平日里下学之后,若是天色好,课业也不繁重的时候,时常一起相约逛街,也曾陆陆续续购入过不少好东西。 毕竟京中这么多勋贵世家,家中养着大蛀虫的人家,虽说不见得很多,但也绝不止贾家一个。 又兼之皇帝这几年大搞清洗,市面上流出来的好东西,更是只多不少。 林岚玉手上陆陆续续的,很是收了不少好东西。 甚至就连林黛玉,因着林家大部分家财都在林岚玉手上的便利,也借机收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一部分难得的古籍字画,乃至金石篆刻,早就给林如海送了过去。 但大部分不便运输或者没必要折腾的东西,则如今还躺在林岚玉手中,只待日后寻得合适的时机,才能让它们重见天日。 林岚玉从自己掏钱收来的那些东西里,挑拣出来一些觉得林黛玉会喜欢的。 又从她存放着这些年来令手下工匠们陆陆续续制作出来的“高端定制手工”里面,挑选出来数套从前她与林黛玉两人曾一起拼过,且林黛玉十分喜欢的,也逐一分类装好,收了进去。 这些东西虽说相对先前那些东西来说造价不高,但对于闺阁女子来说,却是难得同时具有趣味性与动手能力,却又不必担心会像绣花一样十分考验女红功底,反倒多出许多互动性的玩具。 不管林黛玉日后是跟谁一起玩儿,亦或者她留着自己打发时间,都是极好的。 将这些东西收拾好,林岚玉想了想,又拟了一张单子出来,开始一样一样往上面添置东西。 譬如各类药材以及药材种子,譬如一些耐寒作物的种子,譬如各类果树…… 经过林岚玉的不懈努力,如今她空间中除了一小部分栽种的珍贵药材的区域外,不管是从前的果林区,还是后来的药材、花木区,全都被林岚玉清理了出来,种上了庄稼。 体验了一把“退林还耕”,饶是空间内的土地自带能量,无需养地,只需林岚玉用她的小翻土机将田地重新翻弄一遍,便能变成耕地,也把林岚玉累得不轻。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如今她已经积攒了不少各类种子在手上。 且现在这些田地里,都还在源源不断的继续生长着优质作物。 将这些种子分出来给林黛玉一些,于她的计划无关痛痒。 不过想到按照水溶的计划,林黛玉日后至少很多年,怕是都只能定居北疆。 北疆那等环境,别说是如今,就是千年后,那也不是什么果树都能种活的。 林岚玉沉默半晌,又默默将绝大部分果树名字划掉,换了果酒上去。 算了,大不了她每年给林黛玉寄一些果干果脯就是! 反正她这些年一直在给林如海他们送,熟练的很,完全不用担心倘若使用的器皿不当,运送的过程中会损坏之类的问题。 这样想着,林岚玉继而又愉快起来,继续笑眯眯的扒拉自己的家底儿。 越扒拉越多,林岚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还是后面想到就算她再坚持,她一个做妹妹的,给姐姐的添妆也不好太过夸张,三箱便顶了天了。 否则届时别说林黛玉有压力,林如海这个做父亲的和林瑞安这个嗣兄也会有不小的心理压力,林岚玉才有些悻悻的收了手。 幸而她所写的这些,许多左右本就是消耗品,完全无需作为“嫁妆”,大可以等林黛玉成亲后,再作为“小姑子”的赠礼,送给林黛玉,林岚玉才又安心下来。 继而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 一转眼,初见时那个娇柔纤弱,仿若风一吹,便散了一般的小姑娘,竟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甚至过不了多久,她还要亲自看着这个自己护着多年的小姑娘嫁人。 这可真是…… 令人烦恼。 她届时是作为娘家人,还是作为婆家人出现的好? 毕竟娘家人虽千般好,却不如婆家人自由,还能在新娘子送入洞房后,热情的带着丫鬟上门送吃送喝,关心嫂嫂。 可若不让她给林黛玉送嫁,于林岚玉这个自觉自己也算是“一手养大的玫瑰花”的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不能接受的遗憾。 要不然…… 她还是两边都做一做的好? 反正她不嫌累,不怕分身乏术的。 嗯,就这么决定了。 第490章 皇帝选秀 林岚玉很快打算好了。 届时她可以先丢下水溶,提前几日回林家去做娘家姐妹,陪着林黛玉备嫁。 等二人离了林家,她再跟着迎亲的队伍作为婆家人一道回来,等二人拜过堂,水溶在前面敬酒忙碌的时候,她还能继续在后宅陪着林黛玉。 完美,她莫非是个天才? 水溶此番离京虽说是“奉旨追妻”,身后有皇帝亲自背书。 且皇帝仍觉不放心,私底下还与林如海去信,假借关怀之名,很是一番替水溶说好话,直将水溶夸得饶是与水溶早有默契的林如海都直摇头。 但他想要娶到媳妇儿,除了亲手捕猎到大雁之外,剩下的也仍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且不说林如海这个未来岳丈于情于理,都少不得一番刁难。 便连林瑞安这个大舅哥,也难得壮起胆子,不仅敢不给水溶好脸色,还敢私底下很是一番警告人了。 当然,鉴于他另一个妹妹如今是水溶的亲妹妹,林瑞安自觉自己还是十分收敛的。 可即便如此,等水溶与林黛玉的婚事真正定下,已经到了第二年初夏。 彼时别说水溶,便连皇帝这个亲儿子都出了孝期,已经有朝臣在朝会上上书,请求皇帝重开选秀,充盈后宫,以便尽早为已数年不曾有新儿女诞生的皇帝绵延子嗣了。 当然,这些都是挂在表面上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于表象之下,哪些官员不过是站在台前的棋子,又有哪些人家中恰有适龄女儿,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送进宫中争宠,又有哪些人暗中已有支持的皇子,只等着其羽翼渐丰…… 个中隐秘,莫说他人,便是各个派系自己人,都未必分得清。 好在人丁单薄有人丁单薄的好处,自打皇帝亲自开口,说水溶已经有了王妃人选,皇帝身为堂兄,却也不好强求,让各家都不要再来寻他求赐婚了。 北静王府的门前,便渐渐开始有清静下来的趋势。 待到水溶“奉旨出京”,只为了亲自去捕猎大雁,以表示自己是真心求娶的诚意的消息传开,莫说那些本就是为了搭上北静王府这门亲事的人收手了,就连原本只是想拉拢水溶的人,都变成了观望状态。 有人是不知水溶求娶的究竟是谁家的姑娘,担心届时万一这个恋爱脑进了别家阵营,那自己此时下手,岂非吃力不讨好? 也有人纯粹的从前与水溶的父王水牧城有旧。 想起水牧城那人痴情了一辈子的性子,再想想水溶比水牧城还要多出些桀骜,惹急了连皇帝的面子都一点不给的样子。 瞬间觉得北静王府的势力好虽好,可若是利用的不得当,说不得还要被水溶这家伙给拖累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人的退却,未尝不是在水溶预料之中,让自家重回无人在意境地的一环。 是而林岚玉与穆晚秋虽说忙碌,但前后脚收到终于可以除服的旨意,以及水溶和林黛玉的婚事终于定下了的来信时,两人大约是京中唯二真正纯粹满心欢喜的。 毕竟皇帝还要纠结广纳后宫之事的利弊,皇后与一众宫妃更是各有各的心思。 得知水溶费劲巴拉求娶的,竟然是林如海之女,昔年曾借住在北静王府数载的林黛玉时,不少人更是私底下大呼林如海这家伙果真奸猾狡诈。 借着养女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将自己嫡女送到北静王府上住着,年轻小儿女家,朝夕相处之下,心生几分倾慕之心,简直不要太正常。 毕竟他们这些人家,虽不能说人人家中皆有,但身边总有那么一二三对表哥表妹凑成一对儿的。 大半还不都是因着自幼相识,比起陌生人,总归多些情谊? 可惜他们现在不管是懊悔当初没看出来林如海的狼子野心,还是气恼自家从前怎的没有想到这招,都已经晚了。 虽说水溶此番登门提亲,并未由穆晚秋这个做母妃的前往,而是水溶花费不少心思,说动了湖广一带有名的某位大儒出面作保,又请了官媒登门,费了好些功夫,才定下的。 但因着人人皆知穆晚秋这位北静王太妃一向没什么存在感,水溶的性子又是说一不二的。 见皇帝满脸乐呵呵的,一副坐等喝到自家堂弟喜酒的模样。 收到消息的一众人甭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面上也全都乐呵呵的,没一个蠢到挂脸,将自己的不满表露出来的。 只不过自这日之后,这些人原本就有些犹豫的,拉拢水溶的心思,又淡了几分。 甚至原本都打算好了,将家中庶女送给水溶做侧妃,实在不行妾室也成的主儿,这会儿都打起了退堂鼓。 谁不知道林如海那个棒槌,是个铁打的保皇党? 那可是宁可牺牲掉自己的妻儿,连带着他自己的命都差点儿赔进去,也不肯折腰一下的主儿。 便连昔年在太上皇庇佑下,堪称江南土皇帝的甄家,都没能在林如海那老贼手里讨到好。 他们是疯了,才为了一个本就是“情种”的水溶,跟他林如海对上。 届时万一没拉拢到水溶,反倒被林如海盯上,疯狂报复怎么办? 虽说如今林如海早已调任实缺,不在御史台任职了,可谁不知道他林如海跟御史台里好几个刺头当年可都是同年? 虽然不是人人都担心撬林如海的墙角,会惹一身腥。 但权衡一下利弊,便显得不太值得。 是而除了某些脑子愚钝,消息又不灵通,以至于至今仍做着依靠裙带关系打开门路的家伙,还惦记着水溶的后院外,许多人倒也安分了下来。 毕竟比起将家中女儿送到北静王府,宫中自然是更好的去处。 且这等事情,本就是祖宗规矩。 若是能说动皇帝选秀,大家届时自可各凭本事,竞争压力反倒还要更小许多不是? 反倒是家中有女儿与林岚玉交好的人家,回去后细细问起自家女儿,在北静王府上的细节,尤其是与林岚玉相处的是否融洽,可曾从林岚玉嘴里,听闻过一些对林黛玉的评价等等。 林岚玉这边正指挥着手底下的工匠,按照图纸,用上好的花梨木等比缩小的打造“千工拔步床”的时候,水寄薇便带着小道消息找了过来。 听闻水寄薇登门,林岚玉起先并没太在意。 毕竟虽说因着她忙,且如水寄薇这样与皇帝那一支的关系已经渐渐远了的宗室,需要给太上皇守孝的日子更短,水寄薇从去年下半年起,就又开始频繁相看起人家来。 大家都忙,水寄薇来寻她与赵婉蓉的次数自然便不频繁了。 但每个月里,大家总还是能见上那么一两回的。 但等她与负责制作这件“千工拔步床”的工匠管事商讨完需要改动的细节,挥手让人尽快赶工,回自己院里见了水寄薇后,却觉得,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她打量了一番正与谷雨两人小声嘀嘀咕咕的水寄薇的丫鬟,又看了看没有老老实实在屋里坐着,反倒是揣着什么心事以至于坐不住一般,在她的小院子里瞎溜达的水寄薇。 以她对水寄薇的性格的了解,这姑娘绝对揣着事儿,且还不会是小事儿。 总不能是她的亲事终于定下了吧?! 想到因着水寄薇的亲事,这姑娘这两年私底下可没少跟她和赵婉蓉抱怨。 那满满都是吐槽欲的劲儿,半点让人瞧不出年少时候,这姑娘是个内向到堪称有些自闭的性子。 林岚玉决定,若真是如此,她得问清楚水寄薇母亲相中的是哪家,私底下让惊蛰她们好好打听一下才成。 虽说知道水寄薇身为皇家宗室出来的姑娘,且她哥哥又争气,眼看着日后娘家定然不会差到哪去,一般人只要没疯,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去,只有好好供着的道理。 但是林岚玉深知如今这个时代,嫁人于女人而言,便是一场豪赌,且还是几乎没多少回头路,一不小心便要搭上性命的那种。 身为除了林黛玉之外,与林岚玉相伴时间最久的闺中密友,林岚玉对水寄薇的婚事,自然是无比挂念的。 只是她没想到,水寄薇开口,却不急着提自己的亲事,反倒一脸八卦的告诉林岚玉另外一个消息。 “最迟明日,宫中怕是就要下旨,开始选秀了。” 林岚玉:? 什么东西? 选秀? 不是林岚玉迷惑。 实在是她进京这些年,从前皇帝选秀的时候,她跟林黛玉还困在贾家后宅里,平日里消息闭塞的很,只听得满耳朵贾家上下的八卦罢了,哪里有机会知道外头的大事儿? 更不要说皇帝选秀这等事情。 贾家可还有个在宫里搏前程,却多年迟迟不见动静的大姑娘呢。 便是听闻了皇帝选秀的事儿,谁敢私底下瞎讨论? 那不是在戳主家肺管子么? 这事儿甭管是被谁捅一下上去,他们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贾家的下人们虽然一贯大嘴巴又贪婪且拎不清,但面对要命的事儿的时候,又向来脑子清醒的很。 后来两人到了北静王府上,人倒是自由了,水溶也从来并不吝啬教导林岚玉如何通过各种渠道去获取外界信息。 甚至根据获取到的信息,去推论一些自己需要的结果。 但且不提两人彼时都是小姑娘,北静王府上被水溶清洗过好几轮,根本没有哪个下人敢瞎说话。 便说宫中,因着太上皇在上头压着,皇帝忙着跟太上皇和自己几个兄弟夺权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放在这等事情上? 广纳后宫,好顺带让太上皇还有他那几个好兄弟们,多往他后宫送些背后各有其主的女人们吗? 皇帝又不是傻子。真当他当初决定将贾元春收入后宫,还一下子给了对方“贤德妃”这样一个高位,是纯善心大发啊?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更是忙着人人自危,亦或者派系斗争…… 即便有个别想起来上书请求皇帝选秀的,见皇帝压下不表,太上皇似是也兴致不高的样子,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是而这次皇帝选秀,确实是时隔多年,也确实让许多原本以为皇帝短时间内都不会再选秀,都做好了自家女儿们各自嫁娶打算,甚至有些都已经想看好了人家的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种事情,跟水寄薇和林岚玉这样的宗室女是没有半点儿关系的。 她们两个只需要在一旁看热闹就好。 若说当真有什么关系,那还不如说,等这道圣旨下了,过不了多久,怕是上水寄薇家中提出让两家儿女相看的人家,又要多出许多。 咳,那什么,毕竟京中适婚年龄的年轻人就这么多。 既然许多人家的女儿都要往宫里送了,那自然许多男方家中便要重新考虑择媳问题。 提到这个问题,穆晚秋脸上的表情有些苦巴巴的。 倒不是说她对成亲这事儿有什么抵触情绪,毕竟她知晓自家娘亲与父亲的性子,能让她娘亲点头,允她相看的人家,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只是许是受到自家爹娘与哥嫂相处的影响,水寄薇总想寻一个真正能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好郎君。 这要求,便有些令人左右为难了。 也幸好水寄薇的兄长早在太上皇没了前便已经娶了妻,她嫂子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却是个极温柔体贴的,与水寄薇的关系也不错。 听闻水寄薇说出这点儿小女儿的心思,也没有不满的意思,甚至还帮水寄薇去做了她爹娘的思想工作。 若是不然,水寄薇如今怕是早就被按头定下婚事,在家里忙着备嫁了,哪还能偷溜出来找林岚玉聊八卦。 听到水寄薇苦巴巴说起这些,林岚玉又是同情,又是想笑。 真没想到,古代的姑娘们,竟然也有相亲太多的烦恼,也算是少见了。 不过林岚玉倒是有些好奇。“这事儿于你来说,即便不能说是极好,却也算不得坏事吧?” 既然如此,水寄薇为何这般坐立不安? “可是,咱们不需选秀,但赵婉蓉呢?” 第491章 选秀 林岚玉闻言,倒是沉默了一会儿。 虽说赵婉蓉比林岚玉年岁还要小一些,但也不过小不足一岁。 她的及笄礼,反倒还在林岚玉的前头。 只是举办的十分低调,邀请的也仅有几位与赵家私交甚笃的人家,林岚玉与水寄薇都只送了礼物,没有参加。 加上水寄薇平日里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以至于林岚玉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有注意到,水寄薇也已经到了适婚年龄。 想到这里,林岚玉也有些坐不住了,急忙呼唤丁香几人过来,帮她换了一身出门穿的衣服,与水寄薇一道上隔壁去寻赵婉蓉。 听闻康平郡主登门,赵家上下都颇为惊诧。 毕竟两家虽是邻居,且赵家上下都知晓自家大姑娘与康平郡主如今关系不错。 但这却还是康平郡主第一次登门。 在北静王府最忙碌的现在。 还是赵家主母似是想到了什么,心下微动,一边让人去通知赵婉蓉,一边亲自起身相迎。 既然是登门做客,林岚玉自不会摆郡主的架子,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向赵家主母说明来意,表示自己与水寄薇有些事情想寻赵婉蓉,才冒昧登门打扰。 赵家主母与水寄薇如今倒也算得上是熟面孔,见到水寄薇,赵家主母连露出来的亲近都要更自然几分。 加之心中对二人今日这般匆匆登门的缘由,隐隐有几分猜测,闻言哪有不应的道理? 笑呵呵的将二人迎进了内门,态度温和的与二人闲谈片刻,待见到赵婉蓉已收拾妥当,来这边接人,便挥挥手,让她们小姑娘家自己玩儿去。 只叮嘱三人莫要玩的太久忘了时辰。 林岚玉没好意思跟赵婉蓉的母亲说她与水寄薇怕是待不了多久,她与穆晚秋最近正忙着仿着林黛玉从前与林岚玉比邻而居那处院子的风格,重新布置水溶的院子。 虽说肯定不能一模一样,但至少卧房部分,不能像先前水溶自己住的时候那般冷冰冰的。 毕竟前院是男人的地盘儿,但后院还是可以以女眷的喜好为第一考虑的。 等赵婉蓉在两人示意下,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水寄薇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刚得的消息说了出来。 随即,又神色紧张的问赵婉蓉,她父亲如今在朝中好歹也是大理寺少卿,按理来说,消息理应更灵通才是,可知她们家中如今是怎样一个成算? 她爹娘是否已经为她看好了人家,亦或者提前定下了亲事? 若是不想入宫,就得趁着圣旨尚未降下之前,早做打算才好。 至于赵婉蓉会不会想入宫? 到底心性单纯,自觉以她对赵婉蓉的了解,水寄薇竟是从不曾想过这种可能性。 赵婉蓉表现的,却是比她们二人要镇定的多。 安安静静的听完了水寄薇的话,甚至还有闲情从容的给水寄薇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示意她喝口水润润嗓子。 倒是把水寄薇一个有些内敛的闷葫芦,生生差点儿噎成了个爆竹。 见水寄薇嗔怒,赵婉蓉这才连连道歉,表示自己当真只是习惯了,真心实意的担心水寄薇嗓子干,绝对没有敷衍小姐妹的意思。 还急忙转过头来,想向林岚玉寻求帮助。 林岚玉却在只一旁看着,尤其对上赵婉蓉的视线时,原本的担心,不知为何,竟化作几分古怪的情绪。 直觉告诉她,赵婉蓉好似有什么出乎她与水寄薇想法的“惊喜”,在等着她们。 待到将人哄好了,赵婉蓉这才开口。 说出来的话,冷静的甚至有几分冷血。 却又让水寄薇再一次无可辩驳。 以赵青山如今的身份,以及他能够一步步坐上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的敏锐洞察力。 早在第一次有人当朝上奏,奏请皇帝重开选秀,而皇帝没有直接拒绝,反倒只是将那份奏折按下不表的时候。 他就已经猜到了怕是过不了多久,皇帝就会在百官们呼声越来越高的奏请中,“盛情难却”的点头,同意将选秀之事提上日程。 但赵青山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却并没有急着给自家女儿们定下亲事。 他甚至十分冷静的与妻女分析了一番现如今的情势,他们家能够做出的选择,以及相对应的利弊。 这般态度,虽然算不得多深的父爱,却也算不得冷血。 毕竟赵青山并没有武断的全凭他自己的想法,去替女儿做下决定。 也并没有以自己乃是父亲,赵婉蓉身为他的嫡女,理应为娘家着想的理由,去道德绑架自己的女儿。 只能说,这是赵青山能够全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在这京中立足的缘由。 也是造成赵婉蓉从前几乎没有什么友人,也似乎从不在意自己有没有闺中密友的缘由之一。 只因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某种程度上,她大约与她父亲,也是同样的人。 虽不至于一切都向利益看齐,但太过冷静理智,凡事都先摆出来权衡利弊的人,固然人生会更顺利,但也无疑会在权衡之中,失去许多。 譬如,女孩子们之间曾经纯粹,后来却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分歧的友谊。 既然早晚都会失去,那得不得到,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只是彼时的赵婉蓉,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一时的救母心切,她会阴差阳错与林岚玉这么一个郡主成了朋友,又结识了水寄薇这么一个宗亲。 虽说赵婉蓉自觉自己并不害怕失去,但以林岚玉和水寄薇二人的身份,几乎与赵婉蓉在各方面上都没有什么交集。 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甚至面临同样选择的机会。 三人之间的不同意见,即便仍然不可避免,但却总归不至于那么尖锐。 譬如此时此刻,或许正是因为知晓此事本与水寄薇和林岚玉无半点儿关系,两人纯粹是因为担心她而来。 水寄薇心中温暖的同时,虽说仍然避免不了心存顾虑,却已能认真的将自己几番权衡后做下的决定,一点点告诉二人。 皇帝此次选秀,充盈后宫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给几个适龄皇子选妃。 毕竟皇帝如今仍在壮年,且后宫已有不少妃嫔。 虽说子嗣不丰,但且不说皇帝儿子太多,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便说皇帝若想要孩子,后宫这么多女人在,难道还用担心没人能怀孕不成? 虽说这些妃嫔里面,不仅有从前太上皇强塞给他的妃子,还有一些虽说因着受前朝连累,而今已经失宠,可到底皇帝没有下明旨处置她们,大多只是降级或者在其为母族求情时,下旨将人关了禁闭罢了。 但除了这些女人,后宫中也依然不缺年轻鲜亮的姑娘。 相比较起来,已经在皇帝点头下,先后出宫建府,却因为种种原因,至今不曾娶妻的几位王爷以及太子殿下,就显得有几分急切了。 甭管是为了多一门强力的亲戚做自己日后的助力,还是为了早日娶妻生子,好在皇帝和朝臣面前摆脱“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形象。 亦或者,纯粹是因为到了适婚年龄。 这几位皇子们的亲事,如今都已经成了皇家头等大事。 毕竟不可能人人都如水溶那般,上无父母约束,下无谋士敦促。 只因他自己不想成亲,便能随意的一直拖延着,连个人催婚都没有,更对他的事业没有丝毫的影响。 而今他一朝想要娶妻,别说无人阻拦,连皇帝都得积极给他做助攻。 他们这些做皇子的,只能祈求自己的皇帝爹在选秀的时候,能够想起来他还有几个嗷嗷待成亲的儿子。 若是他们皇帝爹不乐意操心,那将给他们选妃的任务,交给他们各自的母妃,他们也是完全不介意的! 只是皇子妃的人选,这里面也是有许多门道的。 且不说以几位皇子的眼光,是万万看不上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势力,父亲赵青山不过是个小地方出来的,当地中小型家族培养出来的子弟的赵婉蓉的。 便是他们能瞧上,皇帝也不会轻易将赵青山这么一个只忠于皇帝的“孤臣”送到任何一个儿子手上。 尤其是在卫文清风风火火的闯京城,拿出有力证据,为他外祖父等人翻案,也顺势扳倒了好几个三司重要人员后。 赵青山可是皇帝看好的大理寺寺卿人选。 是而赵婉蓉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若是入宫参选,是否会有可能被指婚给皇子。 正妃她不够格,侧妃皇帝亦不会同意。 至于进入后宫? 不是没有这种概率,只是可能性不高。 毕竟赵婉蓉的年岁合适。 只是赵家如今嫡出的除了赵婉蓉,只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且赵婉蓉的母亲身体一向不好。她弟弟艰难降生后,更是好不容易才养活。 只要赵婉蓉在适当的时候,在宫中贵人们面前,稍稍表露出几分自己无心入宫争宠,“一心在母亲跟前尽孝”的意思来,没有人会故意与她作难。 说不得还有不少人暗自高兴,又少了一个挡道的。 反倒是赵婉蓉的二妹,也不知该说她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眼瞧着下个月便要及笄,竟是刚刚好够上入宫参选的门槛儿。 只是赵婉蓉与家中兄弟姐妹的关系一向平平,兼之自打她小弟降生后,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都愈发不爱让她与他们往来。 赵婉蓉也不知父亲对二妹那边,是个什么打算,若是姨娘知晓了此事,又会如何,她那位二妹妹自己又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是而说到这里,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便含糊带过了。 水寄薇家中交好的,都是如今日子过得不好不坏的人家,虽说也有一两个纳妾的,但因着被父母保护的好,水寄薇对嫡庶之争这种事情并不大敏感。 见赵婉蓉随口提了一句便略过不提,她也只当真的是如赵婉蓉所说,二人不大相熟的缘故。 水寄薇对不认识的人没什么多余的好奇心,便也没去在意。 林岚玉却下意识又看了赵婉蓉一眼。 以她对赵婉蓉的了解,若当真不知道,也不在意,赵婉蓉压根儿题都不会提一句。 既然说到这里,会下意识提起对方,那想必,赵家这位二姑娘要走的,怕是与赵婉蓉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或者说,以赵婉蓉对赵家二姑娘的生母的了解,以及对赵青山这种“凡事你们自己决定”的性子的了解,她认定对方会做出与自己不同的选择。 也就是说,若是能够被选中的话,赵家二姑娘怕是会入宫。 林岚玉蹙眉。“真当那里头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不是她小瞧那位素未谋面的赵家二姑娘。 想想贾元春就知道了。 虽说贾元春最后落得个那般结局,固然有一大半都是受了娘家拖累,自己又从一开始就站错了队的缘故。 但贾元春好歹是国公府悉心培养出来的姑娘,砸在她身上的各项资源不知道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好多少。 更不要说贾元春入宫之后,可是在那位“宠妃”甄太妃宫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即便耳濡目染,她也理应比绝大部分初入宫廷的姑娘要更了解后宫的法则,以及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更不要说贾元春还有一项比许多人都要好得多的优势,那就是贾家这些年几乎是不遗余力的给贾元春在砸钱。 固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太上皇是个贪心的,养出来的太监也是一个比一个胃口大,且越来越贪心。 才会将贾家这么个钟鸣鼎食之家,都给咬疼了。以至于让王夫人不得不穷尽心思算计贾家公中产业。 可最终贾元春在宫中能够得到的实惠,好处,甚至是能够收买到的人手,都要比一般的姑娘多得多。 但是结果呢? 林岚玉不想去评判贾元春这个人的性格以及她一步步走向悲剧,中间做错了多少,又有多少情非得已,或者是毫无选择。 但从贾元春身上,足以窥见深宫斗争的残酷。 赵婉蓉的二妹妹有什么呢? 第492章 姐妹情也要看缘分 赵青山如今虽说不算穷,可若论家底,绝对跟京中这些累积了数代人财富的家族没法比。 当初能买下如今赵家这套宅子,还是因着沾了他在大理寺任职的光,比别人多出许多便利。 再加上当时他案子办的出色,皇帝开口,允他以不过区区二成的价格置办宅子,安顿家眷的缘故。 而且赵家的资源,即便不向着赵婉蓉倾斜,也还要考虑家中其他人,尤其赵婉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今年岁还小,赵青山自是要为这个儿子多打算几分。 更不要说赵婉蓉的母亲,即便不拦着这位赵家二姑娘的青云路,也不会愿意为其多劳心劳力,更不可能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对方。 也就是说,这位赵家二姑娘在财力上,远不如贾元春。 不管是因着姻亲结盟,还是另有算计,至少在太上皇还活着的时候,贾元春在宫中实实在在的有两大靠山。 但赵家在京中可没什么有底蕴的老亲戚,在后宫之中更是毫无人脉。 赵家二姑娘若是进了后宫,莫说写信问家里要钱,给家里诉苦了。 能不能送出只言片语,且还是个问题。 唯一的优势,大约就是赵青山算是皇帝的亲信,不用担心皇帝怀疑赵家的忠诚,继而如贾元春一般,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但这也未必全是好事。 不用怀疑,也就意味着皇帝对她不会有太大的兴趣。 除非她有什么过人手段。 可是林岚玉若是没记错的话,赵家两个姨娘一个是良妾,另一个从前曾是赵家主母的陪嫁丫鬟。 她们便是联起手来,能教给赵家二姑娘多少东西?怎么就敢这般自信满满的要自家姑娘进宫? 赵青山走的是清流孤臣的路子,又没什么家族拖累,根本不需要用女儿给自己铺路好么。 林岚玉表示她不理解,且极为震惊。 赵婉蓉却只是笑,笑林岚玉的单纯,也笑她那两位姨娘的野心。 或者,也在笑从前的她自己。 赵婉蓉其实一直瞒着林岚玉一件事情。 一件或许林岚玉未尝不曾起疑,但因为赵婉蓉不说,她便也没有追问过的事情。 从前赵婉蓉随着母亲与祖母初到京中时,也是有过一段天真单纯的,与家中弟弟妹妹们关系十分亲昵的童年的。 虽说与两位姨娘所出的弟弟妹妹才是初见,但一则因着父亲向来极重规矩。 即便母亲不在京中这些年,两个弟弟妹妹是由其各自生母抚养的,但母亲一入京,他们便被安排到了母亲的院子里。 明言日后他们都由嫡母亲自教养。 两个弟弟妹妹那时虽然表现的怯生生的,但也都乖乖应了,且一直都表现的十分乖巧听话。 二则那是大家年岁都小,她又自觉自己乃是长姐,理应肩负起身为长姐的责任,对弟弟妹妹们都是极好的。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换来同样的真心以对。 且她母亲这些年迟迟不曾再有孕,也养大了两个姨娘的野心。 以至于在赵婉蓉毫无所查的时候,从前她以为尚且需要她庇护的弟弟妹妹们,早就生出了比她要大得多的野心。 赵婉蓉的母亲之所以会在孕中突然发病,这其中便有那两个姨娘的手笔。 只是她与母亲都没有抓到证据,父亲自觉是个公正之人,也不好不明不白的处理了两个姨娘。 是而只限制了两个姨娘的活动范围,又叮嘱她远着些家中弟妹。 甚至为了避免她为此耿耿于怀,以至于移了性情,才会难得破例,允许她时常往隔壁跑,去寻林岚玉和水寄薇作伴。 却并不曾直接处置了家中任何一个人。 当时赵婉蓉心中不是没有愤怒不甘心的,甚至在初闻选秀之事时,也曾一时冲动,有过若她入宫做了妃子,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为自己母亲和弟弟讨个公道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及时被她父母按了下去。 赵青山以理智到堪称残酷的方式告诉水寄薇,她不管是选择入宫还是选择皇子府,对赵家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赵家不需要她用自己的婚事去搏前程,倘若她一意孤行去做了,未来赵家也不会给她一丝一毫的助力。 甚至倘若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要怪他这个做父亲的冷酷无情,见死不救。 只是赵青山只说让赵婉蓉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进宫一日游,而后回来安分备嫁,等待她母亲为她相看一门妥帖的亲事。 却显然并没有多少耐心将这些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两个姨娘与二女儿听。 甚至是在察觉她们的野心后,也依然视若无睹,任由两个姨娘齐心协力拿出她们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钱,为赵家二姑娘置办进宫那日要准备的行头,以及打点宫人要用的碎银、荷包等物。 也不知是不在意,还是另有打算。 提起这点儿,赵婉蓉虽然没有明说,但连一旁似乎有些走神儿的水寄薇,都听出来赵婉蓉话语里带着些许不满。 只是除了不满之外,似乎还带着点儿也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在里面。 林岚玉沉默一会儿,却忽而看向水寄薇。“你是想提醒我们什么?” 她与林黛玉二人也是从小相伴一起长大,曾经亲密无间,不过如今却因为种种原因,分隔两地。 甚至两人还不是亲姐妹。 不同的是,日后二人会从相对简单的姐妹关系,转变为世人眼中皆认为最复杂的姑嫂关系。 而水寄薇家中,亦有一个至少目前看来,十分温柔体贴的嫂嫂。 水寄薇笑着摇头。“哪敢,您比我聪明,寄薇也比我幸福,轮不到我来提醒什么。” 她也是真心的希望,林岚玉与林黛玉两人之间的情分能够长久的维持下去。 也算弥补她的一点儿遗憾。 林岚玉:…… 她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比水寄薇这种从小接受“二对一精英式教育”。 不仅聪明、理智、思想成熟,且对这个时代的人性以及家庭结构有着更深刻的理解和认知,能够理性的看待这个时代的夫妻关系、处置后宅纷争的人聪明。 甚至觉得自己身上带着的,那独属于上辈子那个时代的人特有的天真单纯。 说不定会为她多年后的人生带来许多困扰。 彼时说不得她还要向赵婉蓉讨教,要如何豁达的面对人生。 不过赵婉蓉这样说,虽然知道对方这不过是转移话题的话,林岚玉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赵大姑娘不仅冰雪聪明,这嘴也不是一般的甜,就是下次夸人的时候,若是不这么敷衍了事,便更好了。” “就是!”水寄薇也跟着狠狠点头。“亏我先前那般着急,还特意跑去寻岚玉拿主意,倒是瞎操心了!” “怎么会,方才见到你们来寻我,我是真的很感动……”赵婉蓉急忙否认,朝着二人作揖求饶。 “都是我的不是,下次若是再遇上什么事儿,我一定第一时间先与你们商量!” “我才不信。”水寄薇不满意的小声嘟囔。 林岚玉回想着方才赵婉蓉所说的过程,却琢磨出几分不一样的地方来。 “我怎么觉得,你父亲虽说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却是偏心的毫不遮掩?” 对赵家两个姨娘和那位二姑娘看似默认纵容,实则不过是不够关心。 对赵婉蓉看似严厉无情,却有一颗拳拳爱子之心。 以赵青山的本事,即便起先对自家后宅疏忽,不曾及时察觉到两个姨娘的异动,又怎么可能在事发之后,什么都不追查,就那么草草含糊了过去? 以赵青山的性格,或者说,以赵青山的职业习惯,他能忍? 甚至赵婉蓉的母亲也能轻易被说服,就那么忍气吞声的放过两个姨娘? 要知道,这其中有一个,可还是她母亲的陪嫁,便是直接将人给发卖了去,她母亲也是有权利的。 赵婉蓉闻言,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朝着林岚玉眨眨眼。 她自然知道她父亲与母亲最后将这件事按下不表,内里另有缘由。 只是这些事情还不到揭开的时候,她爹娘连她都不肯说。 她还是因着太过熟悉她父亲的处事方式,加上她母亲的一点儿暗示,自己猜出来的。 这会儿即便林岚玉猜出些许,她却也不好直接承认。 林岚玉一边在心中感慨,即便是如赵家这样在如今大部分世人眼中,已经是十分简单,甚至和睦的家庭中,也藏着这么多矛盾与纷争。 一边又微微有些骄傲,幸好,她哥这些年对她的教导,总算是没白费。 一旁听完了全程,又好似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细节的水寄薇:? 糟糕,头好痛,是要长脑子的错觉。 只是林岚玉与穆晚秋两人已经打完了哑谜,并不打算让水寄薇多出些没必要的烦恼。 毕竟水寄薇与两人都不同,且不提她兄长性子如何,有她父母在,她嫂嫂便不可能拿捏了她分毫。 且她宗室女的身份,加上康平郡主的伴读兼闺中密友的身份,日后水寄薇虽不会进什么高门大户的人家,但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去。 大概率能够如她自己的父母一般,平淡却幸福。 自然更没必要为这种后宅之事徒增烦恼。 两人于是默契的转移了话题,拉着水寄薇说起届时若要入宫选秀,穆晚秋要作何打扮,才能既不出彩,又不会失了体面,反倒被赵家二姑娘艳压一头来。 只是林岚玉在赵家这边也没有待太久,很快连翘便寻了过来,言说家中有事情等着林岚玉去处理。 林岚玉于是只得作别了友人,又匆匆回去了。 林岚玉回去后,等晚上与穆晚秋一道用饭,闲聊之事,自然不可避免的说起今日之事。 听到林岚玉一本正经的感慨赵婉蓉的成熟理智,以及一片善意却被辜负的难过。 还说若是林黛玉在京中,想必也能与赵婉蓉极谈得来。 届时她姐姐也能多收获一个好友。 穆晚秋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岚玉满脸莫名。 “你姐姐会不会与她谈得来我不知晓,但我想,她定然免不得要多头疼许多。” 林岚玉:? 这话说得,为什么莫名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穆晚秋对上林岚玉带着几分警惕的杏眸,却一点儿没有要放过林岚玉一马的意思。 “比起你姐姐,母妃倒觉得,这位赵家姑娘与岚玉你的性子,才要更相近些。 从前我还说,你们二人怎么不过就见了一面,便一见如故,投契成那般了呢。 而今看来,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只不过林岚玉幸运,遇上了林黛玉这样的姐姐。 明明从前都是林黛玉这个做姐姐的在照顾妹妹。 一夕之间姐妹二人丧命离父,千里迢迢到了京中,林岚玉这个做妹妹的却忽而倒反天罡,处处替她这个做姐姐的拿起了主意。 这等行为,若是放在寻常人家,便是不被责罚,也免不得要姐妹离心的。 林黛玉却不仅丝毫不介意被自己妹妹管东管西,事实安排,且还甘之如饴,半点儿不曾有不满的情绪。 甚至在有人指责林岚玉这等行为的时候,还会主动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妹妹。 保护着妹妹的保护欲,又尽可能的不去为妹妹制造真正的麻烦。 当然,也是林黛玉幸运,遇上了林岚玉这样的妹妹。 坚强勇敢,又聪明机灵,小小年纪,却已经敢张开羽翼,保护姐姐,不许任何人将她欺负了去。 两姐妹互相依靠,又何尝不是在互相保护? 只是林岚玉的保护在明面上,林黛玉就要藏得深一些罢了。 从前穆晚秋初见二人的时候,便曾感慨过这对姐妹的情谊。 而今提起来,也仍是一脸笑意,却又多了几分打趣。 “这般说来,你们姐妹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般配的很,天生就该是一对儿好姐妹。” 林岚玉莫名其妙的被穆晚秋给闹了个大红脸。 但回话的态度却十分坚定,甚至骄傲的昂起小脑袋,“那当然!” 第493章 偷懒失败的代价 虽说京中耳聪目明的人家,都已经知晓了待到皇帝出了孝期后,宫中便将会选秀之事。 但此事从提出到落地,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又兼还需要给各地秀女们一路上京预留出一定的时间。 等到选秀真正开始的时候,已经到了秋日。 彼时水溶与林黛玉三书六礼的流程已经走了一半,聘礼也已经在送往林家的路上,接下来只等择一良辰吉日,便可正式定下婚期了。 不过因着林岚玉的及笄礼一拖再拖,林黛玉势必还要回京来参加林岚玉的及笄礼,这请期的日子,便也不大可能定的太近。 若一切顺利,水溶与林黛玉应会在纳征礼完成之后,便动身回京。 为了给林岚玉办一场足够隆重的及笄礼,穆晚秋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份宾客名单,只是届时具体名单,还需等水溶回来后再定。 这些倒是跟林岚玉这个当事人关系不大。 她只需要考虑跟与自己交好的小姐妹们下帖子便可。 且因着林岚玉与林黛玉、水寄薇早就说好了,三人要互相给对方的及笄礼做司赞,这个问题她也无需纠结。 是而林岚玉只需要考虑自己邀请谁,不邀请谁来观礼就行,倒也简单。 就是为表重视,这些邀请帖,都得林岚玉自己写。 是而这两日,她又不出意外的,被穆晚秋拘在了家里,老老实实干活。 只是林岚玉从前习惯了这些琐事都有林黛玉代笔,又兼她自觉文采平平,这般绞尽脑汁的写帖子,对她来说属实是一件煎熬之事。 是而难免便有几分消极怠工。 写完几张帖子,林岚玉便觉得有些累了,将剩下的空白帖子往书案上一丢。 琢磨着偷会儿懒,喊谷雨帮她弄些昨日庄子上刚送上来的新鲜核桃仁出来尝尝鲜。 这个时候,正是青皮核桃刚刚成熟,最是鲜嫩可口的时候。 除了核桃最外面那层皮上的汁水烦人,若是一不小心沾到了手上,难免弄一手黢黑,且不好洗掉,着实恼人了些。 果仁的味道却是林岚玉和谷雨两个嘴馋的都极喜欢的。 是而每年这个时候,林岚玉都会让庄子上隔几日送一小筐新鲜核桃进府。 好在不用林岚玉开口,庄子上的管事办事素来妥帖,送到北静王府上的核桃,总是提前去干净了外头那层青皮的。 谷雨只需要拿着小锤子,用巧劲儿尽量完整的将核桃仁取出来,便算是完成了难度最高的那一关。 至于剥掉最里面那层皮的事情,林岚玉只要有空,倒是更喜欢自己动手。 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叫成就感。 谷雨不懂,但谷雨表示尊重,她们家姑娘开心就好。 也是因着林岚玉这点儿爱尝口最新鲜的核桃仁的习惯,大家都颇清楚。 听到林岚玉喊谷雨,谷雨便拎着装了核桃和工具的小篮子,直接进来了。 进屋后也不用林岚玉指挥,谷雨自己便熟门熟路的干起活来。 待到林岚玉表示她自己的那份够了,谷雨又多开了一些出来,在一旁矮凳上坐了,陪着林岚玉一起边解嘴馋,边闲聊。 只是林岚玉手上的核桃仁还没吃几口,谷雨手上更是壳都还没剥完,便听到外头白露在问“惊蛰姑娘,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林岚玉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上的核桃仁,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麻利收拾“战场”的谷雨。 两人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来的是惊蛰,自己人,不是穆晚秋院子里的人。 虚惊一场。 “咳。那什么,让她进来吧。” 惊蛰平日里并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但在林岚玉的院子里,倒也算得上是她一众侍女里面的“熟人”了。 没办法,谁让她家主子虽然深居内宅,却是个爱听八卦的性子。 甭管是外头的大事小情,只要是“有趣”的事儿,林岚玉都喜欢听,且都听得十分津津有味。 甚至有时候还会喊着贴身丫鬟一起来听。 这也就是如今北静王府规矩森严,林岚玉身边的这几个丫鬟,又是被两位嬷嬷精心教导过的,不用担心到外头大嘴巴。 若是不然,惊蛰真是不知道自己要多头疼。 进来瞧见谷雨正蹲在林岚玉脚边敲核桃,甚至林岚玉还热情的招呼她坐下一起吃点儿,惊蛰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她却是做不来跟林岚玉没大没小的凑在一处馋嘴的事儿。 朝着林岚玉恭敬的行了礼,而后便将她要禀报之事说了出来。 宫中定在十日后正式开始选秀。 而接下来的这十日,不仅是给尚未来得及入京的秀女们赶路的时间,也是给已经入京,或者早早就得了消息的秀女们充足的准备时间。 其实自打半个月前,陆陆续续开始有全国各地的待选秀女入京,宫中即将选秀的消息便已经传开了。 林岚玉与水寄薇还曾再次与赵婉蓉私下确认过她的心意。 确定赵婉蓉无意入宫,且赵青山与皇帝早有默契,赵婉蓉无需入宫也不必进哪位皇子的后宅,林岚玉对选秀之事的关注度便没那么高了。 只当做是一个八卦在听。 是而初听闻惊蛰说秀女们进宫的日子定了下来,她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随即,瞧见惊蛰的目光转向她的书案,林岚玉迷惑了一下,双眼一下子就亮了。 对啊! 马上大家都要进宫选秀了,那等她生日,还有人能出来参加她的及笄礼吗? 林岚玉的生日虽说还有一个多月,倒也并不十分着急。 否则穆晚秋也不会放任她在这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但众所周知,秀女们入宫选秀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却也不短。 除非是一轮游,否则最起码要住够半个月的时间,好好完成“入职培训”。 而莫说那些因着林岚玉“康平郡主”的身份与她交好的那些贵女。 便是赵婉蓉的身份,也不可能进宫一轮游。 而若是被选中进入第三轮竞选的姑娘,还要再在宫里住半个月,完成“进阶训练”。 在这之后,虽说大家终于能全部出来,各回各家了。 但…… 届时没被选中的还好,只要留到最后一轮没有被撂了牌子的,全都得乖乖回家备嫁,轻易不得出门。 那,她们还能来参加她的及笄礼吗? 若是不能的话,她这帖子是不是就不用写了!? 林岚玉仿若发现了新的救世主一般,热情的当即将手上刚剥好的核桃仁塞到了惊蛰手上。 “我还有事儿,去寻母妃一趟,你们自己玩儿着哈!” 见林岚玉拔腿就往穆晚秋的院子那边跑,谷雨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林岚玉与惊蛰在说什么,但肢体的肌肉记忆,已经让她麻溜的迅速放下手上的小锤子,抬腿就追上了林岚玉的脚步。 在门外候着的丁香与白术瞧见两人这般着急,虽是一脸莫名,却也一边喊着让林岚玉且慢些,一边急忙追了上去。 徒留下一脸懵逼,就这么被扔下了的惊蛰:…… 有时候真觉得她们家郡主的年龄,约莫跟个孩童没太大差别。 明明成熟稳重的时候,是个思维周全,行事妥帖的。 可偶尔活泼起来,可当真是,随性的很。 林岚玉兴冲冲的带着人便去寻穆晚秋,誓要从穆晚秋手上为自己讨回几分自由。 瞧,马上大家都要呼啦啦全都进宫去了。 届时她的这些好友们,日后还有没有再相聚在一起的机会,且难说呢。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母妃是不是应该放她们好好珍惜一下眼前的自由? 比如让她们小姑娘们自己自由的凑在一起玩耍热闹一番? 亦或者,让她也去小伙伴们家中登门做客一番? 再不济,如赵婉蓉这样,确实与她关系极好的贵女,她去依依惜别一番,总可以吧? 而且,日后说不得这些人里大半都要入宫或者待嫁,她的及笄礼她们十有八九是来不了了。 既然如此,这请帖,要不然还是等等再说吧? 到时候说不定发不出去几张了呢? 多浪费啊! 只可惜,林岚玉设想的十分完美,却防不住穆晚秋回答的实在冷酷。 穆晚秋不仅果断拒绝了林岚玉想要暂停写请帖的请求,甚至还又拿出来一份名单,让林岚玉记得把给这些贵女们的邀请帖也写了。 林岚玉:???? 不是,这怎么还带加功课的? 而且,谁家好人邀请观礼宾客的名单,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啊?! 这得有多少人! 他们北静王府这一亩三分地,装得下吗?!啊!? 等林岚玉满是狐疑震惊的打开穆晚秋递过来的册子,便瞧见册子上每页都单独记载着一位贵女的名字及其所属家族、与北静王府的关系等等。 林岚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还带资料介绍的啊,吓她一大跳! 林岚玉随手打开一页,细细往下瞧了瞧,方才知道穆晚秋递给她的这一份儿,是这些日子才刚刚整理出来的,最近入宫待选秀的贵女中,北静王府需要邀请的名单。 这些人,莫说林岚玉不认识了,其中有一部分,连穆晚秋从前也是不认得的。 但及笄礼这种事情,虽说是为及笄的那位姑娘举办的,但却也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位主角本身。 同时也是各家人际往来、互通有无,甚至是彰显身份的重要一部分。 从前北静王府已经淡出京中交际圈多年。 即便后来因着林岚玉的缘故,穆晚秋偶尔也会带着林岚玉和林黛玉两姐妹参加一些宴会,但到底都是小规模的。 那时两人年龄都还小,又兼林黛玉的身份微妙,林岚玉可见不得自家姐姐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穆晚秋便也随她们去了。 可眼下,眼瞧着林岚玉已经及笄,林黛玉与水溶更是马上便要成亲。 北静王府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重回社交圈的中心。 比起直接选在林黛玉与水溶大婚那日那般突兀,选在林岚玉及笄礼这日,且邀请的重点对象,换成所有人在京中的各家贵女,自然是更合适的多。 至于会不会出现像林岚玉所说的那样,大部分贵女都要忙着备嫁,怕是不一定能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穆晚秋笑,只觉得自家孩子果真单纯。 “放心,只要收到帖子的人家,定然会来的。” 即便来的不是林岚玉邀请的那位,也定然会是那家中接下来将会推出来重点培养的姑娘。 穆晚秋又不是真的指望林岚玉做个八面玲珑的主儿,跟这些贵女们都打好关系。 她好歹也是郡主,身份本就高这些贵女一成,只要做够姿态就够了。 便是那些人中有日后的后宫妃嫔,皇子妃,乃至是太子妃又如何? 至少林岚玉及笄的时候,她们还不是。 便是也无妨。 日后大家都是“堂亲”,便是未来太子妃,人前也得跟林岚玉和林黛玉好好相处呢。 再不济再不济,便是那家当真收了帖子却不来人。 “那便当做是练字了。自打你姐姐离京,你的这项功课便不曾好好做了吧?可想好了过些日子你姐姐回来,问起功课来,你要做何应答?” 听到穆晚秋这番言论,林岚玉:…… 行叭! 你们古代人的人际关系就是复杂,她不懂,但她表示尊重。 就是这册子……果然还是太厚了些,她好想偷偷撕掉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张啊! 穆晚秋斜了林岚玉一眼,“好好写,若是敷衍,就莫要怪母妃与你姐姐说道说道了。” 林岚玉苦兮兮的看着穆晚秋。“母妃,你怎么能这样?说好了跟我才是天下第一好呢?” 可惜,穆晚秋不吃林岚玉这一套。“哦?当真?这话我可也记下了,届时也不是不能一并说给你姐姐听听。” 林岚玉迅速滑跪。“母妃!我错了!我这就乖乖回去写帖子!保证最多五天就全部写完!绝对不给她们装作没收到的机会!” 穆晚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嗯,行了,知道就好,快去吧。” 于是,因为没收到林岚玉接下来的指示,又觉得自己不大方便一直待在林岚玉屋子里,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原地遛弯儿的惊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兴冲冲而去,愤愤然而归的林岚玉。 惊蛰:? 第494章 正宾人选 紧赶慢赶的,水溶与林黛玉还是在林岚玉生辰之前赶回了京中。 彼时赵婉蓉已经随着选秀的姑娘们入了宫中,再次与林黛玉错过。 于是相聚在一起的,依旧只有从前铁三角的林岚玉、林黛玉与水寄薇三人。 分开这么久,别说林岚玉,便是水寄薇都对林黛玉十分思念。 本就志趣相投的友人们历经分别,再凑到一处,一下子便好似多出来无穷尽的新话题,有说不完的话。 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也是因着林岚玉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众贵女们入宫选秀之前,完成了穆晚秋要求的任务,将请帖及时送到了各家手上。 穆晚秋终于暂时放过林岚玉一把,允许她休息些日子,无需如从前一般,日日跟在自己身边学习管家。 林岚玉于是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三人干脆畅聊了一个通宵。 以至于等翌日丁香几人来叫林岚玉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姑娘正挤挤挨挨的凑在一张床上,睡得香甜。 好在她们从前也是习惯了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两个偶尔宿在一处,姐妹夜话的。 早上来叫起床的时候,心里便有几分准备,是而进门之时,便都轻手轻脚的。 这会儿见三人没一个醒来的,丁香便对着谷雨她们打了个手势,几人将清水和干净的帕子都在屋内放好,便又重新退了出去。 留紫菀和白露守门,丁香带着谷雨去前院向穆晚秋告罪,告知三个姑娘怕是通宵未眠,这会儿睡得正香,应是起不来用早饭了。 穆晚秋闻言,也只是笑着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又转头吩咐人,叮嘱厨房记得给三人留饭,便让丁香两个回去。 等三个姑娘睡醒了,再喊厨房给三人准备吃食便是。 水溶倒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虽不知究竟忙什么去了,却也无需穆晚秋操心他的早饭问题。 待到林岚玉醒来,就发现自己跟个夹心饼干似的,一左一右,被林黛玉和水寄薇挤在中间。 好在两人素来都是睡姿十分标准的姑娘,反倒是林岚玉自己,大约骨子里当真是有几分霸道的,睡姿颇有几分不羁。 好在她也从没打算当真严格用嬷嬷们教导的那套规矩要求自己。 瞧见三人里就自己睡姿大大咧咧,她也只是麻溜的将自己的手脚都收了回来,而后便十分坦然的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轻轻唤丁香她们进来。 等在丁香协助下,轻手轻脚的越过水寄薇,从床上爬起来,见两人还睡着,林岚玉便抬抬手,示意丁香她们随她到外间去。 安安静静的洗漱完,林岚玉见两人还没醒,便也没叫人,只转头出了屋子,让丁香她们将早饭帮她摆到院子里屋檐下便好。 夏日里屋内燥热的时候,林岚玉便时常这般,故而闻言,丁香几人也不觉奇怪,十分麻利的照做。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大家都肚子饿了,还是饭菜的香味儿诱人,林岚玉的早饭用到一半,林黛玉与水寄薇两个倒是陆续醒了过来。 于是林岚玉干脆招呼两人,一道在院子里用饭。 林黛玉见此,只是微微有些嗔怪的瞪了林岚玉一眼。“这般大了,性子倒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 她原以为几年不见,林岚玉的性子会比从前成熟许多。 毕竟二人的书信中,她可没少瞧见林岚玉抱怨如今她被穆晚秋压着学习规矩礼仪,协助管家理账,还要费心思应对诸多琐事云云。 昨日她初到家,林岚玉不管是指使调度人来迎接她与水溶的各项安排,还是安置她带回来的人手和行李的处理,看起来都十分游刃有余,好似当真长大了许多一般。 那时候林黛玉一边欣慰,一边心里还有些怪不是滋味的,暗自感叹自己这才多久不见,妹妹便悄悄长大了。 却不曾想,这才第二日呢,便被打回了原型。 林岚玉却仍是一副被林黛玉瞪了,也毫不在意的样子。 还朝着她扮了个鬼脸,又转头对着水寄薇打趣。 “都是自家人,姐姐无需担心,我们小姑姑才不是那种会私底下告黑状的坏家伙呢。” 已经许多年没有被林岚玉拿着自己的辈分说事儿的水寄薇:…… 突然有一点想翻脸试试看是怎么回事儿? 好在林岚玉也只是这么打趣了一句,便住了口,紧接着招呼丁香她们去催促厨房快些将饭菜送来。 水寄薇于是只气呼呼的瞪了林岚玉一眼,倒也不为自己辩解,只不客气的在林岚玉一旁坐了下来。 等三人用过早饭,在院子里休息一会儿,暑热余温便渐渐升了起来。 三人商量了一番,于是干脆又相携一道去先前为了招待林岚玉的“友人们”,而被单独布置出来的院子里溜达。 那边夏日置的有凉屋,如今虽说因着女子不宜贪凉,入秋之后,凉屋的上水装置便被停了,但因着地势原因,凉屋周围的环境,还是要比外头更适宜几分的。 林黛玉与水寄薇从前夏日也与林岚玉在这边凉屋里躲过暑,只是那时候毕竟是自家用,屋内屋外的陈设布置都更随意些,且因着三人都爱读书的缘故,屋里更是四处都堆放着不少书籍。 负责扫撒的粗使丫鬟一般只负责打扫卫生,轻易也不会去动三人的书本等物。 可如今这边被改做了招待来客的地方,尤其招待的还全都是未出阁的年轻姑娘们,自然被做出了许多改动。 先前三人看过的那些闲书,一部分被林岚玉收了起来,另一部分则被堆放在一边打造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堆满整个书架。 若是来做客的姑娘中有喜静的,亦或者这日有人不大想与人多交流,便可来这边取本书,寻个安静的地方躲着。 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几乎已经看不出多少三人散漫的痕迹。 反倒多出许多各种棋盘、拼图、泥叫叫、瓷娃娃……乃至是叶子牌这类各式玩具类的东西来。 且为了容纳更多人,屋里撤掉了原本宽敞舒适却有些占地方的软榻,多了许多桌椅。 不过为了满足姑娘们多才多艺的需求,一旁的书案倒是没撤,还又多了些绣绷、颜料之类的杂物。 “这瞧着,若是将这些玩具都去掉,倒有了那么几分学堂的意思。” 听到林黛玉这样说,林岚玉与水寄薇也来了好奇心。 “听闻湖广一带学风盛行,莫说男子,便连姑娘家,只要家里条件尚可的,都会被送进学堂里,可是真的?” 见两人好奇,林黛玉也不含蓄,回想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女子学堂模样,与二人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不管两姐妹分开这几年,从别的角度上来看,究竟是好是坏。 至少对林黛玉来说,算不得一件坏事。 尤其是在进一步拓展了林黛玉的见闻,也让林黛玉能够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多的自由这方面。 看着眼前明媚开朗,自信的侃侃而谈的林黛玉,以及双眸亮晶晶,满满的都是好奇,时不时积极发问,半点儿瞧不出曾经因为性格问题,差点儿辍学的水寄薇,林岚玉的心情也跟着愉悦。 谁说姑娘家就一定要含蓄内敛,遮掩锋芒的? 又是谁说,姑娘家一定要害羞腼腆,不善言辞,才是好的? 瞧她面前的两个姑娘,如今的性格,这才叫极好呢! 自信勇敢,善于表达,即便是对自己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也敢积极发问,认真求知。 这份自信,一半来自于周围人的肯定,另外一半,来自于对自己的精神世界足够富足,无需畏惧自己是否“合群”,只需坚定的朝着自己的理想去前行,周围自然会有投契伙伴并肩的认知。 三人聚在一处玩到下午,水寄薇才依依不舍的被兄长接走。 等水寄薇离开之后,林黛玉很快也跟着忙碌起来。 这次回来,林黛玉虽说不是作为水溶的“未婚妻”的身份回来的,可她与水溶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整个北静王府上下对待她的态度,自然也要随着发生转变。 比起从前,如今林黛玉与穆晚秋凑到一处,商量起林岚玉接下来及笄礼相关安排的时候,显得更合情合理了些。 当然,比之从前,也让林黛玉更容易在穆晚秋打趣的目光下害臊些。 好在林黛玉虽说不如林岚玉外露,却也是个口齿伶俐,轻易不肯吃亏的性子。 起初被穆晚秋打趣的时候她还会脸红害臊,后面次数多了,她便极快的将主动权重新拿了回来,回应起来,也不大落到下风去。 只林岚玉,因着林黛玉归来,又兼之她生辰渐渐近了,终于得了穆晚秋的开恩,允许她多偷懒些时候。 于是林岚玉十分愉快的又恢复了她从前每日早起锻炼身体,下午马场练习骑射,晚上还能回空间里“辛勤劳作”的日常。 只有半晌午的时候,外头天还有些燥热,她才会乖乖跟在林黛玉和穆晚秋身边,帮着处理杂事。 也顺便翻翻穆晚秋这边的帖子,瞧瞧都请了哪些人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不过翻着翻着,她就发现,怎么好像,她及笄礼的正宾还空着? 这是请不到人,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听到林岚玉好奇发问,穆晚秋只笑着摇头。“请不到人倒也不至于,只是你哥哥早早地便交代了,正宾之位他早有人选,让咱们无需操心。是而此事便一直被搁置着,不曾正式定下。 偏你哥哥最近几日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总是不见踪迹,如今办的如何了,却还要等晚上问一问他本人才好。” 林岚玉想到水溶自打回京之后,就一天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个什么,也只得点头。 以她对水溶的了解,这正宾之位既然是他要求留着的,若非是另有目的,便是早有目标。 总归,总不至于让她这个做妹妹的到了日子再丢大脸。 至少林岚玉对水溶再自信,也只以为水溶是想借着她这个及笄礼做些什么。 林岚玉对此倒是毫不介意。 毕竟…… 咳咳,那什么,吉祥物要有吉祥物的自觉。 若非如此,她对这个及笄礼当真是没什么执念的。 只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水溶是真的给林岚玉准备了一份“大礼”。 水溶为林岚玉请的正宾,乃是当朝长公主,水溶与林岚玉理应称呼一声“皇姑姑”的,上上一任皇帝陛下,也就是他们的皇祖父的大公主。 虽说这位长公主因为随着其夫魏国公远赴边疆的缘故,已多年不在京中。 尤其是在那位魏国公亡故后,长公主便愈发低调起来。 以至于许多后来出生的小辈,几乎都要忘记了当朝还有这位长公主的存在。 但如今为着她孙女的亲事,前些日子已然带着人低调的回了京。 林岚玉也是在被穆晚秋按头回去写请帖的时候,才在名单上,知道这位姑姑如今竟也回了京的。 只是她本以为以对方的身份,尤其他们这位姑姑此番入京,即有意将孙女许配给某位皇子,以巩固魏国公府与皇家的关系,那理应不会愿意与他们家走的太近才对。 是而彼时她也没有多想,只规规矩矩给那位魏国公府的三姑娘下了帖子,便将此事抛在了一边儿去。 林岚玉甚至压根儿没觉得这位魏国公府的三姑娘会来参加自己的及笄礼,更不要说他们那位尊贵的长公主姑姑了。 是而听闻水溶竟真的请动了对方,林岚玉是真的惊诧。 “怎么做到的?” 她哥哥该不会是拿了什么巨大的利益诱惑他们这位长公主姑姑吧? 不,应该不能。 谁不知道他们这位皇姑姑当年虽说是下嫁,但嫁妆丰厚的据说掏空了他们那位皇祖父与皇祖母的私库。 且在边境这些年,魏国公府不仅打仗厉害,在长公主手底下经营下来的家底也是日渐丰厚。 若是不然,长公主也不可能仅凭着自己这层身份,便要带着自己的孙女回来与皇帝谈婚事。 第495章 满满的都是崇拜 长公主这次明面上是带着孙女回京,与众秀女一道参加选秀,实则魏国公府与皇家早有默契。 长公主的孙女,也就是这位魏国公府的县主,是必然会入选的,且身份还必将会是某位皇子的皇子妃。 这不仅是给长公主的体面,也是魏国公府与皇家的一次联姻。 以长公主如今的身份,莫说水溶手上未必会有对方什么把柄,便是有,也轻易不可能拿出来撼动长公主的。 是而林岚玉只是这般想了想,便将这念头甩了出去。 水溶却笑着摇头。“非是你我之缘故。虽说咱们家与魏国公府确实有些往来,但此番长公主主动找上为兄,表示愿意为你的及笄礼做正宾,却是沾了父王的光。” 林岚玉当然知晓水牧城与长公主乃是姐弟,可且不提二人之间有足足十五岁的年龄差,就说长公主当年可是元后所出的天之骄女,他们父王却是多少有点爹不疼娘不爱的意思在里面。 她亲爹出生的时候,长公主都已经是及笄之年,待到长公主出降之时,他们父王且还是个整日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奶娃娃呢。 又怎么会与长公主攀上交情? 水溶却笑林岚玉看不穿,也不直说,只给了林岚玉一些提醒。 “魏国公府世代镇守边关,其家族地位,并不比如今咱们北静王府差,甚至隐隐还要高上一头。” 林岚玉:? 所以呢? 长公主是看在北静王府是皇室中唯一一家跟她们家一样行武出身,且如今还镇守边关的,是而“惺惺相惜”,才这般格外热情? “是,也不是。”水溶笑着摇头,想到别说林岚玉,怕是连穆晚秋都未必知道过去那些旧事,刘嬷嬷彼时虽说人在宫中,却也未必知晓外头的事儿,也不再跟林岚玉打哑谜。 “这话只猜对了一半,却并非真正的缘由。” 真正的缘由是,他们的父王昔年与长公主和先魏国公之间,确实颇有交情,甚至可以说,情谊深厚。 这事儿若要追溯起来,却还要往前追溯几十年。 就像陆承风虽打小跟在其夫陆永年跟前训练,但等他到了一定的年岁,确定要走武将一道后,陆家会将陆承风送去有北静王府这个“熟人”关照的北疆历练一样。 当年水牧城年纪轻轻,就一门心思想要去边关打仗,想要做个武将,却对皇权之争半点儿兴趣也无。 皇帝自然不可能放心就这么将自己儿子随便找个地方扔过去。 即便这个儿子不是最受宠的那个,那也是他亲儿子,是皇子。 这个时候,还有哪里比女儿女婿手底下,更令人放心的呢? 更别说长公主能够被授封为长公主,可不仅仅是因为她嫡长的身份,更是因为长公主年轻的时候,也是曾跟着先魏国公实实在在的上过战场,打过不少胜仗的。 他们这位皇姑姑,才是真正巾帼不让须眉的主儿。 也就是如今年龄大了,夫君故去,儿孙绕膝,她也早已颐养天年,修身养性多年,外人瞧着,才道这位是个慈和的主儿。 实则这性子,却是皇家一脉相承的霸道且护短的很。 从前她离京甚远,加之身后还有魏国公府需要顾虑,许多事情她身为长公主,却愈发不好插手。 只得看着水牧城这个弟弟一片赤诚之心,却被先太上皇一再糟蹋,又被皇帝这个侄子寒心。 最后年纪轻轻,却落得个埋骨沙场的下场,临死前都还没寻回流落在外的女儿。 可如今她已年迈,儿孙出息,新帝身为她的侄子,对她的儿孙不得不愈发倚重。 甚至主动提出希望她能从孙女辈中挑选一人入京,延续魏国公府与皇家的姻亲关系。 长公主虽然面上不能车马分明的与北静王府站队,免得被人扣上两家暗通曲款的嫌疑,被小心眼儿的皇家父子忌惮。 但昔年水牧城在先魏国公手底下待了足足六年,是在先魏国公的教导下,从一员小将,一步步走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后面才被先皇委以重用。 他与长公主这位姐姐的感情,自然要比其他兄弟姐妹们更深一些。 这也是太上皇忌惮了水牧城一辈子,却从来不敢真的对这个弟弟做什么的原因之一。 毕竟他们这位长公主姑姑,据说手上可还握着先皇临终前留下的一封遗诏。 谁也不敢保证,若是惹怒了这位长公主,对方会做什么。 有这样的一份众所周知的情分在先,长公主身为姑姑,给自己侄女的及笄礼做个正宾,便是皇帝知晓了,也是说不出什么来的。 甚至此后在对待水溶与林岚玉这对兄妹的事情的时候,态度还要更慎重几分。 当然,长公主之所以敢这般堂而皇之的与水溶和林岚玉兄妹亲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姑姑如今年岁渐渐大了,边关环境到底不如京中适宜养老,她此番回京,也带着几分落叶归根的意思。” 所以,长公主此番入京不仅是与皇家联姻,她日后如无意外,这辈子活着的时候,也都不会再离京。 说她是为了安皇帝的心也好,说她是想近距离看着些自己的孙女,免得孤身一人在京中,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也罢。 总之,他们这位离京大半生的长公主,日后将重新扎根这块故土。 即是如此,她日后会“关照”的小辈,自然也不止会是林岚玉一人。 不过人心总归是偏的,她身为堂堂长公主,如今皇室宗亲中身份最尊贵的那一个,连皇帝见了都得老老实实的喊一声“姑姑”的人,多偏袒几分自己疼爱的小辈,又有何不可? 林岚玉:…… 这叫什么? 一山更比一山高? 水溶只简略两句便略过了从前水牧城与长公主夫妇之间的往事。 里头更深层次的东西,林岚玉仍有些似懂非懂。 但这不打紧。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及笄礼的正宾不仅已经有了人选,且在日后还将是她一条金光闪闪的新大腿,就够了。 毫不犹豫的偏疼自己的长辈嘛,多多益善!谁还会嫌弃不成? 瞧见林岚玉欢喜的模样,水溶几人也跟着笑。 不过既然知晓了这位长辈与自家的关系,远比想象中的亲近,且对方还有与自家进一步亲近起来的意图。 那从前穆晚秋只是作为北静王府的“当家主母”,在得知长公主回京后,礼节性的派人送去的那份礼物,便显得过于简薄了。 与水溶商量了一番后,她很快便让人又备了一份厚礼,亲自带着林岚玉登门拜访这位长公主。 兴许是因为先前水溶私底下已经与长公主见过了面的缘故。 也或许是因为这位长公主回京这些时日,虽然一直低调的闭门不出,也不曾与外界频繁联络,但这段时间也足够她将京中许多形势与各家情况了解清楚。 长公主对穆晚秋这个弟媳虽算不得多亲近,但态度还是十分亲和的。 只是两人年岁相差太多,本就有代沟,长公主又是威仪极重的主儿,即便如今看似慈眉善目的,十分和气模样,但因着她对待穆晚秋的态度,总是不自觉的带上几分看晚辈一般的心态,弄得穆晚秋多少有些不大自在。 好在还有林岚玉这个真正的晚辈,也是今日的“主角儿”在,分摊了大部分的“火力”。 且林岚玉是真的对这位在水溶口中十分“巾帼英雄”的皇姑姑十分好奇,对这位姑姑的生平更是充满向往的。 她虽自知自己即便这几年勤勤恳恳的每日跟着惊蛰她们一群人训练,如今也不过是个比普通贵女、公子哥儿身体素质好一些的,会些三脚猫的拳脚功夫的小菜鸡。 别说领兵上阵打仗了。 看到后厨杀鸡宰羊的场面,她都得拔腿就跑,退避三舍。 虽说倒也不完全是害怕,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习惯问题。 但林岚玉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这位长公主姑姑那是压根儿比不得的。 但这不妨碍她对长公主这样的巾帼英雄满是敬佩,对昔年长公主的英姿心驰神往。 这种心情,怎么说呢? 就跟粉头子见到了自家蒸煮差不多。 大约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位星星眼看着自己,浑身满满的崇拜都快要溢出来的晚辈的亲近。 即便是长公主这位真正在权力顶峰站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也不能。 尤其瞧出来一旁的穆晚秋面对她的关爱问候,颇有几分不自在。 反倒是坐在穆晚秋下首的小侄女,瞧着对自己似乎并无多少畏惧,反倒一副跃跃欲试,欲言又止。 偏又因着她与自己母妃正在闲谈,不敢随意插话,急的抓耳挠腮模样。 逗得长公主都有几分忍俊不禁。 于是很快将注意力从穆晚秋身上转换到了林岚玉这里。 虽说同样是从关怀小辈的饮食起居起头,但林岚玉兴许是因为水溶的影响下,对长公主有了先入为主的“光环”,信心满满的认定对方是一位疼爱自己的长辈的缘故。 林岚玉一开口,对长公主不自觉的便带上了几分对长辈的亲近。 一开始的时候,因着到底是初见面,不熟悉,她还十分矜持乖巧。 待到在长公主的刻意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林岚玉的胆子也跟着迅速变大了起来,与长公主聊天的时候,也慢慢放松。 甚至敢大着胆子主动发问,问起长公主从前自己父王与其在边关发生过的往事。 长公主回忆起年轻时候的往事,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愈发轻松愉悦,还带着怀念。 那个时候,水牧城与谢清音二人才刚刚成亲,谢清音虽说是传统的世家大族培养起来的大家闺秀,但能够与水牧城二人相知相许,自然性子也并非一味安静内敛,不知变通的人。 她不仅在水牧城的强烈要求下,随着水牧城一起到了长公主身边,甚至因着水牧城时常在军营中的缘故,她与长公主也时常往来,走的十分亲近。 甚至还帮长公主带过长子。 那时候的时光,对四人来说,大约都是一段轻松愉悦的日子。 听到长公主提起先北静王妃,一旁伺候着的嬷嬷觉得自家长公主这般行为似乎有些不妥,怕不是会引起如今这位不快,不由下意识看了一眼穆晚秋,这位如今的北静王太妃。 却见对方脸上不仅半点儿没有介意的意思,甚至还跟林岚玉一样,双眸亮晶晶的,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并不止穆晚秋与水牧城成亲内幕的嬷嬷:…… 不理解,但这模样看起来,似乎不太像是装的? 但见对方似乎是真的不介意,这位嬷嬷心里到底还是更满意几分,连带着也没有再对自家偶尔“得意忘形”的主子提醒什么。 只默默上前,为长公主换了一杯温度更适宜的新茶,换来长公主轻轻一瞥。 她只是年龄老了,脑子还没糊涂,难道还能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话该当着什么人的面说? 她自然是知晓这位弟媳妇儿跟她其她的那些弟媳妇儿完全不一样,才会对她更亲近几分。 林岚玉倒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她只津津有味的听着长公主口中,那听起来分外鲜活,似乎仍然活在年轻时候的恩爱夫妻模样中的父母的往事。 这对林岚玉来说,是一份新奇的体验,也让她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 对穆晚秋来说,大约也是一样的。 她早在嫁给水牧城的时候,就是知道水牧城与谢清音两人之间的情谊十分深厚的。 或者说,她正是因为知道这两人的情谊深厚,即便她嫁给水牧城,只要她安分守己,对方不仅不会对她做什么,还不一会怀疑她,穆晚秋才会乖乖点头,愿意嫁到北静王府去的。 后来的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的从北静王府从前的老仆口中,听过不少这两人的恩爱往事,对这两人的事情,接受度远比林岚玉这个亲女儿还要高得多。 第496章 水溶发火 见穆晚秋是真的完全不介意,甚至对水牧城与谢清音的往事听得十分津津有味的样子,长公主内心反倒觉得抱歉了。 尤其想到昔年自己那个弟弟与弟媳之间明明夫妻情深,且从不曾对皇位有任何企图,却偏偏因着太上皇那个小心眼儿的家伙。 硬是要将自己弟弟好好的一个家,拆的夫妻离散,父子离心。好似唯有这般,才能满足了他内心那点儿偏执的认知一般。 结果呢? 他自己又落得个什么好不成? 还不是一样的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 甚至死都死的不明不白的。 且还不如人家呢。 一想到太上皇,长公主就只觉得糟心。 偏如今人都已经死了,长公主总不好在小辈面前,再去说这些事情,只得将心中那点儿怨气重又咽了回去。 只看向穆晚秋的目光,比之先前要柔和不少。 这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幸而她自己拎得清,也放得下,这日子便也尚能过下去。 这般想着,最后送林岚玉与穆晚秋离开的时候,长公主又笑呵呵的主动开口,让她们二人日后无事,可以多来长公主府走动。 尤其是穆晚秋,“只当陪陪我这个孤寡老太婆聊聊天,解解闷,打发打发无聊。 毕竟他们小辈们如今年岁都大了,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不似咱们,总归闲着的时候多些……” 林岚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长公主,又看向穆晚秋。 回程的路上,小心的凑到穆晚秋跟前发问。 “长公主殿下对母妃,似乎颇有好感呢。” 穆晚秋却只是笑着抬手,在林岚玉的发顶揉了揉。 如今林岚玉尚未盘发,依旧扎着少女的发型,没多少配饰在头上,揉起来手感不错。 大约是这些年被人揉惯了,林岚玉只是鼓了鼓腮帮子,倒是也没躲开,任由穆晚秋施为。 “长公主昔年与你父王母妃的情谊极为深厚,非一般皇室宗亲可比。 若非因着你父王一心只想征战沙场,守卫边疆,对皇权并无多少野心……” 话说到这里,穆晚秋顿了顿,止住了这番话,又转而说向别处。 “当年你母妃与哥哥被太上皇扣留京中,长公主殿下亦曾多次上书,向太上皇表达过不满之意。 奈何魏国公府亦有自己的难处,彼时长公主与先魏国公自顾不暇,属实有心无力…… 这些年,想来对于当年之事,长公主殿下心中总归是带着些愧疚的。” 也是因此,明明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岚玉,与这位长公主殿下从前都没有太多交集,但对方刚一回京,就对他们兄妹投以橄榄枝,且十分关爱。 这里面固然有对小辈的疼爱,更多的,却未尝不是变相的对自己当年未能帮上她最疼爱的弟弟和弟媳的歉疚之意。 连带着她这个后来者,都跟着沾了光。 “也是你母妃足够好,才得了长公主殿下的真心爱护,让我也跟着享受了些余荫呢!” 林岚玉知道穆晚秋说的是长公主对她态度和善,甚至主动提出让她日后可以多与长公主府走动之事。 不过林岚玉倒不觉得穆晚秋这完全是沾了她生母的光。 “母亲固然想来是极好的人,但您能得长公主殿下看重,却是因为您有您的光芒,有值得被长公主欣赏看重的品质,母妃切莫妄自菲薄。” 长公主那样的人,便是当今皇帝,都得礼敬三分。 若说她会因着自己亲生父母的缘故,对北静王府庇佑一二,林岚玉是信的。 若说因此连带着对穆晚秋这个弟弟的便宜继室也另眼相看,甚至是给几分体面? 真当她不知道这些日子,她这位姑母是如何将那些腆着脸登门的宗室一个个骂成狗的么? 这位年轻的时候,可是亲自披挂上阵,打过不知道多少场仗的主儿。 单那气场拎出来,也够京中这群养尊处优一辈子,醉生梦死大半生的宗室喝一壶的。 林岚玉更愿意相信,以长公主这样的人精,单单只是这一下午的接触,也足以将她们这对母女的性子摸个七七八八。 是真的因为喜欢穆晚秋的看得清,且守得住本心,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性子,才会愿意日后长久的与穆晚秋相交的。 不过林岚玉对此倒是十分乐见其成。 毕竟若说不管是她还是林黛玉,在京中这些年,零零总总的,总有些相处的来的友人,且平日里互相作伴,也算不得孤单。 但她这位母妃,这些年过的日子,才真的是顶级“宅得住”的人,才能过的。 若是日后能时常与长公主走动一二,不说别的,总归能多一个去处,比日日闷在家里要好些。 不过具体如何选择,还要看穆晚秋自己。 若她更喜欢在家里待着,不管是她还是水溶,也绝不会勉强穆晚秋去社交。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也只是笑嘻嘻的与穆晚秋说笑,并不提日后穆晚秋是否会常与长公主府上走动之事。 等回了家里,水溶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林黛玉张罗着已经备好了饭菜,母女三个难得又聚在一处,自有说不完的琐碎闲谈。 直到月上中天,水溶踏着宵禁的倒计时,才匆匆归来。 林岚玉看了看水溶,又扫见他身后一闪而逝的孙乾千的身影,微微有些讶异。 她哥哥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连暗卫都带上了? 而且,以孙乾千的身手,即便只是一扫而过,她也相信,对方绝对是故意让她看到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 难道…… 林岚玉眼神儿有些飘忽的看向水溶,得来水溶警告性的一瞥。 “去外头等着,一会儿到我书房一趟。” 林岚玉:欧吼,完蛋!这波冲她来的! 就是不知道是冲哪件事了。 林岚玉暗自盘算着自己在水溶不在京中的这几年,都干过什么“好事儿”,越想发现越多,不由的后脊背有些微微发凉。 咳,那什么,她现在装病还来得及么? 她哥应该没有打孩子的习惯吧? 水溶与穆晚秋和林黛玉闲谈了几句话,便拎着林岚玉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林岚玉可怜巴巴的眼神儿向穆晚秋与林黛玉求助。 只可惜,也不知道方才水溶进屋与两人说了些什么,这会儿两人都齐刷刷转移开了视线,竟是没一个替她说话求情的。 林岚玉:??? 感情的小船,说翻就翻是吧?! 水溶将林岚玉叫到书房后,便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孙乾千一人在门外守着。 林岚玉:…… 糟糕,这是要说多大的秘密哟~ 水溶等人都离开后,却不急着审问林岚玉,反倒带着她进了书房里间的暗室。 林岚玉是一直都知道水溶的书房里间还藏着一间密室的。 不仅林岚玉知道,卫文清也知道。 从前卫文清还曾经往这里面藏过不少暗中搜集到的秘密证据。 不过也是因为知道这个地方重要,林岚玉从来没进来过,连开密室的机关都没主动碰过。 这会儿被水溶拎着往里面走,她心里便多少有了几分猜测。 毕竟水溶虽说对她管教严格,对与她有关之事也一向缜密,但能让水溶这般的,也只有一件事了。 “哥哥想进我的空间?” 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早在很久以前,水溶就已经将她空间里的情况猜测的七七八八了。 而且林如海和林黛玉都进去过,没道理水溶身为她的亲哥,反倒成为了唯一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 只不过,希望她哥发现林家整个祖宅都在里面,北静王府却不在的时候,心情不要太过暴躁才好。 “空间?”水溶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很快理解了林岚玉的意思。 “这倒是其次,”水溶盯着林岚玉的眼神儿,第一次堪称“严厉至极”。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带着那么几个人,就敢去抢铁矿?!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万一被人泄露出去,等待着你的将会是什么?!” 水溶甚至不敢想,他刚听闻这件事的时候,内心是个什么滋味儿。 不敢想他这一路上是怎么回来的。 偏生这丫头是真“胆大包天”的。 她不仅是真的敢想敢干,胆大妄为。 甚至干完了之后,拍拍屁股就走,跟没事儿人一样,就这么将那件事儿给忘在了一边。 不仅半个字儿不曾跟他透露,甚至连孙乾千几个,都没跟他汇报! 是,固然是因为这件事事滋体大,即便密信,也有一定的风险。 相比起来,一个字都不提,才是最有效的保密手段。 也固然是因为那堆铁矿也罢,铁器也好,全都被林岚玉和孙乾千给“处理干净”了,完全不需要担心会被人发现,继而追查到他们头上,他们才敢这么放心。 而且他们这之后不管是保密还是顺藤摸瓜,暗中观察…… 是个屁! “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倒是真沉得住气!” 林岚玉讪讪。 那什么,其实也没有十分沉得住气。 她干完之后,还是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的。 这不是,谁让那个时候她“穷疯了”,满脑子都是万一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届时皇帝再断了北疆的军需,那她哥哥和镇北军岂不是成了爹不疼娘不爱饿的小白菜? 万一那个时候还有鞑靼来犯,镇北军岂不是要完蛋?! 朝廷不支,外敌入侵,腹背受敌这种事,她在历史书上看着都气的拳头都硬了,恨不得冲进历史书里把当时的皇帝连带着奸臣一并全削了。 如今她人在当下,领军的人还是她亲哥,她自然就更是半点儿不能忍了。 偏生正是她情绪上头,疯狂囤积各种物资的时候,告诉她有这么一个铁矿在眼皮子底下,而且对方也是暗中盗挖,她要是不心动才有鬼好么! 她又不是没有打劫的条件!又不是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低风险,高收益,这谁受得了诱惑? 水溶理解不了林岚玉这种复杂的情怀,但身为将领,林岚玉话里满满的“危机感”,水溶还是听得明白,且十分理解的。 又兼之林岚玉又拿某朝岳鹏举昔年之事举例,水溶便只当林岚玉是自史书上看来的,因此有感而发,才那般忧心忡忡。 虽然仍气恼的不行,但到底理解了几分彼时林岚玉心中的执念。 “放心,哥哥还没那么没用。” 且不提镇北军在他与父王经营之下,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般艰难。 便说当今皇帝,“除非他这个位置不想要了,否则,断不敢断了边防军需。” 尤其是镇北军镇守的北疆,与魏国公府镇守的西北一带。 一旦被那些外敌撕开一条口子,敌军入关后,便可长驱直入,以极快的速度大举南下,届时再想填补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皇帝会不会抽疯的,林岚玉不敢赌。 她只知道这几年大旱的事情并没有抑制住,甚至越发有严重的趋势。 照这样下去,不管是镇北军,还是其它地方,军需日渐紧张,都是早晚的事儿。 “长公主选择在这个时候入京,未尝不是为此吧?” 毕竟不管昔年长公主对太上皇再看不上,他们也是亲姐弟,太上皇对长公主还是心存忌惮的。 可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而今太上皇已故,长公主也年迈了,新帝只是长公主的侄子,关系便又远了一层。 若是长公主人仍旧久居边关,谁也不敢保证这位侄子会不会越发不将她这个长公主姑姑放在心上。 甚至将魏国公府视作威胁。 林岚玉的敏锐嗅觉,令水溶也不由为之惊诧。 “这些事情,对咱们来说,虽算不得什么好事儿,却也不全是坏事。” 水溶显然已经与长公主就这方面的事情,有过一些默契,甚至说不定达成了一些约定。 “放心,有先前妹妹那般费心费力的准备,哥哥手底下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如今镇北军中别的不敢说,至少粮草充备,人马皆安,武器亦充足……足以应对接下来数年的灾情变故,不用为此忧心。” 第497章 意料之外的见证者 这里面更复杂的事情,水溶并没有跟林岚玉详细说。 也不知道是不想让她担心,还是许多事情乾坤未定之前,便连水溶都不敢说自己有完全的把握。 而身为一个多少有些“偶像包袱”在身上的人,水溶自是不愿意将这种不确定的事情拿出来,徒增妹妹和家人的烦恼的。 好在林岚玉对这些东西也确实并没有那么敏感。她只需要知道这些事情水溶都心中有数,也就够了。 而后在水溶的要求下,林岚玉还是将水溶带进了她的空间里。 呃…… 的一小部分地方。 咳,没办法,实在是,不是她小家子气,不愿意向水溶展示更多的地方。 实在是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的,往空间里囤积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她不仅要腾出地方来将被她拔下来的各种果树、花木甚至是药草都找地方好生存放,还需要腾出来不少地方存放良种。 农作物产出可不仅仅只是得到粮种,各种“附加物”才是占据了大面积空间的大头。 偏偏这些东西林岚玉又都没有地方可以存放,且这些麦秆也好,玉米杆也好,都是空间产物,换句话说,也是极好的草料。 林岚玉曾经私底下尝试着给自己和林黛玉的那两匹矮脚马喂食过一段时间,它们都很喜欢,且明显的吃过这些草料之后的这两匹马,不仅体格健壮了不少,甚至瞧着也比从前机灵许多。 林岚玉自然也不舍得就这么将这些草料随便处理掉,只得堆放在闲置出来的院子里。 好在这些草料不需要像粮食种子或者是树苗等东西一样,对保存环境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 就这么将它们堆放在院子里,时间久了虽然难免会有些自然陈化的意思,但也不至于快速腐烂。 就是因为如今空间里大部分地方都被林岚玉堆满了,水溶进来之后,除了那一片一片散落在建筑群中间的田地外,还真的是,找不到多少可以用来“游览观光”的地方。 唯一还被林岚玉完完整整的保存原样的,也就只剩下她跟林黛玉的小院子了。 好在水溶知道林岚玉这般辛辛苦苦的都是为了什么之后,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亲自去看了看那批铁矿石和铁器,又看了看林岚玉地里种着的几样作物,便让林岚玉送他离开了。 至于林岚玉空间里收着的那些财物? 水溶提都没提,更没兴趣去了解。 等出了空间之后,水溶对林岚玉的惩罚,也只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严禁她踏出北静王府半步,并且让人给她送来了一整套的《史记》,罚她抄书。 等她这一套书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能解除禁足。 不仅如此,水溶还严禁这中间任何人来探望她,只说免得给她找到了借口偷懒,不好好罚抄。 林岚玉:???? 人干事儿? 别人都是抄佛经,再不济抄四书,谁家正经人抄史记啊?啊?! 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谁?!谁?! 她哥哥一准儿是疯了! 偏生也不知道水溶跟穆晚秋和林黛玉说了些什么,这两个平日里最是疼爱林岚玉的人,这次倒是一反常态的,跟水溶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不仅不替林岚玉求情,甚至林黛玉每日里还会监督她好好抄书,不许她偷懒耍滑。 林岚玉:…… 此时此刻,只想给自己点上一首“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奈何林岚玉小胳膊拧不过家里三个大腿,只得气鼓鼓的老老实实窝在小院里抄书。 也幸好最近的天气早晚都算不得十分燥热,中午那会儿天热,也有冰盆在,倒不至于难熬。 只是整个北静王府都忙着林岚玉即将进行的及笄礼之事,连林黛玉也跟着忙的不行,还时常将林岚玉身边的丫鬟都带走。 平日里林岚玉身边除了负责在外头守着的白露,便只剩下沉默寡言的紫菀,让林岚玉想找个人唠闲嗑都不行。 只得老老实实窝在屋里抄书。 也算是真正让她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以至于原本她毫不感兴趣的及笄礼,都突然对林岚玉有了莫大的吸引力。 及笄礼好啊,及笄礼的时候,她可是主角儿,甭管是谁想要借着这场及笄礼达成什么目的,是重新进入京中社交圈也好,还是私底下达成一些什么默契也罢,乃至是给自家孩子相看也无妨…… 她只知道,及笄礼前后三日,她这个主角儿,百分之百,绝对,不用再被罚抄书了! 苍天啊,这到底是哪个鬼才先祖想出来的惩罚绝招? 林岚玉一边抄书,一边感觉内心有无数个骂骂咧咧,却不敢说出来。 只能在心里小声逼逼。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比她期盼已久的“解脱”提前到来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来客。 卫文清竟然低调的悄悄进京了。 不仅是进京了,这家伙还以“秦魏文”的身份,大摇大摆的重新住进了北静王府上,先前给他腾出来的那个客院里。 林岚玉当天晚上,在正院瞧见一副书生模样的卫文清的时候,人都傻了。 “不是,那什么……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当初离开的时候,皇帝都说了让他赶紧滚蛋,没事别再回来么? 而且,虽说当初“秦魏文”这个身份,是从翰林院辞官了的,皇帝也确实没有明确下旨,将秦魏文的功名给撸了。 但是,但凡是个聪明人,应该都能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看在当初卫文清的外祖父的面子上,以及卫文清确实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的进士的份儿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往不咎的。 若是卫文清再蹦跶到皇帝面前,谁也不敢保证那位会不会一个心情不快,将秦魏文这个人的所有东西都给一撸到底。 那到时候,大家面上可就都不好看了。 卫文清却不以为意,甚至十分儒雅的朝着林岚玉以及她身边的穆晚秋等人行了一礼。 “晚生此番入京,只是以岚玉妹妹远方表哥的身份,来参加表妹的及笄礼。 至于先前那些过往,都已经是旧事,不值一提,亦无人再提。 如今晚生并无差事在身,亦不打算再提功名之事,只不过一闲散书生罢了,不值得贵人们多关注的。” 卫文清这话说的轻松,好似他当真只是单纯的进京为自己的及笄礼而来,当真只要他不主动上蹿下跳,皇帝就会对他视而不见一般。 林岚玉却已经对这家伙有了那么几分提防,坚决不肯轻信这家伙会这么“单纯”。 奈何一旁的水溶显然对卫文清会进京的事情一清二楚,却一直都提都没跟她提一句,说不定就是防着她提前知道了,追问呢。 林岚玉也只能将心里的狐疑压下去,在穆晚秋笑呵呵的邀请卫文清入席的时候,顺势收回目光。 只是转头,将疑惑的视线投向水溶。 奈何水溶最近似乎气还没消,根本不理林岚玉,只神色淡淡的招呼丫鬟们上菜。 林岚玉:…… 行叭! 忘了她现在还是个被禁足罚抄的小倒霉蛋儿了。 她哥哥最近对她,可没什么好脸色。 比起关心别人,她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好。 林岚玉却不知,卫文清进京,一方面是与水溶有些事情要办,另一方面,却也跟她多少有些关系。 那日水溶在林岚玉的空间里“视察”完之后,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索要如何才能将林岚玉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利益最大化。 偌大镇北军,当然不至于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化掉林岚玉空间里的那点儿铁矿石,便是再来十倍,也没有多少压力。 只是为了应对这些年日益严重的天灾,林岚玉显然一直在努力。 不管是先前与慧通大和尚所作之事也好,还是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的在空间里积攒粮种也好…… 自家妹妹把能做的都做了,水溶自然也不想让妹妹的心血都白费。 只是关乎民生之事,水溶到底不算擅长,偏偏这些事情在书信上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是而才将卫文清给找了过来。 这些年以卫文清为首,镇北军中已经有了一批属于自己的智囊团队,虽说远不能跟朝廷中的文臣相比,但为了治理好封地内各项事务,他们对许多事情却也日渐精通。 譬如卫文清这次进京,就不再是他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小批人手来。 这里面不仅有擅长经营的,有如同赵四儿那般,擅长做些游商生意的,也有对农桑之事十分擅长的。 水溶让林岚玉将她手上的各项粮种都取出来一份,不多,每样也就十斤左右,交给卫文清。 并大致向卫文清讲述一番这些粮种的播种、照料的注意事项。 接下来,卫文清会让手下的人带着这些粮种,到各地进行试种。 若是成功,便会尝试小范围的进行推广。 即便北疆的环境不够合适也不要紧。 且不说林如海如今在湖广一带好歹也是一方大员,还是能够有一定的话语权,能够帮忙推广粮种的。 就说北静王府,在各地多买下些田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万万没想到,自己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儿,到水溶他们手上,似乎一下子就有了突破性进展的林岚玉:…… 行叭! 虽然知道这些粮种真想全国普及,怕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尤其水溶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只要确定这些粮种的重要性,他势必会借助这些东西,为自己和北静王府乃至是镇北军争取利益。 但林岚玉对此并不介意。 水溶是她的哥哥,且还是真心实意将她当做至亲至爱的妹妹疼爱的哥哥。 若是能在完成她那点儿小小的“救世”心愿的同时,还能帮她哥哥一把,林岚玉自然也是愿意的。 更别提,帮水溶,未尝不是在帮她自己,帮林黛玉,帮她所在意的每一个人。 而且,水溶还答应了等日后,帮她在南方合适的地方,买下一片田庄,全都给她种植果树! 一想到自己空间里堆着的那堆果树,总算是有了指望,不用担心从此以后只能被自己塞在空间里蒙尘,说不定她日后还能借着这些优质的水果,走上发财致富的新道路,林岚玉心里就美滋滋的。 到时候,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借着这些水果,扩充她的饮品铺子的菜单了! 完全不用担心京中哪家饮品铺子的生意,能够压过她去,嘻嘻! 这样想着,林岚玉准备种子的时候积极极了。 不仅将各样粮种都准备了一份,还主动掏出来不少蔬菜种子。 虽说如今这个时代,借助数次丝绸之路与海上贸易的机遇,人们的餐桌菜品已经丰富和很多,蔬菜种类也比之从前齐全。 但林岚玉拿出来的这些种子,自然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至于太超前于这个时代,同时又有自己的优势的种子。 “不用着急推广,但是在咱们自己的庄子上多种些,给将士们提供多一些菜蔬来源,也是好的。” 尤其是各种青菜,成长期短,产量又大,完全不用担心北疆冬日长,夏日短,许多果蔬生长时间来不及的问题。 卫文清听到林岚玉就着她列出来的单子,一样一样的介绍着手上的种子,以及其如何种植侍弄,适宜怎样的环境,又比如今的作物有怎样的显着优势……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林岚玉在为灾情努力做改变,却还是震惊了。 “你……”卫文清想问林岚玉,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作物种子。 但想到来之前,水溶特意叮嘱过他,林岚玉自己没有说的,他不要多问,不要多想。 他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只是叮嘱林岚玉。“记住,日后不管任何人问起,只说这些种子的来处,与你无关。” 林岚玉:? 虽然她没有打算借着这些东西为自己谋利的打算,但这话什么意思? 可卫文清却不再说了,只是带着这些种子,又匆匆离开。 第498章 众人玩闹 林岚玉本以为卫文清这一离开,下次再见这人,大约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为此,她心中还多少有些微妙的不大舒服。 毕竟这人可是打着参加她及笄礼的名头,才匆匆回京的,结果拿了东西,转头就跑,完全只将她当做个工具人罢了,属实可恶。 却不曾想,等到了她及笄礼那日,这人却又一身风尘,匆匆不知从何处赶了回来。 只是卫文清到时,及笄礼已行进到中途,林岚玉作为今日的主角,正乖乖端坐在前,由长公主为她簪发。 即便远远瞧见了卫文清的身影,心中惊奇,面上却是不能显露分毫的。 还是中途回室内更换第三套更隆重的衣服时,林岚玉才匆匆将惊蛰叫了进来。 “可是发生了何事?” 惊蛰等人虽说平日里并不大经常出现在明面上,但到底是登记在册的林岚玉名下侍女,今日林岚玉及笄礼这样的大事儿,她们自然全都是要跟着忙碌的。 这会儿被林岚玉匆匆叫进来,问的却是这么个没头没尾的话,直接把惊蛰给问的一脸茫然。 “发生什么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林岚玉与惊蛰面面相觑片刻,她才回神。“若是无事发生,卫……咳!秦表兄怎么会这会儿匆匆赶来?他不是正应该在外头……忙着么?” 惊蛰眨眨眼,迟疑了一会儿,才有些明白林岚玉在说什么。 只是卫文清最近究竟在外头忙什么,那是惊蛰这个身份还没有资格知道的秘密。 是而听到林岚玉这样问,她也只得茫然,“应该……只是回来参加您的及笄礼的吧?” 林岚玉表示不信。 “那要不然,属下去打听打听?”惊蛰心里觉得林岚玉的怀疑多少有些没有道理,毕竟今日可是她的及笄礼。 卫文清作为林岚玉的表兄,即便有事在身,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自然应该赶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这及笄礼都到中途了才来,已经是极大的失礼了。 结果她们家郡主不生气也就罢了,倒是还先担心上了。 但见林岚玉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惊蛰也只得提出自己去探问一番,再回来回话。 时间紧急,外头还等着林岚玉出去完成及笄礼最重要的部分,她只得点头。“快些,尽量不要惊动他人。” 惊蛰于是领命,又悄悄离去了。 且不提被惊蛰凑过去,问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卫文清,内心是如何哭笑不得。 端坐上方的穆晚秋以及在男宾这边陪同的水溶将惊蛰凑过去寻卫文清的小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穆晚秋倒也罢了,只是若有所思,却因不知卫文清与自家这对兄妹私底下都有哪些秘密,并不好妄加揣摩。 水溶的脸色,可是就不大好看了。 只是到底也没发作什么,只是对着一旁的枕戈打了个手势,示意枕戈去寻惊蛰。 惊蛰身上可还穿着北静王府侍女的衣服,聪明人一看就知道她是谁的人。 在这个档口上,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跟卫文清走太近,可都不妥当。 林岚玉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惯性思维,以及越紧张越爱胡思乱想的小脑瓜,闹出了一点小小的乌龙,以及一点小小的“误会”,以至于让她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卫文清没什么好脸色。 她这会儿只万分期盼着这个自己跟个换装娃娃一般,任人指挥摆布的活动尽快结束。 从前林黛玉及笄礼的时候,她作为一个副手,在一旁只觉得开心欢喜,甚至为林黛玉的新造型化身夸夸小能手。 如今到了她自己的及笄礼时,方才知道这活动对于当事人来说,有多累人。 最重要的是,今日来的宾客不仅多,且一个个都大有来头。 且不提给她做正宾的长公主,也不说十分积极的来凑热闹的几位老夫人,便说那一个个眼神犀利的各家夫人们,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林岚玉想要做到一举一动,全部合乎礼仪规矩,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来,便是极累的一件事。 她当然不至于做不到。 毕竟便是再散漫的人,来到这个时代十几年,身边又一直有刘嬷嬷日日教导,便是块朽木,那些东西也早该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更何况林岚玉也不是什么朽木,她只是私下里不喜欢拘束,在自己人面前的时候,便懒散恣意了些罢了。 在外人面前的时候,还是很端得住她郡主的仪态的。 只是到底是第一次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接受这么多“长辈”的审阅,林岚玉心里很难不紧张忐忑。 好在等观礼结束,后面的宴席与她便没什么大关系了。 她只需要在穆晚秋的引领下,单独见一见以长公主为首的几位宗室女性长辈便可。 只是这样的场合,林黛玉却是不适合陪她一道的,水寄薇也只能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待着,给林岚玉一点儿眼神鼓励。 好在大约是碍于长公主在,又兼最近人人都知道北静王府的这位当了多年摆设的太妃,不知怎么的入了长公主的眼。 最近与长公主府上走动颇为频繁,甚至今日在众人面前,长公主也丝毫不遮掩自己对穆晚秋和林岚玉的偏爱。 这群人都是人精,本就比不得北静王府的权势,如今就愈发不会给她们母女难堪了。 林岚玉只在这边稍稍待了一会儿,便被长公主以“我们这群老家伙们说话,你们小辈在这边陪着也是无趣,且自去寻你们的玩伴去吧。”给打发了。 虽说因着今日来观礼的不仅有不少宗室姑娘,且还有不少如赵婉蓉这样刚从宫里出来的贵女,都需要林岚玉细心招待。 但这些却难不倒她。 毕竟北静王府为了给林岚玉这位郡主腾出来个地方用来招待友人,可是特意弄了个供姑娘们休闲的院子的事儿,早就在众人间传开了。 便是从前不曾登门过的人,也多多少少听闻过几句。 而今见林岚玉归来,大家不管是相熟的还是初相识的,只维持着热热闹闹,亲亲热热的气氛,闹着要林岚玉带她们去“长长见识”。 林岚玉自是巴不得,当即便招呼丁香她们在前面领路,又说为了迎接大家的到来,让不管是第一次来还是从前时常来玩的人,都能觉出几分新意,找到自己喜欢的。 那边院子前两日刚重新调整布置过,就是为了在今日招待大家呢。 只是因着院子是她按照她的理解布置的,若是有什么地方大家不喜欢的,或者觉得不够满意的,也只管提出来,若是合适,她好找人照着建议去改便是。 听得林岚玉这话说的随意轻巧,完全就是一副她自己说了算,不需要请示任何人的样子,在场的众人倒是真羡慕了。 若说专门腾出来一个供人休闲娱乐的院子,于在场的大部分姑娘来说,虽显得有些浪费,但也不是做不到,不过是看有没有这个必要罢了。 毕竟她们家中都是人口繁多的大家族,即便是如赵婉蓉家中那般,亦有祖母、姨娘、庶弟庶妹等人口在,凡事不可能任由她随心所欲。 可便是当真能腾出来这么一个院子,甚至说不得不过是一间屋子,一旦改装完成,添置东西不难,但想要轻易随便重新布置,却是轻易不能够的。 哪像林岚玉,这院子好似总共也没用多久呢吧?这就又重新布置了? 便是北静王当真宠爱这个妹妹,任由她随心所欲,那位北静王太妃也当真便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还有…… 众人眼神微妙的落在林黛玉身上。 如今的林黛玉,虽说仍是以林岚玉“姐姐”的身份出席今日的及笄礼,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林黛玉与水溶已经定亲了的事。 甭管从前林黛玉与林岚玉的关系有多亲近,在外人眼中,从前林黛玉都是林岚玉的小跟班儿。 如今一朝之间,从小跟班儿变成了未来嫂嫂,林黛玉却好似一点没有变似的,也半点儿没有要约束林岚玉一二的样子,仍是十分怡然淡定模样。 甚至在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回以众人一个十分温柔和善的笑容,紧接着接过林岚玉的话,一道为众人讲解起来。 “岚玉本想着今日来的姐妹人多,若是如从前那般,各项都放在室内,怕是有些施展不开。 好在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院子里虽说地方也不算极大,但如投壶这类活动,放在外头,却是极好的……” 众人:…… 呵呵,够了,我们不是来看你们秀姐妹\/姑嫂情深的! 奈何林黛玉与林岚玉似乎是真的感情好,且意见一致,半点儿没有矛盾的样子。 且不提先前林岚玉不在场的时候,林黛玉带着赵婉蓉是如何滴水不漏的应对各位贵女的。 便是她们到了小院里,林岚玉明显更活泼爱玩,跑去与人投壶,林黛玉却似更喜欢安静些,与水寄薇坐到了棋盘旁边,二人安静手谈。 但中场林岚玉跑去找林黛玉的时候,姐妹二人之间亲昵的氛围,也是半点儿不似作假的。 这让原本心里存了点儿别的心思的姑娘,多少有些气闷。 好在这些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有人会在明知大局已定,未来林黛玉即将成为北静王府新的女主人。 且显然不会是如穆晚秋那般,空有虚名的“北静王太妃”,十有八九是有实权的,甚至连小姑子都会无理由维护她的前提下,与她交恶。 聪明人根本不用任何人提点,就已经在琢磨着该如何一步步与林黛玉交好了。 尤其从前与林黛玉有几分交情,只是因着最近几年林黛玉人不在京中,关系才疏远了的贵女,这会儿更是十分积极的便朝着林黛玉凑了过去。 林岚玉那会儿只是从惊蛰口中得了消息,知晓卫文清并无旁的什么事儿,当真只是刚回来参加她的及笄礼的。 甚至原本按照卫文清的计划,他昨日夜里就该到的,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才会今日回来迟了。 林岚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心里也算是安心下来,于是跑过去告诉林黛玉,让她不要担心。 没办法,谁让那会儿她着急忙慌的将惊蛰叫进来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林黛玉也在一旁,正帮她一道换衣服呢? 说完这些,林岚玉心里没有了担心,便开开心心的跑外头玩儿去了。 咳,她可是被关在院子里抄了好些日子的书,最近正是巴不得疯玩的时候,当真是片刻自由都珍贵。 别说是投壶了,就是这会儿让她坐在那里绣花,她都觉得是比回去抄书要自在好玩儿的事情。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投了好几下才投中,林岚玉还有些气恼。 她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骑射功夫啊! 总不能因为被关了这段时间,就给丢掉了吧?!可恶! 好在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很适应,这准头才差了些。 等适应了之后,林岚玉的水准便又上来了,很快在一众贵女中遥遥领先,这才大大满足了她的那一点点小小的虚荣心。 咳! 那什么,虽然说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只要她表现出来一点儿争强好胜,自然有的是人让着她。 但是今日赢下第一,她可是凭着真才实学的! 玩了一会儿投壶,林岚玉便又跑去跟那群正在一堆新鲜的各种零件面前,玩着“拼积木”游戏的姑娘们凑到一起去了。 这一批配件,全都是昨日才送过来的,先前虽说是林岚玉自己亲手画的图,但她也是没有动手拼成过的。 这会儿见几个姑娘们凑在一处,你拼个窗子,我剪个纱帘,正细细分工,合作起来,林岚玉也十分积极的表示可以一同帮忙。 别的不敢自傲,她看图纸还是比她们要精准厉害一些的! 毕竟这些图纸当初可是她第一个过目的。嘻嘻! 见林岚玉凑过去那边玩积木,不一会儿,有心跟林岚玉打好关系的人也凑了过去。 第499章 自污其名 都说及笄礼是标志着姑娘从少女到成年的分水岭。 甚至许多世家,早在给家中女儿举办及笄礼之前,便已经相看好了人家,只等及笄礼过后,婚事便可以顺势提上日程。 即便是没有正式定下人家的姑娘,譬如水寄薇那般,在及笄礼后,也会被家中催着开始相看人家。 莫说依旧如同从前那般日日读书上学了,甚至许多会直接被父母禁足在家中,轻易不许再出门。 能偶尔跟着家中女性长辈出门上香,或者到庄子上散散心,便已经是极为开明的了。 便连水寄薇,当初及笄之后,还能跟着林岚玉一起读书的时候也渐渐少了许多。 但林岚玉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少这件事的影响。 读书之事暂且不提,毕竟那是她先嫌没人作伴,一人进宫读书太过无趣,且本就不情不愿的,是而才主动不去了的。 且她只是不进宫,也并不是就不看书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太少,能够安安心心的坐在那里,读一些对上辈子的她来说枯燥乏味的书,反倒成了一种极好的消遣。 也就是最近被水溶按头逼着抄那么厚一本史记,才让林岚玉抄出来几分对读书这件事的苦大仇深来。 但好在水溶只是禁足她,不让她到处乱跑,倒没有说让她什么时候抄完,林岚玉抄着抄着,每日里抄书的进度越来越慢,但却渐渐静下心来,甚至慢慢将手上的字,记到了心里去。 虽说不过几下几分,且谁也不知能记住多久。 毕竟读书这种事,即便是辛辛苦苦背下来的,且还有因为时日久了,渐渐遗忘的时候呢,更别说她只是在抄书的时候顺带通读一遍罢了。 除此之外,她的日子一如从前。 嗯…… 倒也似乎,比从前安静不少。 渐渐地,开始醒悟水溶为什么会让她抄书,且抄的不是别的,而是史记这种别说从前林岚玉不大爱看,甚至普通人想看,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看到的书。 毕竟这类书,如非皇家允许,轻易是不能在民间流通的,更遑论整本轻易出现在个人家中,任人翻阅。 虽说以北静王府这样的身份,有一整套带批注的史记,并非什么难事儿,但一般人轻易也想不到这种书上来。 水溶让她读史,是想让她学会以史为鉴,今后行事不要再像从前那般大胆大妄为,不顾后果。 也是希望她日后再遇上什么事情,却没有什么稳妥的想法,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商量的时候,多少能从史书之上借鉴一二。 林岚玉虽说不觉得就自己这普普通通的小脑瓜,能从史书上借鉴到什么惊才绝艳的主意。 但多读读古人的典故,看看那些历史名人的事迹,以及历史长河之中,许许多多的事件,以及面对那些苦难之时,先人都是如何一步步迈过去的,对林岚玉来说,还是有一定益处的。 至少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林岚玉对如今一年比一年干旱,却似乎又迟迟没有到一个临界点上,而让她有些茫然的好似等待铡刀落下的犯人一般的焦躁情绪。 又兼之水溶和卫文清正式接手了林岚玉手上的那些良种,与慧通大师他们这些年经营下来的普通民众的信任结合在一起,开始暗中推广良种。 一场本可能十分严重的大旱,仿佛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被解决掉了。 吗? 林岚玉本以为是解决掉了的。 但,事情却显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北静王偶然从海外游商手中获得良种,费尽心思培育出来后,发现这良种不仅产量高,抗病虫害,最重要的是十分耐寒耐旱,极为适宜如今的大环境。 只是北静王原本派手下农人辛辛苦苦的培育多年,本只是打算用在自家属地的百姓们手中,为自家属地的百姓们在如今这般天灾之下,谋一条生路。 却不曾想,这件事被常年游走的边塞与江南的游商知晓了。 游商有心想窃取种子,奈何北地的百姓们知晓这些粮食种子珍贵,并不愿意卖给游商,游商偷窃不成,反倒被北静王府的人给抓了。 游商之子狗急跳墙,竟然将这件事曝光了出来,宣扬的到处都是。 皇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这条消息已经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别说京中百姓了,连整日窝在家里的林岚玉和林黛玉都听闻了! 林黛玉是不知道粮种的事情跟林岚玉有关系的,但她从前没少进林岚玉的空间,自然知晓自家妹妹那个空间颇有几分神异之处。 而今听闻这“良种”是水溶弄来的,林黛玉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岚玉。 只是当时她们两个正陪着穆晚秋清点账册,是而也只得用狐疑的眼神儿看向林岚玉。 见林岚玉也是一脸震惊模样,好似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林黛玉又只得暂时将心中的怀疑给压了下去。 “这事儿,怎么先前不曾听王爷提起过?” 穆晚秋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闻言只以为林黛玉是生气水溶搞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还瞒着自己。 急忙开口,为水溶找借口。“这等事情,想来从前也是极为隐秘的。连咱们王府的庄子上,都没有种上呢,兴许王爷是打算等时机再成熟些……” 林岚玉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这种子她去年才交给卫文清,满打满算就算是加上去年的秋粮,到如今这个时候,也不过是收获了两季粮食。 也就是说,除了如花生、红薯、土豆这类种植周期短又高产的杂粮外,如玉米、水稻这类,也不过才刚刚完成一轮收获罢了。 这一轮,与其说是为了储备更多的种子,不如说是进行实地试种,确认这些种子即便脱离了林岚玉的空间环境,也能在普通的,甚至贫瘠又干旱的环境下,真正茁壮成长,甚至丰收。 一旦确定这个成果没有问题。 她哥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找人将这事儿给宣扬出来了。 可见如今这外头许多百姓的日子,确实不大好过。 想到往年春日里,别说她,便是如水寄薇和林黛玉这样已经定下亲事的姑娘,也是能出门踏青的。 可今年,因为已经陆陆续续有小股流民出现在京郊,甚至一部分人都干脆在城门口搭起了窝棚,不仅往年声势浩大的庙会被取消了,甚至绝大部分贵女们都被严令禁止出门。 虽说朝廷也在城门口搭起了施粥的棚子,但到底治标不治本,若是不能解决大环境极端天气下,老百姓们的种地问题,旱灾只会一年比一年更严重,流民也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多。 林岚玉心里有些不大是滋味,但又有些高兴。 这下也好,至少这样能更快的加速良种的推广。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她哥哥为什么选择用这样的,近乎“自污”的方式,去将良种的存在给传播出去? 直接拿着良种去寻皇帝,不仅能有一个更好的名声,甚至还能让皇帝不得不点头答应哥哥一些条件,岂不是更好? 可惜,水溶如今不在京中,他跟卫文清两人如今不知道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运筹帷幄呢。 林岚玉也只能将心里的不解继续收着,等日后再问。 林黛玉见穆晚秋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倒是急忙摇头解释。 “王爷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只是有些好奇,这消息传播出来的,似乎有些过于突兀了,从前这些年,当真不曾听闻过一丝动静。兴许是王爷手下的人保密做的好吧……” 林岚玉讪笑。 那可不是保密做的好么。 除了她自己,大概也只有林黛玉能猜到几分。 至于穆晚秋和曾经在林岚玉的指手画脚下,曾经在北静王府的花园里,种过一段“农作物”的花匠? 那些种子本就是反季节种植的,虽说起初的时候生长的十分不错,甚至因为林岚玉的要求,那花匠几乎不需要多打理,也没有额外多浇水,就那么任由它们自己生长,也长得挺不错的。 就是长着长着,天气温度渐渐降低,大部分种类就开始有些不怎么长个子了。 再长着长着,天就冷了。 某天早晨,花匠去看的时候,就见那些原本还水灵灵绿油油的苗苗们,全都被昨夜降下的寒霜给冻僵了。 虽说若是及时抢救,也能救回来一部分。 但林岚玉来看过之后,摆摆手,表示不用费劲了,死了就算了,她果然不适合种这个,明年不种了,这地方还是继续种花吧,给将人打发了。 第二年春日,花匠就将这片地方重新撒上花种,改成了一小片花圃,再见不到半分从前种过庄稼的痕迹。 穆晚秋听闻这事儿后,也只觉得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林岚玉这就是自己在家,没有人陪着玩儿,才想一出是一出的,在这里瞎折腾呢。 瞧,折腾完了之后,不是就放弃了? 孩子嘛,只要不淘气,这点小事儿,随她去便是。 是而这会儿,别说穆晚秋,就是林岚玉自己,都压根儿没想起来从前她还在自家拿出来过那些种子。 这会儿十分理直气壮地跟着林黛玉一起“同仇敌忾”。“就是,哥哥这保密功夫做的也太好了!”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附和的很及时,她家姐姐却没有开心,反倒给了她一个十分古怪的眼神儿。 林岚玉:? 怎么了,是她情绪表现的哪里不到位嘛? 林岚玉的疑惑,在半个月后,才被解开。 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这件事更好的利益最大化,同时最快速度将这些新型农作物的种子给推广开来,且还要老百姓们甘愿主动尝试,甚至抢着尝试播种? 水溶跟卫文清商量了很久。 水溶的身份到底有些特殊,若是直接将这些种子拿到皇帝面前,哪怕是将皇帝引到庄子上,亲眼见到这些农作物丰收。 皇帝或许当真会珍视这些农作物,也或许不会介意因此赏赐水溶一些什么。 比如允许他将妻子、妹妹与继母一道带往边关。即便不是全部,至少他也能在新婚之后将林黛玉带走。 但,绝对不会第一时间将这些东西推广出去。 甚至说不得还会暂时将消息压下去。 毕竟这这些东西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新型的良种那么简单。 天灾之下,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流民的出现,自然还有人祸夹杂其中。 高昂的粮价,兼并的土地,以及层层盘剥的赋税…… 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太多,太复杂。 且还要加上皇帝对他的猜疑和忌惮,以及对这些良种来路的怀疑和调查追问…… 水溶并不想掺和进朝堂,也无意在这种时候做那等大发横财之人。 若非自家妹妹一片善心,且他身为边关将领,虽说算不得有多崇高的理想,但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 亲眼见到守护的国土之内,越来越多百姓民不聊生,他当然也不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说不定水溶当真会如传言所说的那样,将这些良种只用到他与林岚玉封地之内,管好自己封地内的百姓们就好。 之外的地方,那是皇帝的天下,是皇帝的子民,自然应该留给皇帝自己去操心,去烦恼。 可他做不到对大量如今眼瞧着距离流离失所已经一步之遥的百姓视而不见,也不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与朝廷那些文官、世家、以及背后牵连甚广的势力拉扯。 水溶干脆选择了这么一个剑走偏锋的主意。 这样一来,固然他不可避免的名声会受损,但也不是全都是坏的。 至少他对自己封地内的百姓们是真的尽心尽力,十分关爱维护,愿意费尽心思去帮他们谋生是真的。 他手上确实培育出来了良种,且还不止一种,也是真的,这份功绩谁也抹不掉,抢不走。 皇帝想要拿到这些良种,就必须对他进行嘉奖。 且那些人不管愿不愿意,都不可能将这些良种的存在再捂着藏着,不让普通老百姓知道,甚至不让普通老百姓获得良种。 第500章 不仅是亲戚往来 水溶甚至可以顺水推舟,省去了全国范围内推广良种试种的麻烦。 这下根本不用他费尽心思推广,努力取得皇帝、百官、地方父母官、大大小小的地主、而后才是普通老百姓的信任,苦口婆心的劝这些人相信这些作物能够给他们带来丰收。 他只需要让世人知道一件事。 北静王手上有良种,且不止一种。 只是数量不多,他只打算给自己封地内的百姓们播种,至少短时间内,没打算拿出来全国推广。 你们有本事有门路的,就去抢吧。 毕竟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即便是在如今的世道之下,若是有人主动拿出来这些良种,想要大范围进行推广,不仅阻碍重重,且还容易被疑神疑鬼。 可这般抢来的,反倒更容易被珍惜。 是而水溶这方法虽然无耻了点,且传出去,对他北静王的名声多少有碍。 但,也确实有效。 尤其等这件事被大范围传播开,水溶再拿出态度,表示不是自己不愿意拿出来良种,救民于水火,只是他手上的这些良种也得来不易,且产量有限,如今也不过刚刚能够顾得住他自己封地内的百姓罢了。 便是他愿意忍痛割爱,将大半良种都拿出来,于广袤的深受灾情困扰的百姓们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且这些良种全都来自外域,种植方法多少与本地作物有些不同,他也分不出那么多人手去指导所有人如何播种,才能算不辜负了这些良种。 毕竟他只是个王爷,并不参与朝政,也不懂该如何惠民。 他,北静王水溶,不过是镇北军统帅,一介武夫罢了。 若是想要将良种以最快的速度惠及百姓,利国利民,却还需要朝廷做主。 而后表示自己愿意献出七成种子给皇帝,一切听从朝廷调度。 再后面的事情,就能完美脱身,交给皇帝去善后了。 至于这后面,事情都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若是还有人敢火中取栗,自寻死路…… 别的水溶或许不敢说,但就当今这位因着深受其害,至今对太上皇从前宠信佞幸的行为极端深恶痛绝的劲儿,至少在当今年老之前,他对这等蛀虫都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根本不用水溶操心,当今自己就得磨刀霍霍,甚至琢磨着如何顺势再清理掉一波不够忠诚于他的外臣了。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水溶找皇帝讨要好处,且对方甚至无法直接拒绝,只能捏着鼻子答应的时候。 林岚玉:…… 这波舆论战,也是被她哥给玩明白了。 虽说要认真说起来,这里面有她几分启发,但也不过是她之前纠结这些粮种要如何才能以最快速度在全国范围普及,也不知道朝廷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好办法的时候,胡思乱想的一些不成型的想法。 水溶却在听了林岚玉的想法,又见过了慧通大师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后,想出了这么个“歪主意”。 这也就是水溶,足够有名,足够有权有势,又足够豁得出去。 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是否会因此受损,也不害怕会不会有人抓住这个机会泼他脏水,将他从北静王的位置上拽下来。 甚至若他有几分污名在身上,说不得皇帝还能更安心几分。 这么个十分“歪门邪道”的的主意,才能这么歪打正着的,达成他们最终的目的。 若是换个人来,这会儿怕是不是深陷危机,就是已经被皇帝给“请”走。 哪还能继续在民间搅风搅雨,四处传播流言呢? 不过不管如何,有水溶等人在这中间布局,虽说一些稍微偏远些的地方只赶上了最后一轮秋播,但到底还是及时将良种都安排妥当,播种了下去。 接下来,只等来年丰收之时,静待成果如何了。 这后面的事情,别说林岚玉和水溶,便是朝廷也只能耐着脾气等待,最多让小吏多在乡野跑上几趟,提醒老农们伺候庄稼的时候的一些注意事项。 至于旁的,却再是不能了。 毕竟能够有资格领取到这些良种的人,除了一部分当地有钱有势的大家族,便都是家有良田,且伺候田地几十年的老把式。 朝廷分派下去指导农桑的小吏,也未必有这些老把式对自家田地了解的深,对地里庄稼能够丰收期盼的情真意切呢。 忙完了这件大事之后,水溶也该回京,准备他与林黛玉成亲之事了。 当初林黛玉随着水溶进京的时候,便已经将林如海为她准备的嫁妆等大部分物件都带了进来。 只是因着林黛玉尚未进门,这些嫁妆当然都还存在林宅库房。 以及隔壁林岚玉的院子里。 咳,谁让这里面还有一些“不便见人”的大件,是需要林岚玉去盘点过了之后,才能出现的呢。 这些东西,自然是放在稍显偏僻一些的库房里,才不引人注意。 好在当初林岚玉与水溶进京,押送行礼的除了几个日后要留在京中的林家老仆外,大部分都是北静王府的侍卫。 这些人并不清楚林家的底细,甚至也不清楚自己搬运的这一箱箱的嫁妆里面究竟都有哪些东西。 等林黛玉与水溶成亲的时候,负责抬嫁妆的也不是他们。 林岚玉也不用担心自己一下子掏出来的东西太多,令人生疑。 说起来林黛玉的嫁妆,这里面却又牵扯到一些让林岚玉头疼不已的事情。 林如海虽说不曾随林黛玉一道入京,且因着他如今身为地方要员,轻易不得擅离属地,自然也是没有办法来京中亲自给林黛玉送嫁的,只得安排林家兄长代为送嫁。 但林如海给林黛玉准备的嫁妆,却属实让林岚玉咂舌。 林如海竟是让林黛玉给林岚玉捎来了一封信,信中言明,昔年他让林岚玉收着的那些东西,由他做主,均分给她与林黛玉姐妹二人。 且还说此事已经与林瑞安商量过,且如今他手上财物,亦足以给林瑞安置办体面的聘礼,够他们父子日后所需,让林岚玉无需忧心,只安心听从安排即可。 林岚玉:…… 老实说,她真不担心林瑞安会不会因此穷到娶不起媳妇的地步。 且不说当年为了安全起见,林岚玉收起来的都只是林家藏在私底下的那部分财物,以及一部分老宅的“旧物件”。 林家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尤其是扬州的那些,林岚玉都是没有动的。 林家好歹也是传了这么多代的侯府,即便如今没落了,那好东西也是数不胜数的。 林如海将这些东西里的大部分都留下,日后传给林瑞安,也足够了。 便说林如海如今的身份,以及林瑞安距离踏进仕途只差临门一脚这事儿,林岚玉也不会觉得林如海哪里薄待了林瑞安。 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让她与林黛玉均分,是否有些不妥当? 毕竟林黛玉确实是林如海唯一的亲生女儿,连林瑞安也越不过她去。 可她,林岚玉,如今族谱上都已经去了名,实则应叫做水岚玉的。 不过是林家养女,便是有多年情分在,又何德何能,能拿走林家一半的财物? 可林岚玉的这些考量犹豫,林黛玉是完全不管的,甚至还十分坚定的表示,这不仅仅是林如海的意见,也是林黛玉的意见。 林黛玉并不认为林如海的这个决定有哪里不对。甚至恨不得连自己这次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也都分给林岚玉一半才好。 毕竟她们父亲可是说了,所有财物,她们姐妹二人均分便可! 林岚玉:…… 吓得林岚玉差点儿原地起跳。 最后还是以这些东西不仅是林黛玉的嫁妆,其中还有不少是北静王府上送去的聘礼。 且这些东西都是过了明路的,若是少了倒不方便了。 她们姐妹之间,难道还需要用这些东西来证明情谊…… 好不容易将林黛玉给劝住了,却不曾想,搬起石头来打自己的脚。 林黛玉又以同样的理由“咱们姐妹之间,非要分的这么清吗?还是说,妹妹日后便不愿与姐姐亲密无间了?”给问住了。 生生让林岚玉无可奈何,又没有办法拒绝,最后只得应下了此事。 只是应下归应下,林岚玉却不是那等一味占便宜的人。 林如海只说林家的那些家财由她与林黛玉二人均分,作为日后她的嫁妆,也是姐妹二人的一份最后保障。 却没有说这些东西要怎么分,也没说林岚玉她自己的东西,要怎么着。 虽说这些东西里面除了一小部分适宜拿出来添加进嫁妆里面的东西,林岚玉与林黛玉二人去了一趟林家,悄悄将东西都放进了单独的一间库房里,日后会在明面上添置到嫁妆单子里,成为林黛玉登记在册的嫁妆。 但还有大部分并不适合拿出来,展示在人前的东西。 虽说是姐妹二人“均分”,但至少短时间内,还会继续留在林岚玉的空间里面。 这倒不是林黛玉对水溶或者北静王府防备什么。 而是林家百年基业,又是在江南那等富庶之地,手上藏着的好东西自然不少。 这些东西若是都拿出来,虽说确实能够让林黛玉嫁的风风光光的,但在如今这个档口上,却未免显得有些过于惹人注目了。 林黛玉嫁给水溶,本就是一件十分让人注意的事情,若是再在这样的事情上高调,难免给人留下张狂的印象。 林黛玉又不需要这样浩大的声势给自己造势,也没有打算跟京中那些老牌世家的老夫人们进行什么深入交流。 甚至她嫁给水溶,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不管她的嫁妆是多点还是少点,都丝毫不会影响到北静王府上下对她的看法,以及水溶对她的态度。 林黛玉不需要这个里子,自然也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且,最重要的是,林黛玉与水溶成亲之后,北静王府上大部分人,尤其是主人家,都将会启程离京。 这是水溶用这次的良种之事换来的承诺,皇帝亲自下旨,准许水溶与林黛玉婚后将“北静王太妃”接到北疆奉养。 至于林岚玉? 她只是个郡主,本就无需受这些拘束。 且林岚玉小炮仗般的脾气和什么祸都敢闯一闯看看的本事,皇帝也是亲眼见识过的。 莫说皇帝本就没打算将林岚玉单独留在京中,便是有这个心思,他也得顾虑一下。 是而如今北静王府上一边在紧锣密鼓的为王府当家人的大婚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另一边,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举家搬迁的准备事宜。 兴许是因着知晓不久之后,林岚玉与穆晚秋便要走。 也或许只是忙着自家孙女的婚嫁事宜,长公主这段时间倒是没怎么下帖子叫穆晚秋过去。 只是让人来送过两次东西。 且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些西北风物。说是礼物,不如说是土仪更为合适。 除了送来的时机微微有些不尴不尬外,别的倒也没什么。 甚至这两份礼中要表达的含义,也简直明确的不要再明确。 长公主不仅是有意现阶段与北静王府交好,且即便日后穆晚秋她们都离京,也希望两家能够维持联系。 不用大张旗鼓,也无需遮遮掩掩。 只当做是亲戚之间平常往来即可。 穆晚秋问过了水溶的意思,见水溶对此持默许态度,虽说心生疑惑,但还是应下了此事。 并回给长公主一份清单。 那份清单上,列出来的是一部分北静王府在京中以及京郊的产业。 虽说真正重要的那些,以及部分暗中的产业,自然还是捏在自家手上的,便是日后水溶他们都不在京中,也自有人会负责打理。 但便是挑出来的这些,既然能拿来给长公主过目,自然也不可能差了。 且这些产业来路干净,里面的人手也都是老实本分的。 若是长公主有需要,可以留下。若是不需要,北静王府也能全部带走。 若长公主有瞧上的,北静王府愿意半送半卖,低价转卖给长公主。 不管长公主日后是留在自己手上,还是给那位县主添做嫁妆,都是极不错的选择。 第501章 林黛玉出嫁 林黛玉与水溶成亲那日,仪式进行的很顺利,但若说意外,却也是有一些的。 贾家送了一份贺礼到林家。 其实林黛玉成亲之前,犹豫再三,还是给贾家送去了一份请帖。 不为别的,再怎么说,她与贾家之间终究还是有一份无法被割舍的血缘关系在。 且不说如今贾母还活着,便是日后贾母故去,贾政这个二舅舅且还在呢。 但兴许历经那一遭变故后,贾家人终于真正清醒,看清楚了自家当下的局势。 清楚不管他们愿不愿承认,如今他们与林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如今林黛玉一朝嫁入皇家为正妃,日后更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 也或许是因为一朝自世勋跌落为庶民,且还需要从前被他们家百般看不起的人救济,才能勉强继续在京郊立足。 这般落差让一向将体面挂在嘴边,从前亦没少做些仗势欺人之事的贾家几人属实拉不下脸面,再出现在从前那些故人面前。 便是收到了林家送去的请帖,亦无人出现在今日的林家,只遣人送来了一车贺礼。 林岚玉今日上半场是作为娘家妹妹,留在林家的。 当然,来的也不仅是林岚玉,水寄薇与赵婉蓉、薛宝钗还有王家姐妹等一众与林黛玉交好的贵女们都来了。 与林家私交甚笃的石宇明石大人及其夫人闵茹眉、陆承风兄弟三人的父亲陆永年陆大人及其夫人秋文韵,还有陆承泽及他刚进门不久的新婚妻子,今日也都早早来了林家。 虽也是客人,但比起那些因着林家结了北静王府这门亲事,才想起来烧林家这口热灶的人家来说,他们自是也要帮着林瑞安这位年轻的后辈分担几分招待来客的压力的。 林瑞安与林忠他们忙着招待外院诸多从前甚至没多少往来的客人。 后宅这边,也自有这些女性长辈们代为支应起来,甚至更为热情熟络,半点儿不会让人觉得哪里有失礼之处。 林岚玉虽说也是主人家,但因着长辈们过于体贴,她反倒成了相对最闲的那个,只需要负责照顾好林黛玉的同时,帮着招待好小伙伴们即可。 这会儿听到门上传信,道是大姑娘外祖贾家不曾来人,只遣人送了份贺礼来,便匆匆离开了,问后续章程该如何处置。 林岚玉想了想,让人去将礼单拿来。 贾家送来的礼单用的只是极普通的材质,但其上字却写得极好,虽青涩却不失其飘逸,算不得端方,可隐约之间,又似有几分眼熟。 林岚玉琢磨了一下,觉得应是贾宝玉的笔迹。 只是她从前在贾家时,与贾宝玉接触不多,且那时大家都尚且年幼,贾宝玉又只是一味的贪玩好色,书更是读的七零八落。 那字迹,只能说能看,若说风骨,却是莫要强求的好。 是而她也只是这般推测一二,并做不得准。 只往下看,见这礼单上除了一些庄子上所产的物什外,还有两本方子,且一本为各色茶点饮子的方子,另一本却皆是些女子爱用的胭脂水粉之类的秘方,林岚玉才笃定了这一猜测。 林岚玉倒不怀疑这些方子的真实性,毕竟凡有底蕴的世家大族,谁手上不捏着些不外传的方子? 若没有这些方子,他们凭什么在权贵云集的京中经营手下产业? 须知权势虽好,可若没那几分真本事,客人也是不会买账的。 只是这些方子大多收于主母之手,少数隐于厨房大厨秘传,却并不是谁都能随便拿到的。 尤其贾家送来的这两类方子。 且不说贾家如今留在京中的这几位里,唯有贾宝玉会对胭脂水粉这类感兴趣,且会记得贾家自己秘藏的方子。 便是那茶点饮子的方子,如贾政那样自诩清高一辈子的老学究,怕是都不会多看一眼。 贾环与赵姨娘两个更是根本接触不到。 就是接触到了,也没有这份细腻的心思,会想到将其悉心默写下来,当做自家如今最拿得出手的贺礼送上。 林岚玉沉默片刻,到底没有私自擅作主张,将此事隐瞒下来。 却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拿着这些东西去寻林黛玉,给自家姐姐原本欢欢喜喜的婚礼增添不必要的困扰。 是而她只让人将那两本书册取来,并着手上的礼单一起,暂时交予身边的丁香收好。 “待到稍晚些时候,送予兄长定夺。” 如今,他们家中可是有兄长在的,自然无需她与姐姐烦忧。 丁香知道林岚玉所说的“兄长”是指林瑞安,也知道林岚玉的话是这事儿就暂时不要拿去打扰林黛玉的意思。 于是应了之后,便当即将这些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她本就是林家出来的丫鬟,甚至她爹娘如今还跟着林大人在湖广伺候,此事由她转交,自然亦无不可。 林岚玉则回去,欢欢喜喜与小姐妹们一道,继续准备如何出题,为难新郎和他的伴郎团们。 这可不是她大义……咳咳,大逆不道。 这可是自古以来,婚嫁当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只不过别家都是催妆诗,却扇诗,他们家的花样,稍微多了那么亿点点而已。 左右她哥哥手底下人才辈出,据说今日来的青年才俊诸多,更是文武兼备,那她不得给大家多一些展示机会? 毕竟别的不敢说,今日来给她姐姐送嫁的贵女们,可是集齐了大半数而今京中正是待嫁之年,又已没有选秀这一事项困扰的姑娘。 说不得日后数年,这京中能成几对佳偶,且都要看今日大家的缘分够不够给力呢。 林岚玉这个亲妹妹都如此兴致勃勃,完全不担心给自家哥哥增添的难度会不会太大。 其他贵女们不管抱着什么心思,总之也都渐渐放开了手脚,开始大胆起来。 又兼她们从前凑在一处,亦是没少拿各项才能做游戏比拼的主儿。 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谁还没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心在身上? 便是出题,也颇有几分互不服输来。 这般群策群力之下,还不等北静王府的迎亲队伍抵达林宅,前头听闻后院这群姑娘们闹出来的动静的林瑞安,已经开始默默同情起自己这位准妹婿了。 希望再想到在一旁煽动此事的,是林岚玉这个亲妹妹,林瑞安对水溶的同情心再加一。 好在水溶自身实力不弱,又兼之他身边不仅有卫文清这等文武兼备之人,亦有不少如林岚玉所猜想的,抱着几分向姑娘们展示自己的心思的青年才俊主动自荐。 水溶带来的阵容庞大的“伴郎团”亦不是吃素的。 到底还是赶在吉时前,成功过五关斩六将的,抵达了新嫁娘的门前。 屋子里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被屋外一声赛过一声的叫好声压了过去,倒不用担心失礼。 林岚玉甚至还有功夫给早已妆造完成,刚刚又被盖好了盖头,只等新郎敲门的林黛玉“实况转播”外头的情况。 一旁的薛宝钗心知今日这事儿,自己只能做个看客,倒是显得分外淡定,甚至还在一旁调笑。 “今日大家瞧着,果真都分外热情积极。” 好在薛宝钗这声音不大,也只有距离近的林岚玉和一旁的水寄薇跟赵婉蓉听到了。 水寄薇的婚期也早已定了下来,听到这话,只是好脾气的跟着笑。 赵婉蓉眸光微转,倒是分了几分注意力到外头。 她即已听从父亲的劝导,主动退出了选秀之争,日后的夫婿,自是要在京中这些与赵家门当户对,甚至最好门第能高于赵家的人家中选。 可赵婉蓉虽不敢称自己多博学多才,却自觉才气并不输于任何人。 最重要的是,她自知不管是自己还是她父亲,都绝看不上徒有家世,未来却注定不可能有所建树的勋贵子弟。 是而门外这些青年才俊,显然大部分亦是她的优选对象。 见赵婉蓉心动不已,林岚玉与水寄薇都是知晓赵婉蓉心思的人,想了想,她悄悄扯了扯水寄薇的衣袖,悄声与水寄薇低语几句。 于是,等水溶带着人终于突破最后一层关卡,能够迎接新娘的时候,便瞧见陪伴在林黛玉身边的,除了林岚玉,另一边距离最近的却不是水寄薇,而是赵婉蓉。水寄薇虽亦站在一边,却反倒还要后退几步,颇有将光芒让与她人的意思。 水溶自是见过赵婉蓉的,对水寄薇更是十分熟悉。 瞧见几人这站位,面上不显,心中却惊诧了一下。 好在这些都不过是小姑娘们的一点儿小心思,于整场婚礼流程并无任何妨碍。 水溶虽疑惑,却也并未理睬,只依旧按照定好的流程,继续自己的婚礼即可。 反倒是跟随在水溶身后的卫文清,瞧见林岚玉理直气壮的站在林黛玉身边,全然一副娘家妹妹模样,眼中不由浮起几分笑意。 根本不用任何人提醒,他也猜的出来,先前外头那一番刁难里,必少不了这丫头的一番有意为之。 能这般狠心在婚礼上刁难自家亲哥的,这丫头也算独一份儿。 等林家这边的流程走完,林黛玉进了花轿,水溶要带着迎亲队伍绕过大半个京城,而后再进北静王府。 林岚玉作为“娘家人”,自然是无需随行的。 于是她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带人抄近道回北静王府,扮演她的“贴心小姑子”去。 嘿嘿,她可是早就叮嘱留在北静王府的立春等人,务必要趁早在小厨房备好吃食。 早上起来的太早,又忙活到现在,别说新嫁娘,便是她这个中间见缝插针吃了些东西的人,都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 她要回去大吃一顿,而后稍作休息,再以“全新”的身份,迎接自己的新嫂嫂。 却不曾想,她刚走到林家后门,就见卫文清正倚在门口等着。 林岚玉:??? “你不跟着迎亲队伍游街,在这堵我干嘛?”她不记得自己最近有得罪过他啊。 卫文清被林岚玉这话莫名噎了一下,一时竟有些失语,差点儿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等瞧见林岚玉小脸上甚至渐渐带起防备来,卫文清更是哭笑不得,偏又跟这丫头置气不得。 “以我之身份,能混进接亲队伍,来林家迎亲,已经十分扎眼。 若是再跟着回程,届时被王府上一众宾客看到,再被昔日同僚一眼认出,岂非是故意给王爷添堵?” 他也就是仗着迎亲队伍里都是自己人,或者是一些尚未入朝为官,并不认得他从前“秦魏文”这个身份的年轻人。 林家的这些宾客里,除了与林家关系甚笃的自己人,便多是些有心巴结北静王府,偏又不够资格给北静王府送礼,只得来林家这边烧热灶的主儿。 莫说他那些昔日翰林院的同僚,便是同年都不大可能会有,卫文清也不敢稍作伪装,便来凑这个热闹。 但能出现在北静王府那边的宾客,都是些什么人? 即便不少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卫文清也是不适合出现的。 更何况,比起完整的参与自家好兄弟的整个婚礼,顺便惹点骚乱出来,还是顺便将林岚玉这个十分能折腾的主儿安稳带回去,更为重要。 林岚玉撇嘴,说到底,她哥就是不放心她,担心她又作妖呗。 左右她这边已经没事儿了,便也不纠结,果断选择跟着卫文清上了马车。 “走吧,回家。” 卫文清含笑,望着林岚玉上了马车。 回到北静王府后,林岚玉要做的事情反倒简单许多。 这边有穆晚秋在,宗亲那边又有不少长辈帮忙操劳,外头婚礼具体各项事宜又自有礼部的人负责。 林岚玉作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姑子,只需要在婚礼完成之后,水溶在外头敬酒的这段时间,带着热饭热菜,去给林黛玉做做伴即可。 若是放在旁人家里,小姑子与新嫂子的初次会面,那还有些礼貌客套的流程要走。 可如今搁到自家,林岚玉自觉若非有这几年分别,作为时常帮穆晚秋处理内宅家务的小帮手,林黛玉说不定比她都熟悉这北静王府的人手与各项章程。 林岚玉干脆只与林黛玉二人凑到一处,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 而后等自家哥哥回来,她再带着人手圆润离开即可。 第502章 无处可去的卫文清 卫文清大约当真如他所说,不便太过招摇的出现在人前。 将林岚玉从林家接回北静王府,两人从后门低调进了北静王府。 因着不想惊动内宅宾客,林岚玉便沿着夹道,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却不曾想,路过岔道口的时候,卫文清也没有往前头去,反倒跟着林岚玉继续往她的院子方向走。 瞧见卫文清仍旧跟在自己身后,林岚玉不禁纳闷儿。 “我要回自己的院子了,卫大哥不回去吗?”还跟着她干嘛? 卫文清眼神微微飘忽了一下,低咳一声。 “咳,今日宾客众多,前院皆是各位当朝大人们,内宅又皆是女眷……” 见林岚玉仍是一脸不明所以,卫文清不得不说的更清楚些。 “我的院子今日亦被拿来招待客人了。” 所以他这会儿,是真正的“无处可去”。 林岚玉恍然,随即一脸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所以,这才是你那么积极去接我回来的真相吧?” 她还以为他是关心自己,才寻了个那么个由头罢了呢。 毕竟虽说秦魏文这个名字是假的,但且不说卫文清当初是辞官又不是被罢官。 便说秦魏文这个马甲,好歹也是水溶的“远房表哥”,来参加水溶的婚礼,于情于理也是说得过去的。 卫文清失笑,抬手在林岚玉的发髻上轻轻压了压。 见小丫头虽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却不曾躲闪,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不愿见那些故人是真,挂心你,亦是真。” 别人都有人接送,他们家小姑娘自然也要有人接送的。 林岚玉又哼了一声,表示她“大人大量”,不与卫文清计较。 不过如今这会儿,也就她跟林黛玉从前的院子,因着她不在家的缘故,不仅没有用来宴客,便连来做客的女眷,也没有在那边的。 且如今林黛玉那半边的院子已经算是半闲置状态,林黛玉常用的东西,这几日也已全都搬入了前头水溶与林黛玉二人的院子。 里头只剩下些大件家具,还有一些花草,用来给卫文清躲躲清闲,简直再适合不过。 林岚玉便也不与卫文清计较,允许他继续跟着自己走。 不过。 “我这会儿要回去给姐姐准备吃食,一会儿还要去陪姐姐,可不大顾得上你。” “自然,能有一清净之地安然待上小半日,为兄已经很知足了。”卫文清点头,一脸“我很好打发”的模样。 “既然这样,那跟我走吧。” 话是这样说,等回了院子,林岚玉先是命丁香她们去将早就让大厨房那边准备好的餐食领过来。 而后又佯做回房间,实则从空间里取了几本她前些日子新得的游记来,让谷雨给卫文清送过去。 “便说我这边且忙着,属实顾不上他。这两本书,便送给他打发时间吧。” 等谷雨回来,表示卫文清对那几本书十分满意,正十分悠闲的在隔壁院子里喝茶看书,怡然自若的很,林岚玉才安心。 等前头小满回来传话,道是外头完事儿了,新娘子已送进了屋里,林岚玉才带着丁香往水溶他们院里去。 且不提这边林黛玉与水溶热热闹闹的成了亲,在京中大半贵女们羡慕中嫁进北静王府,成了新婚夫妇后,二人婚后生活如何。 也不提因着穆晚秋与林黛玉本就情同母女,婚后不仅没有婆媳矛盾,甚至便连管家之事,二人都早已配合默契,无需冲突。 这般和睦的后宅,令知情的人酸溜溜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也就是整个北静王府的人不久之后就将离京,若是不然,怕是少不得要招惹些红眼之人,生出些事端来。 只说林岚玉自己这边,因着已经确定下了不久之后就要举家离京,且怕是日后许多年她都不会再回来。 林岚玉的手上,却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 别的不说,她自己捣鼓出来,且费了不少心思去经营的那两间铺子,日后若是她不在京中,便会有许多不便。 好在即便只是靠着目前手上已经成熟,且无需依靠她空间中的水果便能制作出来的饮品方子和那些打造各种精巧手工的图纸,这两样生意也够稳稳当当的再吃几年。 最多就是她用来定制各种手工制品的那间铺子,日后没有了她康平郡主的招牌,和北静王府的威慑,愿意再到她铺子里进行私家定制的贵女会少上许多。 甚至说不得很快市面上会出现大量仿品。 但这也无妨。 左右那些核心的匠人们中有不少本就是水溶拨给她的,自然也都要一并带走。 等到了北疆,若她决定在那边定居几年的话,在那边新开一家铺子也是一样的。 这些匠人们可都是老手艺人,且在京中生活了大半辈子,最是熟悉这京中贵人们喜欢的风格。 从图案到细节,乃至整体氛围的把控,都是最贴合京中流行的。 说不得这些京中时兴的东西,在那边还能更加备受追捧。 是而林岚玉已去信给了薛宝钗,约她近日登门一叙,打算若薛宝钗有意,她便将这两间铺子兑给薛宝钗。 以如今薛宝钗在京中的人脉,虽不能与林岚玉比,但薛宝钗的性子一向八面玲珑,不管是借势也好,亦或者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也罢,这些年下来,确实交好了不少人。 也是得益于薛宝钗的苦心经营,薛家如今在京中的生意,虽说远不及昔年其父手上的时候辉煌,却也到底比之从前不知强上多少。 且她身后还有王子腾做靠山,便是以女子之身行商,平日里轻易也不会有人欺负到她身上去。 将自己亲手经营出来的生意交给薛宝钗,林岚玉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至于剩下那些产业,有水溶在,自会安排北静王府上的人手统一进行管理亦或者处置,就更不需要林岚玉去操心什么了。 相对来说,林岚玉更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看着坦坦荡荡的跟在自己身后,宛若客串侍卫长的卫文清,林岚玉没忍住上下左右很是一番打量。 “卫大哥最近……不忙?” 第503章 大材小用的卫文清 其实林岚玉是想问卫文清,这位最近看起来是不是清闲的有些过分了? 只是话到嘴边的时候,觉得这样直白显得她好似有多见不得对方好似的,才换了个自觉委婉些的问法。 却不曾想,听闻林岚玉这话,对面那明明狡黠如狐的家伙,却好似当真没听明白林岚玉话里藏着的意思一般。 卫文清笑的十分含蓄,说出来的话,也全然一副侍卫长模样,甚至连敬语都搬出来了。 “确实……算不得忙碌。卑职近期最大的任务,便是护送王爷与您诸位北上。” 毕竟最近北疆无战事,军中亦无什么大事,北疆百姓生活也还算安稳。 至于朝中风雨,虽说最近不管是良种之事的后续,还是皇子们之间渐渐浮出水面的党争,如今都正是热闹的时候,却都与他们关系不大。 水溶才能选在这个时候回来继续安安心心成婚,甚至悠闲的跟自家王妃享受新婚燕尔的婚后生活。 卫文清如今身上肩负的长辈夙愿已了,虽说而今外祖一家仍旧定居北疆,但表弟们这些年读书还算争气,虽说想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考出头来,还需要几年光景,但到底未来支应门庭这事儿,不需要他来费心。 至于他们卫家这边,就更不要说了。 他们卫家祖上就是武将出身,他如今的成就也已经远超出他爹娘期望之上。 而今若要说他爹娘对他还有什么期盼,那就是希望他早些讨到媳妇,也好省去他爹娘好大一块儿心病。 也是因为他娘操心他的婚事,几乎快要将整个北疆的适龄姑娘都给扒拉出来了,每日里变着花样的催婚。 卫文清实在避之唯恐不及,才会找了个进京帮王爷准备婚事,以及护送王爷家眷们北上的由头,来躲避他娘的热情。 是而最近这段时日,卫文清何止是不忙。 那是相当清闲。 只是从前林岚玉习惯了卫文清总是很忙,尤其是在水溶偷闲的时候,他作为代为处理文书工作的重要副手之一,会更忙。 这会儿听到卫文清这般坦荡荡的表示自己确实很闲,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至于卫文清话中的敬语,则是直接被林岚玉一个白眼儿给翻了回去。 搁这儿促狭谁呢! 瞧见林岚玉这小表情,卫文清也不生气,只短促的轻笑了一声。 忍了忍,林岚玉到底没忍住,“那卫大哥也大可以去忙自己的事儿,访友也可,赏景也好……总归有许多去处,不必这般日日跟着我。” 且不提她正想着要在离京之前,往自己的空间里多囤些东西。 比如一些京中才有的胭脂水粉、首饰布料等。 尤其是许多离京后就吃不到了的各种美食、糕点、时令小吃,甚至是某家饭馆里的特色调味,都十分值得林岚玉心心念念。 毕竟如今这时代交通不便,且为了将她们带走,水溶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她这一离京,下次回来,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东西,既然有机会多存一些,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便说她明日要去约见薛宝钗,过两日还要与水寄薇和赵婉蓉话别…… 都是女孩子们间相聚,不可避免多少也要说些私房话。 卫文清一个大男人总是跟着她,算作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 “妹妹可是嫌弃为兄碍眼了?”卫文清一副被伤到心了的模样看着林岚玉。 林岚玉一噎。 “没有没有!怎么会!” 她只是觉得被卫大哥这样时时跟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大自在。 卫文清轻叹口气,一脸无奈的开口解释。 “妹妹安心,只将兄长当做普通护卫即可。若有什么不方便为兄跟着的地方,直说亦无妨。 只是如今孙护卫长他们不在京中,王爷又属实不放心你的安全,偏最近王府事务繁杂……” 话说到这里,卫文清顿了顿,给了林岚玉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儿,才又继续往下说。 “左右咱们在京中也待不了多少时日,刚巧眼皮子底下就有为兄这么个闲人在,王爷便将护卫你们安全的任务交给我了。” 卫文清说的话虽然总让林岚玉觉得大惊小怪,但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毕竟从前的时候,孙乾千他们确实一直负责在暗中保护她。 尤其最近几年京中局势并不稳当,林岚玉身边更是从不曾离过护卫的人。 只是早在年前,水溶抓到林岚玉与孙乾千他们闷声干了票大的,不声不响劫了人家的铁矿后,孙乾千等人就被水溶调离了林岚玉身边。 尤其后来为着良种之事,水溶更是将孙乾千等人都指派了出去。 中间虽说也回来过几次,但如今孙乾千他们已经极少再跟在林岚玉身边,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头不知做什么秘密任务。 林岚玉已经有小半个月不曾见过其踪迹。 只是前些日子林岚玉一直不是窝在北静王府,就是陪着林黛玉在林家待嫁,极少出门,是而倒也不曾关注过自己身边的护卫之事。 只以为是水溶回来后,孙乾千他们便又被水溶召了回去。 左右他们本就是水溶身边的暗卫,且林岚玉身边还有惊蛰她们在,她便也没多放在心上。 却不曾想,一朝林黛玉与水溶成婚,她落了单,才知此事原来水溶另有安排。 竟是将护卫她安全之事直接托付给了卫文清。 林岚玉有心想说她又不出城,即便是与小姐妹们约见,也都是在青天白日之下,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真用不着卫文清好歹也是堂堂小将军,却日日跟在她身边,做这些个大材小用之事。 但卫文清却对林岚玉的这些话不置可否,只说让林岚玉无需有心理压力,将他当做寻常护卫便可。 林岚玉待要再说些什么,就对上卫文清一副“妹妹莫不是嫌我碍眼”的模样,拒绝的话,就这般被堵了回去。 不过想到最近水溶跟林黛玉二人新婚,正是蜜月期的时候,即便是她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好总跟在两人眼前晃悠。 她可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 这会儿,卫文清既然非跟着不可,那林岚玉使唤起他来,便也不客气了。 第504章 吃货的选择 于是第二天大家一道用早饭的时候,林岚玉便提出来,她今日约了薛宝钗,要一起出门逛街。 顺便可能会买不少东西,陆续送到王府,届时让负责守门的侍卫记得帮她收一下。 闻言,上首的穆晚秋抬头,看了看一旁安静用饭,好似对此毫无异议的卫文清,又转头去看水溶。 她是知道水溶让卫文清最近一直跟着林岚玉,保护她安全的。 也知道这丫头对这一点,一直有些别扭的小情绪。 且听着这丫头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定然存着些小心思在呢。 却见水溶头也没抬,一副并没多放在心上的样子。“想买什么,让人直接送上门来不成?” 林岚玉嘻嘻笑。“那可不成。” 身为一个纯正的吃货,林岚玉要买的东西当中的大头,依然还是各种美食。 如今这个时代,虽说“外卖”没有她从前的那个时代那般发达方便,却也是存在的。 甚至许多酒楼不仅有十分成熟的外送业务,便连食盒都是带着各家标识的。 尤其如今天气还算热,送来的饭菜到手上的时候,都还热气腾腾的,一点儿也不影响其风味口感。 自打水溶表示等他跟林黛玉成亲后,便打算带着林岚玉与林黛玉一道离京,林岚玉便开始筹备起往自己的空间里储存美食这件事儿了。 毕竟先前空间里的“储备粮”空过一次,林岚玉自认为自己还是个长记性的人。 是而平日里,她不仅会让北静王府的厨子时不时多送些美味的食物到她院里,三五不时还会让丁香她们去外头点外卖让人送上门来的。 但北静王府就这么几口人,且府上还有自家厨子,便是“铺张浪费”些,隔两日便要点一桌子饭菜,能点的外卖份额也有限。 可美食这种东西,即便林岚玉实则空间里已经存下了不少,但一想到不日即将离开京城,也只有多多益善的不是? 而且,她想买的东西不少。 尤其是许多女孩子家家喜欢的东西,当然是要亲自去挑选,才有乐趣不是? 更何况,有人非要跟着,那当然是不用白不用,哼! 瞧见林岚玉这样,心知自家妹妹虽说贪玩,却也是有分寸的,水溶也不多问,只让卫文清自己看着办。 左右卫文清又不是当真见不得人。 且他们马上便要离开了,他们两个只要不是去街头做什么过于招人眼,以至于明日便会被人当朝参上一本的大事儿。 即便碰上一两个熟人也无妨。 闻言,林岚玉转头,俏皮的朝着卫文清眨眨眼。 “即是如此,那接下来几日,怕是要多有麻烦文清哥哥了!” 心知林岚玉定是对自己昨日用水溶的意思,拒绝了不跟着她的那些话,有些怨言。 以这丫头的性子,这会儿说这些话,分明是在给他打预防针,下午免不得要做些令他头疼之事。 卫文清心中有些无奈,面上却仍笑的十分温良无害,仿佛半点儿不知林岚玉在打什么鬼主意一般。 “自然,只要岚玉妹妹不嫌弃为兄碍事便是。” 得了准话,林岚玉也不去琢磨卫文清一个被皇帝“赶”出京的人,为什么最近这么清闲,天天跟着自己又是图什么的问题了。 兴冲冲的开始计划起接下来几日的“大采购”清单来。 虽说要采购的东西种类不少,但林岚玉也不会全都靠自己一个人挨家跑断腿。 她让丁香她们也分开行动,每人负责几家,除了食物类的外,每样的采购量都可以大一些,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为亲友带的土仪。 且今日来这家采买,隔天再换一换地方,收集起来,倒是并不费什么事儿。 也不曾引来什么人注意。 不过这是林岚玉安排给丁香她们做的事儿。 林岚玉今日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卫文清一道出门,要买的却并非这些。 她先是与薛宝钗约好在京中有名的食云楼用了一顿午饭,同时商量好了由薛宝钗接手她的那两间铺子的事儿。 不过薛宝钗也直说了自己手上虽然也有几个饮品方子,却远不能与林岚玉手上那些相比。 且这饮品铺子人人都知道是林岚玉名下的产业,甚至许多新奇的饮品方子还是林岚玉亲自研究出来的。 虽说这铺子之所以一年四季生意都极好,其中主要原因还是里面卖的许多饮子喝着确实好,且还是别家调不出的味道。 但也不乏许多人慕名而来。 更何况,京都繁华,尤其是东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商铺,其中饮品铺子虽不多,却也不止这一家。 薛宝钗虽掌管薛家多年,从前却不曾涉及餐饮一行。 如今贸然接手,却要一下子摘了康平郡主的招牌,且不说会因此流失掉多少本是冲着林岚玉来的客人。 便是为了日后仍能借到林岚玉这个康平郡主的势,薛宝钗也更愿意与林岚玉以合作的方式接下这间铺子,以及铺子中的那些饮品方子。 至于另一间铺子,因着知晓匠人水溶必然是要全部带走的,留给薛宝钗的也只有这间铺子以及林岚玉这边已经做出过成品得图纸,薛宝钗倒是痛快的跟林岚玉商谈了买断,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全部买了下来。 至于这之后,薛宝钗是要另寻人合作,将这些玩具制作出来后销往京都之外的地方,还是重新在汴京搜罗匠人,设计新的图纸,继续经营店中的老顾客,就不是林岚玉需要操心的了。 谈完了正事,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得知林岚玉她们大致的离京日期后,约好在那之前,与林黛玉她们再相聚一次,薛宝钗便起身告辞离去了。 林岚玉出门带的人多,是而一贯要的是里外各有一间的包间。 林岚玉与薛宝钗商谈的时候,卫文清就在一个屏风之隔的内间等着。 林岚玉也并无瞒着他的意思,卫文清自然便将两个姑娘的谈话内容悉数听了去。 待到薛宝钗起身告辞,卫文清才又让人撤了屏风,招呼林岚玉到他这边坐。 第505章 街逛多了,总能遇见熟人 林岚玉原以为卫文清是想问她些什么,比如为什么选择薛宝钗,亦或者为什么改变主意,答应与薛宝钗合伙。 但卫文清什么都没问,只是令人新取了一套餐具,给林岚玉添了几样她平日里喜欢的菜。 “我瞧你们方才也没吃多少,不如陪我再吃一会儿?” 林岚玉有些无语的看向卫文清,本打算直接拒绝的。 但见卫文清夹过来的都是她喜欢的菜,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我都吃的差不多了,谁让你刚才不抓紧时间用饭的?” “是是是,我这不是想着你们方才就在外头,我这边若是动静大了,被那位薛姑娘听到了不好么……” 林岚玉眨眨眼,想问有什么不好的?这家伙不是自己说的让她将他当普通护卫就好么? 但卫文清也没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便催她赶紧吃。 林岚玉:…… 行叭! 卫文清大约是真的很闲,即便被林岚玉当做工具人使唤,还故意恶趣味的带着他不是买胭脂水粉,就是挑着小姑娘家喜欢的各种首饰铺子、顽器铺子钻,也从没有什么抱怨。 即便偶尔被大胆的姑娘们瞅的满脸不自在,他也只是避到门外,亦或者当店家给个包间,让他能稍微自在些,也让林岚玉不要在外头人挤人。 好在林岚玉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捉弄了卫文清两天,后面倒也老实的很,并没有故意让他为难。 不过人在街上溜达的久了,难免会有遇到熟人的时候。 这日,林岚玉与卫文清刚从珍宝阁里出来,迎面就遇到了难得休沐日有时间,陪着妻子逛街的陆承泽。 虽说当初卫文清那个秦魏文的马甲,并非是被皇帝罢官,而是自己请辞的。 但瞧见卫文清如今堂而皇之的在京中逗留,甚至整日悠游自在的陪着林岚玉逛街,陆承泽还是有些惊诧的。 “秦兄果真特立独行,不仅洒脱,这胆气亦是旁人比不得的。” 毕竟旁人不知,陆承泽因着他爹陆永年的缘故,却是知一些内幕,了解卫文清当初之所以那桩旧年大案一落幕,就匆匆辞官而去的真相的。 甚至也隐约知道卫文清的真实身份,不仅是昔年那位大理寺寺卿的外孙,更是水溶手下一名武将。 虽说刚得知自己当初科举差点儿没考过一名武将,被对方在进士名次上压上一头的时候,陆承泽很是气闷了一阵子。 但他本是个豁达的性子,更何况卫文清又没有作弊,是实打实凭自己的本事一路考上来的功名。 虽说用的名字是假的,但…… 跟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般想着,陆承泽很快便将这点郁闷给压了下去。 当然,可能主要也是因为当初那张榜单上,他险险压了秦魏文这个名字两个名次的缘故。 况且两人后来同僚相处的也还不错,再后来,秦魏文这个人都离开了京都,陆承泽便也将心中那点小小的别扭彻底抛之脑后。 只是这会儿,瞧见正懒洋洋跟在林岚玉身后,陪着对方逛街的卫文清,陆承泽到底还是忍不住惊诧起来。 他原以为,这人如今早已回了北疆,这辈子说不得都不会再出现在京中了呢。 却不曾想,卫文清闻声转头,见到陆承泽,脸上的笑容倒是灿烂又大方。 “陆兄,好巧,今日怎的有空……”话到这里,注意到陆承泽身旁的年轻小妇人,卫文清又急忙与其见礼。 “原来是陪着嫂夫人逛街,是我方才失礼了。” 林岚玉与陆承泽的妻子倒是相熟,闻言笑着过来,拉着人陪她一起逛街。 “刚巧我正瞧着那两个镯子犹豫不决呢,偏也没个人能帮着一起出出主意,嫂嫂来的正好,快来帮我一起选选!” 等瞧见林岚玉两人就这样撇下他们二人,头也不回的进了店里,卫文清与陆承泽在门口相顾无言。 好一会儿,还是卫文清主动打破了尴尬。 “陆兄马上任期就满了吧,可决定好了是继续留在翰林院,还是考哪个部门去?” 即便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于官场漫漫长路而言,也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第一步。 在翰林院近四年的编书生涯结束,后续若想进入六部,亦或者是大理寺、御史台这类地方,却还需要重新进行考核。 是而卫文清此时才有这一问。 不过以他对陆承泽的了解,不管日后陆承泽选择进哪个部门,这家伙都能吃得开就是了。 只是,比起卫文清纯属闲谈,陆承泽问出来的问题,就犀利的多了。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秦兄此时不应该人在千里之外,忙着,大事儿?怎么却还有功夫出现在这里,陪着小郡主日日在街头闲逛?” 林岚玉是真的没去关心陆承泽跟卫文清两人闲聊什么。 毕竟对林岚玉来说,陆家三兄弟又不是旁的什么人。 那可是在她初来乍到,宛若惊弓之鸟一般,与困于贾家又迟迟找不到突围之境的时候,比水溶还要更早出现在她和林黛玉的视野中,以书信为媒,陪着她们姐妹二人度过了最初最艰难的一段时光的,亦兄亦友的至交。 即便如今大家都已经长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人生,也早已无需通过书信往来,林岚玉对他的信任也依然还是很高的。 不仅全然信任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也相信陆承泽即便知道卫文清的秘密,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认定两人只是简单的叙旧闲谈罢了。 刚好,也顺带转移一下卫文清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总是盯着自己。 这会让她很有压力的好不好? 也是因为这样,林岚玉并不知道这两位在她心中都是兄长,且都是成熟的,能与官场上那群老谋深算的大人们十分圆滑周旋的家伙,话题的中心居然是她。 更不知道陆承泽看着卫文清的眼神儿,跟防狼也没什么区别了。 若非水溶才是林岚玉的亲哥,陆承泽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找个机会下黑手,痛揍面前这家伙一顿。 打不过也不要紧,大不了他喊上自家小弟一起。反正他们两个都是“书生”,二对一也不丢人! 第506章 离别也不一定都是乡愁 虽说这是一场准备充分,甚至称得上是处心积虑,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让大家都能离开京都,拥抱自由的机会。 但等真正到了早已定好的出发的日子那天,站在十里长亭,回望这座巍巍皇城,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林岚玉,心中都充满淡淡的怅然。 有对过往和友人们的不舍,也有因为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的不确定,而产生的些许不安。 不过林岚玉到底在京中待的时间没穆晚秋长,更不像穆晚秋那样,对这个地方充满又爱又恨的复杂感情,和故土难离的伤感。 虽说这里几乎承载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绝大部分记忆,但或许是因为年轻人比起回忆过往,总是更期盼未来。 也或许是对她来说,不管是京都还是它处,实质上都没什么区别。 林岚玉也只是感伤了一会儿,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转头笑眯眯的给情绪有些低落的穆晚秋和林黛玉打气。 “走走走,前方还有美景等着咱们去征服呢,可不能在这耽误了时辰!” 见林岚玉这样说,来送别的赵婉蓉与水寄薇和薛宝钗也跟着笑。 “是啊,你们这时候启程,正是秋日风景最好的时候。这一路上,可是能欣赏到不少美景呢。届时莫要忘了来信,让我们也能顺道跟着感受一番。” 早在宫中选秀之事结束不久,赵婉蓉与水寄薇便已先后定下了婚期。 比起不日即将入宫,却需从一个小小庶妃开始做起,谁也不知未来前程几何的庶妹。 赵婉蓉的婚事定的虽算不得多高,两家却也能称得上一句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且男方少有才名,家中人口虽多,情况却也算不上十分复杂。 以赵婉蓉的本事,想来定然能经营好这份婚姻。 水寄薇最终定下的则是幼年相识的一位邻家兄长,那人与她哥哥同在一个书院读书,两家比邻而居多年,互相知根知底。 性子虽温吞了些,却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于水寄薇而言,也称得上是良配。 只可惜林岚玉与林黛玉原本计划中的一起送水寄薇出嫁的事,是无法成行了,只得提前给二人备下一份厚礼,以作心意。 至于薛宝钗,她如今的心思似是压根儿不在这方面事情上,反倒一副将她兄嫂的孩子当自己的接班人培养的姿态。 外界有人说薛宝钗傻,也有人说薛宝钗这样以后更难嫁出去云云。 林岚玉却觉得,薛宝钗心中所图不小,只是对这方面,薛宝钗一向不喜欢多说,林岚玉虽喜欢听八卦,但对于友人,也不会冒昧的去打探一些对方不愿意说的事情。 是而她与林黛玉虽也给薛宝钗留下了一份厚礼,却并非为了给她做陪嫁,只叮嘱北静王府上留守的人,若某日薛宝钗遇上困难,他们可将这份东西送于她。 毕竟大家自年少相交,磕磕绊绊至今,即便曾经有些不愉快,但到底情谊也不是作假的。 几人闲话一阵,便已到了不得不启程离开的时辰。 前头整装待发的水溶已经派人来催了。 于是林岚玉她们扶着穆晚秋上了马车,与友人们挥手告别,终于踏上新的旅程。 虽说北上的这条路,林岚玉并非第一次走。 但或许是因为当初她连与水溶这个哥哥都还不甚相熟。 也或许是因为彼时那一趟北疆之行,来去匆匆,满心都是为了救林如海,为了改变林家既定的结局,根本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之上。 当然,也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彼时她身边没有这么多亲近之人作伴,也没有这么自由悠闲的心态。 至少这一次北上,即便行程比上一次还要赶一些,但林岚玉全程的心态依旧是非常轻松愉悦的。 甚至中途,路况好且沿途没有什么人烟的时候,她与林黛玉还有穆晚秋还能从马车上下来,骑马走上一段。 林岚玉与林黛玉从前辛辛苦苦,寒暑不辍的学习了数年的骑射功夫,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虽说只是在少有的几次夜宿郊野的时候,三人在周围护卫们的保护下,在附近山林里猎到了几只小兔子。 就那点收获,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放她们娘仨散散心,玩耍一番。 但晚上坐在篝火之前,看着火堆上正在烤着的自己亲手猎到的猎物,这份收获的满足感,却是坐等吃现成的食物所无法取代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自由来的可贵,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一趟行程虽长,但真正需要宿在郊野,只能搭帐篷过夜的时候并没有几回。 不管是林黛玉还是穆晚秋,都不曾觉得这样的环境艰苦,甚至还颇觉几分意趣。 至于林岚玉? 咳,她小时候可是在乡野间长大的。 不管那段时光背后掺杂着多少不好的东西,但那段童年本身于她而言,总归还是有许多快乐的。 尤其是恣意的在乡野间奔跑玩耍,寻找野果野味的时候。 虽说如今这般贵女的生活她十分享受,且一点儿也不想真的手拿一次“重生童年”的剧本。 但在现状之下,有机会亲近一下大自然,回味一下“童年”中快乐的那一部分,对她来说,还是美好且充实的。 当然,美好的是回忆与风景,是穆晚秋与林黛玉那样美人如画的娴静优雅。 充实是她总能十分积极的“发现”些新的好玩儿的东西。 且能动性与渴学性都极强。 又俗称,能折腾。 譬如这两日,她便缠着卫文清跟对方学怎么设陷阱,想试试有没有机会利用一晚上的功夫,在林子里用陷阱捕猎到点儿小动物呢。 咳,倒不是她非要缠着卫文清,主要这不是,她哥哥跟姐姐新婚燕尔的,林岚玉也不好去做电灯泡。 刚好卫文清十分有空,两人又最相熟,林岚玉这一路上,大部分时候自然跟卫文清走的更近一些。 且卫文清不仅从小博览群书,上能骑马打仗,下能执笔考进士。 教她一点儿设陷阱的小儿科,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507章 再见贾迎春 事实证明,有一个合格的老师在,陷阱确实十分好学,但小动物…… 咳,那是不存在的。 第二天早上,她倒是能在陷阱里抓到几只正趴在她扔在陷阱里的鲜肉或者水果上津津有味啃食的各种虫子。 奈何林岚玉虽说不至于害怕这些玩意儿,到底也喜欢不起来。 偏她也不能拿它们怎么样,只能愤愤的拿棍子戳几下陷阱里的虫子们泄愤了事。 瞧得一旁的侍女们一个个憋笑不已。 好在林岚玉是个十分擅长自我安慰的。 小动物们虽不给力,但如今正是秋天,野外的野果资源却还是十分丰富的。 加上立春她们细心,林岚玉时常能得到不少新鲜的,且因着不便保存和运输,而从前未曾有机会一尝味道的各类野果。 虽说绝大部分的野果,口感不仅偏酸甜,且多少还会带几分涩感,并不比桃李杏这类早已被人类驯化多年的果树结出来的果子甜美。 但却自有另一层来自自然的风味与野趣在里面。 不仅林岚玉对被寻来的野果欣然接受,林黛玉与穆晚秋也从不扫兴,即便不大喜欢,也会很乐意尝个新鲜。 加上路上每每经过城镇,他们都会原地休整几天,不仅是为了方便整支队伍休整和补充物资,也大大方便了林岚玉顺道沿途搜集各种未曾品尝过的美食。 很快将她的美食库存量给拉了上去。 整体来说,倒也算得上不虚此行。 比起小小年纪,就已经有数次远行经验的林岚玉与林黛玉,这还是穆晚秋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 甚至,是她第一次脱离京城那个庞大的樊笼。 虽说疲惫了些,甚至沿途除了别样的风景,也遇到了不少灾民。 尤其是车队行至郊野之时,虽说大部分百姓如今已陆陆续续被安顿下来,却也让她们不可避免的见到了许多令人揪心的场面。 但好在因着有水溶他们及时将“高产的新粮种”的消息传播开来,百姓们虽然日子过得苦,但至少还没有到当真活不下去,甚至背井离乡逃荒的地步。 即便有实在艰难的,也自有朝廷救济。 虽说朝廷给的救济粮有限,若想挺过这次大范围长时间的干旱带来的影响,不仅需要以写欠条的方式向朝廷借粮种,且在来年交赋税的时候,不仅要还上今年欠下的粮种,还要再多交一些利息。 但至少如今日子已经有了盼头。 于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日子只要有盼头,哪怕是艰难些,困苦的久一些,他们依旧更愿意留在自己的故土,努力拼命活下去。 而不是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甚至落草为寇,自此背弃家小,流亡于野。 是而整体来说,如今外头的情形,比起去年来说,反倒还要安稳几分。 至少这一路上走来,他们虽然遇见过几小股流民,却不曾遇上劫道的山匪。 这让出发离京之前,一直心怀忐忑的穆晚秋心中安定不少。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水溶他们这支队伍不仅打着北静王府的标识,且周围护卫的侍卫们全都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见过血的将士。 且不说那一身装备齐全的盔甲与武器,便是这一身气势,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莫说寻常百姓,便是当地真有小股土匪,瞧见他们这般阵仗,也只会远远避开的缘故。 不过不管如何,至少第一次出行的行程,对穆晚秋来说,整体还是满意大于忧心的。 是而即便越往北走,天气越凉,连风景也愈发荒芜。 甚至等他们到了如今贾迎春随其夫婿所在的城中休整,顺便去探望一番贾迎春的时候,众人身上已经换上了薄袄。 尤其早晚没有太阳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丝丝凉意,也半点儿不妨碍穆晚秋的好心情。 穆晚秋从前与贾迎春并不熟悉,也就很多年前,随着水溶上贾家寻林岚玉的时候,在贾家匆匆见过一面。 那时候别说林岚玉,便连贾迎春都还是一团孩子气模样,与如今早已成为人母的贾迎春,自是有极大不同的。 不过从前大家都在京中,且因着林岚玉和林黛玉的关系,对贾家这几位姑娘的性子,穆晚秋早有耳闻。 更知道这位当初在贾家后宅处境艰难,是在林岚玉她们几个姑娘们的联手促成下,又借了贾琏的手,才成功脱离贾家,嫁到了北疆。 且这之后这些年,几个姑娘们之间的书信往来一直十分频繁,并未断了联系。 也是因为林岚玉和林黛玉一直跟贾惜春保持着联系,穆晚秋也从林岚玉二人口中知晓一些贾惜春如今的情况。 比起守着偌大荣国公府,却因着不善经营,挥霍无度,子孙不仅不知上进,更是荒淫纨绔,犯下许多恶事,最终落得个抄家流放结局的贾家一众人。 早早远嫁的这位贾家二姑娘,如今在夫家日子过得和乐安稳,虽算不得多红火,却远比她在京中时候要安定的多。 便连性子,比起从前闺中时候的温柔沉默却略显软弱,如今许是受到她那位婆婆的影响,也渐渐立了起来,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模样。 是而听到林岚玉和林黛玉才刚刚安顿下来,便商量着写拜帖,说第二日要去探望贾迎春,穆晚秋也没拦着。 只听二人提起贾迎春去岁才刚生下一个姑娘,便又提醒二人,给贾迎春准备礼物的时候,除了多加上几样京中才有的时兴首饰布料之类,莫要忘了再加些给产妇补身子的药丸子。 因着知晓离京之后,如无意外,她们多年都不会再回去,她们此番离开前,穆晚秋特意让宫中御医给配了不少药丸子。 这其中,尤以适合妇人们用的调理身子的药为主。 虽说有林岚玉的空间在,她们自家人便当真是身体不适,也定然是用不到这些药丸子的。 但这些都是宫里特供的好东西,用来送人却是极佳的。 林岚玉闻言也不抠搜,当即便让丁香去取,顺便又假借从自己跟林黛玉的行李,实则是从空间里扒拉出来一些好药材,一并加进礼单里。 第508章 见故人 林岚玉她们进城的动静并不算小,尤其这里虽距离前线尚且有一些距离,但已经属于北疆境内,归属北静王封地。 身为本地之主,即便只是途经此地,当地官员也自当严阵以待,拿出最高规格来迎接。 是而林岚玉她们的车马队伍才刚入城,便有当地官员着盛装前来相迎。 贾迎春的夫婿身为城内驻防的武官,且还是颇得上官赞赏,才能够入了卫文清严选的年轻武官。 更是一早就收到指令,在城外布防,自然也知晓北静王此番乃是带着家眷出行。 只是他也知晓,当年自己不过北静王麾下一个小小千户,之所以能迎娶到贾迎春这位彼时还是国公府小姐的贵女,虽说一方面固然是他还算优秀,得入贵人之眼。 且在一众适龄武将中,他家夫人自己选中了他。 更多的,却还是因为自家夫人彼时身处困境,郡主看在与自家夫人昔年那点儿情谊的份儿上,心生不忍,才出手帮了一把。 但都知情分这种东西,素来都是越用越薄的。 他自知自家底蕴浅薄,虽说昔年祖上也曾辉煌过,而今到底不过只余他与老母支应门庭。 当初能与自家夫人成亲,他已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更遑论与夫人成亲后,为了给夫人和家中老母亲一个安定的生活。 他上下打点一番,能安稳的从前线调任,到后方做了一名武官,这其中不用细问,也知道定然是那位北静王爷看在自家夫人与郡主的情分上。 不必日日守城,甚至还小有晋升,他与夫人已然十分满足。 虽说这些年自家夫人一直与郡主她们维持着联系,但也只是她们之间的情谊,无关其它。 他也无意再借着夫人的光,消耗自家夫人与郡主之间的情分,去贵人们那里为自己谋好处。 是而,他与贾迎春虽早已得了消息,知晓郡主她们近日便会途经这座边陲小城。 也曾设想过,若是林岚玉她们有时间,说不得会来家中小坐,甚至提前买好了不少食材,却也一直不敢主动打扰。 不仅是因为如今他的身份只是一名小小武官,更是因为如今昔日赫赫扬扬的荣国公府早已不在。 贾迎春也早就不再是什么国公孙女,而今的她,身份低微,自觉不好做那等轻狂之举。 却不曾想,林岚玉与林黛玉似是完全不曾在意过双方如今的身份差距。 才刚一落脚,便急忙遣了人来送信,言说她们二人明日意欲登门造访。 贾迎春的夫婿自然也是欢喜的,不管是贵人登门,还是自家夫人终于能与旧日姐妹团聚,都是值得欣喜之事。 奈何如他们这样的边塞城镇,虽说平日里并无战事困扰,布防却也是时刻不敢松懈的。 尤其近日北静王与家中女眷都在城中,布防便更是重中之重。 且明日来的都是女眷,自家宅子狭小,地方有限,不似贵人宅邸那般讲究,他留在家中也不合适。 是而他好生安抚一番因着惊喜垂泪的自家夫人,又悉心叮嘱了母亲明日定要好生招待贵客后,决定翌日依旧按时点卯上值。 翌日一早,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二人早早的便起了身。 用罢早饭后收拾妥当,又与穆晚秋和水溶作别,便带着惊蛰她们,乘马车前去探望贾迎春。 贾迎春如今膝下育有一子一女。 虽说女儿才不满一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儿子更是正调皮捣蛋的时候。 但贾迎春自己嫁妆丰厚,身边不仅有当初林岚玉帮忙采买来,负责照顾她日常的丫鬟,还有两个到了这边后,为了照顾孩子,又采买的奶娘和厨娘。 即便如今膝下两个孩子,也无需贾迎春头疼要如何照顾。 况且正如当初姐妹们闺阁之中所想那般,她这位婆婆虽说对外性子泼辣,甚至颇有几分恶名,但对她这个京中来的高门儿媳还是十分疼爱的。 即便是在贾家败落的消息传到北疆,贾迎春国公府孙女的身份荡然无存,她这位婆婆虽颇为失落了一阵子,但对她的态度也不曾变过。 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着贾迎春身后可不仅站着那个只有个唬人名头的荣国公府,更站着北静王府的那位康平郡主的缘故。 但也不可否认,这位婆婆自己亦非不明事理,一味贪图富贵之人。 至于周围邻居,那就更无妨碍了。 一则当年除了贾迎春的夫家外,周围邻里只知贾迎春乃是京中远嫁而来的高门贵女。 是因着有北静王牵线作保,才成了这门亲事。 二则彼时贾迎春已育有一子,且夫妻恩爱,婆媳和睦,在这边正式站稳了脚跟。 只要她自己低调一些,不将自家的事儿往外头去说,周围邻里便只知迎春嫁妆丰厚,夫妻和睦,谁又会将她与贾家联系到一起呢? 更何况,便是有些人因着迎春的姓氏,心中有所猜测。 但一想到当初为这门亲事牵桥搭线的可是北静王,便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是而迎春如今的日子并不算难过。 甚至可以说,十分舒坦顺心。 虽是粗茶淡饭,寒舍旧宅,甚至平日里上身的衣料首饰,都远不及昔年闺阁之时。 但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不知比昔年在贾家时候要好了多少倍。 这一点,即便只是看到人,尚未细问,林岚玉与林黛玉也能从迎春丰腴了不少的身形和红润的脸色,最重要的是那双眼中明媚的自信,辨别出来。 瞧见眼前比之从前愈发显得明艳动人的贾迎春,林岚玉与林黛玉二人惊诧的同时,心中亦齐齐松了一口气。 从前只从书信中,看迎春事事都好,二人虽知有水溶的威慑在,这一家人再差也对迎春差不到哪去。 但到底未曾亲眼所见,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不放心。 而今瞧来,迎春即便有些许报喜不报忧之处,但整体来说,这些年来日子过得确实顺遂许多。 如此,甚好。 迎春此番,也算没有白费她们昔年那般辛苦筹谋。 这般想着,两人脸上的笑容也松快许多。 第509章 谁能拒绝幼崽 相比较起林岚玉与林黛玉二人简单且替贾迎春欢喜为主的心路历程,贾迎春心中的感慨却要多上许多。 起初瞧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林岚玉与林黛玉,她是有些怔愣的。 毕竟大家已有数年未见,这几年的时间,莫说林岚玉从满是孩子气的模样,长成了窈窕少女,亭亭玉立。 便是林黛玉身上的变化,也是很大的。 如今的林黛玉,身上早已不见昔年的孱弱,虽仍苗条纤细,却面色红润,气质娴雅,且因着已为人妇,又多出几分娇美来,让人见之忘俗,却又不由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不过到底三人曾经朝夕相处过,情分从不曾作假,且昨日林岚玉便让人送了帖子来,给了贾迎春足够的心理准备。 她怔愣之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将心中那点儿因着自己如今身份改变而带来的自惭形秽的情绪丢开。 把怀中抱着的女儿塞到一旁奶娘手上,起身去迎二人。 迎春如今住着的这处房子并不大,也不过是个二进的院子。 莫说比起从前的荣国公府,便是在这小城中,亦有许多比之宽敞许多的地方。 至于说装修精致,更是与从前的贾家没法比。 但许是因着迎春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姑娘,虽说如今做了母亲,但依旧有一些精致在身上。 这院子里不仅被整理的井井有条,且一旁大树下还有一个小小的秋千,周围亦散落着几盆花草,瞧着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当然,跟这些比起来,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贾迎春身上,半点儿不见从前闺阁之时的冷清。 不仅周身的气场变得比从前温柔,性子也肉眼可见的明媚了许多,便连待人接物上,都真正有了身为人妻,身为人母该有的模样。 林岚玉抬手止住了迎春行礼的动作。“都是自家姐妹,迎春姐姐无需这般客气。” 而后便朝着迎春身后正好奇的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自己的小姑娘招招手。 “好可爱的小家伙,来,给姨姨抱抱?” 听到林岚玉说话,小姑娘也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却下意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只并不朝着林岚玉伸手,反倒转头缩进了奶娘怀里。 偏大约家里平日里少见外人,她一边害羞躲闪,一边又忍不住好奇,见林岚玉没了动静,又不由转过头来去看她。 等对上林岚玉亮晶晶的眼眸,又重新害羞的缩回了小脑袋。 这般可爱的小模样,惹得林岚玉与林黛玉二人的心都不由跟着软乎乎的。 “好可爱的小姑娘,迎春姐姐,好福气呢。” 听到二人这话,贾迎春一边笑,一边朝安静跟在几人身后的小男孩儿招招手。 “兆辉,快过来,给两位姨妈见礼。” 小男孩儿四五岁模样,穿着一身面料柔软的浅蓝色布衣,并不似贾迎春身上的锦衣华贵,却十分干净整洁,更适合这个年龄爱玩爱闹的小男孩儿。 许是因着平日里会跟着父亲锻炼的缘故,瞧着并不如小女孩儿娇嫩,却自有一股蓬勃朝气在身上。 听到自家娘亲喊自己,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上前几步,给林岚玉二人行礼。 眼前散发着母性光辉的贾迎春,虽不似在贾家时穿的富贵,甚至大概是为了带孩子方便,头上也只简单簪了两只步摇,并没有很华丽的装扮。 手腕上更是一个手镯也无,瞧着十分素净。 但林岚玉却觉得这样的贾迎春,比从前那个木头美人要漂亮的多了。 尤其是低头垂眸,跟孩子们说话的时候,那副温柔模样,让旁人瞧着都不禁跟着似乎也软了几分心肠,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来。 只是门口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四周探头探脑,暗中打量的目光,也到底有些影响叙旧时的心情。 几人稍作寒暄,迎春便将二人迎进了门。 只是进门的时候,林岚玉十分自来熟的将小男孩儿牵在了手上。一边走路,一边还低声跟小家伙交谈几句。 也幸好小家伙虽有些害羞,却被父母教导的极好,是个会体贴陌生姨姨的性子。 即便与林岚玉才刚刚认识,被她牵着小手,小脸蛋儿都不由有些红扑扑的,还是努力做出一副大人模样,想要帮自家母亲招待好眼前这两位母亲很重视的客人。 林岚玉从前自诩并不是一个多喜欢小朋友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不管什么时候,人类对于乖巧可爱的幼崽,都完全无法抵抗。 尤其等她与林黛玉给两个孩子送见面礼的时候,小家伙捧着手上装着一整套为他量身打造的软甲和小木剑,小脸儿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激动与兴奋,却还不忘记先请示了自己的母亲,得到母亲同意后,才道谢收下。 让林岚玉一颗自觉冷酷如冰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期待起来,不知道她家姐姐与哥哥日后的孩子,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以他们两个人的基因和品性,定然能生出又乖又聪明又漂亮可爱的天使宝宝吧! 林黛玉当没看见林岚玉那满满都是暗示的期盼眼神儿,只专心与贾迎春闲话。 三人说了一阵子话,贾迎春的婆母才从外头回来,言说她想着林岚玉两人初到北疆,兴许没见过她们这边的特色早市,特意起了大早,去给两人买几样当地吃食。 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胜在新奇,用来尝个新鲜,却还是可以的。 起初林岚玉她们还有些担心,不知道贾迎春与她这位据说性子十分强势的婆母是否能合得来。 但等真正见到了这位老人家,却只觉得对方是位性子爽利,且颇有生活大智慧的人。 虽说嗓门大了些,若论规矩教养,确实更比不得京中那些勋贵夫人们。 但她品性质朴,心地良善,且最重要的是,对迎春这个儿媳极好。 甚至大约是怕吓着了自家容易害羞的儿媳妇,这位老人家在迎春面前说话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压了几分嗓子,努力使自己显得温柔几分。 第510章 冰戏 北疆的冬日漫长,但好在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人们似乎总能寻到许多乐趣,让自己能够在艰苦的环境下,也能尽可能的享受生活。 譬如冰戏,譬如冰灯,亦譬如在新年即将到来之前,冬日进山狩猎与凿冰捕鱼…… 这些别说是对穆晚秋和林黛玉了。 就是对林岚玉这个上辈子当真没什么大见识的人来说,都是极其稀罕且十分具有吸引力的。 在适应了北疆的气候之后,三人很快就不甘心日日闷在北静王府了。 尤其是听闻北疆风气比之京中要开放许多,即便是高门贵女,规矩也并不那般森严。 只要有家人陪同,是完全可以自由外出,甚至女子独立经营商铺也是常见之事。 年轻的姑娘们只要愿意,更是可以纷纷报名,参与到冰戏这等全民娱乐活动中的后。 虽说三人是没胆子上场的,但在看台上观看身手灵活的姑娘们在冰场上矫健的身姿,灵活的动作,甚至潇洒的移位,都令三人不禁连连惊叹。 即便是严寒的天气,都无法阻挡三人要去冰戏场围观的热情。 等日子一日日接近新年,不仅市集上不少商家店门前开始陆陆续续挂上漂亮的冰灯,用以招揽顾客。 水溶甚至干脆找了工匠来,在自家王府的花园里,给她们三人用大块的极为剔透的冰块打造起漂亮的冰雕来,才总算是将三个不着家的女人的脚步给绊住。 但…… 这效果虽好,维持的时间却不够长。 当看到工匠们手脚麻利且熟练的在场地上用从河里运来的巨型冰块雕刻冰雕的时候,林岚玉下意识的就觉察到,这般熟练的手艺,定然不是第一次。 于是转头就去问卫文清,可知这城中每年大型冰雕都集中出现在什么地方? 是以游园的形式,买票进入,还是商家联合组织的如庙会一般的形式,免费入场? 林岚玉问的过于笃定,甚至连方式都猜得大差不离。 以至于让卫文清都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才笑起来。“妹妹怎知一定会有?” 林岚玉轻哼一声。“瞧工匠们这般熟练的手艺,想也知道必然不是第一次做。且以我哥的性子,若非北疆一直便有这般传统,他能想得起来这招?” 不是她嫌弃水溶直男,只是一则水溶事务繁忙,二则这等东西,本就是自民间兴起,逐渐形成规模之后,才会传入上层社会中。 林岚玉自然会相信在这之前,北疆定然已经有在冬日里雕刻冰雕的传统。 毕竟,她从不怀疑劳动人民的智慧,以及苦中作乐,为自己寻找乐趣的能力。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卫文清倒是也不再藏着掖着,十分干脆的点头,承认了林岚玉的话。 “不过这庙会要等些时日,约莫临近过年前后才会开始。在这之前,也只有几家私人所有的园子里能看到,且规模都不是很大……” 所以,她们与其这会儿着急,还不如等新年庙会。 亦或者,等一等看那些人家会不会给她们送帖子来。 第511章 看冰雕 确实如卫文清所说,越临近过年,各种宴会邀请便越多。 尤其是今年冬日。 且不说水溶身为封地之主,本就地位最高,是不管是朝廷官员还是武将们,都需要恭恭敬敬的存在。 只是从前水溶大多不是待在军中,就是忙着别的事物,即便那些邀约的帖子如雪花般送到北静王府,也从没见他参加过什么宴会。 便是有下属家中婚丧嫁娶之事,北静王府也一向是由管家送上一份丰厚的礼物了事,水溶这个主人家却是不出面的。 偏人人都知道北静王府上只有这一个正经主子,莫说王妃了,那是连个妾室都没有。 直到前些日子,北静王带着新进门的北静王妃,以及那位据说从来就没离开过京都的北静王太妃,还有虽然来过一趟北疆,但神神秘秘,没几个人见过的康平郡主一起抵达北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许多人家都难免对这三位北静王府上新来到北疆的女眷们满是好奇。 原本他们还想着等一等,说不得北静王此番改了性子,或着家中女眷说不得喜好热闹,会主动设宴,邀请众人。 毕竟这等人情往来,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才是正常理应之事。 却不曾想,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北静王府上始终静悄悄的。 莫说设宴了,甚至北静王府上那三位女眷都不曾主动参加过什么宴会。 唯一一位被那位康平郡主亲自邀请到北静王府做客的武将,还是两家之间的交情,与公务无关,甚至连那小官的上司都不曾被提前告知。 这就让许多人坐不住了。 尤其是一些存着与北静王府打好关系的人。 这不,北静王府上刚放出来一点风声,说是王府上几位女眷对北地风俗十分好奇,先是在冰戏场上待了好些时日,最近又迷上了冰雕。 北静王府上为此还特意请了一批匠人进府,只为给家中几位女眷打造景致。 名下一直有冬日里专门用来做冰雕场地的园子的人家,便动起了心思。 没过几日,这邀请她们赏冰雕的帖子便纷至沓来。 林岚玉三人到底初到北疆,虽说有水溶事先说起过一些,卫文清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有时间,也会给三人细细讲解。 但北疆虽说是边陲之地,却也正是因此,官场体系十分复杂。 不仅有朝廷直接委派过来的文官体系、负责当地地方安全的武官体系,还有直接归属镇北军管辖的关隘驻军…… 虽说毋庸置疑的镇北军手握最大的话语权,但自古以来被皇帝玩出花来的权衡之术,便注定了即便是在北静王的封地上,也不可能真的是水溶一家独大。 是而这些帖子看起来虽然都不错,但哪家能去,哪家不能去,哪家去了后要小心应对,甚至先应下哪家,再决定要不要应下另一家……都需要细细斟酌。 林岚玉最是不耐烦这些,却也知晓不能任性,老老实实的跟在一旁,听卫文清给她们细细分析。 第512章 这沉重的母爱 好在北疆到底是北静王府的大本营,即便有那么一些需要单独注意的人,但大部分人都不会也不敢真的做什么对她们不敬的事儿。 况且这样的宴会,虽说女眷那边卫文清显然是去不了的,但有惊蛰她们在,也足够保护林岚玉她们的安全了。 是而整体来说,林岚玉她们还是只需要负责轻松愉快的欣赏这北地冬日所独有的美景即可。 至于那些人,若当真有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可以选择不搭理,也可以选择不必顾忌的直接怼回去。 卫文清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林岚玉怼人的场面,但他也是听闻过林岚玉的不少“战绩”的,并不担心三人会被人在这方面欺负了去。 听到卫文清说这话,林岚玉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她自觉自己在外形象保持的挺好的吧? 尤其是在卫文清这里,似乎从没用言语攻击过任何人? 这家伙那一副意有所指的言语,暗示谁呢? 她是那种人吗?! 心里气鼓鼓的碎碎念,但林岚玉面上到底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表情多少有些怨念。 好在卫文清也只是这么笑着说了一句,便又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等林岚玉她们三人商定好接下来直到新年前后这段时间,可以去参加的几场宴会,卫文清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便识趣的先告辞离开了。 那几场宴会他并不适合跟着前去,水溶显然也没空。 是而有些保护工作,需要提前安排妥当。 女眷这边,自然也有她们自己要忙碌的事情。 虽说早在还没来北疆的时候,穆晚秋便让人搜罗了不少皮毛和棉花,给众人都做了好几套衣服以及大氅。 等来了北疆,水溶陆陆续续让人送了不少新的皮毛过来,又兼之三人都是颇怕冷的主儿,且北疆流行的服饰风格与京都多少有些不同,穆晚秋又让针线房加紧赶制了几套衣服出来。 但这会儿要参加宴会,且这还是她们母女三人第一次在北疆权贵中正式亮相,自然方方面面都要慎重考量。 这里面,服饰妆造乃至当天搭配的压襟、香囊都是极为重要的。 更何况,如今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人都不是小姑娘了,即便是林岚玉,那也是正式举办过及笄礼的大姑娘。 正式场合,发型配饰也要跟着隆重许多。 为此,穆晚秋甚至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都翻了出来,只为了给林岚玉搭配上一整套合适体面的造型。 身为女孩子家,爱美乃是天性,林岚玉起初的时候自然是兴致勃勃的。 但是再兴致勃勃的人,也经不住连着三天被人当做洋娃娃一般捯饬。 以至于第四天一大早,还不等穆晚秋开口,林岚玉便找了个借口,说她想去街上逛逛,买些东西,拔腿就往外溜。 这份母爱太重,她属实有些受不住了,还是让她家姐姐独自承受着叭! 虽说是临时找的借口,但林岚玉倒也并非全然是毫无目的的闲逛。 且不说她来到北疆至今,原计划中的小店连选址都还没找好。 第513章 赏冰雕 不得不说,如今的冰雕虽然因为没有电的加持,无法在夜晚利用灯光打造美轮美奂的霓虹效果。 也很难如后世那样轻松的打造巨型冰雕建筑,让游客们体验冰雪奇遇。 但如今的工匠们却都有一双巧手,且设计出来的东西更加精巧华美,是另一种维度上的,美轮美奂,令人流连忘返。 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唯有这般冰雪王国,才能拥有的奇幻世界。 看到这么多美丽的冰雕景色,林岚玉三人不仅是目光,是整个人的心神都被夺了去,哪里还顾得上与这些因着早已见过太多次,虽说仍会觉得美丽,但到底不至于如三人这般觉得惊艳的贵妇人和小姐们的搭讪。 好在三人地位高,且人人皆知她们是京都来的,第一次到北疆,从未见过这等用一整个园子打造的冰雕世界。 能从三人眼中看到惊艳,别说是今日宴会的主人家,便是同来的人家,也只会觉得与有荣焉。 瞧,他们北疆虽然苦寒,虽然不及京都繁华,但也有属于他们北疆自己独有的美景。 是她们这些京里来的贵人们,也从没机会见过的。 而已经收到北静王府的回帖,确定再过几日自家的宴会上,这三位来自北静王府的贵客也会出席的人家,则在一边细致的欣赏着园子里的冰雕景色,一边回想自家园子里的景致打造的如何。 不求全都超过今日这般,但定要有属于自家的特色才行。 若是不然,岂非全都被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将风头给抢了去? 即便她们平日里关系相处的还算尚可,这个时候,大家却也是不甘人后的。 当然,穆晚秋在卫文清的协助下,挑选出来的这些人家,虽说并非全都属于同一派系,但总归是各自也都有交好的人家。 即便是往年,相互交好或者平日里关系尚可的人家,私底下也会互相商量一下各自家中的景致,免得做的重复了,届时大家看起来没什么劲头。 大冷天儿的,若是赏的景还大差不差,让人兴致乏乏,那这宴会办起来还有个什么趣味儿? 不如各回各家,守着暖炉子去。 而今知道北静王府的这三位是真心喜欢这冰雕的景致,关系交好的人家私底下自然也会再慎重几分。 放弃原本不求出挑,只求各有特色的想法,琢磨着能不能趁自家宴会的日子还没到前的这些日子,搞些复杂的新花样。 届时若是能给这三位留下个深刻的好印象,日后大家打起交道来,也能更方便许多。 当然,这些夫人们私底下的交流,林岚玉她们暂时还不知晓。 这会儿,林岚玉正与林黛玉两人相携,走在一座以“鹊桥相会”为主体的大型冰雕建筑群间。 看着“鹊桥”一侧,衣袂翩飞,仙气飘飘的织女,再瞧瞧另一侧,肩挑担子,担子两边的筐子里还各装着一个小娃娃的女郎,以及周围雕刻精美的祥云,花树…… 景色确实极美,奈何林黛玉的脑子里,这会儿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昔年在贾家闭门读书之时,林岚玉振振有词的给她和三春讲的那些“黑神话故事”。 想到林岚玉将牛郎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 第514章 想出远门 听到林黛玉谈起童年旧事,林岚玉也不禁跟着笑起来。 那个时候她才刚来到这个世界,唯恐林黛玉被贾家和那贾宝玉哄骗了去,连带着还有一些对三春既定命运的怜惜,虽说能做的不多,却也总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不过好在,如今大家都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命运。 迎春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婆媳之间虽然偶有摩擦,也不过是些生活习惯中的差异带来的小矛盾,无关乎大事,且双方也能互相体谅退让。 贾琏和王熙凤如今在平安州虽不能说风生水起,但日子过得也还不错,皇帝也没有要拿着贾家从前那些过错找贾琏麻烦的意思。 反而因着这两年天灾原因带来的动荡,让贾琏抓住机会,小小的立了几次功,职位顺顺当当的又往上升了升。 且在贾探春自己点头下,王熙凤已为她订好了一门亲事。 算不得多辉煌的人家,却也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虽是旁支子弟,但那人自己优秀,书读的不错,且家境殷实,对如今的贾探春来说,已是极不错的选择。 即便是最终仍然选择用出家的方式彻底脱离贾家的惜春妹妹,如今在江南日子过得也不错。 且兴许是因着脱离贾家之后,日子不仅没有走到绝路,反而越过越顺,越走越宽敞。 如今惜春已不再像从前那般,执着于出家避世,来逃避自己的出身和与贾家有关的那些事情。 她更多的是觉得庵中生活简单宁静,且修习佛经亦能从中参悟出许多乐趣……这些都让她心生欢喜,连带着她如今的画作,都要比从前更有灵气几分。 且因为时常外出采风的缘故,迎春很快就发现,以尼姑的身份出行游走,反倒要比贵女身份要便利且安全许多。 是而如今的她,是真的在享受生活,而非自苦。 这样的生活方式,虽说不符合如今这个时代的主流认知,但林岚玉反倒觉得羡慕极了。 有钱有颜,自由自在,这不就是上辈子无数人的梦想么? 不过好在,如今这种日子距离她也不再遥远了。 这般想着,林岚玉突然生出了去寻惜春结伴,二人一起四处走走的冲动。 不过…… 对上林黛玉笑吟吟的眼眸,林岚玉也跟着笑。 不急,总要等天暖和些才好。 且她还要回去好好翻翻游记,将她很早之前就想亲眼去见识一番,却苦于迟迟没有机会的地点和风景都记录下来。 这样才方便规划好一个合适的行程。 这般想着,林岚玉接下来几日的心情都很不错,只是出门的时候少了许多,反倒时常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林岚玉这样的行为,起初大家都没有太在意。 毕竟她如今是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替自己做主,也理应拥有更多的自由。 但接连好几日都是这般,且瞧上去心情似乎也十分不错的样子,这就不得不很快吸引到了大家的注意。 林黛玉甚至丢下手上的事儿,特意跑去寻她,只为了看她最近是在搞什么。 第515章 世界很大 得知林岚玉的计划,林黛玉起先是断然不同意的。 甚至还拉了穆晚秋与水溶来,试图说服林岚玉,莫要一时兴起,便不管不顾的去做些个危险之事。 且不说林岚玉与惜春两个小姑娘家家,出门在外,安全问题上有多重要。 便说如今这世道,正是不太平的时候。 即便新的良种已经开始经由朝廷的手,逐渐在全国散开。 但真正想要起到成效,让原本已经流离失所的百姓们重归家园,安定生活,而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年。 至于让这些年四起的小波流匪被逐一清理,世道重归太平,则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即便林岚玉身为康平郡主,出门在外有护卫全程保护,且到了地方,也自有各地官员家眷热情接待。 除非有人是真的活腻了,否则轻易不会有人敢将主意打到林岚玉这么一位皇家郡主头上。 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身为家人,他们承受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可林岚玉做下的决定,几乎没有人能轻易撼动。 即便知晓这其中有危险,但她也是仔细衡量过的。 她又不去什么偏僻之地,不仅全程大张旗鼓,有北静王府的侍卫严密守护。 且到了地方之后,也只去看些历史上有名的风景,再品尝些各地美食,开完眼界,也就够了。 毕竟上辈子穷到每日忙着生存,压根儿没资格去用脚丈量祖国大好河山。 这辈子她最大的心愿如今已经了了,接下来,也能心安理得的离开,去做一些她曾经羡慕过,却不敢奢望的事情。 若是不然,这将成为她最大的遗憾。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林黛玉心中满是惭愧的同时,又有些不忍心拒绝。 水溶起初听得直皱眉。 如当初林岚玉初听惜春一门心思想出家为妮的时候一般,此时的水溶眼中,林岚玉亦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执拗的。 但见到林岚玉拿出自己这几日列出来的计划表,听到她井井有条的说起自己的行程规划。 甚至连走哪条路,大约需要多少时日能够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在那边预估会逗留多久都计划好了。 里面甚至还列出了林岚玉希望在某地考察当地环境,买几个庄子,用以种植果园。 再在某地买几个庄子,用以培育花圃的计划等。 水溶皱着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若当真非要想去,也无不可。况且你那封地当年是父王亲自为你求来的,恰在南方富庶之地。 从前你且年少,未曾去过,便也罢了。而今既然要出远门,不如顺道也去自己的封地上瞧瞧。” 虽说即便她这个郡主从不曾去过,但那封地上朝廷也都给配备的有负责税收与管理等的属官,根本不需要林岚玉这个主人家操心。 甚至有些县主可能一辈子除了每年会收到的食邑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封地具体在哪里,也不在乎封地上的百姓们日子过得如何。 但既然这块地封给了林岚玉,且林岚玉还想将她空间中那些果子确实很美味的果树们也给找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不仅是作为她的“产业”,让她能有一个经得起“考究”的来路,将这些果子卖给各地勋贵,赚些银子。 也是真正能够惠及大众,让当地百姓能有机会吃上更美味的果子。 水溶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 就像他们北静王一脉对自己封地的百姓们,虽然说不得视若子民,甚至曾经战事吃紧,后勤补给困难之时,也曾增加过税收,征调过百姓服兵役等。 但在平日里,也确实会愿意给予更多庇佑,希望他们将日子过好。 这样不仅百姓们日子安定,也更有利于北疆的安定,于北静王府和镇北军来说,也都是意见好事。 水溶也自然愿意给自己的妹妹搏一个更好的名声。 这种有利无害,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能为自家妹妹提供庇佑的事儿,自然做得。 第516章 退缩是不可能退缩的 林岚玉对水溶的安排,听得直咂舌。 她是真的只想四处走走看看,顺便搞点小钱钱,却当真没那么大的野心啊!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这一路走来,看似顺风顺水,无往不利,实则运气极佳,多有借势。 不过平日里不显,大家都只一味的将得用的手下,忠心的管事往她手里塞,助她成功,还让她落了个“识人之明”的好名声。 倒显得她好似有多厉害一般。 可如今,她哥竟当真打算让她亲自去管理封地。 那是她一个外行能干成的事儿? 那可是不知道多少能人志士的功绩薄,那是她能随便瞎指挥的么? 别到时候净瞎指挥,开倒车,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夭寿哟~ 她哥可真想不开…… 啊不是,她哥可真看得起她。 知道的说她哥这是过分自信,觉得自己一手培养的妹妹一定跟自己一样优秀,能有这个实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哥这是媳妇娶进门,妹妹丢过墙,想流放她呢! 呸呸呸! 她这最多叫流浪。 只不过流浪的方向和地点,她自己说了算就是。 反正他们打仗的人不都讲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她借用一些,她哥定然十分能够理解的,对吧? 瞧见林岚玉小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只是一直臭臭的,时不时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儿偷瞄自己,水溶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定然在憋着坏。 就算不是在偷偷骂他,也差不了多远。 “虽是让你一路前往封地,却也并非不同意你四处走走看看,不过是给你寻一个妥帖且光明正大的由头罢了……” 毕竟如今这世道对女子多有安全隐患,他虽能安排足够的侍卫护送,到底不曾亲自跟随,水溶也是无法全然放心的。 更何况,他之所以这般,还有另一层顾虑。 瞧见林岚玉仍是一脸“我信你才怪,你当我傻?”的表情,水溶气笑。 “你可知咱们启程离京那日,京中亦有数位大人秘密低调出京?” 林岚玉:? “我怎么会知道?” 且不提这件事既然都是“秘密”,且十分“低调”了,这等事情显然不会时时被记录在邸报上。 更不要说就算是记在上头,这邸报要从京中送往北疆,亦需要好些时日…… 好吧,最重要的当然是,她最近,咳咳,忙着吃喝玩乐,没看。 水溶哼笑,对林岚玉最近偷懒摆烂的行为不置可否。 “那几位大人暗中前往各地暗访,一为查探各地民生,详查良种是否按照朝廷规定发放,百姓回迁情况等;二为……” 这事儿说起来,与林岚玉虽然也有几分关系,但这良种也不过是个诱因。 如今的朝廷,经过太上皇与他老年一手养肥的一众贪官污吏的祸害,虽表面看似还算平和,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百姓虽不说民不聊生,却也确实生存艰难。不仅苛捐杂税压身,土地兼并更是日渐严重…… 若非如此,这几年虽说天气大旱,到底也没到绝收的程度,老百姓们不至于日子当真过不下去。 偏皇帝有心想要改革,给他日后继任的儿子留一个更好的江山,让其能够顺顺当当继任,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接手一个烂摊子,还要殚精竭力几十年。 但奈何国库空虚,皇帝家也没有余粮。 若非太上皇离世的早,皇帝这几年又轮番抄没了不少贪官,还有他那三个上赶着送人头送资源的好兄弟的家产,便连如今,国库里是个什么情况,都还难说。 毕竟就连有北静王府坐镇的镇北军,都一度感受到军需被克扣的危机。 甚至在林岚玉提出接下来有数年干旱的情况时,水溶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林岚玉花费大把银子去屯粮的行为。 便是因为身为皇室子弟中的一员,即便水溶多年不在京中,心中对国库大约是个什么情况,也是有几分底的。 是而如今,皇帝有意借着水溶他们将良种之事闹大的风口上,将自己十分看重的几个心腹派了出去,暗中巡查。 是为了让良种之事能够更好地落地,真正发到普通老百姓手里也好,还是为了暗中搜集某些“养肥了”的家伙们的罪证也罢。 总之,前些年借着那几场风波,将京中朝廷的“中流砥柱”和各大世家们该清洗的清洗,该杀鸡儆猴的杀鸡儆猴。 皇帝自觉已经初步完成了京官和如江南甄家、东南沿海南安王等部分“大鱼”的洗牌,接下来,是打算对各地方的官员动手了。 可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算事情进行的再低调,皇帝这般行为,瞒得过二三日,却也瞒不过二三月。 更不要提此番离京的还不只是一人。 即便水溶愿意帮皇帝打掩护,吸引走大部分人的视线,可到底水溶自己带着三个女眷,对他而言,再没有比安全抵达北疆更重要的事情了。 能帮皇帝分走的注意力也有限。 这么长时间过去,私底下该知道这件事的人,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只不过暂时还不知道前些日子出京的那些人当中,都有哪几位是拿着皇帝给的密旨和令牌,行驶“钦差大人”权限,暗中私访的正主。 也不知道他们目前的行进路线又都是怎样的。 但,想要摸清楚,终究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接下来这事儿能不能成,能成几分,个中风险与机遇要如何把握,却都要看他们个人的造化。 这些本与水溶无关,他们也无意掺和。 是而原本,从离京到抵达北疆的这一路上,水溶都只做不知此事,完全没有要与家中几位女眷单独提起此事的打算。 可这会儿,为了林岚玉的安全,虽说是存了几分故意吓唬她的心,水溶还是不得不将这事儿又拿出来,细细道来。 听到水溶说起“钦差大臣”,林岚玉暗自撇嘴。 好厉害的官儿呢。 从前看电视的时候,只知道“钦差大人”和他的固定好搭档“尚方宝剑”,以及那“如朕亲临”的令牌,看上去好厉害好威风的样子。 等她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被骗惨了。 什么“如朕亲临”,她只知道读书人骂的最脏的一句话叫“同进士,如夫人”。 实则待遇天差地别。 什么皇帝密旨,若当真好使,当年林如海在江南,难道那些给他下毒的人不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皇帝? 而且,说起来钦差这个官职,当年那甄应嘉在江南,那才当真是太上皇亲封的“钦差”。 官是威风是了不起了。若不然,在江南也不能作威作福成那个样子。 至于兼查百官?哼哼。 懂得都懂,她都不屑多说。 但水溶跟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林岚玉多少还是明白了几分的。 这是怕皇帝听闻了她带着人马在外头瞎溜达,把“钦差”的名头安在她头上呢。 毕竟皇帝对北静王府再怎么忌惮,那到底是皇家自己的事儿。 且是放在私底下的事儿。 明面上,如今北静王府可是铁杆保皇党,她更是深受皇帝皇后宠爱的皇家郡主。 若是皇帝为了“不引人注意”,将这等事情安排给她……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确实并非全无可能。 若当真有什么人宁错杀不放过,那她岂不是要冤死? 林岚玉一脸不高兴,差点儿就脱口而出,“那算了,我不去了。” 但话到嘴边,转头瞧见水溶笑的一脸无害的样子,林岚玉眨眨眼,又将这话给吞了回去。 她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嘛?! 她就是要去! 退缩是不可能退缩的,绝对不可能! 不仅她要去,她甚至还试图说服林黛玉和穆晚秋跟着她一起去。 毕竟女子难得有机会出远门游历一趟。 从前她们是没得选,如今好不容易获得自由,那不得好好珍惜,努力多呼吸点外头的新鲜空气? 林黛玉哭笑不得,且毫不犹豫的婉拒了林岚玉的提议。 且不提她如今身为北静王妃,在穆晚秋明确表示对这些夫人外交不感兴趣,也不大乐意花费太多精力在跟外界应酬上后,林黛玉需要扛起的人际往来上面的压力。 便说偌大的北静王府,每日里便不知道有多少事务待处理。 虽说早有规矩在,可从前这北静王府上只有水溶一个男主人在,且他一个月里有大半月住在军营里,一年里又有大半年未必在北疆,府上自然事物不多。 如今家里人多,事情自然也会跟着多起来,单单只靠着外院管事们来支应,到底还是有些不够的。 更不要说…… 林黛玉与水溶两人才刚刚成亲不久,她哪有丢下自己的夫君跟着妹妹往外跑的道理? 林岚玉也知道拐走林黛玉的可能性不高,是而闻言也不失望,只转头又缠磨起穆晚秋来。 穆晚秋倒是当真有些心动。 或者说,穆晚秋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性子。 若是不然,年少的时候也不会跟着闺中友人学舞鞭子。 后来也不会在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和资格反抗父权后,选择嫁给北静王的同时,唯一的请求竟是让对方帮她跟娘家断绝关系,撕破脸面。 更不会在林岚玉与林黛玉热情邀请下,跟着姐妹二人一起学习骑射。 如今她的骑射功夫虽说远不及林岚玉,但若只是骑马而行,她也是不畏惧的。 甚至手上那点儿功夫,若是在自家庄子上那种物产丰富的后山上,偶尔也能有些收获。 是而林岚玉经过不懈努力,到底还是将穆晚秋给说服了! 听闻林岚玉的出行队伍里,又加上了一个穆晚秋,水溶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甚至还十分支持的样子。 “有母妃盯着你,我也能放心几分。” 林岚玉低声哼哼,不接话。 她有这么让人不放心吗?她怎么不知道? 但不管如何,因为有了穆晚秋的加入,也因为林岚玉选定的第一站是去江南跟惜春汇合,甚至她要去寻惜春的信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送了出去。 林岚玉的“环游”队伍,在北疆尚且春寒料峭的三月中下旬,终于启程了。 这一次,林岚玉的车队虽然远不及当初北静王府举家搬迁来北疆的时候长,动静大,但护卫却也属实不少。 加上她们后面的马车上不仅拉着大家的行李,还拉了两车北疆盛产的皮毛,两车北疆特产…… 这队伍,便又长了几分。 以至于林岚玉她们出门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中,不知为何,隐约竟有人传出了康平郡主这是要出嫁的传闻来。 且不提这等短时间内别说已经离开的林岚玉,便是人还在北静王府的林黛玉都不知道的八卦传闻,是否会被传开。 便说林岚玉与穆晚秋二人的行程,这一路上倒是确实比年前离京来北疆的路上,要精彩不少。 毕竟一则当时他们人手太多,着急赶路,即便是中途在某些城镇停留,能逗留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若是停留的时间长了,且不提安全问题,对当地的官员和百姓,也会带去不少不便。 二则也是当时是秋天,且越往北疆走天气越冷,这萧条的感觉就越严重。 是而她们一开始还有骑马赏景的心思,后来便几乎都是窝在马车里的时候居多,不大爱出来溜达了。 但这次不同。 这次她们离开北疆的时候,北疆的残雪尚未完全消融,不少地方还藏存着寒意。 但她们一路越往南边走,气温回升的越快。 温度越高,春天的脚步来的便越早,景色自然也更宜人。 这一路上,她们倒好似在追赶春天一般。 从万物萧条的冬日,到春草萌芽的初春,再到遍地花开的仲春…… 一路走来,春色如同按了加速键,倒是比寻常人用更短的时间,体验到了季节的变化。 也比一般人更清晰的感受到了春天的美好。 更何况,能够出门游玩,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在什么人身上,都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她们的心境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517章 照顾好每个人 林岚玉她们人手带的充足,一应旅途所需亦半点儿不缺。 除了若是错过了投宿的驿站或者城市,会令人有些苦难外,再没有什么让人烦恼的事情。 且因着主人家两位都是女眷的缘故,随行队伍中除了婢女之外,也将林岚玉的那二十二名侍女全部带上了。 侍卫们只需要负责外围警戒就好,其它一应事务都无需他们操心,甚至就连打来的猎物,也自有人接手处置干净,再交由厨娘烹饪成一道道美味。 这一路上,虽说因此行程难免受些影响。 甚至很多时候为了能够在当天晚上下榻到合适的驿站或者城市,她们不得不选择一大早起来赶路或者在某个地方多滞留半日。 但左右她们本就是出来玩的,也没什么正事儿,更不担心因此耽误了什么。 若是早起赶路,晚上便好好休息。 翌日若仍觉得累,便再多休息一日亦无妨。 而若是因着下一站投宿的地点过近,以至于早早的便抵达,那大家安顿好行李后,便能有充足的时间在街头走走逛逛,寻觅美食,亦或者着感兴趣的任何东西。 因着林岚玉她们没有遮掩行踪,反倒是大张旗鼓的出行,车马与侍卫们的马上皆有北静王府的标记。 虽说没有带着皇家仪仗,但明眼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身份。 甚至水溶还为此上书一封,向皇帝陈明情况,表明这只是家中女眷的一次远途出游,并顺带到林岚玉自己的封地上去小住些时日。 只是因着路途遥远,且忧心继母幼妹的安危,又唯恐届时未必适应封地那边的气候和饮食习惯,因此携带的行李便多了些,护卫们也多了些。 若因此给沿途的官员们带来什么困扰,烦请朝廷切莫见怪,予以谅解一二云云。 这事儿林岚玉与穆晚秋也是知晓的。 出发之前,也做好了有时候难免也会遇上因着林岚玉头上那个康平郡主的头衔,亦或者是穆晚秋这位北静王太妃的身份,登门拜会的官员及其家中女眷的心理准备。 但这些都不过是旅途中的小插曲。 左右她们两个空有皇室宗亲的身份,却都是女眷,一无权二无势,三不打算结党营私。 若当下心情不错又有时间,且来者身份合适,她们便接见一下也无妨。 若对方身份有异,亦或者她们忙着,也自有人负责出面,客客气气的将人请离。 至于有事相求? 那属实不好意思,她们二人只是女眷,不懂男人们朝堂上的事情,有事请自行与北静王联系。 她们这一路可是要往南边儿去,要等她们将消息带回北疆给水溶,且不知猴年马月呢。 当然,便是推脱婉拒,这活儿也没人敢让林岚玉来。 不是怕她耍性子,是怕她一个没忍住,小嘴儿淬了毒,说话过于直白噎人。 是而大部分时候,林岚玉只需要负责开开心心的就好。 这其中说起来,若有什么遗憾,便是刘嬷嬷此番并未同行。 她与魏嬷嬷二人如今年岁大了,当初若非林岚玉与林黛玉言辞恳切的出言请求,且二人也确实有意远离京都那仿佛永远有源源不断的纷争,一代又一代,宛若轮回一般,永不安宁的地方。 她们二人甚至就连离开京都,前往北疆,都犹豫了很久。 是而到了北疆之后,水溶便做主为二位嬷嬷拨了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承诺她们平日里北静王府上没什么大事儿的时候,大家都尽可能的不去打扰,允她们清闲养老。 如今林岚玉与穆晚秋出远门,这等颠簸折腾的,自是不会让两位老人再跟着受苦。 也就林黛玉留在北疆,执掌北静王府,偶尔遇上事情的时候,会去登门请教二位老人家,讨些主意。 是而林岚玉身边现在跟着的,是两位年轻些的嬷嬷,据说也是宫里出来的旧人,不过因着她们与宫中贵人们牵扯不深,只是前两年太上皇离世后,皇后做主放出来的一批上了年纪的宫女。 且如今林岚玉年岁也不小了,她也不是喜欢被人拘束的性子。 是而这两位平日里并不大经常出现在林岚玉近前,只在必要的时候,协助林岚玉处理一些事务。 起到一个装点门面的同时,对那些不太识趣的人一些震慑效果的作用。 大概是因为日子过得太闲散,舒适的连老天爷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日林岚玉她们还正边掀起马车的车帘赏景,边随意闲谈着些趣事,随行的侍卫统领便来汇报,言说这会儿天色有些不好,他们需要抓紧时间赶路,尽可能在暴雨来临之前抵达新的城市。 好歹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即便是穆晚秋这种常年居于后宅的人,如今对看天象这事儿,也微微知晓一些皮毛。 听得侍卫统领这话,她与林岚玉急忙出了马车,顺着侍卫统领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真见西方不知何时晚霞已不见了踪迹,只余黑云压城,且周围原本风和日丽的环境中,也渐渐刮起风来。 二人心知不敢耽搁,当即也不笑闹了,忙应了护卫首领的话,“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大家辛苦些,待到安顿下来后,再好好休息!” 虽说她们不管是马车还是后面的行李都做了防雨,但到底她们带了这么多人手, 其中还以女孩子居多。 即便如今天气已经暖和了,但如今这个时代,一场风寒就能轻易要了普通人的一条命。 饶是林岚玉空间里装了不少药材,也不敢做那等不将暴雨当回事儿的行为。 且她也舍不得跟着自己的姑娘们没苦硬吃。 自然是选择尽全力赶路,尽可能让大家不要淋雨。 听到林岚玉这话,侍卫统领朝着林岚玉和穆晚秋行了一礼,当即让人传令。 很快,原本慢悠悠的队伍开始提速。 虽说林岚玉她们的马车做了减震装置,且林岚玉自觉自己是个贪图安逸的人,在她们需要长期待着的这辆马车内部,还铺了不少软垫,做了许多小心机的处理,尽可能的让人在马车内也能待的很舒服。 但到底那是在平常,马车缓慢行驶的前提下。 这会儿整个队伍都在急行军赶路,她们的这辆马车更是重中之重,这滋味就不怎么好受了。 林岚玉还好些,毕竟她上辈子为了读书上学的路上多省几个钱,但凡能铁腚直达的地方,她都是坚决婉拒高铁诱惑的。 但穆晚秋年岁比林岚玉大些,平日里锻炼的也不如林岚玉勤,又是常年养尊处优惯了的。 这会儿明显就没有林岚玉适应的好。 起先林岚玉还担心了一下,但见穆晚秋只是让一旁伺候的丁香帮忙,将她坐着的靠垫更稳固的固定在马车一角。 虽说看得出来她坐的不怎么舒适的样子,但穆晚秋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甚至还有功夫关心林岚玉,是否觉得颠簸,可需要靠着自己些。 林岚玉急忙朝着穆晚秋摇头。“母妃,我无妨的,您且忍耐一下,若是觉得不舒服,待会儿让太医给您瞧一瞧。” 为了林岚玉跟穆晚秋这一趟行程的安全妥当,水溶自然是给二人在队伍中配了一个太医的。 虽说北静王府能聘请到的太医,在官职上比之宫中的御医要低上一等,但因着这人也是子承父业,当年这位太医的父亲却是实打实的御医出身。 是水牧城的父皇当年担心自己这个儿子的安全问题,特意赏赐给北静王府的。 是而这位的医术,却也是没得说的。 且因着他曾跟着水溶在军营中待过数年,不止擅长各种疑难杂症,甚至连外伤等也极为擅长,有这位在身边,安全感自然是更上一个台阶。 穆晚秋闻言,却只是摇头笑着拒绝。“不过是有些颠簸罢了,旁的倒也没什么大碍。待会儿下了马车,稍缓一缓,晚间让她们给捏捏腿便罢了,无需这般麻烦。” 林岚玉闻言,心中仍有些不放心。“那我一会儿让人寻张太医给您开个舒缓的方子,晚上泡一泡?” 穆晚秋这次倒是没有急着拒绝。 她知晓林岚玉手上有一批药材,虽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但药性极好,是连张太医的父亲见了,都要连连夸赞的好药材。 先前因着从京都一路颠簸赶到北疆,除了水溶他们这些人习惯了,除了有些疲惫外,并无任何不适。 不管是两位嬷嬷还是穆晚秋和林岚玉与林黛玉,都累得不轻。 是而林岚玉特意寻那位张老太医给瞧了,用她手上的药材配了供大家沐浴泡澡,舒缓身体的方子。 穆晚秋曾用过几次,是而很清楚那方子确实是极好用的,最重要的是用完之后晚上整个人都觉得暖呼呼的,却又不会过热发汗。 甚至第二天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很轻松,也不会觉得手脚冰凉。 这大大帮助了穆晚秋她们更快适应初到北疆的那段时间对气候环境的各种不适。 这次出行,除了留给水溶和林黛玉的部分,剩下的都被林岚玉带上了。 是而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这样说,穆晚秋还真是有些心动。 不过这会儿毕竟天气渐渐热了,即便知晓今日夜里有大雨,她也仍担心泡完之后会不会热到睡不着觉。 听到穆晚秋的担心,林岚玉却跟着笑。 “母妃安心,咱们当时用的是适合冬日的方子,才有那样的效果。而今天气热了,自是要重新配适合现在这个季节,咱们当下这个情况的方子……” 她可是知道张太医手上是有不少养生方子的,甚至先前还跟魏、刘两位嬷嬷交流过。 那两位昔年在宫中,也都是养生的一把好手。 是而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张太医拿不出一张适合如今这个时节的方子来。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后面马车颠簸,便不再多说。 奈何夏日的雨总是来的又快又急,让人猝不及防,根本做不得万全准备。 即便他们已经尽全力赶路,等他们靠近城门的时候,雨滴还是已经落了下来。 等队伍匆匆忙忙进了城,原本豆大的雨滴已经开始有越来越密集的趋势,天边的电闪雷鸣更是越来越靠近。 幸而早有先一步抵达的侍卫已经提前定好了房间,打理好了需要入住的地方,林岚玉她们才能在暴雨真正落下来之前,匆匆忙忙的顶着雨进了旅店。 林岚玉她们在最前面,没有淋到多少雨,但侍卫们大部分都在后面一些,难免会淋到雨。 加上他们紧接着还要安顿行李,停好车马,并安排巡护防卫等等,在外面待的时间却是要比姑娘们要多上许多的。 虽说有伞,但暴雨来得又快又急,且还有风在,打伞太过碍事,大部分人也没有那个功夫一直举着伞忙碌。 比起这个,还不如手脚麻利些赶紧干完,好进屋子里避雨呢。 林岚玉与穆晚秋回头瞧着大厅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忙做一团,偏还要分出来一部分人手保护她们。 便也不留在一楼大厅添乱,直接带着惊蛰和丁香她们几个一道上楼。 这座旅店已经被先一步抵达的侍卫给包下来了,便连掌柜的和跑堂的都被约束着只需在一楼大厅活动,二楼及厨房都是不许他们随意出入的。 上楼后,林岚玉寻了个理由,单独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趟,而后拎了两个药包出来给丁香。 “去让厨房将这两包药并着姜汤一起煮了,稍后等楼下忙完,给大家一人喝一碗。” 丁香闻言也不多问,只拿着药包凑在鼻子底下浅浅闻了一下,便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而后朝着林岚玉笑的眉眼弯弯。 “姑娘放心,我们都没有怎么淋雨,不打紧的。只煮一包,给侍卫大哥们喝就行,不要浪费了这些好药材!” 林岚玉却不接丁香的这个话。 “没有淋到多少,到底也是淋到了,我跟母妃且还淋雨了呢,更何况是你们?去吧,记得给我们也一人送来一碗。”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丁香便也不再拒绝,笑着应了,便提着两个药包出去。 第518章 谁能拒绝逛街的诱惑 林岚玉转身回房间,屋内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的缘故,明明正是半下午时分,却已经暗了下来,宛若夜幕将临一般。 即便先前已经有人将烛火点燃,也并不能将屋内照的透亮,仍带着几分挥不去的暗沉。 林岚玉想了想,没有往床边走,转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去看外头的风雨。 丁香出去之后,惊蛰又里外忙了一会儿,布置好了林岚玉与穆晚秋两间屋子的夜间防护,才又重新走进来。 林岚玉出行的一路上,惊蛰都是需要负责贴身保护的。 且因为大家都是女子,惊蛰无需避讳太多。 就连林岚玉晚上休息的时候,惊蛰都是跟林岚玉在一个屋子里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出门在外,某些方面到底不比在家中。 好在惊蛰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即便林岚玉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惊蛰平日里除了晚上休息时间,并不会一直跟在林岚玉的屋子里。 即便是晚上,她也只安静的待在一边,并不会去打扰林岚玉什么。 甚至许是因为特殊训练过,惊蛰便连夜间的呼吸声都很轻,睡觉也安静且警觉,莫说外头的动静,便连林岚玉夜间,不管是翻身还是起夜,惊蛰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偏虽然是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但若非林岚玉刻意去寻,几乎注意不到惊蛰的存在。 这样的守夜,自然是十分消耗人的,即便惊蛰自己从来没说过什么,林岚玉也仍会觉得歉意。 是而白日里有护卫们在外,林黛玉和穆晚秋待在同一辆马车上,伺候茶水的事亦有丁香她们在,惊蛰反倒还能轻松几分。 便会与负责夜间守卫穆晚秋安全的芒种二人在后面的马车上休息。 若非林岚玉自己揣着点不好见人的小秘密,时不时需要一些独处空间,惊蛰几乎已经做到了完美。 这会儿瞧见惊蛰巡查完回来,林岚玉招招手,示意惊蛰过来,将刚才丁香送过来的药汤喝了。 “快过来,趁着药汤还热着,赶紧喝了……方才怎么不换了衣服再去忙?咱们今日进城的早,这会儿虽然天色暗下来了,实则距离晚上休息还早着呢,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夏日的暴雨总是来的很急,但走的也是一样急。 这会儿的功夫,暴雨虽然未停,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疾风骤雨,令人心惊,变得和缓了许多。 林岚玉微微推开的窗子,能看到窗外如织的雨丝,以及天边已经再次重新微微泛起的亮光。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一大片连绵的雨云就能飘到更远方。 届时这四周骤然归于寂静的街道,又能重新热闹起来。 惊蛰听到林岚玉这话,却只是笑。“不妨事的,属下刚才进来的早,没淋多少雨。更何况这会儿做好了,属下心里也安心。” 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解释,上前捧起一旁林岚玉特意让人放在餐盒里保温的药茶喝。 林岚玉看着惊蛰面不改色的将那碗药喝下去,虽说面上没有半分嫌苦的意思,但她喝完后,林岚玉还是递了一碟蜜饯。 “喏,吃一个,压压苦。” 惊蛰又朝着林岚玉笑。 知晓自家郡主的性子一向如此,并非只对着自己,惊蛰也不拒绝,向林岚玉道了谢,便接过来,捏了一个送进嘴里。 又在林岚玉的催促中,去换了一身衣服,两人这才出门。 这会儿厨房那边还在忙碌着,晚饭还要稍等片刻。 丁香她们也忙着收拾行李,反倒穆晚秋那边比她们还要快一些,这会儿已经在一楼选了一个极好的观景位,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雨景,与身边侍女们闲聊着什么。 林岚玉凑过去,便听到穆晚秋在问这城中特产,听闻有位工匠扎的纸鸢极好,穆晚秋还让人去打听一下,她不由有些想笑。 “母妃从前不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小姑娘家家喜欢的么?” 穆晚秋回头,对着林岚玉招招手。 “可不就是你们小姑娘们喜欢么?母妃琢磨着这纸鸢若是当真极好,便多定制几个,届时给你姐姐捎两个,再给迎春那孩子送两个……” 既然决定要跟着林岚玉一道出远门,穆晚秋自然也是对她们这一趟行程的具体路线以及路上会中途去见的另一位同伴是谁知道的。 且她对惜春这个昔年曾在自家王府上短暂借住过,却又很快离开。 小小年纪,就一门心思遁入空门的小姑娘也是有印象的,不过昔年她因着对贾家观感一般,又与惜春不认得,是而并不多关注这事儿罢了。 但这一路上,时常听起林岚玉说起惜春,又见过了林岚玉收藏的一些惜春这些年陆陆续续随信给林岚玉送来的画作,穆晚秋对这个很有才气,却无奈没法选择出身的小姑娘颇有几分怜惜。 又兼她是长辈,虽说林岚玉说了只是接上惜春后,大家结伴出游,但穆晚秋也不可能过于失礼。 是而这些时日,她不仅让人备好了给惜春的见面礼,后面路上遇到些有趣的东西时,也不会厚此薄彼。 林岚玉与林黛玉有的,她也会尽可能给惜春也备上一份。 虽说情感上来说,必然是不可能跟她一手养大的两个小姑娘相比的,但有这份心意,穆晚秋已经算得上是一位极温柔的长辈了。 林岚玉闻言,明知穆晚秋不会忘了她那份,却故意要闹穆晚秋,一脸不乐意的模样。“那我呢?怎么的只有姐姐和妹妹的?我的呢?” 穆晚秋哼笑,抬手点了点对面的茶杯。“你没有,只有面前这盏茶,吃不吃?” 林岚玉在穆晚秋对面坐下,“当然!” 不过她也对这位传闻中能制作许多异形风筝,且风筝性能极好,能飞的极高的匠人有几分兴趣,便又缠着穆晚秋问。 穆晚秋也是方才让丫鬟去寻掌柜和跑堂的打听的。 这会儿见林岚玉有兴趣,她便又将那个丫鬟找了过来,让她与林岚玉详说。 不止是风筝,这次她们落脚的城市虽然算不得超大城市,却也是当地郡府,城中自然热闹非凡。 且这边的饮食文化亦极丰富,盛产不少美食,又兼之雨水丰茂,环境极好,物产便格外丰富。 虽说距离林岚玉的目的地还很远,但若是林岚玉想要在这附近考察一番,选一处合适的地方买个庄子玩玩,环境也是适宜的。 是而林岚玉听完丫鬟的话,仍觉得消息太少,还让小满又去找人打听。 小满这丫头的性子,虽说看似不及谷雨活泼,却是个粗中有细的。 从前在北静王府的时候,林岚玉时常放她帮忙传信,便是因着这丫头足够机灵,做事灵活的缘故。 这会儿小满既然知晓自家郡主的意思,打听起消息来,侧重点自然又有不同。 几人说笑一会儿,外头的风雨渐渐小下来的时候,晚饭便也好了,天色反倒比先前还要明亮几分。 空气中有淡淡泥土的气息,因着雨水的缘故,草木气息似乎也更浓郁几分。 勾的从未到过南方的穆晚秋蠢蠢欲动的想要出门走走。 林岚玉于是积极响应,让丁香她们拿了油纸伞来,与穆晚秋带着人出门溜达。 都说雨后的一切都是干净清新的,这一点在北方或许还不够明显,但在南方,就显得格外清晰。 不仅是空气干净,两人甚至觉得就连房顶屋檐上的瓦片,都似乎比北方要洁净如新的多。 “都说南方的水土养人,果然呢,瞧这环境,便是北方远不及的。” 穆晚秋幽幽叹气。 林岚玉好笑。“那咱们在这边买个庄子,住上一阵再走?” 作为一个后世来人,她对于这种“豪横”行为,虽然觉得听起来很豪横,但…… 谁让她如今是真的买得起,且轻松的跟随便买了个什么小东西差不多呢? 有这份资本,若是不享受,那岂不是可惜了? 是而说起这话来,林岚玉倒是比穆晚秋还要随意的多。 穆晚秋不是不心动的,但也只是心动而已。 比起林岚玉这种因为不曾对某地或者某人有特别的执念,而毫不在意“四海为家”的豪迈劲儿。 穆晚秋还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 即便是出门远游,若非因为全程有林岚玉作伴,且她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林岚玉的封地。 穆晚秋随着林岚玉一道四处看看,满足她前半生困于后宅,困于京都的遗憾是真。 但随林岚玉一起到封地视察,为林岚玉压阵,免得有人觉得林岚玉小姑娘家年轻面嫩,且不懂朝政,随意欺负自家孩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她都未必真的会愿意走这一趟。 自然不会愿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久住。 “还是不了吧,等到了封地,咱们自己修一座郡主府,还不是一样的?且住着还要更舒服些。” 听到穆晚秋这样说,林岚玉便也笑了。 建一座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府邸啊。 听起来,似乎真的很不错的样子。 “那咱们便多待一日,刚好安排船只也需要时间,接下来咱们就要走水路去江南。届时母妃再想看到这样的风景,可就只能在姑苏了。” 她既然回江南,总是要回一趟林家的,不管是林家在姑苏的祖宅,还是如今的林氏族人们所聚居的地方。 她都势必要亲自走一趟。 且还是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的走一趟。 说是念旧情也好,说是震慑林氏那些族人也罢,总之这一趟,是她与林黛玉和林如海都商量过,定下的行程。 毕竟如今林如海离得远,林瑞安亦忙着科举之事,又已考完府试,不可能时不时千里迢迢往姑苏跑一趟。 林黛玉一个出嫁女就更不要说了。便是回来,也什么都做不了。 林岚玉虽只是从前做过林家养女,与林家那些族人甚至大部分都没见过面。 但以她如今的身份,以及她背后的北静王府,亲自回来震慑一趟林家宗族那些人,也足够了。 且惜春如今修行的地方距离林家族地也不远,她们便约好了在姑苏汇合。 届时再转道,一起前往林岚玉的封地。 穆晚秋闻言,心里倒是起了几分急迫来。 “那我可得好好逛逛才成。” 虽说她已经让人给惜春准备好了礼物,这些时日也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 但若是有能有更多合适的东西,穆晚秋也不是会小气的人。 更何况,她们接下来在船上要待好些时日,自然要多准备些吃用玩的东西,才好打发时间不是? 林岚玉笑着点头。 半点儿没有提这些事情自然有底下的人去忙,不用她们操心的话。 逛街嘛,古往今来,哪有女子不爱的? 更何况还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店铺,以及许多陌生的,新奇有趣的新玩意儿? 别说林岚玉拒绝不了,穆晚秋这位总是将自己分类为年长者,理应端庄老成的人,也一样拒绝不了。 不过今日到底天色已经晚了,她们又是初来乍到,不大认识路,也无意给忙碌一天的侍卫们增添负担。 便只在这附近走了走,赏了赏风景,又看了看烟雨下的这座城市,又匆匆回去了。 回去用过晚饭,一群人都累了,没有再说太多,只说好会在这里多停留一两日,便各自散去。 林岚玉回到房间的时候,丁香她们已经熏好了屋子,热水亦已备好,她沐浴过后,便能安眠。 一夜好梦,夜里似乎又短暂的下了一阵子雨。 虽然雨声不大,但或许是因为夜晚太安静,也或许是因为林岚玉自己有些浅眠,睡梦之中,还是听到了些许。 不过并不觉得嘈杂,反倒还有些助眠。 她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休整好了的众人便都起了身,收拾妥当,出门逛街。 空气中仍残留着几分湿气,对于久居此地的人来说,兴许未必喜欢,甚至还有几分衣服不容易晾干,柴火太容易受潮的烦恼。 但对林岚玉她们这样北方来的,又没有以上困扰需要苦恼的人来说,却是极喜欢的。 甚至便连逛街的时候,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即便还没有走到店内,只隔着马车打量路上的行人,都让人兴致勃勃。 第519章 做个好官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是南方湿润的气候养人,亦或者是她们今日遇到的年轻姑娘居多。 看着这些姑娘们年轻娇嫩,最重要的是皮肤状态极好的脸庞,别说穆晚秋了,就是林岚玉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毕竟哪个姑娘家会不爱美呢? 便是不说爱美这个话题,谁能拒绝让自己的皮肤状态变得更好,肌肤更娇嫩? 不过两人羡慕归羡慕,一想到接下来她们也要在南方待很长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慢慢护肤,两人也就不急了,甚至还多出几分期待来。 说起来,其实穆晚秋如今的皮肤保养状态,已经比她的同龄人要好上太多。 毕竟她一没有生育养育过孩子,二没有婆媳烦恼,甚至还不需要伺候夫君与孩子。 大部分时候只需要享受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就够了。 除了先北静王故去,水溶在北疆一边守孝一边努力掌控镇北军的那几年,她的日子过得稍微艰难了几分,只能以孀居的名义常年闭门不出,也几乎不与外界打交道。 大部分时候,便连敢上赶着得罪她,甩她脸色的人都少之又少。 人生顺遂,穆晚秋自己又性子豁达,这日子过得舒心了,不管是心理状态还是外在表现,可不就是比之同龄人都要年轻漂亮许多么? 尤其穆晚秋如今的年龄,正是女人最具有成熟韵味,却又芳华正茂的时候。 比起林岚玉身上还带着少女气息的青春,穆晚秋身上的美,是另一种令人沉醉的美。 这般年轻漂亮的母女二人相携出现在街头,几乎是毫不费力的,便吸引到了足够多人的注意力。 偏二人身边又跟着不少丫鬟、侍女和侍卫,即便是再眼神儿不好的人,也一眼便知这瞧着十分眼生的母女二人,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存在。 瞧见她们带着人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一家家店悠闲的逛着,早有机灵的人转身跑回去告知自家主子,城里似乎来了什么大人物。 因着林岚玉她们这一路上虽然走的恣意散漫,但并未遮掩行踪,是而不少消息灵通的当地官员早在林岚玉她们的车队抵达之前几天,就已经收到了北静王太妃与康平郡主的车驾不日即将抵达的消息。 今日听闻街上出现了一对一瞧便知身份尊贵的年轻母女,原本便在暗自嘀咕着也不知这北静王府的人走到哪里了,该不会直接略过府城,去往它处了吧的人也顾不得别的了,急忙使人准备车驾,又让人去请自己家中女眷,意图在街上人为制造一场“偶遇”。 只是这里毕竟是府城,当地官员不少,上头有人的也更不在少数。 人人都想着“偶遇”,这出门的人多了,街上的“偶遇”即便是无意,也一下子显得刻意起来。 以至于不少人眼瞧着都找到近前,甚至看见那被侍卫们围起来的北静王府马车了,愣是你瞧瞧我,我拦拦你,谁也没能第一个凑上前去。 只远远缀在林岚玉她们马车的后面,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对这样的场面,穆晚秋与林岚玉她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即便逛完了当下这家店,转头前往另一家店的中途,必然是看见了那么显眼一群人的动静的,也只当一无所知,只继续津津有味的逛她们的。 虽说穆晚秋昨日便让人打听这城中有什么手艺人,亦或者什么适合小姑娘们的特产。 但她自己最喜欢的,却还是方才那家店里出售的一种织锦。 那种织锦产量不高,若细究起来,不管是材质还是上头的锦绣,也远比不得北静王府上常年所用的锦缎。 又兼之织法复杂,卖价却又不低,是而一直只在当地小范围内流传,并不曾大范围广为人知。 但胜在其织法独特,且用色十分大胆,让人瞧着便觉得带着些鲜活劲儿。 却又不会因为颜色过于艳丽,而让人觉得轻浮。 是不管林岚玉这样的小姑娘家,还是穆晚秋这样的年轻妇人们,都能瞧得上的颜色。 穆晚秋见店中这种织锦的产量不高,便干脆大手一挥,将之全包了下来。 她准备等回头让人给裁了,做几身衣服。 虽说过于正式的场合,亦或者如今日这般,明知接下来会“遇见”不少当地官员及其女眷的时候,不大适合拿出来穿。 但她们在外出游的时候,拿来做新衣服,却是极好的。 再不济,便是裁了做旁的,也是极好看的。 林岚玉任由穆晚秋买买买,她兜里有的是银子,虽说可能比不上林岚玉的家底丰厚,但也不会少。 这点儿小东西对穆晚秋来说,与其说是大采购,不如说是买点儿情绪价值。 相比较起来,林岚玉还是更关心当地的美食,以及等会儿她们要去的纸鸢店。 她已经吩咐丁香她们今日兵分几路,到各家大酒楼里定一些招牌酒菜回来。 顺便再上街上买些好吃的糕点等物。 虽说她们带的有自家厨师,但厨师做的都是她们常年吃习惯了的味道。 如今到了新的城市,自然是要尝一尝这边特有的风味。 为此,她甚至还特意叮嘱负责跟随保护丁香她们的侍卫,多打听打听,若是有什么当地特有的新鲜食材,也可以采买一些。 接下来他们就要登船了,届时只能在船上吃用。 多买些新鲜食材,也更方便大家。 可惜逛完了这间铺子后,后面的几家银楼与珍宝坊便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林岚玉在里面淘了些看上去有点兴趣的小玩意儿,穆晚秋却什么都没买。 她眼光高,又不像林岚玉一样,看什么有趣,根本不管材质究竟如何,只管买来玩儿。 等两人逛完主街上最大的这几家店,转头准备直奔侍卫们早就打听好,也提前打好招呼,做了清场的纸鸢店的时候,当地知府终于姗姗来迟。 林岚玉悄悄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身上的官服。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位大人先前在忙着处理公务,没大顾得上。 还是有意为之,显得自己十分勤政爱民。 这位大人的官服骤然一看十分规矩整洁,行礼姿态也十分谦卑恭敬。 但若细看,却不难从其微微有些褶皱的袖口和指尖残余的一点儿墨色上看得出来,其出来的十分匆忙。 “下官怀安知府胡琦友,拜见北静王太妃娘娘,拜见康平郡主。” 林岚玉在远远瞧见这位知府大人的时候,便落后穆晚秋半步。 这会儿人到了跟前,她也并不吭声,只安静的跟在穆晚秋身侧,扮演一个好女儿。 任由穆晚秋笑容和煦的请对方快快免礼,又言说她们此番出游乃是私人行程,并无公务,大人无需这般郑重。 今日更是只是途经此地,休息两日就走,无意扰民,请这位知府大人千万莫要这般兴师动众,更不要搞什么欢迎宴会之类,免得惊扰了百姓们。 这般说着的时候,穆晚秋还意有所指的抬下巴,朝着后方那些遮遮掩掩的人群点了点。 胡琦友虽说因为今日有些繁忙,得到消息的时间晚了点儿,以至于差点儿没烧到头香,但却也不是个傻的。 且这里是府城,他才是当地父母官中的老大,这些人收到北静王妃和康平郡主人已经到了府城的消息后,不急着头一个上报给他,倒是存着心思想来先混个脸熟。 这等行为,他若说心里没有一点儿想法,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瞧见眼前这位北静王太妃分明将那些人的小动作早早地就看在了眼里,却根本不当回事儿,这会儿甚至直接点出来,让他自己看着处理,胡琦友心中又有些怒其不争。 这群王八蛋,人都出来了,倒是过来啊! 好歹大大方方的上前拜见,也能算是他们的本事。 这般你拉扯我,我拽着你的,不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可是面上,胡琦友还是不得不做出一脸恭敬谦卑的姿态来。 一边言说“应该的应该的,您与郡主大驾光临,下官身为本地官员无论如何,也应该招待您二位……” 一边紧跟着穆晚秋和林岚玉,即便穆晚秋话已经说的十分直白,也跟听不懂似的,半点儿没有要告辞离开的意思。 开玩笑,虽说眼前这二位都只是女眷,但谁人不知眼前这位北静王太妃,那可是如今北静王唯一认可的长辈? 至于康平郡主,那就更不要说了,不仅深受北静王宠爱,据说连当今与皇后娘娘都十分偏宠这位,他就更是得罪不起了。 便是不为别的,只为无功无过,他也得小心伺候好这二位,确保她们不能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少一根汗毛才成。 林岚玉暗自撇嘴。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些人这般态度,却还是没忍住不咸不淡的开口。 “我们不过两个富贵闲人罢了,又哪里值得您堂堂本地父母官这般费尽心力的陪同?若是因此耽误了老百姓们的正事儿,岂非是我们母女的罪过?” 听得林岚玉这话,还不等胡琦友说什么,穆晚秋便先佯怒抬手,轻轻敲了敲林岚玉的小脑瓜。 “浑说什么呢,胡大人一瞧便知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哪里用得着咱们在这里多嘴? 这还不是担心咱们娘俩初来乍到脸皮嫩,一不小心被人忽悠了去,才挤出点时间来?明儿个胡大人忙起来了,你有事想见,且还要瞧人家胡大人能不能有空呢。” 穆晚秋也知道不管自己两人怎么说,胡琦友今日既然来了,定然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稍作敲打,表明自己这边的态度,也是暗示对方不要生出什么“广发请帖,隆重款待”的心思来,也就够了。 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对着一旁候着的侍卫统领招招手。 “好了,既然咱们这位胡大人诚心陪同,那便一起去吧,你们在前面带路便是。” 至于胡琦友听着穆晚秋这话,是如何面上笑呵呵,后背直冒冷汗的,却是无人在意的。 听到穆晚秋这话,胡琦友才反应过来,穆晚秋她们接下来似乎不准备继续在这里逛街了,这是有明确的目的地啊! “这……不知娘娘您与郡主这是,准备去哪里?” “擅长做纸鸢的孙瘸子,不知胡大人可曾听闻过?” 穆晚秋没直接回答,反倒不咸不淡的回问了一句。 “认得,认得,下官家的女儿也极喜欢那孙瘸子做的纸鸢,每年都要去他店里订做几个。 城中不少人家中的女眷,春日里也喜欢光顾那里。只是如今这日子……” 如今眼瞧着已经五月中下旬,天气马上都要热起来了,别说放纸鸢这等跑跑跳跳十分需要运动的活动,还适合不适合玩。 就说如今这天气这风力,也不适合放纸鸢啊!一个不小心,不是纸鸢被刮断,就是根本飞不起来好么。 但这话他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好直说,只做一脸迟疑。 “无妨,我们毕竟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有这么一个人在,且其做出来的纸鸢极有特色,是别处没有的,才临时起意,想定做几个。 不可能像你们当地人一般便利,想什么时候定什么时候定。 大不了现在买下,等来年春日天好的时候,再拿出来用也无妨。左右是给年轻孩子们拿着玩儿的东西,又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儿。” 穆晚秋听出来胡琦友话里未说完的意思,却仍是一脸不在意。 “而且,这样也更好。如今正是淡季,想来排在我们前面等着的人应该不多。不需要我们等太多时日,就能拿到东西。” “瞧您这话说的,谁敢排在您的前头。”胡琦友讪笑。 且不说孙瘸子那里如今手上还有没有压着单子。 便是有,只要知晓今日北静王太妃跟康平郡主在那边下了单子,却排在自己后面。 根本不用孙瘸子开口,那些人就得着急忙慌的跑来表示自己愿意自动往后排,千万莫要耽误了贵人们的时间。 毕竟他们是本地人,定制这些东西,也只是给家里小辈们玩儿,什么时候拿到不是拿? 若是为此能多获取北静王府几分好感,日后对他们来说,说不得关键时候却是能帮上大忙的。 第520章 莫要贪吃 穆晚秋对胡琦友这话不置可否,只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孙瘸子那边去。 正如他们所说,如今已到初夏时节,早已过了放纸鸢最好的时候。 孙瘸子虽说不止擅长做纸鸢,亦擅长做一些精巧的扎纸拉花、竹篾编就的小鸟等小玩意儿,才能在府城偏僻处开了这么一家小小的店面,用以养活一家老小。 但因着他腿脚不便,做出来的这些东西也只能摆在店中,并不能走街串巷的销售,生意如今也到了淡季。 不过是一边带着徒弟劈出抽条,做些精细的打磨。一边时不时接几个零散的单子罢了。 今日早上因为北静王府的侍卫到来,询问孙瘸子这两日是否有空,能否为自家主子定制几个纸鸢的时候,孙瘸子便有些战战兢兢的。 毕竟他只是一个匠人,如今手上也只有这小生意,虽说在这府城里也算有几分名头,但到底身份低微。 从前这些官家少爷小姐们从他这里订购纸鸢,也都不会亲自出面,不过是打发个下人来买也就是了。 他又哪里见过出行身边带着侍卫为其跑腿办事的人? 偏来的那侍卫虽态度礼貌客气,可那通身的气势,根本不是寻常王公贵族家中的侍卫能有的。 那定然是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的人才能有的煞气。 孙瘸子好歹也是在府城待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这点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心知来的贵人定然是自己甚至这怀安府城里大半人都得罪不起的,孙瘸子自是二话不说的便应了下来,随即又着急忙慌的喊人来收拾店面。 他这小店位置偏僻,最近平日里又没什么客人,因着地方狭小,他与两个徒弟这几日便将做活儿的地方搬到了前面来。 这会儿店里虽说不至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但也确实颇有些杂乱。 如今这会儿知晓有贵人要亲自莅临,他们自是要加紧时间将店内收拾妥当。 原本孙瘸子的两个学徒心中还有些不大痛快。 毕竟他们在师傅手底下从冬日一直打杂到春末,如今好不容易师傅才有时间腾出来些功夫教他们,虽说只是教的最基础的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子,打磨骨架,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两人心里也欢喜的很。 却不曾想这才刚学两日,就又有人来下单子了。 只是这点儿小小的不满,借给两人十个胆,他们也是万万不敢表露出来的。 听闻师傅指挥他们干活,两人还得欢欢喜喜的应了,勤快麻利的将店里尽快打扫出来。 毕竟他们如今可还是学徒,全靠跟着师傅混饭吃呢。若是师傅的生意冷淡,家里揭不开锅他们两个的日子也好不过不到哪里去。 也好在两人平日里是干惯了这些粗活的,手脚也麻利。 穆晚秋她们到了孙瘸子那连正式店名都没有的小店门前的时候,店内已经被收拾的七七八八了。 孙瘸子更是在远远瞧见侍卫们身影的第一时间,就起身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尽可能将自己收拾的体面一些,招呼着两个徒弟出来拜见贵人。 孙瘸子虽然不认识穆晚秋和林岚玉,但从跟在两人身后的马车上下来的胡琦友,他又岂会不认识? 这可是他们府城的知府大人,是他孙瘸子这辈子前面几十年见过最大的官了! 更重要的是,瞧着他们这位知府大人对前面那二位毕恭毕敬的样子,这可是连他们知府都得小心巴结着的贵人! 是而根本不用等人开口,孙瘸子带着手边的两个学徒,麻利的就跪了下来。 “小的孙二旺,见过二位贵人!给二位贵人请安了!” 刚下了马车,正欲伸手扶一下穆晚秋的林岚玉都不禁给吓了一跳。 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虽说是没少见识这里森严的规矩,甚至从前日日往皇宫里跑,该学的规矩也一样没落下过。 但平日里接触的人中,动不动跪下磕头的,还真是少见。 “快,去将人扶起来。” 穆晚秋也没想到这位孙瘸子因为不懂怎么行礼合适,直接就跪了下来,也是愣在那里。 好在她到底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心理也比林岚玉更成熟几分,愣了一下后,便迅速回神,示意一旁的侍卫上前将人给扶起来。 “这位……店家,无需行此大礼。” 胡琦友也跟着让自己身边的人去扶孙瘸子,又紧接着又状似热情的迅速替双方介绍起来。 不仅张嘴就说明了穆晚秋与林岚玉二人的身份,乃是当今北静王太妃和康平郡主。 又紧跟着提醒孙瘸子,两位贵人可是听了城中大家都说他的手艺好,制出来的纸鸢不仅外形独特,且放飞起来也极易上手,才慕名而来。 只是两位贵人事忙,只能在城中逗留两日便要离开。 孙瘸子若是手上没什么十分要紧的大事儿的话,可得先紧着两位贵人想要的东西加紧制作。 孙瘸子闻言,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为难之色,干脆利落的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看着穆晚秋和林岚玉的神情,还是有些战战兢兢的,让林岚玉一度有些怀疑,她们两个难道看上去十分凶神恶煞嘛? 这个人怎么一副唯恐她们吃了他的样子。 林岚玉自己是带了想要定制的花样子过来的,其中一张是前两年惜春刚到江南时,画的一幅春燕归巢图,还有两张是她和林黛玉在家中时候画的花鸟。 这三张都需要孙瘸子帮忙,将其临摹到纸鸢专用的油纸上后,赶制出来。 至于旁的,倒并无特殊要求。 “若是店家手头有成品,拿出来给我们瞧瞧也无妨。” 毕竟她们时间有限,自然是来之前就做好了最好能直接买到心仪的成品的打算的。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知晓这位郡主看起来还算好说话,孙瘸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边让小学徒去后头将前些日子刚收起来的那些未售出的成品纸鸢给取出来,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解释。 “两日时间,小的抓紧时间,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纸鸢的纸面做成之后,还需要一些时间阴干……” 林岚玉点头。 这些她与穆晚秋自然也是考虑过了的。 “无妨,届时配套的龙骨制成后,与纸面拆开即可。纸面阴干之事,我们自会想办法,你只需要保证待到我们要用的时候,可以自己组装,能够不妨碍它们放飞就可。” 若是接下来仍然要在马车上赶路,可能确实有些麻烦。 但接下来她们就要登船了。 船上别的地方没有,晾几张纸的地方还能腾不出来了? 听到林岚玉这话,孙瘸子也不再多说,麻利的便应了下来。 林岚玉与穆晚秋又在店中逛了逛,买了些瞧着有些趣味的竹编小玩意儿。 看到还有用细细的竹篾扎出来的小兔子和小狗造型的花篮,林岚玉觉得颇有些童趣,也顺手拿了两对儿。 又与孙瘸子约定好了两日后会派侍卫前来取货并她今日给的这三张画的原稿,林岚玉才与穆晚秋二人告辞离去。 瞧见两位贵人挑了店里不少东西,给银子更是大方,还打赏了他们两个一人一颗银花生,两个小学徒当即美的咧嘴直笑,半点儿记不得自己先前因为多干了许多活儿而生出来的那点不乐意。 订好了孙瘸子这边的纸鸢,又看了看胡琦友以及远处仍然缀在后面的那几辆马车,心知若是不将人打发了,她们今日原本计划中剩下的四处逛逛看看风景的部分,眼瞧着是不成了。 二人也不纠结,当即便让人在怀安城中最大的酒楼定了两个房间,表示她们晚上会在那边设宴,邀请知府与诸位带上家中女眷赴宴。 胡琦友目的达到,一边讪讪的笑着表示这宴应该由他们来请才是,怎敢让太妃破费,一边又很是一番表明他们是诚心诚意的拜见,绝无它意。 直到瞧见林岚玉已经面露不耐,想起这位郡主不好惹的名声,这才匆忙寻了由头,告辞离开。 等林岚玉和穆晚秋逛完了景致,回到住处,丁香她们早就已经将今日买的东西都放好了。 林岚玉回去将那些美食都收进空间里,又与穆晚秋二人用了些饭,稍作休息后,才换了一身衣服,准备晚上赴这场没什么营养的“宴会”。 且不提这些于林岚玉而言,纯属浪费时间的应酬。 等她们晚间回去的时候,却恰好收到了北疆送来的信件。 穆晚秋瞧着林岚玉熟门熟路的将信封打开,里面又分别塞着三封信,不由笑着打趣。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岚玉与文清那孩子关系这么亲近了?” 林岚玉轻哼一声,却没解释,只一目十行的将林黛玉的信看完,顺手塞给穆晚秋,转而又去拆水溶的来信。 林黛玉的来信上除了说了说她在家中最近发生的一些小事,以及对两人的关心问候,便是请教穆晚秋一些事情。 林岚玉稍后会单独给林黛玉回信,但这信上的问题,还是交给穆晚秋自己回复吧。 水溶的来信只有薄薄的两张纸。 上面除了叮嘱她们路上注意安全,以及到了姑苏后,不要忘了第一时间给家里去信,以确保一直与家中保持联络外,还告诉林岚玉一件事儿。 慧通大师近日也在江南,说不得他们还有机会遇上。 自从那年林岚玉将天下即将大旱,皇家却忙着皇权之争,一时半刻怕是不会注意到大范围干旱之事,百姓们免不得受苦的推论告诉慧通大师后不久,慧通大师便离开了京都。 此后这几年,林岚玉只收到过慧通大师寥寥几封来信,却因着对方行踪不定,一直没有恢复联系。 但她也知道水溶与慧通大师十有八九是有单独联系的,只是没告诉她罢了。 这会儿瞧见水溶说慧通大师人也在江南,林岚玉不由有些意外。 如今虽说已经有良种发放到地方,但天下大旱之事尚未解决,她原以为慧通大师他们会奔走在中原或者更北方的地界才是。 但不管如何,能在江南多遇上几个熟人,总归是十分令人开心的事情。 尤其想到惜春如今在江南也多亏慧通大师安排,她们此番既然是要去寻惜春汇合,想来说不得还真有机会与慧通大师遇上,林岚玉又开心不少。 穆晚秋瞧见林岚玉只将林黛玉和水溶两人的来信递给自己,另外一封信却没有拆开,反倒直接收了起来。 她唇角带着笑意,却也不拆穿,只轻轻摇头。 “好了,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你哥哥不是说了,等咱们到了姑苏,再给他们回信也不迟。” 林岚玉只当没看出来穆晚秋唇角的那一丝揶揄,痛快的应了,带着丁香和惊蛰就告辞离开。 惊蛰与丁香二人在外间忙碌的时候,林岚玉才拆来卫文清的来信。 卫文清的来信虽比水溶的要长些,却也长不了太多。 上面除了一些日常,还写了几个地名,告诉林岚玉若是她再往南边走,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往那边走走,虽说如今是夏日,但应该能有不错的风景。 而后又说若是林岚玉跑去岭南玩儿,千万莫要过于贪吃荔枝。 荔枝虽好,但从医者角度来看,日啖三百颗属实不可取。 林岚玉撇撇嘴。 谁要日啖荔枝三百颗了? 她空间里又不是没有荔枝,还更皮薄肉厚核小果又甜呢! 她只是计划去那一带寻找个适宜种植热带果树的地方,弄两个庄子,用来将她的“果园”给找个合理的理由捣鼓出来。 不只是岭南,林岚玉计划中,她会在好几个地方购置庄子,栽种果园。 届时她才好为自己的果子都是“杂交”、“嫁接”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优选出来的,果味自然不是别家能比的找到遮掩借口。 只是这些暂时只有她跟林黛玉和水溶知晓,卫文清兴许猜到几分,但知晓的并不全面。 是而林岚玉看到这话,只微微心虚了一下。 第521章 找人谈谈 只是想到原本在她最开始提出想要离开北疆,一路南下的时候,卫文清曾多次表示愿意跟她一同前往,也能更好的保护她们的安全。 却都被林岚玉以哪有堂堂一个将军,不好好在军营里自己的岗位上维护自己的职责,天天跟着她这么个只会花银子的郡主到处乱跑的。 虽说卫文清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将军,还没有到水溶或者他手下那几位大将那样重要的地步。 但他也有自己的职责要履行,不可能陪着她这么个闲人四处乱跑。 最后不仅将卫文清的念头给压了下去,她甚至还央求水溶,帮她瞒住了卫文清,她此番不仅仅是要南下游玩一圈,且很有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再回北疆,会定居在她自己的封地上这件事。 林岚玉到底有些心虚。 拿不定主意要怎么给卫文清回信,或者说,因为她明明已经看到了卫文清表现出来的那一点朦胧的情谊,却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死活不愿意回应,且拔腿跑了。 这会儿收到对方的来信,不是不心虚的。 偏这封信还是跟着水溶和林黛玉的信一起来的。 除非她连水溶和林黛玉的信都不回,否则想像前面几封信一样视而不见都不能。 想到自己先前路上已经收到了卫文清的好几封信,却一封都没有回,林岚玉又开始头疼了。 她甚至都怀疑,她哥哥定然是算好了她会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回信,该怎么回信。 才会故意在来信的时候说,让她们到了姑苏之后,再给家里回信,不用着急。 又刻意强调了“跟家里保持联络”,那不就是在暗示她,不能再逃避,这次一定得回信? 可恶啊! 林岚玉愁的躺在床上直打滚儿。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若说她对卫文清一点儿好感都没有,那显然是骗人的,且还是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的那种。 毕竟当年她与卫文清两人初相识,林岚玉就拜倒在对方那宛若天才一般的惊艳表现上。 说她是智性恋也好,说她是因为对方的表现过于惊艳,而给对方套上了光环也罢。 早在那个时候,在林岚玉眼中的卫文清,就是个自带闪闪发光光环的存在。 若是不然,大家也没相处多久,后来她就回京了,她也不能厚着脸皮,一直跟对方这么多年都保持着联系。 当然,那个时候她年岁还小,即便心理成熟,也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最多就是一种崇拜心理。 但,卫文清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即便那时候对他来说,林岚玉也一样只是挚友加上官家中的一个小妹妹,他也一直都对她很好。 不仅林岚玉送到北疆的信他都会认真回复,还会给林岚玉准备精心挑选的回礼。 在知道林岚玉喜欢看一些有趣的杂书后,也从来不会站在一个大人的角度去随便批判她,反倒还帮她搜罗了不少书送来…… 仔细回想起来,至少在卫文清化名秦魏文进京之前,两人之间都保持着极好的,却又足够客气的友人关系。 甚至卫文清在京中的那几年,两人虽然关系越来越亲近,相处也越来越自然,但彼此之间,至少在林岚玉的认知当中,两人之间的情谊也依旧是一份虽与她和水溶这样的亲兄妹不同,却仍然大部分时候属于兄长和妹妹的友爱关系。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约是大家的年岁渐渐大了? 也或许,是因为分别之后,有些感情反倒渐渐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自打卫文清为了水溶和林黛玉成亲之事再度进京,林岚玉就渐渐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起初只是因为这人频繁的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不管是理应属于北静王府一家人的饭桌上,还是她因为林黛玉忙着而自己一个人出门溜达的街头,亦或者是后来她被水溶抓到狗胆包天的劫了人家的铁矿之后,将孙乾千他们调走后。 卫文清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帮忙这段时间护着林岚玉的安全…… 林岚玉仔细回想,这家伙分明是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就织就了一张密密的网,以至于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视线范围内,都只有这人一个人的身影。 甚至连后来他们都到了北疆,她去见一见童年的玩伴的时候,本应在大营中的卫文清,不知道怎么的了消息,都能神出鬼没的出现。 简直了! 若非这人除了跟在一旁外,从未做过任何违背林岚玉意愿的事情。 甚至这次林岚玉态度强硬的表示不需要他跟随的时候,卫文清虽然有些伤心,但到底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的尊重了林岚玉的想法,她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过于强烈的掌控欲了! 不过,幸好,这人似乎是意识到将她逼急了。 在林岚玉态度坚决的表示要走后,卫文清就回了大营。 且除了林岚玉与穆晚秋她们出发那日来送行外,都没有再缠着林岚玉。 但对方越是这般,越是闹得林岚玉反倒有些抓心挠肝的不自在起来。 她不是不知道对方的那点儿心意。 也…… 好吧,也不是完全不心动。 但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别扭也罢。 两辈子加起来没有正经谈过一场恋爱的林岚玉,面对卫文清这样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做了的直白“追求”,属实是,有些手足无措。 以至于,只能选择逃避。 而且,虽说眼前看来,不管是迎春还是林黛玉,似乎婚后生活都过得十分不错。 一个丈夫虽然只是个武官,但踏实肯干,且对她极好。 另一个身为堂堂王爷,既不纳妾,也不独断,整个北静王府上干净的连通房丫鬟都没有。 但林岚玉仍然对自己能够跟这个时代的男人进行一段许诺终生的姻缘,不是很有信心。 或者说,她的内心深处,偏执的不愿意相信会有人能真的毫无目的的一味的对她好,且一直只对她好,将偏爱全都给她。 这跟林如海和林黛玉不一样,当初她初到这个世界,面临那样的困境,别无选择,只能一赌。 且不得不说,在得知真相以及她拥有空间的秘密后,林如海不仅果断选择将林家暗中藏着的大半家产都放进了她的空间中,又细致的安排了她与林黛玉身边之人的行为,大大的缓解了林岚玉的焦虑。 让她更有安全感,也更愿意给林黛玉和林如海更多的信任。 但除此之外,就连水溶,她都是过了很长时间,才愿意相信这个哥哥不是抱着其它目的来接近自己。 而是真心疼爱她。 是真的想保护她。 但…… 即便是这样,不管是对林家还是对水溶,林岚玉也依然总容易患得患失。 甚至明明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水溶,都给了她巨额的财富,她依旧会下意识的非要自己赚钱,才能拥有一些安全感。 林岚玉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态有问题的。 甚至水溶和林黛玉也未必不知道。 只是大家都默默的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而不仅迁就,甚至是纵容了林岚玉瞎胡闹。 但…… 爱情? 这样一个林岚玉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她仍旧没什么信心。 这样想着,她又有些沮丧。 一会儿觉得自己有些糟蹋别人的真心,一会儿又觉得,她为什么一定要回应? 纠结着纠结着…… 林岚玉不知不觉睡着了。 以至于等惊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岚玉歪七扭八的躺在床上,手上还攥着一封信。 惊蛰:…… 有些哭笑不得的盯着自家主上看了看,惊蛰上前,试探着将林岚玉手上的信取下来,没有去看信上的内容,而是将其折好,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然后将林岚玉塞回被窝里。 等林岚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且不提她回想起自己昨天临睡前Emo的时候,是怎样一种想给自己一圈的精神状态。 林岚玉一开始发现手上的信不见了的时候,是真惊吓了一番的。 等瞧见那封信被叠好收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林岚玉才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要是不仅不回信,还将别人的信给弄丢了,那也太过分了点! 至于惊蛰会不会看过那封信上的内容? 林岚玉一时有些顾不得,一时又有些觉得,如果当真看过了,说不定,也许,那个,她其实也有点想找人商量几句。 只可惜,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发现惊蛰从头到尾表现的都跟往日没有一点儿异常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像是看过那封信的样子。 再加上以她对惊蛰的性格了解,林岚玉想,惊蛰大概率是不会主动去看那封信上的内容的。 林岚玉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但一时又有些沮丧。 哎! 这就是出门在外,身边连个小姐妹都没有的悲伤吧。 连个能分享情绪,顺便讨要一点点意见的人都没有。 “郡主,太妃那边派人来问您这里准备什么时候用早饭?”丁香这时候从外面推门而入,小声问话。 林岚玉眨眨眼。 哦,是了,她怎么忘了。 虽然她的小姐妹们都不在身边,但她这次出来可是有长辈作伴的。 且这长辈还是她们家里最洒脱的女人。 这样想着,林岚玉又提起来几分精神。“马上。” 这边虽说距离姑苏已经不算很远,但到底与江南不同,这些不同不仅表现在地理环境上,更多的还有饮食文化和口味偏向上。 都说十里不同俗,她们这一路上穿过的,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个十里了,自然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饮食都多少有些不同。 也幸而林岚玉和穆晚秋都不是挑食的人,甚至颇有几分“勇于尝试”的冒险精神在身上。 即便她们身边带的有自家厨子,两人也不会拒绝到了每一个新的地方,多尝试当地口味的诱惑。 今日她们吃的早饭,就是十分有当地特色的味道。 起初林岚玉吃第一口的时候,还有些不大习惯。 毕竟先前他们在北方的时候,口味不能说重,但都……呃,总之,不会微微偏酸。 且还不是那种醋的直酸,而是微微带一点醪糟味道的那种酸味。 还是在早饭的时候。 好在第二口下去,林岚玉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口味,且觉得还挺开胃的。 瞧见林岚玉吃得欢,穆晚秋一边吃,一边笑着发问。 “今日怎么起来的晚了些?可是昨天夜里做什么坏事儿去了?” 林岚玉囧了囧。 就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她昨天晚上能干什么坏事儿? 门她都不敢乱出好么! 但她也知道穆晚秋这话分明是在打趣她,她也不气恼,只想着自己方才脑子里的那点儿念头。 “做坏事倒是不曾,只是有些事情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林岚玉一脸纠结,吞吞吐吐的。 穆晚秋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哦?什么事儿将咱们小岚玉都给为难上了?不如说出来给母妃听听?” 林岚玉看了看眼前的汤碗,又瞧了瞧周围伺候的人,“咳,那什么,等会儿嘛~” 这种事情,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哪怕知道没人会凑过来偷听,她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好嘛! 穆晚秋失笑。“好,所幸早上也没什么事儿,一会儿母妃在房里等你。” 林岚玉连连点头。 等用完早饭,两人各自回房收拾一番,林岚玉才又去穆晚秋的房间寻她。 原本她们的计划中,今日是要出门登山的。 在怀安城郊不远处,有一座风景极好的山,在当地小有名气。 她们虽然路过怀安府主要是为了换乘水路方便,但既然来都来了,去看看才好。 可这会儿因着林岚玉有事,她们便临时改了主意。 林岚玉到了穆晚秋屋里的时候,伺候的人手都已经被穆晚秋遣了出去,丁香和惊蛰也十分识趣,只守在门口,没有跟着进去。 林岚玉进了屋里,就瞧见穆晚秋正坐在窗前看外头的风景,身旁不仅放着热茶,还有不少点心和新鲜的水果。 第522章 大不了和离,怕什么 穆晚秋从前从未与林岚玉和林黛玉谈及过自己年轻时候与其他异性之间是否有过来往的话题。 也许是因为彼时林岚玉和林黛玉还年轻,也许是因为她毕竟是林岚玉名义上的继母,说这些敏感话题万万不合适。 也或许,只是因为如今这个时代,于大部分人而言,即便是夫妻之间,也未必都有多少感情,更何况是未婚男女。 武将家的女儿且还好些,越是自诩清流的文官家,亦或者自觉门槛儿高的世家的女儿,不少在出嫁之前,除了自家表亲,怕是连外男都不得见。 也不是人人都有那么一点儿懵懂的青春的。 是而林岚玉与林黛玉也从来都十分懂事,不会冒昧去问。 但瞧着今时今日,穆晚秋这一副吃瓜看戏的姿态,林岚玉心里的小恶魔,很难不扑腾着小翅膀飞起来。 “母妃您这阵仗,知道的说您是要与女儿闲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请了戏班子,一会儿要来给咱们演上一场呢。” 林岚玉这话说的气咻咻的,即便脸上的表情没带出来什么,也不难听出她有些小情绪在里面了。 穆晚秋好笑,却也不刻意解释。 “母妃这不是瞧着你方才没吃多少,想着你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怕你饿着,才特意让人多备了些你爱吃的?” 林岚玉轻哼一声。 “好啦,快进来坐吧,尝尝,这可是今早她们刚出去买的点心,还热乎着呢。” 穆晚秋对着林岚玉再次招招手。 林岚玉这才走上前去,在穆晚秋对面坐下。 她们定下的这家店位置极好,虽不处于主街,却也距离主街不远,最重要的是正面临街,背面却是一条十分清澈的河流。 人在窗前坐着,伴着徐徐清风,看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流,与河中偶尔划过的小船,让人心情也不由跟着好上几分。 林岚玉坐下后,心中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瞧见桌上的东西,便端起茶水,喝了两口。 喝完茶,又吃了两块儿穆晚秋递过来的点心,大约是酝酿够了情绪,才开口问起穆晚秋。 “母妃年轻的时候,可曾幻想过自己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嫁给……什么样的人?” 穆晚秋含笑看着林岚玉。听到她这样问,也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从前早在连林黛玉跟水溶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穆晚秋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对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更不要说卫文清对林岚玉的在意,几乎已经放在了明面上。 虽然穆晚秋不知道水溶跟卫文清是如何交流的,但能做到连水溶这个亲哥都虽然没有默认,却也不阻止,某种程度上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只是林岚玉的性子与林黛玉不同。 比起林黛玉的成熟敏感,以及即便遇上了她从前未曾遇到过的事情,也能通过自己的思量,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林岚玉虽然平日里看上去总是一副什么都懂,十分强势,甚至总能想到办法为身边人谋得突破困境之路的样子,实则却是有些单纯又懵懂的。 尤其是在她从未经历过,完全没有经验的事情上。 某些时候,甚至还有些胆怯。 若是不然,也不会落荒而逃,这会儿还犹犹豫豫的要来寻人帮忙拿主意了。 正是因为知晓林岚玉如今纠结的症结在那,穆晚秋心中失笑,却也没有直接回答林岚玉的问题。 只是转而问起林岚玉。“你呢?岚玉可知自己心仪什么样的男子?亦或者,一定不会对谁,心动?” 林岚玉眨眨眼。“母妃,您问的有些直接了哦~” 穆晚秋笑的更明显了,甚至直接表露在了脸上。 “是吗?那岚玉是怎么想的呢?是会,还是一定不会?” 林岚玉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可能……” 是会的吧? 瞧见林岚玉这模样穆晚秋又笑。“若是觉得暂时想不明白,看不清,那便缓缓也无妨。你哥哥不是说了么,等咱们到了姑苏,再给他们回信,也是一样的。” 林岚玉:…… 她缓了呀。 她缓很久了! 人家都说逃避虽然可耻,但有效。 可她都逃避很久了,也没看到效果呀! 且她也总不能,就这样一味逃避下去吧? “咱们岚玉且还年轻呢,又不着急嫁人,慌什么?”穆晚秋却笑的愈发意味深长。“唔……还是说,其实是有些着急的?” “我才没有!”林岚玉想也不想的否认。 她如今才多大? 在她们那个时代,便是三十多岁没有结婚,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如今芳华正茂呢好嘛? “即是如此,自然有人比咱们岚玉更着急,谁着急,谁想办法呗~” 穆晚秋完全就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半点儿没有当初得知水溶有意向林家提亲后,那恨不能提前八百年开始张罗聘礼以及婚事相关的一应事宜的模样。 林岚玉:…… “您说的轻巧,左右为难的又不是您,您当然稳稳当当的,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穆晚秋好笑。“那母妃且问你,若今日来信的是陆家那小子,你可会心急?” “陆二哥?我心急什么?”林岚玉不解。 穆晚秋像看一块榆木脑袋一般看着自家不开窍的笨丫头。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丫头的脑袋瓜,若是…… 咳,怕是要更愁了。 “那若是明日母妃要带你参加宴会,这宴会名为赏花,实则是一场与这怀安府的青年才俊相看为目的的宴会,你可会心急?” 林岚玉撇嘴。“去呗,谁怕谁?” 她又不是没有参加过! 从前在京中的时候,她与林黛玉彼时虽说因着还未及笄,并不在相看之列,但京都最顶层的圈子里也就那么些人,每年的宴会也就那么些名目和目的。 她又是个好奇心重,又深觉日子时常无聊的人。 又岂会放过这种现场吃瓜看热闹的时候? 不仅是她,甚至林黛玉跟水寄薇也是跟着一起偷偷围观过的好么! 只不过她们还是有些道德的,围观归围观,不会真的去偷听人家说话,也不会往外头胡言乱语。 不过是小姑娘家的好奇心,远远地偷瞄一会儿。 这种行为,本也是小姑娘们多多少少都做过的事。 只要不越界,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 是而听到穆晚秋这样说,林岚玉还真没当回事儿。 “即是如此,那怎么不过是一封信,咱们岚玉就慌了手脚呢?难道这信上撒了什么别样不同的东西不成?” 穆晚秋抬手,戳了戳林岚玉的榆木脑袋。“还是因着这写信的人,有些不同?” “那当然是因为信……”写的人不同,信所代表的含义也不同。 穆晚秋却仍是摇头。“我记得昔年你处置起贾家那位二房之子的时候,可多的是手段,半点儿没见你们姐妹犹豫躲闪过。” 若是林岚玉当真对卫文清没有一点儿好感,甚至对卫文清的追求深感苦恼。 穆晚秋相信,以这丫头鬼灵精的程度,多的是折腾人的办法。 绝不会这样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林岚玉囧了囧。 她,也没有,这么凶……叭? 穆晚秋斜了林岚玉一眼。 有或者没有,她自己心里当真没点儿数的么? 林岚玉讪笑。 两人的谈话,似乎就到了这里,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就在林岚玉以为穆晚秋不打算再往下说什么的时候,她却忽而幽幽开了口。 “人生在世,也不过寥寥几十年。虽说风雨也是一年,顺遂也是一年。但究竟,还是不同的。 更何况你是郡主,你身后不仅站着你哥哥,更站着整个皇家……” 穆晚秋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也不知道是笑她自己如今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跟当年年轻的时候一样,骨子里藏着满满的叛逆精神,如今还要拿出来教坏小姑娘。 还是笑这种事儿,以林岚玉的性子,大约当真做得出来。 “若当真发现所托非人,便是和离又如何?” 皇家公主里又不是没有和离再嫁的。 更何况林岚玉虽然不是公主,却偏偏享受着比公主还要多一些的偏爱。 这也意味着她身上少了一层皇家的束缚,却又多了一层皇权授予的保护。 若林岚玉真的嫁错了人,别说她会不会坚持和离,水溶第一个就得打上门去,将自己妹妹抢回来。 “大不了被人酸上几句,可人这日子啊,终究是过给自己的。” 就像她一样。 当年她选择借着娘家的势嫁给水牧城,却转头甩开了娘家。 不知道被人骂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被她那父亲背地里骂了多久。 但,那又如何? 既然那个家早已没有半点儿让她留恋之处,甚至便连多回去看一眼都让她觉得厌恶。 那便是脱一层皮,她也要抓住一切机会逃离那里。 更何况她嫁入北静王府这些年,日子实则过得极好。 “这日子,终究是人过出来的。虽说世道注定了大家都要成亲,可便是成了亲,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也是看自己。” 穆晚秋的意思很明显。 反正林岚玉势必是要嫁人的。 不是她和水溶不愿意养着林岚玉,而是这世道,并非谁能够轻易反抗的。 便连皇帝自己都不能。 既然如此,为何不选一个合适的人嫁? 更何况,且不提卫文清是了解林岚玉的真实性格甚至知晓她不少小秘密后,仍然对她心生爱慕的人。 便说不管是卫文清自己,还是他的父母亲族,都在北疆。 甚至日后他的弟弟也仍然会进入镇北军。 便是他日卫文清当真变了心,也半点儿不敢做出对不起林岚玉的事情。 最多就是夫妻感情不睦,关系疏离。 她甚至不担心林岚玉能不能守得住自己的心,只要林岚玉脑子是清醒的,便不怕过不好日子。 “更何况,岚玉莫要忘了,你可是有封地,日后也会有自己的郡主府的皇家郡主。” 若两人当真离了心,林岚玉甚至都不用喊和离。 直接往自己的封地一跑,将卫文清留给水溶修理就行。 林岚玉囧一脸。 她没想到自己这里还在纠结小情小爱的时候,她家母妃和兄长已经在琢磨如何全方位压着对方半点儿不敢对不起自己了。 但…… 可恶,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有点爽。 当然,她也知道若两人想要好好相处,将日子真正过下去,这种以势压人的行为是要不得的。 穆晚秋所说这些,也并非他们当真准备对卫文清和他的家人做什么,不过是为了安抚林岚玉,给她足够的底气罢了。 瞧见林岚玉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紧张了,穆晚秋又笑起来,转而安抚林岚玉。 “不过这事儿,你且不用急。” 林岚玉眨眼。 “母妃不是说了么?咱们岚玉如今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即不急着嫁人,又不是非他不可,急什么? 咱们这才出来多久?外头的世界这么大,青年才俊也多得很,多看看瞧瞧,说不得就遇上了更合适的呢不是? 至于…… 谁着急,谁自己想办法呗~ 母妃觉得先前你做的就挺好。 瞧,若不是咱们就这么跑了,那边这会儿怕是还不急不缓的琢磨着如何温水煮青蛙呢。” 林岚玉汗颜。 这,那,那个,那什么,她当真不是诚心有意想要吊着人家啊! 她先前当真只是没有想明白而已! 至于温水煮青蛙什么的,咳咳…… 林岚玉眼神飘忽。 其实也不算吧,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傻,只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看着林岚玉眼神飘忽,双颊却不自觉绯红的模样,穆晚秋只觉得好笑。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她还是最爱看这些年轻小儿女们之间的拉扯。 有趣的很。 尤其一想到这是自家孩子,就更有趣了。 可惜喽~ 也看不了多久了。 穆晚秋一脸遗憾的模样,惹得回过神来的林岚玉满头雾水。 她家母妃这是又在想什么?不能真是打算带她去参加相亲宴吧? 第523章 各地都不一样 好在穆晚秋最后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兴致勃勃的开始计划起来她们下午去哪里玩。 林岚玉虽然心中有点子怀疑,但她当然也不会傻乎乎的将怀疑说出来。 不过不得不承认,有了穆晚秋这番怎么看都不够“慈母”,甚至还颇带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的“开导”,林岚玉原本的纠结,竟神奇的丢开了不少。 甚至因着穆晚秋的那番话,林岚玉虽说当时有点子面上挂不住,但回去之后,她还是十分认真的反思了许久。 她只是从前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没有经验,亦不自信。 于是不知不觉间,便钻了牛角尖。 可她本质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多爱多愁善感,自哀自怨的人。 即便是有那么一点儿矫情的时候,也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等脑子里的水都倒出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想清楚了自己的真正心意之后,林岚玉其实是一个十分勇敢的人。 或者说,她是一个十分擅长强行让自己拿出勇气去直面问题的人。 既然她深思熟虑之后,确定自己是对卫文清有好感的,甚至说不定,比好感还要再多一些。 咳咳,毕竟也是她当初十分真情实意崇拜过的“天才”,甚至厚着脸皮热热乎乎喊了多年“大哥”的人,有点儿光环影响,也是应该的。 也确定她是不大能接受,至少现在,是不大能接受对方忽然转头去娶别人的。 林岚玉也并不会就这么继续逃避问题,躲着卫文清,死活不肯给一个回应。 穆晚秋开玩笑归开玩笑,但正如穆晚秋所说,在到姑苏之前,她应该想好怎么回信,给对方一个说法才好。 即便不是明确的表明心意,至少不能一味逃避问题。 解决了已经横亘在她心里面很长时间的心头“大患”,林岚玉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连带着下午与穆晚秋出门的时候,都还保持着好心情。 惹得穆晚秋没忍住,又浅浅打趣了她几句。 好在脱离了那种纠结的小儿女状态后,林岚玉仍然是个自诩十分厚脸皮的人。 并不会因为穆晚秋的这点打趣害羞,甚至还颇有几分小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正如穆晚秋所说,反正她跑都跑了,反正是卫文清要追求她,作为一个被追求的人,她急什么? 她害羞什么? 而且不得不说,穆晚秋那番“若日后过不下去,大不了和离”的言论,在震惊林岚玉之余,也给了林岚玉莫大的勇气。 她不是不向往爱情,毕竟她又不是修无情道的。 她只是因为害怕自己在这个时代一旦沾上了婚姻与爱情,便毫无退路。 即便是所托非人,也只能困于后宅,蹉跎一生。 那对她来说,跟亲手将自己送进深渊又有什么区别? 她若是甘愿接受这般命运的人,上辈子就不会死倔死倔,宁肯一个人吃尽苦头,也死活不肯跟那对没怎么把她当女儿的父母低头了。 是而即便她察觉到了卫文清对她的心意,她也不敢回应,甚至宁可选择逃避,也绝不沾染。 好在,好在,好在她占了大便宜,不仅是皇室子嗣,如今头上还顶着一个“郡主”的头衔。 且还是个人人都知道的“叛逆跋扈”的郡主。 甚至皇帝还巴不得他们北静王府有点儿什么黑料在手上握着,好更好掌控镇北军,掌控北静王府。 若林岚玉日后当真闹出和离的“丑闻”,说不得皇帝比她哥都更乐意她和离。 毕竟这可是皇帝给的天大的“恩典”。 知道自己不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这一个选择,若是日后她真发现自己所托非人,还可以大不了转头就走。 甚至若她生了孩子,还能去父留子,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林岚玉虽然从前没什么恋爱经验,甚至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是个恋爱脑。 但她好歹也是后世待了那么多年的人,至少理智占上风的时候,那可太知道该如何为自己“争取权益”了。 她只是从前不敢赌,也不愿赌。 如今有了足够的安全感后,林岚玉不仅底气足,勇气也足。 既然如此,谈情说爱罢了,多美好的事儿? 怕什么? 来就来! 不足为惧! 这样想着,林岚玉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又精神抖擞了。 甚至还有几分迫不及待起来。 完全不知道林岚玉这奇奇怪怪的脑回路,明明应该是一场美好的,带点酸酸甜甜,但一定是甜蜜蜜居多的小儿女间的爱情故事。 却硬生生被林岚玉内心演绎成了一场你来我往的战役。 甚至已经在内心上演了几个回合的“博弈”。 穆晚秋这会儿正十分认真的琢磨她跟林岚玉下午可以去哪里转转的。 毕竟她跟林岚玉这一趟,可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虽说小儿女的情情爱爱好看,但山山水水肯定还是更好看,也更不能错过的。 因着上午眼瞧着已经不早了,等她们用了午饭,稍作休息,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原定计划中的那个景点显然是又去不成了,穆晚秋便只打算带着人在城郊附近到处走走。 因为知道林岚玉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想要在全国各地都买下庄子,种满各种各样的果树的梦想。 不管是到了什么地方,只要地方合适,交通方便,穆晚秋都会安排人到城郊打听一下,这边都有什么样的本土特产水果,又适合栽种什么样的果树…… 若是时间充裕,条件允许,穆晚秋也会陪着林岚玉到处走走看看。 虽说一时还不急着确定要在哪里买地,但多看看,多问问,甚至多尝尝各地特产的果子,总归是有好处的。 且她们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若当真觉得当地的环境水土都合适,交通也还算方便,当地又恰好有合宜的庄子可以买,顺手买下也是无妨的。 大不了先安排几个人手照看着,等日后再派人来好生经营就是,完全不用着急。 是而穆晚秋很快就定下来他们下午的行程路线。 要到城郊去走走看看,欣赏欣赏风景,顺便也看一看城郊那些田地的情况,考察考察当地的环境。 也是要选一条路好走,风景也好的路的。 如今这个时节,城郊虽说没有了繁花似锦,还多了虫鸣鸟叫,但好在绿树成荫,山峦层叠,也别有一番意境。 且前日才刚下过一场大雨,天气湿润,算不得十分燥热,亦不似往年那般潮湿。 正是让人觉得最舒服的时候。别说她们了,若非因着她们的到来,这两日怀安府上不少人家都有些忙,各位官员大人们也都一副十分勤政爱民模样,不少官家小姐怕是也要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出门透透气呢。 出了城郊,再往外走,林岚玉很快有了惊喜的发现。 路旁成片的农田看起来虽算不得十分丰饶,但因着怀安府地处两大河流交汇处,水系充沛,大面积种植的都是水稻,如今长势看起来也极好。 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有农人正在田地间劳作的身影。 再加上山野间偶尔能看到几只羊,亦或者在路旁小溪中看到一只正懒懒散散趴着的水牛…… 颇有几分田园牧歌的意思。 让人看着都不由心情放松。 林岚玉不由想起来,她与穆晚秋从北疆一路走来,看到的情景。 起初冬日的时候,满世界都是一副灰扑扑的样子,北方田地里的小麦反倒是难得一见的绿意。 虽说瞧着怎么看都比她空间里的那些小麦长得要孱弱不少,但至少看起来绿油油的,林岚玉还曾暗自欣喜,看来朝廷发放良种这件事做的还是不错的。 但越往外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林岚玉与穆晚秋再往城郊跑的时候,便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起先是因为天气大旱,一直不怎么下雨,虽说这样大大方便了她们赶路,但路上偶尔还是会遇到一些行人的。 更不要说她们有时候迫不得已,也会到一些偏远小镇上去借宿。 镇子上的环境自然是远远比不得府城的,甚至镇子与镇子之间也大有不同。 有的地方环境差的,林岚玉她们只能挤在驿站那小小的地方投宿。 也有的地方热闹繁华,并不比一些偏远的小城差。 但更差的时候…… 她们也只能借住农家。 当然,她们不会真的随便投宿到普通农户家里。 且不说安全问题和农户家里的房子简陋程度,穆晚秋和林岚玉能不能住的习惯。 便说这些农户家中那一点儿地方,也没有空余的房间给他们这么多人下脚啊! 是而即便是投宿在乡野,她们也是寻找的当地那种家里盖了好几进院子的青砖大瓦房,有客房可以招待他们的乡绅人家。 但在收成不好的时候,即便是名下有大片田地的乡绅,日子也不好过。 林岚玉除了从对方口中得知朝廷确实发放了良种,且这些良种早就已经被播种到了地里,如今长势瞧着确实还不错外,也并不能得到更多令人欣喜的消息。 毕竟良种有限,国土面积却不小。 就算林岚玉曾经勤勤恳恳辛辛苦苦的拼命播种收获,但到底时间短,她空间中的土地更是十分有限。 能够攒下来的良种在个人看来很多,但真正分发到每个地方,也当真一个地方分不到多少。 即便是乡绅地主家中,也只能分到少量。 大部分田地,仍然只能播种他们原本家中手上就有的粮食种子。 是而林岚玉和穆晚秋很难不看到大面积的良田仍旧处于让人扼腕叹息的状态。 尤其是随着天气渐渐热起来,小麦不再冬日那般一味的沉睡,积蓄力量。 它开始抽条拔穗之后,这良种与大面积种植的普通粮食种子种出来的小麦的区别,就愈发明显了。 耐寒耐旱的良种虽说十分茁壮,但架不住它数量少,能播种的面积也小,农户们大部分都选择将其放在自家最好的田里小心翼翼的侍弄。 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田地。 尤其是一些本就贫瘠的土地,却仍被干旱所困。 如今这个时节,小麦理应结果灌浆的时候。 可林岚玉她们远远望去,便能看到许多地方的农田中,小麦却已经渐渐开始发黄。 不知情者,还以为小麦已经趋于成熟。 可常年侍弄田地的老农人,却只能守着那片田地欲哭无泪。 虽说她们这一路上路过的都并非小麦的主产区,但想到如今这个时代沉重的赋税,再看到那些明显欠收的田地,便是穆晚秋这般从不曾亲身体会过农人辛苦的人,心里的滋味也不大好受。 好在她们越往南方走,这边受到干旱的影响,便渐渐小了起来。 加上林岚玉去年拿出来的良种种类虽然算不得极多,但其中表现最优异的除了耐寒抗旱的小麦种,便是在她那个时代,真正经过大拿一辈子的心血培育后,又被后人优选考验出来的优良品种的水稻。 是真正的优中取优。 至于番薯和黄豆,她虽然也拿了出来,但水溶考虑到种种因素,并未直接全部上交上去,至少今年,还只在北疆范围内先行推广。 其实林岚玉还考虑过将玉米也拿出来的,可惜,如今这个时代,玉米这种东西或许已经出现在这片大陆上,但至少林岚玉所见,并未进行大面积推广。 她甚至还不曾在它处发现过其踪迹,她也不敢做的太过。 加上玉米这种东西,在抗旱上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强项,至少她手上的这些种子表现得只能说不功不过。 林岚玉最后便也没有坚持。 以至于她这一路上,看着不少地里的庄稼仍然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时候,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甚至差点儿对自家哥哥都心生出几分埋怨来。 不过好在,她们这一路都在往南方走。 好在越往南,看到的景象越好。 林岚玉心中的不安心,也终于能渐渐减少。 只是减少了对天灾带来的苦难的困扰,并不代表除了天灾之外,这世间便多了许多美好。 第524章 穆晚秋的手帕交 因着今日这一路行来,见到的风景都十分不错,两人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好上许多。 即便只是瞧着路边重复的田野,也依旧觉得心情愉悦。 待到马车走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头,因着前方已经没有官道,只剩羊肠小道。 林岚玉与穆晚秋两人便干脆从马车上下来,想着四处走走看看,缓解一下一直坐马车的束缚,也欣赏一下陌生的风景。 怀安府的地理位置不错,最重要的是交通发达,水系更是充沛。 林岚玉即便日后不打算在这边买庄子,日后南来北往的运送水果之时,也免不得要从此地路过。 是而她倒并不急着一定要在这几日的时间里将这里逛遍。 左右这次计划停留的时间短,且马上要登船,这两日还不如自在随意些的轻松。 今日随着林岚玉出来的人除了惊蛰,还有连翘和谷雨,另外几人则负责留在城里,准备她们下一段旅程可能会需要用到的物资。 连翘的性子不如谷雨活泼,却是个十分妥帖的。 瞧见林岚玉与穆晚秋有意在这边停车散步,她便带着谷雨在一旁寻了块还算平坦的地方,铺了席子,摆上小几,又放上些许吃食与茶水。 只等着林岚玉与穆晚秋两人走累了,折回来休息一会儿。 她知晓林岚玉今日并无靠近村庄的打算。 谷雨弄好了这一摊后,瞧见周围草地上零零碎碎的开着不少野花,便没陪着连翘在这边泡茶,起身跑去摘花去了。 瞧见谷雨这动作,连翘也不拦着,只转头又从马车上翻出一个小小的花篮来。 这还是昨日她们在孙瘸子的店里时候捎带着买的。 买的数量不少,连翘也是出门的时候想到或许用得上,顺手拿了一个。 林岚玉与穆晚秋两人在不远处散步,能瞧见不远处的村落与农田,也能瞧见稍近些的地方,似乎连山都比北方温柔的山丘。 只是走着走着,便瞧见远处的另一边,有个正在山坡上牧羊的少女,被从远处跑来的一男一女围住。 双方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很快吵了起来。 少女看起来情绪似乎很激动,但到底争执不过,最后那少女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被那一男一女带走了。 林岚玉全程目睹,心中原本那点儿愉悦的情绪,很难不受到影响。 “惊蛰,派人去打听一下,方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惊蛰一直跟在两人身边贴身保护,自然也是将方才那一幕幕看在眼中的。 甚至因着这样类似的情景她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根本不用去打听,她心中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但想到自家郡主与太妃的性子,她到底什么都没说,只应了一声,便去安排。 一下子被扫兴,眼前的风景虽然仍然是方才一样的风景,但林岚玉与穆晚秋却已经很难再像刚刚那样拥有轻松愉悦的心情。 好在林岚玉跟穆晚秋今天出门本也没带什么特定目的,只是随便出来走走。 这会儿被人扫了兴致,便折返了回去。 等走回马车附近,瞧见连翘已经摆好了野餐的一应东西,甚至提前用熏香撵走了附近可能藏着的蛇虫鼠蚁。 谷雨更是贴心的采了一大捧新鲜的野花来,装点出一个漂亮的花篮。 林岚玉与穆晚秋二人的心情,不觉又轻松几分。 却也没有再提往前走走的话,几人原地休息一会儿,用了些茶水,又闲闲的瞧了一会儿天边的晚霞,便决定返程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重新说起明天的宴会之事。 参加宴会是肯定要参加的,毕竟这一路走来,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当地举办的宴会,她们或多或少,都会露个面。 倒不是多爱热闹,只是一方面这宴会本就是给她们母女二人特意张罗的,若是她们连面都不露,未免显得过于傲慢拿乔。 另一方面…… 也是因着某些缘由,她们这一路上,虽说不曾刻意高调张扬,但也确实没打算过要走低调路线。 左右她们确实是出门来游山玩水的,也确实手上没领什么实权,也不打算帮皇帝办事儿。 但…… 捎带着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倒也无妨。 左右她们这支队伍是真的什么也不好奇,也什么都不打听,一心只想吃喝玩乐而后稳稳当当的离开的。 更何况,穆晚秋也有意想要多打听一下某些事情。 偏她们母女虽然看似被怀安府这些人高高的吹捧着,实则也何尝不是在防备着? 这种时候,双方之间过分客客气气的,她想要打听的那些个事情,若放在太过正式的场合,反倒不好打听。 但是若放在宴会之上,且不提穆晚秋会不会主动套话,便说那些个夫人们凑到一处,闲聊八卦之间,也是能无声无息的让她获得不少想要打听的消息的。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穆晚秋来怀安府另有所图,但她也知道穆晚秋先前所说的相看什么的,是在故意逗自己。 且不提怀安府这里有没有自视甚高,觉得自家儿郎配得起康平郡主的世家。 便是有,谁不知道穆晚秋一贯是做不得林岚玉的主的。 那些人也应该朝着北静王使劲儿去,对着穆晚秋,不好使。 是而听到穆晚秋说起明日宴会之事,又特意交代让林岚玉与某家姑娘打好关系,林岚玉虽然心中疑惑,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下来。 反正她们还要再这边待两天,闲着也是闲着,走不了,那就玩儿呗。 刚好也看看这边的人们的宴会上,有没有什么她从前没有见过的新花样。 不是林岚玉说,她从前原本印象中,总觉得这个时代的人们,宴会也就那点儿事情,甚至宴会上给小姑娘们玩耍的东西,也就那点儿花样。 不管是曲水流觞,还是投壶,射艺,亦或者是赏花,扑蝶…… 老实说,都不是她多喜欢的类型。 咳,当然,后者主要是因为太过文艺范儿,林岚玉自觉自己是当真做不来。 至于前者,纯粹是因为她跟着学习骑射之后,再去玩那些,总有些觉得自己欺负小姑娘的感觉。 所以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原本她与林黛玉两人自己在家玩的时候,都是直接上北京王府的草场上去骑马,射箭。 后来林黛玉不在京中,府上又总是有不少姑娘们爱来寻她玩。 虽说大家随便坐着说说笑笑,甚至绣花看书,下棋喝茶,也都很开心。 但林岚玉自己是个做多了就会觉得有些无聊乏味的人。 又兼她瞧着这些姑娘们日日被拘束在后宅里,能玩耍的地方实在不多,左思右想后,林岚玉才会搞了那么一个整个小院子里都是各种玩耍的地方,甚至还搞了不少各种玩具供大家玩闹的去处。 倒不是说她不喜欢那些,只是总要时不时有些新意,才能一直玩下去不是。 小姑娘家家的,要是天天拉着她吟诗作对的,她可受不了。 但等她到了北疆之后才知道,还是北疆的姑娘们会玩,也敢玩儿。 且不提冬日里的冰戏有多精彩,让林岚玉和穆晚秋、林黛玉都看得目不转睛。 甚至只恨自己三人笨手笨脚的,别说在冰上嬉戏了,那是在平铺的雪地上走路都跌跌撞撞的,走不明白。 若是不然,三人说什么也要上场尝试尝试,看看她们有没有可能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冰戏天赋。 后面新年前后,花样繁多的各种冬日小活动更是引人注目。 更不要说那些赏冰雕的宴会,可是让三人很是一番大开眼界。 若不是因为林岚玉着急忙慌的想要躲卫文清,说不得她离开北疆之前,是真的会舍不得那些冰雕的。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北疆也还有许多特色的东西,林岚玉从前来的时候虽然见过,却了解不深的,之前那一个冬天,也让她有了更深的认识。 但是从北疆往南方走,各地又有各地不同的各种新花样。 甚至因为所谓的“十里不同俗”的缘故,加上如今交通不便,便意味着消息不通,许多地方都在漫长的岁月中,衍变出来各自不同的各种风俗文化。 尤其是某些有少数民族聚族而居的地方,那就更不一样了。 不管是饮食文化,还是各种节日活动,亦或者是一些有着各种吉祥寓意的小玩具,都十分具有地域特色。 是不曾走南闯北,各地闯荡过的人,根本见识不到的新奇。 是而林岚玉还是有些好奇的,也不知道怀安府的人,在这方面,又有哪些新花样?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 穆晚秋也跟着有几分好奇了。 “但怀安这边水路发达,南来北往的游商极多,不管是各地商品货物,还是异地来这边谋生的人都不少,说不得咱们见过的那些,她们也都见过呢?” “那总有咱们没见过的嘛~” 林岚玉嬉笑,抓着穆晚秋的话中漏洞不放。 穆晚秋也跟着笑。“得,且到了地儿,瞧瞧便知。” 她反正是不看好的。 或者说,即便当地真有什么跟她们从前在京中乃至在北疆都不同的习惯,也未必会出现在给她们置办的宴会上。 林岚玉却不以为然。 穆晚秋身为太妃,即便参加宴会,也是在各家贵夫人们所在的内庭,一群已婚妇人们凑在一处,身边都带着自家儿女,能玩儿什么? 当然是只能摆着端庄的仪态和笑不露齿,骂人不吐脏字的规矩,似模似样的你来我往。 说些八卦,聊些儿女,便已经是氛围轻松和谐的表现了。 但她们年轻小姑娘们就不一样了。 且不提未婚小姑娘们之间更容易拉近关系,也更贪玩儿。 便说小姑娘们私底下玩闹的许多项目,也是大人绝对不会再去看,更不会在大人那桌单独拎出来说的啊! 便说先前她们刚出北疆不久的时候,在某地遇上的当地的小姑娘们十分彪悍,在宴会上就敢约着赛马的行为,那也不是穆晚秋她们那一席上会有的。 当然,因为林岚玉这个康平郡主在场,那场赛马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大家都陪着林岚玉跑了一圈马玩儿。 也就是瞧着林岚玉身手不错,且骑马娴熟,一群人后面才慢慢放开了许多。 若是换个从来不曾骑过马的姑娘过去,那日的赛马,想必只会停留在嘴上。 穆晚秋被林岚玉这话说的无话可说。 便也不阻拦林岚玉,只再次叮嘱了林岚玉一番,莫要作怪,更不许像那次那般玩的过分,一群小姑娘,骑马骑得气氛高涨的。 见林岚玉笑眯眯的都乖巧应了,她又转头叮嘱了惊蛰几句,这才放她们离开。 等回去后,林岚玉在那边思索了一会儿,见惊蛰忙完,才开口问她白日之事。 想了想,不等惊蛰回话,她又紧跟着想起另一个事儿。 “去查查我母妃所说的那柳家一家是怎么回事?” 惊蛰先前一直跟穆晚秋和林岚玉待在一起,自然知道穆晚秋特意叮嘱林岚玉,让她跟一位柳家姑娘处好关系的事情。 听到林岚玉这样吩咐,她也不觉得奇怪,当即应下。 随即想到什么,又开口。“柳家姑娘的父亲,是位武官。” 林岚玉眨眨眼。 所以呢? 惊蛰也对着林岚玉眨眼。“太妃娘娘唯一的那位手帕交,当年所嫁的夫家,也是位武官。” 毕竟穆晚秋那个手帕交自家就是武将出身。 别的地方或许不明显,京都那样的地方,自古以来,便最是文武相轻。 穆晚秋那位手帕交家中能给她相看的人里,自然也是同样武将出身的人家居多。 只是穆晚秋极少提起自己那位手帕交,也从未说过她姓甚名谁,最后又嫁到了何处,林岚玉与林黛玉也只当一段故事听,还当真没注意过太多细节。 这会儿听到惊蛰这样说,林岚玉才想起来一个事儿。 确实,听穆晚秋说起那些话,显然她从前跟自己那位教她挥鞭子的手帕交关系极好。 但这些年,林岚玉从未见穆晚秋跟那位传闻中的手帕交通过信。 从前她只以为是自己没碰见罢了,并不在意。 但…… 第525章 比赛 惊蛰跟在林岚玉身边这几年,显然也早已习惯了自家郡主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听到林岚玉这话,她连眼皮都不带跳一下的,便应了下来。 甚至还能积极主动的帮林岚玉拓宽思路。 果然,林岚玉听到惊蛰这话,也迅速想起了穆晚秋那位曾手把手教过她鞭法,教她反抗父权。 甚至说不得也曾给穆晚秋的对娘家的勇敢抗争,提供过精神支撑的友人。 若母妃与她的那位友人,并非是自己从未遇见过二人书信往来,当真是穆晚秋已经与那位闺中友人断交多年呢? 或许不是断交,这里面或许有更复杂的往事。 说不得是阴差阳错间走上了不同的路,以至于二人自然而然的变疏远了。 若是这般,不联系了也正常。 毕竟人生路漫漫,尤其是从少女到各自婚嫁,有家有室……大家都在变。 即便是挚友,也总会因为种种原因殊途陌路。 但林岚玉心中还是在意的。 穆晚秋虽说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彼此之间的亲情不是作假的。 尤其是对林岚玉而言,比起上辈子那对没多少感情的血缘上的父母,显然穆晚秋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更像一个合格的母亲。 林岚玉也确实早已将穆晚秋视作自己的母亲一般。 若是不然,也不会便连跑路,都不忘记将穆晚秋一起打包带走。 只是穆晚秋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无害好说话,不仅脾气极好,甚至似乎除了有一个早已断交的娘家外,连属于她自己的过往都不曾有。 整个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消磨在北静王府的后宅之中,且怡然自得。 可林岚玉知晓,没有人会当真没有过往。 那不仅是过往,更是来处。 只是从前穆晚秋早已习惯了将自己藏在深深的王府后宅深处,不给任何人走进她的心底,亦不给任何人看清她的来时路。 也就是对着林岚玉和林黛玉这两个她一手养大,视若亲女的小姑娘,昔日才会偶尔无意间泄露那么一丝半点从前。 但若想要问再多,她却又不愿说了,只拿“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何须再提”,将她们给打发了。 从前林岚玉不是不好奇的,只是穆晚秋毕竟是长辈,是她视若母亲一般的存在。 甚至连水溶都从不会刻意去打探他们这位继母的过往,林岚玉就更不会做了。 可今日,既然这秘密眼瞧着已经撞上来了,若是仍然无动于衷,那就不是两辈子都是瓜田中一枚资深老猹的林岚玉了。 瞧见林岚玉不仅是听懂了,且是完全理解了自己方才话中的推测,惊蛰又接着开口。 “只是咱们的人对此地不甚熟悉,想要打探更深的消息,怕是要用些时日……” 林岚玉皱眉想了想。“那便先查查这位柳家姑娘的亲生母亲是谁,昔年可曾在京中待过数年?” 只查这些,应该不难才对。 至于旁的,等明日见到了人,她再旁敲侧击一番,未尝不会有收获。 “是。” 惊蛰应了这事儿,才跟林岚玉又重新提起白日下午时候遇见的那桩事儿来。 这事儿若要说起来,于林岚玉她们而言,虽然痛心,却算不得稀奇。 或者应该说,她们这一路上走来,与之类似的事情,已然不是第一次遇上。 只是因着这次距离更近,且还是发生在雨水还算充沛,百姓们日子过得虽然比之前些年拮据,却也远远不至于到困难地步的怀安府城附近,而分外显得刺目了几分。 那牧羊的少女,是这府城附近一处村落的一位农户家中之女。 其上有一位兄长,下有两个弟弟妹妹。 她排行老二,却因着是兄长在家极受宠爱,弟弟妹妹们又年岁还小。 她不仅从四五岁起,便肩负起一边看护弟弟妹妹,一边上山砍柴打猪草做家务的重任。 且在年岁渐长之后,明明村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那兄长被娇惯的不成样子,别说成才了,那是连侍弄农人赖以为生的庄稼地都侍弄不明白。 却只因为对方乃是长子,便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个小家所有的资源,甚至弟弟妹妹们都得排在他后面。 这姑娘还要更惨一些。 不仅每日里承担家中大部分家务,平日还要在外牧羊,为家中添置资产。 好不容易弟弟妹妹年岁渐渐大了,懂事了,甚至妹妹已经能帮她分担不少家中的劳动压力了。 她那兄长却因着被父母骄纵坏了,除了一身皮囊长得还凑合外,竟是身无长物,更定不下来媳妇。 以至于她父母最后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竟是意欲将她送去隔壁村里一户儿子骄纵的比她那兄长还要不成样子的人家,给她这兄长换亲。 且不提那户人家的女儿心里是怎么想的,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这姑娘自己显然是不愿意的,是而她一开始的时候,才会挣扎着与顺从了一辈子的爹娘发生剧烈的争执。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且不提户籍被父母牢牢把控在手上的她根本无法摆脱原生家庭,便是当真能离开,她也得脱一层皮,自此不是变成流民,便是只能卖身为奴。 更重要的是,如今这个世道,离开聚族而居的家后,身无长物,且大字不识一个的她又能去哪里? 是而她再是不愿,也不过只能徒劳无畏的挣扎罢了。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样的场景,林岚玉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这次这个姑娘好歹是被换亲,日后日子虽说过得艰难,但到底还有一条活路。 可从前她们见过的那些因为如今日子不好过,亦或者干脆只是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就直接被父母卖掉的小姑娘,未来的日子,才更绝望。 只是明知道事情逃不脱这样几种情况,亦知道她们就算救得了一个两个,也救不了这世间许许多多面临着类似命运的姑娘。 也知道明明每次听完这样的事情之后,她都要郁郁许久。 林岚玉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却又都坚持非要让惊蛰她们去打听清楚。 不仅是要打听,且还要写一份档案出来。 惊蛰不知道林岚玉这般近乎自虐的行为,到底是在图什么,又究竟想做什么。 但她看得出来,自家郡主一直暗暗有些蠢蠢欲动的想法。 只是或许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亦或许是因为这想法的实现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林岚玉只是将心中那股子郁气一直静静的积累着,积累着,只一言不发,等待着其酝酿。 惊蛰今日依旧如同以往那般,将打听到的消息全部说给林岚玉听后,又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林岚玉。 且这资料的封口上,还列着一串编号。 这是林岚玉她们一路走来,遇到的各种“世间不平之事”的编号。 林岚玉伸手,接过装着资料的袋子,手指无意识的在那一串编号上微微摩挲了一会儿。 “好,这事儿我知晓了,你们且派人暗中关注一番,若那姑娘最终选择逃跑,便如从前那般,帮她一把。若她选择顺从……便无需多管。” 她虽因为同为女子而怜惜这些姑娘们的不易,却不会轻易帮助一个连孤注一掷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不是她冷漠,只是对于那样的姑娘,或许当其选择屈从于命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任何人都救不了她。 总要有一颗拼死也要豁出去自救的心,才能有拯救自己的机会。 至于林岚玉? 她只是一个“顺手帮一把”的好心人。 却无法肩负起她们的后半生。 “是,属下知道。” 这事儿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仅是惊蛰,便是如今正在那边暗中盯着的侍卫,也很清楚林岚玉一贯的作风。 是而林岚玉无需担心他们处理不好善后工作。 吩咐完这些,林岚玉便挥挥手,示意惊蛰不用管自己,她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林岚玉总会选择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 别说惊蛰,便是丁香她们也猜不透林岚玉在想些什么。 不过林岚玉也只是一个人安静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与穆晚秋再见面的时候,她便已经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活力满满,甚至还带着点儿跃跃欲试想搞事情的狡黠的康平郡主。 穆晚秋看着林岚玉蠢蠢欲动的样子,虽说知道这丫头是有分寸的人,不会真的乱来,还是不由没来由的有几分担心。 “今日宴会,可莫要作怪。” 林岚玉用一种“母妃您居然不相信我”的眼神儿看向穆晚秋。 “当然。我什么时候主动惹事过?” 从来都是别人主动来招惹的她,她一向十分安分乖巧的好么? 可不兴随随便便污人清白!便是她母妃也不成! 穆晚秋这会儿自己心里存着事儿,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懒得跟林岚玉磨嘴皮子。 瞧见她又作怪,穆晚秋只抬手作势狠狠戳了戳她的脑门儿。 却又在指头当真落在林岚玉脑门上的时候,放轻了许多力道。 “你啊,你啊,就作怪吧!我是管不了你了,且瞧着日后谁能收拾了你去吧!” 林岚玉朝着穆晚秋做鬼脸。 佯装不知道穆晚秋这话里藏着的打趣。 两人相携上了马车,朝着胡琦友留下来的请帖上的位置而去。 到了今日宴会所在的地方后,远远地便瞧见女眷进出的侧门口,有不少贵妇人们都在门口热情的等着接待她们二人。 穆晚秋脸上当即挂起端庄又带着威严的笑容来。 林岚玉也收了嬉笑的态度,变得瞬间有了她郡主的高贵来。 母女二人虽说不敢称演技精湛,但该拿出来的架子和体面,那也必须是一点儿不缺的。 不管是从华服还是首饰头面,这种装点门面的外在,还是一言一行的气度,乃至身边跟随的丫鬟侍卫们,都半点儿不能落下了皇家的威仪。 等穆晚秋与这些人寒暄的时候,林岚玉只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负责当一个壁花。 即便人人都知道她康平郡主的性格不怎么好招惹,甚至从前在京中的时候,还跟皇帝的宠妃斗过几个回合。 那宠妃据说还怀着孕呢,也没斗得过这位康平郡主。 想也知道定然是个不好惹的。 但也不妨碍人人对着穆晚秋和林岚玉连连称赞,说林岚玉一看就十分娴静端方,不愧是皇家郡主。 林岚玉:…… 呵呵。 这谬赞听着有点子吓人呢。 去你的娴静端方。 小心她一会儿就现原形! 好不容易完成了进门这一步的客套寒暄,等往里面走,一路上热情打招呼的人变得更多了。 好在林岚玉不需要一直陪在穆晚秋身边,等与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各家夫人们见过一面后,穆晚秋便笑眯眯的打发她自己出去玩儿便可。 作为今日最重要的两位贵客之一,林岚玉自然不会沦落到落单的地步。 事实上,她身边不仅陪着知府胡琦友之女,还有另外几位家中在这怀安府极有脸面的人家的姑娘。 听闻林岚玉对她们这边的宴会上都有些什么活动感兴趣,几人便积极的引着林岚玉往后院花园的方向走。 等到了那边,果然已经有不少姑娘们在等待着了。 只是林岚玉原本期待的那些宴会上的花活儿…… 怎么说呢,有是有,但是就是跟她期待中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八竿子打不着。 好好地年轻小姑娘家,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谁家好人在宴会上不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越热闹越好? 他们这里的姑娘家,怎么年纪轻轻的开始琢磨起制香来了? 不仅如此,她们甚至连比赛都有一套完整的,详细的,甚至评判标准十分细节的流程。 这? 这合理吗? 林岚玉整个人是有些目瞪狗呆的。 甚至一瞬间怀疑,自己从前所待的地方,莫非不是京都,是什么乡下地方? 她们京都的贵女们在宴席上都还只顾着玩儿呢,怎么这边的姑娘们,日子都卷成这个样子啦? 林岚玉心中有些小小的震惊。 但好在她面上端得住,加上她自己虽说不研究这些,但她身边的白术和丁香都是对制香一道十分有研究的。 第526章 吴乐瑶的心思 丁香平日里主要负责制作林岚玉日常常用的香,白术则以安神香等养生类的为主。 林岚玉虽说平日里几乎不自己去捣鼓这些,但从前在宫中的时候,也是有学习制香这门课的。 只是比起制香,林黛玉平日里忙于处理各项事务,那点儿好不容易得来的闲暇时间,她也更喜欢看书亦或者绣花。 林岚玉大部分时间更喜欢回空间捣鼓自己那些花花草草水果副产品,后来更是忙着种地留种。 在不必再日日进宫读书后,她还能坚持每天挪出来一部分时间用来看书,已经是她十分积极向学的表现了。 制香这种不仅需要各种材料铺开一片,还需要耐心细心钻研的东西,属实不适合她们两个。 因着受到林岚玉和林黛玉的影响,便连水寄薇都对这些只能说略懂,但几乎不会主动去碰。 当然,以当时水寄薇家中的情况,一边忙着以举家之力供给她哥哥求学上进,一边还要给她置办体面的衣服首饰,让她跟着林岚玉进宫读书的时候不会丢了宗室的体面,已经十分吃力了。 虽说水寄薇不会因此自卑,但自家也是绝对没有闲钱用在这些价格昂贵的香料之上的。 是而林岚玉对这些东西,还真是,从未想过它们会成为宴会上姑娘们雅集的一种。 听到这些姑娘们一个个不仅头头是道的讲起来制香,甚至拿出来各种精细的小玩意儿,以及各家自备的高档香料一字排开,准备赛上一场,林岚玉:…… 怎么说呢,就,真的不是她嘴馋哈。 就是,那什么,不管是肉桂还是丁香,还有那什么胡椒…… 咱就是说,拿去炖肉它不香么? 惊蛰显然也认出来场上几样还是未曾打磨成粉的原材料,跟去年冬日里林岚玉往她自制的“火锅底料”里面的材料长得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 这会儿眼神也跟着有些微妙。 在场的那些个姑娘们,不知道林岚玉她们主仆心里在想什么。 瞧见林岚玉端坐在上首,半点儿没有要参与进来的意思,还以为她是瞧着她们的场面弄得过于隆重,有些惊诧呢。 当然,也未必没有人心里暗自嘀咕,这位康平郡主该不会是不懂制香吧? 毕竟听闻这位康平郡主据说是长到六七岁才被人找回北静王府的。 只是瞧着林岚玉身上的香囊,再看看林岚玉身后的丫鬟侍女,想想她的身份,那些人却半点儿不敢将这点儿猜测拿出来说。 先前簇拥着林岚玉过来的几位姑娘见此,急忙开口,邀请林岚玉一道参与。 一旁另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姑娘更是一脸热情模样。 “是呢,郡主也来试试看嘛。 我们也只是随便玩玩,左右今日在场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平日里各自擅长制什么香,彼此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没什么新意,倒是郡主您……” 林岚玉眼神儿淡淡的在那姑娘的身上扫了一眼。 一旁候着的立春上前半步,报出这位姑娘的身份。 “这位是吴通判家的姑娘,其生母原为吴通判表妹沈姨娘,起先被纳为姨娘,后吴通判原配去世后,这位沈姨娘被扶正为继室,其育有一子一女……” 随着立春的话,吴乐瑶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瞬间变得难看的很。 有心想要发火,但对上一旁候着的惊蛰她们手中的武器,又只能忍住,只憋得涨红了一张脸。 一旁的柳诗婷与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对这位初来乍到的康平郡主有些忌惮,但不得不承认,此时又有种极大的幸灾乐祸的爽感。 让这吴乐瑶平日里仗着其父纵容宠爱,日日口无遮拦,恣意妄为。 偏每每得罪了人,回去又总是以“我年岁小,性子大大咧咧惯了,有口无心,各位姐姐千万莫要放在心上,与妹妹计较……” 再配上一副委委屈屈哭唧唧的模样。 明明是她恶心人在先,反倒弄得像她们谁欺负了她似的。 偏这怀安府的地方就这么大,大家就算是不愿意跟她玩儿,平日里也总有各种原因凑到一起的时候。 被她恶心的次数多了,在场大半这会儿都对吴乐瑶吃瘪开心的很,巴不得多看一会儿热闹。 可惜别人能看热闹,胡清悦却不能。 身为今日宴会的东道主,胡清悦就算是心里再开心,这会儿也得上前为吴乐瑶解围。 好在林岚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且除了张嘴就不好好说话的吴乐瑶外,其他人只要不跳出来得罪林岚玉,林岚玉表现的也十分和气好说话。 甚至在发现在场当真有提前为她准备了一个席位后,虽说不清楚这席位是对方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准备的,她也没有发难。 只是亲自动手是不可能亲自动手的。 林岚玉懒洋洋的摆摆手,表示自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为了不扫兴,便让自己身边的丫鬟替自己参与一下吧。 听到林岚玉只是派出了一个身边的丫鬟出手,在场的众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尤其是先前被林岚玉上来就毫不犹豫的掀开了老底,近乎当面打脸的吴乐瑶,脸色就更难看了。 但她摸不清林岚玉的深浅,不知道林岚玉除了刚才她身边那侍女毫不犹豫爆出来的那一串东西外,手上是不是还掌握着自己什么黑料。 是而吴乐瑶心里不甘,面上却只能忍耐。 只盯着林岚玉派出来“参与一下”的丁香的眼神儿,十分不善。 尤其是听到丁香自报家门时,她的名字便是“丁香”时。 在场的许多姑娘们跟吴乐瑶一样,下意识以为这名字定是因为林岚玉极擅长制香,才会给身边的丫鬟们取这样的名字。 是而听到这个名字后,看向丁香的眼神儿,一下子就从不悦变成了忌惮。 林岚玉:…… 那什么,这真是个误会。 这名字也不是她起的啊! 但是丁香制香的手艺,林岚玉还是十分信任的。 虽说丁香只是丫鬟,但且不提从前林家在江南也是数得着的富庶人家,从不会缺了这些珍贵香料。 便说后来丁香随着林岚玉入了北静王府,水溶和穆晚秋流水一般的好东西都往林岚玉和林黛玉的院子里塞。 再加上林岚玉自己的空间里也种了不少香料,这些东西在她自己的那个时代,许多甚至已经沦落成为食材配料…… 林岚玉压根儿不认为它们有多珍贵稀罕。 便是沉香这种东西,她空间里也收着不少能够传世的上等品。 丁香平日里为林岚玉配置香料, 更是挑着好的来用。 眼前这些对她来说,比林岚玉平日里用的差远了。 她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压力。 看完眼前这些东西,丁香又问了今日大家制香比赛的主体,是以“初夏”为题后,她便开始低头十分有条不紊的捣鼓起眼前的东西来。 甚至还嫌弃眼前的这些制香材料不够,又找林岚玉要了几样,并表示她们的马车上备的就有,虽说只有少量,但拿来凑合一下,制出来少量香粉,也够用了。 林岚玉也没迟疑,当即便让立春去取。 听到丁香嫌弃她们准备的材料不齐,在场的姑娘们脸色又是变了好几变。 林岚玉却已经转头,兴致勃勃的与惊蛰小声嘀咕起来。 因着林岚玉坐在首座上没动,在场的众人因着要参加制香比赛的缘故,却已经纷纷离席,转到了场地中间,林岚玉与惊蛰的声音又压的低。 那些人只能瞧到这对主从头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愣是听不清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也好在是当真没听清。 若是不然,她们的崩溃恐怕会更甚。 林岚玉正在跟惊蛰嘀咕,说没想到怀安府这边的人们这么富庶,香料品种这么多,等稍后宴会结束,她们可得寻家香料店逛逛,多买些备着,方便日后吃火锅。 去年冬日她们在北疆的时候,因着北疆民风更加粗犷,喜欢日日熏香的人远不如喜欢喝酒吃肉赛马溜冰的人多。 林岚玉为了凑齐火锅底料,可是费了不少劲儿的。 咳咳,没办法,谁让平日里她跟林黛玉所用的香料里,很少会出现肉桂这类东西呢。 这倒不是林岚玉怕嘴馋,纯纯是因着林黛玉小时候身子骨弱,所用的香料也十分讲究,稍微刺激一些的都用不得。 日子久了,她们身边的人也早就习惯了姐妹二人的熏香以清雅悠长为主,带刺激性味道的不要。 惊蛰也是个实干家,听到林岚玉说想采购一批香料,她当即转头就吩咐人去打听,这怀安府上哪家香料铺子里卖的香料最为上乘。 一旁的谷雨更是一脸馋样儿,若不是这会儿正在别人家的宴会上,只恨不得她现在就替林岚玉跑一趟。 等两人聊完了嘴馋的话题,才又说起正事儿,却是惊蛰在帮林岚玉认识那个人是她们今日的目标,也就是柳家那位柳诗婷姑娘。 等瞧见名字这般诗情画意的姑娘,一脸英气的模样,林岚玉又不禁一笑。 很好,这很符合这位姑娘的母亲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就是不知道今日她母亲可曾来了?也不知道与自家母妃相认没有,又聊得怎样? 听到林岚玉担心,惊蛰跟小满打了个手势。 小满一直以来都是穆晚秋跟前的熟人,便是这会儿跑去寻穆晚秋,最多被穆晚秋好奇一下,却并不会让她怀疑。 等小满回来,表示穆晚秋那边看上去一切都好,虽说氛围有些微妙,但她们家太妃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还有心情关心林岚玉这边如何了,跟这些姑娘们可还相处的来。 林岚玉便知穆晚秋应该没什么大碍,即便没有与故友相认,也应该有所收获,她便安心了。 转而瞧见大家已经做到中途,柳诗婷这会儿正指挥着身后丫鬟帮她将一样香料磨粉,林岚玉佯装坐累了无聊,起身四处走动走动,朝着柳诗婷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转悠过去。 在场的姑娘们虽说在制香,但不少人还是放了一些注意力在林岚玉身上的。 瞧见林岚玉起身转悠的动静,一些人起先还以为林岚玉是要去自己丫鬟那边。 却不曾想,她连看都没看丁香那边一眼,任由丁香和白术她们忙碌着。 她反倒朝着另一边走过去,慢慢悠悠的转悠着,看着众人忙碌。 老实说,在所有人都在比赛的时候,场上有个不仅不参赛,甚至还一副津津有味模样看热闹的人,属实是有些讨厌的。 尤其对方还不是评审的时候。 但…… 还是那句话,谁让对方的身份乃是康平郡主,深受皇帝皇后宠爱。 她们又不是人人都像吴乐瑶那样没脑子,自是不会轻易做些惹对方不快的事情。 瞧见林岚玉转悠,也只是微微担心了一下对方会不会捣乱。 等瞧出来林岚玉没有伸手的打算,完全就是一副坐累了起来走动一下的样子后,众人虽说有些气闷,但也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瞧见林岚玉脚步并未停留的从自己跟前走过去后,那些人的心情就更好了。 林岚玉的目标是柳诗婷,但奈何吴乐瑶的位置,在柳诗婷的前方。 林岚玉要走到柳诗婷跟前,势必要路过吴乐瑶。 原本若是吴乐瑶知趣,林岚玉是没有兴趣再理睬对方的。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便是她爹娘做过什么,那也是监察御史的事儿,跟林岚玉无关,林岚玉也懒得管。 但…… 这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被家里骄纵惯了。 还是说心里对林岚玉存着些嫉妒不满。 林岚玉路过吴乐瑶跟前的时候,明明都没理睬对方,吴乐瑶却状似“无意”的,正在捣碎的一片棱角尖锐的荔枝壳从钵里飞溅出来,直奔林岚玉的面门而去。 这一下若是撞到林岚玉脸上,势必会留下一道伤疤。 林岚玉没有注意到这个突然飞溅过来的荔枝壳,一旁的惊蛰却不会给吴乐瑶机会。 抬手,直接抓住。 第527章 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随着惊蛰的动作,林岚玉转头,看向吴乐瑶。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还请,还请郡主恕罪!” 吴乐瑶磕磕巴巴的,一脸惊慌模样,只是小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才试图偷袭伤人的是她林岚玉呢。 林岚玉眸色沉沉的盯着吴乐瑶。 多稀奇啊,自打她被水溶认回北静王府,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在她面前搞这出了? 好吧,就算是没有被认回去之前,林岚玉也没被人用这样奇葩的方式碰瓷过。 跟吴乐瑶相比起来,王夫人那般性子与手段,甚至都能称得上一句高超。 只是眼前这位吴家姑娘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的。 林岚玉甚至能够从吴乐瑶低垂着佯做哭泣的脸上,看到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窃喜和不甘心。 窃喜林岚玉拿她没奈何,不甘心方才没有偷袭得手。 “郡主,用不用属下将人带走审讯?”惊蛰开口问询,声音不算很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得清楚。 尤其是“审讯”二字,惊的原本还在暗自窃喜的吴乐瑶瞬间变了脸色。 “凭什么!你们怎么敢!我父亲可是朝廷命官!” 林岚玉没说话,仍是只用一双眼眸淡淡的看着吴乐瑶。 甚至思维有点跑神儿。 许是因着受到迎春姐妹几人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不管是林家还是她回去后的北静王府,人丁都很单薄。 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姨娘,妾室扶正,甚至是宠妾灭妻这类词,对林岚玉来说,始终都像一个浮于纸上的词罢了,并无多少真实感触。 毕竟比起仅仅只是因为生做了女儿身,便被父母轻易发卖掉,甚至有的一出生就被溺死的穷人家小姑娘们。 这些官宦人家的姑娘们在后宅中所遭受的那些磋磨,虽不能说不痛,可到底落到林岚玉这种旁观者眼中,并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她也从没考虑过姨娘养大的姑娘和正室养大的姑娘,究竟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在林岚玉看来,只能说那个做母亲的人本来就品性不好,才会养歪了孩子。 若是孩子在一个正常健康的环境下成长,不管嫡庶,都能拥有一个健康的人生。 但这会儿,面对着眼前的吴乐瑶,林岚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迁怒到她那个姨娘扶正的母亲身上。 明明告诫自己不该这样不经调查就轻易武断的下结论,林岚玉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大概这就是从前人们所说的,家教问题吧。 一个人,若是在外表现极差,很难不让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她背后的家庭,也一定都好不到哪去。 才会教养出这样的孩子。 林岚玉的思维一路狂奔,拐向她自己都闹不明白的方向。 这边,惊蛰与立春她们却已经干脆利落的将吴乐瑶和她的几个丫鬟给拿下。 瞧见这般场面,胡清悦有些心急,想要上前劝说,不过是小姑娘们之间玩闹,何至于此? 却被柳诗婷轻轻扯了衣袖,拦住了去路。 “胡姐姐,那是有封号的皇家郡主。”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家的女儿。 更不是吴乐瑶一个通判家的姑娘能够一再挑衅的。 别说她吴乐瑶挑衅在先,在场的每一个都是证人。 便是吴乐瑶没有挑衅,若林岚玉非要瞧她不痛快,要收拾她,难道谁还能阻拦了不成? 也是吴乐瑶拿着这招使惯了,又加上林岚玉和穆晚秋这两日以来一直表现的十分温和好说话。 哪怕那日被胡琦友那样拦着路找上门去,也没有生气,还和和气气的招待了他们这些人。 才给吴乐瑶带去了错误的判断,让吴乐瑶以为这位康平郡主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是个十分温柔沉默好说话的人。 可柳诗婷听她母亲说过,那位北静王太妃年轻的时候,可不是如今的性子。 那位太妃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的姑娘,再加上北静王的偏爱…… 当真能养出来一个温柔好欺负的郡主? 柳诗婷不信。 而且,若林岚玉当真是那种没什么主见,好拿捏的人,她方才就不会来与她们这些姑娘们见面的时候,身边还时刻跟随着好几名侍女。 甚至丝毫不赏脸的拒绝参与她们的活动,一个人独自在那边坐着悠闲,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可偏偏柳诗婷的这些判断,都是来自于她自己的观察揣摩,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她也没有办法拿出来说服人。 只得将林岚玉的身份搬了出来,提醒胡清悦。 不要忘了眼前这位的身份,更不要忘了今日的宴会,眼前这位才是主角。 是她吴乐瑶自己看不清形势,当着郡主的面还想争一争锋芒,想一如既往的让所有人对她退让,才闹出了如今这般事端。 便是有什么后果,也活该她吴乐瑶自己担着。 而不是将在场所有人都拖下水。 若胡清悦当真这般做了,谁敢保证会不会因此激怒那位北静王? 胡清悦也很快冷静下来,知道柳诗婷提醒的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柳诗婷点点头表示感谢。 而后才换了一副更温柔的模样,走到林岚玉面前,关心询问。 “实在抱歉,今日是我们准备的不妥当,才闹出这般事端……方才可曾惊扰到郡主。” 林岚玉早在胡清悦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回神,将柳诗婷和胡清悦的互动看在了眼底。 听到胡清悦这话,她摇头,“无碍。只是本郡主瞧着,这位吴姑娘似是对本郡主有些过分热情了。既是如此,不如让本郡主跟这位姑娘单独,好好谈谈。” 林岚玉着重强调了“谈谈”两个字。 显然这里面,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谈谈这么简单。 她是直接要将人带走。 只是临走之前,朝着柳诗婷微微颔首。 “烦请姑娘帮忙,给我母妃带个话,便说今日有事,岚玉便先回去了,稍后会有马车再来接她。让我母妃莫要操心,在这里玩的尽兴些。” 因着柳诗婷这会儿站在胡清悦身后。 林岚玉说这些话的时候又没有点出姓名,只是朝着胡清悦她们所站着的方向说的。 胡清悦还以为林岚玉是跟自己交代,急忙应下。 柳诗婷却不由有些讶然。 她没想到,林岚玉会单独跟自己说话。 而且这话里的意思是? 难道…… 林岚玉没再在这里逗留,一旁的丁香她们也早就在第一时间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放下,围了过来。 这会儿林岚玉要走,立春等人押着吴乐瑶几个,丁香她们便簇拥着,将林岚玉围在中间。 旁人竟是再近不得身半步。 直到林岚玉的身影从花园消失,一群人才回过来神,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忙着吃瓜看热闹。 当然,还是有人担心这件事儿要如何处理才好的。 譬如自家父亲在吴通判手底下做官的人,亦或者是,胡清悦这个主人家。 只是林岚玉人都已经走了,胡清悦也半点儿不敢拦着。 甚至瞧着林岚玉离开的时候,从路两边走出来全方位护着她的侍女,众人才意识到,方才林岚玉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已经是十分礼貌的表现了。 若是不然,别说吴乐瑶了,平日里便连胡清悦,没有林岚玉的点头,也是根本没有机会凑到林岚玉跟前来的。 瞧见胡清悦为难,想到方才林岚玉的那些话代表的含义,柳诗婷这会儿也有些心急。 想要赶紧去屋里瞧瞧,也不知道自家母亲跟那位太妃“叙旧”的怎么样了。 希望不会吵起来才是。 于是十分“善解人意”的上前,表示自己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不如方才康平郡主那话,便由她代为捎带过去。 让胡琦友只需要操心眼下这些事儿便可。 胡琦友闻言,自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里面可不仅是有柳诗婷的母亲她们在,那吴乐瑶的生母氏也在,又不由有些为难。 “会不会太为难你了,要不然……” “无碍的,胡姐姐你是知道我母亲的性子的,有她在,难道还能让我吃亏了不成?更何况,今日这事儿,本就是她吴乐瑶有错在先,又不是咱们的错……” 那沈氏能够从姨娘爬到继室的位置上,不管人品如何,显然绝对不是个傻子。 甚至手段也绝对比她女儿吴乐瑶要高超的多。 便是再气恼,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迁怒到她一个无辜的,来“通风报信”的人身上。 更不要说北静王太妃可还在呢。 她若是敢当场发作,是个什么意思? 可不就是坐实了他们吴家对北静王府不满,甚至是心生杀意? 那到时候,别说沈氏,便是吴通判也保不住她们母女。 甚至说不得吴通判都得丢了乌纱帽。 瞧见柳诗婷是真的不在意也不害怕,胡清悦这会儿又是真分身乏术,还得忙着安抚在场的姑娘们,叮嘱她们出去不要乱说,还得收拾场地,琢磨怎么跟自己父亲尽快通禀这件事…… 她也只得郑重的拉过柳诗婷的手握了握,“那就拜托给柳妹妹了,当姐姐欠妹妹一个人情!” 林岚玉没去管自己走后,那场地上的一摊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她只问了问惊蛰穆晚秋身边跟着的人手。 知道穆晚秋身边保护力量足够,便没再多说,只让人押着吴乐瑶便上了马车。 吴乐瑶她们几个都被塞在丁香几人坐着的马车上。 虽说挤得下,但…… 也确实是得用“挤”的。 而且丁香几个也对她们没什么好脸色。 不仅将人给绑了,还将她们的嘴给堵上了。 完全不去管吴乐瑶的脸色有多难看,也不管吴乐瑶眼神中的“骂骂咧咧”。 吓唬谁呢,她们虽然是丫鬟,但也是北静王府的丫鬟。 她一个通判家的女儿,还能欺负了她们去不成? 前面的一辆马车上,林岚玉却在问惊蛰,这吴乐瑶是真的有病,还是在演戏? 毕竟在林岚玉的脑回路里,搞这种小手段,又无聊,又低级。 最重要的是,伤敌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但自损却能轻易的达到一千。 这……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无脑到这种地步的,对吧? 然而事实却让林岚玉失望了。 惊蛰倒是真十分尽职尽责的在第一时间就找人去打听了。 等她们回到下榻的地方不久,就有侍女上来回报她们打听来的消息。 这吴乐瑶她不仅是真无脑,而且还是个惯犯。 据说今日在场的那些个姑娘们,都没少在吴乐瑶身上吃亏。 只是这丫的十分擅长装哭装无辜装柔弱,甩锅速度更是一流。 这些姑娘们家里虽不能说教的十分端方,但到底要脸,且又因着各家父亲职位的关系,没法跟吴乐瑶不管不顾的撕破脸,因此吃了不少暗亏。 后来大家都习捏着鼻子忍惯了,干脆也没人跟吴乐瑶计较,任由她舞。 左右日日宴会都是这些个熟面孔,只当多个吴乐瑶这种人,未尝不是多一份热闹看看,打发时间了。 至于私底下几个手帕交之间的聚会,那当然是没有人会疯了,喊吴乐瑶一起参加的。 吴乐瑶自以为自己那点儿小手段,成功拿捏了怀安府这些姑娘们好多年。 却不知道大家根本是压根儿都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正如林岚玉所想那样,在真正的家风正派的人家的正室所出的姑娘眼中,如吴乐瑶和她姨娘这样的出身,是根本不配跟她们相提并论的。 即便如今沈姨娘早就已经扶正,在她们眼中,也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却不曾想,她们的纵容,却让吴乐瑶自诩找到了拿捏众人的法子,且屡试不爽。 这才有了今日这般场景。 林岚玉:…… 合着她这还是受了无妄之灾呗? 但不得不说,吴乐瑶的行为,成功吸引了林岚玉对吴通判一家的注意。 “让人去仔细查查他们家。” 若是这吴通判是个为官还算清廉的,只是在家事上糊涂,倒也罢了。 但若这吴通判屁股不干净,那就不要怪她手伸的长了。 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是。” 第528章 自己不会管教孩子,就不要怪别人 林岚玉固然手上没有实权,但身为皇室郡主,若有人欺到她头上来,她所带的侍从们也不是吃素的。 更别说她身后站着的可不仅是北静王,还有如今在湖广一带大权在握,眼瞧着距离总督也不过一步之遥的林如海。 以及,如今归京“养老”的当朝大长公主,皇帝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姑姑”的那位。 这些消息,旁的人或许不知道,但胡琦友这等消息灵通的人,却是早有所闻。 甚至早在林岚玉她们的队伍抵达怀安府之前,私下便已经派人探寻过她们的行踪。 正是因为知晓林岚玉她们不日便会抵达怀安府,甚至已经私下调查过穆晚秋与林岚玉这一路上的行事风格,胡琦友那日才敢做出那般行为。 便连今日这场“仓促”的宴会,实则半个月前,胡琦友便已经叮嘱家中女眷,在暗中准备着了。 彼时胡清悦也曾提起过吴乐瑶,担心她会不会在这场宴会之上作妖,招惹康平郡主不快。 然而胡琦友思量后,觉得吴乐瑶不过一个小姑娘家,即便平日里性子娇气又爱哭哭啼啼的,不讨喜了些。 又兼她身份到底略低了各家姑娘们一等,偏那孩子又要强,才惹得自家女儿和各家姑娘都对她不大喜欢得起来。 但那姑娘只能说是……咳,那什么,毕竟是姨娘出身的继室养大的,性子难免养的小家子气了些。 又不是个真傻的,更何况还有沈氏在后面呢,难道不会提醒自家女儿,要想办法讨好郡主才成? 胡琦友与其夫人甚至想到了提醒自家女儿,若是吴乐瑶讨好林岚玉不成,她好歹想办法圆一下场。 毕竟,她吴乐瑶算个什么人,人家康平郡主又是什身份,岂是她吴乐瑶能轻易攀附得上的? 那沈氏固然有些手段,将吴通判拿捏得服服帖帖的,甚至做出宠妾灭妻之事,可也不是人人都吃她们娘俩那一套的。 若不是吴乐瑶她爹吴通判虽说名义上是自己的下属,受自己管制。 但那人身后也有他自己的势力,并不比胡琦友背后的势力来头小。 且吴通判到底管着怀安府的河运之事,那可是怀安府税收的一大重要来源,也是一个没有足够的背景,根本坐不到那个位置上的肥差。 于情于理,胡琦友都轻易不想跟吴通判将关系闹僵。 胡琦友自己也不大看得上这对母女。 这也是怀安府各家女眷至今对沈氏和吴乐瑶这对母女态度还算客气忍让的缘由。 但…… 胡琦友到底还是小瞧了吴乐瑶。 不管是成事的能力,还是坏事的本事。 收到胡清悦让人递过来的消息,后宅夫人们那屋子里的情形暂且不知,胡琦友这边却已经开始后悔不迭了。 早知道,早知道…… 哎! 奈何,胡琦友后悔已然无用。 那吴乐瑶已经被康平郡主当场带走,甚至康平郡主自己都当场愤而离席。 能够留下一句让北静王太妃“安心”留下,参加完整场宴会再走的话,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给他这个知府面子了。 若是胡琦友自己不知趣,再要厚着脸皮凑过去给吴乐瑶求情,那后果,可是就不好说了。 而且,乃是他吴嘉运的女儿闯的祸,自己没找他吴嘉运要说法就不错了,凭什么替他吴嘉运擦屁股? 他们两个可不是同盟。 这般想着,胡琦友又坐了回去,只让人去将此事禀报给吴嘉运。 “让吴通判自己想办法吧,就说今日好好的宴会就这样被他的好女儿给搞砸了,本大人这边还正在忙着想办法如何寻求康平郡主的原谅呢,可属实腾不出手来帮求情!” 至于听到这话后,吴嘉运会不会气恼? 谁在乎。 有本事别去求人家康平郡主放人。 左右不是他胡琦友的女儿,他不心疼。 甚至要让他说,这吴嘉运的后宅能闹成如今这般模样,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碍于种种原因,不好多说什么。 实则心里也早就看不惯许久了。 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康平郡主好好给吴家一些苦头吃吃才好呢! 但想到他第一日拜见北静王太妃和康平郡主这二位的时候,就听两人说她们过两日便要转水路,上江南去。 胡琦友心中不知为何,隐约有种什么事情在酝酿的感觉。 只是这感觉十分不清晰,他也只能一边心生警惕,一边暗自琢磨,看来是时候提醒吴嘉运一声。 莫要忘了这位康平郡主的身份可不一般。 从前的战绩,更是十分“不同凡响”。 若是这位出了什么事儿,莫说是在他们怀安府境内了。 哪怕是人到了姑苏后出了事儿,都定然会被人追查到他们头上来。 这吴嘉运可万万不要犯糊涂才好! 能够坐上通判这个位置上,且还是在怀安府这样水系发达,十分重要的水上交通要塞。 吴嘉运依仗的自然不仅仅是自己背后之人的扶持,他自己也是有能力的。 各方面意义上的那种。 奈何这般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的吴大人,却偏偏生了一个恋爱脑。 明明年轻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经济仕途,放弃了心爱的表妹,迎娶了对他仕途有利的姑娘为妻,却又放不下心头所爱,与表妹勾勾缠缠多年。 最后到底还是顶着压力将表妹迎进门,做了贵妾。 若当真只是这般,倒也罢了,毕竟这等事情虽说让人不齿,实则在各家后宅里面,倒也并不十分罕见。 偏这位沈姨娘仗着她与吴嘉运的那点情谊,并不甘心一辈子屈居于姨娘的位置,更不甘心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以后得喊那个女人为“母亲”。 于是当年在后宅里使尽了手段。 当年吴家的后宅斗的有多厉害,大半怀安府的人都知道。 奈何女人之间的战争,若男人纯粹只是漠不关心,说不得还好些。 若中间站了个执意拉偏架的男人,那几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那位原配夫人也不能说没有手段,甚至跟当时的沈姨娘的斗争中,也并非一边倒的是个输者。 毕竟她不仅占着正室的身份,背后还站着自己的娘家。 奈何到底原配的手段不如沈氏的脏,且原配初嫁进吴家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吴嘉运跟那沈氏之间的勾当。 有心算无心,沈氏从一开始就中了招。 偏后面吴嘉运越来越官运亨通,原配的娘家日子却不如从前那般好过。 少了娘家助力,婆家这边又所有人都不跟她一条心,原配难免举步维艰……甚至最终死于难产大出血。 这些消息,原本并非林岚玉刻意让人去打听来的。 只是昨日惊蛰安排人去打听怀安府各家之事,虽说时间短,打听不到多详尽的内幕,但各家的这种堪称人人都知道的基本情况,却也都是打听了分明的。 又兼之林岚玉不确定穆晚秋昔年的手帕交是哪位,干脆重点关注了曾经闺中之时在京中常住过几年的几位夫人。 这其中,就包括吴嘉运的那位原配夫人。 其夫人娘家虽说官职不算很高,但也是京官,且手上多少有些人脉,才能在吴嘉运为官前期,为其运作出力。 奈何,到底是看走了眼。 没算到这位年轻时候看起来人模人样,世故圆滑的青年才俊,实则内里如此不堪。 只是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林岚玉因着忧心这位倒霉的原配夫人会不会是穆晚秋的那位旧友,会不会正是因为人都没了,她们二人才断联的,便不由对这吴家多关注了几分。 却不曾想,她只关注了吴家的人口以及父母辈之间的恩怨情仇。 却没有注意到这位据说是在沈氏还是姨娘的时候出生的,打小“体弱多病”,是而深受宠爱的吴家姑娘。 竟是这般能作妖的性子。 不仅一个照面就使手段挑衅自己,且在被她打了脸之后,还一点儿不知道收敛。 甚至还因此恼羞成怒,意图伤人。 这可真是…… 无知者无畏啊! 林岚玉甚至都有些好奇,这吴乐瑶是当真不知道“刺杀皇族”是个什么罪名,还是在这怀安府作威作福惯了,以至于连她这个郡主,都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想到先前在宴会上,吴乐瑶和她的人被惊蛰她们毫不犹豫的拿下后,在场的贵女们虽然满是惊诧,却没几个真正上前求情的,反倒幸灾乐祸的居多。 甚至就连主办这场宴会的胡知府的女儿胡清悦,也不过表面上不轻不重的劝了两句,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开口。 林岚玉深深怀疑,是后者居多。 只是今日林岚玉到底没真的受伤,虽然丁香她们心中气闷,只恨不得狠狠收拾一番吴乐瑶才好,却也不好当真对吴乐瑶做什么。 但若是只是将人带走,好声好气招待着,那势必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怕了他吴家呢! 是而一回来,立春几人就将吴乐瑶和她那几个丫鬟扔进了一楼一间狭小阴暗的杂物间。 也不管她们的挣扎和愤怒,将门给关上,又留了两个侍卫守着,便不管她们了。 至于吴乐瑶在那小小的,满是潮湿的灰霉气息的杂物间里,是原形毕露,骂骂咧咧,还是瑟瑟发抖,终于后怕? 谁在乎。 反正丁香她们不在乎。 不仅不在乎,林岚玉还让人加紧时间去查吴嘉运的情报。 她对地方官的官职体系不是十分了解,但她自认为对人性多少还是有一些些…… 恶意揣摩的。 她坚信若吴嘉运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他这个官定然也当得好不到哪去。 便是他自己不是个贪官,他那个姨娘上位的表妹继室,身上也绝对不会干净。 是而林岚玉毫不犹豫的让惊蛰她们盯着吴嘉运和沈氏查,狠狠地查。 并且在沈氏当晚登门请罪的时候,连面都没见,便让人将其给打发了回去。 不过是个姨娘上位的继室罢了,若如她母妃这般,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林岚玉自然不会搞任何区别对待。 甚至说不得还会怜惜其不容易。 可沈氏? 她不管对方跟吴嘉运还有其原配之间的爱恨情仇。 她只知道想要领走吴乐瑶,仅凭沈氏,不够格。 偏吴嘉运今日并不在府城,据说是出差检查河道水利去了。 最早也要到明天中午时分,才能回城。 听闻这个消息,林岚玉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还松了一口气。 “这下,可怪不得咱们。” 是他吴嘉运自己不第一时间登门赔罪的,那就不要怪她让他女儿多吃些苦头了。 要怪,就怪他一没管好娇妻,二没教好女儿,让她们非要招惹到招惹不起的人头上。 自己不会管教孩子,就不要怪别人教她学做人。 等林岚玉问清楚吴嘉运具体负责的事务,尤其是牵扯到河运之事的时候,林岚玉的心态就更微妙了。 瞧这事情闹得…… 事到如今,便是她想不追究吴家,都不太好收手了。 毕竟她跟穆晚秋两个离开北疆之前,水溶叮嘱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她可以闯祸,也可以骄纵,但就是不能丢了北静王府的脸面,更不能委曲求全,委屈了她自己。 水溶原话里的意思,是身为兄长,水溶相信她不会真做出不该做的事,也相信自己能给她这个做妹妹的兜底。 只要林岚玉不要再做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还敢去偷那群谋逆王爷的铁矿,这种堪称作死的事情。 他可以接受林岚玉在一定范围内的胆大妄为。 以及,让林岚玉在遇上事情的时候,不要担心她会不会惹到不该惹的人,给水溶添麻烦。 但林岚玉自动无视了水溶暗搓搓又提自己黑历史这件事儿。 反正那堆铁矿石并铁器,她早在回到北疆后不久,就已经全都交给水溶处置了。 如今“罪证”应该都已经被水溶给消灭的差不多了。 谁也抓不到她的小尾巴,林岚玉自然无所畏惧。 且态度坚决地表示,势必要抓住吴嘉运的把柄,最好能将人从通判的位置上拽下来才成。 只当是给姑苏那群林家的老家伙们“隔空示威”了。 第529章 戏耍吴家 早在林岚玉她们离开后不久,穆晚秋就从柳诗婷口中知道了后花园里姑娘们那边发生的事情。 也知道林岚玉怒而当场离席,且还让人将吴乐瑶和她的丫鬟们一起带走的事情。 奈何那会儿林岚玉她们将马车带走了,穆晚秋只得一脸哭笑不得的又留在宴会上半晌。 至于听到那消息后,期期艾艾的凑到她跟前来请求她宽恕自家女儿,一副“愿为女儿受过”模样的沈氏? 根本不用穆晚秋开口,在场的诸位夫人虽夫家未必比得上吴通判,但除了几个夫家在吴通判手底下当差的夫人,其他人可都不是傻子。 也不像姑娘们那边那么抹不开面子。 她们开口,一个个深谙阴阳学,骂人不吐脏字都是轻的。 以柳诗婷的母亲为首,加上还有几位与吴通判那早逝原配交好的夫人们在一旁抢白,总能在大家有些疲软之时,“恰到好处”的拱一把火。 让这话茬子落不到地上,甚至还将沈氏从前所做的事都给翻了出来。 新仇旧账归作一处,便是原本没太多火气的人,此时也来了怒意。 又兼今日难得大家有志一同的想要讨伐沈氏,也无需担心只自己一家开口,显得自己小气。 众人直接你一言我一语的,只恨不得将沈氏的老底儿都给掀了,让她根本没机会施展手段,上演她的拿手好戏。 以至于穆晚秋自己都没有多少开口的机会,全程大半时间都在一旁看热闹了。 至于沈氏的脸面挂不挂得住? 关她们什么事儿。 她们还没说这沈氏呢,到底是姨娘出身,会不会教孩子啊? 若是不会教,就将人老老实实关在家里,别带出来丢人现眼不成么。 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这般重要的宴会,也能任由她那女儿胡闹。 真当这怀安府是他们吴家的地盘儿了? 穆晚秋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神色也始终淡淡的。 但不代表她当真是个没任何政治嗅觉的傻子。 尤其那些夫人们言语间,就差没有明示这吴通判一家平日里的作风有多不尽人意。 穆晚秋若是还闹不明白今日这些夫人们这般所图是为何,倒显得她十分不知趣了。 但即便如此,待回去后,穆晚秋还是先关心了一下林岚玉的情况。 确定林岚玉真的没有受伤,连惊吓也只是当时那一下下,后面更多的还是做样子给人看的。 穆晚秋才将心中最后一点儿担心放下,有兴趣关心起林岚玉怎么处置的吴乐瑶。 林岚玉倒是一点儿也不见生气的样子,还有心情笑着问穆晚秋,今天的宴会参加的感觉如何。 是否找到了自己的昔日旧友,两人有没有好好畅谈一番。 又跟穆晚秋说,若是觉得她们原计划中的时间太紧,便再在这边多留几天也是无妨的。 左右她们这一路上的行程本就十分散漫,没有一定要在某个时间节点抵达某地这样生硬的约束。 便是和惜春,也只是约定了她们到江南的大致时间。 真正会面,需要等到她们到了江南后,再派人去寻惜春。 穆晚秋却摇头,表示这件事情她自己心里有主意,让林岚玉不用管。 也没有告诉林岚玉,她自己的那位旧友究竟是谁,如今两人又是个什么情况。 林岚玉见穆晚秋不愿意说,想了想,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让惊蛰她们盯着吴家。 吴嘉运今日确实不在府城,或者应该说,几日前,他便已经以“视察河运”的名义,低调的悄悄离了怀安府。 却不曾想,如今他刚回来,人都还没有到家,就听闻自己的家里出了大事儿。 林岚玉与穆晚秋可能会在近期途经怀安府这事儿,对吴嘉运来说,原本并无什么关系。 左右他投靠的那位大人虽说不似北静王水溶一般声名在外,与北静王一派也没什么交情,却也没什么旧怨,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这北静王水溶的继母与妹妹南下,据闻目的地是为了去其妹妹的封地。 至于中途从他们这里转道去江南,也不过是因为林如海祖籍姑苏,这康平郡主幼年更是在扬州长大,两人顺道上江南游玩一圈罢了。 总而言之,这两人来头虽大,却只是出来游玩的,与他关系不大。 人来了也自有知府及其家中女眷出面招待,轮不到别人头上。 且以这对母女一路上的习惯来看,他们怀安府这等既无知名景点,又无名士在此的地方,两人最多待上一两日便也就走了。 相比较起来,自然还是他如今手上之事更加要命。 是而即便知晓康平郡主她们的队伍距离怀安府越来越近,吴嘉运也没多放在心上。 处置好了自己手上的事儿后,便带着人手低调的离了怀安府,上京寻人去了。 可谁曾想,他明明出门前还特意叮嘱了家中妻女,那康平郡主一行不过路过,无需多加理会。 若是人来了怀安府,亦有知府家中女眷招待,她们只管远远瞧着便是,左右与他们不相干。 可他这话到了他那妻女耳中,尤其是他那女儿吴乐瑶耳中,自动过滤加工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理解为这康平郡主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郡主罢了,算不得什么,根本不值得她们当回事儿。 是而面对林岚玉,吴乐瑶不仅没有如吴嘉运所希望的那样远远躲开,甚至还主动上前挑衅。 这般不仅半点儿没将皇权放在眼里,也没将林岚玉带在身边的侍女当回事儿的莽劲儿,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以至于吴嘉运回到家中,听着他从前视若珍宝的女人哭哭啼啼的诉委屈时,第一次不仅没有满心怜惜,甚至隐隐还有几分烦躁。 吴嘉运对吴乐瑶确实一贯宠溺的很。 毕竟吴乐瑶不仅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跟他最心爱的女人的爱情结晶,是他们两个人跨越艰难险阻最终走到一起的重要见证。 是他吴嘉运从寂籍无名甚至还需要依仗岳家扶持,到凭自己的本事闯出来的见证。 吴嘉运自然也是知道几分吴乐瑶的性子的。 谁让吴乐瑶别说是跟同僚家的姑娘们了,就连跟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都处不好关系。 但是吴嘉运仍旧眼盲心瞎一般,坚信吴乐瑶除了娇气又敏感了些,总是很容易动不动委屈的掉眼泪外,没别的问题。 至于跟弟弟妹妹们处不好关系? 那显然是他们几个做弟弟妹妹的不懂事。 明明他们姐姐是一片好心,他们不仅不识好歹,反倒还有脸生气! 这也就是他们亲姐姐,明明每次都被他们惹哭,还要求着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 若是换个人,早就找长辈告状了! 奈何林岚玉可不吃吴嘉运这一套。 听闻吴嘉运才刚一回来,便带着夫人登门请罪,且那沈氏这会儿正哭哭啼啼的跟在吴嘉运身后,一副受了大委屈模样。 林岚玉甚至都没让人进来,直接叫了个侍卫让他去将人打发了。 “怎么,谁家好人是这样上门请罪的?带着这么个晦气玩意儿,知道的说是来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本郡主挖走了他们家祖坟,这是来哭坟的呢! 本郡主且还要问问,吴大人这是替自己女儿请罪呢,还是替自己夫人请罪呢?” 昨日之事,虽说各家夫人们没让穆晚秋吃亏,但林岚玉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不计较的人。 这沈氏敢装模作样,她林岚玉就敢仗势欺人。 不是爱装委屈么?不是觉得这招没人治得了她么? 没关系,她林岚玉不信这个邪。 也最不怕有人在她面前装委屈。 你敢装委屈,我就敢让你变成真委屈。 不过就是点儿名声么,她还真不在乎。 林岚玉说这些话的时候,人就在楼上,且开着窗子。 根本不用等侍卫们开口,楼下的吴嘉运和沈氏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且不提被林岚玉这般落了面子的吴嘉运,是如何脸色铁青的低声呵斥沈氏,夫妻两个难得当众闹翻脸。 却说林岚玉这边,见吴嘉运临走前还不忘记让人将他带来的礼物留下,不由撇嘴。 “扔出去!” 搞得跟谁稀罕他那点儿东西似的。 “是!”侍卫们闻言,毫不犹豫的便照着林岚玉的话执行。 等瞧见不久之后,有小厮模样的人来悄悄将那些被扔出去的东西带走,林岚玉笑的更灿烂了。 “母妃猜,这小厮是沈氏安排的,还是那位吴大人安排的?” “你个小促狭鬼!”穆晚秋好笑。“这会儿将人撵走倒是痛快了,你就不怕他们接下来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呗,左右那屋里关着的又不是我女儿,我不心疼。” 林岚玉翻了个白眼儿。 想到被关了一晚上,又困又饿又受惊吓后,终于老实了的吴乐瑶,林岚玉就来气。 她就说嘛,哪有天生的熊孩子。 孩子太熊,一定是欠收拾。 这不是,她可没动她一根汗毛,这不是老实多了? 大约是被林岚玉这般行为狠狠落了面子,吴嘉运的脑子终于又重新上线。 斥责了沈氏一番后,吴嘉运一个人在书房里思量良久,终于还是厚着脸皮登门,去求了胡琦友。 且不提胡琦友是如何状似安慰实则嘲笑吴嘉运“治家不严”的。 到底看在两人还要继续做同僚的面子上,吴嘉运既然都登门求助了,胡琦友也不好明着拒绝。 但让他跟着吴嘉运一起去被郡主扫地出门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家有一个真正“体贴懂事识大体”的夫人和女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胡夫人主动表示,这事儿毕竟是小女儿家的事情,且对面如今只有北静王太妃与康平郡主两位女眷。 他们两个大老爷出面,多少有些不大妥当。 不如将这事儿交给她们母女。 虽不敢说一定能求得康平郡主的原谅,但到底能求见一面,探一探郡主的态度。 吴嘉运闻言,自是连连应下,且主动又让人备了两份厚礼。 一份给胡家做谢礼,另一份则是给康平郡主的赔礼。 却不曾想,胡夫人带着胡清悦二人登门求见后,林岚玉倒是没让人继续拦着,很快便有侍女出来,将她们母女二人给迎了进去。 但却没有收下她们带来的那些礼物,反倒仍当着外头一众围观者的面,将那些东西都堆在了门口。 且有一侍卫大声告诉后面跟着的知府家丁,上次他们就已经说过了,他们郡主不收这些东西,上次吴大人送来的东西,最后不是都让吴家全都带走了么?怎么这次还送? 胡夫人和胡清悦两个人都已经走到里面了,听闻门外的动静,又不由困惑回头,满是不解。 负责给两人带路的侍女倒是十分好脾气的模样,笑着朝二人伸手做引路状。 “此事和夫人与胡姑娘无关,二位切莫见怪。我们郡主与太妃在里面等着您二位了。” 见此,胡夫人与胡清悦只得将心中的不解压下,随着侍女上楼。 待到见到林岚玉与穆晚秋,看到她们两人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竟是就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热闹,这对母女更懵了。 这瞧着,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啊,更像是…… 在戏耍吴家? 看出来胡清悦的满心困惑,甚至还隐约带着些情绪,林岚玉倒是也不生气,只招招手,示意胡清悦来自己跟前。 穆晚秋也笑呵呵的让一旁侍女招待胡夫人。 听两人说起今日来意,林岚玉抬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心急。 “既然吴大人不会管教孩子,那本郡主今日便帮吴大人这个忙,好好教育教育她,教她个乖,吴大人不用感激。” 虽然她还不知道吴嘉运的后台是谁,但不妨碍她猜出来吴嘉运这个时候悄悄离开任职地,大概率是干什么去了。 毕竟这吴嘉运手上主管的事务里,除了水利工事,便是粮运相关之事。 而好巧不巧,皇帝这次暗中派出来的钦差到各地的主要暗访目标,就是各地粮食情况。 第530章 她十分生气 林岚玉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以至于杜幼仪与胡清悦都愣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但瞧见林岚玉脸上的笑容,似乎又带着些别样的深意。 且一旁的穆晚秋身为母亲,却好似压根儿没有将这件事当成多大的个事儿一般,在一旁看热闹。 让原本计划好了要开口劝和的杜幼仪又不由迟疑。 “康平郡主……与我们先前所想的,有些不大一样。” “是吗?”林岚玉也不否认。“那不知杜夫人先前所想的,本郡主应该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这……郡主自然是温柔善良的性子……” 杜幼仪并不意外林岚玉已经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份,甚至说不得连她家中情况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毕竟这位可是一个照面,就能当众掀了吴乐瑶老底儿,一点面子也不给对方留的狠人。 显然是位不打无准备的仗的主儿,早早的便将他们怀安府各家的情况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林岚玉在明知道吴乐瑶的身份和其父亲是谁的前提下,还会这般半点儿不给吴家留脸面。 不对。 等等。 倘若她所推测为真,那么眼前这位康平郡主定然是早在昨日赴宴之前,便已经调查了他们各家的情况。 即便不知道那吴乐瑶是个什么性子,也不可能不知道吴通判在怀安府都具体管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虽说是吴乐瑶挑衅在先,那这位康平郡主后面的行为,也十分有故意将事情闹大的嫌疑。 “哦?那可是要让夫人失望了,本郡主的性子,一向可都不怎么好。”林岚玉摇头,一脸“很遗憾,你猜错了”的模样。 “或许夫人来之前,应该让胡大人找人打听打听,本郡主虽说不是什么爱招摇的人,但从前在宫中,也是有几分恶名在外的。” 听到林岚玉这话,不只是杜幼仪,便连胡清悦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自己的“恶名”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甚至是还带着几分炫耀的。 但想到林岚玉所说的可是在“宫中”,两人心中又不由打了个突。 宫中,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面住着的,不是皇帝皇后,便是皇帝的妃子和子女…… 哪一个,都显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招惹的主儿。 偏这位还能“有几分恶名”,那显然不仅是招惹了,且还是以绝对优势胜利了。 当然,不是杜幼仪下意识忽略了宫中还有宫女太监甚至外门还有侍卫。 只是林岚玉好歹是堂堂郡主,欺负宫女太监,这能叫“恶名”? 这在宫中,只能算是稀松平常。 能被她以眼前这种姿态拿出来说的,势必只有一种可能,与林岚玉对垒且还输了的人,必然是宫里的主子。 再加上先前曾多少从胡琦友嘴里听过的三言两语,杜幼仪也知道林岚玉不仅深受北静王和眼前这位北静王太妃的宠爱。 皇帝和皇后对她似乎也极好。 杜幼仪脸上的笑容就愈发僵硬了。 她来之前就知道今日这说和绝不好做,却没想到,眼前这姑娘年龄不算大,性子却是这般…… 这般让人难以琢磨。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昨日之事,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郡主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计较……” 对上杜幼仪似惊似疑的眼神儿,林岚玉朝着杜幼仪又露出一个十分甜软无害的笑容来。 “夫人可不要想多了。本郡主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当真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我这人的性子,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若有人非要犯到本郡主的头上来,本郡主打小,也从来没吃过亏。” 所以,若非吴乐瑶一再发神经,她是真的对吴家没什么兴趣的。 毕竟她只是出来玩的,当真不是出来替皇帝捉害虫的,皇帝又没多给她发一份俸禄,她林岚玉难道是什么十分热心的人嘛? 更何况,以她的性子,便是想要对吴嘉运做什么,也不会对着吴乐瑶一个小姑娘出手。 她自有上百种办法去折腾吴嘉运。 奈何,她想悠游自得的游玩,体验一把“富贵闲人”的滋味。 却总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见林岚玉的话,杜幼仪一副犹犹豫豫不敢确信的样子,想到昨日看到眼前的杜夫人与自己昔年旧友之间关系似是不错。 最重要的是,昨日杜夫人也曾主动为自己解围,原本习惯了在林岚玉和林黛玉处理事情的时候,只安安静静做个看客的穆晚秋,还是开了口。 “此事往小了说,不过是两个姑娘家的口角争执,那位吴家姑娘一时偏了性子,才闹出这般事端。 可若往大了说,岚玉到底还是皇家郡主,这位吴家姑娘都敢这般一再出言不逊,可知平日里,贵府姑娘与那日在场的各家姑娘们,也受过不少委屈吧?” 听到穆晚秋这话,杜幼仪没说什么,胡清悦的脸上,倒是先不自在起来。 偏她此时就坐在林岚玉身旁,那点儿不自在的表情,根本瞒不住在场三人。 瞧见自家女儿这模样,一贯也是个疼女儿的杜幼仪也有些会所不下去了。 瞧见两人这表情,林岚玉这才满意点头。 “一个小小通判家的女儿,都敢这般恣意妄为。知晓的说杜夫人与胡姑娘宽厚大度,不与其计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怀安府的人,都得瞧着他们吴家的脸色过日子呢……” 林岚玉这话说的,就有些扎心了。 杜幼仪当场脸色便有些挂不住。 恰在这个时候,外头又有侍卫来通报。 片刻后,立春走了过来,回禀林岚玉,说是柳守备家的主母夏夫人与其女儿柳诗婷姑娘前来求见。 林岚玉:? 对上林岚玉迅速看过来的眼神儿,穆晚秋嘴角抽了抽。 这算什么,从前看多了这丫头热闹的报应? 怎么的偏生是在这个时候,这两人找上门来了。 “请她们上来吧。”见穆晚秋没有拒绝的意思,林岚玉当即笑眯眯的示意立春亲自下去请人。 立春不知这里面的门道,但见林岚玉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比先前好上不少,她也知晓显然这位夏夫人与柳姑娘,在自家郡主心中的地位,还是比眼前二位要稍微重要一些的。 当即也不犹豫,应了声便下楼去。 “杜夫人与夏夫人想来交情不错?杜夫人这才刚到我们这儿多久,夏夫人便着急忙慌的赶来了……这是怕本郡主欺负了谁?” 明知道那位夏夫人不是,至少不完全是奔着杜幼仪来的,但因着摸不透穆晚秋与其现下是个什么情况,林岚玉还是善良的为穆晚秋寻了个借口。 听到林岚玉这话,杜幼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知道是该苦笑,还是该欣慰。 “我夫君与柳守备毕竟是同僚,平日里常有共事,我们两家自然也要跟着更相熟几分。” “哦?是么?”林岚玉一副将信将疑模样。 毕竟她让惊蛰去打听到的消息里面,胡琦友与夫人的关系若说还能称得上一句相敬如宾,但这位柳守备跟夏夫人的夫妻关系,可是好像不怎么和睦的样子。 两家可算不得什么通家之好。 不过这些内宅事情,在京中时候林岚玉也是吃过不少瓜的,柳家虽说不和睦,却也没到吴家那种地步。 甚至可以说,这位夏夫人的手段,可比吴家那个早逝的原配要狠辣的多。 是而如今整个柳家的后宅,还是被这位夏夫人牢牢握在手里的。 是而林岚玉虽然好奇,却也不多问,只慢悠悠的喝了两口茶,等着夏玉英带着柳诗婷一起上楼来。 这还是林岚玉第一次正面认真打量这位疑似自己母妃旧友的夏夫人。 其年岁比穆晚秋要稍大一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其早早结婚生子,这些年又因着后宅诸事烦恼忧心,是而面相瞧着才比穆晚秋要苍老许多。 但从起华贵的首饰衣着,不难看出其如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至少比林岚玉最初所忧心的样子要好,甚至是好太多了。 毕竟昨日柳诗婷的那一身装扮,虽不能说寒酸,却也属实平平无奇,更是远不及吴乐瑶的华丽隆重。 以至于林岚玉起先还以为夏玉英只是表面上拿住了柳家后宅,实则内里母女两个一直在吃亏呢。 今日瞧见这般,方知怕是柳诗婷自己不喜那些华丽装扮,且不愿在昨日那般宴会上出头,才特意换了低调的装扮。 这样想着,林岚玉看向柳诗婷的目光愈发和善了。 “夏夫人,柳姑娘,快请坐。丁香姐姐,上茶。” 林岚玉一边打量着夏玉英,一边热情的招呼这母女二人。 有意思的是,林岚玉很快发现,夏玉英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自己。 尤其是在瞧见从头到尾都是她再说话,穆晚秋在一旁,明明身为继母,却好似当真没有什么话语权似的后,夏玉英打量她的眼神儿里,隐约还带上了几分不善。 林岚玉心里有些好笑,这是将她当做拿捏继母的恶人了? 但至少证明这位夏夫人对自家母妃并非全无情谊,二人之间只怕是有些误会,才会如今日这般,明明互相关心,却一副互不认识模样。 这样想着,林岚玉也不急了,只是笑眯眯的问起二人今日为何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 夏玉英来之前,还当真不知道杜幼仪与胡清悦也在这里。 但瞧见二人,夏玉英心中便已经有了三份猜测。 见林岚玉与穆晚秋将那母女二人晾在那里,反倒热情招待自己,她心中的猜测又愈发坚定了几分。 只是询问的目光对上杜幼仪,杜幼仪却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跟着自己趟这趟浑水,夏玉英又有些迟疑。 早在知晓夏玉英在这个时候找上们来的时候,杜幼仪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夏玉英这个时候来求见康平郡主,是因着那吴嘉运不要脸的又求到了柳家门上,还是因为夏玉英担心自己母女。 可她知道夏玉英如今在柳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风光。 也知道她这些年走过来,有诸多不易。 若是如今她行差踏错,被康平郡主迁怒,难保不会被柳家当做弃子,甚至直接夺了她的权,让她和她的一双子女日后在柳家的日子愈发艰难。 想到夏玉英那个如今正在学堂读书的孩子,杜幼仪心中愈发坚定。 不能因着吴嘉运那狗东西和他那个糟心的女儿,拖累了那个好孩子。 是而她不等夏玉英解释,便抢先开口。“想来夏夫人是瞧着今日天气好,想来邀太妃与郡主一道逛一逛这怀安府城,只是没想到我们尚且在此叨扰,倒是扫了夏夫人的雅兴。” 林岚玉:? 这话说得,你猜我信不信? “哦?那夏夫人倒当真是好雅兴,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一道出去逛逛?本郡主恰好还有些土仪没有买齐,有二位夫人作陪,想必定然能轻易买齐最地道的怀安特产。” 瞧见林岚玉作怪,穆晚秋嗔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莫要作怪!” 林岚玉嘻嘻笑,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让一旁原本十分警惕的打量林岚玉的夏玉英不由心生疑惑。 这…… 怎么好像跟她猜想的不太一样? 反倒是一旁的柳诗婷,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什么,一脸恍然模样,看着林岚玉。 却收到林岚玉悄悄挤眼睛暗示。 柳诗婷:??!! 她果然一早就知道了! 林岚玉逗了一下柳诗婷,觉得这姑娘的性子,可比胡清悦这种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要好玩儿的多。 不过想到自家母妃这会儿理应更想有一个与旧友叙旧的空间,她便也不再故意溜着杜幼仪玩儿。 “既然夏夫人来了,有些话本郡主也不跟杜夫人您为难。只是今日夏夫人所求之事,本郡主却实在难以直接应下……” 林岚玉想了想,给了杜幼仪一个十分“折中”的方案,让杜幼仪回去,就告诉吴嘉运,她十分生气,怒气不消,是不会原谅吴家的。 第531章 都是老熟人 当然,临走之前,林岚玉还不忘“好心”的让杜幼仪记得提醒吴嘉运,两次送来的礼物,她可连根绳子都没留下,全都还给吴家了。 虽说她是不在意那点儿东西,也清楚若猜测不错,以吴嘉运一年能过手的银子,想必也不会将那点儿东西多放在心上。 但…… 谁让她在调查吴家和那沈氏的时候,还查到了点儿有意思的东西呢? 这个时候不挑拨离间,难道还留着等看人家夫妻恩爱吗? 反正她林岚玉自诩算不得什么好人,更没什么圣母心。 面对敌人的时候,那当然是有多少损招,不管大的小的,好使不好使的,先使出来再说。 杜幼仪是聪明人,虽然不明白林岚玉为什么一再强调这一点,还特意要她“不经意间”提醒吴嘉运。 但见一旁的夏玉英拼命朝她使眼色,还是应了下来。 只是后面她与女儿提出告辞,夏玉英却半点儿没有要跟着自己一起离开的意思。 反倒是那康平郡主,笑眯眯的跟着她们一起下了楼,美其名曰“送客”,便让杜幼仪有些看不懂了。 再回想起昨日种种,不管是夏玉英对穆晚秋的维护,还是夏玉英的女儿柳诗婷积极主动的跑去传话的行为,便显得又有几分有迹可循。 待到她们下了楼,杜幼仪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太妃娘娘……与玉英,是旧相识?” 林岚玉眉梢微扬,没想到杜幼仪这么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不过她也没有直接点头承认。 只是笑了笑。“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据闻夏夫人昔年曾在京中长大,二人家境相差不大,说不得闺中之时,多多少少也是见过几次的。” 至于私底下交情如何,那就不是她能够透露的了。 就看杜幼仪是如何猜想的,又是否能从夏玉英口中听到答案了。 “原是如此。” 杜幼仪点头,心中多多少少有了些底子,说出来的话便也有了几分底气。 “不知郡主与太妃娘娘会在怀安府停留多久?” “原计划是明日便要离开的,我们连大船都已经定好了,一应采买,亦已差不多齐备。 奈何偏有人这般热情,硬要多留我们母女几日…… 既是如此,本郡主素来也不是怕事儿的人,唯独最怕无聊。若不多留几日,岂不是辜负了吴家一番热情?” 林岚玉说这话的时候,半点儿不掩饰她的阴阳怪气。 “不过话说起来,还没问过杜夫人,与那吴大人家中女眷,关系如何?” 若是他们两家关系好,那到时候可就不要怪她波及无辜了。 “吴大人处事妥帖,只是在家事上稍稍糊涂了些,这在怀安府并非什么秘密。” 杜幼仪笑笑,又看向自家女儿。 “身为后宅女眷,我们即不能为夫君分忧,也只能尽可能不让他在百忙之余,还为了后宅之事烦心,以至于拖累了正事儿。 身为一家主母,我倒是无妨,只委屈了清悦……” 林岚玉了然。 “即是如此,夫人近些时日还是少出门的好。” 杜幼仪诧异的看了林岚玉一眼,但到底还是点点头。“郡主一切小心,吴大人在怀安府经营多年,手上人脉非同小可……” 若是不然,胡琦友堂堂知府,也不会还要对他一个通判这般客气。 “夫人放心,本郡主这一路上,也不全然是游山玩水过来的。” 林岚玉笑眯眯的摆摆手,示意杜幼仪不用担心。 她这一趟出行,带着的人手,可不仅仅只是明面上的这些。 更何况,明知道以皇帝那人那等阴险狡诈,不将他们家的剩余价值压榨干净,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性子。 她哥哥早在她与穆晚秋定下行程路线的时候,就已经将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全都考虑进去了。 别说吴嘉运只是个通判,手上真正能握着的武力值有限的很。 便是本地守备,除非那人敢直接明着造反,否则想要伤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相比较起来,林岚玉更想知道,若是这吴嘉运知晓如今皇帝安排的暗中巡访的钦差,听闻她与吴家结下梁子后,便快马加鞭,于昨日深夜到了怀安府,甚至还正打算借着她与吴乐瑶这点儿小女儿家起争执的事端为引子,只等着吴嘉运出手对付她,好将吴家的把柄抓个正着,最好连带着吴嘉运在怀安府经营下的那些同盟也一起连根拔起的话,他这会儿还笑不笑的出来。 反正林岚玉是十分笑得出来的。 即便被人当做靶子,也无妨。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左右她这一路上看山看水看风景的,也看的多少有些乏味了。 刚好来点儿热闹看看,调剂调剂心情,也是十分不错的。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若是处理的让她觉得十分痛快,她也不介意捎带上这位钦差大人一起,前往江南。 毕竟,谁让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呢。 这般想着,林岚玉脸上的笑容都带上几分“无害”来,看的一旁的胡清悦叹为观止。 若是昨日的林岚玉,对外表露出来的是此时这般气质的话,她敢确定,那吴乐瑶绝对不敢嘴贱来招惹这位康平郡主。 奈何,对方昨日表现的过于和善无害,反倒是被那一向最擅长欺软怕硬,拿捏别人的吴乐瑶当做了软柿子。 却不曾想,这位表面上看着无害,实则却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 送走了杜幼仪和胡清悦,林岚玉转身回去,却没有上二楼打扰夏玉英和穆晚秋许久。 转身去了侍卫们休息的地方,走到一处屋门前,让惊蛰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动静,不一会儿,便有人上前来,将门打开。 见到过来的是林岚玉,开门的小厮也不惊讶,反倒十分熟稔的模样。 “郡主,您过来了?我们主子正在里面等着呢。” 林岚玉颔首,朝里走去。 便见到内间书案前,陆承泽正在翻看本地舆图。 这是今日一早,林岚玉才让立春送过来的。 陆承泽拿着舆图看了半天,手上另一张纸上,则绘制着一些简易的路线图,其上还做着不少标注。 林岚玉远远瞧了两眼,并不往前凑,自己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招招手,示意惊蛰自己找个地方坐着等,无需过于拘束。 林岚玉进门的时候,陆承泽自然是已经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的。 但他手上这会儿正在整理资料,没空搭理林岚玉。 等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陆承泽抬头,却首先给林岚玉扔出来一个大大的“惊吓”。 “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内,卫文清便会赶来。” 林岚玉:??? 什么东西? 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来做什么?” 卫文清身上可还挂着镇北军中的军衔呢。 虽说这人私底下低调到处乱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但如今,皇帝应该正盯着他们呢吧? 这个家伙是疯了,这个时候跑来找自己? 不,不对,他若是来寻自己,也会直接在信上说明。 且不是林岚玉看不起自己,她并不认为卫文清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就算是,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反倒跟陆承泽说? 他们俩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秦大人昔日可是查案的高手。”陆承泽没有直接回答林岚玉的问题,反倒将卫文清昔年用过的假身份拎了出来。 “人人都知秦大人因着志不在朝堂,没做几年翰林,便辞官而去,如今不过是个闲散文人……” 林岚玉无语的看着陆承泽。 这人明知道,她在熟悉的人面前,最不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陆承泽轻笑。 有些为自己的弟弟可惜,但想到卫文清,又属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得无奈摇头。 罢了,这些事情,原也由不得人。 “原计划中的暗访进行的十分不顺利,为了早日清除蛀虫,还朝堂一个稳定,早在半个月前,陛下的密旨就已经到了北疆……” 卫文清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暂时“抛弃”卫文清这个身份,重新将秦魏文这个身份捡起来。 协助陆承泽一道,暗中各地寻访调查官员贪腐案件。 只是陆承泽所接受的任务中,多以沿着运河两岸的各个地方为主,原本与林岚玉她们的行走路线是不重合的。 所以双方并没有私下通气,甚至陆承泽都不知道林岚玉跟穆晚秋两个在北疆过了一个冬天,便迫不及待的离开北疆,一路招摇的出来远行来了。 但谁让林岚玉这一路上,都十分“招摇”呢。 连胡琦友他们都能知道林岚玉和穆晚秋她们的行走路线,甚至猜测到林岚玉她们接下来可能会去哪里。 对林岚玉还是有些了解,且最近一直在暗中寻访调查案件,却又处处受阻,正发愁的陆承泽,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知道之后,他便与卫文清二人私下商量了一下,决定借着林岚玉的遮掩汇合。 原本二人只是打算借一借林岚玉的队伍来遮挡行踪,顺利汇合之后,再一道决定后面的动作,倒当真没有打算将林岚玉和穆晚秋牵扯进去。 毕竟林岚玉和穆晚秋这一趟当真是出门游玩的,且这件事牵连甚广,又危机四伏,不管是水溶还是卫文清,都绝不会答应将林岚玉牵扯进来。 这是他们的底线,也是水溶和卫文清答应皇帝这个要求的时候,提出来的条件之一。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今已经不是林岚玉愿不愿意跳出来给二人做挡箭牌,甚至是放在明面上的诱饵。 而是吴家这位姑娘,非要上门找茬,迫不及待的要给林岚玉手里递上把柄。 若是林岚玉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忍气吞声,反倒显得可疑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顺势玩一票大的。 “就当是立威了。”林岚玉对此倒是并不畏惧,甚至还有些期待的样子。 她骨子里,原本就藏着些爱冒险的精神,这一路走来,虽然大部分时候遮掩的很好,但也不是第一次做冒险的事儿。 穆晚秋虽说不像林岚玉一样,藏着保命的底牌,却也从来都不是寻常柔弱的后宅妇人。 虽然不太赞同孩子们就这么随口几句,甚至连商量都没跟卫文清商量,就做出了将事情往大了闹的决定。 但她也从来都不是爱干涉他人的人。 且林岚玉还将惊蛰她们调查到的有关柳家,尤其是有关夏玉英和刘诗婷这些年在柳家的境遇,那柳守备是个什么样的人……都给穆晚秋看过后,穆晚秋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穆晚秋与夏玉英二人确实已经多年不曾联系。 甚至之所以发生断交这件事,也是二人因着夏玉英婚后性情大变,且对柳家后宅那些姨娘与庶出子女出手过于狠辣,让穆晚秋十分不能苟同。 二人在这件事上有了重大分歧。 夏玉英自知自己如今几乎无法自救,也知好友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那个深渊一般的娘家,过上安稳日子,并不愿让好友为自己之事一直劳心。 便干脆借着这么个由头,二人大吵一架,之后不久,柳守备调任,夏玉英干脆狠了狠心,顺势与穆晚秋自此断了往来。 若非因着穆晚秋跟着林岚玉一路大张旗鼓的往怀安府来。 夏玉英担心穆晚秋不知怀安府的深浅,一头扎进来,再遭了人算计。 迫于无奈,不得不暗中遣人给穆晚秋送信,至今穆晚秋还不知夏玉英的去向。 虽说心中对这位旧友昔年的行为仍然不能十分苟同,但到底多年情谊不是作假的,更何况夏玉英又是因着担心她的安危,才会主动来信。 穆晚秋即便心中仍然有气,也不可能还对夏玉英摆着一张臭脸。 是而这两人如今虽然不算和好,可关系也不算差。 彼此之间对对方的在乎,也并非作假。 这林岚玉递给穆晚秋的这份资料,虽不能完全化解穆晚秋与夏玉英之间的那点儿立场不同带来的矛盾。 但却足以让穆晚秋无法坐视夏玉英的困境而不理。 夏玉英身为如今柳家的当家主母,表面上看起来,确实风光无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春风得意。 毕竟柳守备手中握着怀安府的军队力量,在这怀安府地位不低,又与吴通判等在怀安府经营多年的老牌势力交好。 双方彼此之间利益纠葛,牵连甚深。 且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私底下干过不少上不得台面上的勾当。 第532章 别让我抓到 比起胡清悦这个知府之女,吴乐瑶对上柳诗婷的时候,反倒还要客气几分。 当然,也只是客气几分。若说多给面子,反正柳诗婷自己是没感受到。 大部分时候,她也跟绝大部分人一样,深受吴乐瑶之苦。 毕竟人人都知道柳大人是个多情又无情的性子。 这些年来,柳守备除了至少在表面上,因着夏玉英足够“懂事”,且有手腕能帮他稳住后宅,是而对夏玉英这位原配夫人还有几分体面外,对家中其他人,可都没有多少感情。 别说柳诗婷只是个女儿,便是他自己的嫡长子,柳守备也没多放在心上。 反倒是后宅那群源源不断的莺莺燕燕,并着她们得宠之时的孩子,十分深得柳守备宠爱。 这也就是夏玉英一直牢牢的将自己的嫁妆和柳家的掌家权握在手上,从不肯松懈半分。 且她素来对后宅那些女人并她们的孩子严防死守,对那些胆敢对她或者她一双儿女出手的人回击又十分狠辣不留情。 柳守备又是个多情却不长情的,一旦那些姨娘妾室的在他这里失了宠,他压根儿懒得理会这些人的下场,连带着她们的孩子也不复宠爱。 只要夏玉英能抓住这些人的把柄,柳守备最多觉得晦气,却从来懒得管夏玉英怎么处置这些人。 左右转头他就又能有新的心头好。 若是不然,如今的夏玉英和她的一双儿女,早就不知道坟头草几丈高了。 但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一辈子深陷在这般无休止的后宅之争中。 尤其夏玉英原本是一个十分飒爽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性子。 如今为了护住她的一双儿女,却生生被柳守备磋磨成了这个样子。 别说夏玉英心中恨不恨,穆晚秋便已经恨到了极致。 甚至恨当年的自己,明知道二人相识之时,夏玉英的性子虽然有些娇蛮,却从来并非喜欢恃强凌弱的人。 甚至对真正的弱者,也从不吝啬伸出援手。 明知道夏玉英的性子一向高傲惯了,别看平日里一副骄傲模样,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反而未必愿意将自己的伤痛展露出来。 为什么她不找人调查清楚,夏玉英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做出那般事情,便武断的认定对方行为过于赶尽杀绝,而与其起了冲突。 甚至二人因此断联多年。 一想到这些,穆晚秋就懊悔的不行。 只恨自己不能现在就去掀了那柳守备的皮,哪里还会阻拦林岚玉她们意图在怀安府暗中搅风搅雨的行为? 也是因为在夏玉英和柳诗婷到来之前,穆晚秋已经从林岚玉和陆承泽那里,知晓了夏玉英这些年的不少经历。 林岚玉这会儿才会刻意留出足够的时间,给夏玉英和穆晚秋二人。 至于柳诗婷? 想到那个姑娘灵动的双眸,林岚玉觉得,这姑娘应当也是个脑子清醒,也足够机敏之人。 日后若是有机会,说不得大家也能做个朋友。 只是目前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在身,林岚玉只得暗自说声抱歉了。 左右来日方长,并不急于一时。 比起这个,林岚玉还是更烦恼卫文清比她所预期的要早上好几日便会过来这件事。 这让原本还抱着拖字诀,总觉得不着急给对方一个回应的林岚玉,一下子心中莫名生出些急迫的不知所措来。 但想到这会儿她面前可还坐着陆承泽,且他们接下来还有正事儿要忙,林岚玉又暗自安慰自己。 不着急,不着急,说不得卫文清一来,就得被陆承泽指使的团团转,未必有精力寻她问一个结果。 更……更何况,她也不是…… 陆承泽打量了一会儿眼神飘忽,注意力更是不知道在哪里的林岚玉,暗自叹了一口气,才主动开口,将林岚玉叫到身边去。 身为陆永年的嫡长子,陆承泽虽说没有如二弟那样子承父业,反倒打小规规矩矩的进学堂,读书科举,后来更是一举中进士,入了翰林院。 但陆承泽身上却也不可能一点儿没继承到自家的家传。 虽说武力值兴许比不得自家二弟,但陆承泽脑子聪明灵活,性子又一贯热情活跃,堪称跟什么人都能打上交道。 又兼这些年跟在陆永年身边,言传身教,陆承泽虽不敢说自己像卫文清一样洞若观火,但在一众新晋的同僚当中,他绝对称得上佼佼者。 也是因为陆承泽表面上只是一个如今刚从翰林院结业,正在家中备考御史台的文弱小官。 实则他不仅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性子也足够圆滑。 最重要的是,陆永年如今乃是皇帝心腹,对于陆永年的儿子,皇帝用起来自然也要比朝中那些与各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牵扯的人要更放心许多。 是而皇帝在得了水溶送来的良种后,有了合适的时机和底牌,便决定趁此机会,狠下心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肃清朝堂。 解决饥荒危机的同时,也解决掉太上皇遗留下来的,那些仗着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在各地为祸一方的蛀虫。 也顺便再抓一抓,朝中那几个藏得极深的家伙的狐狸尾巴。 以他们这位皇帝的性子,即便是要做这件事儿,也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挑选了几个心腹派出去这么简单。 明面上,皇帝安排的“钦差大臣”虽说都很低调,也没人主动暴露身份。 但时间一久,那些个消息灵通之人,该知道的也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别说人选是谁,便连这人的画像,说不得都早早的便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他们这些人,大约跟当年几方权衡之后,被调任扬州的林如海差不了多少。 不能说皇帝不信任,也不能说手上没权力。 但要说皇帝对他们有多高的期待,不如说他们是放在明面上的靶子。 虽不能说他们这一趟行程,一个蛀虫都抓不到,但那些背后真正有保护伞庇佑的家伙,显然是不可能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的。 可除了这一批放在明面上的钦差大臣之外,皇帝还另外又暗中派出了真正手握杀招的亲信。 这其中不仅有陆承泽,还有皇帝真正信任的另外几人。 他们这几人互相之间,都是不知道对方存在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察觉到陆承泽这边的案子牵连甚广,且隐约还跟当年江南私下贩卖盐引的那帮人有牵扯后,陆承泽将情报秘密上报上去,皇帝犹豫再三,却挑不出合适的人选。 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再次找上卫文清。 哪怕明知道卫文清跟水溶两人才是穿一条裤子的。 林岚玉其实是有些不解的。 “这手段会不会太激进了些?” 她是不曾身在朝堂,可以她过去那些年对皇帝的认识,这位既然能隐忍数十年,只为了一步步熬死太上皇,同时以最低代价将当初被太上皇大手笔分封出去的权利从他那些异母兄弟何太上皇的亲信手中收回。 他们这位皇帝,应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怎么如今眼瞧着大权在握,反倒换了一副做派。 弄得跟再不抓紧时间,就赶不上…… 林岚玉的心里打了个突。 不是吧? 她哥哥当初不是说皇帝受伤不严重,只是故意伪造的假象,用来诈人的么? 对上林岚玉满是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儿,陆承泽叹气,微微颔首。 林岚玉一时有些闹不明白,她哥哥是被皇帝给骗过去了,还是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自己被皇帝给骗过去了,去骗取皇帝的信任? 只是想到那位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对她的偏爱里也带着目的性,但到底过去那些年,对她十分不错,且赏赐一向大方的堂兄,林岚玉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我还以为那只是传闻。” “空穴来风,势必有因。”陆承泽话只说到这里,并未往下继续。 这里毕竟不是他们自己的地盘,有些话还是慎重些的好。 林岚玉静默一会儿,想到自家离京之前,京中的局势,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 “大长公主的孙女,最后指给了哪位皇子?” 大张公主身后站着的,可不仅仅只是魏国公府和他们手中的兵权。 且不提昔年水牧城与大长公主夫妇之间的情分,如今多多少少势必会延续到水溶身上。 以大长公主的性子,谁也不知道她这几十年下来,结交了多少人脉,手上又是否握着昔年先皇留下的什么暗卫之类的力量。 从前大长公主是皇家下嫁魏国公府,用以巩固皇家与魏国公府之间关系的纽带。 可如今时移世易,于当今,甚至于下一代的皇子们而言,大长公主代表的,已然是一方强有力的助力。 谁能娶到大长公主的女儿,势必在皇权争夺之中,就能获得一份甚至是多份强力的助力。 没有人会甘心轻易舍弃这份诱惑。 陆承泽摇头。“暂时还未定下,只是大皇子与二皇子都已定下了正妃。” “太子妃呢?”林岚玉惊诧。 陆承泽摇头。“至少在我出京之前,陛下尚未定下。” 林岚玉:…… 行吧! 两人说完这几句,又沉默了一会儿,陆承泽主动将这个话题略过去,示意林岚玉看他刚才画出来的路线图。 他最近几日都一直在研究怀安府附近的交通。 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 只是有些地方他现在不方便亲自去探查,却还要拜托林岚玉安排人手,以为林岚玉和穆晚秋探路,寻找风景宜人,适宜二人游览观光的地方为由前往。 只是这个理由虽然找的冠冕堂皇,但到底林岚玉如今楼下可还关着吴嘉运的女儿呢。 若说她这个时候悠闲的找人给她看地方去玩儿,吴嘉运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会不会沉不住气报复她不好说,那个沈氏绝对不会。 甚至哪怕明知道林岚玉跟穆晚秋人还在城内,且暂时未定下出行时间和路线,也防不住沈氏会对她“好奇”过的地方动手脚。 尤其是有些地方还有地形优势,甚至可能吴嘉运在那边本就有些人手的时候。 陆承泽不担心她不动,就担心她不动。 只要沈氏沉不住气,调动了吴嘉运在外藏着的那些人手,下一步陆承泽就能顺藤摸瓜,寻找到更多线索。 这一招,既不用担心打草惊蛇,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引蛇出洞。 虽说手段确实不够君子,但…… 眼下却是最好用的。 不过这样到底不是万全之策,去探查的人,多少会承担一些风险。 林岚玉却还是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放心,我与母妃这次出行,带着的可都是王府的精锐侍卫,并非一般那些只混吃拿饷银的家伙。” 林岚玉这话说的并不十分隐晦。 就差没直接告诉陆承泽,为了林岚玉和穆晚秋的安全考虑,林岚玉这次出来,带着的都是镇北军中的精锐士兵。 虽说并非最精锐的那一部分,但身手也都不容小觑。 林岚玉这会儿,甚至怀疑,这些事情是不是也在她那个狐狸一样的哥哥的算计之内。 不是林岚玉怀疑水溶,只是她决定要这趟出行之前,水溶所做那些事情…… 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越想越觉得可疑! 甚至连皇帝会在需要帮忙的时候,去找卫文清这件事儿,林岚玉都觉得可疑! 说不定她哥哥就是算准了这些,才会那么轻易的放她往外跑,甚至还说服了卫文清,在她着急忙慌往外跑的时候,不仅半点不阻拦,甚至还主动退让许多。 只是这些都是林岚玉的猜想,她没有证据。 但也正是因为抓不到半点儿证据,林岚玉才愈发咬牙切齿“他们最好祈祷,永远不要让我抓到他们的把柄!” 陆承泽:? 对上陆承泽有些惊愕的眼神儿,林岚玉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些事情,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不过方才胡知府家的女眷来过,说是吴大人求上门去,她们迫不得已才来求情。 且昨日之事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如今那吴乐瑶已在我这关了大半日。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后天,我就会将人放出去。陆大哥若是有什么安排,得抓紧一下时间。” 第533章 意料之外的助力 “足够了。”陆承泽对林岚玉给出的这个时间没有任何的异议。 只是将计划中原打算多花几日时间去探查的地方,由每日两个,扩张为每日五个。 看得林岚玉有些无语。 “我有这么贪玩么?” 虽说她这一路上过来,确实是一路游山玩水。 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爱去的。 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她与穆晚秋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休整,以及顺便补充一些当地特色美食。 除此之外,也就捡着风景好或者历史上十分有名的景点去上几个,再逛个庙或者观什么的,也就差不多了。 若是遇上近期会有当地的重大节日或者特色活动,她们才会稍微多滞留一两日,但也绝对不会多。 陆承泽却笑的十分灿烂模样,仿佛仍是当年那个与林岚玉她们姐妹初相识,因着陆承风结缘,却又因着双方父辈交情而书信往来多年的那个世交家的哥哥。 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却让人不由也跟着心情明媚几分。 “你可是堂堂郡主,自然不会什么地方都去,当然是手下精挑细选出来的地方,才会值得你亲自去赏一趟景致。” 陆承泽当然知道林岚玉没这么矫情,也知道林岚玉并不是多爱折腾人的性子。 但没关系,只要吴嘉运和那沈氏不知道,也就够了。 以这二人对那吴乐瑶的宠溺劲儿,绝不会怀疑林岚玉这般“兴师动众”的有什么不对。 说不得还要觉得林岚玉已经十分低调了。 这不,都避着吴家,不在城中各家宴会上抢风头,转而跑城郊看那劳什子风景去了。 城外那些地方,又没什么千古名胜之地,不过是些村落、小山,甚至荒野,又有什么可看的? 还不是在屋里待不住,又没地方可去,才寻这么个地方放风的! 见陆承泽这般,林岚玉有些哭笑不得,但想想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得随他去了。 “成吧,左右我只负责安排人做做样子,后续如何,还是要靠你们自己追查。” 虽说不介意帮忙,但林岚玉也知道不管是卫文清还是陆承泽,真正危险的事儿都不会将她牵扯太深。 又兼她也自知自己不会,更犯不着为了皇帝的“千秋伟业”去冒险。 她能做的,也就这等打打掩护的事儿了。 若是这般下来,陆承泽跟卫文清最终还是没能抓到吴通判的小辫子,或者让他背后的大鱼给跑了,那也只能说,时也命也。 怪皇帝自己倒霉。 而且,谁知道这些“大鱼”们背后都牵扯到谁? 林岚玉可没忘记先前在京中的时候,下一代皇子们之间已经隐隐浮出水面的夺嫡之争。 也没忘记那个铁矿山背后牵扯到的人中,绝不止忠勇王一方势力。 藏得更深的那位,谁知道手上又到底握着多少筹码? 能够与其打擂的另外几家,难道又是什么善茬不成? 想到京中那一谭浑水,林岚玉就不禁皱眉。 幸好她们溜得早。 便是再爱吃瓜看热闹的人,若是这热闹一不小心就要波及自身,且动不动就要掉脑袋,那这地方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的。 只是她们能走,但她们在京中结识的那么多友人及其家人,能够如他们这般潇洒抽身离开的,却到底只是少数。 甚至除此之外,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以身入局。 “倒是辛苦伯父伯母了。” 林岚玉知晓陆永年身为皇帝心腹,如今手上握着京卫营的大权,看起来简在帝心,但这也意味着陆家无论如何,逃不开下一轮夺嫡之争的漩涡。 或许,这也是陆伯父不仅远远的将继承了自己衣钵的二子陆承风送走,且一直压着三子陆承安不让他考举人的原因。 当然,陆承安虽天资聪颖,架不住性子顽皮。 考个秀才不难,但想如陆承泽这般年纪轻轻就科举入仕,到底还差些火候也还是真的。 陆承泽听出几分林岚玉话里的意思,沉默一下,随即又哂笑。 “谁又安知此非家父所求?” 但话也只到这里。 两人默契的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安排妥当接下来的事情,林岚玉又顺嘴提了提穆晚秋正在会见这怀安府守备柳大人家中女眷之事。 当然,林岚玉不会将夏玉英的家丑就这么抖出来,只简单提了提,穆晚秋与夏玉英曾是闺阁好友。 且如今夏玉英与柳守备的关系比众人所知的还要糟糕。 若是不出意外,在必要时候,说不得还要劳烦陆承泽与卫文清,帮夏玉英与她女儿一把。 陆承泽对林岚玉所说的夏玉英之事不置可否。 但也听出来林岚玉话里的意思。 这位夏夫人虽说未必会是他们的盟友,但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若是有需要,对方应该不介意与他们联手一二。 林岚玉不知道穆晚秋和夏玉英两个人这一下午到底都聊了一些什么。 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这两人经过一下午开诚布公的畅谈,虽说未必完全解开了当年的心结,但到底又重新恢复了情谊。 且在林岚玉的默许下,穆晚秋将因着吴乐瑶过于张扬的行为,招致林岚玉的不满与猜疑,她派人正在调查吴通判的事情,模糊透露给了夏玉英。 两人到底是年少相交的友人,虽说多年未见,如今的夏玉英早已不是闺阁之时那个明艳的少女。 但对穆晚秋的性子,却仍还是了解的。 听出来穆晚秋这话里话外,说着林岚玉是对吴家不满,势必要查一查这吴嘉运的老底儿,若是能抓到吴嘉运的把柄,她定不会轻饶的气话。 实则藏着她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吴嘉运贪腐的证据,接下来意欲对吴家动手的意思。 也是在暗示夏玉英,若是她与这吴家有所牵扯,最好尽快想办法将自己摘出来。 免得届时将她牵连进去,使得两人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友情,又受重创。 夏玉英先是怔愣了一会儿,随即倒是极为难得的露出了多年不见的爽朗笑容来。 “好,好极了!” 她与吴家之间有牵扯么? 有,但当真不多。 毕竟那柳柯杰明面上对她还有几分尊敬体面,实则一直对她防备很深。 明知这吴通判身后的靠山强硬,柳柯杰还指望借着吴嘉运的东风,助他再上一层楼,争一争都司的位置呢。 又怎么会放心让她跟吴家扯上关系?他还怕她暗中搜集证据,关键时刻坑他一把呢! 反倒是他柳柯杰,早就已经跟吴嘉运是一条船上的人,想脱身也难了。 只是夏玉英自己不怕死,只要能将柳柯杰并着柳家那群人一起拖进地狱,夏玉英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动手。 但她却不忍心连累自己的一双儿女。 是而她犹豫再三,没有急着告辞离开,去清理自己的那点儿尾巴。 反倒提出想单独见一见康平郡主。 虽说穆晚秋没说,但夏玉英也不是当真关起耳朵过日子的,尤其她一直都知道穆晚秋人在哪里,生活如何。 自然也知晓比起穆晚秋这个名义上的北静王太妃,林岚玉这个北静王的妹妹,皇帝亲封的康平郡主,手上的权利可是要大得多了。 且两人身边所带的这些北静王府的亲兵与侍女,虽说对穆晚秋十分恭敬,但实则细看之下不难看得出来,他们也都以林岚玉的命令为主。 穆晚秋虽半句没有提起陆承泽他们这边的事儿,但林岚玉既然敢对吴家动手,手上自然不会毫无依仗。 只是夏玉英却知道这吴嘉运手上的势力,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她一方面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友人因为不知道吴家的深浅,一脚踏进怀安府的泥潭,再将自己折损进来。 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位康平郡主的底牌。 若是她当真有本事掀了这怀安府,将吴嘉运和那柳柯杰等人一并给收拾了,她也不介意主动投诚,递出一些自己这些年来,小心翼翼收集到的这些人的罪证。 用以换她一双儿女能有一个清清白白的后半生。 穆晚秋不知道夏玉英手上都有什么筹码,但见夏玉英坚持,她便还是答应了下来,让人去请林岚玉。 林岚玉听闻这事儿后,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家母妃这些年来,唯一向她提起过的友人,就这么一位,便也没有拒绝。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位夏夫人单独见自己,竟是丢出这么一个“合作”的请求。 林岚玉知晓夏玉英除了柳诗婷这个女儿外,还有一个如今才十二岁,正在书院读书的儿子。 但她没想到就连这个除了少部分奇葩外,绝大部分男人最看重的嫡子,在那位柳守备眼中,也不过是个碍眼的。 甚至若非夏玉英早早的便将这个儿子送出去读书,以柳柯杰后院那群女人的恶毒程度,以及柳柯杰自己对这个儿子的不看重程度,她这儿子能不能安全长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林岚玉:…… 她有时候是真的不大理解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但她到底不是穆晚秋,对夏玉英没有那一层旧友光环。 虽说已经调查过夏玉英的信息,但若双方要真心达成合作,她还需要更多能够让双方交付信任的筹码。 当然,“只要夏夫人您拿出来的东西值这个价,别说您的一双儿女,便是您,也未必不能脱身。” 虽说若柳柯杰当真如夏玉英所说的那般,与吴嘉运勾结多年,做下不少恶事。 待到两人被捉拿之时,以夏玉英身为柳柯杰的正妻,跟着受些罪是免不了的了,但也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只要寻到合适的时机,林岚玉就能帮夏玉英脱困。 这可不是她吹牛皮说大话。 这是她过来之前,特意去寻陆承泽,找对方讨要来的底气。 当然,这也是因为来的人是陆承泽。 若是其它不认识的皇帝亲信,林岚玉就直接求助自家哥哥了。 夏玉英没想到林岚玉这么爽快,这让原本已经做好拼死一搏打算的夏玉英惊诧之余,心中又不由生出几分野望。 但想到吴嘉运这些年的手段,她又有些迟疑。 “郡主怕是不知道此事牵连有多深……” 林岚玉笑眯眯的摆手。“能不能拿下他们,这就是本郡主要烦恼的事情了。夏夫人只需要考虑这笔交易您愿不愿做,敢不敢赌便可。” 顿了顿,林岚玉又说道。 “当然,此事事关重大,夏夫人也无需着急现在就给本郡主答复。左右这吴乐瑶不还在本郡主手上呢么。” 说起来吴乐瑶来,林岚玉仍是一副笑眯眯模样,并不见半点儿气愤之色,云淡风轻的好似在说什么不起眼的小事。 让夏玉英都有些弄不明白,林岚玉这是如今已经不生气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气,不过是故意拿吴乐瑶立威呢? 现在的小姑娘,当真是不可小瞧。 不愧是皇家出来的。 “等回去后,您就告诉柳大人,您借着昔年曾与我母妃相识的那点儿情分,好不容易才说动了我母妃,愿意帮您说情…… 明日您再来一趟,记得让吴大人的赔礼备的厚些,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人。” 夏玉英:? 这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林岚玉笑眯眯的点头。“毕竟吴大人既然擅长打点关系,这方面应该比您更能一点就通。您只管把意思带到就行。” 她今日之所以一再将吴嘉运的送来的东西扔出去。 一方面确实是看不上那点儿东西,另一方面,也是在故意恶心吴嘉运,在他跟沈氏之间搞挑拨离间。 谁让她的人去查吴家的时候,从沈氏身上,查到了点儿有趣的东西呢? 她倒要看看,他们这位“顶级恋爱脑”的吴大人,若是发现自己心爱的娇娇弱弱,只能全然依附于自己才能活下去的菟丝子表妹。 这些年来明面上乖巧无主见,实则私底下一直跟个家鼠一样,薅他吴嘉运的财产,背后不仅养着自己娘家一大家子,甚至还接济她的“老相好”…… 届时吴嘉运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反应。 唔,一定很精彩吧? 第534章 总不能都便宜了皇帝 但这一招不能一直用,尤其她现在只打算给吴嘉运种下点怀疑的种子,暂时不打算直接真的让这对夫妻彻底闹翻。 明日自然要换点既能让沈氏憋火气恼,又能让吴嘉运与沈氏的矛盾拉大,最重要的是还不担心两人掀桌子的新玩儿法。 “郡主打算明日就放了那吴家姑娘?”夏玉英略显迟疑。 林岚玉却只是笑。“这就要看吴大人的诚意了。” 夏玉英猜到几分林岚玉的意思,有些惊诧,但想到以林岚玉的身份,以及她“骄纵”的人设,这样,似乎,很合理。 于是又不禁笑了起来。 “郡主倒是挑了个好时机。” 若是放在太上皇还活着的时期,林岚玉敢这样耍着吴通判玩儿,对方即便明面上不敢对林岚玉做什么,但私底下也绝对不会轻易将这件事儿放过去。 毕竟她可太清楚他们这位吴通判的性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和和气气的好人。 实则…… 呵,这位手上可是不知道沾着多少人命。 林岚玉说到底只是一个郡主,并非朝廷命官,在皇帝心中也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制造一场意外,让林岚玉死于非命,跟他吴嘉运有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那水溶发狂又如何? 难道还能不管不顾的杀了他不成? 可如今太上皇早就归西了,皇帝手握大权,且对他们这些朝臣们一个个的都充满怀疑。 甚至还暗中安排了钦差大臣四处寻访探查,就为了抓到他们这些人的把柄。 虽说明面上皇帝安排的钦差大臣如今并不在怀安府一带,但吴嘉运并不敢赌,皇帝有没有安排什么后手。 也不敢赌若是他当真做了什么,皇帝跟那个北静王水溶两人会不会联手。 所以,只要林岚玉不是明晃晃的表示自己真的要掀桌,如今这个时期,她便是戏耍几次吴嘉运,让吴乐瑶吃些苦头,也是无妨的。 最多让吴嘉运咬牙切齿了些,但林岚玉“骄纵”的名声,吴嘉运只要找他背后那位大人打听一下,就能知晓。 林岚玉越是这般出尔反尔,越是将她“骄纵无脑”的名声坐实。 反倒还能打消一些吴嘉运心中的疑虑。 也为自己争取尽快将手中证据交给林岚玉,方便林岚玉进行后续动作预留出更多的时间。 想通了这点儿,虽然并不知道林岚玉真正的后手是什么,更不知道如今皇帝的心腹“钦差”不仅是在怀安府,更甚至,就在林岚玉她们包下来的这座酒楼里面。 夏玉英还是与林岚玉约定好了后面的事情,才起身去寻正被穆晚秋带到她屋里闲聊的女儿。 两人简短商量了一下回去后如何应对柳柯杰与吴嘉运的台词,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且不提夏玉英离开林岚玉她们的住处后不久,还未回到柳家,就半路遇上了不放心,特意来寻她们母女的杜幼仪与胡清悦母女。 也不提杜幼仪先前回去后,那吴嘉运得了消息,是如何臭着脸离开胡府的。 毕竟夏玉英并没有打算将杜幼仪牵扯进这件事里,虽说感激杜幼仪的关心,但已经与女儿商量好了说辞的夏玉英,还是将这事儿的真相瞒了过去。 只告诉杜幼仪她与穆晚秋两人“昔年确实在宴会上见过几面,算不得多熟识,但到底也有几分面子情”。 以及,林岚玉那番“要挟”的话。 先前杜幼仪回去后,便将林岚玉特意点出来的,让她告诉吴嘉运,她康平郡主可没收吴家一个子儿的话说给了吴嘉运听。 彼时吴嘉运或许还有些半信半疑,并不能完全理解林岚玉想要表达的意思。 甚至杜幼仪也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能确定林岚玉这是想说她康平郡主“清白”呢,还是什么个意思。 但如今夏玉英这话一说出来,杜幼仪到底是掌管后宅多年的一家主母,且跟那位沈氏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对这位沈氏的品性不能说十分了解,却也多多少少看出来几分,当即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些跟沈氏相处多年的人,也还需要林岚玉一再提醒,才能注意到几分的事儿。 林岚玉与沈氏总共也才见了两面吧? 且全都是十分短暂的会面。 怎么林岚玉就将吴家的事儿给翻了个底朝天? “康平郡主小小年纪,看人的眼睛倒是十分锐利。” 夏玉英笑的有些微微的尴尬,她不好意思告诉自己这位友人,林岚玉之所以会调查吴嘉运以及他的这位继室,跟自己有些间接关系。 只得打哈哈。“毕竟康平郡主深受北静王疼爱,身边跟着的人手不少。每到一个地方,说不得都会提前调查一二当地的情况。谁知道会不会就是这中间,那沈氏的做派引起了这位郡主的反感?” 毕竟林岚玉还没认回北静王府的时候,水溶就将北静王府上前任北静王留下来的那群莺莺燕燕并着她们的庶出子女全都给打发了出去。 且在那之后多年,都没让这些人登门更别提出现在林岚玉面前过。 加上林如海虽说有两个姨娘,但在林家后宅也跟隐形人没有什么区别,更别说诞下子嗣了。 想也知道这位康平郡主对这些姨娘和庶子女的态度,不会多友善。 “说不得,这位沈氏本就不招郡主待见,偏她自家还不谨慎,这吴乐瑶非要上赶着撞到了枪口上呢?” 若是这般的话,那日明明只是一点小冲突,林岚玉却那般兴师动众的理由,就很容易找到了。 杜幼仪沉吟了一会儿,大约是被夏玉英给说服了。 也跟着点头。“极有可能。” 若当真是这般,那…… 怎么说呢? 只能说活该了。 谁让吴大人自己治家不严呢? 两人相视一眼,有些怜悯,又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知道你们母女没事儿,我们也就安心回去了。那吴大人如今十有八九且还在你们府上等着消息呢,我这里,就不耽搁你们了。” 夏玉英含笑点头,送走了真心担心自己的杜幼仪,也帮林岚玉寻了个更合适的借口圆过这场闹剧。 她相信杜幼仪明白自己的意思,不出今日,吴乐瑶之所以会“惹怒”康平郡主,为吴家招惹这么一桩祸事的原因,就会被散播出去。 至于自己的桃色新闻再次被人广为流传的吴嘉运吴大人会怎么想? 谁管他! 左右这些消息只从内宅夫人们之间传播,再到自家夫君面前为止。 但凡不是傻子,都不会拿到吴嘉运面前去说。 吴嘉运能不能知道真相,且还是一回事呢。 更别说八卦这种东西,传播的过程中,总是会不知不觉间被染上五花八门的其它颜色。 鬼知道传到吴嘉运耳中,又会被添油加醋成什么样子。 总之不会演变成林岚玉故意找茬的就对了。 等回到柳家门前,夏玉英抬手,握了握自家女儿的手。 “走吧,回家!” 回去后,她们母女需要打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呢。 送走夏玉英后,林岚玉又去寻穆晚秋坐了一会儿。 确定穆晚秋的心情还算稳定,没有被夏玉英这些年的遭遇影响太深。 除了十分坚定的想要帮夏玉英早日脱离苦海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念头。 林岚玉暗自松了一口气。 陆承泽与卫文清那边的事情暂时不方便跟穆晚秋说太多,但毕竟这两个大活人马上就要动作起来。 她能暂时遮掩陆承泽藏在这里的事情,但等卫文清到了之后,可就不好遮掩了。 到底还是将卫文清近几日就会赶过来的消息跟穆晚秋透露了一二。 这会儿已经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抓到吴嘉运和柳柯杰的把柄,还要安全的将这两人并他们的爪牙拿下的林岚玉,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刚跟穆晚秋倾诉过自己的感情烦恼。 却不曾想,穆晚秋还记得一清二楚。 听到林岚玉说卫文清不日就会到来,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林岚玉很难忽视的八卦与兴奋。 “哦?没想到啊,这小子在这个时候,倒是挺勇于出击的,不错,不错…… 就是他这么大张旗鼓的追着你到处跑,若是被言官知道了,怕是少不得要被人参上一本。 林大人从前可是御史出身,最是刚正不阿的一个人,若是知晓这小子为了追你,做出这等事情来,到时候怕是不会轻易同意这门亲事吧?” 毕竟先不提卫文清自己如今是个武将的身份,就说卫文清比林岚玉要大上几岁,又不跟当初水溶和林黛玉那样,有其它因素夹杂其中…… 卫文清的娶妻之路,本就已经注定艰难了。 如今,这算不算雪上加霜? 林岚玉:? 不是?什么东西? 她跟穆晚秋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双颊爆红。“母妃!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家伙他是奉了皇命来的!有正经事儿的! 真不是恋爱脑! 更不是不将朝廷律令放在眼里,动不动大张旗鼓的到处乱跑…… 好吧,这家伙擅离职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若是真说起来,还真不差这一次。 奈何唯独这一次,理由正当,偏最不能说。 这可真是…… 林岚玉扶额。 偏偏事后被陆承泽知晓了这件事儿,他还在一旁哈哈大笑。 直说还是太妃娘娘聪明,这么好用的理由,他跟卫文清先前都没想到。 这次还真是要感谢太妃娘娘了。 林岚玉:? 人干事儿? 不过不得不说,有了这么一个让人听起来十分胡闹的理由。 卫文清真的带着一小队人马,一路快马加鞭的从北疆赶来怀安府寻林岚玉的行为,一下子就变得“合理”起来。 虽然说,在大部分人眼中,卫文清高调追着林岚玉跑这件事儿,并不被人看好,反倒不少人看向卫文清的眼神儿里,带着几分轻视。 毕竟林岚玉可是水溶最疼爱的妹妹,是皇家郡主。 可卫文清不过是水溶手下的一名小将军。 就算是亲信又如何? 两人身份上就是不匹配的。 就算知道卫文清能这样光明正大的追出来,十有八九是得了水溶默许的,甚至说不得这人就是水溶自己从手底下的年轻小将里面给自己妹妹挑选的妹婿。 为了的就是让自家妹妹嫁过去之后,也能跟在娘家一般,一辈子被人捧着宠着,半点儿不用担心会受委屈。 但也不妨碍许多人将“吃软饭的”这个标签,“啪”的一下贴在卫文清身上。 牢固的撕都撕不下来那种。 也幸好卫文清是个心理素质足够强大,且十分沉得住气的。 即便被人轻视,也压根儿半点儿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与已经成功伪装成了卫文清手下一名亲信的陆承泽二人汇合后,又借着林岚玉手下侍卫们的帮助,迅速展开了对吴嘉运无声无息的围剿。 且说林岚玉这边,一切都按照她与陆承泽两人约定好的进行。 不管是戏弄吴嘉运,还是在第三天的时候,“不情不愿”的放了吴乐瑶出来。 亦或者是安排手下人以“郡主想找个好玩的地方去玩玩”为理由,照着陆承泽查出来觉得有些可疑的地方去探查。 她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若说唯一不顺利的,大概就是吴嘉运这人,也不知道是演戏上瘾,还是觉得林岚玉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明明林岚玉就差没把“想要女儿?拿大把银子来赎人”给写脸上了,吴嘉运送来的赔礼,实则也没有达到一个令林岚玉觉得“赚了”的数额。 当然,就算是真的达到了,林岚玉也不会真的收下。 毕竟这些东西可都是“赃款”,是吴嘉运的贪污罪证的一部分。 且她身边如今可还跟着两个“钦差大人”呢。 她若是将这些银子收了,岂不是很不给两人面子? 不过遗憾之后,林岚玉又想起来跟吴嘉运勾连的柳柯杰来。 吴嘉运那边她暂时没打算做什么,只交给陆承泽和卫文清就好。 但柳柯杰…… 这人手上的财产,可还有夏玉英跟柳诗婷姐弟一份儿呢。 她取一些,不过分吧? 总不能全都便宜了皇帝的小金库不是? 第535章 告状 将主意打到了自家母妃的好友身上,虽说林岚玉图谋的是柳柯杰手里的东西,且并不介意帮夏玉英将她自己的那一份财产干干净净摘出来。 但这事儿也不能闷头就是干,得跟夏玉英商量好了才行。 也幸而夏玉英自己对林岚玉也有所求,且巴不得有人能让柳柯杰倒大霉。 她这般毫不犹豫的倒戈林岚玉这边,一方面是源于对穆晚秋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除了林岚玉之外,也没有更合适也更信任的盟友人选。 至于柳柯杰手上的东西最后是会便宜了谁,她反倒不在意。 左右都不会到她手里,若是能便宜了林岚玉,还能让夏玉英赚一个人情,让林岚玉在帮夏玉英安置自家一双儿女的事情上更尽心尽力些。 两人在这个事情上,几乎是一拍即合。 夏玉英甚至还帮林岚玉整理出来一份清单,里面不仅列上了柳柯杰除了柳家之外,还有哪些资产,在哪里又极有可能藏有大量财物。 自然也没有忘记放上与柳柯杰勾连的人员名单,以及她掌握的那一部分罪证。 林岚玉将藏有大量财物的那份清单扣下,剩下的罪证这类则交给卫文清和陆承泽。 卫文清是在陆承泽告诉林岚玉他即将抵达的第二天晚上,到了怀安府的。 比起陆承泽来的悄无声息,卫文清不能说是大张旗鼓吧,但该制造的动静也一点儿没少。 虽说明面上因着他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宵禁,卫文清带的人手表面看上去也不多,不过是一小队护卫罢了。 且来了之后,这一小队侍卫就迅速并入了林岚玉与穆晚秋二人的护卫队当中,并不由卫文清单独带领。 甚至连卫文清自己,名义上的身份,都如同从前那样,是来负责“保护郡主与太妃安危”的。 但因着林岚玉与吴乐瑶二人宴会上闹得那点儿不痛快,她便嚣张的扣押了吴乐瑶的行为。 不管是吃惊于这位康平郡主的嚣张跋扈程度,还是担心摸不透这位郡主的性子,不要回头自家一不小心再惹上这位,也步了那吴乐瑶的后尘。 短短时间里,怀安府但凡消息灵通点儿的,谁不去将这位康平郡主的底细细细打探过一番? 打探过之后,不难知道这位昔年是连皇帝的宠妃都敢当众呛声,甚至几次三番找对方麻烦,结果偏皇帝还一味护着的主儿。 不少人都觉得吴家这次看来是免不得要吃瘪了。 但碍于种种原因,明里暗里对林岚玉这边的关注度,只高不低。 在这个时候,有个一看便知有身份的年轻男子追着林岚玉而来,那些人很难不跟闻到腥味儿的鱼一样,迅速关注上卫文清。 好在当年卫文清在京中的时间短,即便是调到大理寺的那段时间,也只是私下调任,明面上他一直是翰林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翰林。 在整个京都,认识秦魏文这号人物的人都不算很多。 更不要提卫文清如今还是顶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反向给“秦魏文”这个马甲做掩护的了。 这些人就是再调查,也只能查到来的人是水溶手底下的一名年轻小将军。 即便有些爱八卦的夫人们隐约瞧出来,这位卫将军是奔着康平郡主来的,也绝对猜不到这层马甲之下,还藏着的真正目标。 且卫文清来了之后,先前陆承泽让林岚玉派手下人去“打草惊蛇”的那几处地方探查出来的结果,就能拿出来用了。 毕竟,虽说吴乐瑶是被林岚玉给放了回去,但她这几日在林岚玉这里,虽说没受到任何肉体上的伤害,但精神上的摧残可一点儿也没少。 对于吴乐瑶这样的人来说,这比林岚玉直接安排人打了她一顿还要让她怨气冲天。 且林岚玉前脚挑拨了一把沈氏与吴嘉运的关系,惹得吴嘉运对沈氏大发雷霆。 甚至起了疑心,要调查沈氏这些年都做过什么,到底从吴家捞走了多少东西补贴娘家。 后脚自己却又跟追着她跑的年轻俊美的小将军四处“约会”。 沈氏这种赌上一切,才将吴嘉运蒙蔽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又怎么可能不嫉妒? 偏沈氏这些年来,虽说没能成为吴嘉运的独宠,但深得吴嘉运的信任。 尤其两人身上本就还有一层表兄妹的关系在,吴嘉运在某些时候为了更方便达成自己的目的,也会给沈氏放权一部分。 又兼吴嘉运手底下的人都知道沈氏,沈氏是能够调动吴嘉运手中的一部分人手的。 她不是不知道林岚玉“康平郡主”的身份,也不是不知道林岚玉身后还站着一个手握镇北军的北静王水溶。 但沈氏这些年来手上沾过的人名也不在少数。 尤其从前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她帮吴嘉运料理掉的朝廷命官,也不是没有。 在沈氏看来,林岚玉一个没有实权的郡主,还比不得那些朝廷命官死了会带来的动静大。 当年他们既然能轻易摆平那些人意外死亡的事儿,如今不过多了林岚玉这么个小姑娘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儿? 左右她会把人安排成一场完美的意外事故。 要怪只能怪她康平郡主好好的城里不待着,非要带着人手往郊外跑什么。 去的还不是什么名山古寺,而是更人迹罕至的郊野。 出了事儿,连能及时救援她们的人都没有,也不能怪他们怀安府的人不尽力不是? 当然,就算是真的要怪也无妨。 怀安府的知府胡琦友是两年前才调任过来的,跟她家相公本也不是一伙儿的,若是能够借此将这胡琦友拉下马,那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安插一个自己人上位。 即便最后占便宜的人不会是自家相公,总归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沈氏想的好,却不曾想她这一动不要紧,当即便落入了陆承泽与卫文清布置好的陷阱里。 那日明面上里面坐着林岚玉和她贴身侍女的马车上,里面坐着的根本就不是林岚玉。 早在中途,林岚玉与惊蛰就已经悄悄换了一身低调的平民衣服,从马车上溜走。 后面那些盯梢的人见到的,都是芒种和霜降两人穿上了林岚玉与惊蛰的衣服,假扮而成的。 至于外面跟随的侍卫们,一个个身手不凡,身着软甲,手上还有镇北军中统一制式的武器。 虽说人数不多,但却也不是沈氏调动的那些个“流寇”一般的角色能够应对的。 这些人扑上来,几乎是一面倒的结局。 甚至就连沈氏后面安排的几波暗杀者,也全都被早就有所预料的卫文清安排的人手杀的杀,抓的抓。 这些人算不得吴嘉运的心腹,手上自然也不会掌握吴嘉运的核心机密。 但严刑拷打之下,也能够逼问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足够本就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线索和证据,只差将这些东西穿针引线,连接在一起的某些重要点的陆承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林岚玉则在马车“狼狈”的回城之后,才又重新披马甲上阵,扮演一个被刺杀后,又惊又怒,且根本不讲道理也不在乎证据,直接就将这事儿扣在了吴嘉运身上的骄纵郡主。 让人将怀安府的知府胡琦友和守备柳柯杰都叫来,当众怒斥了一番。 甚至十分嚣张的命令柳柯杰,去将吴嘉运给她捉拿归案。 且不提柳柯杰听到林岚玉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就说柳柯杰跟胡琦友二人费尽心思劝说,好不容易才借着这事儿“没有证据”,“不好妄下结论”,“毕竟是朝廷命官”……等等理由,将林岚玉劝回去。 没有让“震怒”之下的林岚玉当即下令让自己的侍卫们去捉拿吴嘉运一家。 却也被林岚玉提出要求,让他们十日之内调查清楚自己遇刺之事。 若是不然,她就直接上报皇帝,让皇帝问罪整个怀安府。 这件消息传开之后,怀安府上下对林岚玉这个郡主有多少不满,对吴嘉运和吴乐瑶又有多少怨气。 便说得知此事的吴嘉运,回去之后,与沈氏之间,终是不可避免的再次发生了激烈争吵。 这一次,便不仅仅只是争执了。 据惊蛰来报,吴嘉运不仅打了沈氏,还狠狠责罚了一番吴乐瑶。 如今这对母女都被吴嘉运禁了足。 林岚玉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叹气。 她将吴乐瑶关起来这几天,当然也不完全就是将人关着。 她还是顺带调查了一番吴乐瑶这个人的。 怎么说呢,虽然她是不理解吴乐瑶这种偏激又过于喜欢在人群中寻找存在感,尤其喜欢当焦点的人。 但若当真说起来,吴乐瑶这样的性格,与其说是被吴嘉运给宠出来的。 不如说,是沈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步步将吴乐瑶的性子扭曲成这个样子的。 那些吴嘉运自以为女儿娇气、乖顺,且对他这个父亲十分崇拜的一面,都是吴乐瑶在沈氏的严厉管教下,伪装出来的。 而在吴乐瑶更小一些的时候,沈氏借着吴乐瑶这个女儿“生病”、“思念父亲”等等为缘由,达成目的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为此,自小便是沈氏手中工具人的吴乐瑶,打小便被沈氏逼着,懂得如何讨好父亲,如何离间他人,如何“茶言茶语”…… 林岚玉无意评价吴乐瑶在这件事情里无辜不无辜。 但不得不承认,她是在调查到沈氏这些年对吴乐瑶的“教导”,以及对自己上位成功之后,后面又生的一儿一女的教导后,对吴乐瑶生出一些…… 说不上算不算怜悯,但到底懒得再跟对方计较太多的心思的。 是而除了当天晚上,林岚玉将人关在小库房里,让吴乐瑶受了不少精神折磨。 第二天她就让人安排了一间干净的房间给吴乐瑶。 除了不能见到自己的婢女,身边一直有人盯着,且不能出房间之外,倒也没再对吴乐瑶做什么。 她林岚玉自诩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 但也懒得跟精神有问题,童年有阴影的人计较。 相比较起来,她还是觉得“子不教父之过”,这笔账记在沈氏跟吴嘉运头上才合理。 刚好那吴嘉运跟沈氏也都不是什么好人。陆承泽又在这个时候出现,提出需要她帮忙,拿下吴嘉运等人的请求。 一举两得不是? 林岚玉这会儿听到沈氏和吴乐瑶挨打,也只是摇头叹息,带着点儿同情,但不多,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这次真不是我打的。” 所以,可不能算在她的头上,更不能记恨她哦~ 不过这之后的事情,明面上看都是林岚玉在搅风搅雨,甚至大闹怀安府。 实际上藏在暗处的风雨,就已经跟林岚玉的关系不大了。 卫文清和陆承泽二人深居简出。 明面上是以林岚玉的护卫的身份,在调查林岚玉受刺杀这件事。 且时不时就要上门敦促胡琦友和柳柯杰,早日给出一个结果,不然时间一到,就不要怪他们不给两位大人面子了。 私底下,他们正在快速的收集着手上的证据。 并从附近其它地方调派人手过来。 毕竟吴嘉运且不说,柳柯杰手上可还握着不少驻防兵力。 虽说这些当地驻防兵的武力值自然是没法跟林岚玉带来的这些真正上过战场的镇北军比的。 但到底对方占据着人数和环境优势,到时候要拿下这些人,仅凭林岚玉手上的这些人手是不够的。 就算加上卫文清暗中带来的一支精锐,也颇为勉强。 好在如今吴嘉运的上官已经被陆承泽顺藤摸瓜的找出来了。 由皇帝出手,自上而下的牵扯着吴嘉运的上官。 那位上官如今麻烦缠身,自顾不暇,压根儿就顾不上管吴嘉运这边,因为他自己后宅“治家不严”惹出来的这一屁股债。 只放话让吴嘉运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 甚至提醒吴嘉运,当断则断,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坏了他们的大事儿。 话里话外,分明是要让吴嘉运赶紧放弃沈氏和吴乐瑶,免得牵连到自己。 第536章 承蒙帮助 怎么说呢,因为有林岚玉事先做的那些铺垫,在“适当”的时机,成为离间沈氏与吴嘉运的导火索。 如今两人早已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情深义重”,吴嘉运身边也更不可能只有沈氏一个女人。 甚至比起夏玉英毫不掩饰的用铁血手段镇压柳柯杰的后宅,沈氏即便恨毒了吴嘉运后来陆陆续续纳进门的那些女人和她们所生的孩子,面上也什么都不能做。 甚至还要继续做出一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以维持自己在吴嘉运心中的地位,以及她吴嘉运的正室夫人这一身份。 大约是沈氏的演技太好,也或许是吴嘉运认定不管是沈氏还是沈氏背后的娘家人,都只能依附于自己而活,根本就不可能背叛他。 这些年来,吴嘉运虽说对沈氏的感情不如往昔,但对沈氏尤其是沈氏娘家那些人,还是十分大方的。 不仅给了沈氏娘家不少好处,甚至她的兄弟和外甥们都在吴嘉运手底下做事。 这些年来借着吴嘉运的光,也是混的风生水起,赚的盆满钵满。 沈氏这次能够轻易调动吴嘉运手底下藏着的那些人手,这其中便免不了她娘家兄弟的帮衬。 若是从前,沈氏此事既然做了,吴嘉运不管心中有多大的不满,到底还是要先帮沈氏善后。 甚至此番若沈氏当真做成了此事,吴嘉运不管甘不甘愿,他也会尽力遮掩。 可偏偏,沈氏做此事的档口,选的时机十分不巧。 更糟糕的是,这事儿不仅没成,还让那康平郡主直接明晃晃的仇视上了他们家。 若对方是朝廷命官,只要手上没有直接证据,吴嘉运心中虽烦躁,却也又周旋的余地。 偏这位是个皇家郡主。 且还是个一贯骄纵不讲理的主儿。 瞧对方先前在宴会上,不过是被吴乐瑶“误伤”甚至都没有伤到她,只是惊吓到她,就十分不讲理的将人直接押走,就能看得出来。 这位的字典里,怕是没有“凡事需要讲究证据”这几个字儿。 说十日内查明不到真相,她就要派人来吴家抓人。 十日之后,她说不得就真敢干的出这种事儿来。 这种混不吝,便是吴嘉运,也是会怕的。 更何况,若他是被冤枉的也就罢了,偏偏这事儿他不冤枉。 谁也不敢保证那个叫卫文清的小将军带着手底下那帮人,会不会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找上自己。 到时候即便对方没有切实证据,证明城郊刺杀康平郡主的两拨人是他派去的。 只要对方抓着那点儿蛛丝马迹不放,再加上那康平郡主仗着身份闹事,他也得在牢里吃不少苦头。 甚至能不能早点出来,还得看外头有没有人愿意为他说话,捞他一把。 一想到他身后那位大人来信的内容,不仅很是一通不客气的斥责,还隐晦的暗示他,他们的人里面,怕是有人被皇帝的人手盯上了。 若是不然,好好地,皇帝的人不会突然找他茬。 在这个时候,一切务必以低调谨慎为主,千万莫要因小失大,更不要因为纵容后宅女人胡闹,坏了他们的大事。 都说某些裂缝一旦存在,便只会越来越大。 即便修复的再好,也不可能真的恢复如初。 尤其在遇到重大抉择的时候,这裂缝的存在,便会成为最薄弱的点。 吴嘉运此事,便深刻的感受到了这点。 他虽然什么都还没说,但这之后几日,盯上沈氏和吴乐瑶的眼神儿里,已经有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这些年来,能够牢牢把持着吴嘉运正室夫人的位置,甚至一步步获取吴嘉运的信任,沈氏或许在别的方面确实没有什么本事。 但她对吴嘉运的了解,绝对超出吴嘉运自己。 早在吴嘉运态度发生微妙转变的第一时间,沈氏就已经察觉到了。 只是因着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爱慕了一辈子的男人,起初沈氏还有些不敢置信。 可两日下来,眼前这个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儿越来越冷。 甚至晚上都不再留宿在自己这边,反倒寻了借口,一直宿在一个最近十分受宠的小妾那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沈氏连想自欺欺人都不可能。 更别说吴嘉运还一事发就禁足了她和女儿吴乐瑶。 若说吴嘉运没有点儿将她们母女交出去,以平息事态的想法,沈氏是不信的。 当年为了弄死原配,彻底洗清自己“依靠女人的裙带关系”的污点。 吴嘉运是怎么对待当年那个女人的,再没有人比沈氏更清楚。 虽说最后的红花是她沈氏下的,可之前的一切,若说没有吴嘉运在后面纵容默许,甚至是递刀子,沈氏是绝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做成一切的。 也是因为沈氏从头到底尾的那些“小动作”都是在吴嘉运的暗中纵容甚至是支持下,才完成的。 甚至吴嘉运还没少帮她善后。 这些年吴嘉运才敢依旧放心沈氏。 毕竟在吴嘉运心中,沈氏是一个连对付自己最大的情敌,都笨手笨脚处理不干净,需要他帮忙善后的人。 若是没有他暗中出手帮忙扫尾,沈氏私底下搞那点儿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他。 可吴嘉运不知道的是,沈氏的那些“痕迹”,起初确实是因为沈氏自己第一次做这等事情,不成熟的缘故。 但后面…… 何尝不是在做给吴嘉运看的。 夫妻两个互相演了大半辈子。 以至于吴嘉运至今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沈氏这样的只有一张漂亮脸蛋儿和一身哄男人的本事的女人,根本就不可能猜出来自己的心思。 却不知沈氏不仅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甚至这些年里,瞒着吴嘉运,私底下还做过不少事儿。 譬如此事,当察觉到自己和女儿即将成为吴嘉运的弃子,甚至说不得她后来生下的,名正言顺的“嫡出子女”,都要被吴嘉运一道放弃。 沈氏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她也知道自己首要任务是逃跑。 只要她带着大女儿逃了,后面吴嘉运便是想将他自己单独摘出去,也不可能。 这男人想抽身? 做梦! 沈氏很快暗中联络上了自己娘家兄弟,以及那位以远房姑表哥的身份,借住在她家中多年的“兄长”,帮她逃走。 林岚玉早就查明了沈氏跟她娘家人之间的关系,且还埋了个“惊喜”等着吴嘉运发现呢,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线。 她一直有派人盯着这边,在沈氏趁着夜黑风高,吴嘉运在小妾房里睡得正香的时候,将她在吴家的家财偷渡出府的时候,林岚玉便已经收到了消息。 “沈氏要跑路?”林岚玉想了想,“谁都不带么?” 她调查到的信息里,沈氏对她后来所生的那一儿一女,可是宠爱的很。 相比较起来,吴乐瑶在吴家的日子,只能说表面风光罢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沈氏应该是计划只打算带走吴乐瑶。” 惊蛰想了想自己这边收集到的情报,才回到。 林岚玉闻言,当真惊诧了,“不会吧?” 这沈氏最舍不得的,居然是吴乐瑶? 看不出来啊!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对自己曾经最低谷时期的一切见证者都弃若敝履,只恨不得对方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中消失。 但一旦她再次遭遇人生重大变故,比起只跟她同甘过的儿女,当然是这个一路扶持共苦过的女儿,更值得她信赖……” 林岚玉迷茫的看向突然说了一大段话的卫文清。 “什么?” 这怎么突然扯上心理学了? 卫文清轻笑摇头。 “没什么,我是说,不要看表面上沈氏对吴乐瑶一直不如对两个后来出生的儿女尽心尽力。 但在沈氏眼中,若是她们当真走投无路,吴乐瑶能带给她的利益,绝对比她后来生的那一双傻白甜要大得多。” 毕竟沈氏后来做了吴嘉运的正室后生下来的那一双儿女,出生起就众星捧月,深受其父亲疼爱,吴家大把的资源任由他们先用。 他们不仅视自己为嫡子嫡女,看不起那些父亲后宅的姨娘妾室和她们所出的孩子。 甚至连自己亲姐姐都敢瞧不起,乃至暗中排挤鄙夷。 这样的人,若是顺风顺水的环境,自然是为沈氏长脸,帮沈氏坐稳正室之位的心肝宝贝。 但若当真遭遇挫折,不拖沈氏后腿,甚至反手将沈氏出卖给吴嘉运都是好的。 怎么可能跟沈氏患难与共? 反倒是吴乐瑶,且不提沈氏先前想出这样的昏招,有多少是为了吴乐瑶出气,又有多少是因为先前林岚玉当众鄙夷辱骂她是个晦气玩意儿。 只说沈氏对着吴乐瑶洗脑多年,自诩这个女儿压根儿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这次更是只要她几句言语,就能让这个女儿死心塌地,认定这个家里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最在乎她,哪怕拼上命都要为她报仇,才会惹来这桩麻烦。 再挑拨一下吴乐瑶与吴嘉运之间的父女关系,让吴乐瑶认定吴嘉运如今是为了不得罪林岚玉,免得牵连到她的弟弟妹妹们,是而准备放弃她了。 如今沈氏带着她逃走,是为了救她。 吴乐瑶便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沈氏往外逃。 甚至关键时刻,宁可为了给沈氏争取机会,将她自己暴露出去。 这样的吴乐瑶,沈氏当然舍不得,也无法割舍。 林岚玉:…… 说到底,母女情有,但是哪比得上利益权衡出来的结果更靠谱呗? 卫文清笑笑,知道林岚玉这样性格的人,怕是理解不了沈氏的,也不多说。 只让林岚玉将剩下的事儿交给他和陆承泽就好。 “刚好我们也需要一个关键人证,抓到沈氏,应该能审问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 至于会不会被吴嘉运发现沈氏被他们抓走了? 这沈氏不是裹着大女儿,跟着情郎一起跑了么? 抓不到沈氏,是沈氏厉害,是他吴嘉运水平不行,关他们什么事儿。 他们不找吴嘉运要人就不错了! 林岚玉:…… 要不说狗还是你们这些当官的狗呢? 对上林岚玉的眼神儿,卫文清有些无奈。“一切都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林岚玉连连点头。“嗯嗯嗯,卫大哥说得对!” “淘气!”被林岚玉敷衍了,卫文清也不生气,只笑着摇头,示意林岚玉去寻穆晚秋去,他跟陆承泽还有些事情要商谈。 将这事儿甩给卫文清,林岚玉便毫无负担的起身要走。 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她跟夏玉英那边商量的事儿,又转过头来。 “对了!你这两日挪出来一晚上时间给我。” 卫文清:? “我晚上找你有点事儿。”林岚玉想了想,觉得三言两语有些不大好说,便只简短解释。 “需要一整晚的时间,只有你跟我,不方便让别人知道,可以吗?” 卫文清盯着林岚玉看了一会儿。 林岚玉一脸无辜的回望。“不可以吗?” “好吧。”卫文清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希望郡主不是打算卖了小的。” “那不至于。”林岚玉十分坦荡荡的摆摆手。“你不值钱!” 说完,朝着卫文清做了个鬼脸,这次是真的开门溜走了。 卫文清在原地哭笑不得,虽说心里直觉告诉他,林岚玉在预谋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但想到林岚玉有秘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寻求帮助的人终于不再是别人,而是自己,心里又不由有些开心。 等陆承泽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卫文清脸上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想什么呢,瞧把你美成这个样子?怎么,抓到那老东西的把柄了?” 卫文清低咳一声,收回注意力,看向陆承泽。 “暂时还没有,但岚玉那边给了一条新的线索。” “哟~”陆承泽打趣了一声,“我怎么记得有些人前阵子还礼貌的称呼人家郡主呢?怎么,几日不见,这关系倒是突飞猛进哈!” 陆承泽也不是第一天酸卫文清了,当初在京都的时候,这人就没少挤兑卫文清。 卫文清也只是笑,“承蒙陆兄帮助。” 第537章 夜黑逢风高好行动 夜色正浓时分,林岚玉悄悄起身。 一旁的惊蛰听到动静,正打算起身,却被林岚玉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心急。 “我去叫人,你在外头等着便是。” 先前林岚玉与夏玉英密谋,算计柳柯杰私产之事,并未瞒着惊蛰。 且作为林岚玉身边侍女之长,同时兼任贴身保护林岚玉职责的惊蛰,虽说不似丁香一般对林岚玉的秘密一清二楚,却也比其他人对林岚玉的了解要深。 当然,这也是因为以惊蛰为首的芒种、霜降等人,本就是从水溶的暗卫中调拨出来的人手,是足够值得信赖的。 林岚玉敲了敲卫文清的房门,听到室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一会儿,卫文清便将门打开。 瞧了一眼穿了一身干净利索的夜行衣的卫文清,林岚玉露出些许笑意。 她就知道,有些话不用她说的很明白,以卫文清的聪明,定然能猜到她要做什么。 瞧见林岚玉这模样,卫文清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抬手,轻轻敲了敲林岚玉的发顶。 “好了,走吧,早去早回,小心行事。” 他确实在林岚玉白日里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林岚玉要做什么。 这丫头从前就是个财迷,昔年两人初相识,便是这丫头和水溶两人“洗劫”了江南以甄家为首的一众人家中的库房和书房。 为了帮这丫头在她“照搬”出来的那一堆东西里面,寻找到真正有用的线索,他可是忙碌了好一阵子。 只是这丫头虽爱财,却偏又在某些事情上,有她自己的坚持,且格外固执。 当初那一批价值不菲的财富,她最后只留下了“最不值钱”的各类书籍字画,还有些许笔墨纸砚这类杂项。 也是因着她的选择,不仅是水溶,连卫文清都知道这丫头的喜好偏好。 这之后数年,他才会在与林岚玉书信往来中,看到这丫头抱怨京都虽好,却多不自由,甚至连想出门游玩,都不能跑的太远,只得看些杂书解闷儿。 明知这丫头人在宫中读书上学,多的是先生教诲,理应一心向学。 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纵容她几分,费尽心思将自己搜罗来的,觉得读起来有趣且又适合小姑娘解闷儿的书,巴巴的千里迢迢往往京里送。 也不管人家小姑娘瞧不瞧得上他那些自己看过,甚至许多还做过批注的书。 也幸而,林岚玉不仅没有辜负他这份心意,甚至在得知他有意隐姓埋名,以新的身份进京科举之时,不仅热情的帮他准备客院,甚至还为他的书房中,准备了不少难得的孤本。 林岚玉自己或许不觉得有什么,但卫文清深受外祖父教诲,且这些年来不仅是卫家倾尽家族之力,连北静王府也对他多有资源倾注,才能一步步将才华夯实。 这些孤本有多难得,卫文清却是能够一眼看出来的。 甚至在阅读过程中,不乏从中看到林如海乃至林家先辈的名字。 这些书籍的来处,无需问询,卫文清便能知晓。 都说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或许早在那个时候起,卫文清对林岚玉的好感便已经不知不觉中满溢。 只是彼时林岚玉年岁还小,且时机也不对,两人之间的身份,更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卫文清便是已然察觉到自己的心动,也只能将那点儿朦胧的好感全部压下,甚至强迫自己尽可能离小姑娘远一些,再远一些,莫要轻易惊扰了佳人。 偏林岚玉是个十分热情的性子,也对卫文清那点儿朦胧心思浑然不觉,甚至气闷卫文清怎么还疏远起自己来…… 想到往事,卫文清遮掩在面具之下的唇角,便不由自主的上扬。 甚至明知道他们今日所作之事,日后被水溶知道了,少不得要有一番斥责。 尤其对他这个“纵容”者,更是少不得责罚。 卫文清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着林岚玉走了出去。 他了解林岚玉的性子,既然她已经有了决定,甚至都已经暗中探查过了,若是自己今日不同意,林岚玉也不会轻易放弃。 甚至还会瞒着自己,私下行动。 与其那般,还不如让他跟着一起,这样他更安心一些,关键时候,他还能帮忙。 林岚玉不知道卫文清这会儿功夫,脑海里已经转过多少心思。 她转身率先带头出了门,见黑暗之中,惊蛰她们几人已经骑上马,做好了准备,便朝着卫文清招手,示意他快些,不要磨迹。 林岚玉身边的这二十二个侍女中,确实并非每一个都身手不凡,甚至真正能承担起护卫职责的只有六人。 但她除了惊蛰她们之外,身边还有水溶安排的暗卫,还有一路护送的侍卫,这次卫文清还带来了一小批精锐。 只是调出来十个人,还是十分容易的。 且比起当年她跟水溶一晚上连跑数个地方,今夜他们的目标地仅有两处。 其中一处表面上还是一座闲置多年的荒宅,那宅子里兴许会有少量人手负责护卫,但必然不会多。 惊蛰他们翻墙进去后,只需要悄无声息的将那些人给处理干净,将密室寻到,后面的事情林岚玉自己就能干。 连卫文清都只需要负责警戒就行。 整体来说,危险性有,但必然不会很高。 尤其是在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林岚玉盯上的人是吴嘉运,与他柳柯杰无关。 甚至因为其夫人夏玉英与北静王太妃算得上“旧相识”,而让柳柯杰如今在她这位康平郡主面前,也算有几分体面。 在这种前提下,柳柯杰或许还不至于对吴嘉运落井下石,但多少有几分幸灾乐祸。 或许不至于完全放松警惕,但却也不会轻举妄动,更想不起来他这两处他自以为藏得极好的地方,是否需要加强警戒。 而且,距离林岚玉给胡琦友和柳柯杰的“十天日期”,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林岚玉甚至都替柳柯杰想好了“遮掩”的办法。 吴嘉运不是一口咬死了,说林岚玉先前遭受的那两波人,都是北面来的,因为日子过不下去,而化身劫匪的流民么? 那巧了,他柳柯杰这房子遭劫,定然也是同一拨劫匪所为! 从前是她康平郡主遭难,他们这些人不放在心上,不重视,拖延搪塞。 现在好了,自己倒霉了,又怪谁呢? 有本事,去将劫匪抓到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柳柯杰有本事将这事儿拿出来说。 若是他柳柯杰不敢,那不好意思,只能他自己打落牙和血吞,暗自吃下这个闷亏了。 反正这事儿跟她这个娇纵任性没大脑的郡主,那是没有半分关系的。 至于跟吴嘉运有没有关系? 咳,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那怎么能叫事儿呢? 要不然,为什么只是他柳柯杰的财物失守了?怎么他吴嘉运就没事儿?怎么他们同伙儿的其他人就没事? 是不是他们这些人瞧着他柳柯杰眼看着有希望巴结上北静王府的关系,对他起了嫉妒之心,才会暗中下手的? 卫文清听林岚玉小嘴儿叭叭的,就要帮柳柯杰塑造“心路历程”,一边好笑不已,一边连连点头。 “嗯,说的有道理!咱们届时就这样安排!” 卫文清说安排,那自然有他的办法,让柳柯杰按照他们引导的方向去猜疑。 这方面,他擅长。 听到卫文清这样说,林岚玉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抬眸瞧见前方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到了,当即收声。 “到了,走吧,让咱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怀安府妃富庶。” 为了今晚的这次活动,她可是早早的就给自己空间里腾好了地方。 这也就是先前她就已经将空间里积攒的那些良种种子,但凡是现在能够拿出来的,除了自己留种的一小部分,剩下全都给了水溶。 便是如玉米这类暂时不能拿出来的,她也都尽可能塞到了一起,压缩占用空间。 等到了北疆之后,更是不仅将那堆铁矿石和铁器,还有大量农作物种植中出现的“农副产品”——又称草料,全都给掏出来,塞给了水溶,让他看着处理。 这会儿林岚玉的空间里,才能在装了那么多沿路采买的美食之后,还有许多地方供她折腾。 惊蛰等人扫清前路障碍后,才出来接林岚玉。 有惊蛰在,根本无需林岚玉自己费劲,便被带进了院子里,绕开一片狼藉之处,带着林岚玉进了这院子的后院一处假山前。 “密室就在这里面,属下方才已经下去探查过了,并无其它危险。” 听到惊蛰这样说,林岚玉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只招招手,示意卫文清跟她一起下去。 卫文清微微挑眉。 他本以为,林岚玉要过许久之后,或许在某次机缘巧合之下,才会让自己知晓一丁点儿她的秘密。 可现在看来,这丫头,是不是有些过于容易轻信他人了? 林岚玉却没有卫文清想的那么深,也没有多复杂的脑回路。 她只是觉得,既然原本卫文清对她的某些秘密,就早有猜测。 只是因为她不提,卫文清便从来不多问,水溶这样谨慎且对她的空间之事一向十分重视的性子,也从来没有提醒过她要提防卫文清。 那么她便愿意相信卫文清是可信的。 且她从前只将卫文清视作兄长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多防备对方。 如今既然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虽然说还有些不完全能够笃定,两人能不能相伴一生吧,但林岚玉也没打算再刻意瞒着。 咳,当然,主要是她的秘密,知道的人也不差卫文清这一个了。 只不过如今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对林岚玉手中空间的存在,各有各的猜想。 虽不能说人人都猜不中,但能猜中,且还敢大胆求证的,当真不多。 再加上知道的人不是如丁香她们这样,一辈子都捏在林岚玉手里,且贴身侍奉林岚玉多年的丫鬟,便是如惊蛰这般,生死都捏在水溶手里的贴身侍卫。 他们便是隐约猜到一些,也不敢深想,更不会有机会亲眼所见罢了。 卫文清惊诧片刻后,又恍然自己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欣然跟随,甚至主动上前几步,走在林岚玉前面。 “跟着我,小心些。” 两人下去之后,惊蛰亲自守在门口。 这假山旁边,从前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不过因为这处宅子已经荒废有些年头了,这人工湖内的水,剩的也不多,大多全靠降雨积蓄的那点儿雨水罢了。 偏这几年天气干旱,虽说怀安府这边地处南方,旱情没有那么严重,但也不似往年那般雨水充沛。 这人工湖中的蓄水量就更少了,反倒一丛丛芦苇恣意生长,为这宅子更添一份荒凉。 但从假山这边的入口处下来,地下密室里,却不见半点儿上面的荒芜之感。 这处地下密室应该是在宅子修建之时,就建起来的。 不仅密室四面墙壁都打的十分夯实,上方的防水更是做的极好。 卫文清抬手左敲敲,右摸摸,不一会儿就得出结论,“五年之内,应是还又重新加固过一次。” 林岚玉撇嘴。 最近几年,发生过什么重要之事? 一是太上皇殡天,二是皇帝绞杀几位王爷,清理朝中各党。 三么…… 就是最近正在进行的,肃清朝野,整治地方。 “看来咱们这位柳守备,性子还挺小心谨慎。” 也是,若非柳柯杰从前极善伪装,也不会蒙蔽了夏玉英的娘家,将自己伪装成一副虽然是武官出身,但为人十分正派,心性也简单直率的模样。 让夏家人甘愿将夏玉英下嫁,甚至还为柳柯杰铺路…… 若说夏玉英比之那吴嘉运的嫡妻幸运的地方,便是夏玉英的性子更泼辣,也更聪明。 且更幸运的是,她还有一个虽然算不得多强势,但至少一直稳稳当当屹立在那里的娘家,能够成为她的依仗。 在察觉到了柳柯杰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子后,虽然痛苦过,挣扎过,但到底还是撑了下来,且用手段不仅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她的一双儿女。 第538章 查明 林岚玉进了密室之后,并没有详细翻看那些箱子里都有多少东西。 只匆匆瞅一眼,大概知道里面装的是金子银子还是各种珍稀宝物,以方便她分类存放,便收了起来。 大半夜的,且她还忙着去下一个地方收东西呢,哪有功夫在这里清点。 起初瞧见林岚玉小手一挥,面前的几箱定西就不见了踪迹,卫文清是有些不淡定的。 毕竟即便早有猜测,到底第一次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还是不一样的。 但也只是起初震撼了一番,随即卫文清第一反应便是,林岚玉这般鬼神莫测的能力,是否对她自己的身体有损伤? 可想到林岚玉这本事也不是最近新得的,极有可能是在林家时候就有的。 那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水溶,都不曾强硬制止林岚玉滥用这一能力,只一再加强她身边的保护力量。 至少能够说明,只要这个能力不暴露在某些图谋不轨的人面前,眼前人便是安全无虞的。 即便这能力用的多了对她会有些许影响,也理应影响不大。 这般想着,卫文清心下稍稍安定的同时,又不由暗自窃喜。 如今自己也成为了能够亲眼见到这一真相的人中的一员。 是不是说明,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已经在用行动接受自己了? 那,他是不是,可以再贪心一点点? 想到或许自己曾奢望却不敢想能够真正实现之事,卫文清心中情绪翻腾。 明明在走神,眼神儿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前方不远处,正忙着收箱子的姑娘。 明明这密室里暗沉压抑,只有二人手中烛火带来的微光,他却直觉天高气爽,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做点什么,以释放自己此刻的好心情。 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又不好真的做出孟浪之举,卫文清干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在林岚玉唰唰唰收东西的时候他继续仔细观察这密室的边边角角。 只是很遗憾,这地方大约当真只是柳柯杰“狡兔三窟”当中的一窟罢了。 里面除了堆放了一笔不菲的财物外,连一本账册都没有,更遑论其它更重要的东西。 想来也不奇怪。 以柳柯杰的性子,若这地方当真存着什么能用来威胁到他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只留外面那点儿守卫人员。 好在卫文清今日只是陪林岚玉来“小发横财”的,至于抓到柳柯杰的把柄这等事儿,自然有其它法子。 且夏玉英那边还等着用手上的证据立功,为自己和儿女换取一个好结局呢。 再加上他们今日的行动也不便让更多人知道。 即便林岚玉今日有所收获,也不方便直接拿出来。 小小遗憾一下之后,卫文清便收拾好了情绪,待到林岚玉这边收拾完,他便又护着她朝另一处据点赶去。 也幸好怀安府不大,虽说柳柯杰藏匿物资的两个地方距离挺远,但架不住林岚玉干活儿的时间短啊! 洗劫完柳柯杰的这两个最重要的私库,林岚玉也不是对吴嘉运的私库一点儿不眼馋的。 然而一则如今盯着吴嘉运的可不仅仅只有卫文清和陆承泽,后面还有皇帝在呢。 虽说如今皇帝暂时还不至于直接盯上吴嘉运这个小鱼的口袋,但这也不代表她林岚玉有资格从皇帝嘴边抢东西。 有些事,可再一不可再二。 二则吴嘉运家里又不像柳柯杰这边,有枕边人给她做内应,让她可以轻松无痛获得对方的藏宝地。 且如今人人都盯着吴家,想也知道如今吴嘉运早已警惕起来,即便有人真的打上吴家的主意,也不会那么轻易得手。 对于吴家,相比起自己动手,容易暴露且还有隐患。 林岚玉自然选择助推沈氏一把。 当然,前提是沈氏自己有本事真的从吴嘉运眼皮子底下带着吴乐瑶和她偷偷偷渡出来的财物逃跑。 至少得逃出怀安府地界,才会值得林岚玉他们出手。 若是不然,那林岚玉也只能为沈氏和吴嘉运送上第二份大礼,也就是沈氏养在娘家的那位“远房表兄”了。 林岚玉表示理解不了沈氏,大概是因为她在吴嘉运身上倾注的,便想着要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得到,才算圆满? 但这不妨碍她吃完瓜之后,做一个“正义之士”,热情的为被蒙蔽的吴大人送上真相。 辛辛苦苦做了一晚上寻宝鼠,等他们悄悄返回之时,夜色尚浓。 将马交给惊蛰她们去处理,林岚玉与卫文清二人又悄悄溜回楼上。 林岚玉满脑子正琢磨着等回去之后,先去瞧瞧今天晚上都有哪些收获。 却在分开之时,被卫文清抬手,勾住了衣袖。 “怎么了?”林岚玉茫然回头。 黑暗之中,明明只有窗外朦胧的夜色透进来,林岚玉却觉得自己看到了卫文清那一双晶亮的眼眸,其中满满的都是期待。 林岚玉安静了一瞬。 好像有些明白眼前之人想问什么了,但…… 怎么办,她不是太想说。 而且,眼下也不合适吧? 卫文清心中叹息,却到底不忍心勉强林岚玉半点儿。 只得有些失落的收回手。“那你,早点休息。” “嗯呢,卫大哥你也是。”林岚玉点点头,想了想,又反手塞给卫文清一个东西。“给你的。” 卫文清原本失落的脑袋,一下子就抬了起来,看向林岚玉的眼神儿炽热明亮。 但林岚玉已经转过头,以极快的速度溜掉了。 卫文清捏了捏自己手上的东西。 软乎乎的,似乎是个荷包模样。 等回了自己的房间,点亮烛火再看,果真是一个花样十分精美的荷包。 但卫文清知晓,林岚玉是不爱绣这些东西的。 不是不会,只是单纯的没有那份耐心。 又兼她自己从小到大的衣物鞋袜都有针线房专人赶制,便连日常用的帕子、荷包这类,也有丁香她们在,根本无需林岚玉自己费心。 她就愈发不爱动手了。 更别说眼前这个花样精美的荷包,一看就知,绝不是林岚玉自己动的手。 若说看清楚这荷包的模样后,卫文清心中不失望是假的。 但他也知林岚玉的性子,是而也只是稍稍失落了一下,便抬手将荷包打开。 里面塞着一枚平安符,以及一个小小的玉瓶。 他将玉瓶拿出来,打开嗅闻了一下,又细看一番,里面只放了一枚小小的药丸。 但玉瓶的样式他认得。 是曾经林如海身边那位神医,消耗大量珍贵药材,才制出来的保命药丸。 据说当初费尽心力,也只得了十颗。 为了给林如海养身体,彻底清除身上的余毒以及常年经受那种毒素侵害,给身体带来的影响,已经用掉了一颗。 剩下的,林家四人一人一颗,水溶手上有一颗。 而今,自己竟也得了。 卫文清不在乎这药丸的功效究竟几何。 但其所代表的含义,足以让卫文清惊喜的想原地起来,耍上几轮枪法。 好在他勉强按捺下来了。 转而又去看另外一枚平安符。 那平安符却是先前林岚玉在路上的时候,途经某一据说传承千年,香火不断,十分灵验的古刹之时,在寺里求来的。 虽说卫文清不知道林岚玉求来了几枚。 但有自己一枚,足以令卫文清心满意足。 且带着这样满心欢喜满足,雀跃的一整夜都没合眼。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陆承泽看到明明眼中已经泛起红血丝,却是一脸红光满面亢奋模样的卫文清,惊诧的差点儿当场给他请大夫来。 “你这是怎么了?知道的说你这是一宿没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儿晚上……” 卫文清却只是回了陆承泽一个十分礼貌的假笑。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这么早过来找我,是昨天的事情有进展了?”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足以令卫文清冷静下来。 虽说仍然免不了心情愉悦,但也不至于情绪外露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他也猜出来林岚玉的态度,虽说不再拒绝他,但似乎至少现在,暂时并没有要与他确定什么的意思。 虽说这样的结论,让卫文清多少有些失落。 但这已经比他来之前,所猜想的,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卫文清也不心急,先前那般情况,他都等了,更何况是如今呢? 他坚信只要自己拿出真心,好好表现,林岚玉一定是能够看得到的。 这般想着,卫文清的心态愈发稳定起来。 慢慢将先前那激动的一点儿不符合他这些年修身养性出来的性格的样子给压了回去。 陆承泽神色古怪的打量了卫文清一会儿。 他又不是傻子。 好歹也是成亲过的人了,甚至说不得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升级做父亲了。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卫文清这是在激动什么? 虽说不知道卫文清这一晚上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瞧着这家伙笑的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想也知道必然是跟林岚玉有关。 且十有八九还是林岚玉给了卫文清什么好脸色。 这家伙才会这般按捺不住。 虽说知晓人家小年轻谈恋爱,这事儿跟自己关系不大,但这不妨陆承泽给卫文清制造一些障碍。 比如,拽着卫文清一整天,别说放他去单独见林岚玉了,这是压根儿就没让两人碰上面! 再比如,好不容易到了晚饭时间,原本按照这些日子的习惯,他们两个都是可以去见一见林岚玉和穆晚秋的。 是一起用饭,更重要的是饭后四人也能凑在一处,商量一下今日的某些事情上的进度。 毕竟林岚玉和穆晚秋才是主要负责跟夏玉英联系的人。 而卫文清和陆承泽这边,也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对吴嘉运那边进行着调查。 互通有无,十分必要。 但偏偏! 陆承泽找了个理由,弄了一堆往年的卷宗过来,说是需要加班加点看完,将卫文清给留了下来。 等两人从卷宗之中抬头,日子都已经到了半夜,林岚玉昨天晚上忙碌大半个晚上,今日早早地就洗洗睡了,卫文清怎么可能去打扰她? 哪怕明知道陆承泽有故意的嫌疑,也只能气着,根本不能奈何。 瞧见卫文清这模样,这次终于轮到陆承泽神清气爽了。 哈哈,该! 让这小子昨日在自己面前碍眼! 不过使绊子归使绊子,陆承泽搬过来的这堆卷宗,还当真并不是全都是毫无价值的。 他们确实从里面翻找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再加上这些日子搜集到的证据,以及夏玉英那边送过来的证据…… 虽不能说足以将吴嘉运和柳柯杰等人连根拔起,但也够他们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了。 林岚玉这边,今日确实是比较闲的。 毕竟她只需要负责跟夏玉英那边沟通,同时安排人盯着沈氏的动静就好。 沈氏今日仍旧只是在悄悄转运东西,以及跟吴乐瑶商量逃离,却并没有真正展开行动。 林岚玉暂时还猜不到吴乐瑶这位脑回路多少有些神奇的姑娘会怎么做。 是会当真乖乖跟着沈氏离开吴家,还是会在最后时刻反水咬沈氏一口,将沈氏意欲逃离之事,举报给吴嘉运? 但不管对方怎么做,对林岚玉来说,都区别不大。 是而听惊蛰汇报完今日的情况,她就早早睡下了。 却不曾想,这一晚上,林岚玉他们这边都睡得十分安稳,外面却翻了天。 首先是柳柯杰那边。 其实昨天晚上林岚玉她们洗劫完柳柯杰的两个据点,原本今天白天柳柯杰那边就应该察觉到异常的。 但如今林岚玉人在怀安府,又一直催着柳柯杰跟胡琦友给她一个说法,不管柳柯杰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的工程是一点儿不敢耽搁的。 是而他白日里,不仅要忙着上衙,还要忙着做样子,带着人往城外去“剿匪”。 等下午他回到城里,才听手下人汇报,说怀疑那两处地方出了问题。 偏偏还不等柳柯杰派人去调查,胡琦友便找上门来,问他这两日的“剿匪”结果,跟他商量该如何才能让林岚玉出了这口气,放了他们一马。 等胡琦友走后。 柳柯杰才有功夫处理这事儿,可不就耽误了? 第539章 各有各的路 惊蛰她们又不是傻子,虽说不是专业负责善后的,但以他们的本事,被他们清理过的现场,难道还会给柳柯杰留下什么线索不成? 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的。 这还不是最令柳柯杰破防的。 最令柳柯杰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的是,这两处藏宝地点都是秘密。 是连他许多得力下属都不清楚的秘密。 更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是他万一哪天遭遇重大风险时候的退路。 可现在,他的后手,他的退路,别人卷跑了。 偏如今不仅朝廷上头正在大张旗鼓的肃清贪腐,怀安府如今还逗留着康平郡主等人。 他就算是能查到点线索,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低调再低调,尽可能不闹出动静来,免得将康平郡主还有她手下那个劳什子将军吸引过来,再盯上自己。 毕竟他虽然跟吴嘉运是合作关系,但柳柯杰自诩自己跟吴嘉运也仅仅只是合作关系罢了。 除了在某些事情上两人关系紧密,其它方面,可跟他无关。 尤其是如今吴嘉运因着自己治家不善,妻女得罪了康平郡主后,不仅不想着如何息事宁人,将人好生送走。 居然还敢派人暗杀堂堂皇家郡主! 他吴嘉运自己想自寻死路,可别带上他们这些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两日吴嘉运已经寻他背后那位大人求助过了。 只可惜,那位大人不仅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疑似还狠狠斥责了吴嘉运一顿。 这要让柳柯杰来说,就是活该。 女人嘛,新鲜一阵子就是了,千万不要太当真,更不要给她们爬到自己头上来作威作福的机会。 更别说吴嘉运这老小子家里那个还是宠妾扶正的,那能有的好? 他柳柯杰再不是人,也知道妾室只能玩玩,玩玩不能太当真。 更不要说搞什么真爱这种东西了。 简直就是笑话。 从前乃是名门闺秀的正妻,才是真正能够持家有道,能够帮他稳住后宅,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助力他在事业上更进一步的贤内助,是才配得上做他柳柯杰正妻之位的人。 如今吴嘉运被沈氏摆了这么一道,虽然大家明面上都没有说什么,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吴嘉运的笑话呢。 毕竟那事儿做的,实在不够隐晦。 就连初来乍到,对吴嘉运毫无了解的康平郡主,都能毫不犹豫的将怀疑目标锁定到吴家。 他们这些怀安府的老人,大家彼此谁不知道谁,就更是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几分真相。 也就是跟那康平郡主一样,手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再加上这怀安府上下关系盘根错节,谁也不敢保证闹大了之后,会不会拔出萝卜带出坑,将自己也给送进去了。 是而直至今日,大家都还在观望之中。 没有人敢主动出手,推吴嘉运一把,却也绝对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帮吴嘉运转移焦点。 他柳柯杰自然也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哪怕,这两处地方被人洗劫一空,对柳柯杰来说,绝对是剜肉之痛。 当然,柳柯杰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林岚玉。 毕竟如今怀安府唯一的“外来者”,也就是林岚玉她们这一群人了。 且最近这段时间怀安府上掀起来的风雨,桩桩件件跟林岚玉密切相关。 但一则感谢京中那群爱四处传播八卦的人,林岚玉“深受宠爱但娇纵任性”的这个认知深入人心。 二则至少表面上看,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林岚玉,都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一个后宅贵妇人和一个千金之躯娇小姐,便是胆子再大,也不过是在宴会上跟官员家千金撕逼这点儿事儿了。 没瞧见她连处理这件事儿的方式,都充满了娇纵任性? 更别说她们这一路上顺风顺水的高调出游,最大的波折大概就是先前被吴乐瑶在宴会上惊吓的那一场了。 偏吴乐瑶也就罢了,不过是小姑娘间的一点儿小手段,上不得台面。 那沈氏却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竟然能做出让人在郊外截杀康平郡主之事。 如今,想必那郡主怕是早就吓破了胆,在客栈躲着呢。 没瞧见这两日都不见她人出来,甚至连那位北静王太妃也不出门了。 只由那个得知康平郡主在怀安府“受了委屈”后,带着人手快马加鞭从北疆赶来的,姓卫的年轻将军,在外处理一应事物。 以上种种,在柳柯杰这类人眼中,无疑都在说明一件事儿。 林岚玉怕了。 不仅是她怕了,只是个继母的穆晚秋也怕了,说不定还难得强硬的禁了她的足。 若是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说不定她们的“出游”将会到此为止。 没瞧见那北静王着急忙慌的将自己手下的得力亲信都给派来了么? 只是林岚玉这个时候“打道回府”,对别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好说。 但对怀安府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就算这康平郡主不找皇帝告状,只要这边的“异常”被人报上去,也一定会提升皇帝对他们这个地方的怀疑。 这才是柳柯杰和胡琦友他们都对吴嘉运十分不满的缘由。 奈何,就算不满,也得帮他擦屁股。 尤其是柳柯杰。 毕竟胡琦友调任怀安府的时间并不长,跟本地牵扯也不深。 就算上头迁怒追责起来,他最多就是一个受罚,严重点可能贬官。 但柳柯杰他们,可是有项上人头不保的危险的。 思量再思量,柳柯杰看着手中那约等于毫无价值的调查结果,想想自己的两处据点,再想想吴嘉运那边,如今的僵局…… 或许,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一招“偷龙转凤”,帮吴嘉运化解掉这次危机。 当然,前提是吴嘉运得能送上足够令他满意的报酬。 毕竟至少明面上,吴嘉运的事儿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他还是被康平郡主“信任”的,调查她遇袭之事的主审。 可现在,他不仅要帮对方伪造“证据”,抹平痕迹,事后说不得还要帮对方“剿匪”。 这功劳,多赚些,也是他应得的。 虽不能弥补他的损失,但到底也能多少填补回来一些。 至于昨夜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那些财物的去向又如何?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调查,但得悄悄地,暗中进行。 左右这怀安府的驻防全都在他手上握着。 别的他或许还有些顾忌,但只是让人密切监控城中动静,观察近期出城的游商等携带大批财物之人,暗中查看他们是否私藏了不明来历的财物,却并非难事。 昨夜宵禁到现在,一个白天的时间,对方就算是再大胆,也不可能已经将那么多箱的财物全部运出去。 那些财物,如今定然还在城内。 只要他让人盯好了,那些人或早或晚都得露馅。 届时,他不仅能完好无损的拿回属于自己的财物,说不定还能有别的意外之财。 这样想着,柳柯杰便让人暂时先不要动那两处地方,连已经死去的守卫都暂时没有让人随便挪动,反而转头写了一封信,让人给吴嘉运送去。 柳柯杰自觉自己棋高一着,即便是一时不慎,被人阴了一把,也有的是手段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却不知,那些财物如今确实都还在怀安府内。 毕竟林岚玉自己人都还在怀安府安安稳稳待着,她空间里的所有东西,自然也不可能长腿自己跑了。 可柳柯杰想要凭这招,将洗劫他财物的人和那些财物都找出来。 怕是下辈子也没机会了。 不仅是那些已经进了林岚玉兜里的财物。 夏玉英最近也在悄悄整理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因为夏玉英提供的证据足够给力,卫文清和陆承泽暗中请示皇帝后,皇帝已经应允,可以放她们母子三人一条生路。 只是夏玉英身为柳柯杰的妻子,难免要多受一些罪。 对于这些,夏玉英倒是不在乎。 她原本都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如今不仅能捡回一条命来,还能不拖累娘家,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但她既然知晓自己还能活着,虽说日后只能隐姓埋名,带着一双儿女,做一个普通平民妇人。 但她也得好好为以后做打算。 不管是儿子读书科举,还是女儿成亲嫁人,甚至三人日后的吃喝花销,都需要有足够的财力支持。 等柳柯杰这边的事情案发之后,她就算脱身,也再不可能回到娘家,更不能拖累娘家。 是而她得在此之前,就为自己娘仨的未来准备好。 也幸好,穆晚秋来了。 她这位昔年性子倔强,却苦于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脱离原生家庭的好友。 如今不仅闯出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自由之路。 甚至还能反过来帮一帮自己了。 想到林岚玉承诺,只要她送过来的东西不要太多,看在穆晚秋的面子上,对方都愿意帮自己收好,等日后再送还给她们母子,夏玉英深吸一口气,整理资产的动作愈发利落,哪里还顾得上理睬柳柯杰,以及他后宅那群莺莺燕燕的? 老娘马上就要奔向自由了! 当然,夏玉英的陪嫁虽然丰厚,但真正能够带走的东西,是不多的。 除了一部分她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实打实的金银财物,便是一些珍贵却体积很小的小东西。 这其中,尤以一些玉石或者金银镶嵌宝石的把件为主。 至于稍微大一些,十分占地方,或者脆弱不易保存的,则被她迅速放弃。 那些东西都会被她留在明面上,虽说可惜了,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林岚玉虽说车队庞大,但到底主子只有两个人,她们的行李也就那么些东西。 多出来两三箱不明显,毕竟林岚玉她们最近在怀安府里,可是陆陆续续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但若是多出来七八箱,多少还是引人瞩目了些。 是而夏玉英的计划中,是除了自己手上能够调用的金银这等硬通货外,只再多两箱东西。 至于三人其它生活所需的细软,反倒最不重要。 只要有银子,那些东西等他们脱困之后,自然也可慢慢添置。 虽说日后是没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但一想到能够彻底脱离柳柯杰这个隐患巨大的家伙,夏玉英又觉得,便是日后数十年都要吃苦,也是能够忍受的。 只是夏玉英虽说忙着自己的事情,却也没忘记一直帮林岚玉她们盯着柳柯杰这边的动静。 这日柳柯杰院子里那版动静,她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十分如实的记录了下来,让人给林岚玉她们送去。 并且因为晚上柳柯杰又跑去跟吴嘉运私下见面,夏玉英又紧跟着送了第二封信给林岚玉。 林岚玉这边也有人盯着柳柯杰,但到底时间段,没法进入柳家和内部,不知道柳柯杰具体的都跟自己属下说了一些什么。 没有夏玉英那边能够得到的信息详细。 知道柳柯杰这是打算“帮”吴嘉运一把,林岚玉也不着急,转头就将这事儿告诉了卫文清和陆承泽。 这也是在两人计划之内的一种情况。 甚至可以说,昨夜卫文清就已经深思熟虑股哟,想清楚了若是柳柯杰今日决定帮吴嘉运伪造证据的话,他们下一步该如何走,才能让这台大戏继续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宴席唱下去。 有人大台子有人唱戏,有人负责收官。 反正林岚玉是十分安心的表示,她可以等着了。 反倒是穆晚秋,瞧见夏玉英送来的东西只有这些,有些忧心。 她不是忧心夏玉英这些东西不好带走。 只是觉得,这些是不是太少了? 若不是因为这两日大家不方便见面,穆晚秋都想亲自叮嘱夏玉英,再收拾些东西,好歹将一些她们十分珍视的常用之物也给收好送过来。 若是不然,日后等抄家的人上门,他们可没有那么细致,也不会管你还会不会从大牢里出来,会不会有虽然不值钱但是十分珍视的东西…… 到时候,别全都给嚯嚯了,岂非心痛? 第540章 没干什么好事儿 听了穆晚秋的忧心,林岚玉颇有些哭笑不得。 何为珍视之物? 若当真是珍视之物,即便只能选择一样,对方也定然会选择带上。 可既然不曾送来,想必是不足以令她觉得非带不可的。 但林岚玉也知穆晚秋乃是关心则乱,更何况,她们这一路上本就已经够招摇了,且还有卫文清他们的临时加入,也不在乎离开怀安府的时候,是多出十个箱子,还是二十个箱子。 实在不行,她还能将一部分只是给林黛玉她们带的礼物,短时间内根本用不上的东西收进空间里。 左右如今有卫文清和惊蛰帮忙打掩护,林岚玉并不用担心被人察觉什么异常。 便还是依着穆晚秋的心思,令人传信给夏玉英。 且不提夏玉英那边后续如何。 这日晚上,林岚玉已经洗漱完毕,正打算躺下休息的时候,惊蛰却忽而出去了一趟。 稍后回来,带给林岚玉一个消息。 沈氏选择在今夜,带着吴乐瑶跑了。 不得不说,沈氏选了一个好日子。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吴嘉运盯她盯的越来越紧。 甚至已经在盘算着若是十日到了之后,林岚玉当真逼得紧,他要如何才能封了沈氏的口,让沈氏不仅愿意乖乖主动站出来承认当日那事全都是她一人所为。 还要将他摘出去,摘干净,务必不能让林岚玉将那伙“盗匪”的来历跟他吴嘉运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是今夜,因为柳柯杰派人给吴嘉运送信,言说想到了一个能帮吴嘉运摆脱眼前困局的“绝妙方法”。 吴嘉运虽然心中将信将疑,却还是依照柳柯杰信上所说前去赴约了。 吴嘉运不在家,吴府上下,虽说不至于没人能限制沈氏半分。 但她想要带着吴乐瑶离开,无疑难度瞬间从十成降至三成。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更何况最迟后日一早,林岚玉势必就会逼上门来,找吴嘉运要一个说法。 这两日吴嘉运已经明里暗里暗示沈氏好几次了。 不管沈氏此刻后悔与否,绝不会甘心就此送命的沈氏,都是无论如何,也非逃不可的。 林岚玉想了想,“让人想办法拖住吴嘉运,必要的时候,帮沈氏一把。” 顿了顿,忽而又起了点坏心思。“待她们二人出了城,想办法制造一点骚乱,让沈氏和吴乐瑶走散,分开抓捕两人。” 虽说吴乐瑶到底没有反抗沈氏,而是选择了乖乖跟沈氏一起离开吴家,多少是令等着看热闹的林岚玉有些失望的。 但想到吴家那乌糟糟的环境,以及若吴乐瑶不跟着走,在吴乐瑶的视角之中,可能等待着她的命运,林岚玉又不由生出几分别的想法。 惊蛰闻言,虽有些惊讶,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沉稳应了。“可要告诉卫大人他们一声?” “自然。”林岚玉点头。 毕竟后续不管是抓获沈氏,还是审问沈氏与吴嘉运相关之事,都是陆承泽跟卫文清的事儿。 她这些行为,最多只能算中间的小插曲。 也是因为对卫文清和陆承泽来说,吴乐瑶对他们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以吴嘉运的性子,吴乐瑶即便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太多,远不及沈氏重要,她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施为。 吩咐好这些事情后,林岚玉便又安心躺了下去。 只是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躺在床上想着事情。 直到惊蛰忙完回来,她还是那般一动不动的躺着,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出神。 惊蛰回屋, 瞧见林岚玉没睡,有些惊诧,但也没有打扰。 她知道林岚玉最近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里一直存着事儿。 不,或者应该说,不仅仅是最近。 自打她们离开北疆之后不久,林岚玉心里便揣上了一桩心事。 随着她们游历的地方越多,看过的风景,见过的事情越多,林岚玉那点儿心事,便愈发明显。 只是白日里与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林岚玉总是将那点儿心事藏得很好。 即便譬如她们初到怀安府之时,那日在城郊偶遇一农女被家人逼迫,给自己兄长换亲之事时,她会有短暂的情绪外露。 但事后也总是很快就将之遮掩了下去。 除了日日与林岚玉朝夕相处的惊蛰,便是丁香和白术她们,也只能隐约感受到几分林岚玉似乎揣着心事,却不能确定林岚玉到底在想什么。 又兼之林岚玉此番离家,本就有一部分因素是于感情之事上游移不定的缘故。 便连穆晚秋,都误以为她是在为情所困。 是而虽有挂念,却还是以一种乐观的看热闹心态为主,并不曾担心什么。 可惊蛰知晓,林岚玉是在为她们这一路上,所遇见的那些人而烦心。 不管是因为家中实在苦难,被迫被父母卖身为奴的小女娃,还是因为父母偏心,被家中当做奴仆一般使唤,却只给一口饭吃,饿不死罢了的那些可怜姑娘。 亦或者如那日那个因为家中兄弟娶不起媳妇儿,便被迫成为牺牲品的农女。 …… …… 以及,看似偏激任性,一手茶言茶语功夫炉火纯青,实则不过是其母手中提线木偶的吴乐瑶。 那些明明什么都没做,亦或者什么都没错,却因为前路无望,别无选择,而只能屈服于命运的女孩儿们。 都是令林岚玉挂念的源头。 也是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理应能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做,是否能够做到,以至于一直在陷入纠结的缘由。 只是惊蛰等了许久,眼瞧着夜色越来越深,林岚玉依旧半点儿没有要睡的意思,她迟疑半晌,还是开口。 “待到……姑娘要见见她么?” 林岚玉眨了眨其实已经有些酸涩的眼睛,脑子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惊蛰所说的人是吴乐瑶。 她摇了摇头。 先前第一次将吴乐瑶带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与其谈过了。 只是那时候的吴乐瑶…… 不说也罢。 总之不是什么愉快的交流过程。 也就是林岚玉自诩年长对方许多,懒得跟这种中二少女计较。 若是不然,定要让这姑娘见识一下社会的毒打不可。 惊蛰却提出不同意见。 “今时不同往日,兴许经历了最近几日的变故后,吴姑娘的想法,有了新的转变呢?” 林岚玉转头,看向惊蛰。 惊蛰朝着林岚玉十分认真的点点头。“既然您一直挂念着,为何不亲自问问?” 不管如今的吴乐瑶,是否还如那日一般,几乎到了有些病态的程度,固执的认定所有人都该以她为中心,若是没有,那她也定要穷尽心思夺得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算胜利。 又是否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或者说其实一直都清楚,只是一直固执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佯装不知她的父母没有她预期中的那么爱她。 林岚玉想知道的又并非这个。 她只是想问一问吴乐瑶,若是有的选,她会更希望继续留在吴家,做表面风光的吴家长女,沈氏手中的提线木偶,用来讨好吴嘉运的工具人…… 还是,想要拥有自由的权利? 林岚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想知道吴乐瑶的想法。 毕竟她过去这么多年的人生中,还真是极少主动接触这类人。 若是放在上辈子,只要听闻这类人的名头,她便会远远主动避开。 一则是贫穷不允许她平凡又苦逼的人生经得起任何波澜。 二则是她人生过于“充实”,自顾不暇的前提下,属实没工夫了解他人的心路历程。 这辈子…… 大约是有钱有闲闹的了吧! 林岚玉自嘲。 但到底还是被惊蛰给说动了。 她就见见,听听这位脑回路神奇的姑娘的心路历程,就当增加一下对人类物种多样性的认知了,左右也没什么损失。 林岚玉这样劝说自己。 但不得不承认,做下这个决定之后,她心中的纠结少了许多,过了一会儿,睡意终于沉沉来袭。 林岚玉后半夜睡得安稳,卫文清与陆承泽却是一宿没睡。 不止是晚上没睡,甚至第二天也不见踪迹。 直到半下午时分,陆承泽才从外头回来,卫文清却依旧不见踪影。 陆承泽上楼的时候,林岚玉正与穆晚秋两人对坐喝茶。 怀安府虽然没有什么名茶,但当地产的茶品质也绝对算不得差。 只是因为产量小,加上叶型也小,也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特色,才会泯然众茶。 从前林岚玉甚至都不知道怀安府产茶。 但来了这边后,因着林岚玉最近几日都不方便出门,日日窝在客栈内又到底无聊,立春她们四处寻摸怀安府特产。 别的只能说味道还不错,但远不及那孙瘸子所制作的纸鸢惊艳。 可前日谷雨在外头寻回来的这怀安府本地所产的绿茶,口感却是极好。 算不得浓郁,却也不寡淡。 茶毫虽不多,叶片瞧着也普普通通,少了几分观赏的美感,但汤色透亮澄澈,且闻着还有淡淡的清香。 尤其配着近日早晚微微泛起的淡淡烟雨,让人对“烟雨江南”这一词,似乎也能更添几分身临其境之感。 当然,这里的风景,比之扬州还是要差上几分的。 但对于迄今为止未曾去过江南的穆晚秋来说,已经仿若身临其境了。 林岚玉昨夜睡得晚,今日有些困顿乏力,又不想回去补眠,便也陪着穆晚秋坐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提神。 瞧见陆承泽从外头回来,她下意识往后瞧了瞧,却不见卫文清的踪迹,不由蹙眉。 “别担心,他没事儿,就是沈氏那边审问出来点儿东西,需要他带人抓紧时间追查,分不出身来。 又怕这边没人支应着,若是稍后吴嘉运那边反应过来,意识到什么,来咱们这边试探,你们不好应对,才让我先回来一趟。” 毕竟如今陆承泽的身份,是卫文清这位小将军跟前的谋士。 虽说不能完全代替卫文清,但在林岚玉跟穆晚秋都不愿或者不方便出面的时候,陆承泽还是能够作为话事人的。 林岚玉点头,虽心中仍有些忧心,但也知眼下两人忙的是正事儿,不是自己能随便插手的。 只还是没忍住叮嘱一句。“当心些,切莫心急。” 陆承泽应了,转而又与两人问起夏玉英那边之事。 知道柳柯杰昨日与吴嘉运已经达成了“协议”,按照两人的想法,今日柳柯杰便会来报,言说先前在城郊意图打劫林岚玉的那伙儿贼人,不仅不曾逃遁,昨日甚至还狗胆包天,竟潜入怀安府内,意图劫掠。 不过在他与手下等人的全力追绞之下,总算是将人拿下。 说不得,还会送来两个已经被交代清楚要如何应对的“劫匪”。 既然明知道不管是事情还是被送来的两个炮灰都是假的,林岚玉自然懒得应付。 若是吴嘉运临时改了主意倒也罢了,若是仍旧决定替沈氏遮掩,陆承泽便要出面打发。 是而三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下如何应对。 “若是吴大人痴心一片,那便只能抱歉了。”说到这里时,陆承泽还看了林岚玉一眼。 以他们平日里查案的风格,即便查到沈氏背后的娘家在吴嘉运的许多事情上牵扯很深,也不会去查沈氏跟娘家之间究竟关系如何。 更别说那个只是住在沈氏家隔壁的“远房表亲”了。 也就是惊蛰她们,早在京都之时,就习惯了林岚玉爱听点八卦当乐子打发没有好话本可看的日子的喜好,才会多往深处挖掘了几分。 却不曾想,这等桃色八卦,某些时候,倒是还有些妙用。 林岚玉莫名其妙的回看陆承泽。“怎么了吗?” 陆承泽笑着摇头。 这丫头的性子,他也是从她小时候就见识过的,虽说哭笑不得,却也并不意外。 “没什么,只是咱们这次怀安府之行,若是一切都能按照计划进行,岚玉在其中还当真居功甚伟,届时为兄定要为你表上一功才成。” “那倒也不用……”林岚玉讪讪。 她真没干什么……至少真没刻意干什么好事儿。 第541章 规划 虽然自觉自己没做什么,但陆承泽话说的诚恳,想到自己最近一直在琢磨,并终于隐隐约约有了一点点想法的事情,林岚玉纠结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收下了这份功劳。 咳,那什么,毕竟若她日后的想法能够成真,那多少是有些与当下的世道相悖而行的。 她不求有多少人会赞扬她,但也清楚若是自己身上能有些“功劳”,届时她想做之事,会少许多阻力。 甚至她身上的光芒越亮眼,也会给她希望庇护之人,多增添一份勇气。 而不是连她自己,都只能依仗水溶和林如海的庇护,才能有能力,去庇护他人。 固然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如海,都完全不介意做她背后的依仗,但林岚玉在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上,还是有她自己的坚持的。 瞧见林岚玉自己劝自己改了主意,陆承泽虽说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只笑着表示这事儿包在自己身上,让林岚玉且瞧着便是。 眼瞧着怀安府这边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即将开始。 此后几日,林岚玉是真的便没有再出门了。 或者应该说,即便她想出门,也得看外头情况允许不允许。 她只是有些时候爱冒险了些,但在这种时候,她跟穆晚秋做任何冒险,都是在给卫文清和陆承泽添乱,更是在拿她们两个人和周围人的安危开玩笑。 那林岚玉表示,自己其实还是十分坐得住的。 不仅是坐得住,她甚至连访客都不见,便连先前还能来她与穆晚秋这里得到接待的杜幼仪和夏玉英,都接连吃到闭门羹。 问就是林岚玉收到兄长来信,斥责她胆大妄为,要她禁足。 再问就是她兄长说不定随时有可能来抓她回去。 这次就不是派人来保护她了,是要将她“抓回去”。 来的自然不会是像卫文清这样不仅跟林岚玉关系极好,且凡事也都是顺着她的性子和想法来的人了。 对方只会听从水溶的指示,公事公办。 林岚玉有所畏惧,也是不可避免的。 当然。这些消息也不全是假的。 至少马上会有驰援的兵力抵达怀安府的事儿,不是假的。 只不过来的不是千里之外的镇北军中的兵力,而是皇帝亲自下旨,从附近另一处驻防军营中调遣过来的兵力。 且这些人主要负责的并非入城抓捕,而是将整个怀安府附近的路全部封锁起来。 一旦卫文清和陆承泽下令抓捕,整个怀安府会从外部开始戒严。 内部,则全部交给卫文清早就带来,最近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用各种身份遮掩着潜入怀安府内,却并不曾露面的那些将士。 以及陆承泽带来的人手。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功劳,当然不能轻易拱手让给别人。 林岚玉倒是提出,若是他们人手不够,自己带来的侍卫也可以借给他们。 但被卫文清和陆承泽给拒绝了。 这些侍卫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林岚玉跟穆晚秋,务必不要让外人潜入到这家客栈内,更不要让她们二人受伤。 林岚玉自觉自己领了个吉祥物的角色,这时候就应该有吉祥物的觉悟。 于是不管心里如何着急担心,还是乖乖听话配合。 至于穆晚秋? 咳,这种时候,她自然是十分熟练又丝滑的将自己“不管事,无实权”的马甲又捞了起来,麻溜套在身上。 她一个继母太妃罢了,能有什么办法呢? 还不是孩子们说什么是什么。 而事实上,林岚玉与穆晚秋两人正窝在客栈里,无聊的发慌。 穆晚秋还好一些,她毕竟有多年自己将自己关在北静王府后宅,只为了躲清闲日子的经验在。 即便先前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总是在外面玩,让穆晚秋一时有些不大适应重新回到那种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但也还是能够很快找到自己的舒适区的。 林岚玉就惨了。 客栈这种地方,即便有惊蛰守着,她也是不敢随便往空间里钻的。 更不要说最近正是紧要档口,说不定什么时候,狗急跳墙的吴嘉运等人,就会想来客栈将她这个“罪魁祸首”给抓了,当谈判的筹码。 她只能从空间里林如海从前放在她这里的,那些林家祖先们收藏的书本里翻翻找找,找些她感兴趣的书看。 偏人人都知道,越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越是不容易看得进去书。 更不要说林家能放到藏书阁里藏着的书,不能说每一本都是经典着作,却绝对每一本都有那么一点点阅读门槛。 不必很高,但一定刚好卡在心烦意乱的人一定看不进去的门槛儿上。 以至于林岚玉日日在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还是惊蛰看不下去,又将先前林岚玉一直在琢磨的事情拎了出来。 “郡主不妨现在就可以想想,日后等咱们到了封地,您打算做些什么?做那些事情,是否有规划?” 林岚玉:? 林岚玉:! “好惊蛰,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她确实有想法,且这个想法在见过吴乐瑶之后,逐渐坚定,甚至越发成熟。 想到那日晚间,卫文清来带她去见吴乐瑶。 吴乐瑶见到她之后,倒是难得脱下了昔日那小白花的伪装,表现得十分安静。 安静得让林岚玉都有些不适应。 面对林岚玉的疑问,吴乐瑶给出的回答,怎么说呢。 不能说完全超出林岚玉的意料之外,但…… 也确实,被林岚玉猜到了一部分。 说来倒去,归根于终,不过还是因为,“别无选择”。 甚至哪怕很清楚的知道,从小到大,沈氏这个母亲对她都没有多少真感情。 或者说,感情有,但利用居多。 在沈氏眼中,她连那对后来出生的弟弟妹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即便,沈氏永远只会拿着她去讨好吴嘉运。 但到了眼瞧着沈氏要卷款跑路的档口,她也知道,自己只能跟着沈氏离开。 若是不然,被沈氏留下的她,只会面临更悲惨的结局。 或者…… 直接成为沈氏的替死鬼。 吴乐瑶不想死,甚至偏执的只想万众瞩目的活着,让所有人的关注都在自己身上的活着。 她只能选择跟着沈氏逃走。 哪怕明知道,沈氏不会那么容易就摆脱掉吴嘉运。 毕竟她跟沈氏都很清楚,吴嘉运在怀安府经营这么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但想到最后不管是她还是沈氏,都被人截胡。 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管是她与沈氏,还是她父亲吴嘉运,都不过是别人案板上的菜罢了。 吴乐瑶又有些乐不可支,痴痴的笑起来。 林岚玉看着吴乐瑶明显已经不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的模样,最后只得无言离开。 但也是因为最后见吴乐瑶这一面,让林岚玉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她想开一个女子学院。 不在乎出身,无关乎读书能力。 只是一个能够教会人足够的谋生能力的学院。 一个给有勇气也有足够的胆识,去突破原生家庭给予她们的伤害的姑娘们,提供“另一种选择”的地方。 当然,林岚玉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即便她与林黛玉二人姐妹心意相通,只要她在书信上认真陈述缘由。 就算林黛玉不完全能够感受到她的感受,也会愿意支持她的心愿。 也只能在北疆和她自己的封地这两个地方开办这种女子学院。 且这样一所学院,绝非林岚玉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办起来的。 不管是地址的选择,老师的人选,校规的制定乃至是学子的考核标准,以及学子入学之后的课业安排…… 都是需要深思熟虑之后,才能一点点敲定下来的大工程。 并非林岚玉一己之力能够做起来的。 这其中,最不重要的,反倒成了财力支持。 只是既然心中有了想法,林岚玉自然也还是有能够做的地方的。 比如,先简单草拟一下自己要做的事情。 再比如,将自己这一路上所遇到的,所感所想写下来。 酝酿酝酿要如何给林黛玉和水溶写信,才能让二人认同她的想法,乃至愿意在北疆也尝试办这么一所女子学院。 亦或者,还有她虽然如今家产丰厚,且这些年来水溶还陆陆续续给他积攒了不少家底,她自己也有赚到不少。 但想要将一个书院长长久久的运行下去。 要确保即便日后没有她的存在了,亦或者不需要她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这书院也能继续运转下去。 那就还需要给书院配套一套能够养活书院的产业。 林岚玉想到自己一直在看地方,计划捣鼓的果园,想了想,将之加了进去。 除此之外,她或许还可以尝试尝试,能不能做些别的产业。 比如,将玻璃折腾出来? 她虽然上学学的不是理工科,但高中时候作为理科生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化学公式和一些简单的化学小实验,她也都是做过的。 尝试尝试,也并非全无可能。 左右,她如今还年轻。 人生漫长,有的是时间给她慢慢尝试。 这样鼓励着自己,林岚玉又十分豪迈的将玻璃和水泥两样东西都写在了自己的草纸上。 当然,这两样写是写下来了,究竟能不能做出来,那只能以后再说。 反正这草纸写完她就收空间里了,又不会被人看到。 做梦嘛,不嫌弃梦的大! 这样想着,林岚玉又填上了“精油”的名字。 身为如今这个时代最顶层的勋贵,林岚玉自然是没少见过“木樨香露”这类东西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东西对她如今的身份来说算不得多稀罕。 林岚玉才愈发清楚,如今这个时代的“香露”,虽说在当下人眼中已是极好,但对林岚玉来说,别说精油了,就连距离纯露都还差点儿意思。 只是后世的纯露和精油里,多多少少都有科技与狠活儿的存在。 如今的香露,却要更天然一些。 但只要她能够将玻璃工厂弄出来,想提炼出更纯粹的精油,也不是做不到。 林岚玉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事业脑过,但不得不承认,一旦人有一件让她兴致勃勃,甚至是专注投入的事情去忙碌的时候,时间就会变得格外快。 因为林岚玉沉迷于自己“敢想敢梦”的计划中。 画的大饼越来越大,别人吃不吃得到不知道,她自己反正是吃的美滋滋的。 以至于她太过专注。 都没怎么关注外头最近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等外头突然乱起来的时候,她甚至还有几分状况外。 反倒是惊蛰与丁香她们,都十分镇定的模样,不仅整个客栈内早早地就备好了食水干粮,提前戒备起来。 甚至就连穆晚秋,都一副准备齐全,严阵以待的模样。 反倒显得林岚玉格外心大。 “这样也挺好。”穆晚秋笑呵呵的,没有问林岚玉这几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忙活什么。 只是叮嘱了她今日千万要听惊蛰的话,不要开窗,更不要靠近窗户等容易被人暗算的地方,又说了一句晌午兴许午饭会迟些,让她若是饿了,便用些点心垫垫肚子,便打算离开了。 林岚玉才从自己手上的图纸里抬起头来。 她今日正在画自己规划中的“女子学院”的图纸。 只是她十分简单粗暴的划拉出来了哪里是学院,哪里是宿舍,哪里是老师们住宿的地方,哪里是用来让书院上下的师生们“自食其力”的地方。 就没了。 不仅什么设计美感,什么亭台流水。通通没有。 甚至连师生们锻炼身体的地方都只划拉出来一个“跑马场”,就结束了。 林岚玉自觉自己这样设计,似乎,丑了点儿。 包含的内容也匮乏了些。 正发愁着呢,瞧见穆晚秋过来,可不跟见了救星似的? 当即将人留住。“母妃切莫急着走,我这里正有事想要求助于您呢!” 穆晚秋好奇的跟着林岚玉走到她的书案前,看了一眼林岚玉画在纸上的“草图”。 不由,露出迷茫的神色来。 “你这是……闲的发慌,在涂着玩儿?” 第542章 尘埃落定 一个手握重兵的守将,即便负责的只是城防驻守,当他面临绝境,全力反扑的时候,所能造成的杀伤力,也是不可估量的。 更别说对方还很清楚自己这方的弱点在哪里的前提下。 是而卫文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正面跟柳柯杰正面对上。 林岚玉一直以来制造的假象,都是她只是单纯的因为小姑娘之间的一点儿不愉快,在针对吴家。 后面遇袭之后,动了怒气,才愈发抓着吴家不放,对淮安府上下的其他人不仅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怎么在意,也懒得多打交道的模样。 相比较起来,柳柯杰甚至都能算得上跟她交好的那一部分人。 又兼林岚玉遇袭之后,几乎躲在客栈里足不出户,事情都交给卫文清这个水溶派来保护她的人处理,愈发麻痹了柳柯杰等人的视线。 只觉得主要能给出林岚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和几个“匪徒”凶手,这事儿就能过去。 届时林岚玉等人灰溜溜离开怀安府,不管她心里是否还有记恨,此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小姑娘家家,即便身份尊贵,也不可能天天在外面乱跑。 没瞧见她此番出行,用的还是回收养她多年的林家族地“探望”的名义,身边还跟着北静王太妃“压阵”,才能被允许吗? 下次没了这个名义,自然只能老老实实在北疆窝着。 且林岚玉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回去之后说不定就得备嫁,婚后的女子,拥有的自由就更少了。 自然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 就算是要折腾,那也自有北静王头疼,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是而即便柳柯杰和吴嘉运戏台子都搭好了,一转头却发现沈氏那个愚蠢的女人居然一声不响,偷偷带着吴乐瑶跑了。 柳柯杰也没多放在心上。 甚至还颇为幸灾乐祸。 该! 让他吴嘉运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天天被迷得神志不清的! 关键时刻被这个女人背叛了吧? 看他吴嘉运日后还怎么在他们这些人面前抬起头来! 但这事儿柳柯杰也只是私底下暗中嘲笑吴嘉运一番。 两人毕竟是绑定极深的关系,若吴嘉运出事,他想要脱身,也十分麻烦。 且吴嘉运身后有十分给力的靠山护着,他们这些人才能在怀安府天高皇帝远的自在。 是而面上,他还是十分假模假样的安慰了吴嘉运一番。 并与其决定仍然按照原计划进行。 左右怀安府是他们自己的地盘,沈氏不过是个从没出过远门,也没什么见识的妇人,身边还带着个吴乐瑶。 两个女人,便是做的准备在充分,又能跑到哪里去? 跑了也无妨,再将人抓回来就是。 只是等沈氏被抓回来之后,吴嘉运对她可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包括吴乐瑶这个女儿,日后再想像从前那样,在怀安府贵女圈子里做独一份的众星捧月,是不能够了。 对这点儿上,两人完全没有一点担心。 甚至都没怎么将沈氏母女放在心上,反倒琢磨着,让两人在外面吃几天苦头也好。 等他们将这两人闯出来的祸解决了,送走康平郡主这个大麻烦,再去将在外面吃足苦头,知道老实了的两人接回来也无妨。 这大概就是在意和不在意的区别。 若是从前,吴嘉运自然不舍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女儿在外头吃半点苦头,甚至受了委屈都不行。 可如今一朝被人背刺,以吴嘉运这等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瞬间就将对沈氏这些年的宠爱扔到了墙外去。 只想着让这个女人好好吃吃苦头,才知道好歹。 两人这般琢磨着,便只派了几个人手出城去追沈氏母女。 甚至还额外叮嘱手下,等找到她们二人之后,暂时不用急着将人抓回来,只远远跟着就好。 让她们在外面好好吃吃苦头再说。 而后,两人便带着已经被他们重金利诱,串好了供词的几个“匪徒”,去寻林岚玉“邀功”去了。 吴嘉运甚至还想着,自己这般,不仅能洗脱嫌疑,还能顺便“以德报怨”。 如此这般,那康平郡主总归能放过自己一马,不再跟吴家较劲了吧? 他是真不耐烦女人之间这些唧唧歪歪的东西。从前在吴家的时候,这些事情他也多是随意敷衍了事。 在他看来,女人只要负责伺候好夫君,照顾好家里就行,旁的都是些不值得提的。 偏康平郡主的身份不同,她要较真儿,吴嘉运再不耐烦,也得忍着。 如今总算是有机会将事儿抹平,吴嘉运心里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 等两人到了客栈,被陆承泽告知康平郡主这会儿正在客栈内大发脾气,卫将军正忙着哄人,实在腾不出人来见他们二人。 两人也只是暗自在心中骂骂咧咧,这康平郡主果真娇纵任性,这姓卫的为了巴结上北静王,也算是当真能忍。 但他们二人早年发家,本也没少依仗原配娘家,面上自是不好表现出来什么的。 甚至还十分客气又恭敬的模样。 将他们带来的证据以及抓捕的“案犯”交给了陆承泽。 陆承泽面上没说什么,一边连连表示二人辛苦了,一边笑眯眯的接了人和证据,又表示自己定然会尽快报给卫将军。 又“暗示”二人,北静王那边已经来信催他们加紧时间返程了。 等这边事情结束,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段时间给怀安府诸位造成的麻烦,届时北静王府也会奉上一份歉礼。 这般一番表示,让柳柯杰跟吴嘉运心里总算舒服几分。 这北静王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接手整个镇北军的主儿,还是有些能力的,也懂办事儿的规矩。 就是可惜,多了这么个被骄纵坏了的妹妹。 据说还是被林家收养多年,才被认亲回去的。 啧! 也不知道…… 两人心里琢磨着些有的没的,但总归是觉得这场闹剧不说尘埃落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甚至还小酌了两杯,又嘲笑了一番被他们二人故意遗忘在一边,在此事上一点儿“建树”都没有的胡琦友,才各自散去。 以至于等卫文清带着人马,将柳家围起来的时候,柳柯杰人都还是懵的。 卫文清自是不会跟柳柯杰解释那么多,他带着人,迅速将柳柯杰连带着他手下的人一起拿下。 吴嘉运那边,也自有人出马。 包括他们这些时日查到的,与吴嘉运沆瀣一气的那一帮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捉拿归案。 反倒是胡琦友,虽说免不得受到牵连,今后的官途怕是不会太坦荡了。 但至少当下,他还是没事儿的。 不仅没事,且还得在收到指令的第一时间贡献出自己知府手下数量并不多的人手去帮忙抓人。 胡琦友这个知府做的的心里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好在能在这个时候清理到怀安府的这些蛀虫,虽说他难免要被治一个“不查”之罪。此后官途,也会不可避免的跟着受影响。 总好过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日后还要被拖下水,甚至跟着下大牢要好的太多了。 且这一番清理之后,怀安府也能有个新生,只要他想办法运作一番,努力保住自己怀安府知府的位置。 未来,倒也并非全无可以回转的余地。 这般想着,胡琦友又急急忙忙的连夜书信几封,找人求助去了。 这一夜,于许多人而言,是重要且无眠的一夜。 但因为行动迅速,闹出来的动静又多都在官员聚居的东城区,怀安府的百姓们,却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甚至第二天一早,怀安府的绝大多数百姓们,也一如往常每一日那般,起床开始新一天的日常。 直到某些消息灵通之人,亦或者是住在附近之人将昨夜之事散播出来。 怀安府的老百姓们知道城中头一天晚上发生了堪称震荡的大事儿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该抓的已经在大牢里蹲着。 不该跑的也一个都没跑掉。 至于那些被他们养在暗处的爪牙? 清除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不足为虑。 卫文清抓捕柳柯杰的时候,自然不会额外放过夏玉英和柳诗婷。 只是因为林岚玉的授意,刻意忽略掉了柳家在外读书求学的嫡子。 也就是那位据说才学不错,却因为性子过于敦厚,夏玉英担心自己护不住两个孩子,而狠心送出去的,柳诗婷同父同母的弟弟。 等大牢里送进来一个又一个熟面孔,终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很快意识到今日之事,绝非一日之功。 应该是传言中皇帝安排的,十分低调的“钦差大人”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怀安府,且在康平郡主之事的遮掩下,不仅没人发现其踪迹,甚至还被对方抓到了他们的罪证。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秘的,至今未露面的“钦差大人”究竟是谁,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办到的,柳柯杰还是第一时间便怀疑到了夏玉英身上。 身为柳柯杰的发妻,两人相伴十几年的时光,为了稳固自己的主母之位,护住两个孩子周全,夏玉英这些年更是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在揣摩柳柯杰这件事上。 可以说,夏玉英绝对比柳柯杰自己都要了解柳柯杰。 只需要柳柯杰一个怀疑的眼神儿,便足以让夏玉英察觉到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甚至清楚的知道以对方的性格,只要他起了怀疑,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不可能完全消除掉柳柯杰对自己的怀疑。 但…… 那又有什么关系? 面对柳柯杰看似不经意的猜疑,夏玉英不仅滴水不漏的全都挡了回去。 甚至被抓之后,夏玉英也不曾露出半分端倪,除了起初的惊慌失措,后面便是紧紧护着自己的女儿。 等一群人都下了大牢,被逐一提审的时候,她也没露出半分。 只一味的向主审官求见康平郡主及北静王太妃,一副惊慌无措,只能求助于二人的模样。 笑话,且不说如今吴嘉运背后那条大鱼还没有落网,便是落网了,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夏玉英也不会,至少不会在柳柯杰他们这些人面前,承认这些事情跟自己有关。 至于会不会因此被人抢功? 说实话,夏玉英还真不在乎。也没想法。 她最想要的,这件事能带给她的最大的好处,给她儿女一个新身份,新生活,她已经得到了承诺。 且还是她更信任的人给的承诺。 若是有可能,说不定她自己也能留一条命。 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令她满意的奖励呢? 起初主审官自然是拒绝理会夏玉英的请求的。 毕竟在这个时候,旁人提出请求见谁,说不定还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出这些人背后之人。 可康平郡主…… 谁不知道这位就是路过? 而且能这么迅速的抓到这些人,还全靠这位郡主带来的人手呢。 主审官即便不知道内情,也知晓林岚玉跟怀安府这一群人没什么关系。 直到夏玉英咬牙表示,若是他们同意自己求见,她愿意对自己知道的柳柯杰的事情坦诚相告,那位主审官才有所动摇。 知晓夏玉英为了“脱困”,最后果然还是选择“出卖”自己,柳柯杰自然气的咬牙切齿。 也就是这牢房是男女分开关押的,否则柳柯杰定然饶不了夏玉英。 但他自觉自己这些年保密做的极好,即便是夏玉英,知道的也不多,就算是真的出卖自己,也不可能将自己真正的底细暴露出来,他又心下稍安。 主审官命人将此事转告给卫文清后,林岚玉很快派人来传信,同意了见夏玉英一面。 除了陪伴在侧的卫文清,没有人知道两人的具体谈话过程。 只知道康平郡主最终答应了夏玉英的请求。 承诺会派人去保护好她在书院读书的儿子,并让人带走了柳诗婷。 当然,给出来说法是以柳诗婷的身份,只要柳柯杰罪证确凿,她终究是个罪臣之女,林岚玉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保不了对方毫不受损。 或者说,夏玉英拿不出足以让林岚玉去保证更多的筹码。 第543章 保住女儿 但看在夏玉英与穆晚秋二人相交一场,且这些时日穆晚秋对刘诗婷的印象极好的份儿上,林岚玉可以答应救刘诗婷一把。 只是让人毫发无损的回去做她的千金小姐是不可能了。 她可以答应让柳诗婷跟在她身边做个侍女。 只当她提前将人买下来了,也让刘诗婷这么一个从前做了十几年贵女的娇小姐,免受地牢这一遭罪。 不过一个罪臣之女,且还有夏玉英“戴罪立功”,林岚玉自己在这件事里也出了卫文清和他手下侍卫帮忙,这点儿面子,皇帝想必还是会愿意给的。 但更多的,她就不愿意了。 毕竟这事儿牵连甚广,并非她一个郡主能够随意插手的。 她若做的再多,甚至为了捞她们母女,不惜冒着惹来皇帝猜疑不满的风险,“侵害”到她自己的个人利益。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合适。 以夏玉英和林岚玉如今表面上的那点儿关系,还不足以让林岚玉做到那等地步。 这也是林岚玉从一开始就跟夏玉英表明,虽说她愿意尽力拉夏玉英出如今这个泥潭,也不介意帮夏玉英做更多。 但在这个过程中,夏玉英也势必得跟着柳柯杰吃不少苦头,甚至即便林岚玉后来想办法将她救出来。 日后夏玉英她们三人也只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夏玉英对此自是表现的感恩戴德,只是两人的这套操作,依然并不能够完全取得柳柯杰的信任。 他仍然对夏玉英和林岚玉在自己被抓到罪证乃至被捕这件事之间,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充满质疑。 只是虽说那日来抓捕他的人是康平郡主那边的人,但对方只是北静王麾下一名武将。 此案的主审官乃是皇帝安排之人,那姓卫的小将军和他的那个谋士都并未再在此案中露过面。 这么大的一个好处,两人就这样一点儿不沾。 完全就是一副为了给林岚玉“报仇”,才听从皇帝调令,协助不知何时出现在淮安府,暗查线索收集证据的那个“钦差大人”捉拿他们的模样。 据说如今更是在催着康平郡主启程。 若非康平郡主坚持闹着不肯回北疆,定要往江南去,如今他们人都走了。 若说这事儿跟这两人之间有多深的关系,又似乎有些牵强。 柳柯杰甚至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康平郡主会不会也是皇帝藏在暗处的“钦差”,可这个想法才刚一出现,又很快被柳柯杰毫不犹豫的否定了。 毕竟康平郡主从北疆一路而来,所经过的地方属实不少,虽不能说每一个地方都吏治有问题,但也绝不可能唯独只有怀安府有问题。 更何况,这康平郡主只是个郡主。 如今的皇家,除了长公主那样的人,连绝大部分公主手上都没有多少实权,更别说康平郡主了。 说到底,不过是因着先北静王的缘故,才得了这么些个好处的皇家贵女罢了,又哪里懂这些官场上的道道? 思前想后,柳柯杰发现,自己最后能骂的仍然只有吴嘉运那个蠢货。 若不是吴嘉运纵容沈氏和吴乐瑶,非要招惹康平郡主,惹得康平郡主大闹怀安府,怎么可能会招来那什么神秘的钦差? 若非因着沈氏竟敢胆大妄为的意图袭击淮安郡主之事,吸引了怀安府上下的注意力,他们又怎么会连这钦差什么时候来的怀安府都不知道? 可偏偏,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就是因为吴家,时至今日,他们仍不知那个神秘的“钦差”究竟是谁。 这才是最令人感到不安的。 哪怕如今他们已经人在狱中,只要能够弄清楚这次真正躲在暗处的“钦差”到底是谁,他们背后之人自然有的是办法扭转局势。 即便不能将他们解救出来,也能避免被对方查到更多的东西。 可这些日子,他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却还是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 连个能够怀疑的人选都没有。 这一点上来说,不得不承认,皇帝的狡猾,以及陆承泽这家伙藏得深。 明明身为京营节度使的长子,身份不低,且自己才学也极好。 偏陆承泽就是能做到不仅一路走来都不曾依仗过自家父亲。 甚至连进了翰林院那几年,也低调的好似与普通读书人家出来的进士没有半点儿区别模样。 平日里上衙修书,休沐在家陪陪家人,安分又低调。 甚至完全看不见他初入京都之时,意气风发的在一众书生学子中混的风生水起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陆承泽的低调,再加上他一直以来对外形象都是个“小有家业的普通书生”模样。 极少有人知晓陆承泽的武力值虽不及自己二弟陆承风,但也是打小练出来的功夫。 甚至若非为了家族绵延考量,又兼兄弟三人性格喜好各有不同。 当初陆承泽与父亲陆永年二人是经过慎重考量,才定下了陆承泽从文,陆承风从武的大方向。 陆承泽如今说不得究竟是文臣还是武官。 这么一个反差感极大,甚至连自身气场都能伪装的人,有一个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偏小小一个怀安府,来了两个。 且这两人还是从前多多少少有些默契的旧友。 柳柯杰找不出头绪来,倒也不能全怪他自己。 更别说这两人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即便查出来吴嘉运和柳柯杰等人的罪证,审问环节也完全不露面。 将人跟证据交给皇帝派来的人后,两人就当真跟后续完全与己无关一般,挥一挥衣袖走人了。 这两日陆承泽正积极的跟林岚玉商量,等她去过扬州之后,路途上能不能多添加几个地方。 虽说等出了怀安府,陆承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跟林岚玉他们同行。 甚至卫文清他都要借走一阵子。 但…… 皇帝只是划给他了一部分区域,也没规定他不能借着别人打掩护不是? 更何况,他不信以皇帝的性子,在知道林岚玉的动向,以及他们此番在怀安府的“战果”之后,能当真一点儿也不心动,不将主意打到林岚玉身上。 大不了他等林岚玉她们已经确定安全离开之后,才将查到的证据递上去,保证不会牵连到她就是。 可惜,林岚玉不仅不肯答应,还要跟他抢人。 这就让人很苦恼了。 毕竟卫文清只是来“帮忙”的,虽说这件事结束之后,皇帝那里定然会给他记上一功,日后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可到底“秦魏文”这个身份如今只是个辞官在野的闲人。 若林岚玉坚持,卫文清也不是不可能拒绝。 陆承泽忙着说服这两人呢,哪里又有功夫去管柳柯杰等人的案件审理进展? 左右该他做的事情他都做完了,该上交的证据也早就交到皇帝手上了。 这案子最终能进展到哪种程度,却还要看皇帝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若善后这等事情,皇帝派来的人还解决不了,那这朝廷迟早要完,他也别瞎忙活了。 相比起柳柯杰来,吴嘉运无疑是这群人中最恐慌的一个。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就没安生过。 甚至时至今日,此时此刻,吴嘉运也无法断定究竟是因为康平郡主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才故意激怒吴乐瑶,顺势将自己拖下水。 还是因为北静王太过护短,为了替康平郡主报仇,故意招来了皇帝的爪牙,甚至主动帮忙调查整个怀安府,才招致了今日的灾祸。 若是前者倒还好些,可若是后者…… 想到他幕后那位大人的手段,饶是心狠手辣如吴嘉运,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心中对沈氏母女愈发憎恶起来。 而这个情绪,在再次见到被押入大牢的沈氏母女时,达到了顶峰。 且不提地牢里那帮人之间如何“狗咬狗一嘴毛”。 林岚玉与夏玉英约定好了后,却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真正将柳诗婷从大牢里带出来。 兴许是因为对柳柯杰这个父亲的品性早有了解,也或许是因为从小的生存环境,练就了柳诗婷远超常人的坚韧。 她从始至终表现的都十分平静。 被人抓走的时候很平静,在大牢里待了两日,吃糠咽菜的时候依然平静,就连被夏玉英送走的时候也平静的跟好像自己这两日什么都没经历过一般。 只是在离开大牢之前,深深抱了抱夏玉英,便什么也没说的跟着来人离开了。 至于那些眼瞧着她脱离苦海,而或羡慕或谩骂的人? 柳诗婷压根儿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一群只知贪图富贵享乐,从来不思退路的家伙们,有什么样的结局,都是她们应得的。 至于她? 这是她母亲拼尽全力才为她争来的新生,她自然会努力活下去。 远比在柳家时候更好,更有尊严的活下去。 林岚玉见到柳诗婷的时候,她已经重新梳洗整理过。 虽说过去两天遭了点罪,但精神状态依然很好。 甚至连礼仪也没落下半点儿。 见了林岚玉和一旁等候着的卫文清与陆承泽后,也没急着提让林岚玉帮忙救一救穆晚秋,或者说好的为她安排出路之类的话。 只用十分冷静的口吻,陈述了一番这两日她观察到的,女牢这边的情况,尤其着重强调了一下几个重要人员家中女眷的表现。 虽说陆承泽并不会参与审讯,也没那么关注吴嘉运乃至其幕后之人的下场如何。 但若这些人背后会牵扯出更多人,他自然有自己需要去权衡的东西。 毕竟他虽然是为皇帝办事,但有林如海这位长辈的先例在前,他也不会真的将皇帝给出的承诺都信以为真。 那些东西再好,终究也要有命活着回去,才能真正拿到手里。 且保证不会被人事后清算,才算本事。 他陆承泽虽然自觉不是什么多有智慧之人,但身为陆家长子,他亦有他自己的责任,可不会被皇帝一番洗脑,就真的为了吏治清明,不仅不顾自己,更是不顾家人的死活。 林岚玉虽然对官场不如陆承泽与卫文清了解的深,可到底也是水溶悉心教导过的,很快从柳诗婷的话中,听出来一些端倪。 “等等,你是说,不仅是你,你是说,那位孙大人之女孙幼湉姑娘,也被接走了,甚至还在你之前?” “孙幼湉……”卫文清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其父官职及其家人信息。 “是,据说这位孙姑娘的母亲,与宫中某位颇受宠爱的娘娘乃是表姐妹……” 若非这位娘娘早些年在宫中并不受宠,乃是后来母凭子贵,才一步步晋升成了嫔妃,以孙大人的身份,未必能娶到其表姐。 但也正是因为这两表姐妹昔年关系甚好,如今一个人在深宫,另一个却因着受夫家连累,即将身陷囹圄,这位安嫔娘娘才会第一时间向皇帝求情。 奈何最后也没能救下自己表姐,只接走了表姐那如今才不过六七岁稚龄的小女儿。 可先不说京中的消息要传到这边来,需要多少时日,便说以安嫔一个后妃,若无皇帝授意,她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又怎会这般迅速的知晓此事? 可安嫔…… “安嫔昔年还只是个低位庶妃之时,曾在淑妃宫中住过几年。”卫文清想起自己曾经查阅过的档案。 宫中后妃众多,新入宫,又位分低的年轻庶妃,大多没有单独住一宫的资格,而是与高位妃嫔同住。 甚至若非其有过人之处,能否得见天颜,受到恩宠,都得看宫中主位妃嫔的意愿。 也是因此,同一个宫里走出来的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然的同盟。 “不,安嫔应该是皇后的人。”林岚玉却忽然开口。 卫文清闻言,只是有些讶异的看了林岚玉一眼,没说什么。 陆承泽却露出十分感兴趣的表情来。“哦?小岚玉有何见解?” 林岚玉看了看柳诗婷,想了想,倒也没有避着她。 “昔年我因着贾家之人,与贤德妃有些旧怨,但后宫消息闭塞,且知晓此事之人,只有帝后。然而这安嫔却不仅知晓此事,还能派人假她人名义给我传递消息……” 第544章 美貌不能单出 听到林岚玉说起昔年之事,陆承泽也跟着点头,认可了林岚玉的说法。 “可莫要小瞧了咱们这位皇后娘娘。” 太子能够在诸位皇子中稳稳坐稳太子之位,除了名正言顺的出身之外,皇后在其中功不可没。 只是平日里皇后表现的十分低调,总是一副以皇帝马首是瞻的模样,不知道迷惑了多少人的视线。 若是有皇后插手,虽不可能改变皇帝的想法,但只是低调的悄悄放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幼童,并非什么难事。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甚至远不如柳诗婷显眼,且还是在当下这个档口上。 若非得了林岚玉他们的提前嘱托,柳诗婷与夏玉英一直有意留心观察,都未必能够察觉到少了人。 只是,一个小丫头,就足以让安嫔对皇后进一步献上投诚吗? 还是说? 几人思量片刻,没有头绪,便暂且将此事放在一边。 “算了,这事儿日后再说。若皇后当真与此事有什么关联,该头疼的也不是咱们。” 林岚玉很快果断转移话题。 “接下来暂时还要辛苦诗婷姐姐,跟在我身边一段时日。姐姐只管安心,令弟那边我也已经安排人去接了,等明日,便能来与姐姐汇合。 咱们后日启程,先去一趟江南,在那边待上些许时日。 姐姐与令弟平日里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只管去寻丁香姐姐便可,无需感到拘束……” 林岚玉没打算一直将柳诗婷留在自己身边,但在夏玉英脱离当下困境,她们母女确定好将来之前,她会照顾好柳诗婷。 这也是林岚玉与夏玉英的交换条件之一。 知道林岚玉这话里的意思,柳诗婷朝着林岚玉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下来。 至于林岚玉所说的行程,先前也曾与夏玉英粗略提过。 她们不可能在这里一直等着,且不说时间上不允许,就说夏玉英他们,等案件初步审理完毕,也是要全部押解进京的。 是而林岚玉与夏玉英约好了,她会带着柳诗婷姐弟,以及夏玉英托付给林岚玉的东西一道离开,日后等夏玉英脱困,她们再在林岚玉的封地汇合。 前路既定,离别便只是暂时的分开。 林岚玉不至于真的任性到因为一己之私,妨碍到卫文清的前程。 也不忍心让她从小认识的大哥哥陆承泽一个人去做那般危险之事。 只是林岚玉有心想让卫文清他们多带走些人手,卫文清两人却并不答应。 最后在穆晚秋的一并劝说下,也只是带走了卫文清此番带来的一半人手。 另一半仍隐在暗处,负责加强对二人的守卫。 且二人还要先护送林岚玉她们抵达江南,才会离开。 毕竟如今怀安府之事一旦传出去,不管是否有人能抓到切实证据,只说林岚玉乃是整个事情的导火索这一条,便很难保证,会不会有人狗急跳墙,暗中针对她。 且卫文清离开后,林岚玉身边自会有人顶替他的身份,继续护卫,也算是对他们二人的又一层掩护。 林岚玉几人在层层保护之下,终于登上了姗姗来迟的大船。 兴许是因着怀安府的震荡,令不少人宛若惊弓之鸟一般,偏案件审理进展如今迟迟不曾外泄。 消息灵通些的,也只能打听到此案之所以被爆出来,起因竟是因着一涉案官员之女与康平郡主两个小姑娘间的一点小小纠纷。 涉事者忙着自保,未牵扯的也选择低调龟缩,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林岚玉她们这一路上倒是顺利的不可思议。 甚至就连中途几次上岸采购,补充船上众人的日常所需,也十分顺利。 别说遭人算计截杀了,愣是连敢胡乱加价的小摊贩都没遇上一个。 人人和气又客气的仿佛一夜之间,江南已经变成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一般。 也是因为这一路上的见闻,让原本还有些可惜的陆承泽,认识到若他们再跟林岚玉一路,后面是别想再查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了。 于是等林岚玉她们安全抵达姑苏,陆承泽再没半点儿纠结,很痛快的便与林岚玉作别。 既然到了姑苏,自然没有再住在外头的道理。 即便林岚玉如今的身份,已经是康平郡主,但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林瑞安,都一直将林岚玉和林黛玉一视同仁的对待。 便连林家祖宅留守的下人们,对林岚玉的态度,也是只有更恭敬,不敢有半点儿懈怠的。 甚至林岚玉她们的船才刚到码头,就已经有林家祖宅的管事派来的人备好车马候着,等着给她们拉行李了。 卫文清与陆承泽趁着林岚玉她们下船,侍卫们和林家的家仆们穿插着搬运行李,人员多而杂乱的工夫,悄无声息的脱离队伍,改道离开。 林岚玉与穆晚秋的计划中,却是要在姑苏小住一段时日的。 如今的江南,作为皇帝和太上皇权利争夺战中,堪称里程碑式胜利的,才夺下的一城。 后续皇帝不仅派了不少人手过来江南与甄家夺权。 在彻底清算甄家后,也没放松过对江南的掌控。 如今的江南,虽不敢说绝对的吏治清明,但显然如吴嘉运和柳柯杰这等过于嚣张之人,是不会存在的。 又兼江南水土比之怀安府更养人,莫说如画风景,便连船网交织的码头,都秀丽的宛若一幅风景画。 这对前半生都困于北方的人来说,魅力几乎堪称是无穷尽的。 根本无需林岚玉多言,穆晚秋就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地方。 待到她们行至林家祖宅,即便如今未被封存的院落只占当年侯府的三分之一,且因着主人家久居它处,老宅虽有修缮,亦远不及昔年风采。 但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柔秀美,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沉淀而褪色。 一步一景的园林造景,亦在林家下人们的维护下,被很好的保存了下来。 且因着这里乃是林家自己的宅子,比起她们一路行来,不是住驿馆就是住客栈,这里又多出许多家的温馨。 与别处,自是不同的。 林岚玉依旧住在昔年她初来乍到之时,与林黛玉同住的那个小院里。 穆晚秋却婉拒了住主院的提议,带着柳诗婷住到了客院。 至于柳诗婷的弟弟,则一早被带去了外院客院那边,并不与她们一道。 对此,林岚玉虽说觉得有些委屈了穆晚秋,但想着客院那边也是被提前精心收拾过的,便也随她二人去了。 相比起兴致勃勃的计划起接下来几日要上哪里游玩赏景,又去哪里烧香祈福的穆晚秋,林岚玉来姑苏,却有许多事情要做。 原本她还挂念着自己未必能有时间时时陪着穆晚秋,届时怕她会有些无聊。 如今多了柳诗婷这个意外的客人,虽说她如今的身份,明面上只是林岚玉名下的一名侍女,但只要她不过于高调张扬,也没人会真的去计较她的身份。 有旧友之女陪在身侧,不仅能陪穆晚秋聊天解闷儿,也能舒缓一部分穆晚秋对于自己暂时不能救出旧友的焦虑心情。 林岚玉安排好负责守卫两人安全的侍卫,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帖子,让老宅管事亲自帮她跑一趟林家族地。 她此番回林家,可是扯了大旗回来的。 不管如何,都理应亲自前往林家族地,祭祀一番贾敏以及林家各位先辈,再好好“拜访”一番林家各位族老。 顺便,也敲打敲打某些因着林如海如今官运亨通,逐渐有些开始得意忘形的人。 送给惜春的信,也很快写好,交由小满和霜降二人去送。 届时一路上小满和霜降也会护卫着惜春,确保她的安全。 料理好这些,林岚玉当夜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起身,便瞧见带着柳诗婷在花园里散步的穆晚秋。 柳诗婷如今的衣着并不华丽,是与丁香她们一致的衣料。 只是因着穆晚秋的怜惜,头上比之丁香她们,多了支步摇。 又兼她本身长得好,气质也不差,便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林岚玉瞧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喊管事的准备早饭。 穆晚秋显然很喜欢林家,又兼她到底不比林岚玉,常年坚持锻炼身体。 这一路坐船而来,整个人都被摇晃的晕晕乎乎的。 虽说晕船不算严重,但到底还是有一些受影响。 是而今日她并无出门的计划,只打算在林家走走,赏一赏这江南园林的景色,便也罢了。 林岚玉却是用完早饭就要出门采购的。 既然回了姑苏,虽说这边的饮食与扬州略有差异,但到底也算是正宗的家乡味道。 她自然要多“储备”些各色美食,以及各家酒楼里的菜品。 日后不管是留着自己吃,还是等回头见着了林黛玉乃至林如海,帮他们聊以慰藉思乡之情,都是极好的。 且江南好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站,当年她虽鲁莽,却还是闯下了“创飞贾雨村,掀翻贾家老底”的辉煌成就…… 咳! 总之,江南是个好地方。 十分值得她在外头晃荡了整整一日,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家。 只是林岚玉自己带着惊蛰她们,不声不响的在姑苏城游荡了一整日。 早就收到了康平郡主回姑苏“拜会养父族人”的消息的姑苏官员家中女眷们,却一个个的全都跑了空。 如今这波在江南站稳脚跟的官员们,大多年纪不大,且留任江南已有数年,许多人都是带着妻儿家小一同赴任的。 且这些官员不管私德如何,作为皇帝亲选的“青年才俊”,又有吴嘉运那么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 别说如吴乐瑶那等爱惹事的人不会被带出门了。 今日来林家拜访的,全都是各家正室夫人,且身边也只带着自家嫡出的女儿。 便是自己没生女儿的,带着侄女亦或者干脆不带,也无一人敢将庶女带出门。 唯恐又惹来这位康平郡主不快。 对此,林岚玉若是知晓了,怕是只能哭笑不得。 她当真没有歧视庶女的意思。 她纯粹只是歧视脑子不好素质还低的人。 真的! 只可惜,甭管她自己意愿如何,这口大锅,林岚玉是摘不下来了。 等林岚玉回了林家,来拜访的各家夫人们早已离去,只留下一沓拜帖,被整理好了,搁在书房。 穆晚秋显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甚至今日压根儿没有露面,只全部交给林家管事处理。 林岚玉对此也不意外,只跟穆晚秋交代自己明日要回林家族地,大约后日才回,让她自己这两日注意安全。 等用了晚饭,林岚玉让人将芒种叫了过来。 最近几日穆晚秋身边的近身安全问题,都交由她负责。 林岚玉将人叫过来,多叮嘱了几句。 临到芒种准备退下的时候,她才又忽而开口。 “还有,也莫要忘了多关注柳姑娘几分。毕竟是贵客,若出了什么差池,咱们也不好向夏夫人交代。” 芒种有些疑惑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见林岚玉却并无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便将此事记在心上,退了出去。 “郡主可是对那位柳家姑娘有什么不放心的?”待到人都离开后,惊蛰才低声问道。 林岚玉摇头,“她是个聪明人,我并不担心她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只是姑苏到底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她容貌出挑,偏而今又无与之匹配的身份能够护住自己……” 自古以来,女子拥有美貌,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 甚至她也更喜欢赏心悦目的美人儿。 但,前提是你手上握着的底牌,不仅仅只有美貌。 所谓有才有貌,才貌双全,那都是才在前,亦或者说,钱权在前。 若美貌单出,则必然酿成大患。 这一点,昔年的甄英莲就是最好的例子。 柳诗婷如今刚刚转换身份,虽说已经尽可能的让自己低调,甚至衣着行事上,也尽力朝着丁香她们靠拢。 但到底十几年的贵女不是白做的,一时半刻,却不可能做出太大改变。 这还是在不管林岚玉还是穆晚秋身边跟着的人,跟外头许多人家的丫鬟们比起来,已经十分出挑的前提下。 第545章 威慑林氏族人 林岚玉甚至不敢想,如今的柳诗婷,若单独在外,能安稳几日。 也难怪夏玉英费尽心思,甚至都不知自己这个旧友继女究竟有几分可信之时,也要搏上一搏,选择与自己合作。 只是毕竟林岚玉与柳诗婷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 甚至可以说,她对这位姑娘的了解,只浮于表面。 是而林岚玉虽对她客气有余,却有些亲近不足。 再加上不管是柳诗婷还是穆晚秋,都更乐意跟对方待在一起,而不是让刘诗婷跟着自己。 林岚玉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左右她也不大乐意身边多一个外人跟着。 不用她费心力,何乐而不为? 见林岚玉面露沉思,惊蛰以为林岚玉实在担心柳诗婷年轻单纯,不知世道深浅,却又碍于她如今的身份,不好对柳诗婷多做说教。 免得说的轻了重了,万一再被误以为她对柳诗婷有意见,甚至误以为她吃味穆晚秋对柳诗婷的亲近,便不好了。 惊蛰想了想,给林岚玉出主意。 “过些时日,惜春姑娘便也该到了。惜春姑娘这些年孤身一人在外,还曾游历过不少地方,想必也涨了不少见闻……兴许能给柳姑娘一些好的建议。” 惜春如今虽是以尼姑的身份行走于外头,但或许是因为少了家族的枷锁,也或许是当初最后的最后,贾敬没有真的不管她,而是站出来为她尽可能争取到了足够的财富和她想要的自由。 也或许…… 只是因为当初那一场于她而言无异于劫后余生的闹剧,长辈们固然令她心寒,可身边的姐妹们却都没有放弃她,而是齐心协力拉了她那一把。 亦或者,只是因为她的人生发生转折之后,一切好似就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在鸣蝉寺的那些时日,她被疗愈的很好。 后来离开鸣蝉寺,一路行来,虽说也曾遇见过坎坷挫折,甚至一些想要欺辱上门之人,但最终都被化解。 反倒是随着见识过的风景与人文事物越来越多,她的心胸也越来越开阔,性格也愈发沉静豁达,就连笔下的风景,也都愈加有独属于她的风格意境。 带她的师傅说,那是她的内心世界的投射,也是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与理解。 但不管如何,即便是对惜春的遭遇没有那么细致知晓的惊蛰,也知道这位赵姑娘是一位十分有想法,也有胆气的姑娘。 且能安稳游走于各地,即便是有林岚玉给的属于北静王府的庇佑,也有如慧通大师等这样的长辈护着,惜春这些年能够安安稳稳的闯过来,也是有自己的智慧和本事的。 远非身在后宅十几载,周旋于自家后宅和官家小姐们之间的柳诗婷能比的。 林岚玉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但想到穆晚秋,她也没有直接点头。 “待到惜春妹妹来了后,且看吧。” 不管夏玉英还是柳诗婷,于林岚玉而言,都只是一个合作对象。 但于穆晚秋而言,她们母女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林岚玉又想起柳诗婷的弟弟,那个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十分沉默的少年人。 “文铭少爷那边今日表现如何?” “除了吃饭时间,都不曾出门,一直窝在房间里看书。” 想到下人们汇报上来的话,惊蛰又补了一句。 “也几乎没有任何跟人交流的意愿。” 林岚玉是从夏玉英和柳诗婷两人嘴里听过一些关于柳文铭的情况的。 先前的柳文铭虽说性子有些软和,在家中时又因为年幼,别说护住母亲和姐姐了,不被人欺负了还要找姐姐跟母亲哭诉都是好的,但绝对没有这么沉默安静。 只是林岚玉不知这是因为柳家出事,带给柳文铭的打击,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想到柳诗婷这个亲姐都一直没说什么,只任由柳文铭自己思考人生,林岚玉虽然心中疑惑,甚至有些无语,到底没说什么。 “明日让管事出门多采买些近来市面上大热的各类书籍回来,各种文房之物也给他多添置些。另外叮嘱下头的人,小心伺候,莫要怠慢了。” 身为东道主,且还应允了夏玉英在前,林岚玉自然不好也如柳诗婷一般,对柳文铭不闻不问。 但却也不好插手太多。 好在对方只是一味沉默看书,并不曾有任何过激表现。 既然如此,那就多给孩子买些书回来,好好在家待着看书吧,挺好的! “是。” 惊蛰看了一眼林岚玉,见她一脸“看书好,看书总比出去惹事好”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她们家郡主自己都还年轻着呢,如今却还要各种操心旁人的人生,也是辛苦了。 见两人聊完了正事儿,一旁的丁香上前催促林岚玉赶紧休息。 “没旁的事的话,您早些休息吧,明日咱们一早还要出城呢。” 如今是在林家自己家中,惊蛰自然无需再时时刻刻守着,有丁香她们在就够了。 不过惊蛰也没走远,就睡在林岚玉隔壁。 方便林岚玉这边有任何事情,都能随时叫她赶过来。 翌日一早,林岚玉回林家族地,不仅带着丁香和惊蛰她们,甚至侍卫们还难得的掏出了属于她这个康平郡主的依仗。 这些被压箱底了一路的东西,终于有机会掏出来展示。 且还是大张旗鼓的,隆重展示。甚至就连林岚玉身上,都难得换上了一身十分隆重的郡主吉福。 一旁的丁香等人更是将自己收拾的十分体面,一副致力于要将自己“郡主身边的大丫鬟”的身份做到完美的模样。 瞧得林岚玉嘴角一抽一抽的,但想到丁香她们此番随着自己回去,为了的就是给林家某些不安分的族人们一个下马威,她又将心里那点儿吐槽给压了回去,只笑着摇摇头,任由她们去了。 只是林岚玉没想到,这还只是开始。 早上侍卫们收拾仪仗的时候,因着是在前院,后院这边并没有听到多少动静,林岚玉也没多在意。 可等她们收拾妥当,到了前院,瞧着侍卫们一个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模样,林岚玉才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些人对今日之事的热情。 不知为何,林岚玉甚至总觉得自己隐约还能从这群侍卫们身上看到几分雀跃来。 啧! 头一次见人举仪仗还能比除了自己的武器什么都不需要拿更兴高采烈的。 恕她属实不能理解。 林家族人众多,虽说大多都早已与林如海出了五服,但到底都是同一个祖宗,未曾分宗。 昔年林家还是侯府的时候,一部分族人也曾在姑苏城内,依附聚居。 但到底城内生存压力大,且不管是族田还是家族聚居的房子,都还在族地,后来逐渐无力支撑城中生活的族人,便又陆陆续续搬回了族地。 毕竟若在城中生活,林家虽会给予一些关照,却不会很多,更不会时时看顾。 但若回了族地,且不提族田是按人头分配的,就说林家族学,每年就能给家中有孩子需要进学的人家省下不少束修和笔墨银子。 虽说这些孩子们若日后当真能得中功名,出人头地,自当反哺家族,但于绝大多数人家而言,族学都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更何况林家岁在林如海父亲去世后沉寂几年,但很快又在林如海得中探花,迎娶荣国公之女后重新回归姑苏望族。 这些年下来,随着林如海的官运亨通,步步升迁,林氏家族已经发展壮大成为一个十分庞大的群体,乃至林家族学,也成为周边炙手可热的学堂。 而林黛玉嫁入北静王府,成为北静王妃这一事件,无疑更是将林家的地位在当地推的更进一步。 根本不用林家这些族人们费什么劲,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将自家孩子往林家族学里送。 送不了林家族学的,那就联姻,不管是将自家姑娘嫁到林家,还是迎娶一个林家的姑娘回来,那都是不仅光耀门楣,在当地还能有许多实实在在的好处的事儿。 而被人这般众星捧月的久了,一部分曾经见识过林如海那一支出来的人的冷情冷性的老人且还好些。 多少会劝着些家里人,莫要嚣张行事,更莫要做违背族规之事。 若是不然,被林如海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他们。 可某些从前便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一次又一次试图对着林如海指手画脚。 甚至曾在贾敏的葬礼上,就敢对着林如海群起而攻之,试图以势压人,让林如海收养自家子孙的老家伙们,就没有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在他们看来,虽说林如海不曾在林家族学上过学,但那也是他们林家培养出来的人才。 既然林如海如今官运亨通,那庇佑一些他们林家怎么了? 他林如海在南边儿吃香的喝辣的,却只愿意收养了那么一个小门小户的小子做嗣子,这事儿当初可是让他们这些老人家不痛快了许久。 也就是碍于林如海的身份,且这事儿说到底是林如海自家之事,他们虽然不满,但想着林如海到底收养的是林家的孩子,也算对他们做出了妥协,那他们各退一步,让一让小辈的也无妨。 但如今,他们不过是借着林如海和林黛玉的名头,做些小事,为自己谋些小利益罢了,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林氏一族着想? 再说了,别以为他们人在乡下,消息闭塞,就不知道,昔年林家那个二女儿,如今可是北静王府的郡主,是有皇家封号,有封地的郡主! 只要这位愿意,难道还护不住他们林家? 也是因为揣着这样的心思,这些人对林如海千里迢迢送回林氏一族的那一封又一封的告诫信,压根儿没多放在心上。 甚至振振有词,觉得自己有理且大度的很。 若是不然,林如海可不会如现在这般轻松。 但…… 便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再是理直气壮甚至放下豪言壮语。 当康平郡主即将驾临姑苏,甚至还会亲自到林氏族地祭拜的消息传来,林氏一族那些揣着长辈姿态的老头儿们,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紧张的。 毕竟他们敢在林如海面前横,敢不把林黛玉这个北静王妃当回事儿,却不敢对林岚玉这个写在皇家玉碟上的郡主有半分不敬。 尤其等林岚玉在怀安府的“壮举”的消息如一阵风一样传到姑苏,这些老头儿有好几个,更是当场直接吓病了。 以至于等林岚玉真到了拜访林家族老们这日,这些人里有好几个都差点儿起不来床。 起不来,也得勉强自己爬起来。 毕竟林岚玉此番并非属于私下拜会,而是带着郡主的仪仗,自姑苏城一路声势浩大的朝着林家族地而来。 若林家今日做出半分不敬郡主的行为,不用林岚玉开口,她带来的嬷嬷和侍女们,便会狠狠参上林家这些人一本。 届时,便是林如海,也未必救得了他们。 林岚玉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跪拜迎接的人群中,还有几个颤巍巍生着病的老头儿。 她虽然是特意来给林家这些族人一个下马威的,但并没有喜欢让别人跪拜自己的爱好。 等在嬷嬷的唱和下,做完了一整套的流程,林岚玉便挥挥手,示意林家人都可以起身就坐,不必如此客气。 她虽早已不在林家名下,但到底被林如海收养过是真,若做的太过分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等人都落座了,林岚玉才注意到,就坐在前排的几个老头儿里,有好几个看上去都病歪歪的。 她讶异的转头,看了身旁的丁香一眼。 作为早在林岚玉小时候就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昔年曾是林家的丫鬟,后来跟着林岚玉一路到了贾家数载,才辗转到了北静王府上,林岚玉身边跟随最久的大丫鬟。 丁香应该算得上林岚玉身边这些人里,唯一跟林家这些老人打过交道的人。 只是昔年不仅林岚玉和林黛玉还小,丁香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这些老头儿们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第546章 林氏族长 时移世易,如今的林岚玉早已不再是能够被他们不放在眼里的小女娃娃。 丁香也已经从被轻视的小丫鬟,成为了他们需要客气行礼的郡主跟前的侍女。 只是面对丁香的问话,他们也不敢直说自己因为心虚,担心林岚玉来了清算他们,将自己给忧心病了。 只得说前两日“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不打紧的。 又紧接着连连表示,吉时将至,烦请郡主移驾祠堂,无需为他们这点儿小事耽误了行程。 听到这话,谷雨仰头,惊诧的看了看外头逐渐炙热起来的太阳。 风寒? 就这月份,这天气? 原来人说鬼话之前,是真的可以完全不过脑子的吗? 林岚玉点点头,眼神逐一扫过眼前在场的众人,却没再问什么。 只是神色淡淡的,并不见平日里的和煦,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冰冷,明明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威仪却宛若天成,让那几人愈发不安。 “既是如此,便先祭拜吧。” 虽说眼前是林家的宗祠,林岚玉不仅是个女子,在林氏宗族的族谱上更是早已经被移除。 但到底她也是实实在在被林如海和贾敏以嫡女的身份收养多年,且如今更是身份尊贵。 林岚玉要回来祭祀,他们这些林氏族人们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面上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的。 不仅不敢反对,甚至早早地就已经算好了吉时,准备好了一应安排,只等着林岚玉人到了,就能进行仪式。 最多也就是以如今并非年节大祭,又兼林岚玉毕竟是小辈为由,仪式没有那么隆重复杂,简化了一部分流程。 但该出场的族老和如今族中年轻一辈的优秀子弟,那必须是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能来,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要赶回来的。 毕竟排开那几个这些年仗着长辈身份逐渐张狂的老人不提,年轻人,尤其是有野心又自诩有些才能的年轻人,哪个不希望攀上通天梯? 只是从前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性子刚硬,又完全不受他们掌控。 他们即便想要从林如海身上捞好处,也要看林如海愿不愿意给他们眼神儿。 毕竟说到底,若真论起来,林如海他们这一支才是主支,其余这些人不仅是分支,甚至有些与林如海他们这一支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 这些年即便主支没落,但当年主支置办的族中祭田和学堂,仍如血脉般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林氏族人。 主支的声望和林如海在官场上的步步高升,仍在庇佑着林氏宗族的繁荣昌盛。 若是惹急了林如海,对方怒而分宗,于林如海而言,固然名声有损,但对他们这些人,难道又能有丁点儿好处不成? 可如今不同,如今眼前这位康平郡主虽说与林家并无血缘关系,却因着林如海的原因,对林氏一族有着额外的关照。 他们也不求林岚玉当真将他们视作亲人,毕竟这位的亲人即便不是皇家,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非今日已渐渐没落的林氏一族能比。 但从对方手指缝里,多多少少露些好处出来,总归还是可以的吧? 譬如她身边这些侍卫,林家也是有不少会些拳脚的年轻子弟的。 不仅年轻,而且关键长得俊,这位康平郡主据说至今尚未定下人家,若是…… 可惜,这种想法也就是想想。 有林如海在,就是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当真到林岚玉跟前,自荐自家子侄让她相看。 至于侍卫? 在今日之前,他们确实是有的。 不仅是有,甚至连人选都挑好了,今日林岚玉她们刚到林氏一族聚居的地方,村子最外头匾额附近守着等待相迎的几个年轻人,便是林家精心挑选出来的。 只可惜,等他们瞧见了林岚玉身边护卫的全都是些什么人后,就再也不敢生出这些心思了。 饶是他们再没见识,也瞧得出来这些侍卫一个个身上的煞气并非作假,且一个个气质挺拔,目光如炬。 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家那群年轻人被衬托的跟小鸡崽子似的,细皮嫩肉,弱不禁风。 就这还想当侍卫? 便是北静王府的小厮,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容貌上那点儿微弱的优势? 呵,人家郡主压根儿都没拿正眼瞧他们,甚至连身边的侍女们也没怎么将他们当回事儿。 谁在意呢。 反正今日本就是来震慑人的林岚玉这边,无人在意。 好在今日的祭祀典礼准备的还是十分用心的。 短暂的会面后,作为代表林如海和林黛玉回来的林岚玉。十分认真的按照规矩,一步步完成了整场祭祀。 等仪式结束,已经临近午时。 因着林如海极少回宗族,更与宗族中少有往来,如今林氏族中的族长并非林如海,而是由族中推选的,最有声望,同时也是如今林家除了林如海之外,发展最好的一支中的人。 当然,也是如今在林氏宗族中话语权最重的一支。 如今林氏学堂和宗族祭田的分配管理,都由这位来决策。 用过一顿精心准备的午饭,林岚玉在客房小憩片刻,便让丁香去将这位族长叫来。 这位族长若真论起来,其实与林黛玉是一辈,只是年龄却比她们要大上许多,已经是位中年人。 听闻林岚玉召见,早就有所准备的男人立马利落的起身,收拾好情绪,前来拜见。 林岚玉是在客院的正堂会见的这位如今林家的家主林瑞昌。 先前林岚玉的表现,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这位康平郡主对待林氏一族的人,态度绝对没有他们先前所想的那般和善。 即便不是厌恶,也不会有太多好感。 尤其是对那几个还不等人来,自己就心虚了的老家伙。 林瑞昌甚至怀疑,以这位的本事,会不会早在来之前,就已经将林家最近发生的事儿,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若是不然,怎么一上来就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且听闻这位昔年在京中的时候,即便是在未被认回北静王府之前,那也是个十分跋扈的主儿。 昔年荣国府何等赫赫扬扬,又是何等盛气凌人,他们虽未曾亲眼见过,但跟贾敏打过不少交道,贾敏跟前那些陪房是个什么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林氏一族后来多年不曾与林如海亲近往来,甚至在贾敏的葬礼上,就着急忙慌催着林如海过继嗣子,压根儿没人在意贾敏,不得不说,也是有一部分这方面原因的。 可就是这样的荣国府上下,愣是没在这位当时只是林家二小姐的郡主跟前讨到什么好,甚至就连最受宠爱的贾二爷,也没少吃瘪。 这位郡主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更别提后来这位郡主认亲之后,为了出一口气,不仅完全不顾贾家体面,带走了林家大姑娘,甚至还请了圣旨,只为斥责贾家主母贾王氏……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从前那些个“丰功伟绩”,早在传言中变了模样。 令这位名义上的“堂兄”很是忌惮纠结。 她来之前,穆晚秋和嬷嬷们都曾为她分析过,今日来了林氏宗族,她要如何做,才能既不有损她郡主的身份,又能轻易威慑住林家这些人,让他们对她产生忌惮,甚至此后至少数年内,不敢行那等妄为之事。 侍卫们的威慑,只是其中之一。 接下来额谈话,才是重中之重。 身为堂堂郡主,若林岚玉当真将那几个老人叫过来,逐一申斥,不仅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也有损她郡主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的林家人,即便是林如海回来,面对那些名义上的“长辈”都要头疼,更别提她了。 而且申斥之后,那些人当着她的面承诺的再好,等林岚玉走以后,还不是一样故态复萌? 她又不可能天天在这里守着。 是而林岚玉干脆选择不见那几人,只对着这位林家家主说事儿。 林瑞昌到的时候,林岚玉便已经在等着了。 只是她却并不急着与林瑞昌交谈,反倒让一旁的丁香将一沓资料送到林瑞昌跟前。 “瞧瞧吧。” 这里面,不仅有林氏一族族内这些年的“改革”动向,也包括某些林氏族人仗着林如海的名头,在外头做过的事情。 林家宗族内部,祭田分配上的那点儿不公,虽然林如海早有所察,但至少还不算特别过分,若不然当年林瑞安也不能一直有机会读书进学。 是而林岚玉今日只简略点了点林瑞昌,示意他某些事过犹不及,若闹大了,届时大家都不好看,并无直接插手的意思。 她放在最上面的,除了那些人的“罪状”外,便是一份林氏族学如今的先生和学子名单。 里面不仅记下了每一位学子的名字,甚至罗列出了其中有哪些人并非属于林氏族人,哪些人连姻亲都不是,只是走了谁的路子,才被塞进了族学。 至于那些先生们的资料,林瑞安虽也瞧见了,倒并未多挂心。 且不提那些先生们最低也是正经考过秀才功名的,他们学堂可是从蒙童开始教学,便是童生,教导一群小娃娃开蒙也足够了。 可这份看似普通的学生名单里,值得拿出来说道的地方,却有些多了。 “不知林家主,可还记得林氏祖训?”林岚玉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桌面上,并不沉重,却足以令林瑞昌心中那根弦慢慢紧绷。 他本以为林岚玉会拿着那几位族老说事儿,甚至族中几个年轻后生在外面闯的祸,族中虽尽力摆平了,但若康平郡主定然要查,也不是查不出来。 这些他都与族中商量过,也都讨论过若是被这位郡主拿出来说事儿,该如何应对。 甚至做好了若是对方当真揪着不放,只能咬咬牙,适当委屈一下那几个年轻人。 毕竟谁让他们自己行事不谨慎,闯祸在先,吃些苦头又怪的了谁?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郡主起手式竟是对着他这个林家家主来的。 她是真不怕得罪了他,日后在林氏宗族之中…… 哦,不,当然,她当然不怕。 她又不是林家人,人家可是正经皇室宗族。 甚至连林黛玉,如今都已经嫁入皇家,借给林家十个胆,他们也不敢拿林黛玉出来说事儿。 林氏宗族什么的,关她们什么事儿? 或者说,若林瑞安拿“赶出宗族”这类来威胁林岚玉,别说林黛玉,怕是连林如海都巴不得。 可除此之外, 他们能拿来威胁林岚玉的,还真的…… 不多。 这一刻,林瑞昌终于深切的感受到了为什么林如海会安排林岚玉来走这一趟。 他不是不知道林如海对林氏宗族中许多人不满已久。 也不是不知道林如海对林氏宗族当真没那么看重,更多的不过是不得不为之。 甚至当年林如海千挑万选,越过宗族中最优秀的那一批子弟,选了林瑞安这么个资质不上不下,性子不好不坏,对宗族却多少有些怨恨在心的后辈做嗣子的行为,本身就已经在说明许多事情了。 可他们仗着林如海这一支子嗣凋零,仗着林如海越是官运亨通,越是不可能甩得掉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完全将宗族弃之不顾。 压根儿没将这些放在心上。 甚至林如海越是为林瑞安铺路,他们嫉妒眼红的同时,也越是得意。 就算林如海过继的不是他们期待中的小子又如何? 日后林如海给林瑞安铺的路越顺当,林瑞安越想有所作为,便如同林如海一样,越是不可能甩脱宗族。 若林氏宗族落不着好,他林瑞安也一样。 可,若对林氏一族出手的人并非林瑞安,而是林岚玉,甚至是北静王水溶呢? 可别说林黛玉是北静王妃,水溶不会对林氏一族出手。 在林瑞安这些人看来,且不提林黛玉这个北静王妃在水溶那里有多少体面,便是有,连林如海都默许了,难道还指望林黛玉这个贾敏的女儿会对林家宗族有多少感情不成? 第547章 你们令我感到耻辱 因为有所忌惮,林瑞昌脸上原本沉稳的模样终于变了脸色。 可别瞧眼下是在他的地盘上,就凭林岚玉如今的身份,借给林瑞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林岚玉一根汗毛。 更别说林岚玉今日来的高调,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单说林岚玉身边带的这些人手,若当真激怒了林岚玉,也够他们林氏上下喝一壶的。 是而林瑞昌此刻虽有些恼羞成怒,却又压根儿奈何不得林岚玉,还得将自己姿态摆的极低的连连认错道歉。 一把年纪,做了这么多年林氏族长了,到头来不仅对着族中那些族老,处处被掣肘,甚至还得被一个年轻小姑娘拿捏。 个中滋味,大概也只有林瑞昌自己知道了。 好在,林岚玉只是将这件事儿拎出来警告一番林瑞昌,并无与林瑞昌在这件事上纠缠的意思。 毕竟说到底,林氏家学虽是林氏一族的根基,实则与林如海这一支,如今实则也没甚太大关系了。 虽说若家学中当真能出来几个惊才绝艳的后辈,不管是于林如海还是于林氏一族而言,都是一件极好的事儿。 但若没有出来什么能冒头的后辈,林如海虽难免觉得遗憾,却也不会有多失望。 左右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于官场之上闯荡,而今还能有林瑞安这个儿子能够培养,也足以告慰林如海的心了。 若非此番那些人的行为实在过分,已经严重妨害到林氏后辈子孙们。 甚至有人胆敢在林氏族学中欺压林氏子弟,却碍于其背后站着的那几个老东西和稀泥,让被欺压的族人无处申诉。 以至于接连有人将状告到了林如海那里,林岚玉也懒得多管。 那些被塞进来的学生里,确实一心向学的那些个倒也罢了。 虽说是家学,但林氏从不敝帚自珍,只要能够通过入学考试,周边的孩子也是可以在林氏家学读书的,只是需要自己承担束修,得不到林氏一族的供养。 只有极个别成绩极为优异者,才能得到部分减免。 而今林氏族人自己甘愿从兜里多拿些出来,免费供养这些人,林岚玉管不着也懒得管。 可那些连入学资格都达不到,全凭着砸钱走关系,亦或者是与族中某些自觉有些权势脸面人的姻亲关系,而被强行塞进林氏族学里的,必须一个不落的全部清除出去。 尤其是那些害群之马,嚯嚯了林家的孩子,还想仗着某些人的势不了了之? 呵! 谁给他们的胆量?! 林岚玉当然不会随意处置这些人,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就连林氏族中那几个犯了错的,林岚玉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但那几个明明犯了错,却因为某些特权而得以逍遥法外,甚至继续在林家族学里耀武扬威的人,她今日就要带走。 不仅是这些人,还有这些人背后倚仗之人,若不能给一个令她满意的解决办法,她不介意帮他们做决定。 还有那些个因为借用了林如海和林黛玉的名头,而得以逃脱制裁的几个林氏族人,也必须得到应有的惩戒。 她爹爹和姐姐的名声,可不是用来给他们这么糟践的! 好在大概是林如海及其父辈积威多年。 亦或者是因为从前江南有甄家为首的一众人作威作福,林氏这些人龟缩的久了,养成了胆小怕事儿的性子。 至少这些年下来,除了几个年轻人闯出了些祸事外,剩下那些以权谋私者固然可恶,到底没有到触犯律法的程度。 林岚玉倒是确实有些不大好直接对他们做些什么。 但是,无妨。 收拾不了那几个老东西,她难道还不能找他们后代的麻烦了? 左右她还要在姑苏待一段日子,有的时间跟他们玩儿。 相比之下,有些人,她却是今日就要拿下的。 “那几个人,稍后我会直接带走。若他们家里人有意见,让他们大可以来林家寻我。 至于那几个老家伙……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有些事暂且到此为止,但,” 顿了顿,林岚玉看向林瑞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希望有些人能真正知错认错,及时弥补。而不是一味只知倚老卖老,恬不知耻。这一点,不知林家主可能给本郡主一个准话?” 偌大宗族,繁衍生息的久了,自然有人家中日渐富裕昌盛,也有人家中逐渐没落破败,这是不可避免的自然规律。 就像林瑞安被林如海过继之前,日子过得苦哈哈一样。 至少有宗族庇佑,他们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不至于如外头那些不得不卖儿卖女求生的人家一般凄惨。 甚至只要后辈子孙争气,并非无重新崛起的可能。 相比起来,已经算得上十分幸运。 这一点,林岚玉只能叹息,这个时代的人们生存不易,却不会干涉。 可对于那些明明理应受到家族庇护,却偏偏在自己家族里,还受了本不应该存在的无妄之灾的人。 这份迟到的正义,若林瑞昌这个家主给不了,那她代表林如海这一支,来给。 不仅是正义,即便伤害已经造成,该有的补偿,也绝不能少。 若是不然,还真让人以为林氏上下,可以任由少部分人随便搓扁捏圆了。 想到这里,林岚玉看向林瑞昌的眼神儿,甚至带着淡淡的鄙夷。 “堂堂姑苏林氏,在自己家族里,眼看着自己家族子弟被外面来的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羞辱,不仅不为自己家族的孩子们伸张正义,反倒还要替别人擦屁股…… 不知林家主作何感想,但作为曾经的林氏子弟,本郡主为如今的林氏,感到耻辱。” 至于林氏族学中的乱象后需要如何处置,林岚玉相信有她今日这番杀鸡儆猴的警告,足够了。 林瑞昌能够坐稳林氏族长这个位置,自然是个聪明人。 且那些被塞进族学中的人,真正是走林瑞昌关系的不多,大部分还是碍于各个族老的面子,不得不为之。 如今既然林岚玉连台子都给他搭好了,林瑞昌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置。 若是不然,这个族长的位置,也并非非他不可。 林岚玉这话,已经不只是让林瑞昌颜面扫地的程度了。 他此时只能庆幸这会儿屋子里除了他之外,站着的几个都是林岚玉带来的人,便连门外守着的,都是北静王府的侍卫。 只要他珍惜林岚玉给的这最后一次机会,好好处理好如今林氏宗族中的这些乱象,不仅今日谈话内容不会被传出去,他的家主之位也暂时还能保得住。 一边是自己的家主地位和切身利益都受到严重威胁,日日被人拿捏。 另一边却是不仅能够替自己夺回属于家主的部分权利,还能顺便立威,杀鸡儆猴。 但凡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于是,等林岚玉在林氏宗族聚居地转了一圈,返程回城的时候,两辆与郡主仪仗格格不入的藏蓝色半新不旧的马车缀在最后面,四周还围了好几个手持武器的侍卫警戒。 虽未曾让这几人抛头露面,但但凡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瞧出来这两辆马车定然另有端倪。 好在林岚玉还算给他们留了几分体面,进城之后,两辆马车都先跟着队伍进了林家。 待到夜幕降临,围观的人群散去,才又派人去请知府衙门的官差来押人。 至于那几个还没达到足以被官府收押,只是在林氏家学里欺辱林氏子弟的家伙,则全都被“客客气气”的关到林家一处闲置的下人房里。 皇权时代,可没人讲什么非法囚禁,再说林岚玉是大张旗鼓将人从学堂带走的,如今这会儿,这些人的家里也该得了消息。 既然没人派人寻上门来,那就是不着急担心自家孩子是否受苦。 即使如此,林岚玉可没有心疼别人家孩子的爱好。 每人当天晚饭皆得了一碗水,一个馒头,没让饿着,便算她客气了。 毕竟当初那吴乐瑶在她手上,可是饿到第二天早上,眼瞧着那丫头终于老实了,才得了第一口水的。 甚至第二天有人找上门来,也直接被林家管事的给打发了。 直到第三日,林岚玉才允许老老实实,态度诚恳的递上拜帖,且家中孩子犯的错确实不算十分严重的两家进门。 林岚玉处置这些人的时候,林氏族地,林瑞昌不仅顶着压力将那些走后门进来的异姓全都清理出了林氏家学,并严厉批评了那些最近逐渐有些学坏走歪趋向的林氏子弟。 面对那几个找上门来的族老,也终于没再客气。 “这是郡主的意思,若是您几位对此有什么意见,不如直接上府城去寻郡主要个说法。” 面对林瑞昌这样的说辞,有人迟疑退让,自然也有人愤愤不服。 “她一个外姓之女,凭什么管我林氏一族之事?!” 林瑞昌讥讽的看着眼前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自己脸上,倚老卖老多年,压根儿没将他这个族长看在眼里的老头儿,说出来的话,也不客气极了。 “这话,您冲着我吼,还不如早些回去想想,您那大孙子而今已经进了大牢,且还是由郡主亲自交到知府手上的,到底还有没有得救?” 凭什么? 就凭她不仅仅只是个外姓之女。 更是皇室宗亲,是身后不仅站着林如海,更站着北静王的皇家郡主! 更凭被她带走的那几个人,每一个都不无辜! 林岚玉那日能将证据摆在林瑞昌面前,今日自然能将证据直接递到知府手上。 更不要提,当初他们所做那些事情,之所以能够被摆平,本就是因为民不举官不究。 而今官府要查,他们难道还敢跟官差硬刚不成?! 林氏虽在姑苏有几分体面,但却也远不到足以硬刚知府的地步。 更别提那几分体面,大半还是来源于林如海和林黛玉乃至她康平郡主。 这个道理,在场的众人不是不懂。 只是倚老卖老多年,逐渐忘了自身斤两,以至于事到如今,被人将那身狐假虎威的虎皮扒了下来,他们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但那又如何呢? 林岚玉不会同情他们,林瑞昌更不会。 “若非郡主不愿将事情闹大,以免有损林大人体面,你们以为,如今你们还有机会在这里冲着我发火,怒斥郡主手伸得太长?” 想到先前在林岚玉那里受到的讥讽,林瑞安若说自己心里不憋屈,那才有鬼。 “你们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那怀安府是怎么在短短时日内,便被人一窝端了的?!怎么,你们哪个觉得自己的后台,比那吴通判更硬?又哪个觉得自己手上的人手,比那柳守备更足?” 眼瞧着在场的一众人一个个跟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似的,面红耳赤却打不出鸣来,林瑞昌冷哼一声。 “我也不妨直白告诉各位,今日不是我林瑞昌不给各位族老脸面,而是若非如此,莫说我林瑞昌,便是在场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大家谁也别想落着好! 各位有这跟我闹腾的功夫,不妨回去好好想想,是只在乎想保那一个,还是顾虑一下家中其他人的好!” 说完这话,林瑞昌想到林氏家学中之事,能被林岚玉调查的那般详尽,显然林氏宗族中已经有不少人对宗族心生不满,甚至产生了疏远乃至逃离的心思。 想到林如海,以及被林如海带走的林瑞安,又补上一句。 “各位莫要忘了,各位如今能享受今日的体面,仰仗的究竟是谁!若我林氏一族分崩离析,各位日后可还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各位列祖列宗!” 他纵使再擅长和稀泥,也为了坐稳这个家主职位,争取更多族老的支持,曾经做出过许多妥协。 可家族分崩离析,有能力有才学者皆与家族离心离德,甚至心怀怨恨,绝非他愿意看到之事。 林瑞昌到底才是如今林氏一族的族长,平日里他和和气气的时候倒也罢了。 如今眼瞧着林瑞安大有破釜沉舟之势,这些人纵使仍然心存不满,却也不敢再闹。 第548章 给他醒醒脑子 林岚玉没去管林瑞昌如何借着她的名义,整顿林氏宗族,收拢族长权利。 她既然给了对方这次机会,便是默许林瑞昌可以借她之势行事,去清扫林氏族内的那些蛀虫。 甚至这件事本身,就是她对林瑞昌最后的,也是唯一一次考验。 毕竟她时间有限,不管是她还是林如海,对林氏宗族内部情况的了解也都十分有限。 与其短时间内选拔出来一个未必擅长适合,也未必真的能管理好林氏宗族的新任族长。 在她离开姑苏之后,日后谁也不知会将林氏一族这艘承载整个宗族未来的大船带往何方。 还不如给林瑞昌一次机会。 若这一次,足以将林瑞昌打痛,让他有所忌惮,日后能老老实实兢兢业业的好好管理宗族,便也算达成双方共赢的结局了。 当然,若林瑞昌自己不争气,处理不好这事儿,林岚玉也只能多费些功夫了。 没办法,谁让老父亲忙着奔事业,甚至越老越吃香,眼瞧着前途一片光明,属实抽不出身回来管这群不省心的,也只得有事女儿服其劳了。 当然,届时林如海会将林瑞安也派来协助她,但那之后的林氏宗族,某种程度上,也就不再只是林氏宗的宗族了。 这个结果,别说林如海,林岚玉也并不想看到。 林岚玉处理姑苏林氏相关人事的时候,卫文清与陆承泽二人虽人并不在姑苏,却因着卫文清不放心林岚玉的安危,一直有在关注。 得知林岚玉的做法,陆承泽忍不住笑着称赞。“岚玉果真长大了,比之从前,果真妥善许多。” 卫文清闻言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着,在心里琢磨事情。 “好了,别想太多,你难道还能一辈子跟在她身旁不成?” 陆承泽说这话,倒不是在打击卫文清,而是不管是他还是卫文清,都看得出来,以林岚玉的性子,莫说她与卫文清如今只是互有好感。 就算是日后嫁了人,林岚玉也绝不是那等甘愿居于后宅,围着一家老小打转的当家主母。 “有些人,注定是风,你能牵绊她,却无法困住她。” 最重要的是,以她的身份,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格,不被束缚的去过她想过的生活,去追求她想追求的理想。 这一点上,陆承泽不得不承认,他是十分羡慕的。 说到这里,陆承泽看了看卫文清,“如我们这样的人,这种恣意,午夜梦回奢望一下也就够了,你难道还能放下这些年来为之奋斗的责任和……” 话说到这里,陆承泽突然顿住。 想到卫文清先前改名换姓进京科举为官,一步步经营筹谋,却又能在为当年那些大人们翻案后,潇洒的辞官离开,毫不留恋。 那些在旁人眼中珍贵的,好不容易奋斗而来的,不能轻易放弃的责任与事业,若换成这家伙,说不定还真能。 毕竟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不仅天资聪颖,且极为努力。 最可恶的是,这样的人若当真想要得到什么,只要他们为之努力,总能轻易得到。 或许是因为得到的太容易,亦或者是因为这样的天才,心中总有他们这些凡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些足以令许多人为之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够得到的东西,他们却能够轻松放弃,毫不在意。 真是…… 令人连嫉妒都觉得有些嫉妒不起来的家伙啊。 卫文清闻言,依旧沉默,只是偶尔眼底划过的情绪,说明他正在思考着某些事情。 暂时未有定论,却多少有些想法。 林岚玉原本计划中,是打算回去祭祀那日,可能需要在林氏族地过夜的。 但既然那日林瑞安足够配合,让她们当天就赶了回来,那么后面的计划,便多出来至少一日的空闲时间。 于是寻了个天气凉爽的日子,一早上起来,林岚玉便招呼着穆晚秋带着柳诗婷和她弟弟一道出门爬山。 这姑苏城林岚玉虽来过两次,但到底那时候还只是小小的孩子。 头一次是在贾敏的葬礼之时,第二次虽逗留的时间长了些,可时间紧张,她还要忙着给她和林黛玉接下来漫长的荣国府之行囤积各种美食,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四处走走看看。 但她这一次的行程,可是主要就为了走走看看,她可计划好了,要趁着这次回姑苏的机会,好好将那些个知名景点看个遍。 什么寒山寺,什么虎丘,狮子林…… 都是不容错过的好去处。 林岚玉甚至还让丁香她们为她规划出来了“出游路线图”,打算按照计划,一条线一条线慢慢玩过去。 等玩的差不多了,林氏宗族那边的事情应该也能处理的差不多了。 届时再离开姑苏,继续奔赴她们规划中的行程。 而且江南这个地方,虽说热带水果是不要想了,气候环境还远远达不到。 但如柑橘、杨梅这类的水果,还是十分适宜种植的。 且许多花木在这边,也能生长的十分不错。 又兼这里还是林如海与林黛玉的家乡,于林岚玉来说,多少有几分不一样的情感寄托。 若是有合适的地方和帮忙看顾的人选的话,林岚玉是有计划在这边置办两个合适的庄子的。 一个种果树,一个做花木苗圃。 是而这些日子,林岚玉也一直有派人去关注周围合适的庄子,并计划腾出时间来,到林家名下的庄子上去实地考察一番,瞧瞧这边的花木果树究竟生长的如何。 对于林岚玉想要在姑苏置办庄子这件事,穆晚秋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甚至几人在出游路上,还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最近几日在这边吃到的水果,有哪些口感更佳,风味十足。 又有哪些口感略显不足,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改良一下…… 虽然穆晚秋不知道林岚玉的秘密,但 不得不说,在林岚玉一直坚持不懈的影响下,如今的穆晚秋,身上少了几分昔日在京中时候属于北静王太妃的肃穆威仪,多了许多活泼生气。 明明与柳诗婷两人是足以做母女的年龄差,看起来,穆晚秋倒是比柳诗婷这个小姑娘还要充满朝气的多。 这一表现,若说起初只是存在于双方精神面貌上的不同,但等他们开始登山之后,真正体力上的差距,才开始展现出来。 前两日因为有林岚玉的叮嘱,又兼两人都是初到姑苏,看什么都新鲜有趣的时候,即便只是在城内一些铺子里逛逛,也足够她们消磨一整日的时间。 且大部分时候她们都只需要在店内雅间坐着,等着掌柜的将她们想要的东西取来即可,无需付诸多少运动量。 可今日她们是特意出门游玩的,虽说选的这处山风景秀美,山也不算多高,但想要爬上山,也远超出了平日里柳诗婷的运动量。 跟在几人身后几步的柳文铭还好些,他虽性子沉默,不大爱言语,但到底是男孩子。 且这些年虽在书院读书,但书院里亦有一部分体能方面的课外训练,虽然并非强制,他也不曾落下过。 但山路才走到三分之一,起初还能伴在穆晚秋身侧的柳诗婷,却已经渐渐有些感到体力不支。 待到行程过半,她更是需要在一旁其他侍女们的搀扶下,才能艰难前行了。 偏这姑娘又是个颇有几分倔强的性子,不管周围人怎么劝她不必勉强,若是觉得累了,可以乘坐小轿子上山。 为了防止几人走到中途疲惫,他们后面的侍卫们准备的便有软轿,是即便在这种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上,也能供两人抬着,轻松行走的那种毛竹做成的小轿子,简单轻便。 但柳诗婷不愿,众人也只能由她。 不过见大家也都有些累了,后半程她们走走停停的,行程慢了许多,中途断断续续休息了好几次,才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家寺院,在古刹林立的姑苏名气不算很大,但香火还算鼎盛。 她们今日便是要来尝一尝这里的素斋,顺便欣赏一番周围的风景。 稍作休息,穆晚秋带着柳诗婷去烧香祈福,林岚玉则打算带着丁香和惊蛰她们在寺中闲逛。 柳文铭则从迎客僧口中听闻寺院后面有一片石林碑刻,其上有不少名家留下的字体,于是向林岚玉几人告罪一番后,径自往寺院后方去了。 待到柳文铭的身影随着迎客僧一道消失在拐角,林岚玉微微蹙起眉头。 “他们姐弟二人的关系,似乎不像先前夏夫人所说的那般亲近?” 先前这母女子三人的事儿,她与穆晚秋都只是从夏玉英嘴里听来的。 且不管是夏玉英还是柳诗婷,都明显一副很看重柳文铭,将他保护的很好的样子。 又兼柳文铭比柳诗婷还要小两岁,林岚玉原以为这少年只是性子有些绵软,虽说不大瞧得上,但到底是别人家孩子,碍不着她什么,便也懒得多管。 可这些时日林岚玉冷眼瞧着,这柳文铭与其说是性子绵软内向,不如说是根本和他姐姐不亲,甚至还隐约带着几分疏离。 柳诗婷起先还对这个弟弟十分关心呵护,但后来两人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柳诗婷也对他渐渐冷淡起来。 两个本应是相依为命的姐弟,倒疏离的好似不仅陌生,甚至还有积怨似的。 起先林岚玉还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莫不是这对姐弟之间有什么先前夏玉英未曾言明的矛盾。 直到今日,兴许是爬山太累,让人没有那么多的精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也或许是柳文铭自觉自己一直像个隐形人似的跟在众人后面,没有人在意他的表现。 才露出些端倪。 这小子不仅是对柳诗婷这个姐姐有意见,对她和穆晚秋的怨气还要更重几分。 林岚玉冷哼一声。 “将柳柯杰和他后宅那些女人,这些年是如何对待夏夫人和柳姑娘的…… 以及柳柯杰这些年所犯下的罪状都有哪些,都整理出来,给咱们这位被保护的太好,至今还活在虚妄中的小少爷醒醒神儿。” 她可没有养白眼儿狼的癖好。 就算是暂时替别人养的也不成。 “若是看完了之后,这小子还不知清醒,就将他给我哪来的送回哪去。” 她倒要瞧瞧,等这小子回了书院,尝遍身边昔日交好同窗的奚落疏离乃至鄙夷仇视后,还会不会惦记他那除了血缘之外一无是处的父亲。 “是。”惊蛰应下后,又小声问。“这件事需不需要告知夏夫人?” 虽说如今夏玉英还在牢里,但不仅是林岚玉,陆承泽那边也是提前打过招呼,交代了让人好生照顾些的。 且林岚玉留在那边的还有人手,想要给夏玉英传递个消息,并非什么难事儿。 林岚玉想了想,摇头。“不急,且先看看这小子知道所有真相后的反应。若当真无可救药,再说不迟。” 这倒不是林岚玉多替柳文铭着想。 她只是单纯觉得,大牢之中日子难熬,夏玉英又摆明了曾心存死志,是因为穆晚秋和柳诗婷的劝说,也是因为牵挂这一双儿女尤其是显然尚不具备自立能力的儿子,才让夏玉英一直坚强的撑着。 她不愿在这个时候,用这点儿小事儿去打击对方的信念。 “那柳姑娘那里?” “不必瞒着她,但等柳文铭全部看完之后。” 林岚玉不知道柳诗婷为什么不告诉柳文铭真相。 或许是因为没机会,也或许是因为中间牵扯太多,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或许是因为她说过,但柳文铭仍不愿相信,以至于柳诗婷心生失望,不愿理睬这个弟弟。 但不要紧,柳诗婷惯着柳文铭,关她林岚玉什么事儿。 不经历风雨的幼苗,养大了也是徒长的废物点心。 瞧见自家郡主那暗自磨牙的模样,惊蛰知趣的没有再问下去。 只在心中默默替柳文铭哀悼一瞬。 只一瞬,再多都算他活该。 姑苏这个地方自古以来,繁华程度都并不比金陵差多少。 更别说从前林家祖上曾在这里经营数代。 即便昔年侯府早已成为过往,但林岚玉这个郡主的到来,又似乎让这座老宅重新焕发荣光。 这一点,从近些时日如雪花般飞往林家老宅的邀请函,可见一斑。 第549章 最佳搭档来了 先前这一路走来,穆晚秋都没有直接拒绝过各地官员女眷们发来的宴会邀请。 而今到了林家祖地,自是更没有拒绝的必要。 只是比起先前那些都是发给穆晚秋这位北静王太妃的邀请函,这次的邀请函,大多以林岚玉这个郡主为主。 虽说仍然是以邀请北静王太妃并康平郡主共同前往的名义发出的,但瞧着这宴会的形式,以及参加的多是各家贵女亦或适龄的年轻男女,便知真正目的。 穆晚秋起初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 先前这一路上也就罢了,只是为了大家场面上都好看,一些必要的过程罢了。 不仅是她,林岚玉也得出席。 而今既然到了姑苏,为了林家的事儿,林岚玉又势必少不得要“出些风头”,穆晚秋便有意诸事交给林岚玉自行处置。 她也能多抽出些时间带着柳诗婷到处走走看看,散散心。 免得这姑娘日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关心她娘亲的近况,日常也不大与人交流。 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然而林岚玉却有意借这个机会,带柳诗婷以新身份露露面。 当然,不是让柳诗婷高调亮相,只是借着姑苏这个从前与柳诗婷毫无交集,日后怕是也不会再与她有什么见面机会的地方的年轻男女们,让柳诗婷适应一下自己如今的“新身份”。 若有可能,最好琢磨着如何更好的改变一下自己,让她看起来能更“泯然众人”一些。 也是为了给皇帝一个交代。 看,她是真的将人收在自己身边,当做侍女使唤的,可不是包庇罪臣之女! 对于林岚玉的这个念头,穆晚秋起初不大在意,甚至觉得林岚玉有些小题大做。 但令她意外地是,柳诗婷自己却主动站了出来,甚至十分感激的对着林岚玉行礼道谢。 表现出十足的感恩知礼,善解人意。 愈发显得柳文铭与她简直不像同一个母亲教导出来的孩子。 穆晚秋不担心林岚玉,毕竟林岚玉的性子她不担心吃亏,只要这丫头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 可柳诗婷这孩子,多少让她有些不放心,只得又无奈的跟着两人一同出席了几场宴会。 好在送上门来的帖子虽然不少,但真正她们需要出席的也不多。 参加了几场后,见柳诗婷表现的越来越温柔沉稳,甚至如今立在穆晚秋身后一众伺候的丫鬟侍女里,已经需要仔细寻找,才能瞧得出来哪个是她了,林岚玉便暂时停止了这一活动。 只是却没有放柳诗婷回去休息,反倒特意将她交给自己身边的嬷嬷。 让她这几日不必着急忙着陪穆晚秋,好好跟着嬷嬷训练一下。 从形体仪态,到规矩礼仪,乃至身为侍女,理应需要做到哪种程度,才算是基本的“合格”……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如何更好地察言观色,才能不仅适时为自己的“主上”提供最好的服务,且能够避免在不经意间,得罪他人。 “学好这些,不管日后妹妹是否用得上,总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毕竟身为更弱势的下位者的察言观色,及时应变,与身为同位者之时,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柳诗婷也可以选择不学。 林岚玉也是看柳诗婷一直以来的表现都还算不错,让她对其多了几分期待,才会多倾注几分额外的关心,多给一些旁的意见。 但若柳诗婷不愿接受,她林岚玉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不仅会立马撤回嬷嬷,且此后都不会再干涉与柳诗婷有关之事。 好在柳诗婷没有让林岚玉失望。 即便起初她心中多少是有些不解的,甚至面对两位教导严厉的嬷嬷,好歹也是从小被夏玉英呵护到大的千金小姐的柳诗婷,夜里也不是没有委屈到想哭过。 好在她虽不像自己母亲一样,闺阁之时英姿飒爽,甚至还学过些功夫。 但心性却一样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短暂的哭过一场后,又迅速收拾好心情,坚强的选择跟在嬷嬷们身边,更认真努力的学习着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需要学习的东西。 听人来报,说柳诗婷最近几日学习进度还算不错,林岚玉这才满意点头。 “总算是没有姐弟全废。” 想到那个自打看过了她特意让人送去给他看的“真相”后,又是接连几日将自己关在房中闭门不出。 这次甚至书都不看了,只一味关着门,谁也不让进出。 除了用饭时间外,几乎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的柳文铭,林岚玉第一次感到棘手。 这还真是…… 幸好这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要是自家,她真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屋子里将人拎出来,吊起来打一顿再说。 好好的男孩子,能不能有点儿男子汉的样子? 动不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玩抑郁,能不能行了还?! 有本事出来啊! 是想继续仇视自己,仇视跟他父亲被送进大牢有关的所有人。 还是幡然醒悟自己先前错的有多离谱,诚恳的找他姐姐道歉认错。 他倒是拿出个态度来啊! 这么磨磨唧唧的,算不算个男人啊! 真是让人受不了! 好在,林岚玉的郁闷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就收到了惜春她们即将抵达,让林岚玉派人去接的消息。 林岚玉当即哪里还有功夫理睬这对姐弟,立即就忙着让丁香安排马车去接人,还要将给惜春准备好的屋子里的香炉点起来,茶点准备好…… 见到林岚玉的来信,以及特意来接惜春的两人后,早就做好准备,只是因为林岚玉她们在怀安府耽误了行程,才迟迟未曾动身的惜春,很快作别了师太她们,动身前往林家。 几人一路上走的都是水路,且还是顺流而下,自然比来时还要更快几分。 是而才能这么快便到了姑苏码头。 等下了客船,远远地便瞧见林岚玉早已遣了马车来接,惜春本就激动的心情愈发愉悦。 惜春也不是第一次到姑苏了,先前曾随她跟随修行的师父来姑苏某庵暂居交流过一小段时日。 只是那时她们并未进城,直接从码头调转,便去了城郊的尼姑庵。 等交流修习结束,她师父便又匆匆带着她赶赴下一个地方。 是而,认真说起来,这还是惜春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姑苏城内,近距离慢慢感受姑苏城内的繁华热闹。 惜春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显然十分丰富多彩。 虽说若从外表上看,她衣着十分朴素,甚至称得上贫苦。 脸上也因着时常在外餐风露宿,又不似昔年在闺阁之中时那般悉心呵护,日日滋养着,面容显得粗糙许多。 但那双眼眸,却又格外明亮澄澈,让人第一眼根本不会去在意她的容貌,而是被那一双眼睛所深深吸引。 且惜春小小年纪,浑身已经呈现出的通透豁达。 让人单单只这么瞧着她,便觉得仿佛心平气和几分的气质,却又是谁也比不了的。 相比起贾迎春和贾探春,林岚玉与惜春二人从小时候便最合得来。 这些年来,不管走到何处,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也从来没断过。 而今终于再相聚,不管是林岚玉还是赵惜春,都激动的很。 甚至自诩这些年来心性已经修习的越来越平和的惜春,都难得有些失态。 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且不足以,两人第二人醒来,早饭时也依旧没停下。 若不是一旁丁香一直十分不赞同的催着两人快些用饭,她们怕是还能磨叽许久。 因着惜春如今的身份,林岚玉自然是陪着惜春用的素斋。 好在林岚玉身边带着的人手里,有学过鸣蝉寺的素斋的厨子。 虽说林岚玉这一路行来,在外头用饭的时候多,但想要在自家吃上一顿素斋,还是很简单的。 惜春也没有想到,能够在姑苏再次吃到她昔日在京郊鸣蝉寺之时,才能够吃到的那口斋饭。 虽说口感不能与鸣蝉寺中那位大师傅比。 但鸣蝉寺中的斋饭本也只是面向各位香客们开放的,日常寺中众人吃的没那么奢侈,还是以粗茶淡饭为主。 惜春自己也就刚到鸣蝉寺,吃不习惯寺中的粗茶淡饭,又兼那时候她才刚刚大病一场,正是需要温补的时候。 左右自己身上并不缺那几个银子,才吃过一小段时间。 后来身体好了,一心向佛,也希望自己能够更好的融入环境的惜春,便开始跟着寺中和尚们用斋饭。 认真说起来,确实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吃过了。 别说北静王府的厨子是跟着那位大师傅精心学习过的,就算只是七分相似,于惜春来说,也足够了。 用过饭,林岚玉才问起惜春,接下来的打算。 当初她与林黛玉劝过惜春许多次,都没有劝动她不要走出家为尼这条路,后来林岚玉便改了主意,只希望惜春不要急着只认定这一条路。 毕竟她的人生还很漫长,没必要急于一时。 既然她想要修行,那就随着信得过的师傅修行几年,顺便也能好好增长增长见识,重新以一个新的视角,认识一下这个世界。 等她修行几年,心性更加成熟,见识更加丰富,有了更理性的想法,看得见更多选择,再去思考未来,也不迟的。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话里便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并不急于得到惜春改变主意的想法,只是想知道她是否有改变主意的可能,还是仍旧十分坚定的想要继续常伴青灯古佛。 却不曾想,听到林岚玉这个问题,惜春自己倒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摇头。 “师傅说我尘缘未尽,让我此番,随着你在外面多走走看看,不必急于回去。” 林岚玉:? “什么?” 懵懵的与惜春对望片刻,林岚玉才回神,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那岂不是说,不只是在江南这段时间,接下来我回封地,你也能跟着我一起走啦?!” 今日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消息?! 瞧,她姐姐她们当初苦心孤诣没劝成功的事儿,她就这么,什么也没做的,就成啦~ 瞧着林岚玉恨不得咧到耳后根的笑容,惜春有些无奈的叹息,又有些不禁想跟着笑的情绪。 “是啊,师傅说我还年轻,且修行之事,重在修心,并非一味的要留在庵中,才能算修行。只要……” 惜春后面的话,林岚玉表示,有听到,但半个字儿没有过到心里去。 她只知道惜春虽然并没有直接表示愿意还俗,但接下来不仅是这一路,甚至说不定日后都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若是从前林岚玉自己还被困于京中的时候,她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她自己尚且是渴望自由而不得的小鸟呢,又何必再多困住一个人? 可现在不同了,她现在,自由的很。 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自然巴不得她的小姐妹们都能跟她一直作伴。 可惜,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要走,就像她自己还不是没义气的抛下林黛玉跑了一样,自然也不能要求别人不能抛下她。 但! 惜春可以啊! 惜春比她还要没牵没挂没所谓呢! 这是什么,这简直是最佳搭档好不好!? 瞧着林岚玉兴奋的样子,惜春甚至都有些不忍心说出自己原本的打算了。 那些确实是她师父的意思,但惜春自己其实还没有想好。只是确实想念林岚玉,且林岚玉又一直与她约定,她才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的。 但林岚玉却不给惜春反悔的机会,当即就兴致勃勃的拉着惜春去隔壁暂时腾出来的一间小书房里,瞧她让丁香她们为她准备的规划好的路线图。 又顺便将她最近正在完善的女子书院计划书也给翻出来,拿给惜春看。 惜春对林岚玉的出行计划不反感,但显然也不算十分感兴趣。 可林岚玉那份如今还只是个畅想的女子书院计划,却很好的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惜春的注意力。 “女子书院?” 林岚玉点头。“嗯,只收女子,先生也只聘请女子!” 第550章 这小子不对劲 林岚玉的畅想,于惜春来说,无疑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的。 尤其是在林岚玉表示她计划在自己的封地和北疆两边都创办一个,届时北疆那边可以交给林黛玉和贾迎春,希望惜春能够留下来帮自己一起的时候。 惜春几番犹豫,愣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却没注意到一旁林岚玉狡黠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惜春的动摇。 若非如此,她本没有打算这么快将自己还只是草拟阶段的一点儿想法拿出来。 但…… 钓鱼要趁早,尤其这条鱼还是她一早就相中了的,自然是要早些下手的好。 相比起林岚玉与惜春这边虽无血缘,却比亲姐妹还相亲相爱的模样,柳诗婷与柳文铭这对亲姐弟之间的氛围,就属实说不上好了。 如林岚玉所说,在柳文铭已经看完了惊蛰让人送去的资料,并且将自己关房间里彻底当上了宅男后,惊蛰便让小满私底下悄悄将这件事告诉了柳诗婷。 当然,也没有忘了告诉柳诗婷,林岚玉之所以这样“多管闲事”的缘由。 起初柳诗婷听闻此事是有些不大高兴的,但想到以林岚玉的身份,本不必揽下这个责任,甚至完全可以做了之后不告诉自己。 毕竟若非柳文铭自己先藏不住对林岚玉的敌意,林岚玉甚至一直都懒得多给柳文铭什么眼神儿。 她忙着呢。 最近虽说参加了好几场姑苏城中各家举办的宴会,但那些都只能算作是休息。 林岚玉不仅要应对那日她从林氏宗族带走的那几个小子的家人,迫使他们拿出一个双方都还算满意的处理结果来。 还要时刻关注林氏宗族的动向,关注林瑞昌处理事情的能力,以及究竟是在借机认真清查处理林氏宗族中的沉疴旧疾,还是在扯着她的大旗,做着为自己亦或其他少数人牟利之事。 还要琢磨接下来的行程…… 哪有那么多功夫去在意一个反正只是暂时收留一段时间,等夏玉英脱身之后,她就能甩手不管了的小子? 她甚至完全可以连柳诗婷都不用多管,任由她跟着穆晚秋混一段日子即可。 左右等她们母子三人离开,不管以后是受挫折也好,还是平静安稳也罢,是守不住家财也好,还是一步步将日子过起来也罢。 对林岚玉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最多是在北静王太妃念叨起来的时候,跟着感慨几句她们母子的日子不易,也就罢了。 可她还是做了,不仅帮她们保住家财,还在帮她真正调整心态,适应身份的转变。 甚至还让两位嬷嬷悉心教导她许多生存之道。 虽说两位嬷嬷所擅长的,多是后宫之中低位宫女或女官的生存法则,但许多东西,本质是相通的。 以柳诗婷的聪慧,只要有人愿意教,她还是能够很快融会贯通的。 想明白这些,柳诗婷赧然发现,自己的埋怨属实有些没有道理,甚至是以怨报德。 她不仅诚恳的对着小满道谢,还特意寻时间去前院见了一面柳文铭。 只可惜,柳文铭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冷淡,并没有如柳诗婷所期待的那样,有所转圜。 虽说不像先前那样,对她这个亲姐姐充满敌视,认为她和母亲背叛了父亲,才导致父亲入狱,家破人亡,甚至他自己也一朝跌落尘埃,不仅没有学可上,甚至还需要寄人篱下,才能得以保全自己。 却也显然仍未放下心结。 对待柳诗婷这个亲姐姐的态度,不仅远不如幼时亲近,甚至还带着疏离……和几分虽然不算明显,但足以让柳诗婷察觉到的防备。 柳诗婷这才陡然发现,她与母亲自以为做出的对弟弟最好的选择,早早地就将弟弟送出去读书进学,极少回家,也极少参与进后宅那乌糟糟的事情里…… 似乎,做错了。 她们一味自以为是在对柳文铭好,做了一条对柳文铭最好的选择。 却忘了,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亲人之间最重要的是陪伴。 柳文铭从小身边跟随着的只有两个伺候他的下人,以及一个奶娘和奶娘的儿子。 后来他出去读书,也是奶兄一直跟随在身边近身伺候。 于柳文铭而言,奶娘和奶兄是远比亲生母亲和姐姐更亲近也更值得他信赖的人。 但林岚玉这次派去接柳文铭离开的人,只带走了柳文铭,他奶兄和奶娘则跟着柳家其他人一起,全部被收押。 柳文铭在记恨这一点。 明明奶兄跟他都在书院里,奶娘也并不在柳家,只要柳诗婷和夏玉英一句话,以林岚玉的身份,顺手带走两个下人罢了,根本不会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可没有,她们只求林岚玉将柳文铭带走,林岚玉派去的人,便也只带走了柳文铭。 柳诗婷那一刻,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是,这一点上,是她和母亲做的不周全。 可…… 别说柳文铭的奶兄和奶娘了,连她们亲娘这会儿都还在大牢里待着呢! 柳诗婷自己不也一样,一朝之间从朝廷命官之女,跌落成了罪臣之女,甚至若非有林岚玉庇佑,如今她就是被冲为奴籍或者流放边疆的命。 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和奶嬷嬷,难道就被带出来了不成?! 他们是在逃命,在寻求庇佑,不是来人家康平郡主这里避暑的! 只可惜,柳诗婷不知道柳文铭是真的不懂,还是因为不想面对自己,只想寻个由头跟自己吵一架,所以才故意装作不懂。 任由柳诗婷再怎么辩驳,柳文铭仍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对柳诗婷的态度十分恶劣,两人再一次就这么不欢而散。 只是姐弟两人自以为他们行为隐蔽,就连吵架都是关起门来,在柳文铭的屋里吵的。 却忘了他们如今是借住在别人家里。 有芒种和霜降她们在,这对姐弟二人晌午吵完架,半下午时候,林岚玉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听完两人的吵架内容,林岚玉沉默半晌,突然觉得自己当初不管是对贾宝玉,还是对王夫人,都挺温柔客气的。 瞧瞧这扎心刀,一刀又一刀的…… “不愧是亲弟弟,柳少爷可真知道刀子扎到什么地方最痛。” “奶娘……”惜春在一旁小小声念叨一句。“当真就那么一心为他着想吗?” 想到昔年自己还在贾家的时候,别说她和迎春姐姐、探春姐姐的奶娘了。 就是宝玉的奶娘又如何呢? 一个个也照样各怀心思,明面上喊着哥儿姐儿的,实则只恨不得将他们手里每一个子儿都视作自己的私人财产,努力扒拉到她们自己家里才算完。 甚至迎春姐姐在贾家那些年所遭遇的苦难,大半都来自她的奶娘。 家里长辈再是不好,也不过无视罢了,甚至连大伯母大伯父也没真的对迎春姐姐做过什么。 林岚玉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她跟林黛玉身边就换成了两位嬷嬷。 后来她回了北静王府后,有水溶在,刘嬷嬷大部分时候更像是管着林岚玉院子里杂事的管事,极少会插手林岚玉所做的决定。 是而对奶嬷嬷这种生物,她还真是没有多少了解。 听到惜春这么说,林岚玉看向惊蛰。“再查查。” “是。”北静王府上的规矩与别家不同,且惊蛰她们从前大部分都属于暗卫,对奶娘这种角色还真没什么接触。 也没太当一回事儿。 林岚玉想了想,又摇头。“不对,我总觉得,不止是这样……” “什么?”惜春不解的看向林岚玉。 她没听明白,林岚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不止是这样?谁?哪样? “且先看看吧。”林岚玉继而又摇头,一副她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顺便查查柳文铭这些年在书院里的遭遇,以及夫子和同窗对他的评价。” 惊蛰和惜春皆有些不解的看着林岚玉。 这也要查? 不是说好了这小子左右跟她们关系不大,不用多管么? “说不得,会有些有趣的新发现呢。”林岚玉心里只是有一点儿近乎直觉的猜测,她总觉得这柳文铭的本性,似乎跟表现出来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只是她跟这小子是真的不熟,也没有证据,只得让惊蛰她们先调查取证,看看能不能跟自己的猜测有所印证,再说其它。 “另外,让负责照顾柳文铭的人注意一下,这小子自打住进来到现在,都看了些什么书。” 林岚玉顿了一下,想到先前自己让人安排给柳文铭送过去的书种类似乎有些“单一”,又让惊蛰给再补上一些。 “是。” 别说惊蛰跟惜春两脸懵逼。 就连成功再次自己给自己喜提数日“闭门不出”的柳文铭,看着被负责照顾他的小厮抱进来的一摞书,都有些懵逼。 这位郡主想干嘛?怎么又送过来这么多书? 先前那些还不够吗? 他就算是一目十行,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将那些书都看完了好不好! 再看看这次送来的书的种类。 好么。 不仅经史子集,甚至还有一些律法条文类目,以及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前人编写的一些刑讯案件杂记…… 这什么意思? 吓唬他还是试探他? 柳文铭到底才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虽说有些城府,但不算深,这会儿多少有些藏不住。 可惜搬书进来的小厮是真的一问三不知,只说这些是郡主那边命人送来的。 说是郡主听闻先前让人送来的那些书他不大喜欢,看的不多,便让人又挑选了些新的送来。 还说若是他有什么想看的书或者喜欢的类型,也可以告诉小厮,届时郡主那边会让人去帮他搜寻。 柳文铭:…… 有时候就真的挺看不懂这个郡主的,真的! 她不是明明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她的不满甚至敌意了么? 不是还愤而将他父亲的那些所作所为都甩到了他脸上,试图“打醒”他么? 现在见他这样冥顽不灵,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不干脆将他撵出去? 不是都说这个郡主一向娇纵任性,连皇帝皇后都得纵容三分么? 怎么跟说好的一点儿不一样?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只是突发奇想,想试探一下柳文铭,却将对方直接给弄懵了。 甚至打乱了柳文铭原本的节奏,让这少年人难得的真正陷入混乱无语状态。 她虽然自己没有去直接见柳诗婷,也没问柳诗婷回去之后心情如何。 但穆晚秋是一位十分关爱小辈的长辈。 昔年对林岚玉和林黛玉能够视若己出,如今对柳诗婷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还要多上几分怜惜滤镜,自然只有更为温柔关怀的。 柳诗婷红着一双眼睛回去,哪怕她已经尽可能的极力隐藏,却也不可能瞒得过最近这段时间与她朝夕相处的穆晚秋。 只是不管穆晚秋怎么问,柳诗婷都只是摇头表示没事儿,说自己只是方才在外头风沙迷了眼睛,过会儿就没事了。 穆晚秋无奈,只得派人私底下来问一问林岚玉,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是知晓林岚玉与水溶这对兄妹的性子的。 昔年水溶即便人在北疆,明面上对京中的北静王府不闻不问,实则北静王府上下真正重要的东西,都一直死死捏在水溶手上。 水溶一手带出来的妹妹,甚至就连身边人手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配置。 如今别的不敢说,至少林家上下发生的事儿,只要是林岚玉想知道的,她就不可能一点儿不清楚。 林岚玉也不好跟穆晚秋讲柳文铭这小子的行为,毕竟柳文铭在穆晚秋这个长辈跟前的时候,一直表现的都是个内向安静的少年模样。 不仅半点儿不见在柳诗婷面前的牙尖嘴利,也不曾露出过对林岚玉那样的敌意。 这也是林岚玉对柳文铭这小子心生狐疑的原因之一。 想了想,林岚玉还是决定带着惜春去寻穆晚秋。 “话家常。” 惜春:…… “我有些累了。”她其实不去也行的,绝对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真的! 可惜,林岚玉不买账,硬要拖着惜春跟自己一起。 “走嘛走嘛,母妃是个很和善的人,你不是已经见过……” 第551章 人各有志 林岚玉并没有要卷进柳诗婷和柳文铭这对姐弟之间的矛盾里的意思。 至少在表面上,她是绝对不会掺和的。 虽然对柳文铭这小子的真面目起了几分好奇心,也只是有几分好奇心而已。 以目前她和这对姐弟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她去多管闲事。 是而她拉着惜春去寻穆晚秋,还真的就是去“话家常”的。 面对穆晚秋带着担心的问询,她也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只说自己这两日都跟惜春待在一起,倒是确实疏忽,没有注意到柳诗婷,并不清楚她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林岚玉并没有因为自己是郡主的身份而拿乔,甚至面对穆晚秋对柳诗婷明显已经超出对自己这个继女的关心,也没有吃醋,表现的十分贴心懂事。 反倒让问出这个问题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并不妥当,甚至极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家孩子的心的穆晚秋,心中颇有几分歉疚。 是而接下来不仅是对林岚玉愈发温柔关心,连对惜春也十分嘘寒问暖。 林岚玉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笑着接纳了穆晚秋的这份关心。 惜春多少有些不大舒服,但见林岚玉是真的不在意,她自然也不会将这点儿不舒服表露出来。 又兼她旁的虽与穆晚秋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但惜春这些年悉心修习佛经,还跟着自己师傅没少到各家互相交流。 论起讲经来,她如今虽然还远不具有开坛的资格,但只是给穆晚秋这个长辈讲一讲,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尤其穆晚秋最近因着夏玉英的事儿,尤其热衷烧香拜佛,前所未有的虔诚,也前所未有的对佛法感兴趣。 两人聊起来,就更“投机”了,甚至都不需要林岚玉开口插话。 她坐在一旁,慢悠悠喝了一会儿茶,又吃了两块儿点心,见穆晚秋仍是一副十分热衷模样,惜春也渐渐放下了一开始的疏离客气,逐渐专注于自己的见解之中。 便假借更衣之名起身,暂时离开了前厅。 柳诗婷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穆晚秋住的这个客院不小,又兼她格外偏疼柳诗婷几分,自然不可能让她跟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同吃同住。 她是单独住在东厢房第一间的,穆晚秋甚至还给柳诗婷配了一个伺候的小丫鬟。 只是柳诗婷自己也希望自己能够尽快适应新身份新生活,是而平日里并不大使唤那小丫头,只少部分她暂时还没学会或者不擅长的东西,才会喊对方帮忙。 除此之外的时候,柳诗婷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亲力亲为。 这也是林岚玉愿意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嬷嬷借给她的原因之一。 原本这个时间,柳诗婷应该正跟着两位嬷嬷学东西。 不过她今日确实心绪不佳,甚至连穆晚秋都看出来了。 穆晚秋便做主让两位嬷嬷回去,给柳诗婷放半下午的假,明日再继续。 林岚玉过来的时候,柳诗婷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面前的铜镜发呆,连林岚玉人都进了自己屋都没察觉到。 林岚玉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站在门口,轻轻用两根手指扣了扣门。 听到动静,柳诗婷才回神,瞧见来人是林岚玉,又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郡主,您怎么过来了?” “听闻你今日心情不好,母妃不放心你,便叫我过来问问。” 林岚玉也没瞒着,直接就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了。 “不过我瞧着,以你的性子,似是也并不想说?” 若是柳诗婷当真有倾诉之心,穆晚秋显然比林岚玉是更适合倾听的那个人。 可柳诗婷连面对穆晚秋都一个字儿不肯提,更别说对着她了。 是而林岚玉当真只是意思意思,客气一下。 也算等回去若穆晚秋问起来,她能有个交代。 穆晚秋对柳诗婷的过分在意,林岚玉当然不会一无所觉。 若说一点儿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倒也当真没有那么在意。 且不提穆晚秋到底不是她亲生母亲。 她对柳诗婷的好事出有因,便连林岚玉自己还不一样要多关心柳诗婷几分。 况且林岚玉自己也从来就不是那个因为渴望亲情,便恨不得死死将其抓住的人。 不管是她还是林黛玉,都是因为穆晚秋对她们好,当真将她们当做女儿疼爱,她们才会回报以同样的情感。 甚至正是因为她们感情好,林岚玉才会主动关心夏玉英与柳诗婷,乃至出手收拾柳文铭。 是而林岚玉完全不介意清楚明白的让柳诗婷知道,她对柳诗婷的好,乃至是对柳文铭这小子的关注,全都是因为有穆晚秋在。 若柳诗婷想要报答,直接报答给穆晚秋身上即可,她也并不需要。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岚玉从头到尾表现得太冷静,还是因为面对差不多同龄,却远比自己要强大的多的“姐姐”,柳诗婷更容易放松防备。 亦或者单纯是觉得反正他们家的事儿,林岚玉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如今面对林岚玉,柳诗婷倒是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虽然说的也不多,但也足够让林岚玉弄明白柳诗婷跟柳文铭这对姐弟之间闹矛盾的缘由在哪里。 以及…… “我并不觉得你弟弟是因为觉得你和夏夫人从小忽略他,不关心他,甚至还让他被家里庶兄弟欺负过。 以至于让他一直感觉自己是不被关爱的孩子,才会将对亲情的渴望倾注在他那个奶娘和奶兄身上。 甚至因此反倒对柳柯杰这个生父情感深刻到比对你和夏夫人还要重的多的地步。” 若柳文铭表现的再木讷几分,亦或者再偏执几分,林岚玉可能都会相信。 甚至若柳文铭表现出十足的圆滑势力来,她都不仅会对这小子嗤之以鼻,严加防备,还会怀疑这小子会不会跟他生父是同一种人。 毕竟虽说夏玉英是个好的,柳诗婷也确实不错。 但她也从不怀疑人性。 谁也不敢确保同样作为男人,且在时代背景下,具有绝对优势的柳文铭。 会不会实则内心更偏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反倒不将一直保护着他的母亲和姐姐当回事儿。 甚至还恨她们太过自私,竟然完全不为他考虑,不知道想办法求一求林岚玉和穆晚秋,保住柳柯杰,而是就这么断了他的青云路。 可偏偏,这小子选择了一条最容易露出破绽的路。 “还是太年轻。”林岚玉笑笑。 “什么?”柳诗婷有些不解的看向林岚玉。 “你弟弟一直在试图激怒你,恶化你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试图让我将他赶出去……” 因为暂时还不确定柳文铭到底想做什么,林岚玉只将自己观察到的说出来,并没有给出柳诗婷一个明确的指向。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显然,你弟弟并非一个如你父亲那般,只知不择手段往上爬,甚至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随时可以牺牲掉任何人的人。” 若是不然,如今可是他距离“通天梯”最近,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现在不抓住,等日后,他跟着夏玉英和柳诗婷离开,就只能隐姓埋名,甚至说不定这辈子都只能做个普通老百姓,在底层挣扎。 可偏偏,这小子不仅不想方设法抓住,甚至还故意表现出对她的敌意来。 生怕她这个“骄纵”的郡主不厌烦他似的。 柳诗婷听了林岚玉的话,沉默好一会儿。 也跟着后知后觉回忆起一些细节来。 确实,虽说男女有别,尤其是柳文铭渐渐年岁大了,开始开蒙之后,两姐弟见面相处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但他们的关系,却也从来不至于恶化到一见面就恶语相向的地步。 更别说但凡不是傻子,都清楚如今柳柯杰眼瞧着已经不可能翻身,即便不被判斩立决,也是流放的命。 在这个时候,即便是真跟柳柯杰关系亲近的人,都忙着甩锅还来不及呢。 不知道多少人见到她母亲托康平郡主将她直接带走的时候,嫉妒的红了眼。 她弟弟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反倒还一个劲儿的跟她吵架,犯轴? 不管是太妃娘娘还是康平郡主,可都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她的关怀,以及对她弟弟的不大在意。 放任柳诗婷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林岚玉才再次开口。 “有一件事,你弟弟恐怕还不知道。 你们不会一直跟着我,过不了多久,等你们母亲来与你们汇合,届时我就会放你们走。 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 我如今完全可以不理睬他,任由他自己闹腾,左右只要他人在我这里,就是翻天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跑走。 但若届时你们只剩下母女子三人呢?” 林岚玉都不敢想等夏玉英好不容易接走一双儿女,期待着接下来属于他们三个人平静的新生活的时候,她儿子却为了一些莫名的原因,偷偷策划着逃跑的事儿,夏玉英心里得有多崩溃。 “我知道了,谢谢郡主费心,我会尽快弄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的。” 柳诗婷明白林岚玉的意思。 这事儿跟林岚玉关系不大,她完全可以不管,当然,柳诗婷也可以。 但就看柳诗婷舍不舍得让夏玉英忧心了。 “我也会让人尽力帮你调查一下,但……毕竟再怎样,都不如当事人直接说来得快。” 说完这话,林岚玉就转身离开了。 她并不擅长跟人谈心,尤其是没有那么亲密的人。 不过她也没回去打扰穆晚秋跟惜春,反倒转身从一旁的小门出去,顺着夹道,拐到了后面小花园去。 在小花园里坐了一会儿,林岚玉便等到了惊蛰带着一只隼来寻她。 “谁的?” 林岚玉接过惊蛰递来的纸条。 “咦,哥哥?” 她没有想到,水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给自己送来加急密信。 只是想到水溶用的是隼,而并非更隐秘的路线,又不由心生几分期待。 该不会是,她姐姐怀孕了吧? 虽说她自己觉得自己年龄还小,大可以再多玩好几年,再考虑人生大事不迟。 但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林黛玉已经年纪不小了,成亲这么久,也早就该要个孩子了。 更何况这些年林黛玉的身体被调养的很好,林岚玉倒是不担心她怀孕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但很可惜,林岚玉兴致勃勃的将纸条打开,上面却不是报喜的信息,只是叮嘱林岚玉,最近这段时间就留在姑苏,暂时不要到处乱跑。 等卫文清他们那边忙完之后,他会来姑苏跟她汇合,届时再陪同她继续南下。 林岚玉:? 她确实暂时没有离开姑苏的想法。 毕竟先不说惜春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她也还没有怎么出门玩儿。 就说林氏宗族那边,虽说林瑞昌的动作还是很迅速的,但一个庞大的家族,想要重新整改,走上正轨,甚至是越来越好,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为了避免自己前脚走,后脚林氏宗族就被打回原形,甚至说不得林瑞昌这个族长都得被人拽下去。 林岚玉计划中,也是打算在姑苏待上数个月的。 刚好如今夏日天热了,不方便出行赶路,她们等秋天再走也是一样的。 左右是住在自己家,又不是住在外头,自在的很。 这一点儿,是林岚玉当初规划出行路线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的。 也是因为要在林家住好长一段时间,林岚玉才会琢磨穆晚秋要不要住主院。 但…… 她的规划是她的规划。 她哥哥突然这么一封来信里的意思,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若当真只是让她在姑苏停留一段时间这么简单,她哥完全不需要来这封信,毕竟她的出行计划她哥一清二楚。 还有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在姑苏等着卫文清赶来跟她汇合? 林岚玉虽然不确定卫文清跟陆承泽如今两人具体在哪里,但显然不会距离姑苏太近。 这两人遇到了什么危险不成? 第552章 局势有变 不,不对,若这两人遭遇危险,她哥哥即便不让她安排人暗中支援,也绝对不会让她在这干等着。 毕竟虽说平日里她哥哥对她有些保护欲过剩,但卫文清是她哥哥十分珍视的好兄弟。 她的小秘密她哥哥又一清二楚。 若卫文清他们当真有危险,她哥哥不会胡闹到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那就是…… 她有危险? 可,为什么? 林岚玉忽然抬头看向惊蛰。“怀安出什么事了?” 惊蛰还没开口,耳边忽然就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出来!” 那边寂静无声。 只是方才急促的呼吸声,已经暴露了对方的存在,林岚玉看了一眼惊蛰。 惊蛰挥手,便要让人上前去将人抓住。 “别!我,我自己出来……” 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林岚玉摇摇头,示意惊蛰她们暂时等等。 好一会儿,那边的人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一点点挪了出来。 竟是柳文铭。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岚玉打量着柳文铭。 这小子不是应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装蘑菇么?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这样一副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后宅做贼呢。 还是说,这家伙终于幡然醒悟,知道他先前对自己姐姐太过分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面道歉,才偷偷摸摸躲在暗处观察? “我……我有事想跟你说。”柳文铭一脸纠结的模样。 但这句话说出来后,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反倒不像先前这些日子表现出来的那么别扭。 “什么事?”林岚玉有些好奇。 但柳文铭却只是看了看周围,一脸欲言又止。 “行吧,跟我来。”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前那隼送来的只是放在明面上的普通加急密信,即便被人知道了内容也无妨。 而今这小子,倒是不知道他神神秘秘的,到底揣着什么秘密。 林岚玉将柳文铭带到了一处单独的院子。 这里距离穆晚秋和柳诗婷她们住的地方不远,也属于客院的一部分。 不过先前因为林家主人家常年不在家,这些院子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林岚玉回来后,身为林如海承认的女儿,同时又是皇家郡主,她能够使用的院子自然会更多一些。 管事的担心这些时日可能会有如惜春这样的访客到来,届时再临时打扫,未免有失体统,是而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都多收拾出来了几个院子。 “这里没有外人,说吧,你最近一直神神秘秘的,是藏着什么秘密?” 柳文铭看了看一旁的惊蛰,但见惊蛰只是撩起眼皮,冷冷淡淡的回看他一眼,半点儿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他又将目光缩了回去。 知道这是不会让惊蛰离开的意思了。 他纠结了一下,想到林岚玉好歹是郡主,虽说身份比不得皇子尊贵,但身后还有个据说很宠她的北静王,也未必真就会吃大亏。 最重要的是,这些日子,柳文铭也看出来了。 虽说他不知道自己母亲跟这位康平郡主之间究竟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因为那位北静王太妃的关系,自家母亲和姐姐都对这位郡主十分信赖。 这位郡主对他们姐弟,尤其是对他姐姐,也是实打实的关照。 即便他故意表现出对她们的恶意来,这位郡主也只是想着将他父亲的罪证拿出来,让自己清醒一下,半点儿没有因此发怒甚至想要将他们姐弟赶走的意思。 甚至,还让人将他盯得更紧了些,柳文铭不得不怀疑,他若再继续挑衅,这位郡主会选择将他禁足,而不是撵出去自生自灭。 不可能会被赶出去,柳文铭原计划中的让自己被赶走,继而借机“投靠”他父亲背后之人的路子是走不通了。 柳文铭只得另做他想。 只是原本柳文铭的计划里,是先来瞧一瞧自家姐姐,是否真的被自己伤到了,若是…… 毕竟是从小护着他的姐姐,他虽不善表达,但这些年姐姐和母亲对自己的爱护,也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若说一点儿不挂念,也是不可能的。 却不曾想,他这才刚偷偷摸摸的溜到后花园,还没来得及摸清楚客院到底在哪个位置,就撞上了林岚玉她们。 紧接着就瞧见林岚玉接到了一封“密信”,继而发现怀安府有异动。 林岚玉没说自己这是根据她哥哥的来信推测出来的,以至于柳文铭还以为这是怀安府那边之人给林岚玉送来的密信。 担心那边情况有变,柳文铭一时激动,才会暴露了行迹。 当然,这是柳文铭自己推论出来的。 事实上,早在林岚玉走到小花园的第一时间,惊蛰就凑过来,用暗语告诉林岚玉,柳文铭藏在一旁的灌木丛里。 也是因为知道柳文铭人就在那里,她们两个才刻意演了这么一出,诈一诈这小子。 果然,年纪小就是不经事儿。 这不,一下子就被林岚玉给诈出来了。 却说柳文铭身为柳柯杰唯一的嫡子,虽说大部分时间里,柳柯杰对这个儿子是没有太大在乎的。 毕竟他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且在柳柯杰眼中,后宅这种地方,那就该是女人的事儿,他只需要享受成果就好。 养育子女这等事情,自然也属于后宅的一部分。 哪怕柳文铭小小年纪就被夏玉英送出去读书,在柳柯杰眼中,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不过就是送到先生那里开蒙嘛,也挺好。毕竟夏玉英乃是武将之女,就算读书识字,又能有多少才学?自是比不得外头正经教书先生的。 但柳柯杰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夏玉英将他这唯一一个嫡子牢牢握在手上。 早在柳文铭出去读书的第二年,柳柯杰就已经想办法收买了柳文铭身边的奶娘。 随着柳文铭年岁渐渐长大,奶娘日日跟随的时间减少,柳柯杰便将奶娘的儿子安排给柳文铭做了“伴读”。 说是伴读,实则不过是柳柯杰安排在柳文铭跟前的眼线罢了。 同时也跟奶娘一样,继续潜移默化的对柳文铭进行洗脑。 笑话,真当他不知道夏玉英那个女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柳柯杰的嫡子,若是日后一身反骨,不知道亲近他这个父亲,一心只向着母亲怎么行? 可柳柯杰没有想到,柳文铭虽然从小表现的性子有些绵软,甚至被人欺负了也只知道委屈,还得柳诗婷这个姐姐替他出头。 却并非是个傻的。 起初几年,他确实曾受到过奶娘与奶兄蒙蔽,一度以为他父亲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并非不关心自己,只是忙于公务,极少投眼于内宅,才会根本不知道他在家中受了委屈。 可后来,奶娘大概是觉得自己洗脑的很成功,渐渐的开始将那些矛盾往他姐姐甚至是母亲身上开始转移。 还将他之所以小小年纪就被母亲送出来读书,而并非在家请先生的原因,归结为母亲只疼爱姐姐,不喜欢他的时候,柳文铭就觉得不对了。 七岁之后,他跟母亲和姐姐,尤其是跟姐姐之间相处的时候确实越来越少,甚至每次见面,也说不了多少句话。 但这不代表他感受不到来自母亲和姐姐的关怀。 更何况,他其实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在家中,被那些庶兄庶姐欺负,都是姐姐为他出头。 他更记得,母亲之所以将他送出来读书,是为了护着他。 毕竟柳家的规矩,男孩子七岁之后就要迁居外院,跟随父亲的脚步,轻易不得入后宅。 而他小小年纪,又只有一个人,根本不足以对抗那几个长他好几岁的庶兄。 即便母亲掌家,可没有父亲的庇护,便连母亲和姐姐在后宅都时常感到筋疲力竭,又如何能保证护他周全?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柳文铭也希望自己能够有能力保护自家母亲和姐姐。 即便不能…… 至少不能再给她们增添更多烦恼。 是而他虽然早早就察觉到了奶娘和奶兄的不对劲,却一直没有对母亲和姐姐说过。 反倒开始尝试通过内心“反驳”这两人灌输给他的某些思想,去反推论出一些事情。 但也许是因为柳文铭表现的过于乖巧配合,被“洗脑”的很好的样子。 也或许是因为柳文铭常年在外读书,在柳家属于和后宅牵扯最浅的那个孩子。 也或许,只是因为柳文铭是柳柯杰的嫡子,唯一的嫡子。 某些需要“人质”的场合,柳柯杰也会命人将柳文铭接出来,陪他一起去拜见。 所以,柳柯杰被下大牢的那一刻,柳文铭就知道,自己的危险来了。 他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盯上他姐姐,但他这个见过柳柯杰背后上官的人,一定会被对方盯上。 偏那些人本以为他也会跟着下大牢的,是而起初并没有人想起他这么个小角色来。 谁曾想林岚玉直接让人在书院里就将柳文铭带走了,压根儿没给任何人抓到他的机会。 这下,那些原本以为只要能将大牢里那些人封口,就能高枕无忧的人,岂能不急? 偏林岚玉他们还没等怀安府的消息传开,就已经登船走人了。 等那些人顺着线索追查过来,知道带走柳文铭的人是林岚玉派去的的时候,他们人已经到了姑苏。 若换做旁的地方,那些人自然有的是办法抢人,再不济也能杀人灭口。 可偏偏,他们来的是江南。 除非柳文铭主动“被驱逐”,而后送上门去否则那些人想登门抢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柳文铭絮絮叨叨的说着这背后的经过,林岚玉却只关心一件事儿。 “所以,柳柯杰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柳文铭话音一顿。 “怎么,不能说?”林岚玉不悦的皱眉,“我以为你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应该已经想清楚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效忠的人究竟是谁,我……他带我见过两次面的那人,我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只听他称呼那人钱大人。还有……他们效忠的,是一位皇子。” 柳文铭毕竟年纪小,柳柯杰虽说将嫡子当做“诚意”,但也不可能让柳文铭知道太多秘密。 万一这小子年纪小不经事,将秘密泄露出去怎么办? 能够从字里行间推测出来他们真正参与的是什么,已经是柳文铭自己聪明谨慎,且这些年确实勤奋好学,读了不少史书的结果。 林岚玉皱眉。 皇子? 既然说是皇子,那就排除掉皇帝这一代还活着王爷们。 当然,主要还活着的这两位,一个不成气候,另一个是皇帝亲弟,根本没那个心思。 可下一代皇子才多大? 想到自己离京之前,某次在宫中遇到的那两个皇子,林岚玉又觉得,这事儿虽说离谱,但若发生在皇家,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这件事若当真牵扯到下一代皇子们之间的权力之争,可就麻烦了。 “真是够够的。”一想到她人都跑到江南来了,还能一个不注意,又沾上这些人,林岚玉就觉得十分晦气。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她随便放弃柳文铭,置她与夏玉英的约定于不顾的理由。 “行了,这事儿我知晓了,你只管安心在我这里待着就是。我倒要瞧瞧,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人!” 柳文铭欲言又止,很想劝林岚玉几句,这件事当真并非她所想的那般简单。 但见林岚玉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姐姐,他到底还是没再拒绝。 “谢谢……若是……若是实在不得已,只希望郡主您能护好我姐姐……” 林岚玉嫌弃的瞥柳文铭一眼。 虽说知道这小子不是真的被养歪了,让她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担心日后自家母妃还要日日挂念他们日子过得可安好。 但这不代表林岚玉就不嫌弃柳文铭这小子不担事儿了。 果然,小屁孩儿就是小屁孩儿。 遇到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就算了,还不知道及时求助。 还得她费劲巴拉的将消息诈出来。 这也就是如今他们人在姑苏,皇帝最看重的地方之一,那些皇子们轻易不敢将触手伸过来的地方。 若是不然,这小子岂不是要害惨她? 第553章 早做防备 打发走柳文铭,让这小子老老实实回去看书,没事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别乱跑,也别再惦记着一个人出去当孤勇者。 她林岚玉再不济也是个郡主,手上有侍卫,背后还有北静王府和镇北军撑腰,那些皇子们的手下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得掂量掂量得罪不得罪的起。 只要他跟柳诗婷老老实实在林家待着,她自然护得住他们。 至于旁的事情,不用小孩子家操心。 等一回到自己院子里,林岚玉立马让惊蛰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卫文清和陆承泽那边。 她这里的事情固然有风险,但到底只要她不离开江南,那些人也奈何不了她。 可陆承泽跟卫文清两人的处境,就危险的多了。 也不知道皇帝那个狗东西,到底有没有将这件事背后主要查案的人是他们两人的消息泄露出去。 不是林岚玉质疑皇帝的人品,这人既然做得出为了某些目的,将消息提前泄露给皇后,甚至让安嫔知道的事儿来。 难保不会泄露更多。 若卫文清跟陆承泽两人这次躲在暗处也就罢了,若是暴露了行踪,那可就危险了! 就连陆承泽,起初也没有想到,不过是追查小小一个怀安府的通判贪腐,后面竟然会牵扯到皇子,甚至……极有可能还不止一位。 若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林岚玉给牵扯进来。 甚至不会让卫文清跑来援助自己。 可现在这件事,早已经不是他们说收手就能收手的地步。 要查到哪一步,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查,甚至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往下查,全都要看皇帝的意思。 他们,早已成为皇帝手上的刀,毫无退路那种。 若说这里面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大概就是从一开始,皇帝就已经是那个站在幕后的最大掌握局势的人 这固然意味着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甚至就连陆承泽,也不过是皇帝所下这盘棋中的一枚棋子。 可也同样意味着这背后所牵扯到的那名皇子,并非皇帝看重的继承人人选。 若是不然,皇帝不会在明知道这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式谁的前提下,还在让他们去插板。 甚至完全没有给这个皇子以及他的党羽楼后路的意思。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哦?” 林岚玉是有些不耐烦的, 当初在京中的时候,被迫旁观或者参与了一部分皇权之争,不仅是让她这个后世人近距离感受到了黄泉争斗的残酷,也是让她确切试试感受到了皇宫这个地方,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一代代黄泉更迭,这些争斗,谋算,甚至是父子之间的争斗,以及亲情的单薄,都是不会断的。 只要皇权还在,只要那个位置的诱惑力还在,这些都是不可能因为个人意愿而产生转变的。 也是因为这样,林岚玉虽然确实很是享受京中生活的繁华和相对而言的便利。 但在水溶提出或许 可以有办法撒太闷离开的时候,林岚玉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着水溶和林黛玉离开。 她对京城这个地方,怎么说呢,从前无疑是有很多光环在的。 但是当进军理解除了这些根本不将任命当做人名的家伙之后,去掉了那成光环,这个皇城,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口仗着大嘴的怪兽罢了。 甚至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所以林岚玉永远无法理解贾家为什么舍得将自己家族最宠爱的孩子贾元春送机公众去争夺那个畜牧五秒怕的皇帝的宠爱。 也无法理解赵婉蓉的妹妹为什么放着好好地或许不会特别幸福,但至少平淡且珍视的生活不过,非得要进宫去争夺按点儿不只是能够的后妃之位。 挣到了又如何呢:? 虽说如今的皇帝,确实看上去额还算年轻,且也长得酸的上英俊吧。 但…… 皇帝的长子都已经到了能够成亲的年纪了,她进宫去,需要面对多么凶险的争夺,饶是林岚玉,都能够想象的到。 所以就连穆晚秋这位纯正的古代人,都欢欢喜喜的选自跟着林岚玉她们离开京城。 可是这些,林岚玉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罢了。她是没有能力也不能说什么的, 想了想,林岚玉也只得暂时按照水溶所说的计划进行。 好歹如今江南作为皇帝已经经过几轮清晰的地方,是皇帝与太上皇昔日皇权争夺中重要的标志性战役胜利的地方。 皇帝对这里的掌控力度,是远大于其他地方的。 只要林岚玉人还在江南,轻易不会有人将手伸进来。 除非他们是真的打算完全不管不顾,将自己所选择的皇子暴露在皇帝面前,甚至是挑衅皇帝的权威。 作为好不容易才从太上皇手中一点点夺权成功的人,皇帝对自己手上的权利看的有多重,懂得人都懂 更不要说皇帝如今正在进行的事情,就是为了进一步集权。, 林岚玉只希望这个时间,不要拖得太久。 好在她在江南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可做。 先前她已经让人经过一番考察,选中了几处庄子。 只是原本她的计划中,前期只打算买两三个庄子,种花和种果树,先将摊子支起来,后面在一点点慢慢考虑, 如今知道自己会在江南逗留更长时间,了林岚玉便决定可以多买几个庄子看看。 不仅是那些花苗果树,还有她空间里之前因为时机不成熟,也因为并不怎么适合如今的北疆,暂时没有被拿出来的农作物拿出来。 先在江南进行试种,成功之后,再想办法以别的借口拿出来。 林岚玉一点点规划着自己的计划,心中那点原本因为这场变动带来的烦躁和不安,办呢似乎跟着慢慢减少了许多。 惜春起初是十分担心林岚玉的,但见林岚玉也只是焦躁了几日,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甚至连新的计划都做了出来,开始带着她寻找合适的地方买庄子,她不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佩服起来。 林岚玉只是笑笑。 她哪里是擅长调节情绪,擅长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尽快寻找到新的出路。 她只是习惯了罢了。 习惯了无能为力,也习惯了事情不会因为自己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习惯之后就会发现,人只要不断地改变自己的目标,及时调整新的方向,人生,总是还能继续下去的。 “就是咱们计划中的女子学院,这下怕是又要多耽误些时候了。” 林岚玉还是有些遗憾的。 “没关系,咱们可以先将规划好好完整完善起来,免得日后真正建立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而且在江南,也不是不能尝试建一个小一点儿,先看一看反应。 虽说在这个地方,林岚玉的影响力确实有限,且江南虽然文风鼎盛,但对女子而言,也并非是一个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林岚玉在江南别的没有,却有一个天然的优势,林氏族人。 林氏宗族人口众多,男人固然是顶梁柱,一部分家庭条件尚可的家中,也确实多多少少会送女孩子去读书识字。 可在宗族之中,不被重视,甚至是被轻忽被当做可以随意置换的“物品”的姑娘,更多。 虽说不至于像农家那般被轻易卖掉或者交换,但若论起地位,却也属实不高。 这一点上来说,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林黛玉,无疑都是纪委幸运的人。 不管是林如海还是贾敏,都对两个姑娘的教育十分上心。 林岚玉完全可以从林氏宗族中挑选一批小姑娘,进行她们第一批教学的学生。 甚至不需要让林瑞昌知道她们究竟目的是什么。 只要让林氏宗族的人知道,林岚玉计划在姑苏停留一两年时间,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想要宗族挑一批女孩子到她身边。 林氏完全可以当做林岚玉是闲的无聊,找些人陪着自己打发时间。 她会安排人教导这些姑娘们读书识字,增长见闻。 等她离开姑苏的时候,这些姑娘若是愿意留下,当然好。若是想归家,她也不会拦着。 当然,对于这个姑娘的要求,甚至最终人选,还是要林岚玉自己来定的。 并不是林氏送来的人她们就都一定会留下。 但若有生活困顿,或者父母养育不起,确定日后都愿意追随她的姑娘,她也可以优选选择留下。 “只当做是陪我母妃打发时间了。” 林岚玉这话说的是有些傲慢的。 但她掏钱,养着这些姑娘,即不需要这些姑娘们为奴为婢伺候人,也不需要这些姑娘们日后给她带来什么利益。 她甚至还专门请人教导她们读书习字学规矩。 那她们负责哄人家北静王太妃开心,很合理,对吧? 不然平白无故的,就算林岚玉跟林氏的关系有那么一些特殊,她也没道理帮人养孩子不是? 就算是林如海亲自回来,也没有这么个道理的。 是而收到林岚玉的消息,林瑞昌没来的及难受林岚玉居然不是在姑苏住一阵子就走,而是说不好要待一年甚至更久。 就马不停蹄的让人通知宗族中管事的人来开会。 若是放在往日里,女孩子家嘛,哪里比得上男孩子重要? 宗族中的所有资源,都是理所当然的向着男孩子倾斜的。 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也要优先提供给宗族中的男丁。 这是就算林如海也无法否决的事情。 可偏偏,林岚玉是个姑娘,还是身份高贵的郡主。 谁敢说把这个机会让给家里男孩儿? 脑袋不想要了吧? 人家郡主愿意从你们家孩子里挑选些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到跟前做跟班儿,哪怕是自己家供养,他们也得感恩戴德的抢着将家里孩子送过去。 更别说,郡主给出的条件还十分有诱惑力。 自然是一下子就不知道多少人强迫了脑袋的想要将自家孩子举荐上去。 可惜林岚玉从一开始就将条件说的十分清楚。 她要的人,林家只负责举荐,推荐上去后,她自己会进行删选。 不符合条件的,亦或者性子不好的,她当场就会将人退回来。 林岚玉的性子是个什么样的,林氏宗族上下也都是亲身领教过的。 她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那就绝对做得到。 可别说什么伪装成温柔无害的样子。 林岚玉既然能在人都没有到姑苏的时候,就将他们林氏宗族内部的秘密都摸清楚。 调查一下这些小姑娘们的真实家庭情况和性格,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瑞昌甚至怀疑,林岚玉隔了这么久,才有今日的动静,这段时间就是在暗中调查林家的姑娘们! 说不定,人家康平郡主如今手上已经捏着满意人选的名单,就等着看林家会送过去几个呢。 因为先前被林岚玉成功的“威慑”住了,这一次,林瑞昌是一点儿手段都没敢耍。 甚至还毫不留情的将家族里那几个试图弄虚作假,将自家骄纵的姑娘送过去的人给叫过来一顿臭骂,直接让人将他们家姑娘领走了。 还有那些个心眼儿多的,爱攀比的,好吃懒做的…… 全都给筛下去。 自家孩子什么性子,自己不知道么? 就那样的,在自家横一下,装一下,作一下,也就算了。 左右只要你们自己家人受得了,旁人才懒得管。 到人家郡主跟前耍心眼儿,活腻了吧? 真以为你是林家人,人家郡主就不敢动你了? 真惹着人家,当众抽你你都得跪下说谢谢。 林瑞昌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才挽回一点点的林家口碑,再次坏在这些人手里。 若是林岚玉因为这些个人,再看他不顺眼,想要跟他算总账,那他不是亏大了? 反正他家里又没有女儿,他大哥家里的姑娘也早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如今正备嫁呢,也没工夫凑这个热闹。 自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林瑞昌就连说话的时候都腰杆儿挺直,十分理直气壮的表示自己“公平公正”,任何人都别想在这上面跟自己耍花腔。 事实上,林岚玉对林氏宗族的那些小姑娘们了解还真的不多。 甚至就连当初她拿出来威慑林瑞昌的那些资料,也不是她调查的。 第554章 让他滚 有了新的想法,林岚玉和惜春又都是行动力很强的人,自然很快将这件事推进了下去。 又兼林瑞昌那边经过先前之事的影响,并不敢在林岚玉要求的事情上有半点含糊。 很快便将第一批十个年龄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的林氏宗族中的小姑娘给送了过来。 林家这么大的地方,林岚玉早就让管事的又收拾出来两个相邻的院子,一个给小姑娘们做居所,另一个则做“教学”之用。 甚至早在小姑娘们到来之前,林岚玉和惜春就已经琢磨着,将教学用的院子划分成为三个区域。 一个学文化知识,一个学各种需要增强动手能力的东西,包括且不限于女红、绘画等。 第三个地方,则是活动区域。 因为小姑娘们都才刚来,也没有任何基础,林岚玉会让谷雨和白露负责做小姑娘们的“师傅”,教导她们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虽说做不了多厉害的人,但比划两下,不仅有益于身体健康,也有助于她们有获得一定的自保之力。 除此之外,日后的女子学院里,林岚玉打算将骑射也添加上。 当然,若是能招到其他厉害的老师,他们也可以灵活的多开设几门课,这都是不打紧的。 十个人,于眼下只有一个笼统的想法,以及大致的教导方向。 实则并没有完整成熟的教学方式和课程安排的林岚玉和惜春来说,不仅是绰绰有余,甚至都有些过多了。 好在她们身边的闲人也不是只有她们两个。 这不是还有穆晚秋和柳诗婷在呢么。 穆晚秋的本事,毋庸置疑。 赵婉婷身为夏玉英悉心教养出来的女儿,虽说身在武将之家,却也并不比文官家中的女儿教养差到哪去。 甚至因为柳家后宅复杂的生存环境,让柳诗婷比许多被娇宠的高高在上的官家嫡女更懂得察言观色,也更擅长揣度人心。 如今又经历几番波折,她的心性愈发成熟,甚至根本不用穆晚秋或者林岚玉出面,柳诗婷就很快将十个小姑娘不安的情绪暂时安抚了下来。 这让原本还只是临时将人拉来当“壮丁”的林岚玉,瞬间就露出了遇到“千里马”的惊喜表情。 别的事情柳诗婷出面或许不合适,但只是教导一些小姑娘们,且还是在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仅不会被人瞧得上,甚至兴许压根儿没人在意的女子学院里教学,应该是一个很适合她的职业。 不过这也只是林岚玉自己的想法,究竟未来如何,如今别说她,柳诗婷都还需要等夏玉英来抉择。 是而林岚玉只暂时将这个念头记下,并不着急说出来。 穆晚秋毕竟是长辈,且还是太妃,比起教育这些孩子,她起到的更大的作用,似乎还是一种标杆效果。 她只需要人出现在这里,让这些小姑娘们能上前参拜一番,得她几句鼓励的话,便足以让小姑娘们一个个激动的小脸儿红扑扑,精神头更是十足。 大部分时候,穆晚秋也只隐藏在幕后,任由林岚玉她们几个琢磨。 只有林岚玉她们遇上问题,举棋不定的时候,才会给一些建议。 未必一定会被采用,但至少能给孩子们起到一颗定心丸的作用。 有了这一件足以吸引林岚玉绝大部分注意力和热情的事情在眼前,别说那些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才能笑到最后的皇权之争了。 就是近在眼前的各家宴会邀请,她都瞬间毫无兴趣。 即便有不得不出面的宴会,也只是露个面,稍作停留就走。 若有人追问,便说自己家中有事,不大得空闲。 身为堂堂郡主,林岚玉自然有摆架子的权利,更何况她还不是直接摆架子不出席,只是待的时间不长罢了。 那些人虽然心中不满,面上到底不好说什么。 倒是有消息灵通的人,联系到林岚玉之所以暂留姑苏,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林氏宗族的事儿,特意派人私底下到林氏族中打听。 虽说因为林岚玉的威慑力,如今林氏宗族在林瑞昌的管理下,已经比从前像样许多,但到底宗族枝繁叶茂,人口众多,许多不算秘密的秘密根本就藏不住。 于是没过多久,大家就都知道,林岚玉嫌在姑苏待着无聊,让林氏族中选了十个小姑娘送进林家,给林岚玉做玩伴。 也难怪,自打这十个小姑娘送进林家,林岚玉便不大爱日日在街头溜达闲逛了。 人家康平郡主这是有了“定制版”的玩伴,有人陪玩,便懒得出门奔赴这些只是应酬式的宴会了。 得到这些情报后,也不是没有脑子灵活的人,想将自己家中的女儿送过去给林岚玉做个伴的。 就算嫡女对方嫌不会事事顺着自己,不乐意收,谁家还没有个不受宠或者不受关注的庶女或者侄女之类的了? 可偏偏,人家康平郡主连面都不露,只林家的管事出面,表示他们林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有林家的姑娘们在,自家郡主还不需要旁人家的姑娘来作伴。 更何况,他们家郡主平日里还要忙着带这些小姑娘们读书学习,你们这些各家的姑娘,谁家的还能不识字,需要从启蒙开始学习不成? 林岚玉不仅是将那几个林家的姑娘当做玩伴,还会教她们读书学习的消息一传开,这原本只是被部分想要钻营的人关注的事儿,受到的关注愈发大了。 这倒是林岚玉所始料未及的。 她原本让管事这样说,只是给林瑞昌打个预防针,让他日后不要因为这十个小姑娘回去之后,从性格到气质各方面产生太大变化,而受到惊吓。 若是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这十个小姑娘人虽然不算多,但多多少少也能影响一下林氏宗族内部一小部分性子倔强,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挣脱命运困境的小姑娘们。 她不会当真对林氏宗族的人做什么,毕竟那是林如海和林黛玉同宗同源的宗族。 但若能给予星星之火,她却是十分积极的。 不过这消息至少眼下看来,除了登门的人愈发多了些,让管事的有些烦恼外,暂时对林岚玉倒是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甚至她收到的邀请帖子还越发多了起来。 林岚玉偶尔头疼没有思路,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完善自己的计划,或者烦了想要散散心的时候,也会拉着惜春和柳诗婷一道出门走走。 有惊蛰她们在,且每次出行林岚玉身边还跟着不少侍卫随行。 柳诗婷的身份又不像柳文铭一样敏感。 林岚玉倒是不用担心柳诗婷会遭遇意外。 而且,比起如今不得不窝在林家躲风头的柳文铭。 柳诗婷时常跟在林岚玉身边“伺候”,才愈发证明林岚玉和柳诗婷都对柳文铭揣着的秘密一无所知。 所以才敢这么大胆。 但林岚玉却没有想到,有些人即便觉得柳诗婷不像柳文铭一样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东西,必须被灭口,也照样没有就这么放过柳诗婷的打算。 甚至玩出来的手段,还要更阳谋一些。 这日,林岚玉才带着柳诗婷从外头回来,就见管事的拿了一张拜帖,一脸纠结的匆匆走来。 “郡主,这里有一份帖子,小的属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林岚玉皱眉。“什么人递来的帖子?” 这位林家管事虽说比不得林忠与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关系亲近,但能够被林如海留下来看守祖宅,显然也是十分受看重的。 且林岚玉回来之前,林如海还特意来信交代过,家中一应事务,皆以林岚玉的意思为主。 这位管事办起事情来也一直十分利索,甚至远超林岚玉期待的完美。 不仅是她,就连穆晚秋都对这位管事十分称赞。 是而这会儿听到管事的说有帖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林岚玉才会惊诧。 “这,这这……”管事的抬头,看了一眼随着丁香她们一道,跟在林岚玉身后两步的柳诗婷。 “跟柳姑娘有关?”林岚玉意识到管事的小动作,愈发好奇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正面找上门来问她要人不成? 她带走柳诗婷,可是连皇帝那里都默许了的! “您看看就知道了。”管事的脸上有些为难,到底还是没说,只将手上的帖子呈给林岚玉。 林岚玉伸手接过来,粗略瞧了几眼。 “什么玩意儿?!”林岚玉怒喝,“这刘士超谁啊?!”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跟陌生外男见过面? 而且,居然还是个商贾之子?! 哪家这么想不开,让自家宴会上闯入了这么一个货色?! 听到林岚玉怒喝,管事的不禁抬头,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冷汗。 “这位,这位……据说是某日您带着柳姑娘在街上逛街的时候,曾经见过柳姑娘一面,而后……” 管事的其实也十分无语。 这都什么人啊,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来跟他们郡主抢人。 “据说这位对柳姑娘一见钟情,甚至还反思许久,迟迟无法忘怀,才会冒昧递上拜帖,祈求能够见一见……” 看到这帖子上还写着这劳什子刘公子对柳诗婷念念不忘,愿意“以正妻之位聘之”,林岚玉不耐烦的翻了个大白眼儿。 “让他滚!” 真当她是什么傻白甜,看不透这里头的门道不成? 好歹上辈子也是学习过不少反诈小知识的人。 她甚至都不用猜都知道,这刘公子背后,即便不是某个皇子的人,也必然是受其指使,才会想出这么个歪门邪道的路子来,想将柳诗婷从她这里弄走。 笑死,她堂堂郡主身边的侍女,也是小小一个商贾之子能够说娶就娶的? 还正妻之位,说的跟谁稀罕似的! “告诉那个劳什子刘……刘士超,赶紧麻溜的给我滚出姑苏!若是让我查到他人在哪,我保证将他在姑苏的生意全都搅黄!” 林岚玉哼笑。“若是不滚,我不介意将他家的生意全都给搅黄了!” 娶娶娶! 娶他个大头鬼!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寻摸到的未来女先生人选,她都还没捂热乎呢,谁敢来跟她抢,她都要跟谁急! 更别说这人即便不是某些图谋不轨的人派来的钉子,也是个见色起意的王八蛋! 林岚玉气咻咻的发完火,管事的一脸晦气的领命离开,去回绝那人。 一旁的柳诗婷,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事儿跟自己息息相关。 “郡主……可否让我瞧瞧那帖子?”反应过来之后,柳诗婷虽然又羞又恼,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林岚玉提出请求。 林岚玉一脸晦气的将手上的帖子塞给柳诗婷。 “你自己瞧瞧也好,如今你人还在我这里,凡事自然有本郡主替你挡着。然若日后咱们不在一处了,这些事情总要你学会自己处理才行。” 她虽然确实希望柳诗婷留在自己未来的女子学院里。 但…… 咳,凡事不可强求。 毕竟她的书院如今才只是个饼,人人都闻到了香味儿,就是没人吃到一口呢。 她也不好拿出来留人。 柳诗婷朝着林岚玉笑的十分温柔。“郡主放心,我知道的。” 更何况,柳诗婷虽说不知道林岚玉未来的规划,但从林岚玉十分积极的教导这些林家的女孩子们读书识字学习进步,也猜的出来林岚玉必然是有一些规划的。 而且是针对女孩子,也只针对女孩子的。 若是可以,柳诗婷其实是真的很感兴趣,也希望自己能够出一份力的。 或许不仅仅是她,若是她母亲在这里也会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毕竟,她们都是曾经被后宅所困过,深深明白女子不容易的人。 是而这会儿听到林岚玉的话,刘诗婷虽然不能给林岚玉一个准话,但心中也是跟林岚玉揣着有些殊途同归的想法的。 未来,说不定她们真的有机会能通行更长时间呢? 不过不管是不是能继续通行,如林岚玉所说,这些事情他总不能一直麻烦林岚玉, 该自己去学会面对和处理才行。 第555章 这些人真是够了 见柳诗婷有自己的想法,林岚玉便也安心许多。 至于那什么刘公子,林岚玉自然不会再让这样的人有舞到自己面前的机会。 只是这也再一次提醒林岚玉,有些事情,并不是她想避开,就能够避开的。 对方就算是不能直接将手伸到江南来,对她或者柳文铭做些什么,但间接的做某些事儿,也足以恶心到她。 再联想到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来信的卫文清,林岚玉愈发忧心不已。 她这里尚且这般,不知道卫文清和陆承泽二人那里,又是如何模样,是否更加凶险? 偏她上次去信,要卫文清他们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悄悄隐匿起来,最好能赶来姑苏跟自己汇合。 卫文清与陆承泽却有自己的想法,觉得越是在如今这个环境下,越是有利于他们尽快完成皇帝交代给他们的任务。 别人都是富贵险中求,可这两个人明明知道即便他们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只要这事儿牵扯到皇子,甚至牵扯到皇位之争,这任务完成的越完美,他们所面临的风险就越大。 甚至最后能不能算功绩,还要看皇帝的心思。 哪怕皇帝承诺的再好,万一事到临头,皇帝心疼自己的儿子。 甚至是皇子的母亲到皇帝面前一哭诉一求情,皇帝心软了,都有可能临时改变意愿。 皇帝自然可以重拿轻放,也可以临时改变主意。 可作为皇帝手中的刀,不他们甚至是皇帝手中刺向皇子的冷箭,即将要面临的风险,可就要大得多了。 就算那些皇子明面上不敢对他们做什么,也不敢弄死他们,但在他们的仕途上做些手脚,却是容易的很。 卫文清也就罢了,左右他如今在镇北军麾下,即没有太大的野心,也没有一定要闯出什么名头的梦想。 只要他人在镇北军中,只要那个被牵扯到的皇子没有最后登基,这事儿对他的影响之事一定范围内的。 但陆承泽呢? 他可是陆家长子,肩上扛着的责任,就连林岚玉都有足够的认知,陆承泽应该更清楚才是。 她一直以为陆大哥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再不见当年初相识之时,那个意气风发中还带着点儿年轻人的清高与折腾劲儿的少年。 如今看来,哪里是不见了。 不过是被藏得深了点儿。 以至于一般人轻易见不到罢了。 见不到倒不必遗憾,但见到的时候,一定会分外头疼。 譬如现在的林岚玉。 除了分出一部分心神在家中这十个小姑娘和柳家姐弟身上外,林岚玉每日里总要寻惊蛰问上一两次,可有卫文清他们的消息。 且这个问话的频率,随着时间越拖越久,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以至于连起初并不大在意的惜春,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也幸好林岚玉虽然不像穆晚秋一样,主要起到一个定海神针的作用。 但她大部分时候,也只是旁观嬷嬷们或者谷雨她们教导这十个小姑娘们学习,识字也自有柳诗婷和丁香她们在。 林岚玉只偶尔教她们读书,偶尔在惜春教她们画画或者学一些佛经哲学的时候,在一旁旁听一会儿。 尤其是在旁听的时候,即便是走神,也没人会注意到。 虽说林岚玉处理事务的时候,惜春不是自己待着画画,就是在抄写佛经,亦或者完成她自己的课业。 但惜春与林岚玉两人凑在一处的时间更久一些,林岚玉又不曾背着惜春,即便不认识卫文清,惜春也瞧出来卫文清之于林岚玉的不同。 但惜春是个敏感的姑娘,即便瞧出来一些什么,林岚玉不主动说,她便也从来不问。 只在一旁问林岚玉,可要跟着自己一起抄写佛经?这样也可以做为自己亲近在意之人祈福的一种方法。 起初林岚玉是不大乐意的。 虽说她如今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毛笔字,且一手字体虽不算多出彩,但也还不错,有几分她自己的风格。 可她仍然不喜欢用毛笔,更不要说最近她正是烦躁的时候,还要一点点慢慢凝神静气,去抄写佛经,那不是更熬人? 但惜春劝了几次,又说这样有助于她平心静气,更冷静的思考。 林岚玉纠结良久,还是应了下来。 她才不是祈福! 她就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办法静心! 嗯,就是这样! 林岚玉说服自己的过程,惜春与惊蛰只当一无所觉。 只是在林岚玉抄写佛经的过程中,惜春偶尔会出言提醒林岚玉,切莫着急。 起初林岚玉毛毛躁躁的,写出来的字只能说有形,却无骨。 但渐渐地,大概是因为身旁有惜春这么一个“方外之人”影响,也或许是因为丁香她们新调制的香颇具凝神静气效果。 林岚玉倒果真觉得自己的焦躁被缓解了几分。 但…… 也只是几分而已。 生平第一次,林岚玉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抓心挠肝的惦念。 这与当初忧心林如海在扬州不知道安全不安全时候的心境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满脑子只有回去救人的着急,以及若当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她不能原谅自己没有尽心尽力的懊恼。 可如今,这情绪里似乎还夹杂着更多酸涩的复杂因素在里面。 林岚玉起初不自觉,但渐渐冷静下来后,又似乎有些感触。 这种于她来说,十分陌生的体验,似乎,也许…… 只是因为那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岚玉的惦念,终于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还是卫文清跟陆承泽两人终于完成了属于他们的“男人至死是少年”的冒险。 这日深夜,林岚玉都已经睡下了,突然院子某处传来一阵骚动。 守在隔壁屋子里的惊蛰第一时间就跑过来,守着林岚玉,原本睡着了的丁香也惊慌起身。 林岚玉反倒比两人镇定许多。 “别慌,外头不是有守卫们在么,他们没有大动静,说明不是什么大事儿,且等等。” 林岚玉带来的人手不少,再加上隐在暗处的一部分暗卫,足以全权接管林宅的守卫安全问题。 甚至就连林家原本留下来守着宅子的那些下人们,也一样在侍卫们的监视当中。 除了管事,平日里他们这些只负责扫撒的人是不能够近距离出现在林岚玉和穆晚秋她们身边的。 再加上江南本身就属于皇帝掌控力很强的一个地方。 只要想对林岚玉动手的人不是皇帝自己,一般情况下,她还真不比太厚忧心。 事实证明,林岚玉猜对了。 来的人确实算不得什么太大的危险。 但…… 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主要是翻墙跳进院子里的两个人比较危险。 陆承泽浑身狼狈,身上还带着很重的伤。 卫文清更绝,这位大哥是昏迷着被陆承泽和两个护卫给搬进来的。 也是因为他们处境危险,这会儿正在躲避追杀,陆承泽他们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潜入林宅,而不是从门而入。 却不曾想,原本他们还计划着要怎么去找到认识卫文清手下这两个护卫的人。 但翻墙进来的动静,迅速吸引到了护卫,他们立马就被包围了起来。 也幸而他们翻进来的这个院子因为处于昔日侯府的一角,如今并没有被重新修整使用。 这里只有林岚玉带来的侍卫们负责防守巡逻,并没有林家下人在这边。 在完全不惊动林家下人,甚至连那位管事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卫文清和陆承泽便被带到了林岚玉跟前。 林岚玉这会儿已经起身,但到底匆忙换好一身衣服,头发却还是散着的。 瞧见几人狼狈模样,她也来不及多想,迅速让人将他们送到自己院子后面的抱厦。 她住的院子还是当初她与林黛玉两人第一次来林宅的时候住的。 虽说因为她们那时候年纪小,院子安置的距离主院很近。 但因为她和林黛玉是两个人,这院子并不小,甚至为了方便安置她们当时带来的丁香等一群丫鬟,当时的老管家还特意挑选了除主院外最大的一个院子。 再加上惜春喜欢安静,除了刚来那几日外,并没有跟林岚玉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另一处院子。 如今除了林岚玉所住的正房外,后面还有三间抱厦。 只是因为屋子不算很大,一直是被丁香她们当做库房和上值的时候暂时小憩使用。 屋里没有正经的床,但好在榻上地方大,也足够躺下一人。 陆承泽与卫文清一人暂居一间屋子,两个侍卫却只能委屈一下,暂时先挤一挤。 但林岚玉她们带来的侍卫多,有一批暗卫更是一直没露面。 只要两人休养好了,就能悄悄混进暗卫队伍里。 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倒不担心磨合什么的。 相比起这个,还是两人身上的伤势更重要。 林岚玉十分气恼,明明先前给过卫文清一枚药丸,按理来说这人就算是中毒,或者跟陆承泽一样受了重伤,也不应该昏迷才对。 可眼前这人…… 好在她们的队伍里有自己带来的大夫,连夜将人悄悄召唤来给两人看过之后,林岚玉心中的困惑,也就解答了。 卫文清确实随身带着那枚药丸,且一直十分宝贵。 以至于陆承泽一度以为那东西是卫文清和林岚玉两人的定情信物。 但谁家好人拿个明显是装药的小玉瓶当定情信物的? 直到两人这次遇险,陆承泽到底武力值不如卫文清,受了很重的伤,卫文清迫不得已,十分不舍的将那枚药给了陆承泽。 这也是为什么陆承泽这个只勉强有自保之力的人哇哇流血还活蹦乱跳精力十足。 卫文清这个好歹也是真本事闯出来的小将军,倒是落得个昏迷结果的主要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卫文清不仅重伤,且他身上的那枚箭簇还带毒。 一种十分刁钻的毒素。 虽然不至于当场致命,但却会对人的身体带来很大损伤。 最重要的是,这种毒起效作用很快,而且一旦起效,就很难拔除。 他们带来的大夫只是负责一些广义上的各种病症的,对这种毒,他还真是不在行。 林岚玉只能用自己手上的药丸暂时给卫文清服下,等之后看看药效,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林岚玉甚至都在琢磨,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将卫文清送往林如海哪里。 或者将林如海身边那位生意给请过俩。 离那里与也是监视故意林如海身边那位生意的厉害的,自然知道若是当初没有哪位生意在,自评林岚玉自己的本事,想要完全让林如海囫囵离开江南,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虽然熟普后来林如海也调养了很长时间,但那不是因为林如海自己只是一个文弱的文人,本身弟子也报的缘故,啊。 好歹卫文清也是个习武之人,且这么多年的身体健康的很,理论上应该比林如海弟子好许多也更容易康复才对。 只是在这之前,林岚玉还是忍不住要斥责两人一番。 “胡闹!” 她是不知知道这两人究竟在调查谁,但能够追杀两人,甚至两人都已经悄悄躲到了江南,还能一路追归来,这两人手上掌握的证据,绝对不想柳文铭这小孩子一样那么简单。; 说不定懵直接将那个背后的人给拉下水, “你们两个究竟热倒了水?” 对林岚玉这个问题,陆承泽并没有沮丧懊恼的意思,反倒哈哈大笑,一脸的得意模样, 林岚玉:??? 搞什么? 她不记得谁跟陆承泽之间有很大的仇怨啊?! 怎么这样一幅得意模样。 可惜,陆承泽却只是摇头,不可能告诉林岚玉。 “这事儿日后妹子自然会知晓,我知道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但……咳,为了我手上的证据,我暂时还不能死,文清他只能……“ 林岚玉没好气的白了陆承泽额一眼。“我也叫了你这么多年兄长,虽然说不是亲兄妹,但咱们之间的情谊,难道是作假的不成?” 这话说得也太瞧不起她了。 她虽气恼卫文清不顾及自己的安全,但也知晓若非情况紧急,卫文清不会舍得将那枚他一直视若珍宝的药拿出来。 当然,林岚玉之所以现在能这么镇定的说这句话,或许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自己手上还有不止一枚药丸。 且卫文清所中的并非无药可救之毒。 只是,这些古人都是什么毛病,动不动不是暗杀就是下毒,玩的是真脏! “真是够了!” 第556章 这次真的有人要完蛋了 卫文清与陆承泽就这么在林岚玉的院子里藏匿了下来。 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未必没有猜测到两人有可能的藏匿地是在林家这栋宅子。 毕竟他们一路追杀,都已经追到了姑苏,即便没有认出来卫文清,多多少少也猜到了陆承泽的身份。 这也是起初那些人主要追着陆承泽而去的原因。 只是江南这地方如今处于皇帝密切监管之下,并非随意什么人都能轻易插手进来的。 若非陆承泽手上掌握了过于要命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追杀这二人。 如今二人已经藏匿起来,他们既不敢明目张胆的闹大动静去搜查,更不敢勇闯林家。 毕竟如今这林家某种意义上应该算是林岚玉这位郡主的地盘,不仅明面上有大批护卫守着,且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以林岚玉和穆晚秋的身份,是有资格调动当地驻军来保护她们的。 到那个时候,别说她们主子的人头保不保得住,皇帝想护住自己那个牵扯其中的儿子,都得先想想能不能堵的住言官嘴,又会不会引来镇北军的哗变。 卫文清则在昏迷三日后,才再次醒来。 醒来就看到正在窗前书案前写着什么的林岚玉,不由心头一惊。 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是个有些陌生的屋子,但看得出来平日里不大有人起居的痕迹,又不自觉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儿以为林岚玉将自己安置在了她自己房间。 虽说知道林岚玉有那个神秘的空间在,不至于会没有地方休息,但到底若当真那般,对林岚玉不好。 但即便是如此,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仍然是,“我这是在哪里?” 林岚玉听到动静回头,便看到男人明明还虚弱着,刚一醒来,却就要挣扎着起身。 不由心里莫得生出几分无名之火来。 “我的院子!” 见卫文清脸上露出不赞同之色来,她更来气了。 “怎么,不愿意在这里待着?要走?” 她还没计较自己的院子后院住了这么两个大男人呢,他倒还挑拣上了! 虽说是一时无奈之举,且也是因为林岚玉到底并非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在她们那个时代,陌生男女住邻居的大有人在,这种前后院的距离,当真算不得什么。 但若不是这人是卫文清,陆承泽更是世交家的大哥哥。 于她而言,这两人都是她绝对信赖且重视的人,她也不会将两人安置在这里。 “我可提醒你,林家这套宅子从前是侯府,占地不小,虽说我带来了不少侍卫,但大主要守卫区域也只有我这里和母妃那边。你既然不愿意住我这,那是打算去打扰母妃和柳姑娘她们? 且不说母妃和柳姑娘愿不愿意,你也得先征得陆大哥同意吧?毕竟陆大哥跟她们可不熟。” 当然,自打柳文铭坦诚相告之后,他那里林岚玉是直接安排了暗卫贴身保护的,且早就给他换了个必要时刻能够躲进密室里的新院子。 只是这个就没必要跟卫文清说了。 卫文清被林岚玉一连串的话砸的有些晕晕乎乎的。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不由有些无奈苦笑。 “我并非此意,只是……我们到底是外男,住在这里,若是被传了出去,于你名声有碍……” 林岚玉白了卫文清一眼。“放心,不会。” 她没说是不会被传出去,还是不会对她的名声有什么影响。 只是抓头让刚才出去换茶水的丁香去请大夫过来。 卫文清跟陆承泽两人一个中毒,一个重伤,身边都需要有人时刻照顾。 陆承泽那日虽然看上去状态不错,但那也只是因为有药劲儿撑着。 等那一阵药劲儿过去,他所受的外伤可比卫文清和另外两个侍卫重的多了。 偏他们四个人在这里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里又是内院,平日里能够进出的也就丁香和惊蛰她们。 这两日会些医术的白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陆承泽那边观察,林岚玉和丁香则跟其他人岔开时间,来照顾一下卫文清。 当然,一个昏迷躺床上的家伙,也没什么需要额外照顾的。 只是需要屋里有个人随时看着点儿,以防万一罢了。 是而林岚玉干脆将自己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挪到了这里。 方才卫文清醒来之前,她正在给水溶写信。 虽说那日从陆承泽嘴里,已经大致知晓这两人遭遇了极大的危险,且折损了不少人手。 那些为了帮他们分散追杀者的注意力,分开逃走的护卫们如今也不知道都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 林岚玉这个时候也不方便打草惊蛇,通过如今未必绝对安全的渠道去给水溶传信。 但…… 家书还是可以的。 她只需要在家书中报个平安,让水溶知道她还安安稳稳待在江南,听话,没乱跑,没搞事,“一切都好”,就够了。 当然,报平安至于,她也不忘诉苦,表示林家宗族那些人居然还想欺负她年轻不知事,她可不是那么好被人拿捏的人,自然被她反杀回去。 就是可能多年不回江南,又加上最近事情有些多,身体有些不适应,生了点儿小病,有些想念家里的大夫了…… 这封书信,即便经过再多人检查,也无妨。 她要的只是书信最终被送到水溶和林黛玉手上。 以他们二人对林岚玉的了解,自然会明白林岚玉在这个时候,送这封家信的意思。 报平安的对象,并非只指代的她与穆晚秋。 “生了点小病”的人,也不是她。 但,能不能猜到她所说的“想念家里的大夫”,指的不是北静王府上那位前御医,而是林如海身边那位“大夫”,就不好说了。 只是猜不到也无所谓,她打算想办法将两人送到林如海那里,而不是让那位老大夫再冒着风险来江南。 是而林岚玉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态还是十分平和的。 甚至平和的让一旁的丁香都觉得诡异的程度。 直到这会儿,瞧见林岚玉对着卫文清炸毛,丁香心里反倒一下子淡定许多。 还好,看来她们家姑娘没变,依旧是从前那个藏不住情绪的主儿。 只是这情绪不针对他人,已经有了特定对象。 于是丁香十分听话的离开去叫大夫。 任由林岚玉对着卫文清这个刚苏醒的病号小发雷霆。 卫文清平日里就并非一个会对林岚玉的话句句反驳之人。 这会儿人还虚弱着,就更不会反驳什么了。 只用一种又哭笑不得,又有些眷恋的眼神儿,盯着她。 盯得原本气势汹汹甚至还有些暴怒的林岚玉,不知不觉安静下来,连语气都不自觉虚弱几分。 “你,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我差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挺不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再次醒来……更没想到,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卫文清苍白无甚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但莫名勾人的笑容来。 “真好。”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自觉自己不是什么一心“精忠报国”的忠臣良将,甚至因为从小便知晓外祖父所蒙受之冤屈,人生前二十多年都在为为外祖父他们洗刷冤屈之事而努力。 即便身在镇北军中,且凭实力一步步晋升,成为水溶重要的左膀右臂,卫文清也一度是对忠君这种理念十分嗤之以鼻,甚至对皇权十分痛恶的。 是而他敢毫无心理负担的顶着秦魏文的身份进京科举,入仕,一步步将当年的案子翻出来,甚至引着皇帝默许他翻案。 也能毫不留恋的在功成之后,拂身而去,浑不在意是否会因为引来皇帝忌惮,对他日后的前程造成影响。 这样的卫文清,其实是并不能完全共情如林如海或者陆承泽这种人的。 即便他知道陆承泽这般拼命,更大的原因是他肩负着整个陆家的未来。 他希望陆家能够在他手上更加鼎盛,而非辜负他父亲这些年拼命换来的成就。 但卫文清还是随着陆承泽一起冒了这个险,只因为陆承泽问他,难道不想让自己更光明坦荡的站在林岚玉身边吗? 以卫文清如今的身份地位,即便水溶不介意,林岚玉更不会介意,但他自己,多少还是介意的吧? 若不然,也不会在明明林岚玉都已经改变态度的时候,他还裹足不前,甚至陆承泽没费多少劲儿劝说,卫文清就跟着陆承泽去查案,而非随着林岚玉留在江南。 不得不说,当初两人明明相识不久,不过是因为林岚玉和水溶这个纽带而多了几分熟稔,却能相处极好,还是有原因的。 陆承泽摸清了卫文清那连他自己都一直不曾察觉的骄傲。 卫文清才会这般拼命,想要助陆承泽一臂之力。 却不曾想,他们低估了这件事牵扯到的人和事情之深。 林岚玉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起陆承泽的闭口不言,卫文清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幽幽吐出两个字。 “什么?!” 林岚玉震惊。 叛国! 在如今皇帝正值壮年,且刚以雷霆手段收拾完他那几个弟弟没几年的时候。 居然有人敢为了那个位置,做出勾连外敌之事。 这罪名,已经不是简单的皇位之争那么简单。 这是一不小心,要颠覆王朝的大罪! “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想到自家如今还借住的两姐弟,林岚玉又开口。“这事儿,跟柳家有关系?” 卫文清有些吃惊的看向林岚玉。“你怎么知道?” “吴嘉运背后之人,早已浮出水面,甚至可以说,一开始就在咱们那位陛下的眼皮子地下,只等着你们为他送上证据罢了。 可那柳柯杰与吴嘉运虽是合作关系,他背后却另有其主……” 想到这里,林岚玉突然想起先前她跟卫文清趁火打劫了柳柯杰一批财物的事情。 “难怪这家伙连藏宝地都要狡兔三窟……” 毕竟干的是一旦被查出来,随时可能掉脑袋甚至株连九族的大事儿。 甚至明明丢失了那么大一笔财物,还能强自忍耐下来,转过头来帮吴嘉运想如何借机脱困…… “这人脑子倒是转得快,只当个武官,倒是屈才了。” 林岚玉又不由忧虑起来,“若当真是如此,那夏姨和柳姑娘她们岂非危险了?” 毕竟牵扯到叛国之罪,不管是否酿成大祸,都非同小可,不是林岚玉随便糊弄几句,就能助人脱身的。 “倒也没到那种地步。”卫文清显然也知道林岚玉在担心什么,摇头解释。 “柳柯杰只知道自己背后的靠山攀上了某位皇子,且在他背后之人的运作下,被调任怀安府。 后处心积虑与吴嘉运搭上关系,在他背后那些人通过水路运送东西的时候,让吴嘉运给行过一些方便…… 并不清楚他们与异族有所勾连。” 这个理由,虽然并不足以用来助柳柯杰撇开与那些人的关系,甚至还会将吴嘉运给拖下水。 但用来帮助隐忍多年,才拿到柳柯杰罪证的夏玉英和她的一双儿女脱困,却反倒价值更高了些。 毕竟能比儿子们为了自己屁股底下这张龙椅各种结党营私,勾结朝臣,贪污受贿……更令皇帝怒不可遏的,也唯有勾结外敌这事儿了。 听到卫文清这样一通分析,林岚玉总算是放心几分。 这才有功夫关心起某个皇子勾结的外敌是谁。 结果,就让她听到了一个让她明明十分陌生,但好像又无比熟悉,熟悉到她第一时间就能分辨出来对方是谁的名字。 扶桑。 林岚玉发誓,自己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虚伪极了。 “哇哦,那他很有想法呢。” 所以,这些人什么时候死啊? “当年若非南安王连连战败,不会给那些人大批潜入我朝的机会。” 卫文清自瞧得出林岚玉假笑之下,咬牙切齿的的情绪,只以为林岚玉是因着当年之事的缘故,并未多想。 “此番若是能抓住机会,或许陛下会……” 林岚玉摇头,虽然失望,但十分笃定。“不,他不会。” 第557章 尊重个人意愿 不是林岚玉对他们这位皇帝带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偏见,这个时候还要抹黑对方一二。 而是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深入了解过如今朝廷对待海防的态度,以及东南沿海一带水师的情况。 虽说内陆运河四通八达,漕运也十分发达,甚至伴随运河而来的税收也早已成为朝廷税收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但事实上,朝廷的水上战力一直都不是很强。 也一直都不怎么看重这一块儿。毕竟内陆河就那么大地方,即便有水匪,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就算是一群旱鸭子兵卒,也不过稍微多费些功夫罢了。 最重要的是,朝廷不仅没有十分具有海上作战能力的船只,甚至水师中许多兵卒也没多少真正的海上作战经验。 朝廷名义上的水师,大部分兵卒一年里真正要下海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多少天。 更多的时候,他们不过是负责驻守在岸上,守护沿岸陆地安全,以及对海上贸易往来的船只进行管理。 少数时候,也会与诸如扶桑等岛国的入侵者作战,但也几乎都是以本土陆地作战为主,几乎不需要海上迎敌,且一旦敌人登船逃跑,他们也极少进行海上追敌,主打的就是一个撵走了拉倒。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究底,当初太上皇在位那些年,并不重视水师是一方面,南安王负责东南沿海一带驻防期间的腐败是另一方面。 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如今的时代,人们对辽阔的海域之外的世界了解十分有限。 目前已知的,海上也不过那些个一串岛国,面积小,人口少,且极为分散。 固然往来的商人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面,但那些商船往来一趟,不仅花费的时间成本极高,且海上风险极大,整艘船一去不回的事件,几乎每年都存在。 而且海上行商跟作战是两码事。 虽说扶桑人时不时骚扰沿海确实令人烦不胜烦了点儿,但驻防所需要花费的代价,跟训练一支强力水师,主动对扶桑及其周边岛国发动战争,所需要花费的代价比起来,又是不值一提的。 是而几代皇帝对沿海的政策,一直以来都是以防御为主,极少主动出击。 虽说他们如今这位皇帝,在许多人眼中,都是一位十分锐意进取的帝王。 这些年来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至少从结果上来看,他是真的在尽可能的做到清明吏治,清理贪官污吏,一步步让这个朝堂变得更好。 是而便连卫文清和陆承泽他们,也都渐渐不自觉的会对皇帝多出几分期待来。 期盼着他们迎来的是一位明君,甚至一位雄主。 可他们却忘记了一件事。 “陛下的身体,这些年一直不大好。 且比起发动战争,攻打一个距离朝廷太远,民风民俗截然不同,即便拿下之后,也不过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岛国。 陛下如今,还是更关心他能不能将自己的皇位,稳稳当当的传给他属意的儿子……” 倘若皇帝当真有对扶桑发兵的念头,当初南安王之事,就不会是那么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果。 甚至不会这些年来,对水师的态度都不咸不淡的,还带着几分不待见。 一度还曾削减过水师的军费开支。 林岚玉一样一样将那些卫文清他们从前并未关注,的数据给说出来。 卫文清虽说从前并未查阅过这方面的数据,也没额外关注过沿海的情况。 但林岚玉一罗列出来,卫文清立马就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他们这位如今看似正在励精图治的皇帝陛下,从始至终,并不怎么关心沿海以及那些岛国的问题。 与之相反的,几位皇子年纪轻轻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皇权争夺战,这里面很难不让人深想,是否有皇帝刻意引导的结果。 卫文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却是忽而转移了话题。“你似乎,对水师一直很关注?” 林岚玉点头又摇头。 比起水师,她更关注的是海运之事。 毕竟倘若朝廷能够派出远洋船队出海,那她空间里的许多好东西,都能够名正言顺的找到理由拿出来。 只可惜,她费尽心思收集了不少资料,得到的结果,却让她颇为失望沮丧。 朝廷已经许多年没有派出过官方的远洋船队。 而那些出海做生意的商船们,大多只在南洋一带活动,并不会往更远一些的地方去。 指望他们带回来些珍稀香料和木材还行,至于林岚玉心心念念的玉米番薯什么的,至少短期之内,还是不要做梦了。 也好在虽说事情没有朝着林岚玉期望的方向发展,到底也没有往更糟糕的方向走。 如今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着朝廷将水溶他们拿出来的那些种子一步步全国推广,她所忧虑的困境就能解决。 至于旁的那些种子…… 倘若当真推广不了,她就留着在自己手上“奇货可居”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左右她也没什么一定要“兼济天下”的高尚情操。 已经将一部分优良种子拿出来助大家熬过苦难,剩下的一小撮,留着自己充盈一下荷包,只当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奖励好了。 只是这会儿,林岚玉也不好将自己当初的想法拿出来说,只能嘻嘻笑着打了个哈哈。 “是有那么格外关注一些,毕竟你也知晓,当初那南安王府的姑娘,对我和姐姐可属实不大友善……” 听出来林岚玉暂时不想多解释,卫文清点点头,没再追问。 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即便如此,至少这次的事情闹到今日这般地步,不用担心会被某些人随便吹吹风,就不了了之了。” 也不用担心他和陆承泽这般九死一生的,最后不仅吃力不讨好,反倒还招来报复了。 听到卫文清这样说,林岚玉也跟着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有些好奇的凑上前去,悄声跟卫文清八卦。 “所以。你觉得咱们这位陛下如今,究竟属意的是哪位皇子?” 卫文清有些愕然的看向林岚玉。 没想到她会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 可惜还不等他开口再说什么,大夫就过来了。 大夫要替卫文清检查伤口,林岚玉与丁香她们便先退了出去,只留了卫文清身边那两个侍卫在一旁帮忙。 那边陆承泽也听闻卫文清终于醒了的消息,虽说他如今被要求躺着静养,连翻身都需要定时定点定量,还没有卫文清自由呢。 但还是闹着要来看卫文清,知道自己过不来,便要让一旁负责守着他的人到隔壁瞧瞧情况,顺便搭把手。 林岚玉想了想,带着丁香又去找陆承泽聊了一会儿。 毕竟比起如今身上不仅有伤还有余毒,必须留下的卫文清,陆承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却还要看他自己。 前两日卫文清昏迷不醒,陆承泽身上的伤势也十分严重,林岚玉没有什么心情去跟他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如今既然卫文清人醒了,陆承泽的伤势也算稳定下来,下一步要如何,便不得不被正式提出来讨论。 倘若按照林岚玉的意思,她当然是希望陆承泽跟卫文清一样,先养好伤,再说其它。 毕竟迟上个半月,外头的天也不会塌,皇帝自己不重视,任由儿子们作死,闯出了大篓子也就算了。 还非得让别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替他卖命,又是什么道理? 卖命也就算了,他倒是给人的安全多提供点保障啊! 陆承泽的父亲还是皇帝如今最倚重的京营节度使呢,瞧瞧如今这狼狈的模样。 这还是逃到了姑苏,有自己在这里帮忙打掩护兼收留。 若是不然,连命都得搭进去。 届时皇帝自己倒是可以借机大发雷霆,斥责甚至是收拾一批人,对儿子们杀鸡儆猴了。 可陆家何其无辜? 但林岚玉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到底忠君思想才是主流,且陆承泽有他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抱负。 林岚玉还是要先听一听陆承泽的想法,再配合对方的行动。 结果,怎么说呢。 意外,但也并不完全意外。 陆承泽希望自己能尽快归京,早日将他们这一次行动所查到的情况上报给皇帝,以便后续早做安排。 但他并不打算将两人此番拿到的证据全都带在身上。 这也是他与卫文清早就商量好的。 固然若只是空口白牙,拿不出确凿证据,想要给一名皇子定罪,并非简单之事。 更何况牵扯到的还是“通敌叛国”这样大的罪名。 一般人就算是查出来了,也轻易不敢沾身的。 可陆承泽更清楚,这件事只要是真的,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即便证据还没全部送到皇帝手上,皇帝也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这件事不存在。 但若他归京之途不顺,证据意外遭人毁灭,甚至连他这个人都跟着被灭口,却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所以,他只打算带走两封书信,以及一枚一眼可知并非中原之物的令牌。 除此之外的那些东西,则暂时交由林岚玉代为保存。 起初陆承泽对卫文清提出的交给林岚玉的主意是不太赞同的。 他倒不是怀疑林岚玉,也知晓比起早已暴露的他和卫文清,如今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想到,那些如此重要的证据,会在林岚玉手里。 交到她手里,安全性是最高的。 只是这些东西牵扯甚深,陆承泽担心一旦被人查到这些东西如今在林岚玉手上,会给林岚玉带来危险。 但卫文清却表示,只要他们两人都闭嘴不言,只说证据在卫文清手上,谁会猜到实际上东西在谁手里? 且林岚玉会在江南待到事态平息再离开,这期间,只要她将东西藏好,不被那些人察觉端倪,就算有人怀疑到她头上,也没什么关系。 卫文清说的笃定,陆承泽想到林岚玉如今住的可是林家自己的老宅,说不定祖上便有什么密室之类的地方,能够用来藏匿重要东西。 毕竟当年林如海能在甄家眼皮子地下,将搜集到的甄家在江南勾结盐商与官员,大举敛财的罪证给藏得好好的,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水溶手里,给了甄家和太上皇致命一击。 想来林家在这方面,确实是有些自己的门道的。 再加上,当下也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陆承风纠结到最后,也只能听卫文清的建议,只是说出来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抱歉。 “此事事关重大,风险亦不小,只是如今情况危急,实属无奈,才不得不……” 林岚玉却知道,卫文清之所以对她这么自信,那哪里是对林家的“密室”有信心。 那是对林岚玉的空间有信心。 东西往她空间里一收,只要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往外掏,这东西跟从这世界上人间蒸发了又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谁都别想找出来。 是而林岚玉对此当真没什么压力,还十分郑重的对陆承泽做出承诺。 “放心,除非陆大哥或卫大哥亲自来寻我,否则任何人都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片纸屑。” 见林岚玉是真的不介意进一步被牵扯到风险里,且还一副自信模样,陆承泽这才放心。“我自是信得过妹妹的。” 只是陆承泽就算再心急,也需要一段时间养伤,至少要等身上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才能赶路。 若不然这一路凶险,但凡再遭遇几次刺杀袭击,受点重伤,他可未必还能如这次这般幸运。 陆承泽是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确实心急,但也不至于到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程度。 且要如何送陆承泽离开,也需要一些时间筹谋。 林岚玉又与陆承泽细细商量一番后,才带着一个小包裹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林岚玉虽然心中好奇,到底没有打开,只将那个被陆承泽包好的包裹直接收进空间里,单独放在她中厅的置物架上。 这样既不用担心跟别的东西弄混,也不用担心东西太小,需要的时候不好找。 第558章 送走 林岚玉这两日忙着在自己后院照看人。 惜春就住在林岚玉的隔壁,虽说不知道林岚玉后院里的人是谁,但惜春也是知道林岚玉院子里的一部分动静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岚玉这边定然发生了十分重要的事情? 毕竟平日里两人日日在一处,忽而林岚玉不仅不来寻她了,还派人跟自己说,她这两日有些忙。 不大有时间招待她,让她平日里除了教几个小姑娘们画画外,其它时间忙自己的就好,待到这两日忙完了,林岚玉自会来寻她。 且接下来几日,林岚玉连晚饭都不一定会出现在穆晚秋她们面前。 偏穆晚秋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不仅不追问,还贴心的跟林岚玉说,若是她忙,只管忙自己的就好,不用担心挂念自己这边…… 更妙的是,林岚玉得到穆晚秋这么一句话之后,后面还当真的好几日没有在出现在穆晚秋那边。 若说这母女两人私底下没有什么默契,惜春是不信的。 但惜春一贯并非一个爱管闲事的主儿,更何况还是这等私事。 她只约束了自己带来的丫鬟,轻易不得踏出小院,平日里跟着她出门的人,也换成了来到林家后,为了方便惜春日常生活,林岚玉调派给她的一名侍女。 左右她来姑苏,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与林岚玉作伴。 而今林岚玉既然没时间,惜春平日里除了完成自己规划中的教导十个女孩子的课业之外,便是留在自己的院子里抄写经书,亦或者翻看一些经卷。 如非必要,并不出门,更不会往林岚玉的院子那边走动。 却不曾想,这日林岚玉却忽而自己主动寻了过来。 惜春有些惊诧不解,但还是第一时间将林岚玉迎了进来。 两人进的是被惜春当做书房用的厢房,林岚玉瞧了一眼惜春书案上正在抄写的佛经,对着一旁正在伺候笔墨的丫鬟摆摆手。 “这里没什么事儿,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们姐妹俩单独说说话。” 似是瞧出来些什么,这两日都被惜春拘在身边的丫鬟见惜春点头,立马乖觉的行礼告退。 惜春也将毛笔搁下,净了手,引着林岚玉到一旁坐下。 “姐姐最近不是在忙么,怎的今日忽而有时间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是妹妹帮得上忙的?” 林岚玉并不意外惜春的敏锐,但想到自己后院那两个,她还是有些无奈扶额。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妹妹。” 毕竟那日夜里仓促之下,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虽说事后,暗卫们已经第一时间,将卫文清他们一路上制造出来的痕迹,全部抹除掉。 甚至还支援寻回了几个为了引开追杀者,而跟四人走散了的侍卫,顺便营造了一些他们逃往它处的假象。 但惜春就住在林岚玉隔壁,就算晚上睡的再沉,也多少会被惊扰到,怎么可能一无所觉。 她想了想,便也不避讳什么。 只说自己如今有事想要求助慧通大师,问惜春可有办法联系到人。 惜春的师傅与慧通大师乃是多年至交好友,这一点林岚玉是从一开始就知情的。 毕竟当初连慧通大师都是林岚玉从中牵桥搭线,惜春才识得的。 也是在林岚玉的建议下,慧通大师又几经考量,与故友通信后,才远程为惜春和她师傅结下了这份师徒缘分。 只是后来林岚玉察觉出天气一年比一年干旱严重,偏朝廷并不重视此事,甚至还有刻意压下此事的意思。 她费尽心思做了个表格出来,想要通过慧通大师的手,用玄学的方式,给皇帝提个醒,尽可能提前为老百姓们多做些什么。 却不曾想,反倒意外促使慧通大师他们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 这些年来,慧通大师并多位禅师一直在民间四处游历,以弘扬佛法的名义,为百姓们宣讲,提醒大家提前储备粮食,以便更好的应对危机…… 当然,随着这两年气候愈发恶劣,慧通大师他们收获的名声和信众也是十分可观的。 这对大家来说,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一件互惠互利之事。 是而林岚玉在这个时候求助慧通大师,虽说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算十分心虚。 不过自打慧通大师离开京城后,他的行踪便一直不固定,林岚玉也只能偶尔从慧通大师主动来信中,获悉对方的一些动向。 但她相信以惜春的师傅在佛门中的地位,以及她与慧通大师的交情,两人之间应该是一直有联系的。 林岚玉也不是要拖惜春的师傅下水,只是拜托对方帮自己联系到人就成,其它事情林岚玉自会与慧通大师沟通。 惜春闻言,虽然仍有惊诧不解,却还是点头应下了这事儿。 林岚玉却没有让惜春亲自跑一趟,只让惜春写了一封信,并林岚玉需要惜春师傅转交给慧通大师的书信一起,交给霜降,让她亲自跑一趟。 霜降的武力值虽不如惊蛰,但却极擅长隐匿,身姿矫捷,轻灵如燕,最是适合做这种任务。 比起因为身上余毒未消,根本不可能也不必要着急进京去复命,能保命就已经足矣的卫文清,陆承泽最近不仅是身上的伤煎熬,心理压力也是不小。 毕竟卫文清只是皇帝帮他请来的“外援”,他才是此次南下查案的主力。 如今证据已经拿到手上,还是那么烫手的证据,他根本等不到身上的外伤养好,就得想办法尽快回京复命。 毕竟这件事牵扯太大,越早报上去越好。 对林岚玉和卫文清来说,也能越早降低危险。 卫文清已经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甚至之所以如今还余毒未清,他都有不可推卸的一份责任,这也让陆承泽着急想要能多做些什么。 只是陆承泽虽心急,但他如今重伤未愈,便是再想离开,也需要一些时日。 正好方便林岚玉寻人联系以及安排具体事宜。 林岚玉不大喜欢这些事情,但总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件事如今已经到了自家身上,那也只能想办法去解决。 好在陆承泽的身体确实不错,养伤的时候也足够配合。 再加上林岚玉的空间里还有不少好药起到了效果。 半个月后,陆承泽身上的外伤至少伤口就已经陆续愈合。 虽说只是伤口愈合,距离真正痊愈还需要很久,这一路上必须小心谨慎,更不能随意沾水或者距离运动。 但好歹从外表看起来,已经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差别,也能勉强经得起长途跋涉。 陆承泽就再也坐不住了,强烈要求林岚玉尽快帮他安排离开。 林岚玉知道自己压不住陆承泽,只能应下。 慧通大师这些人这几年一直在各方四处游走,行踪不定,且因着他们的身份,时常会出入一些各地富户乃至官员家中。 是而慧通大师带着一群和尚进入林家的时候,虽说有人注意到,但却并未引起太大怀疑。 尤其林岚玉府上还一直客居着一位小尼姑,据说也是某位大师的亲传弟子,是林岚玉刚到姑苏,就特意命自己手下亲信亲自请来的。 便愈发有人认定林岚玉这是笃信佛教,才会请了大师登门为她诵经祈福。 又兼和尚的标志太过明显,根本无法在和尚中隐藏一个普通男人,因此即便暗中盯梢林家的人,也只是在慧通大师他们离开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见离开的一行人一个个都是大光头,便也没多放在心上了。 毕竟当初追杀陆承泽和卫文清的人,并不清楚卫文清的真实身份,对陆承泽的身份也只是有所猜测而已。 而这人似乎对陆承泽与林岚玉的关系,并不十分清楚。 之所以盯着林家,不过是因为先前林岚玉在怀安府那桩案子中,属实“出力不小”的缘故。 陆承泽就这么有惊无险的离开了林家。 慧通大师他们并不会一路护送陆承泽进京,毕竟即便是慧通大师他们,若一路目的明确的入京,也是会引起许多人注意的。 甚至和尚这个群体目标还会更明显。 且慧通大师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能够顺带拐道到江南一趟,帮林岚玉这个忙,已经是十分仗义之举了。 若再连累他们跟着冒险,林岚玉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双方在同行一段时间后便分开,负责暗中护送陆承泽安全的,是几个林岚玉调拨给他的护卫。 这些都是镇北军中的精锐,或许并不像陆承泽先前带在身边的手下那么擅长观察,且十分聪明,但他们的战力还是比陆承泽带来的人要强化不少的。 最重要的是,足够忠心。 好歹昔年都是在京城混迹的人,虽说鸣蝉寺不是什么千年古刹,但因着慧通大师的师傅的缘故,陆承泽与慧通大师也算是旧相识了。 两人没有那么熟络,但慧通大师既然答应了帮忙,便也足够尽心尽力。 只是委屈了陆承泽,不得不剃了个光头,伪装成了一名和尚,混迹在慧通大师他们的人群中。 这虽是逼不得已之举,且陆承泽对此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绝对算得上是为了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做出的牺牲。 是而等回到京中之后,这一点上,也是能够拿出来向皇帝诉苦邀功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陆承泽这一把,倒也不算亏。 不过陆承泽离开之前,还单独见了一面柳文铭。 两人具体谈了些什么,林岚玉并不知情,陆承泽与卫文清也早有默契的不愿林岚玉牵扯其中。 但有一点,却是显而易见的。 自打陆承泽离开江南,那些原本躲在暗处,对柳诗婷和柳文铭姐弟两个虎视眈眈的人,似乎一夜之间少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被陆承泽给吸引走了,还是因着如今外头局势变化太快,比起陆承泽手中的关键性证据,这些人如今哪还顾得上柳文铭这样的小虾米。 但不管如何,盯着林家的人确实少了不少,也更方便了林岚玉接下来的运作。 毕竟比起虽说不至于到活蹦乱跳的地步,但已经能够行动自如的陆承泽,如今身体还虚弱着的卫文清,要如何低调的离开江南,才是重要问题。 陆承泽离开林家约十天之后,林岚玉才让卫文清他们离开。 又陆承泽在前面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很少有人注意到卫文清的动静。 那些人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没将卫文清当做跟陆承泽一样重要的角色,自以为卫文清是陆承泽身边的护卫首领。 也或许是因为陆承泽中了那一键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下来,因此没人还赞惦记着卫文清。 好在少了许多盯梢之人,又兼姑苏这地方林岚玉多少也算半个“本地人”,只要她不离开江南,每个月出门溜达个几趟,寻亲访友什么的,也都是十分正常之事。 林岚玉就借着“探访故旧”的机会,将卫文清塞在自己的马车里,偷摸运了出去。 又借着那位林如海昔日“故旧”的掩护,将卫文清塞上了船。 他们会顺着船一路往下游走几天,而后再转道,去奔赴林如海所在。 总之,卫文清被林岚玉安安稳稳的送到了会痛他们的那边。 待到卫文清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林岚玉心中的挂念少了许多。 时间,却也即将临近冬日。 江南的冬天,虽说没有北疆苦寒,却也算不得十分温暖。 至少偶尔还是会有薄雪落下的。 但好在空气湿润,并不容易生病。 林岚玉她们会在姑苏度过这个年,这对穆晚秋她们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其实对林岚玉也差不多。 家中没有了两个巨大的隐患,只剩下一群女人,并柳文铭这个十分安静的少年,一群人张罗起过年来,倒也不显得寂寥。 甚至穆晚秋还早早地就惦记上了林岚玉去年冬日在北疆捣鼓出来的火锅。 这日才刚下过一场没过地面,还没什么露白,就融化了的小雪,穆晚秋便喊着要吃火锅。 第559章 准备纳新 林岚玉空间里存了不少各种配料,连新鲜的蔬菜都能随时需要随时采摘,一顿火锅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鉴于惜春如今尚未还俗,且柳文铭又是非近亲的男子,并不方便与她们同席。 林岚玉便让人寻工匠打了几个小锅出来,一人一个炉子,一口小火锅,想吃什么,自己往自己的锅里面下就行,倒是更方面些。 林岚玉与穆晚秋吃的十分怡然,柳诗婷与惜春一开始却还是有些惊诧不大适应的。 好在有去年的经验在,厨房那边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做出来的火锅汤底便已经十分不错,甚至连蘸料都提供了好几份。 有专门用来沾肉的,也有专门用来沾青菜的,还有更适宜豆制品的…… 倒是比林岚玉起初自己倒腾出来的还要更精细许多。 在这样小雪的天气,临窗而坐,围炉小火锅,且不提滋味如何,单单一小碗鲜香的菌汤下肚,便已经让人觉得舒爽了三分。 几人甚至没有多少谈兴,只先埋头喝汤,涮菜涮肉。 吃了一小会儿,惜春一边品着面前经菌汤锅底煮过,格外鲜爽的嫩豆腐,一边不禁好奇起来。 “这吃法虽与昔年冬日家中吃过的涮锅子有些类似,却又各有滋味,是姐姐改良过的么?” 林岚玉一边遗憾如今这个时代能够吃到的鸡肉到底有些柴,比不得上辈子的清远鸡鲜嫩,一边点头。 “稍稍改了些,妹妹可还吃的惯?” 惜春自然是吃的习惯的。 甚至还难得的起了几分怀念从前的心思。 当初刚从荣国府离开的时候,她怀揣着满腔的愤懑委屈,只恨不得如画本子所说的那般,剔骨还肉,只求与宁国府分隔开来。 但最绝望的时候,被姐妹们拉出深渊,又被那她本以为根本毫不在意自己的父亲助推一把,送她彻底离开了贾家一族。 她便仿若迎来新生。 后面这几年的时间,她跟在师傅身边,不仅是在修行,也是在一点点重新治愈自己。 如今的她,虽不能说放下,但渐渐的也能坦然回望从前。 甚至主动说起少时那些记忆,与昔年故人。 听到惜春说起从前冬日里,与家中姐妹们围在一处吃锅子的事情,林岚玉也跟着笑着点头。 “那锅子好是好,太大了些,到底不大方便。” 且涮锅子里面的汤底用的是清汤,主要依靠蘸料来增添风味。 别人不觉得如何,林岚玉却难免觉得少了些滋味。 尤其受到她的影响,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林黛玉,都多多少少会食用一些辛辣滋味的食材和香料,就更偏爱如今他们自己捣鼓出来的这个吃法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比起这个,惜春愿意主动提起从前,才是一件好事。 林岚玉便也顺势与惜春说起贾迎春如今的情况来。 虽说林岚玉只在北疆待了一个冬季,就溜出来了。 但林黛玉一直在北疆,且与贾迎春两人的关系也一直都还不错。 书信之中,自然也多多少少会与林岚玉提上几句。 如今贾迎春膝下有一儿一女,生活和乐美满,虽比不上从前大富大贵,但却足以让从前在贾家内宅里看似鲜花着锦,到底半点不由人的贾迎春十分满足。 且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就算苦一些累一些,那也是心里满足的。 更别说她相公和婆婆都对她体贴,日子自然就更好过了。 甚至连人也比之从前要丰腴几分,多出妇人独有的成熟美。 林岚玉与惜春提起来贾迎春,本意只是想告诉惜春,如今不管是贾迎春也好,还是贾探春乃至王熙凤她们也好,日子都过得还算不错。 她也无需因为自己早早脱离了贾家,避开了后来的那场变故,而心存什么愧疚之意。 毕竟当初惜春也还只是个孩子,且她带走的资产,大部分都属于她母亲的嫁妆,并非属于贾家之物。 当然,也是想让惜春知道,不是每个男人都像贾家的男人那样完蛋的。 若惜春想还俗,不管是想成亲还是不想成亲,日子都不会变糟糕。 却不曾想,惜春显然对成亲这回事儿没有半点儿兴趣,甚至自动忽略无视。 但对迎春的一双儿女,倒是颇有几分兴趣。 尤其是听到林岚玉说如今惜春的儿子已经启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受到其父亲影响的缘故,书读的马马虎虎,天天手上的小木剑倒是舞的虎虎生风的时候,更是乐不可支。 林岚玉眨眨眼,她是知道大部分人尤其是大部分女孩子,很难拒绝乖巧的人类幼崽。 但她本以为以惜春的性子,对人类幼崽应该是处于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才对。 如今看来,却分明很喜欢嘛~ 再联想到如今府上住着的十个小姑娘,平日里惜春教导她们的时候,也十分尽心尽力,林岚玉又不禁暗自点头,对将来让惜春协助自己办女子学院的这个想法,愈发肯定。 对成亲这事儿有没有兴趣不打紧,只要对幼崽和小孩子是真的喜欢就行。 她虽希望小姐妹能够跟自己一起做事情,却并不希望这是勉强来的,总要她自己也是真的喜欢才好。 左右,惜春又不是养不起自己。 且她如今上无父母长辈,下无抚养压力,人生的选择有很多种,不必拘泥。 于是借着这个话题,两人又顺势多聊了几句小孩子的趣事。 只是林岚玉与惜春两人聊得津津有味,却忘了上首还坐着穆晚秋,对面还有同样已经及笄,只是因着夏玉英另有打算的缘故,才会至今仍未定下亲事的柳诗婷。 两人看向她们姐妹两个的眼神儿里,就带着几分其它意味了。 柳诗婷倒还好些,毕竟她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且如今遭逢这诸多变故,母亲前途未卜,自己跟弟弟的将来也还有许多风险在,暂时没工夫去管别人那么多。 最多在林岚玉说起贾迎春的儿子兆辉那小家伙的趣事的时候,跟着笑一笑,同时在心中暗自感叹林岚玉她们几个虽然并非亲生姐妹,但关系却能这般融洽,真是令人羡慕。 穆晚秋那边,就多少有些意味深长了。 她虽不爱掺和年轻人之间的事儿,也从不主动过问林岚玉与卫文清的感情进展。 但大家朝夕相处,且卫文清也从不在穆晚秋面前掩饰自己对林岚玉的格外在意。 穆晚秋才会早早的就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破。 前些日子虽说林岚玉一直让手底下的人守好秘密,不能将卫文清和陆承泽曾在自己这里藏匿过的事情说出去。 但穆晚秋却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只是穆晚秋不清楚这两人明明是去查案的,怎么会将自己搞得那么狼狈,甚至连离开都要偷偷摸摸的。 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招惹上了什么要命的大事。 但见林岚玉十分淡定的样子,最多就是担心卫文清的伤势,有几天十分焦虑的样子,还加强了林宅的巡逻。 穆晚秋便也没多追问,还让她专心照顾人即可,不用往自己这里跑。 不过如今人都走了,林岚玉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穆晚秋却多少能看出来,两个年轻人之间,关系显然比从前要更进一步。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家里就又要有喜事了。 这样想着,穆晚秋觉得,自己多少得给水溶提个醒才行。 毕竟水溶虽说一直在鼓励卫文清加油,早日能够跟他妹妹互通心意。 但若说这个妹控对卫文清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反正多少也算看着水溶长大的穆晚秋是不信的。 她跟水溶一样,在发现卫文清对林岚玉的心意后,就曾仔细认真地权衡过。 甚至比起水溶对卫文清还有好兄弟的那层光环影响在,穆晚秋是完全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去审视考量的。 相比起陆承风乃至其他人,卫文清的劣势其实很明显。 身份地位家世,乃至是年龄和家庭环境,都并不匹配。 可有一点好,那就是卫文清这个人足够聪明,且他的性格决定了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他便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去完成,不会改变。 有时候,聪明人并不可怕,尤其是这个聪明人很清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的时候。 穆晚秋相信以卫文清的性格,倘若他真的能跟林岚玉走到一起,只要不是林岚玉自己不想过了,又或者是想和离。 有水溶在后面站着,哪怕林岚玉什么都不知道,卫文清也不会去做在雷区尝试反复的事情。 不会背着林岚玉去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更不会纳妾。 最重要的是,穆晚秋先前曾与水溶谈过。 卫文清如今虽说官职仍然在营中,且身为卫家长子,他将来势必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但因着卫文清自己的争取,不管是其父亲还是外祖父,都已经接受了卫文清不愿一力扛起长子长孙的所有责任的这一事实。 也就是说,卫文清将来肩上的担子,并不会像水溶或者陆承泽这样重。 他若想继续在镇北军中任职,自然可以稳稳当当晋升。 可若他想做些别的什么,家族也不会成为他的阻力。 甚至水溶还会给两人提供不少助力。 这对显然不喜欢被拘束在内宅,更喜欢自由,甚至还总琢磨着更广阔的未来的林岚玉来说,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至于年龄? 某些时候,反倒没那么重要。 毕竟自家姑娘年轻,那小孩子家犯点错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身为年龄更长一些的,还是夫君,难道不应该更加体谅自己的夫人么? 反正她们家孩子是不能受委屈,也受不得半点儿委屈的。 当然,这也是穆晚秋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确定卫文清的性格不错,且情绪稳定,才会给卫文清多添了这么一个加分项的。 但…… 只她同意也不好使。 毕竟水牧城虽然不在了,但林如海这个养父还在。 只要林如海不同意,就算林岚玉真的跟卫文清两人互通心意,以这孩子的性子,卫文清的求娶之路,也还有的磨。 还不知道如今卫文清正在被送往林如海身边的路上,穆晚秋想到不久的将来,林如海发现自己的小女儿也被猪拱了,会有多愤怒,甚至还有几分想看热闹。 谁让当初林黛玉的及笄礼和婚礼都是穆晚秋一手操办的,林岚玉的及笄礼和将来的婚礼更别说,还是肯定要由她操办。 虽说穆晚秋与林如海两人至今素未谋面,甚至书信都只有十分官方客气的往来,也不妨碍穆晚秋对林如海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竞争”心理。 亲爹怎么了,养父怎么了。 姑娘大了,还不是什么事儿都得靠着她这个义母和继母来? 林岚玉也有意跟穆晚秋提一提,她们接下来的打算。 毕竟陆承泽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若是不出意外地话,过年之前,那件事肯定能够有一个结果。 那等到年后天气暖和些,她们就能继续启程了。 是而接下来的规划,也得重新提一提。 还有家里的十个小姑娘,林岚玉已经细细问过她们家中的情况,以及她们自己的意愿。 有三个小姑娘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在家中还算受宠,是一定要回去的。 还有两个小姑娘在家里平日里不怎么受关注,但也没有被虐待,她们有些犹豫,但显然家里的意见为主。 剩下的五个小姑娘,都有意向想跟着林岚玉她们离开。 这事儿林岚玉还得跟林瑞昌再谈谈。 虽说林瑞昌只要不傻,肯定不会拦着她带走这几个小姑娘,甚至巴不得她再捎上几个。 但这些林岚玉也需要提前跟穆晚秋通个气儿。 且这一路上,倘若遇到合适的,不管是从人牙子手上,亦或者是路上遇到的某些特殊情况,林岚玉可能还会再收几个人手在身边。 不过这些就不可能跟林家这几个姑娘一样,直接带在身边,跟着她们生活。 需要跟在侍女们身边,先从最基础的读书识字,礼仪规矩……开始学起来。 至少要确定人品没有问题,才可能留下。 第560章 送上门来的出气包 不过离开也是年后的事情了,暂时不需要着急。 平日里的生活,却还是要稳稳当当的继续的。 却说卫文清这边,离了江南之后,便低调的换了身份,一路朝着湖广方向而去。 有陆承泽在前面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尤其是陆承泽一路跑回京中,将手上至关重要的证据“代表”,交到皇帝手上后。 那些追杀两人的人,几乎一夜之间就全部被撤走。 笑话,眼瞧着证据都已经送进了皇帝手上,他们主子忙着自保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这边? 更何况要追杀的人都已经进京了,他们这边明摆着任务失败,不赶紧撤回去领罚,等着受死吗? 虽说培养他们这些人并不容易,他们主子也不至于像画本子上那样,动不动咔咔将他们的脑袋全砍了。 但若他们敢做出背叛之事来,那等着他们的绝对是比死更痛苦的下场。 不仅是追杀的人撤走,甚至就连原本盯梢柳文铭和柳诗婷两人的那些人,也很快一个不剩。 这让林岚玉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说她知道这些人不至于明着上门跟她抢人,但被人盯着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也是因为这些人全都撤走,知道自己如今安全了,林岚玉才会规划着离开,继续自己原定的行程。 连林岚玉这里都没人盯着了,卫文清那边自然更不需要担心这些。 虽说身上带着毒,但这一路上,只要不快马加鞭赶路,卫文清还是十分顺利的。 甚至可以说,难得的悠闲。 嗯,如果不是即将要去的地方,是未来老丈人的地盘的话,他大概连心情也跟着一起悠闲起来。 却说这些年,虽说林如海身上的余毒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身体虽不敢说多强壮,但比之他从前甚至还要健康不少。 连带着人也愈发有精气神儿了,这才能在官场上大杀四方,甚至步步高升。 若是不然,就他当初在扬州时候那身体状况,哪里吃得消如今的工作量。 其实当初按照林如海和武神医的约定,林如海身上的余毒清理完毕之后,他就会离开。 毕竟他这人虽一身医术确实了得,但却有着天才孤傲的怪癖,且一向不喜欢与朝廷官员走得太近。 若是不然,当初林如海明明与他早就是旧识,却还要费了不少功夫才请动这人。 但因为有林岚玉源源不断的,提供品相极好的药材供自己研究。 湖广一带的山林之中,也有许多自然生长的独特珍奇药材,是其它地方所不能比的。 且跟在林如海身边,武神医只需要埋头于自己钟爱的事情就好,别的事情一概不用多管。 甚至林如海也从不会主动对外提起他的身份,任由这人在林府做一个几乎从不社交的孤僻怪人。 这人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林如海身边。 当然,他也并非完全不懂看人脸色,一味孤高自傲的人。 若不然,当初也不会帮林岚玉她们炼那费劲的要死的药丸。 但林如海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因为武神医一直跟在他身边,有一日自家小女儿会送个大麻烦到他这里来。 哦,不,说大麻烦似乎也不准确。 毕竟单纯的麻烦,可不会肖想自家女儿。 一想到卫文清已经在来荆州的路上了,林如海就恨得牙痒痒,只差没去后院磨刀了。 这倒不是林岚玉心大,直接在给林如海的信上就告诉林如海,这是你姑娘看中的男人,将来说不定是你二女婿,拜托父亲大人您好好关照一下。 是水溶早在卫文清追着林岚玉的脚步离开北疆的时候,就已经给林如海去信,说过了此事。 不过那时候卫文清毕竟是领了皇帝的密旨,有差事在身,去办正事儿的。 且若无意外地话,林岚玉会在姑苏逗留一段时间后继续南下,卫文清却要随着陆承泽转道去往它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事情已经转向了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方向。 林岚玉给林如海的书信上,只提到了卫文清的名字,以及他所中的毒,和大夫诊断的身体状况。 林如海却已经迅速机警提防起来。 可以想见的是,等卫文清到了那边之后,日子大约是不会很好过的。 不管是拔除余毒的过程,还是经受未来岳丈和大舅哥的考察的过程。 对于此,别说水溶,就连林岚玉都只能为他祈祷的份儿。 不过…… 若是能因着这事儿,提前通过了林如海这边的考验,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反正收到林岚玉来信,知道卫文清受了伤还中了毒,好在如今已经被安全送往荆门的时候,多少带点儿幸灾乐祸的水溶是这么想的。 一想到自家好兄弟即将面临比自己当初还要困难的多的困境,才能拿下未来岳丈大人,水溶就很难压下自己的嘴角。 以至于等林黛玉将林岚玉书信上所说的,她有意向想办两家女子学院,问林黛玉有没有想法和自己一起,并负责北疆这边的学院事宜的时候。 水溶也只是惊诧拧眉一会儿,头疼自家妹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倒没有多少反对的意思。 “若是想做,便去做吧,左右也不费什么事儿,只是这里面的具体章程,总要详细拟定好了,才好行事。” 毕竟她们是真心实意想要帮那些深处困境之中,有心也有勇气挣扎,却缺乏在这个社会真正立足的底气的小姑娘们做些什么。 而并非简简单单办一家书院,收一些女学生。 自然不可能像林岚玉在林家扒拉过来的那十个小姑娘一样,只简单的教导一些读书识字,书画刺绣之类的技能。 还是要开放更广泛的科目,让这些姑娘们拥有真正能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才成。 林黛玉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且连林岚玉她们,也只是还在摸索当中,需要等摸索一阵子,才会正式将这件事提上议程。 她也只是提前与水溶打个商量,让水溶知晓此事罢了。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便不可避免的聊到了林岚玉送卫文清去荆门寻林如海的事儿来。 想到自家父亲的性子,林黛玉也不禁有些同情卫文清了。 “父亲对妹妹一向又疼爱又头疼,偏又舍不得狠心下手教育。如今有人送上门去……” 林黛玉笑着摇头。 从前虽说两姐妹相伴长大,但她与林岚玉的性子不同,又兼母亲的原因,父亲便难免多关注妹妹几分。 后来母亲故去后,妹妹性子愈发调皮捣蛋,做事也更是胆大妄为的很,偏又极好强,明明是妹妹,却总是一副姐姐的模样,冲在最前头…… 父亲对妹妹的关注就愈发多了。 这一点,从前不曾因为妹妹只是收养的孩子而有所不同。 后来自然也不会因为妹妹摇身一变,成了郡主而有所改变。 毕竟别说父亲,就连她,不也一样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多偏爱妹妹一些? 可就连水溶,都有对这个妹妹的某些行为气的咬牙切齿又不忍心下手揍孩子的时候,更别说她们父亲了。 但,自家姑娘舍不得揍,送上门来的便宜女婿……哦,不,是送上门来想叼走自家小白菜的坏东西,难道还揍不得了? “没事,那家伙皮糙肉厚,经得起。”水溶对此,不仅不同情,还十分幸灾乐祸。 “况且,这家伙如今是带着一身伤和毒去的,岳父大人就算是想下手,也会悠着点儿,不至于让这小子真出什么事儿……” 说到这里,水溶顿了顿,又有些不甘似的,幽幽补上一句。“便宜他了!” 惹得林黛玉好笑不已。 但想到林岚玉书信上所说的另一件事,她又不由有些忧心。 毕竟,自古以来,但凡皇位更迭,就没有不起波折的时候。 更别说她们从前在京中的时候,可是近距离围观了好几场宫变的。 “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这才几年,怎么……” “放心,咱们这位陛下别看瞧着身体不好,再活个五六七八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水溶却只是讥笑,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他那堂兄,还是嘲讽自打知道皇帝中毒,身体不好后,就开始着急忙慌下注皇子,琢磨着从龙之功的那些个大臣。 亦或者,嘲讽那些明明年龄不大,甚至才刚刚开始正式上朝办差没多久,已经快要打出狗脑子的皇子们。 “若是他舍得放权,少动动脑子,再活十几年,等着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长大,稳稳当当接位,也不是不可能。” 林黛玉惊诧的看向水溶。 她好像从水溶的话里,听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满意的继承人,似乎…… 如今年岁还小? 七八年,甚至是十几年,那位皇子才能成长到能在世人眼中属于正常继位且能够接住这个位置的年龄。 那他现在,绝对不会超过十岁,甚至说不定才刚刚启蒙。 这……? “好了,那些事情跟咱们没关系,左右没出五服呢,怕什么。” 水溶说着,还下意识看了一眼林黛玉的肚子。 前两日府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诊出林黛玉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只是月份还浅,便没有声张。 不过这日之后,水溶与林黛玉在许多事情上已经开始格外注意几分。 林黛玉也不再出门赴各种宴会邀请,刚好趁着冬天天冷,借口她一个南方人畏寒给拒绝了。 至于去年为什么天天往外面跑的那么积极? 那不也是初来乍到的,第一次见到冰雪大世界,看什么都觉得分外稀罕嘛! 林黛玉明白水溶的意思。 她本就是极聪慧的女子,且水溶也从来不是那种主张男主外女主内,女人无需关心男人在外头的事情的男人。 从前教导林岚玉的时候,他就从不介意林岚玉会将一部分事情拿回去跟林黛玉分享。 后来两人日渐相熟,尤其是知晓昔年岳父大人也是将林黛玉当做男儿教养的后,水溶就更不会有这种思想了。 虽说镇北军中有些事情不能拿出来说,但其它事情水溶却十分喜欢与林黛玉分享,也乐意倾听一下她的想法。 这会儿水溶才刚起个话,林黛玉便明白水溶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嘲讽当今,明明大长公主是他亲姑母,且这些年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魏国公府,一直都忠心耿耿,从未做出过任何出格行为。 却也不妨碍他们这位皇帝硬要将大长公主召回京中“养老”。 甚至还要带回来一个孙女嫁人皇家,才能安心。 想到大长公主的那个孙女,林黛玉又不禁蹙眉,心生几分同情。 倒不是同情这位县主必须嫁给皇子的命运。 而是…… 皇帝早有满意的继承人人选,却并非适龄的这一波皇子。 那也就意味着她的夫君人选定然不会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甚至是一开始就被皇帝放弃的人。 这位皇子若跟忠顺王一样,一心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倒也还好。 可若跟大皇子等人一样,野心勃勃,那岂非要将整个魏国公府拖下水? “放心,咱们这位陛下一向精明,对自己几个儿子更是拿捏的透透的,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他让魏国公府与皇家联姻,是为了进一步稳定权利,又不是为了给某个儿子送助力。 且不提只是嫁进来一个孙女,且这个孙女又不是如今魏国公的嫡亲女儿。 就说皇帝所选的那个儿子,也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有资格竞争皇位的人。 当然,若这人真有本事隐藏自己,最后翻身成为最大赢家,以这位县主的身份,只要不是个傻的,有魏国公府在背后撑腰,她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差到哪里去。 比起这个,水溶还是更关心自己家的事儿。 “不过安全起见,是时候帮文清那小子一把,让他们两个人的婚事早些定下来了。” “怎么?”林黛玉有些不解的看向水溶。不是刚说了这事儿跟他们家关系不大吗? 第561章 说亲 “皇后娘家有个弟弟,前些日子刚中了举人。” 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水溶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讽。 也不知道是在讥讽那位皇后的娘家弟弟年岁虽不大,但也不算小了,只不过考了个举人,便自觉多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 都敢将主意打到他妹妹头上来了。 还是嘲讽皇后与太子如今自觉春风得意,仿佛未来那个位置尽在掌中,天下人也理应识趣的顺从她的意志。 却不知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心中早已有了更满意的人选。 不仅精心培养多年,甚至如今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在为这位皇子铺路。 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后,都不过是皇帝放在明面上的幌子。 是吸引那些对皇位有觊觎之心者人的靶子。 更是用来暂时安抚住皇后和太子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还有朝中那群“嫡子继承制”的忠实拥趸者们的假象。 是而这些年,不管是大皇子母族搞出来的那些事儿,还是二皇子私底下的小动作,亦或者皇后一派越发不收敛的行为,皇帝都始终是一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样子。 即不过分处置大皇子,也不干涉皇后与太子的某些行为,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纵容二皇子一二,让母族不显的二皇子也逐渐有了与大皇子和太子分庭抗衡的资本。 反倒是四皇子和五皇子,因着年岁比上头三个兄长要小几岁,且母妃地位都不算很高,至今不曾冒头,看上去安安分分的。 皇帝有意与大长公主联姻的儿子,便是五皇子。 五皇子性子有些软弱,平日里只爱读书,不喜与人交流,母妃更是沉默寡言,素来小心谨慎。 又兼生母出身家世普通,母子二人这些年在后宫中活的宛若隐形人一般。 即便娶了魏国公府的姑娘,日后也不过是个闲散亲王,便连二皇子都不会因此将自己这个五弟放入备选竞争者的行列。 但或许是因为四皇子和五皇子都过于没有存在感,以至于连带着他们之下的那几个弟弟,也一直不曾被人放在心上。 那些人却忘了,后面的几位皇子如今虽说尚未加冠,但实则年岁真说起来,也并没有小上太多。 从前在京中的时候,她与林岚玉多少都受过皇后的一些关照。 不管对方是出于皇帝的授意,还是另有企图,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这位皇后还是一位十分宽厚仁善,且十分疼爱小孩子的……皇嫂。 甚至林黛玉一度以为,皇后当真是个虽然不大爱管太多事情,但性子十分宽厚之人。 直到后来跟着水溶和林岚玉兄妹两个,陆陆续续听了不少八卦。 又从刘嬷嬷和魏嬷嬷二人那里听闻了不少后宫秘事,才知自己看到的表象,不过是别人故意对着她们两个小姑娘营造出来的假象。 只是后来林黛玉离京几年,再回去也没有在京中待多久,且忙着林岚玉的及笄礼,忙着备嫁,成亲,以及收拾行囊,举家搬迁…… 与皇后也不过在她嫁入北静王府后的第二日,以及此后的一次宫宴上匆匆见过两面,倒是没什么太多交流。 这会儿听水溶说起皇后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林岚玉头上,她自然是第一个不乐意的。 “皇后娘娘娘家如今子弟各个争气,且太子殿下又深得圣宠,还缺咱们这把小火苗不成?” 水溶讥笑,“她是不缺,可她到底跟在我那位堂兄身边多年,总归比别人知道的多些。” 皇帝与皇后乃是结发妻子,即便皇帝这些年来对皇后和太子的不满日益加重,甚至最终有了改弦易张的打算。 但到底对皇后的信任还是要比对别人多一些的。 且皇后此人在皇帝面前表现的一向十分识趣,不管是皇帝想要促成的事儿,还是皇帝想要宠的妃子,乃至皇帝不好出面打发的一些事情,她都能给处理的妥妥帖帖的。 在一些事情上,皇帝自然也不介意让皇后多知道一些。 这其中,就包括北静王府以及镇北军,于皇帝而言,多少有些特殊的缘由。 以及,皇帝对水溶这个堂弟一直半是忌惮半是依仗,明明十分笃定水溶绝不会谋反,偏又不肯当真放下心来信任的矛盾情绪。 是而皇后才想让自家这个娘家弟弟将北静王府“绑”上自己的战船。 且还是以“为陛下分忧”的想法。 毕竟谁不知道水溶将林岚玉这个妹妹视作眼珠子一般? 甚至连北静王妃的人选,都是林岚玉的养姐,这北静王妃娶进门,岂不是两口子联手疼爱这一个妹妹? 人人都知林岚玉这个郡主对北静王府的特殊意义,自然人人都盯着林岚玉这块儿肥肉。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水溶的难缠,轻易不敢下口罢了。 “陛下能答应?” 皇帝既然真正满意的继承人人选不是太子,就这么答应让皇后将北静王府绑到自己这条船上,皇帝就不怕日后太子风浪太大,掀翻了自己? “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水溶笑笑。“皇家郡主和离的又不是没有先例在,就算是皇帝下旨赐婚,只要他允许和离,难道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只不过到底经那么一遭,于女子而言,可并非什么好事儿。 但,皇帝在乎么? 他只需要知道若日后太子倒台,水溶当真闹到皇帝面前,请求自家妹妹和离,那水溶就又要欠皇帝一份情。 都说人情债难还,更不要说是这种皇帝“打脸”的债了,又拿什么还? 毕竟这年头谁不是盲婚哑嫁,就算皇帝乱点鸳鸯谱赐婚,那也是“一片好意”。 你们自己家姑娘一直没定下亲事,皇帝好心好意的给你们寻个合适的对象,难道还能怪皇帝赐婚赐错了不成? 就算心里埋怨,那面上也是万万不敢暴露出来分毫的。 这就是皇权的霸道。 “即是如此,那咱们是不是也得早作打算?” 林黛玉可不像水溶这么心大,都这个时候了,明知道皇后在打什么鬼主意,还有心情在一旁看卫文清的热闹。 她虽然不知道林岚玉与卫文清的感情进度如何,但林岚玉不仅愿意将当初武神医千辛万苦做出来的药丸给卫文清,且在卫文清中毒后,还费尽心思将人往林如海那边送,便知两人就算没有完全互通心意,也是彼此有情谊在的。 但这种事情,向来没有女方家中主动的道理,有些事,总要卫文清自己主动说出来,才好再行下一步的打算。 当然,在这之前,她也是要给自家妹妹去信一封,很认真的问清楚自家妹妹的意向的。 水溶不着急,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 如今朝中局势不稳,便愈发经不起边疆局势的动荡。 尤其现在还牵扯到了有皇子勾连外敌的事儿,皇帝只怕正在头疼着他差点儿玩脱了,忙着善后呢。 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有心情挑战他这个堂弟的底线。 毕竟水溶年轻的时候有多熊,皇帝是亲自领教过的。 如今的水溶虽然看似沉稳许多,实则一遇上跟他妹妹有关的事儿,比之从前只会更疯。 所以,“这圣旨,只要咱们不点头,就不会有真赐下来的那一天。” 见水溶说的轻巧,林黛玉虽然稍稍安心,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越早问清楚,才越好早做打算。 若岚玉当真无意,她也要提前跟自家父亲说清楚。 他们客客气气的接待,认认真真的给人解毒,完了之后立马将人送走,绝对不多打一点儿交道,也不给那小子缠上来的机会。 但若自家妹妹当真郎有情妾有意…… 她也不是非要做那个恶人,但父亲想要多考察考察,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黛玉想着自己的心思,便招呼丹参帮自己磨墨,她要给林如海和林岚玉两人写信。 水溶在一旁看着,也不打扰,只是径自琢磨了一会儿,也让人给卫文清去了一封信。 既然自家媳妇儿有意向早点将这件事情给确定下来,那他便也帮卫文清一把无妨。 左右这件事,总归是宜早不宜迟的。 卫文清确实最近也在考虑这件事。 他在林岚玉的后院养病的那段时间,并不是真的单纯只养病,两人就彼此的意向以及有关未来,也是有过一番交流沟通的。 只是林岚玉有自己的规划,尤其是接下来的这几年,她想要去完成的几件事情,都有十分明确的目标。 且她到底与这个时代的人们对适婚这个概念的认知不太一样,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并不着急结婚。 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不仅是卫文清的年龄不小了,连她自己,也早就是一部分人眼中的“大龄剩女”。 也就是沾了她如今的身份的光,再加上没有父母压力,水溶又是个惯孩子的,她才能随便任性。 是而林岚玉虽与卫文清算是初步确定了关系,但也仅止于此。 原本在两人的计划中,别说成亲了,就是定亲之事,也至少要在卫文清的身体恢复,林岚玉的“果园大业”初具雏形之后。 只是谁也没想到,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甚至卫文清才刚刚与林如海见上面,还在被林如海“冷处理”着呢,水溶和林黛玉这边倒是先催了起来。 水溶给卫文清去信,走的是特殊通道,虽说只有短短几句话,但也足以交代清楚事情的重点,以及他给出的建议。 至于林黛玉给林如海的家信到了之后,林如海会如何? 咳,他都已经提前给卫文清通风报信过了,以卫文清的脑子,若是还不能尽快搞定未来岳父大人,那也不能怪自己了。 卫文清收到水溶的书信后,虽说知晓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个助力,但他却也没有冒进,还是十分慎重的给林岚玉去信,问一问林岚玉的想法。 待到得了林岚玉的点头后,卫文清才长舒一口气,准备迎接来自未来岳父大人的疾风骤雨。 不过,虽说他想要迎娶到心上人,不仅首先要迈过林如海这座大山,后续也依旧路漫漫其修远。 但总算得了林岚玉的点头,水溶与林黛玉这边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卫文清心里也长舒一口气。 同时不忘给家中去信一封。 不管如何,总要让自家母亲和父亲提前有个准备才行。 总不好等到这边林家好不容易态度软化了,他家却仓促的拿不出像样的章程来。 得知卫文清有意迎娶康平郡主,拜托家中替自己上门提亲,卫母起先是激动于儿子终于肯成亲了的惊喜之中。 待到冷静下来,反应过来儿子要娶的姑娘是谁,又不由心生狐疑。 “文清当初之所以那般迟迟不肯成亲,该不会就是为了……为了……” 卫父放下手上的信,抬头看向妻子。 “关人家小郡主什么事儿?你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子,你当真不知道?从小到大,但凡是他下决心要做之事,别说是你,便是岳父大人,又什么时候能阻止过? 儿子大了,懂事,不愿伤你的心,也不愿勉强自己 才会宁愿远远躲出去。” 说到这里,卫父又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要劝一劝这些年性子愈发偏执的妻子。 “我们总不能因为孩子打小聪明,就妄想支配孩子一辈子吧?他只是你儿子,不是上辈子欠了咱们的冤家。” 这些日子,连岳父都想通了,唯有妻子,明明挂念儿子的不行,可每每母子两人见面,却又总是明知道儿子不喜什么说什么。 以至于儿子越来越不爱回家。 瞧见妻子仍是不服气的样子,卫父也有些头疼。 “你若再这般偏执下去,小心你儿子一怒之下,直接入赘郡主府。” 顿了顿,卫父斜眼去看妻子,瞧瞧观察着妻子的脸色,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没收着,甚至颇带些挑衅。 “该不会,咱儿子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才瞧中了小郡主……” “那怎么行!”卫母当即又怒火中烧起来。 第562章 那就定亲吧 “人家郡主什么身份,咱们什么身份?!王爷愿意将郡主下嫁给咱们,已经是给了咱们天大的体面,他若敢欺负郡主年纪小好哄骗,做出……” 瞧着卫母又火急火燎的忧心起儿子是不是仗着年纪大,心眼儿多,才诱哄的人家郡主点头答应下嫁。 甚至恨不得这会儿就给郡主去信一封,劝她别中了自己儿子的套路。 那小子打小脑子好使,平日里固然可靠,但忽悠人的时候鬼话连篇起来,更是无懈可击。 没瞧着他压根儿没费什么心思,就将家中小辈忽悠的团团转,甚至至今一个个还都是卫文清的忠实拥趸。 她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也知道做人不能昧着良心。 不管是水牧城还是水溶,都对他们家有大恩,且她们一大家子时至今日都还依附着北静王府生活。 万没有恩将仇报,反倒让自家儿子娶嚯嚯人家千娇万宠的小郡主的道理。 看着卫母着急的团团转,只恨儿子不在跟前,不能揍一顿解气的模样,卫父笑着摇摇头,也不阻拦,又低头继续看信去了。 他心知妻子并非什么不可理喻的长辈,只是年少时遭逢骤变,几经挫折,颠沛流离。 即便来到北疆后,日子又重新慢慢安定下来,后半生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也算得上顺遂如意。 但年少时候的那段经历,到底给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性子在某些时候,便难免有些偏执,总觉得事情一定要在自己可掌控范围内发展,才是最安全的。 可这人生啊,总不可能事事顺遂。 就跟他们带兵打仗一样,固然兵强马壮,平日里排兵布阵,操练也都十分理想。 却也无法保障每一场战斗都能如预期那般获得胜利,更别说完美。 孩子只是父母的血脉延续,又非提线木偶,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要去闯荡。 好也罢,坏也行,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更何况,他虽未曾见过那位小郡主,却很了解他们如今这位王爷的性子。 虽说自家儿子跟王爷是大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但若非自家儿子当真入了王爷的眼,得了王爷的默许,王爷有的是办法阻拦。 怎么可能还任由自家小子追着郡主身后跑? 只是这些都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自家儿子一向有主见,既然不愿意在信上说,那便是不愿让他娘知道的意思。 是而卫父虽猜出来了一些,却并不打算声张,也不打算这个时候跟自家老妻说。 左右他们这对母子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也是时候找个契机,好好沟通沟通了。 况且,以他对自家夫人的了解,越是这般,日后等两个孩子的亲事真定下来了,她才越会尽心尽力,日后对小郡主也能更宽厚许多。 暂时还不知道林岚玉根本没有打算长久定居北疆,虽说猜出来以皇帝和水溶最近的行为,以及卫文清如今的动向,未来他这个儿子十有八九不会一直留在镇北军中。 但这并不妨碍卫父尽可能的多替林岚玉在卫母面前赚取一些好感。 这也是水溶拜托卫父的。 毕竟虽说以他妹妹的身份地位,还有性格,不管走到哪里,水溶都不担心自家妹妹会吃亏。 但他也知道自家妹妹一向不大擅长与长辈打交道。 并不是人人都如穆晚秋一般,不仅性子宽厚,且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也快,对小辈们的行为一向也不喜欢干涉的。 到底日后如无意外,卫母会成为林岚玉的婆母,这层因果无法改变,那自然是要尽可能将两人的关系打好才成。 不过,水溶会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至于更多的,让卫文清自己努力去吧! 人都送上门了,路他也给铺好了,甚至连极好的枕头都递了上去,要是这家伙还不能讨到岳丈大人的欢心。 呵,那一定是个废物点心,不要也罢。 林岚玉暂时不知道水溶和卫文清两人所作的努力。 她这边收到林黛玉的来信后,属实是苦恼了几日的。 这里面,有关水溶建议林岚玉与卫文清的亲事早日定下的事情,于林岚玉儿而言,虽说有些害羞,但反倒不是最让她烦恼的。 最令她不快的,说到底,还是原以为与自己无关,只是在一旁吃瓜看热闹的皇权之争,竟然突然拐了个弯儿,打着璇儿的也要挂到她身上来,膈应她一下的这种行为。 她从前对皇后的印象确实还行。 算不得多好,但毕竟皇后从来不曾的罪过她,甚至出于皇帝的授意也好,出于她自己的某些想法也好,这些年皇后给她的赏赐也不在少数。 甚至她及笄的时候,宫中送来的礼物里,皇后给的那一份也是十分耀眼的。 更别提当初她与林黛玉第一次被贾元春猛不丁召见的时候,还是皇后帮她出的气。 虽说是在水溶要求,皇帝授意之下,但这个好人,皇后一直以来确实做的不错。 是而林岚玉与皇后这个堂嫂之间的关系维护的倒也马马虎虎还算可以。 却不曾想,她将人当堂嫂,人家将她当做案板上的鱼肉。 虽说理智上,林岚玉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古往今来,皇权更迭,都伴随着无数血雨腥风的厮杀。 身为中宫皇后,太子生母,皇后很难不野心膨胀。 偏偏太子身边的竞争者又不止一个,皇帝的身体又“每况愈下”,皇后很难不心急,想要将一切能够拉拢的势力,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可理解是一回事儿,被人算计到自己头上,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尤其林岚玉人都已经离京跑路了,远在八百里之外,还要被人惦记的滋味,要是能好受了才奇怪。 是而她接下来几天,脸色都臭的有够可以。 以至于让原本没打算好奇的惜春,都忍不住关心几句。 林岚玉倒是半点儿没有这个时代怀春少女的娇羞,完全不觉得需要瞒着,叭叭的就将事儿给惜春讲了。 当然,有关前阵子住在她后院的男人,以及对方跟她的关系必然十分密切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就没有必要拿到面上来说了。 林岚玉着重吐槽,连篇怒斥了一番京中那些个人,为了皇权争夺,连她这个么已经跑掉的漏网小虾米都不放过,竟然还惦记上了她的亲事! 可恶! 可恶至极! 惜春虽然不像林岚玉一样,近距离感受过前几年的每一场动荡,甚至以身入局过。 但她昔年好歹也是国公府长大的姑娘,且贾家的兴衰更迭,又何尝不是伴随着皇权的交替。 是而这会儿听林岚玉说起这些来,她还是十分感同身受的。 只是到底不再像少时那样愤慨,反倒多了几分看淡一切后的超脱。 “自来利益迷人眼,更何况还是那个位置。若人人都能轻易看得清,舍得掉,那这世道,便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了。” 林岚玉不得不承认,惜春说的十分有道理。 但! 为什么找上她啊! 这难道就是她这些年吃多了康平郡主这个身份的红利,需要承受的代价吗? 看着林岚玉小脸儿皱巴巴的样子,惜春不禁又想笑,又好奇。 “那黛玉姐姐怎么说?王爷可有什么打算?” 毕竟不管她们是痛恨还是讥讽,皇权在上,非她们所能抗衡的,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哦,我哥哥催我早点定亲。”林岚玉瘪瘪嘴。 惜春嘻嘻笑。“跟那位?” 林岚玉知道惜春问的是卫文清,纠结了一下,便点点头。“是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惜春随即又好奇起来。 她虽不知林岚玉的交际圈,却也知道以林岚玉如今的身份,若想定下亲事,可选项里面定不会缺了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 既然多的是青年才俊可选,那不管前些日子能够住在林岚玉后院的那位是什么身份,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若不然,也不能得了林黛玉和水溶的首肯。 是而惜春虽然好奇,但到并不担心那人会不会是良配。 只是比起这些传统认知里大家关心的东西,惜春显然更关心自家姐妹。 林岚玉想了想,面对自家小姐妹,正是有什么小秘密都能拿出来探讨一二的时候,于是十分认真的剖析着自己。 “我们两个也相识许多年了,虽说算不得青梅竹马,但情谊定然是有的。 且他人很好,也一直都对我极好,人品亦贵重…… 目前我对他很满意,算不得多情深义重,但却也实实在在是有些心仪的。 若未来要与他成亲,我……” 林岚玉纠结一番后,做出结论。“我并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欢喜。” 她只是对两个人究竟能不能长久走下去,没什么信心。 毕竟且不提上辈子看多了夫妻分分合合,貌合神离…… 就说这辈子,多的是男人婚前信誓旦旦,婚后过不了多少年,就开始纳妾通房,当妻子的不仅不能闹,甚至还得主动为其张罗,为其照顾妾室庶出子女。 她可受不了那个委屈。 “那便已是极好。”惜春反倒笑的很开怀,一副为林岚玉开心的模样。 “都说水满则溢,人与人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虽不懂爱情,至少短时间内,也没有要去吃这份苦的念头。 但她知道,人与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失去分寸和自我。 她喜欢总是朝气勃勃的规划着自己的事业,未来,以及前行方向的林岚玉。 虽说若林岚玉跟林黛玉和贾迎春她们一样,选择在适婚的年龄里,循规蹈矩的相亲,成亲,打理家庭。 甚至在不久的未来怀孕生子,晋升为一名母亲。 她也会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的姐姐们感到欢喜。 真心实意的祝愿她们的未来和她们的儿女都能平安顺遂。 但多少,在祝福之于,还是会有些挂念忧心,以及,一点点自己未来前路上,竟无一人同行的遗憾的。 如今林岚玉这般,倒是让惜春更高兴。 不愧是从小就与她关系最好的姐妹。 两人这番话只是姐妹私房话,但聊了许多之后,林岚玉也确实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喜欢,那便更进一步,也是无妨的。 但不管是林黛玉还是穆晚秋,都是一个意思。 既然她已经与卫文清两人互通了心意,那何不先将婚事定下? 左右只是先定亲,又不是马上就要催着她成亲。 定亲之后,既能避免了如皇后这般盯着她琢磨的人的惦记,两人之间的往来也更方便一些。 至于成亲什么的…… 且还有他们这些长辈们在呢,只要不是林岚玉自己点头想嫁人了,家里不管哪个长辈,都能找个理由拦上一拦,保证不能让林岚玉自己落下口舌。 林岚玉:…… 咳,倒也不必如此。 不过不得不承认,林黛玉和穆晚秋的承诺,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林岚玉对于“恐婚”这件事情的紧张感。 尤其是等穆晚秋将皇后那位弟弟的“丰功伟绩”以及私底下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都给抖搂出来后,林岚玉更是当即毫不犹豫的便选择应下这事儿。 当然,主要也是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确实与卫文清情投意合,且不管是不想太快结婚,还是担心成亲之后一旦两人日子过不下去,她可能会想要和离…… 这些会给她带来恐慌的未知,也都已经被家人坚定的后盾化解掉。 没有这些畏惧之后,对于成亲这件事,林岚玉倒也少了许多抗拒。 是而她纠结之后,还是诚实的将自己的意愿回信告诉了林黛玉,也如林黛玉信中所说的那般,及时给林如海又去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的态度。 当然,也表达了自己虽然确实对卫文清有意,但她当下还有许多自己想做的事,还和惜春约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她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回去。 即便在她人都不在家的时候,这门亲事便被定下,但也仅仅只是定亲,若要再多,怕是要等她回去之后才行了。 之后,她便暂时将这事儿扔在了脑后。 第563章 狡猾 林岚玉自觉自己还是十分“冷酷”的一个人,连人生大事儿这种事情,都能处理的十分冷静,甚至带着点儿“波澜不惊”。 却不知她的表态,不仅是让早有准备的林黛玉和水溶都吃了一惊,更是让一直觉得自己还有很漫长的“征程”要走的卫文清欣喜若狂。 至于即将迎来的考验什么的,那算是什么事儿? 且不说他好歹也是在翰林院待过的人,且还能再皇帝眼皮子底下翻腾出那么大的浪花儿来,本身也不会是什么敦厚傻小子,自然懂得该如何应对未来岳丈大人的考验。 如何讨好未来岳丈大人,还有林家这位便宜二舅哥林瑞安,才能即不显得过分谄媚,又能恰到好处的为自己拉到好感。 就说卫文清的才学,也是实打实经过科举认证的。 虽不及林如海当年惊艳,但卫文清胜在文武双全啊! 若是不然,这次这么危险的任务,皇帝也不会明知道水溶的性子,也要跟水溶抢人了。 且他这些年为水溶办事,虽不能说走南闯北的走过多少地方,但到底也算见多识广,又兼博闻强记。 不管林如海说什么,卫文清都能恰到好处的接上话,甚至适时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虽说因为身上余毒未清,武神医严禁他动用武力,但这也意味着看在他身体未恢复的份儿上,林如海就算是要考验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分了。 毕竟是自家小女儿相中的人,林如海只是想考验一番,又不是铁了心棒打鸳鸯。 日子久了,林如海这边拿卫文清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反倒让卫文清很快跟林瑞安搞好了关系。 这一点上来说,倒不是出于什么功利之心,纯粹是因着知道林岚玉很在意林如海和林黛玉。 水溶对林瑞安这个即是便宜小舅子,又是自家妹妹“养兄”的人虽说不上多亲热,但也还算认可。 毕竟认真说起来,连林岚玉自己跟林瑞安都不算十分熟络呢。 林岚玉的事情,也自来没有林瑞安插嘴的份儿。 但林瑞安虽说读书上没有林如海和卫文清这般有天分,却是个十分踏实且勤劳的人。 这些年跟在林如海身边,不仅读书用功,平日里时不时帮林如海处理一些简单的事物,也都尽心尽力,即便做不到十分完美,也几乎没有搞砸过。 是那种将勤能补拙四个字应用到极致的人。 又兼两人到底从前也浅浅打过一点点交道,卫文清初到荆州这边的时候,林如海正忙于公务,且对卫文清的态度也有些含糊,大部分时候都是林瑞安在出面。 两人的关系熟络的快,卫文清也不介意将自己的一些见解乃至科举经验分享跟林瑞安。 毕竟他可是一边在镇北军中任职,一边还能考上进士的人。 能有这个能力,并非单纯的“记忆力超群”,亦或者思维活络能够做到的。 多少有一些卫文清自己的独家“秘籍”在里面。 因为一直跟在林如海身边历练,林瑞安并不缺乏“人情世故”方面的东西。 同样因为如今是林如海的儿子,他也无需担心科举之时,有人会故意刁难他。 但林如海当年能够高中探花,固然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知识渊博,才华横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如海是真的有天分。 对这样的人来说,读书科举不难,但却并非所有人都能套用他的这条路的。 反倒是卫文清教给林瑞安的某些思维方式,对林瑞安来说更实用一些。 这些事情,林瑞安自然不会瞒着林如海,甚至还主动在林如海跟前,替卫文清说了不少好话。 不过也只是夸赞一番卫文清罢了,至于对林岚玉和卫文清的事儿指手画脚,林瑞安自觉自己是没那个资格的,也绝不敢随便开口。 是而大部分时候,卫文清一边休养,一边还得努力讨好未来老丈人。 林如海起初对卫文清多少是有些不待见的,毕竟谁能喜欢一个要拱走自家小白菜的混球呢? 但卫文清表现的确实很好,林如海又从林黛玉和水溶的来信中知晓如今京中局势,眼瞧着风波又即将起,不管是他还是水溶,都无意将自己搅合进去。 那林岚玉的婚事,势必就要早些定下来的稳妥。 又兼林岚玉自己也来信表示,她对卫文清确实有几分情谊,至少并不抗拒与卫文清的亲事,林如海的态度还是慢慢软化下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林岚玉十分干脆的表示,定亲可以,她没有任何意见。 但是她接下来一两年都很忙,应该没时间成亲,这一点只要卫文清和他家人能够接受,她就没意见。 林如海也毫不客气的将即便两人定了亲,也不代表这门亲事很快就会完成。至少两年内,他不着急嫁女儿,水溶更不着急嫁妹妹的话说给了卫文清。 态度十分坚定的表示,若卫文清和他的家人觉得他年龄大了,等不了这么久,那不如趁着现在早些放弃,也不耽误卫文清另觅良缘。 也免得日后这婚事拖得太久,卫家不满,大家再伤了和气。 反正他林如海的女儿,不愁嫁。 卫文清对此有什么怨念吗? 若说一点儿没有,那一准是骗人的。毕竟他确实年岁不小了,同龄人如今哪个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 但若说有什么不满,那是没有的。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是一场持久战。 虽说以卫文清的骄傲自信,以及他与林岚玉两人之间缓步提升的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却也并非一点儿忐忑不安都没有的。 可如今,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儿巨大的馅饼,告诉他原本他以为长路漫漫的事情,只要稍作努力,未来可期。 那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甚至有一瞬间,有点想要感谢那个追杀陆承泽不成,反手偷袭他的杀手了。 若非对方,他哪来的这么好的机会,堂而皇之的接近林如海,甚至用最低成本去讨好他老人家? 这样想着,卫文清只觉得自己简直幸运极了。 至于他母亲来信,将他一通臭骂,字里行间警告他绝对不许做任何对小郡主不好的事儿,若是他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娶人家郡主,趁早赶紧收手滚回家去,莫要打歪主意。 若是真心实意喜欢人家小郡主,日后他也得好好待人家,他要是敢仗着自己那点儿小聪明,欺负人家小郡主,日后那个家里,就当真当没他这个儿子了! 卫文清也只是看看笑笑,便将信收了起来。 自家母亲这个态度,他有些意外,但又不完全意外。 毕竟于他母亲而言,除了他父亲之外,这世上她最感激的人,便是先北静王了。 当年,是水溶的父王不计身份的收留了他外祖父一家,给了他外祖父一个容身之地和庇护。 甚至后来还牵线搭桥,让他母亲与父亲走到了一起。 这份恩情,于他母亲来说,是极重的。 只能说,幸好他父亲和外祖父都并非迂腐之人。 若不然,他不仅要为外祖父翻案,还要将后半生用来“回报”北静王一家。 那真是,想想就…… 咳! 若是某些情况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哈。 毕竟回报给谁不是回报呢,林岚玉可也是先北静王唯一的女儿,是他老人家心心念念一辈子的遗憾。 有了林岚玉的表态,即便她人还在姑苏窝着,琢磨着接下来往哪里溜达,却也不妨碍林如海对卫文清的考察进入下一个进程。 更不妨碍在林如海点头之后,卫文清的父母在水溶授意下,带着十分隆重的聘礼,选了个黄道吉日,请了官媒上北静王府提亲。 一路上虽不能说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却也足以让城里该知道的人家都晓得了这日的动静。 尤其是卫家人和官媒不仅顺顺当当的进了北静王府,没有被赶出来,甚至还待了两个时辰,之后才一脸喜气洋洋的离开。 至于带来的聘礼? 当然是全部都被留下了。 这是应下了卫家的提亲的意思啊! 一时之间,整个北疆都轰动起来,甚至整个冬日里,不少人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儿。 大部分人是不敢舞到水溶这个北静王面前的。 偏今年林黛玉怀有身孕,拒绝了绝大部分的宴会邀约,一门心思在家养胎,并不怎么出门走动。 又兼她来北疆的时间短,除了贾迎春这个表姐妹外,也没有什么相交很深的好友。 那些人想要打探消息,也没办法从北静王府这边入手。 只能寻到卫家去。 卫母起先不是不激动的,只是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 她也正心虚着呢,也不知道她那儿子使了什么手段,才哄骗的人家郡主点头,答应下嫁自家。 甚至还说动了水溶,帮他好生讨好林如海,让其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她是真挺怕万一自家儿子哪天被人“戳穿”了,人家小郡主再反悔不愿意嫁了。 尤其是还有卫父先前的“警告”在先,卫母心里别提多忐忑了。 哪里还有心思在外面显摆? 更何况,她这儿子打小就极有主意,除了自己老父亲,便是对着她夫君,许多事情也未必愿意说。 这两年她催婚催的紧,儿子愈发不愿意与她待在一处,甚至换着法儿的逼着她走,卫母也不是不知道的。 只是她心焦,一贯看见这个长子,就容易管不住自己的嘴,话总是不由自主的就秃噜了出来。 又兼儿子总是沉默逃避问题,她就更心焦了,有时候事后,她也会懊恼自己不应当将话说的太重,却偏又无可奈何。 以至于这两年母子两人的交流就更少了。 卫母就算是想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那也得她心里有几分底气,真知道点儿内情,才有的吹嘘啊! 她如今,除了知晓这门亲事不仅是人家小郡主亲自点了头的,也是经过小郡主养父默许的外,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自己儿子如今人窝在哪个嘎啦里搞事儿都不是十分确定。 面对这些找上门来各种名为关心,实则不过是打探消息,说不定还琢磨着能不能敲一敲自家墙角的人,卫母表现出来前所未有的谦逊和“神秘”。 夸就是没有没有,哪里哪里。 问就是不知道,这都是孩子父亲们和王爷他们之间商定的事儿,她一个后宅妇人,能知道什么呢。 再问就是自家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只要孩子们自己觉得可以,她这个当母亲的,又有什么意见? 且人家小郡主不管是从方方面面来看,都是低嫁,他们家只有好好将人供着的份儿,难道还会有什么不满不成? 她只巴不得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送去做聘礼,还觉得配不上人家郡主呢! 卫母将林岚玉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让许多虽然与林岚玉打过几次交道,到底不是很熟悉的夫人们心里直犯嘀咕。 她们倒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卫母跟北静王府之间密切的那层关系的。 可不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都觉得卫母这表现,这马屁拍的…… 难怪能哄的人家北静王心甘情愿将妹妹嫁给他们家儿子! 瞧瞧这话说的,甭管日后这郡主嫁进门来后他们的表现如何,就这漂亮话说的,谁不服气? 毕竟即便谁都知道,只要北静王将自己妹妹不远嫁,不管是嫁给镇北军中的某位年轻将领,还是嫁给北疆某位青年才俊,这未来婆家都势必会将郡主捧在手心里宠。 毕竟这可不仅仅是郡主,这可是北静王两口子视若珍宝的妹妹。 说难听点儿,至少在水溶的嫡女出生之前,绝对没有人的地位能越过林岚玉去。 可他们先前虽然也曾打过林岚玉的主意,却也因为林岚玉开年之后不久,就跟穆晚秋两人相约跑路而不了了之了。 毕竟就算是想提亲,那也得能见到人家长辈才行啊不是! 可谁能想到呢? 还是这卫家狡猾! 竟然让儿子追了过去! 第564章 这没什么不好的 武神医起初对卫文清是没什么好感的。 甚至因为他与林如海是多年故交,且自打他同意为林如海治疗,林岚玉就一直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上等药材的缘故。 武神医与林如海一样,瞧卫文清的时候,总带着那么几分老丈人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态度在里面。 但卫文清确实天资聪颖,这一点并不仅仅表现在他过目不忘的本事上,还有他不管学什么,都能极好的触类旁通的优秀天赋。 即便武神医并没有要特意教他什么的意思,但因着整个治疗期间,武神医并没有刻意瞒着他什么,也足以让卫文清接触到许多从前他未曾有机会接触到的草药以及医理知识。 又兼武神医起初发现卫文清的记忆里超群,且悟性不错的时候,多少带了点儿刻意刁难的意思,故意“考察”卫文清。 也给了卫文清更多学习的机会。 以至于等武神医意识到自己的刁难,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未尝不是在教导卫文清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将药材辨识学了个七七八八。 不仅能够熟练的根据闻到的味道以及每日的药渣里,大致分辨出自己每天泡药浴所用的主要药材。 甚至还能简单的说出药性,并区分出君臣佐使来。 虽说若要让他自己开药方,那他差的还远,但能够到如今这个程度,却已经足以让许多人望尘莫及。 以至于武神医都不由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只可惜,这才志不在此,且以卫文清如今的情况,不管如何也不可能留在荆门太久。 他也只能一边愤愤的嚷嚷几声,说卫文清鸡贼的偷师行为属实不大地道。 一边又顺手塞给卫文清几本他们师门传承的医书,让他好好看看。 “可莫要什么都学个半吊子,就敢拿出来瞎用,回头说出去,再丢了我的脸!”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卫文清对眼前这位的嘴硬心软已经适应良好。 不仅半点儿没有被吓退,还笑眯眯的点头,毫无压力的伸手就接下了这几本对某些人来说,重逾千斤的医书。 当然,这几本书他是不能带走的,只能在武神医这里看。 只是武神医已经知道了卫文清近乎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将这些医书交给他,虽不能算默许卫文清自行抄录,却也无疑是给予了卫文清极大的信任。 好在卫文清也并不让武神医失望。 虽说起初跟着武神医学这些东西,不过是因着治疗的过程太过痛苦,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而武神医所住的地方,虽说不是医馆,是林如海特意为他老人家腾出来的一个院子。 但这院子里除了各种药材,就是各种制药工具。 就连那间书房里,也全都塞满了各种脉案和医书。 卫文清又每日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这个院子里,接受治疗。 他可不就只能盯上了院子里的这些药草和医书么? 他也知道没有经过武神医的允许,那些医书脉案他是不能轻易翻看的。 是而大部分时候,卫文清都只能跟院子里的两个药童学一学认识药草,分辨药性这类简单基础的东西。 不过也是他前期基础打得好,有了那些看似繁琐枯燥的基础知识打底,后面再看这些医书,即便距离融会贯通还远,但至少不至于因为连药材都认不全,整本书读起来都只能磕磕绊绊,宛若天书。 卫文清倒是如鱼得水了,但他这般学什么都又好又快的样子,可太戳一直都没有收到满意的弟子的武神医的心了。 他老人家在这边又人生地不熟的,平日里埋头于医书和脉案之间也就罢了。 如今心里有事儿憋不住,寻思来寻思去,也只能去找林如海念叨念叨。 至于林如海听闻了这些之后,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却又是另一说了。 但不管如何,磕磕绊绊的,卫文清也算是以一种另辟蹊径的方式,得到了两位长辈的进一步认可。 也让林如海心里那股子“不得不”同意将卫文清和林岚玉的亲事抓紧时间定下里的郁闷,多多少少又减轻些许。 当然,这也是因为卫家父母人在北疆,两人定亲之事事实上也不需要经过林如海这边点头。 只需要卫家父母登门,水溶点头同意,两家交换完庚帖之后,再上报给皇帝,这婚事便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若是不然,林如海多少还是要再纠结甚至是看卫文清不顺眼好一阵子的。 如今左右已经这个样了,又兼林瑞安也在一旁替卫文清说了不少好话,林如海虽仍然免不得瞧卫文清不大顺眼,到底两人的关系也和缓许多。 且抛开旁的不说,卫文清的许多政治嗅觉和对事情的见解,还是十分合林如海的心意的。 毕竟卫文清有为官经验,做事也更懂变通,并不是林瑞安这个目前还怀揣着满腔“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热血的小年轻能比得上的。 林如海偶尔说起一些公务上之事,卫文清的见解,总能适时戳中林如海的满意,这也让林如海心里又舒服不少。 也是因为这样,林如海难得的关心起卫文清日后的打算来。 他虽不像水溶,跟皇帝之间还有一层堂兄弟关系作为缓冲。 能够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林如海虽说在某些事情上耿直了些,但若论对朝堂局势变化的敏锐,以及对未来某些事情的判断上,他却是比水溶还要看的更深远一些的。 只是从前林如海独木难支,一路行来又颇艰辛,彼时彼刻,也只得孤掷一注。 如今他不仅儿女双全,且还有了更多依仗与退路,处理起事情来,便又多了游刃有余,更见从容。 是而即便知晓卫文清自己如今还在镇北军中任职,皇帝却硬要给明知道是他批皮的“秦魏文”安排暗访巡查的活计,属实不像那回事儿,且瞧着还颇有几分跟水溶抢人的意思在。 林如海虽颇觉头疼,面上仍十分波澜不惊。 甚至还有心情细问卫文清自己的打算。 起先卫文清确实是没有想好未来究竟要如何的。 毕竟他在军中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当初之所以不乐意回北疆,只是因着想躲着点儿自己娘亲罢了。 后来与水溶商量过后,决定接下皇帝给的这个暗中任命,也只是为了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追林岚玉,免得两人日后当真一南一北,再难相见。 那届时他即便有千般心思手段,也只能白瞎。 但若说他一点儿没有设想过,却也是谎言。 毕竟卫文清只是不愿再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和长辈的期许,完全为了他人而活。 但他自己也是有自己的理想,亦或者说,对自己有自己的期许的。 是而在他与林岚玉两人终于互通心意之后,得知林岚玉接下来的人生规划后,卫文清就一直在思索这件事了。 他是知晓林岚玉的性子的,也从不认为林岚玉理所当然的会像全天下绝大部分女人一样,成亲之后就居于后宅,相夫教子。 甚至对于林岚玉雄心万丈的想要搞起来的那个女子学院,虽说他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并没有什么认为需要阻止的想法。 甚至很开心也很认可。 为此,他愿意对自己计划中本就尚未完全定下来的人生目标,进行一些改动。 “待到此番事情尘埃落地,陛下应当会对我等进行封赏。届时……” 卫文清思路十分清晰的,对林如海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秦魏文这个身份只是一个壳子,这件事不仅是他知道,皇帝更是清楚地很。 是而给“秦魏文”这个身份下的密旨,本质上也不过是皇帝拿来要挟水溶和卫文清的一种手段。 当然,是要挟,也是试探。 毕竟倘若水溶和卫文清咬死了不认这个身份,当下这个时候,皇帝还真未必会做什么。 但卫文清接下来了,甚至还真的带着一支护卫与陆承泽汇合了,这就仿佛是在暗示着水溶在跟皇帝低头一般。 于皇帝来说,这可比单纯的“秦魏文”这个人听话不听话,能不能做出来功绩,要值得开心的多。 只是皇帝当时大概也没有想到,他只是想找一个跟几个皇子之间毫无牵扯,也不畏惧得罪皇子的人,配合陆承泽去抓一抓这几个越来越不省心,甚至如今他还活的好好地,就已经开始野心勃勃的盯着自己的位置的几个儿子。 却一不小心,不仅将两个儿子的老底给掀了,甚至还牵扯到了勾连外敌之事。 不,不仅仅是勾连外敌。这件事若是再往深里查,矛头直指当年的南安王一派。 彼时南安王还在东南沿海一带作威作福的时候,这些皇子们可还没有出宫建府呢,若那个时候,双方就已经暗中勾连到了一起…… 这牵扯到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儿的深了。 一个不好,朝堂上就又是另一波腥风血雨,未尝比前几年那血洗的时候要轻。 是而这件事,不仅是卫文清和陆承泽不敢往下查,皇帝自己也未必敢再往下查。 毕竟如今的朝堂,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属实短期内经不起再一次这样的上层大范围风暴洗礼了。 但…… 不管怎样,这次的功绩皇帝是必须得给两人记下来的。 陆承泽那边只能暂时压着,毕竟陆承泽的父亲如今还在京中任职,且已经成为皇帝极为重要的左膀右臂,守卫皇城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那么身为他的儿子,不管是陆承泽还是陆承风,两人的官职都不会晋升的太快。 但卫文清就不要紧了。 只要卫文清自己主动表示,想要将这份功劳换取一次调任的机会。 希望调任到林岚玉封地附近军中任职。 皇帝就算是原本不打算给卫文清封赏的,都得立马点头同意。 毕竟见识过卫文清的谋算能力,皇帝即便不知道卫文清与水溶之间的关系有多密切,也清楚有卫文清在水溶身边,于水溶而言,绝对是如虎添翼。 在这个时候,卫文清“恋爱脑”,为了追随林岚玉的脚步,主动提出希望脱离边防驻军,转到朝廷内部的武官系统里面,到地方驻军去赴任。 那皇帝还不得高兴地半夜做梦都得笑醒? 固然这是因为水溶一直以来表现的太过亮眼,镇北军对朝廷来说又太过重要,皇帝一直拿捏不定该如何对待水溶和镇北军的缘故。 但对水溶来说,也未尝不是一次适时的示弱。 同时又能满足林岚玉和卫文清两人“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闯一闯”的想法。 某种程度上,怎么不算皆大欢喜呢? 嗯,除了林如海这个老父亲,一点儿也不欢喜,只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两个……可真是,有够胡闹的!” 只是林如海虽然觉得两个小年轻想一出是一出,胡闹的很。 但如今林岚玉兜里有钱,手上有权势,想要做一些虽然在世俗大部分人眼中,有一些惊世骇俗。 但若认真说起来,只要林岚玉坚持要做,也不至于引来太多人反对,反倒是更多人只会嗤之以鼻的事情。 林如海想了半天,又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好制止的。 尤其是与水溶两人通信之后,水溶告诉林如海,不仅是林岚玉想要在自己封地所属的地方搞一个这样的女子学院,他也已经与林黛玉两人商量好,会在北疆境内也弄个女子学院后。 林如海心中最后的那点儿身为老学究的纠结,也很快就被放下了。 他本也不是十分古板的人,不然当年不会将林黛玉和林岚玉充作男儿教养。 如今两姐妹只是想要给更多姑娘们一个“充作男儿教养”的机会罢了,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林岚玉后续来信也说了,她也不单纯是要教那些人读书识字,更多的事为了给那些人教会一技之长,让她们即便脱离原生家庭,也能有本事凭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罢了。 怎么看这都是一件极好的善事,林如海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第565章 封地 同为事件当事人之一,林岚玉这边,至少短时间内的压力却是比卫文清甚至比水溶还要小的。 毕竟唯一的长辈穆晚秋向来十分宽厚,且从不喜欢干涉小辈们的事情。 对林岚玉与卫文清的关系虽说不像当初对水溶和林黛玉的时候那般殷殷期盼,却因为曾与卫文清相处过一段时间,对卫文清的品性颇为认可,而并没有什么忧心不满的情绪。 甚至还颇有兴味的在一旁慢悠悠看年轻人们的热闹。 虽说如今皇后那边的异动,让水溶不得不提前插手,让这对原本才刚刚渐入佳境,后面却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的有情人突然迈过了好几个大坎儿,一下子进度条就拉到了定亲这件事儿上。 让穆晚秋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但也只是这样了。 左右林岚玉早早就说了,她没那么着急成亲,就算要成亲,至少也要等两年,这两年的时间,足够穆晚秋不紧不慢的给林岚玉准备好嫁妆。 反正她只需要准备她想要给的那一部分就好。 如今北静王府已经有了林黛玉这个新的女主人,跟水溶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宠妹。 即便婚事匆忙了些,诸如嫁衣、婚床之类的大件儿,也用不着穆晚秋去操心。 两个心大的人凑到一起的结果,就是卫文清那边正在忙着讨好未来岳丈大人,水溶那边正在忙着定亲事宜以及给她准备嫁妆的时候。 林岚玉这边,与穆晚秋和惜春几个正没事儿人似的,讨论这个新年要如何过。 毕竟虽说人在姑苏,可林岚玉如今到底不是真的林家人,上次那般特殊情况也就罢了,过年的时候,她是没有资格参加林氏一族的祭祖的。 当然,她其实也没那么感兴趣就是了。 既不需要像往年一样忙着参加宫宴和祭典,也不需要走亲访友,礼尚往来。 甚至就连各家夫人们送来的宴会邀请帖子,她们也只需要挑拣着重要的几家,意思意思出席一下便可,不必花费太多心思。 她们自然便有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各种“无足轻重”的玩乐之事上。 譬如新年之前,城郊各地陆陆续续攒起来的农贸集市。 亦或者过年前后,城内商家们联合起来打造的花灯市集。 还有一些热热闹闹的年节活动…… 虽说置办年货这类事情,自然有管事的安排人去采买,但这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林岚玉她们到处溜达的热情。 更何况,今年虽说没有跟林黛玉在一起,但她们身边可还带着十个林家的小姑娘们呢。 被拘在林宅学习了这么久,难得能够趁着新年前后,没什么课业安排,郡主还主动带着她们出门四处溜达,小姑娘们一个个别提多开心了。 就算一人兜里也只揣了临出门前,林岚玉发给她们的二两碎银,也一点儿不妨碍她们激动兴奋的心情。 二两银子! 这对她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从前在家中的时候,即便逢年过节,家里能给她们发两个大钱,就足够让她们兴奋一整个新年了,更别说,这还是二两银子! 而且郡主说了,这是给她们自己的,她们想怎么花怎么花,就算花不完,也不会被收走! 姑娘们起初还有些犹犹豫豫的,不太敢乱花。 但林岚玉带着她们东边看看卖糖葫芦的,西边看看捶米花酥的…… 看完吃的,转头就又带着她们溜达到了卖泥叫叫,布狗狗的摊子前,挑挑拣拣的买了不少这些个小玩意儿。 不管是吃食还是这些充满乡土色彩,虽然不够精美,却颇具童趣的小玩具,价格都不高。 即便她们兜里的二两银子,也能买上一大堆。 尤其是那些刚出锅的,热腾腾还带着香气的吃食,诱人的香气宛若有魔力一般缠绕鼻尖,让人连想忽视都难。 再加上周围人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不少人都在买。 年龄稍长一些的姑娘还在迟疑纠结,但年纪稍小一些的已经忍不住了。 不一会儿,有人已经左手糖葫芦,右手米花酥,吃的不亦乐乎。 有人开头,后面便不自觉的有人跟上。 尤其是她们发现,林岚玉也果真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不管她们选择买了什么,还是什么都不买,只牢牢的将银子揣在兜里,她都不闻不问,完全放任。 一些还在迟疑的姑娘,后来也多多少少花钱买了些东西。 林岚玉确实买了不少好玩的小玩意儿,但她自己只留了一部分,大部分过年的时候,当做新年礼物发给了大家,连带着惊蛰她们,除了府上惯例的份例外,也都收到了一份林岚玉亲自挑选的小礼物。 东西不贵,但都是林岚玉在外面摊子上一个个亲手挑选来的。 大有一种“不管是大朋友还是小朋友,新年了,大家都是有新玩具的好朋友”的劲儿。 穆晚秋虽不大喜欢到市集上凑热闹,但也凑趣,给大家每人多添了一双暖呼呼的新鞋。 就这样暂时将所有暂时刮不到她们头上的风雨和纷扰都抛开。 连带着柳文铭这个福不知道享受了几分,但不妨碍他被亲生父亲连累的差点完蛋,被拘束了好一阵子的小倒霉蛋儿。 众人过了一个虽然算不得十分热闹,但也一样人人都开开心心,轻松愉悦的年。 直到出了正月十六,新年正式落幕。 年后不久,林岚玉她们便要离开姑苏,继续旅程了。 虽说因为牵扯到了皇子,乃至是勾连外敌的缘故,如今柳柯杰和夏玉英等人都已经被严格看管了起来。 案件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料。 但也是因为这件事惹来皇帝雷霆震怒,不管是疑似牵扯其中的皇子,还是跟这事儿明面上看着关系不大的皇子,过年前都吃了瓜落。 不仅直接被削了手上的权利,全都给撵回家去闭门思过,连除夕宫宴都没有被允许出席,甚至除了太子,另外几个皇子年后至今也都没有被解禁的风声。 但至少短时间内,夏玉英的安全是绝对十分有保障的。 毕竟如今柳柯杰可是重要的人证。 那些想要杀柳柯杰灭口的人,连柳柯杰这个正主儿都还找不到机会灭口呢。 作为与柳柯杰“夫妻关系不睦”的正室夫人,夏玉英在那些人眼中,重要程度甚至还比不得柳柯杰极为疼爱的几个庶女。 且如今陆承泽已经回京,有陆承泽关照着,夏玉英的安全自然就更不用担心了。 也是因此,虽说柳诗婷和柳文铭不得不继续跟随着林岚玉她们,一路前往封地。 但姐弟二人的心态倒是比年前那会儿还要沉稳许多。 甚至就连柳文铭,虽说不方便与林岚玉她们收的这几个林家小姑娘接触太多,却也十分积极的帮林岚玉她们准备教学工具。 当然,这并不是说柳文铭多看好林岚玉的这个“女子学院”。 他只是被关在家里时间久了,多少有些无聊,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做。 再加上林岚玉和柳诗婷也好,还是夏玉英和穆晚秋也好,都算是相对比较有“反叛精神”的女性。 身为被这样一群女性包围的男性,柳文铭即便从小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儒家思想教育,多多少少却也难免有几分同样的“反叛精神”。 至少,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母亲并不是一个真的“以夫为纲”的人。 且也是因为自己母亲并不以夫为纲,反倒一直在尽力的保护他们姐弟二人,他才能有后来安安稳稳长大,安安稳稳出去读书的人生。 若是一切都以他那个父亲为纲,如今他们母子三个怕是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但不怎么看好,不妨碍柳文铭在林岚玉毫不客气的给他安排了活儿干,让他“编写一下启蒙书籍”的时候,老老实实干活。 林岚玉让柳文铭捣鼓的启蒙教材,并非传统的三百千这类。 毕竟她要教导的这群小姑娘们,未必需要多深的学问,这方面,她们只需要识字就行。 但若是在识字之外,还能多掌握一些技能,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而林岚玉琢磨半天,还是在白术的建议下,将《汤头歌》给翻了出来。 但这对刚认字的小姑娘们来说有些难度,再加上林岚玉觉得,既然都学这个了,不如再多认识一些常见的草药和野菜之类的,也算多学一点儿技能。 但她是没这个耐心,慢慢去翻书捣鼓的。 是而便将这事儿丢给了柳文铭。 左右他们只是编了拿来自己用的,又不是什么大儒,要着书立说。 只要好用,能用就行,就算是柳文铭将一堆名字好记,也容易遇到的药草全都单独拎出来,编成一本书,林岚玉不挑。 毕竟她们那个时代,小朋友们上学的时候,谁还不是从字词句开始学习认字的呢? 好用就行,也没必要追求形式。 只是林岚玉的要求越是简单粗暴,柳文铭越是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这段时间,根本不用林岚玉催,他平日里一有时间,就主动回去翻书,四处查阅资料。 那股认真劲儿,让原本还一直为弟弟日后再也不能科举,会不会颓废到不愿再读书的柳诗婷叹为观止。 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弟弟这股劲儿究竟是用偏了,还是…… 但好在,能有个地方供弟弟钻研,也算没白费了弟弟这些年的用心苦读。 这样一想,柳诗婷又觉得,林岚玉虽然嘴上说话不客气,但对自家弟弟也属实用心了。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又被人发了一张好人啦。 都说烟花三月下江南,但林岚玉她们离开姑苏的时候,正是江南风景最好的时候。 她们这群人又不赶时间,于是干脆一路上慢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将江南几个知名的重要城市都溜达了一圈儿。 毕竟难得来一次,多少也得让大家不枉此行不是。 也是因为林岚玉她们这样散漫且毫无目的的瞎溜达,完全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或者应该说,连林岚玉自己都不知道她们下一站去哪里,让原本还有些不甘心,想要安排人再尝试将柳文铭抓走的那些人又一次扑了个空。 无知无觉的再次躲过危机,林岚玉她们在江南一直玩到三月末四月初,眼瞧着温度渐渐回升,外面的风景也早已嫩绿变苍翠,才终于继续行程。 不过彼时从她们所在的地方,前往林岚玉的封地,也就是她们最终的目的地,已经只剩下小半个月的行程。 众人溜溜达达的,也不需要多赶路,也就到了。 虽说是封地,但林岚玉只是食邑这里,对这里并没有任何管辖权。 这一点上,与因为手握镇北军,且又是王爷,而对北疆有一定程度上的掌控力度的水溶,还是大有不同的。 不过这对林岚玉来说,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她并无意掺和这种事情,甚至可以说,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不管是皇权之争,还是这一轮又一轮的跟割韭菜一样的肃清行动,于林岚玉来说,都属于会看热闹但绝对不会喜欢的类型。 甚至看多了之后,还深觉心累。 毕竟她这辈子不是普通小市民,而是半只脚身在局中的皇族一员。 近距离感受到权利厮杀的残酷,除了让她更珍惜美好生活外,便是愈发想要远离皇城,远离那些逐渐成为权利的奴隶的家伙们。 否则也不会明明水溶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她却一直没怎么上心自己的属官问题。 但到底这里是她的封地,她在这里,还是有一些特权的。 是而林岚玉到了封地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买房子“修建”属于她自己的郡主府。 只是,林岚玉这边还正让人采买建筑材料呢,就侍卫来报,当地地方官求见。 林岚玉起初并不打算理睬这人,毕竟她们已经到了好几日了。 正常情况下,她们刚到的翌日,这位地方官就该主动递上拜帖,登门求见的。 但对方跟不知道她和穆晚秋来了似的。 如今她都已经买好了房子,正忙着改建郡主府呢,这人来干嘛? 第566章 定居 因为心中先一步对这位明摆着没那么热情友善的当地知州有了偏见,林岚玉对对方的登门拜访,自然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只是想到自己日后毕竟要在这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日后她开办女子学院的事儿,若朝中有人盯上她,还免不得要“劳烦”这位,替她顶一顶。 林岚玉到底也没直接将人给拒之门外。 只让人告诉对方,她与穆晚秋今日都不在家,出门烧香去了。 让这位知州大人有什么事儿,不妨先将帖子留下,待到晚些时候,她们回来了,自会知晓。 若明日没什么事儿,也好腾出时间来招待知州大人。 林岚玉今日不仅没出门,甚至此时此刻,就在新买的宅子里,带着穆晚秋和惜春、柳诗婷他们几个逛宅子,商量着怎么改建呢。 这一点,这位知州沈大人一清二楚。 甚至林岚玉也心知肚明这位沈大人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直接登门求见,必然是清楚自己和穆晚秋就在家中的。 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林岚玉故意“拿乔”,就是不肯见他。 被人晾在前厅半天,连一杯热茶都没上,结果最后只干巴巴得了这么一句话,沈永元心里当然不可能半点儿气没有。 奈何他自己做事不地道在先,虽说事出有因,可此时人家康平郡主摆明了压根儿不乐意听他哔哔,就是要先将对他的不满给发泄出来。 丝毫不惧,且也完全有实力不在乎,他是否会因此产生芥蒂。 沈永元就算是心里有气,也只能憋着,老老实实将怀里揣着的拜帖放下,起身离开。 不然怎么办? 虽说他是这里的地方父母官,但人家郡主一没干政,二没违法。 甚至严格意义上说起来,人家从北疆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买房置产。 不管是打算定居,还是只做偶尔来这边住上几年的临时居所,都是看在这里是她食邑的面子上,才来给他“冲一冲政绩”的。 他这个地方父母官,应该庆幸有了这位郡主在,不仅朝廷会多分几分注意力到这里,甚至若他政绩优秀,再借着康平郡主的势,与北静王能有几分哪怕只是善缘,日后他的晋升也能多顺遂几分。 只可惜了,可惜他徒有青云志,却架不住总有人给他使绊子。 这般想着,沈永元多少有几分丧气,但到底稳住了情绪,一脸平静的离开。 等沈永元人走之后,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小满才回到林岚玉身边,将沈永元从进门到现在的表现,一丝不差的全都描述给林岚玉。 听到沈永元离开的时候颇有几分丧气,穆晚秋有些不厚道的轻笑出生。 秉持着这一路走来的好习惯,她们到一个地方之前,多少都会先打探一下当地的情况。 尤其是在先前经历过怀安府那一档子事情后,来到吉安之前,她们自然更小心细致的调查过这边的情况。 其中这位知州沈永元的资料,也早就被送到了林岚玉手上。 甚至沈永元之所以明知林岚玉她们不日就会抵达吉安,临了临了还被人绊住了脚,以至于耽搁了两三日,才有时间来拜访林岚玉,这事儿也早就在她们意料之中。 甚至认真说起来,早在她们来吉安之前,就先吃了一口这位吉安知州大人新鲜出炉的瓜。 对这位倒霉“孝子”的遭遇,她们只能说一句同情,但并不值得伸出援手。 这一点儿“同情”之心,自然也不妨碍林岚玉拿起姿态,将自己身为郡主应有的强硬态度摆出来。 毕竟林岚玉虽说没有那种标榜“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爱好。 但她始终坚定的认为,一个人若连自己家中之事都处理不好,那么就算他事业做的再成功,也不过是个不值得同情的利己主义者。 虽说这位倒霉催了点儿,热衷作妖的并非他家中妻女,而是他那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的老娘,让身在礼教尤其孝道十分严苛环境下的沈永元痛苦不已。 但这位大人若不及时取舍,那他日后晋升的越高,于他而言,越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事儿跟林岚玉她们没什么关系,沈母虽说在家拿捏儿子儿媳,但出了门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老太太。 别说林岚玉遇不上对方,就是遇上了,也轮不到沈母在林岚玉眼前蹦跶。 只是因着吃了沈永元的瓜,让林岚玉愈发觉得自家能有穆晚秋这位开明且跟小辈之间相处十分融洽的继母,可当真是太好了! 就算是为了感谢这份融洽,她高低也得对穆晚秋再孝顺一点儿。 只可惜林岚玉的这一行为,惹得穆晚秋哭笑不得,并被其当场婉拒。 众人说说笑笑的,并不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仍旧专心于她们接下来要住许久的宅子该如何改建,各人又都瞧上了哪处院子。 沈永元却沉着一张脸回到家中,点灯熬油到深夜,细细沉思许久。 好在翌日林岚玉没有继续刁难沈永元,得知对方登门之后,便让人将其领到了前院偏厅会见。 且林岚玉与穆晚秋二人都露了面,也算给足了沈永元面子。 只是因着有昨日那一出下马威,沈永元也对林岚玉的“名声”多有听闻。 即便今日林岚玉和穆晚秋都表现的十分客气。 甚至还笑盈盈的问起他家中女眷,言说最近忙着改造郡主府,暂时腾不出时间来招待,免得怠慢了娇客。 但等过些时日,她这郡主府收拾妥当后,必当广发帖子,邀请吉安各家千金与夫人们赏脸。 沈永元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十分谨慎的应对眼前这对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母女。 不过到底如今林岚玉这边全是女眷,沈永元也只在前院待了不久,与两人简单叙话,交流了一番这吉安城中的一些事情。 以及若她们二人有需要,城中有哪些地方售卖有合适的建材和家居软装这类显然沈永元是昨日回去提前做了功课的内容。 便又匆匆告辞离去了。 见过沈永元之后,吉安城中各家紧跟着纷纷递来拜帖。 只是正如林岚玉所说,她们这会儿正忙着收拾自家宅子呢,压根儿没空。 于是便交由惜春和柳诗婷帮她逐一回帖,暂时婉拒了各家的拜帖及邀约,一律等她们的宅子收拾好了之后再说。 只是林岚玉这边哐当哐当砸大墙,改建屋舍的时候,却不知卫文清那边,已经与林如海和水溶沟通起他要如何向皇帝申请调任。 以及倘若他从镇北军中脱离出来,调任地方驻军,那日后若林岚玉觉得吉安那地方待着不好,想要换个地方生活,他又当如何的问题来。 毕竟这事儿还只是一个想法,卫文清与林岚玉商量的信件又还在路上。 此时此刻,家中改建方案确定下来,连图纸都画好了之后,剩余的事情无需林岚玉操心,她便带着惊蛰她们又开始日日往吉安附近的城郊跑。 这边日后即将会是她接下来很长时间的“大本营”。 嗯,特指果园栽种方面。 林岚玉自然要早日考察清楚周围的环境和地理情况,再入手几个合适的庄子,才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还有她们这一路上已经再次进一步完善许多女子学院的规划。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也是时候需要进行第一步选址工作。 这方面,林岚玉决定考察合适的果园的时候,也顺手给考察了。 不过毕竟这样的学院里以女子为主,若放置在城中,不仅地价贵,消费高,且也过于引人瞩目。 购置地皮贵一些倒是无妨,左右她如今也算是“财大气粗”的一员,且吉安到底只是一个州,地价就算再贵,也是远远不能跟怀安府那样的地方比的,更不要说京城。 只是学院修建在城内,也就意味着学院中不大会有多少地方供学子们耕种劳作,自给自足。 林岚玉人在吉安的时候,有她在前面遮风挡雨,自然不畏惧。 甚至前期她也不介意贴钱养着这个学院。 但就怕日后林岚玉不在吉安,这个学院就被人盯上,不仅地皮保不住,甚至连学子们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那就与林岚玉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但若选在郊外,地皮倒是便宜了,顺带着将学院附近的田地买下来也不费劲。 她也不介意将学院就设置在距离她的庄园不远的地方,方便庄园上的护卫们顺带守卫一下女子学院的学子们的安全。 大不了她在那个庄园里不种什么不方便被人看到的果树就是了。 但更长远的安全问题,却又需要谨慎又谨慎。 这选址,便十分有难度起来。 以至于林岚玉接下来一两个月都没闲着。 等她终于选好了合适的庄子做第一批果园苗圃基地,同时也给女子学院暂时定下了几处觉得还算合适的地址,想着回去与惜春她们好好商量一番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六月。 天气热,林岚玉便不大爱出门。 又兼她们的宅子终于修整好了,也是时候履行先前的承诺,举行一场宴会,邀请吉安的各位贵夫人和其家中姑娘们登门做客,大家彼此正式见面,熟悉熟悉。 林岚玉便又忙起来,以至于她虽说收到了卫文清不久之后,有可能会调任吉安的来信,心中多少也有几分期待。 但等真的瞧见卫文清人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还是颇为震惊的。 “你的身体好了么?怎么就跑来了?!” 卫文清当初所中的毒,并不比当年林如海中的毒轻。 只是因为及时服用了武神医事先给的药丸,又兼这些年武神医不断精进医术,又有林岚玉提供的上等药材供给,才缩短了不少卫文清的祛毒时间。 但即便如此,原本在林岚玉的想法里,卫文清的身体即便解了毒,也难免会虚弱一阵子。 比起到处奔波劳碌,自然还是好好留在武神医那边修养,才是上上之策。 偏偏这人,竟是个坐不住的,这才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身体元气恢复了没有,就到处乱跑! 看出来林岚玉的担心以及几分怒气,卫文清急忙开口解释。 “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来这里也是经过武神医和林大人点头同意的……” 虽说皇帝给卫文清的任命书暂时还没有下来,但已经同意了卫文清调任,那么他在镇北军中的职务便算告一段落。 有水溶和卫父在,并不需要卫文清一定要返回去一趟,便能将那边的大部分事物接手过去。 又兼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如海,都不放心林岚玉跟穆晚秋两人带着柳家姐弟两个,孤身在外。 是而商量一番之后,便决定让卫文清提前出发,来吉安寻林岚玉。 听完卫文清的解释,林岚玉盯着卫文清的眼神儿,便带着些不善了。 “所以,这是不放心我们母女两个,安排你来盯着我们的呗?” 这话说完,林岚玉转头就要去找穆晚秋告状,惹得卫文清哭笑不得。 “没有没有,岂敢岂敢!” 就算是有,那也必须是绝对不能认的。 “只是左右我如今无事,与其在荆门等着圣旨,不如直接来吉安,倒还更方便一些……” “第一次听说有人在原地等着圣旨赴任的。”林岚玉斜了卫文清一眼。 卫文清十分坦荡的点点头。“嗯,今日听说了之后,日后就有先例在了,少了许多人大惊小怪的机会。” 林岚玉无语。 就在这时,惜春走了过来。 瞧见卫文清,惜春先是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从前在林家借住的那位?” 林岚玉秒懂惜春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问林岚玉,她的“未婚夫”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人呢。 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但瞪了卫文清一眼后,还是十分坦荡的点点头。“日后他会调任吉安,虽说职务暂时还未定下,但大抵是武将……” 林岚玉的坦坦荡荡,不仅很大程度上取悦了卫文清,也让惜春小的眉眼弯弯。 第567章 仰慕 虽说出于某些由贾家男人带来的阴影,惜春是不大喜欢与男子走的太近的。 甚至早已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即便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也绝不婚嫁。 但她从不是一个喜欢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的人。 尤其不管林黛玉还是林岚玉,在惜春眼中,都是比自己要厉害的多,也勇敢的多的姐姐。 她自然也是希望她们都能觅得良缘的。 且当初不仅林岚玉姐妹二人帮助她们姐妹几个良多,甚至贾迎春的夫婿,还是眼前这位卫兄长亲自帮忙挑选的人选。 惜春也从贾迎春寄来的信件中,知晓自家二姐如今过得不错。 这会儿面对卫文清,虽两人只是初相识,惜春对卫文清的态度还是十分友善的。 卫文清多聪明的人,自然十分上道,对惜春的态度也客气的很。 甚至给惜春备的见面礼中,还特意添了本前朝某位高僧亲手抄写的佛经。 别看只是一本手抄本,这份礼物即便是拿去送给慧通大师,那也绝对是一份不轻的礼物,更别说只是当做“见面礼”送给惜春了。 这还不得立即将惜春本就挺高的好感度直接拉爆表了? 林岚玉瞧出来卫文清的小心机,倒没说什么,甚至还跟着劝说惜春不用有心理压力,既然卫文清舍得送,那她只管收下就是。 见林岚玉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惜春到底舍不得拒绝这样一份重礼,便还是厚颜收下了。 只是因此,对卫文清这位“未来姐夫”的好感度,立马又提升了一大截。 穆晚秋向来是不大管年轻人之间的这些事情的,更别说卫文清这摆明了是在投其所好,讨好林岚玉的小姐妹,以达到让自己能在林岚玉那里多得些好评的目的。 穆晚秋在一旁吃瓜看热闹还来不及,自然更不会开口说什么了。 甚至还兴致勃勃的跟惜春约好,等她将这本佛经读完,记得给她和柳诗婷她们也瞧瞧。 毕竟是得道高僧留下的抄本,即便如穆晚秋这般近些年才有了礼佛爱好的人,也难免心存几分敬仰。 惜春闻言,自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听到卫文清说他已经与家人和水溶他们都商量好了,日后会调任,陪着林岚玉暂时定居吉安。 至于数年之后,届时也可以看林岚玉这边的情况,以及皇帝对他的安排,再行考虑。 穆晚秋对卫文清也不由大加赞赏,甚至主动提出郡主府前院的还留出来好几个院子,让卫文清无需客气,仍如从前一般,选一个他喜欢的院子。 左右如今两人的亲事已经定下,即便是未婚夫妻,但也已是自家人。 日后若回来,自是要住在郡主府上的。 卫文清对此,并没有多少抗拒的便顺势应下了,半点儿没有自己这样是否有“吃软饭”的嫌疑的纠结。 甚至瞧着还有几分兴致勃勃。 让一旁的惜春与柳诗婷瞧得又惊奇,又不由有几分莫名羡慕。 只是大家也都知道卫文清和林岚玉两人许久未见,如今更是正式定亲后的第一次见面,定然还有许多私密话要说。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便找了理由纷纷离开,将地方留给了林岚玉和卫文清两个。 林岚玉虽说是不愿意一味为了迁就男人,就勉强委屈自己的人。 但当水溶毫不迟疑的迈出第一步,甘愿为了他们的未来,主动申请调任。 甚至为了更好地迁就林岚玉的“梦想”,拿功绩跟皇帝换了调任吉安的圣旨。 林岚玉心下感动之余,也不由自省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于自私了些。 大约是深受上辈子的影响,她从不觉得谁理所应当的要为谁牺牲掉自己的人生和未来规划。 但现实是她的理想并无法在北疆那个地界实现,是而她先前才能毫不迟疑的做出选择。 但当未来新的选择摆在她的眼前,她又该如何? 瞧出来林岚玉的情绪低落,卫文清急忙开口解释。 虽说他确实是因为林岚玉的原因,才下定决心请求皇帝将他调任吉安的。 但若说离开镇北军,离开北疆,这事儿倒也并非,至少不完全是因为林岚玉。 “我早就与父亲和外祖父说好了,如今外祖父他们已经平反,家弟和表弟他们读书也都十分刻苦,未来即便不是人人都能科举中第,将来也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早就想要从打小背负的沉重责任中脱身,去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自由。 “那……吉安有你想要的自由么?”林岚玉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大约是有的吧。”卫文清看着林岚玉笑。“至少,这里有我想要追求且无论如何不愿放弃的人。” 饶是林岚玉自觉脸皮厚的很,但对上卫文清这样直白的告白,林岚玉还是不由绯红的双颊。 好在卫文清也知道见好就收,说完这句话,满意的瞧见林岚玉的反应后,便又笑眯眯的将话题绕回到了他即将在吉安赴任之事。 关于他可能调任的职位,卫文清与林如海先前也曾做过推测。 吉安这个地方,虽远不如怀安府繁华热闹,但其能够单独为一州,自然也是有其优势之处的。 且因着某些历史遗留原因,吉安附近的地方驻军,职级甚至比怀安府还要高一级。 又兼卫文清先前在镇北军中,虽说确实有父辈蒙阴的关系在,但他年纪轻轻能够坐稳小将军的位置,也是有真实力的。 是而卫文清这次调任,即便不能做个都司,一个守备还是手拿把掐的。 “只是守备的职级到底低了一些,既然陛下能够默许了你我的亲事,想必应该不会在这方面抠搜的过分……” 所以,不管是卫文清还是林如海,都认定皇帝这次大概率给他的官应该直接就是个都司。 虽说这个职位听起来比先前卫文清的职位还高了一大截,但自来文官比武官原地高半级。 再加上地方驻军一向要受到同级别文官辖制,倘若卫文清只能做个守备,那日后见了沈永元,还得恭敬行礼,听其指派。 且不提沈永元敢不敢指挥卫文清,让他听自己的指派。 单凭林岚玉的郡马这个身份,以及卫文清接连办了两桩大事,却都因着各种原因不便明着表露出来,以至全都未曾得到皇帝封赏的先决条件。 如今好不容易能将这份赏赐换个方式给出来,皇帝自己怕是也不大乐意。 更何况,让自己有心拉拢的皇家女婿日日给人行礼,那日后他还怎么拉拢卫文清? 更何况,即便让卫文清接了都司的职位,他仍然会在一定程度上被知州辖制。 但说出去,一下子就好听的多了不是? 林岚玉听得好笑。“这话听起来,怎么好似你还占了我的便宜,提前吃上了软饭呢?” 卫文清对此,倒是不以为意。“那也是因着有这个条件,咱们才能吃得上这口软饭不是?” 毕竟,他们这位陛下可不是先太上皇,不管是对亲信还是对宗亲,一向都吝啬的很。 若非卫文清办的事情确实让皇帝十分满意,且这次卫文清和陆承泽还堪称九死一生,绝对是立了大功的。 即便皇帝是为了向忠诚于自己的那些臣子们摆明姿态,也不好轻拿轻放,再无视卫文清的功劳。 皇帝也不会这么大方。 不过这些都只是两人关起门来,私下讨论几句。 如今旨意还未下来,也并不方便拿出去说,免得显得轻狂。 不过提起吉安知州沈永元,林岚玉便将先前她与沈永元短暂打过一些交道的事情,以及沈永元家中的情况给卫文清说了说。 相比较半道出家,全靠惊蛰她们给力的林岚玉,卫文清才是汇集情报的好手。 即便林岚玉这会儿只是口述,根据自己的印象,大致讲了讲沈永元家中的情况,也足以让卫文清了解到许多。 又兼卫文清来之前,也多少调查过一些吉安这边的情况。 这会儿听着林岚玉认真详尽的讲述,卫文清一边一一记下,一边不由自主的唇角上扬,心情愉悦。 起初林岚玉还在径自绞尽脑汁回忆自己知道的情况,并未注意到卫文清的表情变化。 但等她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累了,刚停下喘口气,对方就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递到了她面前时,林岚玉还是噎了一下的。 抬眸就对上一双噙满笑意的眼睛,林岚玉不由嗔怪的瞪了对方一眼。 明知卫文清是关心,却不妨碍她故意做刁难状。 “我好心好意的努力帮你收集信息,你倒好,既不好好听,我不说了。” “怎么会。”卫文清做一脸委屈状。“我这不是瞧你说的辛苦,才急忙奉上茶水。” 说到这里,两人又不由齐刷刷笑起来。 笑过了,林岚玉才接过卫文清递过来的茶水,浅啜几口。 穆晚秋她们虽出了正厅,但因着到底不放心,她们也并未走远,只在前面院子里溜达,一边赏花观景,一边也闲聊一下接下来若要宴请各家,宴席摆在哪里,又都要添置些什么东西之类的琐事。 听到屋子里忽而传出两人的笑声,别说穆晚秋,就连惜春都不由好奇的转头往屋子里张望几眼。 只可惜她们这会儿站的位置,并不能直接看到正厅之中的场景,也只得作罢。 瞧见惜春好奇的模样,又想起先前林岚玉离京之前,林岚玉与林黛玉两姐妹说起惜春时,还曾挂念的事情,穆晚秋状似无意的开口。 “说起来,惜春而今年岁也不小了吧?日后可想过还俗之事?” 惜春惊讶的回眸,对上穆晚秋温柔包容的双眸。 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考虑过……” 她虽已决定接下来几年会随着林岚玉在吉安生活,也十分积极的想要参与到“女子学院”的建设当中。 但对于她自己的人生,却始终没有认真考虑过。 或者说,左右如今她上头没有父母长辈,身后没有顾虑挂念。 不管是仍做个小尼姑也好,还是还俗做个普通姑娘也罢,对惜春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甚至倘若她真要还俗,多多少少难免都要遇上被人催婚,甚至被人介绍相看的困扰。 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保持着做一个小尼姑来的开心。 左右正如林岚玉所说,她又不缺钱,也不担心无人庇佑。 既然如此,那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才是最好的。 至于旁人的眼光? 她一个小尼姑,哪来的旁人的眼光。 惜春的态度坦荡,甚至连遮掩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即便想法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过分超前,但穆晚秋听完之后,也只是愣了一会儿,随即便又笑起来。 “你们姐妹几个,说起来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这性子,却是属实天差地别的很。” 这话里,是将贾迎春和贾探春都算了进去。 惜春也跟着笑。 “一样米且养百样人呢,更何况我们本也算不得亲姐妹,各人有各人的志向,总归活出个人样来,也就够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这一点穆晚秋还是十分赞同的。 闻言也跟着点头。 两人聊得兴起,并没有在意一旁柳诗婷,自然也不知道柳诗婷看向惜春的目光里,不仅带着震惊,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钦佩羡慕以及……一些神思。 不过柳诗婷到底与惜春的成长环境不同,心里即便有了某些想法,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彻底转变。 再加上她母亲夏玉英还在,下面还有个弟弟需要关照。 关于自己的未来,究竟何去何从,柳诗婷也只是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想法,并不曾十分认真考量。 但不管如何,她是真的很敬佩惜春的。 不只是惜春,林岚玉也是她敬佩的对象。 熟悉之后,又填上了惊蛰她们…… 只是柳诗婷不知道,在她佩服仰慕林岚玉她们的时候,对于她们这一路上新收留的小姑娘们,以及她们从林家带出来的几个小姑娘来说,她也一样是值得她们仰慕的存在。 第568章 狐假虎威 虽说还未正式赴任,但卫文清提前抵达吉安,要做的事情也并不少。 毕竟城防驻军虽说听起来好像更安全,甚至各方面的待遇也要更好一些。 但同样的,这地方里面可比边防驻军的人员成分要鱼龙混杂的多。 不仅有一小撮“子承父业”的,还有不少被家里找门路塞进来的纨绔子弟,以及只是来这里“镀金”一下,日后就会找门路调走的…… 再加上他们免不得要跟地方衙署,尤其是知府、知州这类地方文官头头打交道,那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的主儿,相处起来,就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卫文清虽说是半路调来的,还是皇帝直接下旨的“最强关系户”,但一则他从前没有做过城防驻军这一块儿的官职,二则吉安这个地方,既然是林岚玉的封地,且日后两人极有可能还会在这里定居不短的时间。 卫文清自然不打算随便糊弄糊弄了事。 是真的想要深入了解一下这边城防驻军的情况,不仅要跟上下级和文官系统这边打好关系,也希望能够好好训练一下即将成为他手下的那些驻军的。 不求他们能够像镇北军那样勇猛无畏,但也不能太过怂包,甚至剿匪都只能靠人数取胜,日常也只会仗着身份欺压百姓那种。 是而他虽十分舍不得与林岚玉分开,却也只在郡主府稍作休息了两天,调整一番后,又很快忙碌了起来。 卫文清这次也并非孤身上任,毕竟他调任这事儿,虽说对于一部分一心想要上阵杀敌的兵勇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好去处。 但对于一部分身体多少有些伤病,亦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有了想要退居二线想法的人来说,随着卫文清调任到吉安这边,却属实算得上一份美差。 哪怕一开始的时候,只能从卫文清的手下“护卫”开始做起,等待时机才能真正有官职,也不妨碍有人蠢蠢欲动。 又兼水溶是个财大气粗的,只恨自家妹妹带着的护卫少,压根儿不觉得将镇北军中的精锐安排去护卫自家妹妹有什么问题的主儿。 见有人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追随卫文清和林岚玉,转职去做郡主的护卫的,便都给卫文清安排上了。 至于如今跟随林岚玉和穆晚秋的这一批护卫,里面只有一部分是被归属到林岚玉这个郡主名下的,大部分仍然隶属镇北军。 只是属于“借调”给她们母女,负责一路护卫她们安全的。 等日后穆晚秋回北疆的时候,他们护送穆晚秋回去后,仍会回到镇北军中。 也是因为知道林岚玉名下的侍卫名额还有不少,且再没有比镇北军中走出来的兵勇更能得他们信任了。 卫文清这次过来,也带来不少人手。 见林岚玉完全不介意这些人占着她名下的侍卫份额,却跟着自己跑腿儿办事,甚至日后说不好有一些人还会调到卫文清麾下,卫文清便将人带走了一部分。 当然,带走的都是原本他便使唤习惯了,大家都有默契的人。 有这些人在,卫文清想要调查各种信息,一下子就方便了许多。 甚至因为有林岚玉她们先前已经调查到的一部分信息的补充,他手上汇总起来的信息,一下子充裕的很。 不过到底大家侧重方向不同,至少当下,卫文清对吉安的文官只需要有大致的了解就行,并不需要太过详尽的资料。 更多的侧重点,还是在未来即将成为他手下的那些个守备和千总身上。 至于从林岚玉那里听来的沈永元的家事,也只能当做一点儿八卦,听听便罢了。 只要沈永元在公务上不出错,人家的家事,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说到底,大家虽说是两个系统的,但文官一向掌握着向上的喉舌,没有那个地方武将会轻易得罪这些人。 不过,若沈永元那边犯了错,卫文清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好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林岚玉毫不客气的落了沈永元面子的行为,让他终于发了狠,回家狠狠发作了一通,暂时震慑住了他家中那位偏心的长辈,以及那个不成体统的弟弟。 还是因为确定林岚玉并不是“游玩中途路过,暂时停留歇脚”,而是真的打算在吉安这个地方定居,至少是暂时定居。 他也将与林岚玉有关的事情的重视程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好歹也是一州知州,沈永元还是有些本事的。 不仅很快将林岚玉最近在吉安这边的动向打听了个清楚,甚至在卫文清才刚到吉安的第三天,就已经将卫文清的身份给打听出来了。 当然,这里面也是因为有卫文清刻意让人放出一些风声,以便震慑的缘故。 而且虽说皇帝先前耍赖的时候,给水溶和卫文清下的密旨上面,写的是征秦魏文这个身份,协助陆承泽查案。 但如今卫文清都与林岚玉定了亲事,且明显还是为了林岚玉,才申请脱离镇北军,调任吉安的。 水溶更是为了自家妹妹的“人生幸福”,才会舍得让这个他左膀右臂一般的好兄弟脱离镇北军。 自觉总算是从水溶那里扳回来一局,狠狠坑走了水溶一个得力干将,皇帝偷着乐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卫文清使绊子。 是而没人再提及“秦魏文”这个身份,仿若从一开始,皇帝看重的“良将”就是卫文清一般。 沈永元打探到的,自然全都是卫文清从前在镇北军中的身份,以及他与林岚玉的关系。 至于调任之事,虽有些风声,但却不是从卫文清这里放出去的,而是从上头传下来的。 心里知晓这位康平郡主日后怕不仅仅是想要暂时定居吉安这么简单。 这明显的,人家准小两口,这是想要将吉安经营成自己的地盘儿。 即便不是在吉安这个地方说一不二,那日后也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他们面前横着走的。 更不要说还是那种仗着自己年纪大了,明明没理还要强行倚老卖老的那种。 又兼早就从它处听来了这位康平郡主的性子一贯是个不好惹的,沈永元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再一次后悔起来,当初就不该想着老娘一辈子养育自己兄弟两人不容易,如今他既然有了本事,就该将老娘接到身边好好伺候,也让老娘和弟弟都跟着享享清福。 想到家里那混不吝的弟弟和偏心到胳肢窝,还一旦发现自己站不住理,就开始胡搅蛮缠的老娘,以及每每对着自己默默垂泪的妻女,还有儿子瞧着自己时候那隐隐带着仇视的目光,沈永元一个头两个大。 只是事到如今,沈永元再想后悔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 且不说他老娘跟弟弟绝对不会愿意再回到老家那个地方。 别说被送走了,他才刚刚提出来这么一个想法,他老娘就能当场给他上演一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弟弟更是完全不顾及自己好歹也是当叔叔的人了,躺在地上就打滚儿的样子。 就说当下,眼瞧着林岚玉这边宴请各家的帖子已经发到了自家夫人手上,沈永元也压根儿顾不上这些。 他心知若自家老娘再如同从前那般任性,落到了这位郡主手里,怕是少不得苦头吃。 不仅是他老娘,说不定他自己这乌纱帽都得有风险。 沈永元回去之后,立即又严厉警告了一番他老娘和弟弟,并郑重的将赴宴之事拜托给了自家夫人。 沈家夫人虽不能说出身名门,但当年也是妥妥的下嫁。 且还是她父亲瞧着沈永元颇有才能,日后前途定然不错,才将女儿下嫁给他的。 当初沈老娘对这个大儿媳满意的不行,只恨不得时时捧着,自然不会刁难她。 又兼那个时候小叔子还年轻,虽说性子混不吝了点儿,但对着她这个嫂子,多少带有几分畏惧,大家相处的倒也还行。 后来沈永元果真得中进士,外出做官的时候,因着她父亲的坚持,再加上她还给沈老娘和小叔子添置了两个伺候的人。 沈老娘甚至主动表示,小夫妻两个哪好分开,还是要待在一起,才好早些诞下一儿半女,给沈家延续香火。 于是沈家夫人便顺顺当当的跟着夫君四处调任。 婚后十几年,两人虽不能说和和美美,但至少在沈老娘来吉安之前,日子也算得上过得不错。 甚至一双儿女也都被教养的极好。 偏自打沈永元将他老娘和弟弟接到身边,这家里的日子,已经不能说一日不如一日了,那是日日鸡飞狗跳,不带消停的。 沈永元时常忙于公务,不在家中,许多事情不知晓内情。 可沈家夫人这些年的后宅经验却不是白长的。 她很快就抓到了沈老娘日日上蹿下跳的根源。 虽说沈老娘确实惹人心烦,但若真论起来,许多次事情,起因其实都不在沈老娘自己身上,根儿分明是在那个眼瞧着年纪不小了,但因着一事无成,偏还眼高于顶,以至于时至今日都定不下婚事的小叔子身上。 是而沈家夫人最近打定了主意,即便不能送走沈老娘,也定然要想办法让自家夫君将那个小叔子送走。 若是不然,她哪怕带着一双儿女闹和离,这日子她也绝不能忍下去了! 当然,沈家夫人之所以敢有这个底气,她娘家有所依仗是一方面,一双儿女都十分孝顺懂事,也都站在她这边,是另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沈家夫人也是个聪明人,她早就看出来,沈永元其实也早就不耐烦自家母亲和弟弟。 只是碍于孝道,有些事情迟迟拿不定主意罢了。 既然如此,为了自己和一双儿女,她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只是沈家夫人也没想到,她先前不过是故意多激怒了一下沈老娘和小叔子,这二人就差点儿真给她夫君惹出大麻烦来。 听闻这位康平郡主的事迹,以及对方日后怕是要久居吉安,今后别说是他们家,整个吉安的大小官员,最好都紧着些皮过日子。 若是不然,这位郡主的性子,那可是一点儿不带含糊的。 这位是能在宫宴上当众跟皇帝的宠妃闹起来,偏事后不仅半点儿没受罚,皇帝跟皇后还都纷纷赏赐安慰的主儿。 那是他们这些人能惹得起的么? 是而收到自家夫君的授意,得知三日后要带着女儿去郡主府赴宴,沈家夫人心里还是十分紧张的。 偏她知道这事儿自己根本躲都躲不过,又兼这次事关重大,自家夫君不仅狠狠约束了沈老娘和小叔子,家里那个庶女更是提都没提一句,唯恐一不小心招惹了贵人不满。 沈家夫人思量之后,觉得这事儿虽说不好办,但若她能够处理好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郡主只有一人。 而且这位郡主只是性子霸道了点儿,真说起来,却也并非什么嚣张跋扈之人,想来只要自己这边不主动招惹,也不会惹来对方厌恶。 但一旦能够跟这位郡主交好,且不提日后能不能对自家夫君的仕途之上有所帮助。 至少稍稍借一借这位郡主的势,威慑一下她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婆婆,却也足够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沈家夫人便与女儿十分慎重的商量起来届时应该备什么样的礼,以及衣着配饰要如何才能既不出挑的惹郡主不满,又能恰到好处的展示自己…… 这里头,可也有不少学问呢。 林岚玉暂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甚至想着借几分她在外面的“赫赫威名”。 她这会儿好不容易选好了自己心目中的女子学院的地址,便开始紧锣密鼓的找人画图纸。 一边画图纸,另一边一部分必不可少的建筑材料也可以提前安排人进行采买了。 左右她财大气粗,也不担心买的多了浪费,大不了届时给庄子上用。 是而“放量”十分充裕,只要求不管是图纸还是采买的建材,都抓紧时间,早些完成才好。 她急着呢。 第569章 设宴 林岚玉改建房子的时候,用的画师和匠人便都是自家带来的,甚至连家中不少细节处的雕花装饰,都用的是自己带来的人手。 如今女子学院虽然要从零开始建起,工程量更大,但因为并不追求多精致华美,主要以简洁实用为主,不管是画图纸还是装修起来,都反倒还要更简单许多。 林岚玉自然依旧将女子学院这边的设计,以及后续的建造工作,全都交给了自己人。 都是当初在京都的时候,就跟在林岚玉手底下做事的匠人。 即便从前做的是些迷你微型的房子,如今却要真刀真枪的生生造一座学院出来。 但比起从前那些精巧的设计,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如今这盖房子对他们来说,反倒要简单许多。 与其说是盖房子,不如说,给他们一个将自己的许多设计想法实践的机会。 是而知道林岚玉有这个打算,且郡主一向财大气粗,只要他们规划设计的合理,建造的时候也没有故意浪费材料,或者从中吃回扣。 林岚玉大多数时候都好说话的很,且不介意“助力梦想”。 众人纷纷来了精神,甚至不需要林岚玉多说,很快就按照各自擅长的领域以及想要实践的区域,将工作分好,各司其职的忙碌了起来。 那股热情积极的劲儿,怕是比盖自家房子都操心。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只需要负责绘图以及进行一些雕刻之类的精细工作,一砖一瓦的事情,自有另寻来的人来做。 手下的工匠们过于热情积极主动的后果,就是林岚玉觉得自己甚至比先前赶着时间改建郡主府的时候,还要轻松许多。 甚至颇觉自己在这里,反倒影响了他们的发挥和工程进度的感觉。 于是她干脆也撩开了手,任由他们去做, 只每旬将负责女学房屋建设的总管叫过来问询一下进度,再查一查账本,也就差不多了。 女学这边的进度暂时不需要她操心太多,几个庄子的进度也在稳步推进之中。 这些大头儿的事情都不需要林岚玉操心,她便干脆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听穆晚秋的指挥干活儿。 虽说穆晚秋是长辈,接下来府上即将举办的的这场宴会,至少在明面上,也是以穆晚秋为主导。 但到底穆晚秋只是来这里放松些日子,最迟秋日,林黛玉临近生产之前,她必然是要回北疆的。 反倒是林岚玉,虽说也会跟着回去看看小侄子兼小外甥,但很快还会再次返程。 如无意外,接下来的几年,她跟卫文清都要在吉安好好经营生活。 是而这次的宴会,对林岚玉的意义自然是更为重大的。 穆晚秋虽是长辈,也知林岚玉这次出行,身边带的人手非常充裕,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的人才。 哪怕有所疏漏的,只要林岚玉有需要,水溶那边也能以最快速度送来,压根儿没什么事需要她必须亲力亲为的。 但这也不妨碍穆晚秋抓紧每一次机会,将一些人际交往的东西灌输给林岚玉。 操持宴会这样的事儿,更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事项之一。 只是先前几次她们都不是在自家,多多少少有些不便,即便设宴,也尽量精简。 而今这宴会设在林岚玉自己的郡主府上,她才是真正的女主人,那自然大有不同。 刚好林岚玉最近又有空闲,穆晚秋难得抓住她老老实实的时候,哪里肯放过的? 自然是恨不得事事都让林岚玉过手一遍,刷一下经验值才好。 林岚玉自己躲不过,很干脆的将惜春和柳诗婷也抓了过来,大家一起“好好学习”。 谁也别想偷闲。 甚至她从林家带来的几个小姑娘,也被林岚玉揪了过来。 让她们负责具体事务是不用想了,她们暂时也没有那份胆气。 但是跟着长长见识,攒攒经验,顺便积累一些阅历,还是可以的。 当然,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任务,跑跑腿打打杂什么的,总归不能闲着,也能多多少少学到些有用的东西。 真正被穆晚秋盯着,且有要求的,仍然还是只有林岚玉三人。 相比起极少接触这些,且自觉这些事情跟自己关系不大,是而学的十分佛系,且穆晚秋和两位嬷嬷也都对她没什么要求的惜春。 柳诗婷的表现,却还是十分亮眼的。 倒不是说她表现的有多优异,毕竟林岚玉只是不爱处理这些事情,但这些年跟在穆晚秋和林黛玉身边,该学的也都学了,该操持的也都多多少少上手操持过。 不过是因着穆晚秋不放心,且她最近也确实有空闲,才陪着穆晚秋又过一遍罢了。 只要她自己不偷懒不摸鱼,自然能试试妥帖。 只是柳诗婷会懂这些不奇怪,但柳诗婷先前在柳家的时候,明明并没有多被柳柯杰看重,甚至夏玉英自己也极少会在柳家设宴。 说难听点儿,夏玉英压根儿懒得替柳柯杰维护关系,也无意与和柳柯杰蛇鼠一窝的那些人家中的女眷走得太近。 更不想将柳家后宅的不堪展现在人前。 但柳诗婷对这些事情,却表现出来了游刃有余的姿态来,这就并非只是简单的“懂”那么简单了。 “你母亲对你们姐弟,可真是下足了功夫。你这孩子也聪明灵慧,没有辜负你母亲的悉心教导……” 穆晚秋惊喜之余,并不吝啬对柳诗婷的夸赞。 只是惊喜之后,又多多少少难免有几分遗憾。 可惜了,明明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悉心教养出来的女儿,却偏生因为遇上了这么一个爹,这辈子怕是都难得自由了。 虽说林岚玉和卫文清对夏玉英的事情守口如瓶,更是只字不提柳柯杰到底背后卷进了多复杂的案情里。 但穆晚秋又不是傻的,这些年在京都,什么样的风风雨雨没有见过? 即便林岚玉什么都不说,单单只从夏玉英至今半点儿消息不曾传来,查案的卫文清和陆承泽两人明明将自己隐藏的很好,还能被人追杀到那般狼狈地步,就知道这事儿绝对简单不了。 又兼原本说好了要等夏玉英来与她们汇合,届时便能放姐弟二人自由的。 林岚玉后来却只字不提,只说让柳家姐弟跟着她们一起来吉安定居,穆晚秋便愈发猜到了此事怕是不大好。 只是林岚玉不肯说,柳诗婷与柳文铭两人竟也一直不提,穆晚秋虽然心中多少有些猜测,却也不好多问,这事儿才会就这么含含糊糊的就这么着了。 但等卫文清这次来了吉安,与林岚玉两人私底下谈过之后,林岚玉与惜春后面对待柳诗婷的态度又有些不同。 尤其是提及到两人规划中的女子学院之事时,已经不再只是让柳诗婷临时帮忙的意思,完全是将柳诗婷算进了长期规划里。 甚至就连柳文铭这么一个半大小子,也被两人规划进了“先生”的备选名单行列里。 这个时候,穆晚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笃定两人日后不会离开,或者说,虽然林岚玉明面上已经保下了他们姐弟两人,皇帝那边似乎也完全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就连柳文铭这个男丁,都被轻拿轻放了。 但这两人日后也必须归林岚玉管。 甚至说不得若这两人做了什么事儿,连责任都要归咎到林岚玉乃至是卫文清和水溶头上。 也是因为知晓为了保下他们两人,林岚玉做出了不少努力,眼见着孩子们不愿意将这些事拿到自己面前说,穆晚秋即便心里惦记着,到底还是忍住了。 却不曾想,柳诗婷这个当事人倒是表现的比穆晚秋要坦荡的多,听到穆晚秋这话,也只是笑笑。 “您这又是说的哪里话? 这是您疼我,才觉得我处处好呢。 实则我不过从前总是随着母亲出席宴会,别的真本事没学到,一些皮毛眼界却还是有的。 又兼各家伯母待我亲厚,也多多少少愿意指点一二,才有了这么点儿底子在。 若真论起来,去岁咱们在姑苏时候,两位嬷嬷才真真是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到您嘴里这么一说,就成了忒了不起的天分,可真是要羞煞我了……” 柳诗婷话说的俏皮,穆晚秋也有意转移话题,便跟着笑呵呵的连连点头。 对于柳诗婷的这份表现,自觉只是来凑个人数的惜春没什么感觉。 林岚玉更是乐见其成。 毕竟,日后柳诗婷留在她这里的日子且长着呢。 柳诗婷若能将穆晚秋的本事都学了去,受益人还不是她自己? 不过因着林岚玉也确实能够从穆晚秋的经验里学到不少东西,又兼她本就喜欢这种一家人其乐融融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 她也是很乐意陪着这样忙碌一番的。 再说想到最多不到一年,穆晚秋就要回去北疆,日后她和卫文清就真的凡事只能靠自己了,林岚玉心中也未尝不是多少有些没底。 现在还能跟在长辈身边多学习一下,哪怕就当温故知新,顺便彩衣娱亲,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这样老老实实跟着学习,甚至都不怎么躲懒了的林岚玉,别说卫文清和惜春看着觉得惊奇,就连穆晚秋都多多少少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孩子最近怎么听话的不像样。 要不是知道林岚玉不可能真的被人顶包,穆晚秋甚至都想伸手探探,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但不管怎么说,林岚玉表现的越好,穆晚秋也能越放心。 整体上说起来,自然还是欢喜多一些的。 日子就在这样忙碌当中迅速过去,很快就到了林岚玉帖子所说宴会日期的前一天晚上。 相比起吉安城中这些对林岚玉和穆晚秋的性格喜好都还不是十分了解。 甚至一些人还多少听过林岚玉的“威名”,以至于多少有些心怀忐忑的吉安城各家夫人和姑娘们,林岚玉和穆晚秋的心态还是十分稳定的。 尤其最近不仅季节合宜,天气也十分不错。 林岚玉不需要费多大精力去遮掩,就能掏出来不少品相、花色都十分不错的花木来,装点家中各处。 这让她依稀仿佛,似又重新回到了当初在京都,什么都不需要太操心,什么都有水溶帮忙扫尾的日子。 也让林岚玉对自己名下这处府上正式举办的第一场宴会,多上了几分心。 是而今日大家早早的忙完之后,也没有直接散去。 吃过晚饭,几人便相携在家中的小花园里面溜溜达达的赏景。 这边的风景与京都多有不同,甚至栽种的各种花木也有不小的区别。 许多在京都那边根本没有办法成活,就算夏日里活着,也压根儿无法越冬,更别说恣意生长的植物,在这边却仿若杂草一般,随处可见,且生长的十分茂盛。 而另一些在北边儿或者中原地带十分常见的花木,这边反倒因为气候环境不适宜,根本无法成活。 也是因此,虽然如今这院子里面的不少花木,都是林岚玉和穆晚秋、惜春她们昔日在京都见惯了的。 但是对于南边儿的这些客人们来说,却反倒属于非常珍稀的花木品种了。 虽说先前一路走来,她们母女自诩已经看过不少风景,也早已习惯南方的景色。 但如今瞧着家中这些熟悉的花草树木,将院子装点的繁花锦簇,她们也依旧忍不住心情愉悦,甚至还隐约有几分怀念。 兴许是多了这样一层“故里”的加持,这会儿逛起园子来,穆晚秋的心情十分不错,甚至想着,或许日后家中也可以尝试多地栽一些南北方都适宜的花木。 当然,这处必不可少的“花园”,主要是为了给来赴宴的人们一处闲逛的场地。 林岚玉作为一个在没有“勤奋好学小伙伴”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爱日日拿着书孜孜不倦。 偏又没有更好的方式打发时间,只能自己琢磨捣鼓些小玩意儿逗自己玩儿的人。 先前在京都的时候,都不忘记特意弄出来个院子,专门用来放各种适合年轻姑娘们玩耍的用具。 如今她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东西。 第570章 交个朋友 虽说时间紧张,工匠们又大多被她调派去盖房子去了,不在家中,更腾不出手来帮她制作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想要将她们现如今住的这处郡主府上的“娱乐房”一下子配置成昔日京都时候的北静王府那般规格,是不太可能了。 但好在因着自己有空间这个便利的作弊器,林岚玉还是省了不少劲儿。 这些日子下来,空间里可是陆陆续续塞了好几大箱她沿路搜集来的各种好玩有趣的小玩具。 再加上从前水溶和卫文清陆陆续续为她搜集到的那些,以及她和林黛玉自己买的那些…… 不过布置一个院子罢了,还真不是多难的事儿。 况且,比起京都那些在林岚玉的影响下,眼光越来越高,甚至对娱乐休闲项目的要求也越来越刁钻的贵女们,吉安这边的姑娘们到底还是未曾经受过新鲜事物冲击的。 林岚玉只要精心布置,再稍稍从自己兜里掏出来几套从前她自留下来的“手工材料包”,就足以捕获大部分从未见过此物的姑娘们的芳心。 她十分自信,相信这个院子明天一定会受到大家的欢迎。 逛了一会儿,觉得各处都已妥帖,众人也消食的差不多了,便安心折返。 等主人家都离开之后,自有仆从们在花园中各处点上驱蚊的熏香,进行日常驱蚊虫的工作。 以确保即便如今这个季节,外头的蚊虫再烦人,明日的宴会上,也绝不会有贵客因着赏花之时被蚊虫叮咬乃至惊吓到,而坏了兴致。 这些驱蚊的熏香都是随行的大夫早早配好了的,量大耐用的很。 虽说与丁香她们制作出来的给林岚玉她们屋里用的香品不同,用料也没有那么考究,大多是一些驱蚊虫的药草为主。 但只是在室外或者下人们的院子里用一用,却是无妨的。是而林岚玉早早地就给大家定下了规矩,一旦天气渐渐热起来,家中四处都要及时进行蚊虫驱除工作,不得马虎。 又兼她们此番宴请的全部都是女客,男客一个都没有,已经提前得了林岚玉消息的消卫文清,知道此番情形下,自己这个“妾身未明”的男子不便在家中逗留,早早地便避了出去。 不只是他自己,就连柳文铭都被卫文清给拎走了,说是顺便带这小子出门透透风。 见柳文铭自己没有抗拒的意思,众人也都对卫文清很放心,便任由他将柳文铭给带走了。 当然,两人虽然都不在家,但外院卫文清所住的那个院子以及柳文铭的院子都早早的就已经被锁了起来,并不担心被人误闯。 万事俱备,一夜好眠,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大早上,郡主府门前便已经被各家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虽说林岚玉如今这个院子占地面积不小气,且为了通行方便,房子前面也早就留有一块儿专门的地方用来供车马暂停休息。 但就算再大的地方,这样几乎是大半个吉安州中能够说得上话,且还算有脸面的人家全都纷纷前来赴宴的场合,拥堵也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好在她们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早早的便安排侍卫前来这边维护秩序,并且进行马车和人员的调动工作。 这些侍卫都是经过事先培训的,且一身气势瞧着就不凡,又是出自郡主府,几乎是上来就压住了场子。 又兼没人会没眼色到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为了别苗头,在人家郡主府门口起争执,以免反倒惹来这位据说脾气不怎么好的郡主的厌恶。 门前的车马数量虽多,但也没有造成什么交通事故,且随着人潮陆陆续续往院子里面走,外面候着的马车队伍也渐渐的越来越短。 甚至即便郡主府的主人家,至今迟迟不曾露面,只派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在门口相迎,各家也是半点儿意见不敢有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今日宴请的人当中,除了吉安知州沈永元的夫人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值得林岚玉和穆晚秋这样的身份去格外重视的。 偏吉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知道,前些日子因着沈家那位老夫人在家作妖,绊住了他们这位知州大人的脚,沈永元隔了好几日才来登门拜访。 而这位传闻中脾气不好的郡主,也不出意料的给了她们这位知州大人一个闭门羹。 虽说翌日人家郡主府还是客客气气的将他们知州大人请进了门,但知州大人也没在郡主府待多久,就离开了。 知州大人刚得罪过这位康平郡主,人家自然不会乐意给知州大人的夫人和姑娘做脸,不肯主动出门相迎,虽说显得有些傲慢,但若真论起来,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毕竟名义上,这整个吉安州都还是人家郡主的封地呢。 但好在林岚玉也并没有做的十分过分,沈家夫人进了门,报上身份后,很快就被林兰玉特意派来的大丫鬟丁香领着往后宅走。 作为林岚玉的代表,丁香十分热情的上来相迎。 对待沈家夫人的热情劲儿,让人挑不出错来。 又兼丁香上来就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乃是康平郡主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 知道丁香是林兰玉身边十分倚重的人,沈家夫人郑蕙兰心中原本的那一点儿不快也迅速散掉了。 甚至因着丁香表现出来的一举一动气度都非比寻常,对自己的态度又礼节周全的很,郑蕙兰对丁香的态度也十分客气。 丁香的性子本就十分端庄温和,这些年来一直跟在两位嬷嬷身边学习,神兽刘嬷嬷和魏嬷嬷她们的喜欢。 又兼随着年龄增长,以及见过的世面越来越多,丁香几人的性子也历练的愈发沉稳。 如今一个个的,已经是非常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丫鬟了。 说难听点儿,也就是林岚玉自己舍不得放丁香她们出去,丁香几人也早早表明了心意,不愿离开林岚玉身边。 若不然,以丁香几个人的才能,莫说做个管事,便是出去独当一面,也是完全可以的。 这会儿不过是帮林岚玉做一部分接待各家夫人和姑娘们的任务,自然是完成的毫无压力。 不仅是丁香,甚至连一向性子有些活泼的谷雨,也完成的非常不错。 这点儿上来说虽有林岚玉十分懂得“放手”,对她们给予充分信任的功劳。 但大部分,还是要感谢穆晚秋和两位嬷嬷这些年来的悉心教导。 等郑蕙兰带着自家女儿沈诗雯,随着丁香的引领,进到了这郡主府内部,见到的又是与外头截然不同的景象。 因着当初林岚玉她们着急入住,虽说这郡主府是早早派人来吉安精挑细选过的,且动工的时候工匠们进度也赶得很近。 但为了不耽误时间,也是不好一来就太过兴师动众,房子正体上的建筑风格,并没有进行太大的变动。 但内部却进行了不小的调整,更增减了不少细节。 看着郡主府内不过短短时间已经大变模样,且府中各处都摆放着不少她们这边难得一遇,更别提还养的十分繁茂的各种名贵花木。 再想想不管是先前在郡主府门外的时候,还是前院各处,那些精神抖擞,一看就知气势不凡的侍卫们。 郑蕙兰心中一边暗自惊叹这位郡主财力雄厚。 一边感慨其果然深受北静王的喜爱,即便是独自一人跑到吉安来建府,也一点儿不妨碍人家不管是生活品质还是各方面的规格,都半点儿不带降低标准的。 也愈发对自己想要做的事增强了几分信心。 嗯,当然,前提是她得先看一看这位郡主的性子,以及自家能否得几分这位郡主的亲近,是否有让自己借势的可能性。 若是不然,一旦弄巧成拙,可就大不妙了。 这一点上,郑蕙兰一向慎重的很,若不然也不会任由沈老娘和沈家小叔子在自家后宅作威作福这么长时间,还能一直隐忍不发,只对着沈永元使劲儿。 沈诗雯虽不知自家母亲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但她自来跟自己母亲都是站在一边的。 尤其祖母和小叔叔来了家中之后,沈诗雯与兄长更是连对着父亲都心存了几分怨恨,自然愈发亲近母亲了。 既然昨日母亲特意叮嘱了她,今日定然要谨言慎行,即便不能一下子就讨好了这位康平郡主,也万万不可交恶,来日方长未尝不可。 沈诗雯这一路上都十分谨言慎行,小心观察着周围。 事情的进展,大体上也正如郑蕙兰所预料的那般。 母女两人进到正厅之后,只在穆晚秋那边稍作停留,闲聊片刻,主要是互相见礼,通一通身份,也彼此认识一下,以免日后在路上见到了不相识,反倒尴尬。 等双方客客气气的你来我往一番后,不一会儿,穆晚秋便主动向郑蕙兰提出来林岚玉在另外一边设置了一处特意为各家姑娘们准备的院子。 里面特意布置了不少适合年轻姑娘们玩耍的东西,如果是沈家夫人愿意的话,可以让家里女儿去那边玩上一玩。 小姑娘们家家的,待在一起自在玩耍,才更热闹。 且没有小姑娘们在这里,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夫人们凑在一处,说话也能更自在一些。 郑蕙兰本就存着让自家女儿接近郡主的心思,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大部分和郑蕙兰一样,存了几分让自家女儿交好郡主的心思的夫人们,都不会拒绝穆晚秋的这个提议,甚至还有些巴不得。 毕竟人人都知道,眼前这位北静王太妃只是陪着自己的养女来这边游玩的。 过不了多久,这位北静王太妃怕是就要回去北疆。 且以对方两人只是半路母女的身份,即便她们讨好了眼前这位,日后这位人都不在这边,能对这位康平郡主起到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可这位康平郡主却摆明了要在这边定居一段时日。 再加上人人都知道林岚玉可是北静王水溶捧在手心上宠的亲妹妹。 当然大部分人都更乐于让自己家女儿能够跟林岚玉交好。 只是碍于她们初来乍到,摸不清这对母女的脾气,才不好随意开口,主动提出来罢了。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居然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院子,只为了让年轻的小姑娘们凑在一处玩乐。 各家夫人和姑娘们心中自然都十分高兴,甚至不少人都觉得,这位康平郡主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像传言中那样不好说话的样子。 莫非,传言有误? 但想想先前外头的那些一旦绷起脸来,即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也显得多少有几分吓人的侍卫,又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既然是打着跟大家好好熟络交好一番的主意,林岚玉自然早早的就带着惜春和柳诗婷以及林家的几个小姑娘们在这边院子里等着了。 从前有穆晚秋或者林黛玉在,又兼林岚玉自己也确实不大爱进行这些应酬社交。 家中也只一味宠着她,林岚玉还真不怎么擅长跟那些夫人们打交道。 是而这次,即便这宴会是特意为林岚玉举办的,穆晚秋便也没有勉强林岚玉的意思,只让她负责和小姑娘们多多接触,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若是能够交到一两个朋友,日后她们几个在吉安也能多一些玩伴不是? 穆晚秋都说到这里了,林岚玉也确定自己和卫文清日后都要在吉安待很长时间,她自然不会拒绝穆晚秋的提议。 然而这一次林兰玉还真的有,倘若能够结交一两个朋友,哪怕不算特别玩的来,只是普通的友人也不错的想法。 当然林兰玉有这个想法,也是跟惜春和刘诗婷都说了,甚至三人还在商量着,若是能够遇到与他们志同道合的,愿意参与进女子学院建设中的姑娘,那就更好了,不过三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时而也只是挂在嘴边说说,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等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之后,这边的赏花宴便正式开始了。 第571章 惺惺相惜 虽说如今的身份只是林岚玉跟前的侍女,甚至还比不得谷雨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得用。 但柳诗婷到底曾是被家中悉心教导多年的贵女,对今日这样的场合,适应之后,倒是比白术她们更得心应手。 林岚玉也不想柳诗婷被某些不知内情还喜欢仗势欺人的人给刁难了。 虽说柳诗婷自己表示不介意,林岚玉也没让她在外头忙碌,而是让她跟着自己和惜春,在这边小院里照应着。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倘若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仗着身份欺负柳诗婷乃至惜春,林岚玉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不用过,林岚玉倒是没想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同类相吸”,明明柳诗婷今日的身份只是一名负责帮姑娘们介绍院子里各处布置,以及引领大家去各自感兴趣的区域玩耍的侍女。 沈诗雯来了院子里之后,却很快对柳诗婷起了兴趣,两人竟是不知不觉凑到一起,聊了起来。 沈诗雯原本计划中,自己来了这边后,确实是要第一时间拜见林岚玉的。 就算对方不好相处,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她至少也的尽量想办法混个脸熟,就算得不到多少好感,也得在不得罪对方的前提下,让这位郡主记住自己。 唯有这般,才方便日后她与母亲下一步的计划。 却不曾想,她进了院子,迎头便遇上了守在门口,等候各家姑娘们的柳诗婷。 同为当家主母悉心教养出来的姑娘,即便今日柳诗婷穿着一身侍女的衣服,且做的也是侍女的活儿。 却也不妨碍沈诗雯一眼就瞧出来柳诗婷身上的气质,不同于周围其他侍女和丫鬟们。 又兼沈永元最近这些日子,悉心的又打探了一番林岚玉这边的情况,并将自己打探到的,都告知了郑蕙兰和沈诗雯母女两个。 以免她们母女二人今日一不小心再得罪了这位郡主大人,日后他们家怕是真的要被这位郡主惦记上了。 沈诗雯一番忖度,很快就猜出来眼前这位姑娘的身份。 虽说知道柳诗婷乃是“犯官之女”,但一则如今她得了康平郡主的庇护,连皇帝那边都对她们姐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追究了。 二则柳诗婷确实瞧着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十分不俗。 脸上的笑容更是温婉和煦,从头到尾对待自己这位知州之女,态度恭敬中却又带着几分自矜。 显然在这位康平郡主手底下这一年,对方不仅没有受到半分苛待,还经过专人悉心教导,礼节上更是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知晓康平郡主对眼前这位柳姑娘格外重视,虽说不清楚缘由,但沈诗雯也万没有开罪对方的道理。 又兼她确实对柳诗婷颇有好感,便主动与柳诗婷攀谈起来。 林岚玉与穆晚秋从来都并不禁止柳诗婷交友,甚至很高兴她能有自己聊得来的伙伴。 只是到底人与人是不大相同的。 家中即便丁香几人与惊蛰她们关系不错,但也因着各司其职,且成长环境各不相同,也并非什么话题都能聊到一处去。 更别说柳诗婷本就是后来者,从前的身份和成长环境又与她们天差地别。 即便大家都十分热情的接纳了她,她也时常觉得自己与大家格格不入。 这也是林岚玉从前并不阻止穆晚秋将柳诗婷日日带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人与人之间,也不是只要互相充满善意,就一定能相处的彼此都很舒适的。 但这会儿,与惜春二人在屋里喝茶闲聊的林岚玉,瞧见院子里柳诗婷与沈诗雯两人从简略的互相问候,到很快相谈甚欢,甚至不自觉慢下脚步的样子,不由惊诧。 “这位姑娘是?” 一旁的惊蛰往外瞧了一眼,很快辨认出对方的身份。“沈知州的嫡长女,沈诗雯。” 听到惊蛰这介绍方式,林岚玉就知道沈永元家中还有庶女,且年龄与沈诗雯相差应该不大。 “沈家夫人将庶女也带来了?”林岚玉淡淡的问。 惊蛰出去了一下,才又回来回禀。“今日沈家来的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听到这话,林岚玉微微撇嘴,心中不满淡去几分。 但想到沈永元家中那对奇葩母子,又不禁对刘诗雯多出几分同情。 “既然如此,那就……” 林岚玉正要说,那就让她们两人自己聊着,不必打扰她们。 惊蛰就又再次开口。 “这位沈家大姑娘今日来,应该是特意来寻您的。” “嗯?”林岚玉心生疑惑。 她自然知道,今日能来参加宴会的姑娘们,大多是奔着与她交好的目的来的。 毕竟她年轻,且身后还有穆晚秋这位长辈在,各家主母自己是不方便出面来跟她这个小辈拉近乎的。 但年轻姑娘们自己凑在一处玩耍,若有性子合得来的,日后这个关系自然也一样能够维护起来。 可惊蛰所说的这种“特意”,所指的自然不只是如此。 林岚玉想了想,又问。“沈永元有事求我?” 顿了顿,又径自摇头否决。“不对,以那位沈大人的性子,即便有事,轻易也不会求到我这里来。便是真的不得不求到我这儿,也断没有让自己女儿替自己出面的道理……” “这个属下不知,只是前些日子,不仅沈大人曾特意悉心打听过您的事情。那位沈家夫人也派人到怀安府,打听的却不是您的事儿,而是与夏夫人有关……” 林岚玉她们虽然早已离开怀安府,但因着夏玉英的原因,她们一直有在怀安府留下一些人手,是盯着案件进展,也是盯着是否有人暗中调查夏玉英母子三人。 郑蕙兰偷偷安排人打听夏玉英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就被那边的人传给了惊蛰。 只是因为郑蕙兰打听的大多是柳家后宅之事,以及夏玉英与柳柯杰的私事,并没关注案情,更没打听夏玉英与穆晚秋之间的关系。 林岚玉最近又很忙,惊蛰便没有急着将这事儿告诉林岚玉。 听完惊蛰所说,林岚玉愈发好奇了。 “这人想干嘛?昔日柳家后宅确实一团糟,夏姨也没少出手整治,但那跟他们沈家后宅又有什么可比性?” 顿了一下,林岚玉似是自己都觉得好笑一般开口。“她总不能指望着我帮她出头,撵走她家中那对奇葩母子吧?” 惊蛰与一旁的惜春闻言,也跟着笑。 显然大家都没太将林岚玉这笑言放在心上。 不过看在沈诗雯不仅没有“狗眼看人低”,在猜到柳诗婷的身份后,也没有半点儿鄙夷之意,还十分友善的与柳诗婷交谈起来的面子上。 沈诗雯一会儿进来,只要不提什么太过失礼的请求,若只是想与她交好一些的话,林岚玉也是愿意给个面子的。 但更多的,就别想了,她可没那么大的能耐,更不是居委会大妈,没有调停别人家事的兴趣。 虽说对柳诗婷颇有几分欣赏,但沈诗雯也知晓自己今日还带着母亲的托付在身。 且为了他们家日后不至于被那对奇葩母子闹散了,沈诗雯也不许自己失败,只能接受自己成功。 她与柳诗婷也只能又闲聊几句,便在对方引领下,进了室内。 这会儿院子里人少,且因着林岚玉对大家的态度都十分“客气周到”。 基本流程是跟大家见个面,互相自报家门认识一下,便笑着问对方可有什么喜欢的爱好或者小游戏,都可以在院子里随便走走看看…… 完全就是一副总之一句话,面也见了,人大家也都互相认识了,但她今儿个真没空跟任何人单独套近乎,请各位自己找地方玩儿去吧的态度。 这会儿室内也之后林岚玉和惜春、惊蛰几个,并没有别家姑娘在此陪着。 沈诗雯见此,暗自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不由紧张起来。 看来这位郡主果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并不怎么好亲近啊! 但等她进了屋里,与林岚玉见礼过后,林岚玉却又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态度说不上十分热情,但亲切温柔有礼貌,甚至就连一旁做尼姑打扮的另一位姑娘,对她也十分和煦模样。 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关系还不错呢。 沈诗雯心中又不由暗自起了几分迷惑。 难道是她太谨小慎微,猜错了? 这位郡主,其实性子还挺好的? 但这想法她也只敢在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是半点儿不敢松懈的。 反倒是林岚玉,不仅与沈诗雯多聊了好一会儿,见对方似乎没有这会儿就说出什么请求的意思,心中暗自满意的同时,也主动释放善意,叫了柳诗婷进来,让她陪着沈诗雯四处逛逛。 “说起来,你们二人名字里都带个诗字,瞧着又都是一样知书温婉的模样……”林岚玉一脸笑眯眯的,还带着几分打趣。“说不得,还真有几分缘分呢。” 这话若是放在某些人耳朵里听了,说不定还要以为林岚玉这是侮辱自己呢。 毕竟谁家好人会拿自己堂堂朝廷命官的女儿,跟一个已经沦落为侍女的姑娘放在一起作比较,还说两人有缘分? 可沈诗雯是郑蕙兰悉心教导出来的女儿,不管心性还是品行都不错,不至于因为柳诗婷一朝之间虎落平阳而心生轻视鄙夷。 且先前也是她主动与柳诗婷多交谈了一会儿,指不定就是被这位郡主看到了,才有此一言。 又兼她今日来见林岚玉,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让对方记得自己,之后才方便徐徐图之。 虽说被对方记住的缘由在自己意料之外,过程更是远超预期,但该说不说,她这才刚一见到人,就已经超额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任务,怎么不算一件喜事呢? 是而沈诗雯闻言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也跟着笑起来。“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听到沈诗雯这话,别说柳诗婷心中作何刚想,就连原本跟两个透明人似的,立在林岚玉身后的两位嬷嬷,都不仅抬眸,打量了沈诗雯两眼。 这两位嬷嬷的身份,沈诗雯就算不去打听,也知道必然来头不小,且对规矩礼仪要求颇严。 这会儿被对方两双眼睛齐齐打量,老实说她是有一些些怯场的。 但好在对方并无恶意,也只是看了看她,似是只为了记住她的样貌,随后便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沈诗雯又定下心来。 林岚玉继而又叮嘱柳诗婷,尽管陪着沈姑娘玩儿就是,她这边今日不缺人手,不用担心误了正事儿。 这句话一出,就差没把“我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个人交个朋友”写在脸上了。 虽说早就预料到林岚玉对待柳诗婷的态度,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侍女那么简单。 但沈诗雯还是不由惊喜起来。 再对上林岚玉笑眯眯的朝自己点头,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沈诗雯大感心满意足。 很好,她一下子对自己和母亲的念想充满了信心。 就算是不能让这位郡主亲自出手,但哪怕日后这位郡主允许自己厚着脸皮多登门几次,她与母亲也能多几分依仗。 柳诗婷多聪慧的人,虽说先前她与沈诗雯两人确实相谈甚欢,但一旦察觉到对方有可能是在借助自己接近林岚玉,她对待沈诗雯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起来。 但林岚玉已经开了口,她也不好当场拒绝。 于是冷着一张脸,还是陪着沈诗雯走了出来,只打算等对方寻到感兴趣的去处,她就离开。 却不曾想,两人刚出了前厅,沈诗雯就十分郑重的朝着柳诗婷道歉,表示自己先前虽然猜出了几分她的身份,才会刻意多与她亲近了几分。 但当真没有存着利用她来接近郡主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郡主瞧见了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十分乐见其成的样子,刚好她因为一些原因,又确实需要一个接近郡主的机会,这才顺势应了下来。 随即又承诺,自己当真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利用柳诗婷的意思,若柳诗婷介意,她现在就可以回去向郡主认错。 第572章 圣旨 柳诗婷与沈诗雯之间小小的矛盾,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林岚玉虽事后通过惊蛰知晓了,但彼时在沈诗雯诚恳的道歉下,两人已经揭过了此事。 林岚玉想了想,便只当做不知,没有多问。 不过不得不承认,相比起这日来的人当中,一部分明明怀揣目的,却硬要做出一副落落大方,只是天性热情,想要跟林岚玉交个朋友的。 更有甚者,明明秉性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不过是碍于自家不仅得罪不起康平郡主,甚至还有的是地方需要求着人家,才在父母耳提面命之下,装出一副纯良无辜模样来接近林岚玉。 偏装又装的不像,眼中的野心和桀骜根本藏都藏不住的。 如沈诗雯这般,虽有目的,却又坦坦荡荡的姑娘,反倒成了难得的那一个。 也是因此,这日宴会结束后,晚间柳诗婷将刘诗雯的情况,以及她想要借助林岚玉的势力所行之事,如实告诉林岚玉的时候。 林岚玉和惜春两人甚至还有一种“难得这位倒是个性情中人”的感慨。 当然,感慨归感慨,对沈诗雯与其母亲的糟心遭遇,她们也确实有些同情。 但大家又不熟,更没多少交情在。 林岚玉这边又是初来乍到,属实没必要在情势不明朗的前提下,就去得罪本地知州。 不过林岚玉也没直接拒接沈诗雯的交好,算是默许了她在一定范围内的“借势”行为。 只是这样的事情,不免让林岚玉与惜春两个又想起一位如今仍在京中,却因为林岚玉行踪不定,这一年多里倒是没怎么通信的一位故人。 “也不知薛家姐姐如今如何了。” 昔日在京中,薛宝钗有心想要脱离贾家,又不甘心被王夫人榨干抹净,更担心自己脱离了贾家庇护之后,在京中站不住脚,于是求上门去,找林岚玉寻求庇佑。 这事儿虽说知道具体内情的人不多,但薛宝钗本就是沾了惜春三姐妹的光,才与林岚玉姐妹两个走动起来的。 又兼薛宝钗多多少少也在她们姐妹们遇上事情的时候,给予过一些帮助。 即便是后来薛宝钗与王夫人近乎翻脸的时候,大家私底下的交情也都还不错。 惜春几个多多少少也都是知晓一些内情的。 也知道林岚玉后来跟薛宝钗和王熙凤都还保持着联系。 只是惜春自打到了江南后,却几乎与京中那些人断了联系,连如今在平安州发展的还算可以的贾琏一大家子都极少书信往来。 自然也不清楚薛宝钗的情况。 林岚玉想了想,“虽说如今薛家没落,早已不复昔日皇商盛景,但普通商贾有普通商贾的好处。 况且她背后依靠王子腾大人,且京中大部分人都知晓她与我有私交,即便是看在我们两家的面子上,一般人应是也不会轻易与她为难。 我们离京之前,她一切都好,且去年春日的来信里,说薛家那位大嫂又怀了身孕,虽不知这胎是男是女,但想来,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在家含饴逗侄儿呢吧!” 林岚玉话里带着点儿打趣,惜春便也跟着笑。 说起来,薛宝钗比林黛玉还要年长些许。 只是也不知薛宝钗是怎么想的,也或许是因着如今她已经彻底掌握了薛家,别说薛姨妈,就连薛蟠都完全听她的话,半点儿不似昔日初到京中之时那般张狂。 薛宝钗却一改昔日一心只想在后宅中争高低的性子,成了一名商场女强人。 如今薛宝钗不仅半点儿没有要嫁人的意思,甚至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执掌薛家的滋味。 虽说这几年她已经开始在积攒属于她自己的,独立于薛家之外的资产,但瞧着却又似乎没有要替薛家培养合适的继承人的意思。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个原因是薛蟠的孩子如今还是个奶娃娃,暂时连启蒙都还没看似的缘故。 但以林岚玉对薛宝钗的了解,她这人虽说不至于像惜春这样偏执,但经受过这许多之后,若说薛宝钗还能甘愿回归后宅,做个普通主母,甚至商妇,林岚玉是不信的。 不过到底具体如何,也只有薛宝钗自己清楚,林岚玉与惜春两人虽有些好奇,却也觉得这种事情,她们不好随便打探。 是而两人虽商量着给薛宝钗去了一封信,将两人如今的地址告知薛宝钗,顺便也提了一嘴接下来两人计划在吉安这边修建女学,且学院已经在建造中的事情。 倒也并没有多做其他期待。 只想着日后有了这个固定地址,即便薛宝钗只能使用普通渠道与她们通信,大家也能恢复稳定的联系了。 却不曾想,如今在京中看似凭着王子腾的庇佑和林岚玉留下来的情分,混的风生水起的薛宝钗,却有她自己的难处。 只是从前她自知自己手上能依仗的东西不多,虽说林岚玉与林黛玉待她称得上有情有义,但到底不管穆晚秋还是水溶,可都不是吃素的。 若人家举家迁徙的时候,她还要厚着脸皮带着一家老小贴上来,未免显得过于恬不知耻了些。 她也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才牢牢握在手上的事业。 是而权衡再三后,她还是接手了林岚玉留下的产业后,依依惜别了林家姐妹。 只是彼时京中局势尚且安定,甚至因着前头几位王爷带来的动乱刚刚结束不久,京中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 那些家中有纨绔子弟的,只恨不得将自家孩子腿打断,也决不能放他出去随意招摇生祸。 而且随着选秀结束,接下来的这两年里,除了一批送进宫中的庶妃,京中不少勋贵家中都有子弟得了赐婚。 即有赐婚,便免不得接连不断的有喜事,且办喜事的双方都是京中身份地位不低的人家。 自然这置办起各项东西来,也都出手阔绰,极尽奢华。 薛宝钗借着这几年经营起来的人脉,到底大赚了一笔。 可那些都是去年上半年的事儿了。 自打陆承泽一身重伤,带着一些资料赶回京中,京中的气氛便隐约开始紧张起来。 后来没过多久,皇帝果真雷霆大怒,接连降下斥责。 甚至连旧历年年都有的除夕宴,都有几位皇子未曾出现。 这中间牵扯到的人,不仅有前朝官员,甚至还有后宫妃嫔。 虽说以薛宝钗的身份,除非皇帝下了定论,否则根本打探不到内里具体情况,但这不妨碍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京中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大家都是经历过几番波折的人了,尤其薛宝钗如今虽说只是商贾,但她本就是极聪慧之人,且日日接触的人多了,对许多事情的敏感程度,并不比朝中官员差多少。 又兼她叔父王子腾今年才刚翻过来年,就急吼吼的给家中适龄的女儿都定下了亲事。 且姐妹三个一人都没留在京中,全部远嫁外地。 薛宝钗虽不知内情,却也跟着生出了退意。 她如今在京中能够依仗之人,只有叔父王子腾。 虽说如今叔父瞧着是官职颇高,且自己在京中的这一摊子也是形势一片大好。 可先不提叔父这动静,分明是察觉到了某些不妙。 一旦她叔父倒台,这京中又哪里还有她半分容身之地,怕是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薛家。 就说叔父一旦收到皇帝旨意免不得如同前些年那样,奉旨巡边,一离开至少就是一两年。 届时那些盯上她手上生意的人,只要略施小计,也足够薛宝钗喝一壶的了。 也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担心,虽说如今她手头的生意经营的都还不错,薛宝钗也还是放满了扩张的脚步,甚至前些日子借着家中新增人口,养家压力大的由头,还出手了一间铺子。 只是下一步究竟要如何做,尤其是一旦离开了京中,她们这一家子又能去往何处谋生,却又成为了横亘在薛宝钗心中的一块儿心病。 是而,在一个月后,收到林岚玉与惜春吉安送来的书信,一个想法在薛宝钗心中很快成型。 当然,这些眼下都还只是后话。 如今尚且不知未来之事的林岚玉与惜春,不仅给薛宝钗去了书信,自然也没有忘记人在平安州的王熙凤和贾探春她们。 至于林黛玉和水溶那边,林岚玉的书信往来一直都没断过,甚至惜春来了林岚玉这边后,也已经与贾迎春恢复了书信往来,这次倒不必单独提起。 一场算不得多盛大,但十分热闹,不仅满足了吉安城中各位对康平郡主和北静王太妃的好奇心,也顺便让林岚玉迅速认识并近距离接触了一遍吉安州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夫人与其家中姑娘。 虽说当日能来的都是嫡女,并不能完全展示出各家后宅情况,且林岚玉很快察觉到这并非是各家姑娘们赴宴的习惯,纯粹是她“凶名在外”,大家都怕触了她的眉头,才刻意为之。 但也不妨碍林岚玉回去之后,与惊蛰和卫文清调查来的信息进行进一步的核对与筛选。 虽说一时半会儿的,没那么容易寻觅到她觉得适宜深交的人家。 但至少也让林岚玉对吉安各家姑娘们的性子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此后她在吉安,也免不得一些走动。 有了这些了解,她出门行事多少也能更有谱几分。 不过这对林岚玉来说,到底算不得什么极重要的事儿。 至少,在皇帝一道圣旨直接降到了她这个堪称“简陋”的郡主府之前,对她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情,都还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子学院。 这事儿要说起来,林岚玉就免不得憋火儿。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她与穆晚秋以“康平郡主府”的名义,下帖邀请吉安州各家夫人姑娘们赴宴,互相认识熟悉一番后,也算是完成了她在吉安州的“首秀”。 接下来至少在女子学院建成之前,她都是打算低调行事的。 至于卫文清赴任什么的,跟她属实关系不大,且她与卫文清的亲事也是双方“长辈”定下来的,又只是定亲,后续什么礼数都没往下走呢。 就算皇帝有什么想法,那也是直接找卫文清去,怎么也到不了她的头上。 可结果呢?! 皇帝不仅派自己跟前得用的太监亲自跑了一趟吉安,只为了给卫文清下一道圣旨,并送上赴任的各项文书。 甚至还直接让太监找上了她的郡主府上来! 林岚玉能怎么办?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所坐的车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且那太监还直接下了马车,在门口就当众表明了身份。 她又不能将那太监拒之门外! 不仅只能捏着鼻子将人迎进门,甚至在对方摆明了就是要在她这里宣旨后,不得不派人去将卫文清抓紧时间叫回来。 卫文清也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 虽然纳罕不解,但比起林岚玉的暴躁,卫文清倒是表现得十分从容。 不仅从容的回自己院子里迅速梳洗换衣,且出来后,还很快安抚住了林岚玉。 “无妨,左右你我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一直瞒着。吉安州的人早晚都是要知道的。还是说……你到现在都不肯给我一个身份?” 林岚玉没好气的瞪了卫文清一眼,“你明知道我不是在气恼这个!” 她只是气恼皇帝事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让人上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未免有些过于目中无人。 卫文清失笑。“那是陛下,当今天下都只在他一人手中,习惯了生杀予夺的君主……”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卫文清虽说跟水溶一样,对这句话颇有几分嗤之以鼻,却也不妨碍这句话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代表着真实。 林岚玉哼哼几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不过等那太监宣旨完,她对人也没那么客气周到就是了。 左右她“跋扈”的名声,若真论起来,传播者中绝对有皇帝夫妻俩一份儿。 且她从前的性子,也确实不是什么擅长讨好人的。 那就不要怪她当众甩脸色了! 第573章 好好教育 显然这位被皇帝派来传旨的太监,对林岚玉的性情早有耳闻。 虽说被林岚玉当众甩脸色,也只是不在意的笑笑。 甚至好声好气的向林岚玉解释,皇帝此番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卫文清如今确实暂住在林岚玉的郡主府上,且两人如今已经是未婚夫妻,也算得上同为一体。 既然要给卫文清宣旨,总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合。 且卫文清如今尚且为赴任,也不好将圣旨直接下到营中去不是? 虽然知道这些话都是托词,但林岚玉一时又想不出皇帝这般给她和卫文清“体面”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又兼穆晚秋和卫文清都在一旁笑着应话,林岚玉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等宣旨的太监离开之后,她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当今到底想做什么?” 她才不信今日之事,真如那太监所说的这么简单。 以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性子,说什么没有别的选择,宣旨罢了,又不是商谈什么机密要事。 别说吉安不缺酒楼雅间,就是当真带着卫文清直接去了营中,也不是不能当众宣读圣旨的。 反正她这儿宣读完之后,对方也一样还得往附近驻军的营中跑一趟,再宣读一遍。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以林岚玉对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了解。 这太监人还在郡主府门前,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主动下了马车,还一点儿不遮掩,只恨不能让所有围观的人知晓他的身份,以及他是来宣旨的这一行为。 就绝不可能单纯。 卫文清若有所思,但到底只是他的一点点揣测,又不好当众说出来,是而只是朝着林岚玉笑了笑。 “无妨,左右不管咱们陛下接下来想做什么,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安心等着瞧便是了。” 左右…… 不会太久的。 想到如今京中的局势,卫文清有些烦心的皱了皱眉。 他虽是外祖父悉心教导出来的,但到底出身武将之家,对这种波云诡谲的朝堂风波,虽说不惧,却也到底喜欢不起来。 且不管是他外祖父还是他父亲,都是刚毅正直之人,对有些事情,即便看的清楚明白,也不可能愿意做出违心之举。 深受两位长辈的影响,卫文清自觉自己也并不怎么适合朝堂。 这也是当初他完成外祖父的心愿之后,能那么潇洒的离开京都的原因之一。 只是彼时不管是他还是水溶,都觉得以当今的年龄,下一辈皇子们之间的皇权之争,好歹也要再等十年。 十年时间,能够带来的改变那了多了去了。 不仅足够他们水溶真正将镇北军牢牢掌控在手中,也足够他们长线布局,让大家都能从容的处于混乱之外。 却不曾想,这才刚刚喘口气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吧。”林岚玉与卫文清对视片刻,看出来卫文清不是没有一点儿线索,只是暂时不太好说,且眼下这个场合,也确实不适合说这些。 她虽然心中满满的都是烦躁不耐,到底还是压了下来。 见两人似有了主意,穆晚秋便也不在多问,只张罗着让人将院子重新收拾好,又让人将圣旨收起来,送到后面早早收拾好的一间单独放着一些御赐之物的屋子里悉心收着。 这可是圣旨,虽说林岚玉不怎么稀罕,但也不得不承认,皇权时代,这东西的象征意义还是十分不同的。 就算不至于像有些人家一样专门找个地方供起来,那也得悉心收好了。 解决完这些,接下来他们便要开始忙碌水溶赴任之事了。 如同卫文清揣测的那样,皇帝圣旨之中虽然没有直接言明,但字里行间,透露者之所以给卫文清的都司之职的前提,除了卫文清这些年在镇北军中表现优异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即将成为林岚玉的郡马。 为了让林岚玉嫁的“门当户对”,才特此“破格提拔”。 虽说自家人知道真正的主要原因,还是卫文清自己为皇帝办事的功绩,换来的嘉奖。 但那些都是不好提起,她们得了实惠之后,其实也不太想提起的原因。 是而卫文清只能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吃软饭”的标签。 至于因此,会给他赴任初期带去的一些麻烦,卫文清虽说有些头疼,倒是也不怎么畏惧。 “无妨,军中一向强者为尊,即便是正常赴任,想要让这些人心服口服的愿意臣服,也免不得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今不过是稍微麻烦了一些罢了,但想要收服他们,却也不难。” 卫文清话说的信心满满,林岚玉不知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当真没将这件事当成一回事儿。 但想到左右皇帝都已经将“吃软饭”的帽子盖在卫文清身上了,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什么都不能做。 “既然如此,不出今日,吉安城中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你我的关系,以及你即将赴任之事……” 原本在林岚玉和卫文清的计划里,是要要等卫文清在军中站稳脚跟,手上的事物也理顺之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让众人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的。 毕竟日后卫文清免不得时常出入郡主府,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藏得住。 且林岚玉只是不想让卫文清背上吃软饭的名声,也并不想遮遮掩掩,平白让卫文清觉得她好似另有打算似的。 但这会儿,眼瞧着原计划是行不通了。 那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好了。 刚好趁着卫文清还未忙起来,设宴款待一下上次因着家中“只有女主人”,而未曾招待的各位大人们。 见林岚玉这样说,卫文清只是稍作迟疑,便应了下来。 不过却没打算如同上次那般,大规模的将大半个吉安城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都请来。 “日后虽免不得与各位大人打交道,但说到底,我们是两个系统的,既然只是宴请文官,也没必要请那么多人,且咱们家中大多是女眷,前院地方有限,也招待不下。” 他只打算宴请一下以沈永元为首的吉安主要官员,双方混个脸熟,有个面子情,日后也好打交道就够了。 左右日后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最强关系户”,只要脑子没抽的,都不会与他为难。 至于武官? 当然要等他赴任之后,且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在郡主府宴请。 营中不是那么大的地方呢么? 先打上几次,将人打服了之后,就在营中,找个地儿摆几桌,大老爷们儿们凑在一起吃吃喝喝,也就够了。 至于旁的花里胡哨的那些东西,卫文清不仅现在没打算搞,日后也不打算让他麾下的营中出现这等情况。 见卫文清心中有成算,林岚玉自然都依着卫文清的想法行事。 两人有商有量的,便将接下来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一旁的穆晚秋一直没怎么插话,甚至等两人定好了宴请的细节,以及日期,她也只是在一旁含笑点头说好。 完全是一副万事皆由两人做主,她都没意见且十分乐见其成的样子。 不过等卫文清提出,他打算那日让柳文铭一起出席的时候,穆晚秋还是愣了一下。 “这……那孩子年龄尚小,又是个只会读书的性子,这样的场合……” 穆晚秋虽说爱屋及乌,对柳诗婷和柳文铭都十分不错。 但也知道柳文铭这孩子小聪明或许有一些,但大聪明是真没有。 说只会读书都是好的,这家伙不仅身子骨一般,且性子也多少有些不够圆滑。 这毕竟是卫文清在吉安的第一战,穆晚秋虽说心疼孩子,却也绝对不想让柳文铭给卫文清添乱。 “没关系,左右那日宴请的人不多。且日后他既然要长久待在咱们家中,便也算作是家中的一份子。甭管什么事儿,总归绕不开他……” 顿了顿,卫文清又看向穆晚秋。 “况且,日后我若营中忙碌,总归不能日日守在家中。他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虽说还只是个孩子,却也多少总要能承担的起事儿来才行。” 听明白卫文清话里的意思,穆晚秋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下来。 “哎,哎,好,那就都听你的,只要你不嫌弃这孩子麻烦就好……” 林岚玉:? 不是,什么东西? 刚刚是她空耳了么? 怎么的她不算人?她在自己家,还需要柳文铭那个小屁孩儿替她担事儿? 看不起谁呢! 她就算是有人打上门来,她打不过,难道惊蛰还打不过么?! “我不需要……” 只是她才刚刚张口,就对上对面卫文清微微摇头的动作,以及一旁穆晚秋一副下一刻就能热泪盈眶的模样。 林岚玉:??? 行,行叭! 为了母妃,她也不是不能勉强委屈一下自己,“需要”一下小屁孩儿的男子汉形象。 见林岚玉一脸愤愤,卫文清暗自忍笑。 他自然知晓林岚玉的性子,不会需要一个少年人替自己承担风雨。 甚至这一路上,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柳家姐弟,某种程度上,都是生活在她的羽翼之下。 况且,她也确实有这个底气。 但卫文清显然比林岚玉更了解人性,尤其是穆晚秋和柳家姐弟如今这种境遇之下,某些敏感的小情绪。 若说柳诗婷跟柳文铭二人离了林岚玉的庇佑,能活得下去吗? 单单从资金上来说,当然可以。 先前在穆晚秋的央求下,林岚玉可是帮夏玉英藏起了她不少财物。 虽说想要重回从前那种生活是不能了,但衣食无忧,甚至安康富足,都是绰绰有余的。 可人活着,并不仅仅是钱够花就够了的。 且不提夏玉英如今的境遇如何,柳家姐弟又是否能够在脱离林岚玉的庇佑之后仍然安全的生活。 单单两人的精气神儿,就会迅速丢失。 柳诗婷倒还好些,毕竟她本就比柳文铭年长,这些年的性子也十分坚韧。 且林岚玉和穆晚秋都十分关注她,又兼柳诗婷自己如今也已经有了一些人生方向,对努力好好生活这件事,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可柳文铭这些日子,一路走来,即便在人前表现得一直十分积极阳光向上,但卫文清还是很敏锐的差距到了这孩子私底下的沮丧和不安。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忙着自己的事儿的时候,还不忘抽空将人提溜到自己跟前,顺手板正一下这眼看着就要匍匐在地的小树苗儿。 卫文清倒不是这般好心,不过是看在林岚玉和穆晚秋的面子上。 当然,最主要的也是因为,他和穆晚秋一样,大家都清楚,日后不管夏玉英有没有被放出来的那一天,柳家姐弟都不可能再脱离林岚玉,去获得真正的“自由”。 不管大家双方愿意不愿意,现在的情况就是,这对姐弟已经成为林岚玉的“责任”。 卫文清不敢确保柳文铭将来会如何,但他至少要确保这孩子尽可能的不要自暴自弃。 更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走上错误的道路,反过来拖累林岚玉。 所以卫文清对柳文铭,还是十分上心的。 穆晚秋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儿,才会这般失态。 林岚玉起先是有些不大明白这里面的问题的。 或者说,她虽然是个姑娘家,某些方面却相当大大咧咧粗线条,从来没考虑过身为男子,柳文铭这个少年是否也如柳诗婷一样,需要大家的关爱以及加油打气。 好在卫文清及时来了。 也好在,卫文清可是个比林岚玉擅长观察,也擅长看懂人心的人。 有卫文清接手柳文铭这个少年,林岚玉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毫不纠结的将人丢给了卫文清。 “若是可以的话,卫大哥刚好带着他多锻炼一下身体。” 男孩子家家的,太弱鸡了可不好! 总不能万一哪天大家一起出门的时候,遇上了危险,她还得反过来去救这小子吧? 那可不行! 她能接受自己拖着柳诗婷跑,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还得去捞弱鸡柳文铭! 卫文清闻言好笑不已。 “安心,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在跟着我学习锻炼了,不会拖你们的后腿的。” 第574章 参与一下 两人笑呵呵的,便说定了柳文铭接下来的前程。 看起来,甚至都没有单独问过柳文铭自己的心意,是否愿意被人这样安排。 但不管穆晚秋还是柳诗婷,都显然十分满意,半点儿没有觉得柳文铭对这个安排,会有什么不乐意的。 事实也确实如她们所想那样。 柳文铭从前虽说一直被母亲安排着早早的就进书院读书,至少在家里出事之前,他都是一副人生道路已经被规划的好好地,未来唯有科举才能出人头地这一条路一般。 实则身为一个少年人,尤其家中父辈还是武将的少年人,谁心里多多少少能没有一点儿梦想? 即便柳文铭对柳柯杰这个父亲的感情十分复杂,甚至厌恶远远多过崇拜,也不妨碍昔日小少年曾有过一个高手梦。 只可惜后来渐渐长大,懂事,这些“梦想”也就跟着渐渐再也不曾被提起。 甚至因着母亲与姐姐在家中的处境,让柳文铭渐渐对武官这个群体,生出几分排斥厌恶来。 但卫文清乃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边军出身,一身才学又极为出众,想要凭自己的人格魅力,拿下区区一个少年,还不是手到擒来? 被卫文清的人格魅力征服后,柳文铭跟在卫文清身边,虽说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磨墨洗砚的小活儿,稍微重要一点的事情,都轮不上他沾手。 但也一点儿不妨碍他满是积极性。 尤其是知道卫文清的身份并非仅仅只是受命与北静王,来保护林岚玉的普通将军,而是即将于林岚玉成亲的未来郡主府“准郡马”后。 柳文铭跟在卫文清身边的时候,表现起来就更积极了。 甚至卫文清问他想不想学一些防身手段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经历这么多变故,柳文铭再没有比现在更清楚,他身为一个理应扛起责任,护住姐姐的男丁,有多弱小。 从为人处世到武力值……全方位的欠缺。 但好在少年人嘛,总是有那么一股子热血的冲劲儿的。 尤其是周围有他敬佩的强者,这个强者还时不时给予他一点点鼓励的时候。 吃点儿苦,受点儿罪,又算得了什么? 这都是一时的! 没瞧见周围大家每一个人每天早上都在坚持锻炼。 那负重和运动量,可远比他这个菜鸡那半个时辰的马步来的要艰难的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卫文清很直白的告诉柳文铭,以他父亲所犯下的罪行,即便有他母亲立功在先,又有林岚玉的庇护在后。 他们姐弟两人的身份,也注定很难清白。 日后别说是他,就连他的孩子,都不可能再以科举之路出人头地。 但军中不一样。 军中是唯一一个只看军功晋升的地方。 哪怕是流放边疆的犯人,只要他们能够有本事在军中立功,都有机会被破格提拔,更别说柳文铭和柳诗婷至少如今摆在面儿上的身份,还是“清白人家”。 就算不是,只要柳文铭能够立功,展现自己的价值,皇帝也不会拦着林岚玉给她们这对姐弟一个合理的新身份。 自觉自己肩负起的不仅是自己的未来,还有母亲和姐姐的未来,少年人每每累得想打退堂鼓的时候,都会不断的自己给自己打气,拼了命的坚持下来。 当然,这不是水溶操练力度太大的缘故,纯粹是柳文铭自己从前是一个纯粹的弱鸡书生,底子太薄,又一向养尊处优的,没吃过什么苦,以至于一点儿罪都受不得。 不管这些至少现在,不仅卫文清不会跟林岚玉她们说太多,甚至每旬才能回来一次,与柳诗婷和穆晚秋短暂相聚一日的柳文铭,也是一个字儿都不会主动秃噜出来的。 甚至为了在姐姐和关心自己的太妃娘娘面前表现的好一些,不要让两人担心,少年人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以及在归家之前那两日,跟负责教习自己武艺的先生商量好,至少自己露在外面的地方,不能看到有伤。 柳文铭有心想要遮掩,不让姐姐和长辈担心。 柳诗婷与穆晚秋即便瞧出来了,也不忍心戳穿,只得佯装没看到,只是拼命的用各种好吃好喝的投喂,试图让柳文铭多补补身体…… 甭管有多大用吧,反正至少有些心理作用。 林岚玉又不缺这点儿好东西,且她也希望柳文铭能够尽快成长起来。 不说能不能成长到有资格成为卫文清的臂膀的地步吧。 至少柳文铭成长起来了,就算是她将人拎回来,也能更好用不是? 这一点上,大家倒是十分有志一同。 不过柳文铭想要出师,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 林岚玉这边,许多事情的进度,却是一点儿不等人的。 首先便是女子学院的落成。 大约是因为有先前皇帝大张旗鼓的安排宣旨太监登门的缘故。 不仅是先水溶一步,给吉安这边的武将们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也进一步坐实了林岚玉“深受皇宠”的名声。 以至于明明不少人都察觉到了林岚玉在城郊买了不少地,甚至还在一处地势十分特殊之处,修建起来一个大大的庄园。 大家一个个抓耳挠腮的,好奇的很,却愣是没有一个人胆敢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打探。 还是这些时日,与林岚玉多少有几次往来的几个姑娘家,听闻此事之后,心中藏不住好奇,私下试探性的问了出来。 谁曾想,林岚玉对此,倒是一点儿没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 “哦,你说那处建在山壁上的庄子啊?那是我计划用来做女子学院的。” “女子,学院?” 听到林岚玉这个说法,大家稍稍愣了一下。 还是沈诗雯反应快,“可是专门用来给各家姑娘们读书用的学院?” 时下虽说也有一些人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尤其是那些武勋世家,家中更是不乏大字不识几个的姑娘家。 但身为清流文官家中的姑娘们,却都是打小就被要求识文断字,甚至学做诗书文章的。 即便是年龄稍小一些的姑娘们,也需要读书识字。 但大家多是在家中跟着母亲启蒙,亦或者家中女儿家多的,则会请一位女西席先生登门教学。 甚至学习的也不仅仅只是读书,更重要的还是琴棋书画,女红乃至厨艺等各方面的才艺。 但如男子一般,集中在一处大的书院之中读书,除却皇家之外,却是没有的事儿。 难道康平郡主是想弄这么一个书院? 她们是知道林岚玉的身份的,但并非人人都知道林岚玉当年并没有在宗室就读的书院读书,而是跟着皇家公主们一起日日进宫读书的。 是而有一部分人下意识的便认为,林岚玉怕是从前自己在女子学院读过书,觉得那样挺好,才会有这样一个计划。 但吉安不比京都,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多姑娘们能够进入女学读书,便说林岚玉将这女学修建的地方,乃是在那等“险峻”之处,便不会被大多数家长所接受。 更不会愿意将自家女儿送去读书。 即便创办这个书院的人是林岚玉这位深受皇帝偏爱的郡主也一样。 毕竟她们虽不如家中兄弟金贵,却也都是家中嫡女,是打小享受着家族最顶级的资源养起来的姑娘。 若她们在外头遭受什么闪失,别说她们母亲如何,家族也定然是不愿轻易承受这样的损失的。 她们享受了家族最好的资源供给,将来家族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也会为家族做出贡献。 这一点,在场的都是脑子清醒拎得清的人,虽然并没有直接拿出来说。 不管心中甘愿不甘愿,但至少她们心里也都心知肚明。 却不曾想,林岚玉毫不犹豫的便摇头否认了她们的猜测。 “不,这个学院,我没打算招收各家贵女前来就读。” 林岚玉却笑眯眯的摇头,一口否定了她们的猜测。 事实上,她们这女学修建的虽然绝对算不上简陋,但一切都以简洁大方实用性强为主,也属实不适合这些被家族娇养着的贵女们。 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在家中就有最好的资源送上门来,林岚玉才不做那种画蛇添足的事儿呢。 “那郡主这是?”沈诗雯都不由被林岚玉勾起了好奇心,没忍住追问起来。 “日后你们有机会会知道的。” 林岚玉暂时不愿多说,只是对着沈诗雯她们笑笑。 “不过,再过几天,那个女学正式落成之后,我会举办一场小小的仪式,庆祝女学的诞生。若是在坐各位有感兴趣的,届时可以一同前往。那边儿虽说地势不太好,但风景还是十分不错的。” 林岚玉发出邀请,在场的众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甚至不少人还十分积极的表示,届时若是林岚玉有需要,她们这边多多少少也是可以出一份力的。 譬如,招生。 听到众人这话,林岚玉又笑起来。 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招生条件”大致说了说。 听闻林岚玉修建这个女子学院,初衷只是因为从北疆一路走来,路上看到了太多身不由己,甚至是明明拼命想要反抗命运,却又因为别无选择,而最终不得不屈服的姑娘们。 心中有感而发,才会想要创办一个女学,给这些“有心想要反抗命运”的姑娘们一个新的选择。 沈诗雯她们都不由愣在那里。 能够经受住惊蛰和卫文清的双重筛选,且与林岚玉和惜春说得来的姑娘们,不管家中父辈官职大小如何,品行都是没有什么大的瑕疵的。 即便有人大大咧咧了些,有人娇气了些,却也都是善良之人。 骤然听闻林岚玉的这个“理想”,在场众人不管是感动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的,最终都化为一个想法。 这事儿,也就是眼前这位郡主,能敢想敢做。 但凡换个人,怕是都难。 毕竟,就连皇家公主,也如她们一样,不过束缚于樊笼之中的金丝雀。 而唯有眼前这位,张扬恣意,骄傲自我,偏不管是北静王还是太妃娘娘,乃至宫中的陛下,都只一味宠着纵容着。 即便她这个女学的名声传出去,被世人知晓了,许是会引来一些人斥责,但也轻易不会有人为了这么个女学,来触这位郡主的眉头。 身份地位不够的人,知晓这位的名声,惹不起。 身份地位足够的人,与北静王多少有几分情分,也更擅长揣摩皇帝的意思,更不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的“胡闹”而找不痛快。 众人起先纷纷觉得林岚玉这是在异想天开,但随着越深入细想,眼神儿便渐渐越来越亮。 尤其还是沈诗雯,瞧着林岚玉的眼睛里,似有烛火一般,一闪一闪的,看的林岚玉不禁想笑。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都不看好我这女子学院?还是说,你们也想来读书?” 说到这里,林岚玉又笑眯眯的打趣。“我可事先说好,前期学院里资源有限,全都要紧着真正需要的人来。且我们这是平民女学,里头不管是吃用都简陋的很,可养不起你们这群娇小姐……”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就不能是感念郡主仁义,琢磨着我们虽不能如郡主这般大义,多少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相比起其他人,因着柳诗婷的缘故,再加上林岚玉也不反感,沈诗雯与林岚玉的关系到底还是比另外几人要多熟稔几分。 这会儿,脑子里迅速转过无数想法后,才笑着顺势接过林岚玉的话头。 “旁的不敢说,但我家中还有不少昔年读书启蒙之物,若郡主不嫌弃,改日我便让人都送来……” “瞧沈姐姐小气的,怎么只送自己用过的东西?我明日便让人备上一百分文房四宝,并启蒙书籍,权做一份心意!” 另一边性子活泼爽利的姑娘笑嘻嘻的打趣了沈诗雯一句,立马跟着加上这句。 林岚玉看了看这位姑娘。 她知晓这位姑娘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的性子,但她的行为,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第575章 欢迎参与 毕竟是家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姑娘,即便性情各有不同,但都是聪慧之人,许多事情只需要有人稍稍起个头,大家自然纷纷响应。 这一结果虽说今日之前,并不在林岚玉计划之内。 但不管她们是真情还是假意,也不管她们这样做,是否只单纯为了讨好自己。 林岚玉都不得不承认,有了她们的参与,她设想中的女学建设起来,会容易很多。 至少在吉安当地的阻力,以及总想找个由头寻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试探一下她反应的人会少很多。 林岚玉虽说不畏惧那些,但谁会介意少一些麻烦呢? 众人的心意,她既然收下了,自然也会记得这份情。 这是两利之事,是而虽说一方出血,另一方日后也免不得回馈,但大家都做的心甘情愿,心情亦是不错。 沈诗雯之父好歹是吉安知州,虽说家中比不得后来说话那位姑娘底蕴深厚,却也不至于称得上穷。 先前那般说,不过是拿不准大家对这件事儿的反应,才抛砖引玉罢了。 如今见大家纷纷响应,她自然也跟着补上。 随即又问林岚玉,女学之中的先生可有人选? 林岚玉笑眯眯的看向沈诗雯。“女学初期,院内学生并不多。 而今确定会入学的,也不过十几人罢了。 故而这先生人选虽只有几位,但胜在倒也勉强足以支应。” 顿了顿,才有补上一句,“这其中,至少有两位,沈妹妹都颇熟悉呢。” 听到林岚玉说,已经有了十几个学生人选,只等待女学正式落成,在场众人便知此事绝非林岚玉到了吉安之后,才突发奇想,有此打算。 说不得对方正是因为有这个念想,才会不远千里,自北疆来这大南边儿定居,甚至将未婚夫也给拐了来。 毕竟北疆那地方苦寒,常人都难以生存,更遑论苦苦挣扎,寻觅一条生路的姑娘们了。 吉安如今虽不如昔年辉煌,到底身处南方,虽说荒野深山难免有猛兽困扰,但至少哪怕是在野外吃野菜野果,也饿不死人。 且往来吉安的路,不管水路还是陆路都还算方便…… 自诩有些见识的姑娘,在心中暗自忖度着林岚玉的选址缘由。 沈诗雯因着与柳诗婷熟络,又兼父母给了她不少林岚玉的资料,确实比其他人还要更了解林岚玉几分,知晓现如今那位北静王妃,不仅是林岚玉的嫂嫂,更是她昔年养姐。 且姐妹两人感情极好,可以说北静王与这位北静王妃的婚事,都是这位郡主殿下一手促成的。 是而她莫名有些猜测。“莫非,郡主是打算一南一北,各建一所女子学院?” 林岚玉赞赏的看了沈诗雯一眼。“确实,我已与家姐商讨过此事,我王兄亦十分支持。是而北疆那边的女学,会由北静王府出面,由家姐代为执掌。 不过北疆苦寒,且流落北疆的姑娘,大多身世亦更加复杂,所以那边的女学,不管是建校还是管理,皆与咱们这边多有不同……” 从前林岚玉便是个不管走到哪儿,都不忘记给她的小伙伴们介绍自己姐姐的姐控。 如今到了吉安,虽说知晓林黛玉的人不多,甚至林岚玉自己都尚且需要从头开始,打开局面,也没妨碍她找到机会的时候,就将林黛玉挂在嘴边上。 瞧见林岚玉一提起林黛玉,不仅神态变了,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副炫耀模样,在场众人不由纷纷笑着打趣。 家中有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的,更是没忍住也跟着炫耀几句自家姐妹。 虽说因着林岚玉的身份,多少有些收敛,但也颇有一副“不能让你们姐妹专美于前”的意思。 只可惜,她们收敛,林岚玉却是个不客气的,尤其是炫耀起自家姐姐来,更是毫不留手。 又兼身边还有惜春这位平日里看上起总是安静沉默,仿佛游离于世俗之外的家伙时不时的跟着添补两句,更是让林岚玉只恨不曾将林黛玉夸到了天上去。 这一行为,不仅让不少即便是亲姐妹,但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也难免多少有些龃龉争执的姑娘不由心生羡慕。 更是让知晓如今林黛玉已嫁给水溶,做了林岚玉亲嫂嫂的几位姑娘嫉妒不已。 “可恶!怎么什么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好在林岚玉也不是那等只知一味张扬的人。 炫耀完自家姐姐,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便适时收住了话头,转而话锋一转。 “好是好,但从前我姐姐管我的时候,好歹还有我哥能挡一挡。我哥管我的时候,我还能找姐姐诉一诉委屈。而今他们两人成了一伙儿的,就逮着我一个小可怜薅,哎~” 一边说着,林岚玉还一边做了个鬼脸,惹得众人不禁纷纷跟着笑起来。 “活该,让你这家伙炫耀!” 年轻姑娘们之间的嬉闹,穆晚秋从来是不参与的,甚至柳诗婷也并不时常跟着。 大部分时候,她仍陪在穆晚秋身边。 不过今日,因着外头有一份来自京中的信送来,柳诗婷便奉命来给林岚玉送信,顺带送一些厨房刚做好的消暑饮子过来。 这些消暑饮子都是从前林岚玉与林黛玉二人躲在空间里,根据她上辈子记忆中的果饮主要原材料,以及如今这个时代常见饮子中会加入的配料,经过多次实验后,自己琢磨出来的配方。 从前在京中的时候,她的饮品小铺不管冬夏,生意都极好,便足以见得她们姐妹对这饮子的配方开发的还是很成功的。 只是如今到了吉安,林岚玉一直忙着各种事情,暂时还顾不上她的“事业线”。 这饮品铺子,自然也迟迟没有在吉安州开起来。 但眼瞧着天气炎热,自家却是不能短了的。 今日来的这几位姑娘都不是第一次登门,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喝到郡主府上特有的夏日清凉饮子。 甚至也已经知晓林岚玉从前在京中的时候,曾开过一家饮品铺子,生意还十分不错。 是而她们不仅对日后林岚玉闲下来了,就会在吉安城中开起来的饮品铺子十分期待,对林岚玉这里如今就能享受到的冷饮子,也十分喜爱。 见到柳诗婷带着一群小丫鬟,捧着装冷饮子的特制冰鉴走进来,众人不由纷纷眼神儿都亮了,反倒没有人去格外在意眼前这位走在最前面,姿容仪态瞧着都与普通丫鬟有明显差异的姑娘。 毕竟是郡主的府邸,府上守卫的都是昔日镇北军中骁勇的将士,多几个气质不凡的丫鬟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不得人家的身份亦大有来处呢? 更何况,她们既与林岚玉交好,自然不会做那等有可能会引来主人家不喜的事情。 别说她们对柳诗婷的身世不清楚也没有兴趣,便是当真知道些什么,也轻易不会多嘴多舌。 柳诗婷对着众人俯身行礼,介绍了今日的冷饮子后,才让后面的丫鬟们为众人面前各摆上一杯。 她自己却走到林岚玉跟前,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冷饮子上头的时候,将一封信递给了林岚玉。 林岚玉抬手接过,见乃是京中来信,她便已有几分猜测。 毕竟她在京中的友人虽不算少,但真正交情深的也就寥寥几人。 且如今水寄薇和赵婉蓉都是新嫁娘,应正是忙着适应新身份新环境的时候,怕是不大有精力给她写信。 但看到上面盖的却不是民间信使所用的戳,而是朝廷驿站的戳,不由愣了一下。 想了想,又看了看眼前一个个状似正低头认真品味冷饮子,毫不在意她在做什么的几位姑娘,她还是直接将信封打开了。 看完里面的内容,林岚玉不由蹙眉,想了想,转头将信递给惜春。 惜春接过来看了看,也跟着心生疑惑。“薛姐姐……要来吉安?” 林岚玉点头。“举家搬迁。” 如今这个念头,举家搬迁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别看当初林岚玉他们一行人自京都去往北疆,一路上看起来十分顺风顺水的样子,那是因为护卫给力,且他们的身份不一般,轻易没有人敢拦招惹。 后来林岚玉从北疆来吉安这一路上,也是如此。 可且不说薛宝钗只是一届商贾身份,即便雇的起人保护,也只是普通练家子,不会有真正厉害的护卫。 就说薛家如今老的老小的小,理应年轻力壮的那个,又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添乱就不错了…… 这一路上,怕是也不会十分太平。 这一点,林岚玉和惜春能够想得到,没道理聪明如薛宝钗,会想不到。 可即便是如此,薛宝钗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 京中的局势不好,逼得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想到京中那些人和事,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惜春,都不由皱起眉头。 没有人喜欢一个不小心,就会搅合进大麻烦里。 她们都不耐烦的一心逃离,更不要说背后依仗的唯有王子腾的薛家。 林岚玉不知道王子腾这位一向狡猾机警,擅长审时度势,在前一轮的双皇争夺战中,算得上为数不多的因为站队及时,才能笑到最后的先太上皇党中的一员。 如今是遭遇了什么大麻烦,才会不仅要将两个女儿远远嫁出去,甚至连薛宝钗这个这些年来没少孝敬他的外甥女也要远远打发了。 亦或者,这并非王子腾的打算,只是薛宝钗看出来了什么,而王子腾身为娘舅,没有阻拦薛宝钗的离开。 但这无疑都在告诉林岚玉她们一件事,京中,新一轮的暗潮涌动,如今正在愈演愈烈。 “这可真是……” 林岚玉有心想要吐槽两句,但想到眼前人多眼杂的,又默默忍了回去。 “罢了,薛姐姐若是能来,于咱们来说, 倒也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她如今事情多,不可能像从前在京中的时候那样,只忙活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其它的一概不管,自有人帮她善后。 且薛宝钗别的不说,经商的手段,却是十分拿得出手的。 林岚玉也不介意将自己计划中要在吉安也开起来的几间铺子,让薛宝钗掺上一脚。 当然,这是有先决条件的。 “若是她们能学到薛家姐姐的本事,莫说十成,便是一两成,日后出了女学,想要在外头立足,也是尽够了的!” 听到林岚玉这般夸赞薛宝钗,起先还有些觉得自己等人不好插话的姑娘们,又好奇了起来。 “不知郡主所说的这薛家姐姐,又是何等人?” 林岚玉看过去,见说话的又是先前那位十分活泼的姑娘,倒也不意外,只对着对方笑了笑,简单介绍起薛宝钗来。 虽说知晓眼前几位姑娘并非那等总喜欢将人化作三六九等,分一个眉眼高低的主儿。 但她也深谙人性,是而介绍薛宝钗的时候,先不提她商贾的身份,先从她娘舅王子腾如今乃是九省提督的身份说起。 而后话锋一转,又感叹起奈何薛家昔日一届皇商,却架不住家道中落,兄长又不争气,她一个小姑娘家,却不得不挺身而出,撑起门楣…… 大约是从小忽悠贾家三姐妹和林黛玉,日日给几人讲那些个小故事训练起来的功底,林岚玉“讲故事”的本事,还是有一定的底子在的。 尤其她还用了心,一心想要忽悠住在场众人,先替薛宝钗拉一波好感度。 又兼林岚玉和惜春都说薛宝钗在京中的时候,便与京中各家夫人贵女们交好,做的也大多是她们这些人的生意。 在场的几位姑娘们对薛宝钗不管是好奇还是惊愕的,总归倒没什么恶感。 最多有些性子比较规矩的,有些目瞪口呆,颇有些不敢置信,这世间竟有将日子过成这般的姑娘。 对于这样的姑娘,林岚玉倒是不反感,只是笑眯眯的回应。 “日子总是人过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自然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过法不是?这世道,虽说女子艰难,但也不是人人都不能挣出一条新的路子来。” 第576章 未来还有许多可能性 若是不然,她好好的享受生活就得了,又何必非要折腾什么女子学院呢? 不过林岚玉也知道世道当前,如她或者薛宝钗这样的女子,才是少数群体。 大部分姑娘受苦于世俗礼教之下,也唯有遵从世俗礼教的规则,才能在这世间更好的生存。 若是不然,能如惜春一般,清清静静的出家修行,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好归宿了。 是而她虽因着薛宝钗的这封信来的凑巧,顺势与众人提起几句,也确实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但也并无一定要改变什么的想法。 与众人闲聊几句,又说好等日后薛宝钗来了吉安定然要介绍她给大家认识,便带过了这个话题。 只是林岚玉却没注意到,送完信后并未离开,此时正安静站在她身后的柳诗婷,听着林岚玉说说的薛宝钗以一己之力扛起薛家,甚至如今不仅母亲,连兄嫂都要依仗她的时候,那亮晶晶的眼神儿。 如今朝廷虽说对犯官之后有着十分严苛的约束,能够全族流放都已经称得上是万幸。 但她与柳文铭两人到底没有真的被定罪,如今的身份即便是在官府的户籍上,也只是被划到了康平郡主名下的“家仆”之中。 虽说大家都很清楚,至少在当今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姐弟二人绝无重回白身的可能性。 但这却不代表她与弟弟自此再无其他路可走。 只是先前在她心中,最好的未来,也不过是她躲在郡主那个倚着天堑修建,天然的便颇有“遗世独立”优势的,即将正式开学的女子学院中,做一名低调的女先生。 平日除了学院中的师生之外,无需与外人多加往来,自然无惧被人知晓她的身份,亦或因着她过盛的容貌而招来麻烦。 甚至若日后母亲能有机会脱困,她也能将母亲接到身边奉养。 虽说难免孤寂,但于她们母女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极好的归宿。 而弟弟追随在郡马身边,不管做一个侍卫也好,亲随也罢,总归能有一个出路。 可如今,听闻薛宝钗的事迹后,柳诗婷却不由自主多想几分。 若是…… 她是否,也能有机会,为自己和母亲多争取几分可能性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林岚玉的支持,若是林岚玉不支持,她即便心中有想法,也是不会去做的。 不过柳诗婷对林岚玉的了解,她相信对方不仅不会否决,甚至还会鼓励她。 毕竟这一路走来,以足以让柳诗婷明白,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惜春,乃至她素未谋面的那位北静王妃林黛玉,都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想着,柳诗婷又第无数次无比庆幸。 庆幸当初母亲当机立断的选择了与康平郡主合作,庆幸穆太妃即便与母亲时隔多年未曾联系,依旧彼此惦念着昔日情谊。 当然,最重要的是,庆幸自己和弟弟能够得到郡主的庇佑。 林岚玉不知道身后的柳诗婷正在一副恨不得给她塑个金身一般的心理活动。 今日这一场小型茶话会,在半下午的时候,便已经结束了。 除了一如既往的留到最后,与柳诗婷两人单独聊了一会儿,才离开的沈诗雯。 其他姑娘们在聚会之后,很快三三两两离去。 虽说小聚上夸下的海口,不管是于她们自己来说,还是回去后直接说与自己母亲来,都不是什么拿不出来的东西。 但到底女学这事儿,多少有些不一样,她们回去之后,还要与母亲乃至父亲商量一二。 并不是她们自己能完全做主的。 但好在今日在场的人都是与林岚玉这位郡主走的近关系好的,且人数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这样一来,即便是为了进一步拉近与郡主之间的关系,她们家中也理应不会拒绝这一笔投入。 就是后续关于女学有关的事情,家中又是什么个想法,却暂时还不好说。 林岚玉这边儿,未尝不知道女学这个饵抛出去之后,后续的反响如何,如今还看不出来。 这些姑娘们固然是最亲近她的那一批人。 甚至她们身后的家族,也天然的会选择更倾向自己的那一边。 但吉安州地方不小,更何况,出了吉安,盯着她的人还更多。 不过林岚玉也半点儿不畏惧,甚至还有些期待就是了。 只是这需要一个发酵的过程。 而女学那边,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她并不担心正式开学这一场仪式上就会被人卡住。 是而接下来的流程,依旧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之中进行。 甚至她还带着惜春和柳诗婷并她从林家带出来的那几个姑娘一起,寻了个好日子,特意去女子学院里面仔细参观了一圈儿,又让几个姑娘们自己选好了喜欢的房舍。 除了林家的这几个姑娘,林岚玉与穆晚秋如同先前所说的那般,这一路上,也曾救下几个姑娘。 有的姑娘不愿意离开的,她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但大多数姑娘遭遇那般事情,多多少少都会对亲人心存芥蒂,不愿再留下。 得知林岚玉愿意带她离开,即便心中有许多忐忑不安,但还是咬牙选择了跟着林岚玉她们走。 甚至还有干脆就是被父兄亲手卖掉的,林岚玉她也没有做圣人的爱好,非常直白的告诉这些姑娘,她们运气好,遇上了她恰好要办女学,缺第一批学员,是而才愿意买下她们。 但日后她们入了女学,想要离开,不仅要将赎身的银子还了,且还要将她们在女学读书所花销的费用给还上才可。 若是不然,即便她们从女学毕业,也得先留在女学之中打白工,以工抵债。 虽说并不是所有的姑娘们都理解以工抵债的意义。 甚至一部分姑娘,性子软弱的很,林岚玉一眼便知,对方并非自己属意的人选。 但到底现在还只是前期,且正如她所说,女子学院想要长久的经营下去,不可能只招收那些“大女主”性格的姑娘。 也需要一部分负责留在女子学院里,照应学院中的日常的人手。 这些人,不需要有太大的野心,只需要足够安分,且不会生出事端来,就够了。 至于这些人里会不会有那等爱掐尖要强招惹是非的? 那她还当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人。 不过这些姑娘们的待遇,自然远远是不能与林家这些姑娘们比的。 是而如今她们都还被拘束在郡主府的一个小院子里,平日里除了学习一些基本的礼仪规矩,以免出门在外,见到先生亦或者是贵人的时候失礼外,就是熟读朝廷律令。 至于旁的什么,都可以等女学正式开学之后,再按照课程进行系统的学习。 如今自然也是没有资格由林岚玉亲自带着来未来她们即将生活很久的女学参观和优先选房的。 几个林家的姑娘起先知道自己日后就不能跟在林岚玉身边了,要来这边作为第一批学生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失落之余,也难免忐忑,是否她们的表现不够令郡主满意,是而才会被驱逐。 但有柳诗婷的安抚,又兼她们到底算得上是与林岚玉和惜春都曾近距离相处过,又受过两人教学的人。 甚至与立春她们也多少接触过一些。 又兼一路走来,见识的多了,性子也多少受到一些影响。 知晓她们在女学学习的时间不会很长,且郡主将她们送到这里,除了让她们自己学会一些能够立身,养活自己的本事外。 她们也肩负着以“学姐”的身份,安抚照顾接下来即将进入女学的新学员们,帮助她们度过前期的迷茫以及对课业压力的紧张的重任。 很快几位姑娘们便都镇定下来,甚至互相打气着。 她们可是郡主亲手教导过的人,可不能给郡主拖了后腿。 不就是学东西么,学到的都是属于自己的,且她们身为林家出身的姑娘,到底与后续入学的姑娘们不同。 郡主不仅从未问她们要过分文学费,甚至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郡主也都全包了。 且郡主承诺,只要她们从女学顺利毕业,日后不管是想“荣归故里”,还是想在吉安自己谋一份差事,郡主都会愿意给予一次机会。 当然,后续她们能够活成什么样子,就要凭自己的本事了。 也是因为有郡主的这份承诺,大大的给了她们勇气。 几个姑娘们甚至颇有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想要女学早些开学。 不管是林岚玉,还是这些林家出来的姑娘们,都从未提过另一个话题,譬如她们留在林岚玉身边,如立春她们一样,给林岚玉做个侍女之类的。 这其中,不仅是因为她们出身林氏宗族,林岚玉虽是郡主,但即便是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也绝对不会将任何一个林氏宗族的姑娘充作侍女。 也是因为她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很清楚一件事。 她们还不够格留在郡主身边。 未来学成以后如何,暂且不知晓,但至少如今的她们,可不敢有那样的“野心”。 好在都是一群年轻小姑娘,虽说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多少有些沮丧,但因着立春她们于她们而言,还有一层“师父”的身份在上。 众人也很快就又鼓起劲儿。 且如今林岚玉已经知道了薛宝钗即将要来吉安州。 不管薛宝钗日后的生意会做的如何,林岚玉既然已经知晓薛宝钗是想要来依附自己,她也不介意被对方依附。 那当然,也绝对不会放过物尽其用的机会。 是而她已经告知几个林家的姑娘,日后女学中,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还会增加一门商课。 虽说前期来授课的只是林岚玉手底下的管事,亦或者是经营过铺子的掌柜。 但日后若她们中有人表现优异的,她也会将她们推荐给薛宝钗。 不是让她们给薛宝钗打工,只是让薛宝钗稍微带一带她们,指点一二。 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薛宝钗的名声,先前众人已经从立春她们那里知晓了一些。 虽说起先难免惊诧,但得知对方以女子之身,在京都那样的地方,都能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敬佩仰慕的心情,很快压过了那点儿觉得她“离经叛道”的愕然。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拿薛宝钗出来,当做挂在小毛驴眼前的那根胡萝卜,于本就对自己做生意多少有些兴趣的姑娘来说,吸引力还是极大的。 等林岚玉表示,她等手上的这些琐事忙完之后,就会在吉安城中开几家铺子。 日后若是生意好,也不介意多开几家铺子。 不管是账房的位置,还是掌柜的位置,都可能者居之,就看她们自己有没有本事争一争了后,众姑娘们就更攒劲儿了。 大家都不是那等一点儿见识都没有的人。 可从前这样的机会,不管是在族中,还是在外头,这样的机会,别说是对她们,就算是对族中男丁,都是难得一遇的良机。 族中人丁众多,但凡稍微有点儿好处的,谁不挤破了头也要抢一抢? 可女孩子们在这样的事情上,从来没有一席之地,甚至一丝可能性都没有,她们也习惯了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 但如今,郡主已经发了话,只要她们好好学习,日后不管是账房还是掌柜,她们都有机会争一争。 那还等什么?! 她们已经学了这么长时间了,不是昔日里连字都不认识多少,从内心里觉得自己不如男丁,理应将一切机遇让给族中男丁的小姑娘了。 她们不仅野心勃勃,想要抢一抢这位置,甚至颇有几分傲气,坚定的表示,若是日后郡主将这些事情交给她们,她们定然能比那些男人们做的好! 绝对不能给郡主丢脸!不仅不丢脸,她们日后还要凭着本事,帮郡主长脸!让那些人知道她们的本事! 林岚玉笑眯眯的鼓励了一番几个姑娘们,才又带着她们回去。 这边要等女学正式开学之后,负责防守的侍卫们才会正式早晚两班制轮值。 如今虽说也有人值守,但她可不敢将小姑娘们留在这里。 第577章 做你自己 林岚玉这边女学万事俱备的时候,卫文清那边,赴任后也已经正式接管了各项工作。 虽说前期难免忙碌,但事情都没有超出卫文清能够处理的范围之外。 且正如林岚玉与卫文清所猜想的那样,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管对皇帝的这一旨任命到底是服还是不服的,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人会故意与卫文清对上。 甚至人人都表现的十分客气又配合。 至于藏在这和气之下的那些暗地里的手段? 并瞒不过卫文清,但因着大部分都并不需要急于一时,是而卫文清也不着急着新官上任三把火。 只一点点将手上的东西理顺,盘清,梳理明白,日后再寻找机会,逐个击破,倒也不迟。 是而并没有在大营中消耗太长时间,他的生活作息就再次规律下来。 时不时地,甚至还能慢悠悠骑马带着如今总算是能自己骑马的柳文铭,一起回郡主府吃个晚饭,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赶早起床回营。 当然,对于卫文清的这一行为,未尝没有人私底下诽谤,说他这是要紧巴着郡主,免得郡主万一再看上了别的男人什么的。 只不过没人敢将这种话放在明面上说。 一小撮已经打听出来几分卫文清从前在镇北军中的名声的人,更是紧张的警告同伴,莫要胡言乱语,生出事端。 若是这话被他们这位都司听到了,日后找机会给他们穿小鞋怎么办? 这位整治人的手段,那是连边防军出身的人提起来,都要畏惧几分的。 出于对卫文清的绝对信任,林岚玉没有放太多精力在卫文清的公务那边。 不过两人如今关系不同往日,且现在又多出许多朝夕相处的机会,自然也比之从前更为亲近。 是而不管是她这边的各项事务的进展,还是卫文清那边接下来的安排,两人也都是互相及时通气的。 知晓不久之后,薛家几人将会来吉安州,卫文清对薛宝钗和薛姨妈没什么兴趣。 但薛宝钗从前在京中经营下来的人脉,他却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如今的薛宝钗,手上不仅握着昔日王熙凤在京中时候经营下来的人脉,以及通过林岚玉结识的一小部分真正的高门贵女。 自然也包括她不管是在做生意的过程中,还是通过王子腾那边的关系,搭上线的各家女眷。 若是没有这么多女眷关照,即便有王子腾在后面撑腰,薛宝钗一个未婚小姑娘家,想要撑起这偌大一摊子,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说到底,能够将这些关系网经营维护好,薛宝钗此人不管是心计谋略,乃至是对人性的把握,都还是颇有些水平的。 如今薛宝钗一夕之间离开京都,虽说是形势所迫下的更好选择。 但多年苦心经营一夕之间落空,损失不可谓不小。 若是想要继续维护住这些资源,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全部留住的代价太大,但若只是选择其中一小部分关系更亲密,价值也更高的人去定点维护,倒也不难。 卫文清瞧上的,便是这一小撮儿。 林岚玉起先有些不解。 毕竟水溶在京中一直都埋有自己的人手,也会定期给水溶传递情报消息。 作为水溶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且未来即将成为一家人,卫文清自然也是有资格共享水溶手上的一部分资源的。 且他们又离京山高水远的,即便如今眼瞧着下一代皇子们之间的皇储之争乱象已显,但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嚯嚯不到他们头上。 甚至,说不定他们什么都还不知道呢,皇帝就已经出手将该清理的祸害清理干净,该收拾的儿子收拾老实了。 他们只需要躲着点儿,不要让自己莫名其妙的被牵扯进去就行。 但卫文清却是个喜欢未雨绸缪的人。 或者说,是因着深受他外祖父当年被牵连一案的影响,卫文清并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感。 远远遁走,是为了不沾惹与自己无关的麻烦。 但不代表他们不能暗中时时掌握动态。 毕竟唯有掌握先机,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避免被人算计了,都还瞒在鼓里。 而且,即便水溶完全不介意,但卫文清也需要经营属于他自己的获取情报的渠道网。 只是如今卫文清刚刚从镇北军中独立出来不久,虽说带出来了一部分人手,但想要将属于他自己的渠道建立起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且如今既然有薛宝钗这个便利,借用一二又何妨? 左右既然薛宝钗都举家前来投奔了,不管他们是否多榨取薛宝钗这点儿剩余价值,都不妨碍对方日后要依附于他们。 而且他们也只是稍稍加以利用,多一个打探消息的渠道,并不打算真的利用这些人做什么。 这样不仅对薛宝钗没有任何损伤,甚至因着郡主府的存在,还帮薛宝钗更好的巩固了这些人际关系。 于三方都有利的好事儿,甚至即便有朝一日被人发现了,也不过是后宅姑娘或者妇人们之间的友谊罢了,并无太大妨碍,又有何不可? 林岚玉很快被卫文清说服,但随即又不理解。“从前你与哥哥,可不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情报的人。” 倒不是说他们二人瞧不起后宅妇人,只是他们手上的人手不少,潜藏于各行各业各处,但唯独不包括“夫人社交”这一块儿。 闻言,卫文清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即才意有所指的笑看林岚玉。 “从前也得有那个条件和机会不是?” 从前北静王府在京中宛若半个隐形人一般,穆晚秋更是极少与他人交流,怎么跟人互通有无? 林岚玉眨眨眼,反应过来后,下意识便说了一句。“日后你也别指望我。”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说上辈子为了赚钱养活自己,也不是没吃过苦受过委屈的性子。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辈子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是个炮仗一般的主儿。 如今虽不能说越来越放飞自我,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因为有了足够的底气和依仗,如今的她也能活的更随心自在几分。 这其中,就包括有些她不喜欢打交道的人,除非必要,否则轻易不愿意勉强自己跟对方虚以为蛇。 她当然愿意支持卫文清的事业,但若这需要她委屈自己去做…… 一次两次还行,若长期坚持,林岚玉还真是不大乐意。 卫文清闻言好笑。“我怎敢劳烦郡主?再则这吉安城中人口不多,又有谁能够值得郡主勉力为之也要结交?” 他随着她来吉安,可不是为了借着她的东风,让自己的事业随风而起的。 只是为了方便用一个更合适的身份,守护着她,让她自由恣意之余,也能拥有更多安全感罢了。 林岚玉也知道以卫文清的性格,用不着自己去操心这些,不过是下意识的话。 说完她就开始后悔了。 但这会儿听到卫文清十分坚定的保证,林岚玉又不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呐,这可是你说的,日后若想反悔,可是没有机会了哦~” “自然。”卫文清含笑点头,看向林岚玉的目光里,宛若盈着一汪默默温泉。 “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全力做好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剩下的,自有他在。 林岚玉想做的事情? 那还真是,挺多的。 女子学院都只能算做是这一路行来,才中途插进来的计划之外。 事实上,她想要在吉安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这其中女子学院所处的那座山脚下,经过这几个月的默默努力,已经被林岚玉悉数买下来的庄子,都只能算作第一步。 而趁着如今那边地广人稀,连巡逻的侍卫都大部分守着女子学院那边的时候,将自己藏在空间里的适宜在吉安栽种的树苗,以及她最近让人优选出来的吉安本地中优良品种的“砧木”,全都悉数送往各个庄子内的库房之中。 虽说秋日并非嫁接的最佳时节,但林岚玉有空间这个“作弊神器”在,再加上她手底下如今还有不少擅长农桑的熟手。 只是将这些树苗稳稳当当的种活罢了,倒也不算很难。 至于后续的嫁接、繁育等工作,可以将时间线拉的更长一些,一步一步来。 她这么多年都等了,并不心急在这一时半刻。 而除了这一大片的果园之外,林岚玉还在另外几个地方也买了几个庄子。 有的是专门用来做各种花卉的育苗的。 还有的则是用来种植蔬菜,圈养一些家禽家畜之类,方便郡主府取用。 当然,另外几个,主要还是以产粮为主。 且栽种的都是林岚玉手上的优质品种的粮食作物。 种出来的粮食,也大多是用来供给郡主府上下的嚼用。 这也算得上是如今这个时代的特色中的一种。 绝大部分大户人家,只要家底还算丰厚的,都会在住所附近的郊外,置办一些田产庄子之类的。 这些庄子上的产出,数量自然不小。 一部分会拿去卖掉,作为这一年的出息盈余,补贴家用。 另一部分则是用来供给给家中嚼用。 毕竟外头买来的终归不管是价格还是质量,都比不得自家种的用起来更放心不是? 更别说如今的郡主府上人口众多,尤其是侍卫们,一个个翻脸可都不小。 林岚玉想要完成“自循环”,且还不知道自己如今置办下来的这些庄子够用不够用呢。 不过,除了按部就班的一点点给自己置办新的产业之外,林岚玉最近,倒是也并非没有别的收货。 最重要的是,她在吉安城郊,发现了番薯的踪迹。 这件事儿说起来,倒是还要感谢当初她为了女子学院能够修建在最合适的地方,没少跟着惊蛰她们到处跑,实地探查的行为。 起先她只是跟着到当地勘察地形,很少下农田地头,更不怎么关注农家都种植的什么作物。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番薯的存在,只是因为不管是产量还是外形,都还远远达不到林岚玉认知中的模样,是而她一直都未曾听闻过。 可如今这不是到了番薯丰收的季节么。 当初林岚玉曾歇脚并在农家吃过一顿饭的一户人家,便送了一些自家的产出来。 起先郡主府上的管事并未在意这东西,只当做是一般农家土仪收下了,并按照规矩给了对方一份回礼。 只是因着这番薯大家都不太认识,厨房那边也不知道该如何料理是好。 管事的犹豫再三,还是上报了上去。 丁香她们也是不认得这些番薯的,但因着跟着自家姑娘涨了不少见识,也知道自家姑娘身上,是有一些不好为外人知晓的秘密的。 是而知道这件事后,丁香很快将这番薯呈给了林岚玉。 当时丁香拿给林岚玉的番薯,一个是完整的,另外一个则是已经被切开了的。 看着那不仅个头小,而且即便是生的,也不难从横切面中看到其中藏着的瓜络的时候,林岚玉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她一直以为,红薯理所应当的,是自己认识中的模样,只是有红瓤和白瓤的区别罢了。 可如今看起来…… 驯化这些“原生种”的番薯,到她记忆中的红薯的模样,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路要走。 但好在有了这些番薯的存在,至少解决了林岚玉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自己空间中的红薯拿出来的这一关键问题。 至于为什么她手中的红薯品种,跟农家的这些番薯的品种差距这么大? 那当然是她手下的工匠们厉害,辛辛苦苦培育的结果啦! 毕竟,即便大家长得不一样,口味更是不一样,但不管是从叶子上看,还是从果实上看,只要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两个是同一个祖宗的好么。 这样想着,林岚玉心中的喜悦,简直藏都藏不住。 是而她很快就吩咐下去,让丁香她们将厨房留着的剩下那些番薯全部取来。 甚至还让采买的人到那位农家那里,去多采买一些这种番薯回来。 第578章 繁育 对于这种新鲜的,看上去似乎不仅不好吃,甚至还有些粗糙。 大概也只有日子艰难,自家所种的田地又不肥沃,只得挑些皮实作物种来填补粮食不足的农家人,才会食用的东西。 自家郡主竟然如此重视,丁香几人都十分不解。 但既然林岚玉喜欢,丁香还是很快安排人去将这件事情办妥。 并在林岚玉的授意下,多给了那位农人一份谢礼。 不算十分厚重,不至于让农人一夜暴富,亦或因此招来祸端,但也能让这家人今冬过一个肥年。 当天下午,那位农人家中收获的番薯便已经被悉数送到了郡主府上。 林岚玉只取走了其中一筐,剩下的则交给管事的,让人接下来这段时间,将这些番薯好好晾晒后收起来妥善保存,以待来年育种之用。 这只是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林岚玉还有许多计划要做,但却不得不暂时搁置起来。 因为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携惜春和穆晚秋一起返回北疆。 林黛玉和水溶的第一个孩子即将诞生。 身为既是小姨妈又是姑姑的林岚玉,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 不过这次她们是目的明确,一路赶回去的,自然不会像来时那样,晃晃悠悠,东逛逛西看看的,将时间线拉的很长。 既然是着急赶着回去,那自然是走的最短路线。 先顺着水路走上一段,中途再转道从陆路北上。 只可惜,如今卫文清已经正式在军中走马上任,不能够再像从前那时候一样,只要有水溶的允许,便能借着各种名义光明正大的到处乱跑。 如今他手上可还抓着一摊子事情呢! 就算是再不放心不情愿,也只能放林岚玉和穆晚秋她们自己回去。 好在卫文清来吉安的时候,身边还又带了一部分人手,再加上他如今手底下还管着这么多号人呢。 即便林岚玉将侍卫全都带走,只将匠人和家仆留下,也无需担心看顾不好她的郡主府。 且没了这么许多拖累,侍卫们只负责护卫好林岚玉她们的话,不仅压力骤减,即便真遇到危险,也能更好的护着她们安稳离开。 是而卫文清对林岚玉这一路上的安全问题,倒也还算放心。 不过林岚玉这边着急赶时间去往北疆,就不得不跟如今还在半路上拖拖拉拉,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吉安的薛宝钗错过了。 担心若是薛宝钗一家人来了吉安,没有人接应,未免显得自家这边有些过于失礼。 林岚玉纠结一番,还是将小满给留下了。 当初在北静王府的时候,小满便是主要负责在外跑动的人之一。 薛宝钗往返北静王府上,除了丁香她们几个近身伺候的,见到最多的侍女,也就是小满了。 但丁香几个并着谷雨和白露都是出身林家,如今林黛玉即将生产,林岚玉自然是想将丁香她们也都带回去的。 且日后她即将长期在吉安生活,不仅是她与林黛玉分开两地,丁香她们和丹参几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既然有机会重聚,单独撇下谁都不好。 也只能委屈一下小满了。 好在小满对此并不怎么介意,甚至还十分乐呵呵的笑言,主子们都不在家,家中如今也没什么琐事用得上她。 她只需要守着家门,等待薛家姑娘登门拜访的时候,好好接待一下,并说明情况就行。 这般轻松的活计,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谈何委屈? 见小满是真的不在意,林岚玉这才放心,与早已收拾好行李,只等着林岚玉忙完自己手上的事情,好早日启程的穆晚秋一道动身。 这一次,穆晚秋依然将柳诗婷带在身边,对此林岚玉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次回了北疆,再次返程的时候,穆晚秋是不会跟着林岚玉一起来的。 但柳诗婷和柳文铭姐弟两个,却必须留在林岚玉身边。 穆晚秋心中不舍又愧疚,想要柳诗婷多留在自己身边一阵子,也是情理之中。 不仅不在意,林岚玉甚至在返程的时候,主动给这两人创造了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除非必要,几乎从不主动出现在她们二人面前。 对此,柳诗婷难免有些不安。毕竟如今不同从前,她已经被正式纳入林岚玉名下,在郡主府上的时候,也多以林岚玉这边的事情为主,闲暇时候才会去陪伴穆晚秋。 按理来说,即便她暂时还没有资格如丁香等人一样,日日近在跟前。 也不像立春等人一般各有所长,自有各自的职责所在。 但也是可以分担一些她力所能及之事的。 而不是直接被调派到了穆晚秋这边,主要负责陪着太妃解闷儿。 但很快,柳诗婷就发现,自己似乎想多了。 林岚玉是真的不介意也没完全吃醋,反倒每日里忙忙叨叨的,好似有无穷的事情要做一般,压根儿没有精力顾及自己和太妃这边。 甚至,颇有一些庆幸,幸好有她在,能够为她分担陪伴太妃的这份责任,让她有更多时间忙自己的的意思在。 当然,最后这条只是柳诗婷的猜测,她也只敢这样想想,断然是不会傻到说出来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穆晚秋已经从最开始自家好友所嫁非人,命运又骤然遭逢变故,不得不将一双儿女托付给她时候的紧张敏感状态中脱离出来。 如今虽说仍然十分重视柳诗婷,但也不至于真的眼里只有柳诗婷,没有林岚玉这个女儿。 更别说不管是她还是林岚玉都很清楚,柳诗婷和柳文铭姐弟两个以后的日子过得如何,主要还要看林岚玉的态度。 只是别说穆晚秋,以林岚玉的性子,除了她姐姐之外,还真是极少黏着谁。 大部分时候,这都是个十分擅长自得其乐的主儿。 就连水溶这个亲哥,想要得妹妹主动亲近,那也得自己主动找这丫头感兴趣的东西吊着她才行。 穆晚秋与林岚玉两人又是相伴时间最长久的,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性格。 是而她才会从未担心顾虑过这一点。 只是穆晚秋与林岚玉都习惯了各忙各的,谁有谁的生活,即便是结伴一路走来,也依旧各自自在。 却忘了在别人眼中,她们两个是“半路母女”,感情好全靠双方一起维系。 她这般重视柳诗婷而轻林岚玉的行为,是极容易伤害到她们之间的母女感情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柳诗婷这边,也已经渐渐回过来味儿了。 穆晚秋懊恼自己不该疏忽之余,又笑着为柳诗婷解释。 “无需紧张,岚玉不是那等小心眼儿的人,更不是有小心思还藏着掖着,自己不痛快的主儿。 日后你还要长久的跟在那丫头身边,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这丫头啊,性子独着呢! 若咱们在她忙着的时候去烦扰她,她才要气恼呢。” 说完这话,意识到自己话里似有歧义,穆晚秋又忙解释。 “你可别以为我是在说这丫头冷漠。 她啊,是个极好的孩子,素来孝顺,对朋友也掏心掏肺,颇有几分侠义劲儿。 若是能得了她的真心亲近,莫说对你们姐弟足以受用不尽,便是你们母亲知晓了,也唯有为你们高兴的份儿。 可这丫头主义大,也有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像咱们这般清闲。 咱们便是不懂,总归也不能做那种拖后腿的事儿不是?” 只是穆晚秋很清楚,林岚玉的性子看起来跟谁都好,实则在她心中,自有一杆秤。 对林岚玉来说,林黛玉,林如海和水溶,是一等一重要的家人。 但她和卫文清,如今最多只能排到第二等之列。 未来,或许随着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的感情日益加深,卫文清在林岚玉心中的地位能越来越重要,但她这个继母,却不可能越过林家父女和水溶。 不过穆晚秋对此,也没有什么好不满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林岚玉又何尝不是一类人? 只是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始终只有她自己罢了。 说起来,她倒是比林岚玉还要更冷漠几分呢。 更何况,林岚玉虽说心里对她没有那么一等一的看重,但不管是亲近还是孝顺,都不是假的。 穆晚秋又不是什么喜欢斤斤计较,为这些没必要的东西过不去的人。 知道那孩子是真的孝顺自己,也是真的将自己视作母亲也就够了。 冷情冷性也好,天生理智也好,都是好事儿。 总归比日子过得稀里糊涂,自己更是被人骗的团团转,日子要好过的多。 穆晚秋对此,甚至颇有些自豪。 自然更不会有什么不满。 柳诗婷:…… 不是很懂你们母女,但既然你们自己都不介意,还十分引以为豪了,那她一个外人,还能说什么呢? 林岚玉可不知道穆晚秋在那边跟柳诗婷各种剖析自己,只希望日后穆晚秋不在她们两人身边的时候,两个姑娘也能守望相助。 她这会儿,正忙着在空间里育种呢。 是的,没错,就是在育种。 既然她都已经搞到了这个时代原生种的番薯了,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的,真的就这么干等着明年春日的到来? 她着急着呢! 就算是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那也得抓紧时间,多吃几口,才能早日胖起来不是? 只是她虽说能够以意识直接沉浸在空间里面去干活,并不需要整个人都进入空间。 可到底不管是繁育还是观察,都是需要她高度集中注意力的。 身边要是有人,时不时的还要跟她聊上几句,那她哪有精力分心思? 她又不是精分! 这才是林岚玉果断选择将柳诗婷塞给穆晚秋,甚至巴不得两人日日黏在一起,都不要想起来她的原因。 至于惜春? 这姑娘最近忙着为林黛玉和她腹中即将出生的孩子抄经祈福呢,更没时间来寻找林岚玉。 于是接下来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林岚玉都忙着躲在空间里,给红薯育种,以及琢磨如何给这些古老的番薯品种和她空间里那些优良的番薯品种进行“优化”。 这方面的东西,林岚玉还真是不怎么擅长。 但好在她这些年也亲手栽种了不少红薯。 不仅种过,吃过红薯,也见过红薯花,研究过红薯除了用根茎育种之外,用爬藤也可以进行一部分育种工作…… 当然,鲜嫩的红薯叶也是吃了的。 毕竟人嘛,就算是吃惯了山珍海味,还会惦记一下清粥小菜的。 更别提她上辈子在老家的那段童年记忆,算得上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炒一盘红薯梗红薯叶回味一下,又怎么不算另一种幸福呢? 只是碍于她自己十分平平无奇的厨艺,她也只会捣鼓个清炒,意思意思罢了。 是而林岚玉纠结一番之后,决定从最简单的,将两个时代的番薯的红薯花进行互相授粉开始。 当然,除此之外,不管是嫁接还是旁的什么,也不是不可以尝试的嘛! 左右,她又不是非要定向培育出来什么成果、 她只需要能够捣鼓出来这两种番薯中间的过渡品种。 让人看到之后,立马就能想到,哦,这种个大肉甜还没什么粗糙到难以下咽的经络的新品种红薯,是林岚玉从这种难吃的小番薯里面,一点点培育出来的啊! 就行了。 至于这中间产物经历了多少代的繁育,其中使用了那些手段,又藏着什么秘密? 既然只是还没有改良完成的过渡品种,自然是不好吃的。 那当然是繁育出来没有多久,就被淘汰掉了。 都是早晚要被彻底淘汰,自此再没有人见到过的。 那是四个品种,还是五十个品种,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林岚玉自己是觉得没有区别的。 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这些东西都已经没有了呗。 毕竟番薯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耐放耐储存的主儿。 即便是能够有很好的保存条件,能够留存的时间也十分有限,第二年夏天都是要妥妥发芽的。 那她手上确实有出现过中间的过渡品种就行,谁还能在两三年后再带着过渡品种找上门来,当面跟她对质,说这繁育过程有问题不成? 心里有成算,林岚玉做起来的时候,目标便十分明确。 第579章 林黛玉产子 再加上她的空间里这么多年下来,虽说时间流速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提升。 但单单只是如今的流速,放在外头来说,已经是十分惊人的存在了。 也幸而这种流速只针对空间内的各种植物,她曾经尝试在空间内的池塘里养过鱼苗,其生长速度跟外界并没有什么变化。 若是不然,林岚玉还真怕自己没事儿往空间里跑的多了,自己也被空间给“催熟”了。 有空间加持,又兼林岚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农作物种植经验,虽说只是第一次进行尝试,但也还算得心应手。 至少,等她们一路上赶到了北疆的时候,林岚玉空间里的第一茬红薯,都已经开始长得十分茂盛了。 虽说不知道地底下的红薯果实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如同她所期待的那样,能够结出优于这个时代的原生种的红薯果实,但哪怕单单只是瞧着红薯藤长得这么茂盛,瞧着就让人觉得底下的果实不能差到哪里去。 林岚玉心里,还是十分期待的。 林岚玉她们回到北疆,无异于是回到了自家的地盘上。 远远地,水溶便安排了人带着准备好的厚实衣物,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接应她们。 好在如今这个时候的北疆,才刚刚开始降温,说是秋日,但林岚玉估摸着这气温还在十八九度左右,正午时分,还要再热一些,但整体来说十分宜人。 正是穿的稍微厚一些不会觉得太热,但稍微薄一些,也不至于一不小心就风寒。 不过在侍从们的再三劝说下,林岚玉她们还是纷纷换上了稍厚一些的衣服。 不过在这样的季节生产,对林黛玉来说,当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毕竟这个时代的医疗环境有限,坐月子就显得十分重要。 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甚至连凉屋都不能用的时代,在深秋的时候坐月子,自然是比大夏天坐月子要幸福的太多。 是而虽说换衣服的时候,林岚玉她们不禁感叹几句,如今吉安那边天气还热着呢,北疆这边倒是已经凉了下来。 但整体来说,心中对这个季节,好感度还是远远大于因其带来的那点儿不便而产生的困扰的。 更令林岚玉和惜春觉得惊喜不已的是,林岚玉她们赶到北静王府的第三天,林黛玉便发动了。 甚至给林岚玉一种,这孩子就在等着她这个小姨妈兼小姑姑回家,才好来这世间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 林岚玉倒也不至于真的自恋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只能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也幸好她们这一路上都在赶路,没有因为出发的比预期中的要迟了,而错过了小宝宝出生的日子。 只是,林岚玉显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虽说因为她早就跟林黛玉和水溶都灌输过不少现代的“医疗卫生”和“生产健康”小知识。 且北静王府这样的门第,又是王妃产子,一切自然是按照当前能够提供的最好标准安排上。 别说林岚玉提出来的那些要求也不算太过分,就算难以达成,只要有道理,也是会被照做的。 这一点上,林岚玉倒是完全不担心。 可问题是! 林黛玉生产的时候,林岚玉被严令严令禁止在外面守着。 林岚玉自觉自己也算是连杀人都亲眼见试过的人了,虽说女人生产确实十分凶险,且痛苦,但她真不至于承受不住。 可偏偏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水溶都十分坚持。 不仅是林岚玉,惜春和柳诗婷也一样,都被严令禁止靠近。 林岚玉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担忧的在外不停踱步。 好在林岚玉这些年将林黛玉的身体底子养的十分不错,再加上这几年那位武神医虽说人不在这边,但每年都会定时给她们送一些补身体的药丸过来。 林黛玉怀孕之后,水溶更是时常请府上的大夫问诊。 林黛玉自己也知道轻重,又有林岚玉昔日的一些锻炼身体的观念影响,她这个孕期并没有疏于锻炼,生产起来,倒也不算十分费力。 至少,产房里接生的接生婆出来后,连连夸赞王妃身体好,孩子也听话,生产的很快,没遭多少罪…… 对这位产婆的连声夸奖,林岚玉没有多少兴趣听。 她跟水溶两人抢着就想往产房里面冲。 只可惜,不等两人的手摸到门,就又被穆晚秋和惊蛰拦了下来。 林岚玉:??? “惊蛰?你哪边的?!” 怎么也跟着一起拦她!? “产房污秽……”穆晚秋只觉得头疼。 “我不介意!” “我不怕!” 惊蛰倒是没有说这些,只是坚持。“郡主您从前曾说过,王妃刚生产完,更需要注意卫生健康……” 林岚玉收住脚,并同时将自己哥哥给拽回来。 是了,她一紧张一着急,怎么将这茬给忘记了。 如今的医疗环境,无菌间是不要想了。 但产房里面的卫生安全还是很重要的。 自己被自己制定下来的规则给困住了,林岚玉一下子人都麻了。 但还是冷静下来,理智压过了急迫的心情。 水溶也跟林岚玉一样,虽然心中着急,但这会儿也确实不宜往屋里面去,虽说两人自觉自己身上都干干净净的,没有带任何污秽,但为了林黛玉的健康,两人还是老实安分下来。 见眼前这兄妹两个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一旁已经从稳婆手中接过了小婴儿的穆晚秋,这才好笑的招呼两人,快过来看看孩子。 林岚玉跟水溶互相对视一眼。“走吧。” 稳婆方才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孩子的性别,是一位男娃娃。 原本她还想着,这位王妃娘娘一举得男,出去报喜,主家高兴之下,定然能给自己不菲的封赏。 毕竟这可是北静王的嫡长子,未来的准世子。身份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又兼如今他们北疆谁不知道,北静王独宠王妃,府上别说侧妃了,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琢磨着给北静王送女人,只可惜,根本就不用王妃出手,那些女人连带着送女人的主儿,一个都没落着好。 送礼讨好不成,反倒还将人给得罪了。 有了先头的例子在,后面自然没有人再去触这个眉头。 只是不少人都开始盯上这位王妃什么时候怀孕的事儿。 如今这位王妃一举得男,也算是狠狠打了某些明明已经到了花信之年,却偏偏不着急许人家,至今仍然揣着某些期待,只当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的姑娘的脸。 日后这位王妃的地位愈加稳固,她这个做稳婆的,说出去也有面子。 却不曾想,事情的发展,跟她期待中的一样,又……大不一样。 他们这位北静王是真的疼惜王妃,那位据说昔年曾经是王妃家中收养的妹妹,一直与王妃感情甚笃的郡主,也跟传说中的一样,与王妃感情极好。 可这两人,一个两个的,都只关心王妃去了,她怀里的这位未来小世子,愣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对吗? 这是不是太不对了点儿?! 她从业这么几十年,接生过不知道多少个孩子,什么时候遇上过这种情况?! 最后还是那位太妃娘娘出来,伸手接过了孩子,缓解了一二她的迷茫不安。 才不至于让她继续失态下去。 等那边那对兄妹两个被太妃和侍女联手拦下,终于想起来孩子的时候,太妃都已经命人给她们这些接生的人看赏罢了。 好在虽说这位王爷人瞧着怪了些,但打赏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不仅多得了一份来自太妃的打赏,连那位郡主殿下也跟着给了一份赏,这迅速将她先前那点儿震惊失落给丢到了一边儿去,换上一脸喜笑颜开,连连对着主家夸赞小世子的聪明灵秀,乖巧可爱。 穆晚秋示意两人过来抱抱小孩子,只是这对兄妹两个竟下意识的齐齐后退了半步。 稳婆:? 穆晚秋好气又好笑。“怕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们两个不成?!” 林岚玉与水溶都是第一次抱小孩子,那能不紧张? 尤其是水溶,上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软趴趴的小东西,还是在妹妹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小,可不会被大人允许抱着刚出生的妹妹,只能趴在床头,多瞧几眼,哄一哄妹妹开心罢了。 可如今,他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都出生了。 他心里说不感慨是作假的。 好在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算是主动求教过,有了一些理论经验的人。 再加上有穆晚秋和稳婆在一旁指导,水溶度过了最开始的紧张和手忙脚乱之后,后面倒也有模有样。 林岚玉却是只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愣是不敢伸手跟自家哥哥抢的。 没办法,她真的是只有理论经验,实战经验为负的主儿。 上辈子她有个弟弟不假,但是等她知道的时候,那弟弟都已经出生小半年了。 见到人的时候,那小屁孩儿更是已经上幼儿园了。 且对着她一脸高傲的,招人生厌的很,她才不稀罕去亲近那小子。 这辈子睁开眼,她就是家里最小的,身边唯一的“小妹妹”惜春,也不过只比她小半岁左右。 后来王熙凤生女儿,她倒是也去瞧过,可幼崽什么的,别人家的跟自己家的,那能一样? 至少在林岚玉这里,那是大不一样的。 瞧着自己小侄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 咦~ 好丑! 林岚玉一脸嫌弃的小表情,自然瞒不过一旁的穆晚秋。 更别提这会儿正抱着孩子的水溶,脸上的表情也没比林岚玉好到哪去,只不过是更擅长伪装一些,不够熟悉他的人看不出来罢了。 抬手轻轻拍了拍这丫头的后脑勺,穆晚秋简直要被这对兄妹笑死。 “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一天一个样儿,过两天,孩子长开了就好看了……” 林岚玉跟水溶连连点头。 一个回忆着自己上辈子的理论知识,另一个则偷偷觑了自家妹妹一眼。 好像小时候,妹妹刚出生的时候,确实也是这样? 皱皱巴巴,还小脸儿通红的。 可瞧着林岚玉如今,身量高挑,体格秀美又不乏力量,容貌更是一等一没得说的,比之自家母妃昔年还要更盛几分。 且水溶虽算不得十分注重容貌之人,也知晓自己的外形优势。 更别提林黛玉的姿容。 有他们这样的父母和小姑姑在,这孩子将来,怎么也不能长歪了。 对吧? 这样想着,水溶又安心几分。 当然,真的容貌平平也无妨。 反正是男孩子家,大不了早些提溜起来,跟着自己好好锻炼,强身健体,日后做个威武的大将军就是! 如今还在内间清理的林黛玉,可不知道自家孩子才刚出生,他亲爹已经筹谋上了若是他长得丑,该怎么用气势来遮掩这点“小缺点”了。 林岚玉也不知道自家哥哥这会儿脑洞开的比自己还大。 她仍然不敢亲自上手抱孩子,只借着水溶抱着孩子的机会,逗弄了几下小宝宝,便开口询问。 “可决定好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先前林岚玉在水溶和林黛玉的来信里,曾看到这对新手父母早早地就在计划着孩子的名字问题。 甚至因着暂时还不知道性别,两人男孩女孩儿的名字各想了一堆。 如今又好几个月过去了,眼瞧着孩子都出生了,没道理连名字都还没有定好吧? 奈何,林岚玉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对面的水溶却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 林岚玉一脸惊诧的看向自家哥哥。 “不是吧?真的还没定下来名字?” “岳父大人说……”水溶低咳一声。 这倒不是他跟林黛玉两个新手父母不上心。 属实是,穆晚秋不管,不代表林如海这个亲爹亲外祖父的也不管啊! 林如海亲自发话,要给这个孩子取大名,水溶跟林黛玉总不好说不愿意吧? 毕竟,这可是林如海唯一的女儿所生的血脉后人。 林岚玉:…… 行叭! “大名暂时没有,那小名总有吧?” 第580章 见父 “朝朝。”对于小名,水溶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犹豫。 “这孩子的小名,叫做朝朝。” “朝阳的朝?还是昭告的昭?”林岚玉眨眼。 “朝朝与暮暮的朝朝。”水溶一脸笑眯眯的模样,林岚玉却有些嫌恶的打了个寒颤。 咦惹~ 肉麻! 林岚玉用一种“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大哥!”的眼神儿,控诉水溶。 偏水溶不仅半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还一副十分得意模样。 惹得林岚玉十分没眼看。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做父亲和姑姑的人了,不要作怪,带坏小孩儿。” 一旁的穆晚秋笑着打断了这对兄妹,并示意一旁早已候着的奶娘上前接过孩子。 等孩子到了奶娘手里,一直等在一旁的惜春和因着惜春和林岚玉的归来,特意赶来姐妹相聚的贾迎春,才得以凑上前去看几眼小家伙。 那边,室内经过一番清理收拾后,才被允许众人进入。 只是两人进去的时候,林黛玉已经昏睡,两人也只得上前瞧了瞧林黛玉的气色。 见她一切还好,一旁的医女也已经为林黛玉诊过脉,确定她只是暂时脱力,身体并无其它大碍,后面好生调养着便可,方才安心。 虽说先前与水溶争着往屋里跑,但确定林黛玉无碍,林岚玉倒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很快主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水溶和林黛玉。 小宝宝已经暂时被抱到了隔壁厢房里,这会儿倒是精神的很,却也不哭闹,安安静静的,时不时发出两声无意义的咿呀声。 林岚玉凑上前,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小宝宝半握着的小拳头。 小家伙实在是太小了,一整个拳头加起来,也没她一根手指长,软乎乎的,触感神奇的很。 对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婴孩的林岚玉来说,简直堪称不可思议。 她连戳戳小家伙的手,都只敢轻轻的,生怕动作大了,会戳疼到小家伙。 却不曾想,这小家伙自己倒是个不认生的,感受到林岚玉的手指带来的动静,下意识的,就伸开小手手,将林岚玉那根作乱的食指握在了手心里。 林岚玉:!!! 那一瞬间,她甚至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再惊吓到小家伙。 过了好几瞬,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轻轻动了动手指,见小家伙握的牢牢的,一点儿也没有松开的意思,林岚玉也不敢用力,只得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被钳制。 又抬头去看被包裹在小被子里面的小家伙,却见小家伙已经闭上了双眼,似睡非睡的样子。 林岚玉眨眨眼。 啊呀,这小家伙要是握着她的手睡着了,那她怎么办? 她要是强行将手抽出来,不会吓到这小家伙吧? 到时候他要是哭了可怎么办?!她可不会哄孩子啊!尤其还是这样娇气的小不点儿! 捉急! 等穆晚秋她们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林岚玉偌大一个大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这会儿倒是被自家小侄子轻轻松松,一招钳制的死死的。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的一旁候着的奶娘和侍女们都偷笑不已。 偏大家都没人主动上前提醒林岚玉,那只是小婴儿无意识的行为,她只要稍稍用力,将手指抽出来就行,妨碍不到什么。 一个两个的,在一旁乐呵的很。 穆晚秋看的好笑,也不上前,笑着摇摇头,又带着人退了出去。 还是后来小家伙自己睡着了,主动松开来了手,林岚玉才一脸“大松一口气”的模样,从屋里走出来。 不过,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她接下来这几天,有时间的时候,就跑去盯着小家伙瞧的热情。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主要的原因,还是小朝朝是个非常乖巧的好宝宝。 每日里除了饿了尿了拉了这样必须由人帮他解决的事情之外的时间,都极少会哭闹。 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吃睡睡,即便是醒着的时候,也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很。 既不需要人抱着来回晃悠,也不需要人拍哄哼歌,乖巧的不行。 这也让水溶能放心让林黛玉时常将孩子抱到自己跟前,不用担心孩子哭闹,再吵到林黛玉休息。 家里多了一个新生命,需要忙碌起来的事情,自然不只是多了一点半点。 尤其不管林家还是北静王府,一直以来人丁都不怎么兴旺。 好不容易添丁进口,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林如海虽自己不能亲身前来,却也早早的便派了林瑞安带了大量补品和给未来小外孙的礼物等赶来。 远在京中的各家也都早早送来了贺礼。 如今林黛玉平安产子,一部分报喜的回信任务,就被丢到了林岚玉头上。 林岚玉也是难得没有推脱,积极的向亲朋好友们写信,分享喜悦之情。 并在北疆待了一个多月,直到林黛玉出了月子,才与惜春和林瑞安商量着准备返程。 是的,这次返程,林岚玉和惜春会跟林瑞安同路。 毕竟从北疆到湖广一带也需要不远的距离,虽说林瑞安身边带着不少人手,但三人结伴而行,到底更安全一些。 且林岚玉也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林如海了。 上次她和穆晚秋出行的时候带着的闲杂人手太多,又兼与林如海另有约定,便没有绕道去探望。 这次除了惜春和丁香她们之外,她带着的可都是有些武力值在身上的侍卫侍女,再没旁的负累。 且先前她在姑苏待了那么长时间,成果总归还是要亲自与林如海“汇报”一下,顺便老实坦白自己不仅带走了几个林家姑娘,还暗搓搓给林氏宗族送去了一点儿“燎原之火”的事儿的。 当然,在那之前,这一个月里,林岚玉也并不是全然无所事事,主要负责骚扰小侄子的。 她这次回来,也与林黛玉和水溶深入谈了谈自己对于女学的规划,以及北疆这边女学建设的进度和两边因地制宜之下,某些方面不同方向的选择等等。 当然,这里面也没漏掉她在初步尝试过程中,一些“查缺补漏”后,发现的问题,以及如今自己急缺的人才。 咳!嗯,是的没错,当事情一步步步入正规化的时候,林岚玉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挺缺人手的。 尤其是各行各业有一技之长的那种人手。 不过她没打算从水溶这里薅人,毕竟在她和林黛玉的规划中,北疆可是也要建一座女学的。 虽说因为有水溶在,不管是在北疆建女学,还是招学生,乃至后续女学如何步入“自给自足”模式,都能比吉安那边容易许多。 可北疆乃是边防城市,又兼北疆特殊的地理环境加持,这边面临的困难以及可能需要帮一把的女孩子也会更多。 她就算是挥锄头挖墙脚,那也断然没有挖自己家墙角的道理不是? 而且,她这不是马上要去湖广探望自家老父亲了么。 身为老父亲,为自己一双女儿的“事业”助力一把,也是理所应当的,对吧? 毕竟她也不是要挖什么大师级的人物,更没有非要 只要一些有一技之长,且在她支付足够丰厚的报酬之后,愿意将自己的技能传授给更多人。 让那些小姑娘们能够拥有一项谋生之计,日后离开女学,也能够独立生存于这世间,就够了。 这样的人才,应该没那么难寻找到的,对吧? 林岚玉抛出的这个问题,林黛玉和水溶都只笑而不语,有志一同的决定,还是留给林如海亲自来回答林岚玉吧。 于是林岚玉就这么出发了。 带着林黛玉和水溶夫妻两个给林如海准备的一大堆礼品,以及水溶对岳父至今没给自家孩子正式定下大名的幽怨。 这还是林岚玉第一次跟林瑞安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呃…… 好吧,也不算是单独相处。 只是从前两人接触的时候确实不算很多,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一种“不太熟的自家亲戚”的状态。 至少在林岚玉这里,对林瑞安的认知是这样。 可实则林瑞安虽不似水溶一般,对林岚玉这个妹妹有求必应,与两个妹妹之间的情感建设,也并不那么理所当然。 尤其是面对林岚玉这个没有血缘关系,身份高贵,性子也不似林黛玉一般温柔好亲近的妹妹时,林瑞安总是不自觉的有些紧张无措。 但不管是对林黛玉还是林岚玉,他都有努力做好一个兄长。 与林岚玉和惜春同行的这一路上,身为一个哥哥,他也一直在尽职尽责的尽力照顾好两人。 一段时日下来,别说林岚玉,连惜春都对这个初次见面的“表哥”心悦诚服,态度也跟着亲近许多。 三人逐渐熟悉,关系自然也随之亲近许多。 待到进入荆州地界的时候,俨然已经真有那么几分自家兄妹的亲近自然。 虽说跟和水溶这样真正的亲兄妹之间还有些距离,但如今世人多重规矩礼仪,即便是自家兄妹,也并非全都关系十分亲近的。 对于目前的兄妹关系,不管林岚玉还是林瑞安,都表示十分满意。 林如海如今已经是一方大员,平日里自然忙碌的很,即便知晓儿女们近日便能抵达荆州,却也根本腾不出时间亲自相迎。 不过家中给林岚玉和惜春她们准备的院子,倒是早早地便已经命人收拾好了的。 且虽说如今林如海所住的宅子乃是官邸,但府上伺候的大半都是一直跟随林如海的林家老人,连府上的花木也多仍是那些昔年在江南时候,便深得林如海偏爱的品种。 是而走进这院子里,陌生之中,竟也还能寻到几分熟悉之感。 又兼这毕竟是“自己家”,林岚玉也没有让林瑞安陪着,她径自带着惜春和柳诗婷她们,便随着丫鬟引领,往后宅去。 林如海给林岚玉安排的住处,是昔年林黛玉曾住过的院子。 当初虽说只有林黛玉一人来荆州,林岚玉仍留在京中。 但姐妹两个习惯了相伴而居,林如海这边的院子又较京中要宽敞不少,林黛玉便只占用了一半的院子,另一半仍给林岚玉留了出来。 知晓这姐妹两个关系好,也习惯了相伴而居,林如海这次便仍将院子收拾了出来。 不过林岚玉带来的人多,且这次还有惜春和柳诗婷两人同行。 一个院子当然是住不下这么些人的,是而隔壁的院子也已经早早的便被收拾妥当。 柳诗婷没想到自己到了林家,竟仍还有这般单独住一间正房的待遇。 虽说知晓是沾了惜春的光,且林家人口少,地方大的缘故,但仍心怀感激。 也是因此,她平日里愈发低调谨慎,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与丁香她们的不同来,免得给林岚玉和林如海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岚玉倒是没有柳诗婷这么敏感多思。 虽说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林如海了,但父女二人这些年的书信往来频繁,且彼此之间的亲情亦不是作假。 虽说少了当初虎了吧唧的劲儿,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林岚玉对着林如海这位父亲,仍然亲近信赖的很。 得知林如海还没有下衙,只是事先安排好了府上的事物,又叮嘱厨房多准备些她爱吃的食材,林岚玉心里暖呼呼的同时,想起如今自己空间里可还揣着不少江南美食。 先前在北疆的时候,林黛玉刚刚产子,饮食多有忌口,除了几样清淡的汤品外,林岚玉也不敢给她乱吃乱喝。 且林黛玉与她毕竟小小年纪就已经离开江南,比起江南菜系,两人的口味到底更偏京都。 即便惦记,也是惦记京中菜色多一些。 但林如海却不同。 林如海几乎大半辈子都待在江南,人到中年后才辗转来了湖广,又兼前些年一直在修养身体,莫说饮食,便连作息都有许多限制,自然也没什么偏好可谈及。 后来身体倒是好了,可两地饮食多有不同,这些年下来,虽说林如海早已适应本地饮食,但难免时常会惦念起故乡的味道。 第581章 乡味 林如海身边有从江南带来的厨子,一些普通的江南风味自是能够做得。 可有些东西,本就是当地特色,一旦离开了当地,即便同一个厨子,也压根儿只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岚玉这次来荆州,自然是给林如海准备了不少她在姑苏时候特意搜集来的当地美食的。 想着多少能为自家老父亲解一解思乡之情。 不过,这些美食却是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当众贸然拿出来的,林岚玉也只能想想罢了。 不过这天的晚宴,大家还是吃的都很开心的。 惜春虽这才是与林如海第一次见面,且如今她已脱离了贾家,以赵惜春的名字行走世间,但这并不妨碍林如海仍旧将她当做自家晚辈。 且知晓惜春的遭遇,只会让身为长辈的林如海对这孩子更加疼惜几分。 林如海本就是端方君子,又真心将惜春当做自家小辈疼爱,惜春感激之余,心中对林家也更亲近几分。 又兼有林瑞安一路来的关怀和林岚玉给的底气,也让起初十分忐忑的惜春渐渐安心下来,小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跟着多了起来。 这样的家宴,柳诗婷自然是不会没眼色的跟着的。随着林岚玉去前院的是丁香与白术她们。 林家在小院里给柳诗婷与惊蛰她们单独置了宴席,虽无林家管事娘子作陪,却也并不会显得薄待。 且几人今晚用罢晚饭,也无旁的安排,林家还赞席上给众人备了果酒。 虽说畅饮是不可能的,但浅酌两口,却是无妨。 如此这般,自然比跟着去前院主家跟前要自在的多。 因着今晚只是接风宴,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林岚玉,都没有在宴席上多说太多。 只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了一顿晚饭,饭后惜春先一步起身告辞,林岚玉与林瑞安这才一左一右陪在林如海身侧,说起在北疆之事。 林黛玉诞下一子的消息,林如海早已先一步在水溶的来信中知晓。 只是到底书信之上的只言片语,只能捡着关键的部分去说,各种曲折细节,以及小宝宝的日常趣事,却显然并不能一一跃然纸上。 又兼那时小家伙才刚出生,林岚玉她们离开北疆的时候,小家伙可已经满月,聪明活泼的劲儿,更胜彼时。 听着林岚玉绘声绘色的讲起小家伙的日常趣事,别说林如海,就连一旁的林瑞安,也跟着乐呵。 三人闲话到夜深,惦记着林如海明日还要上衙,林岚玉与林瑞安又是一路舟车劳顿,都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三人才各自散去。 如今林瑞安身上已经有举人功名,并不需要日日待在书院读书,但为了早日高中,他如今的课业任务实则比之从前还要更重几分。 先前是有正事在外奔波,而今既然回了家中,不仅先前落下的课业要补上,免不得还有亲友师长要走动一二。 好在府上大多是林家旧人,即便林岚玉不大认得他们,也不妨碍她使唤起来大家都十分配合。 且林岚玉身边还带着这么多人呢,倒完全无需担心有什么不方便的,却连个得用的人手都没有。 是而第二天一早,林如海上衙,林瑞安出门访友,家中竟是只剩下了林岚玉和惜春她们。 林岚玉早起得了这个消息,倒也不算十分惊讶,只转头去问惊蛰,可问过了那位武神医如今人在何处,是否方便她今日前去拜访? 林岚玉可是提前准备好了不少上好药材,就等着亲自送给武神医,作为谢礼呢。 奈何她来的不赶巧,这位武神医趁着如今这边儿天气正好,前几日已经随着当地赶山人进山采药去了。 如今他那小院儿里,只有几名负责晾晒药草的小童。 若是林岚玉想见到人,还得多等上几日才行。 得了这个消息,林岚玉今日便再无旁的计划,且她如今乃是回家陪伴老父亲的女儿,莫说什么登门拜访,宴会邀请。 便是有人真的有正儿八经的缘由找她,那也得先把拜帖递到她爹那里,得了林如海的首肯,帖子才会被送到她手上。 真正完全不用担心有不相干的人打扰到自己,林岚玉的心情,简直不要太轻松惬意。 不仅半点儿没有要出门走走的想法,甚至连自己的小院儿都懒得出。 干脆让人帮她搬了一把躺椅在廊下,吹着秋日凉风,手上拿了一本闲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两页,瞧累了,便直接合上眼睛,稍作休息。 惜春寻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林岚玉怀里抱着一本书,摇摇晃晃的躺在躺椅上闭眼小憩,好不悠闲惬意的模样。 “姐姐今日瞧着,倒是分外悠然。” 惜春不知其中缘由,却不难一眼看出林岚玉这会儿的状态,是比之在北疆时候,还要更放松惬意几分的模样。 林岚玉也不睁眼,脸上只绽放一个十分明朗的笑容来。 “毕竟我这都到我爹家里了,上头有人遮风挡雨,下头没人比我更幼,若是再不悠然,又要等到何时?” 倒不是说她在北疆的时候,便有琐事烦扰到她头上。 毕竟即便林黛玉在坐月子,可北静王府上不仅有水溶在,穆晚秋也不会让琐事找到林岚玉的头上。 只是家里多了个小侄子,即便大家谁也没说什么,更没分薄半分给她的偏爱,身为一个合格的大人,林岚玉还是免不得收敛几分。 更何况,她自己也确实很喜欢小侄子,很想多宠爱一下小侄子,多帮姐姐分担一下啊! 但如今就不同了。 这个家里,她依然还是独一份儿的最受宠的那一个,嘻嘻! 惜春是不能体会到林岚玉这份喜悦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也跟着为林岚玉高兴。 不过,林岚玉这般悠闲模样,让人瞧着,难免有些眼馋。 好在一旁丁香她们一贯机灵,早在惜春还在一旁站着的时候,几人便笑呵呵的又搬了一把躺椅过来,放在林岚玉身旁。 “姑娘可要也躺下休息一会儿?” 惜春:…… 虽说这多少有些于理不合,过于散漫没有仪态。 但,她一个小尼姑,在意这些做什么? 两人不知不觉,也朝夕相处这么久了,林岚玉离经叛道的事儿做的虽说不多,但不守规矩的事儿,属实做的不算少。 耳濡目染之下,惜春很多时候,也很难不受影响。 只是稍作迟疑,惜春便也毫不犹豫的学着林岚玉躺下了。 听到一旁的动静,林岚玉这才稍稍睁开眼,瞧了惜春一会儿,又笑嘻嘻的转头继续闭上眼,感受秋日里并不炽热,反倒暖融融的阳光,与空气中带着丝丝凉爽的风。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惜春无法反驳。 林岚玉于是继续笑,转头跟丁香说,她中午想吃酒酿小丸子。 昨夜餐桌上那道颇具当地风味的酒糟打底,做出来的酒酿小丸子,深得林岚玉喜爱,她还没吃够呢。 也不知道这酒糟,她们能不能学了去。若是不能,或许她应该挖一个厨子带走? 听到林岚玉这才来第一天,就开始惦记起挖林如海的墙角,惜春在一旁简直无力吐槽。 两人在廊檐下眯了一会儿,大约是秋日的太阳太暖和,也或许是这种轻松的氛围属实催眠。 不一会儿,两人竟又齐齐睡了过去。 丁香拿了两个薄毯子过来,给二人搭上,便又默默退下。 知晓林大人家中有“贵客”,且这位康平郡主还曾是林大人的养女,情分深厚,大部分人都十分识趣的尽量不在这几日用不大重要的公务去烦扰林如海。 又兼林如海前些日子一直在尽力赶工,将积压在手上的工作往前赶,好方便他腾出更多的时间来。 是而虽说林岚玉她们来的时候,林如海还在忙,但这天下衙的时间,还是比以往早了大半个时辰。 才刚一进门,就听闻林岚玉今日一整天连自己小院的门儿都没出,午饭还特意多点了一份酒酿小丸子,林如海倒是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自家小女儿打小性子活泼顽皮,不大坐得住。 昔年没少磨着大人,闹着要让大人们带着她出门玩。 要不然,当初林如海也不会因为抽不开身,而特意多掏了一份辛苦钱,也要委托贾雨村没事的时候,多带着她出门走走。 可如今…… 这是长大了,改性子了?还是一路上赶路累着了? 林如海有心想找武神医给林岚玉瞧瞧,偏偏这两日武神医不在府上,只得暂时作罢。 好在等林如海回来了的消息传回后院,林岚玉跑来寻人的时候,还是一副生龙活虎模样,这才让忧心忡忡的老父亲稍稍安心。 “听闻你今日一整日都不曾出院门?可是累着了?还是身子有什么不妥?若是……” 林岚玉眨眨眼,大概是太多年没见,面对老父亲喋喋不休式的关怀,还有些不大习惯。 但好在,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没有,只是单纯不想出门,想懒怠一日。” 说吧,又嘻嘻笑。“不过是多赶了几日路罢了,算得了什么?爹爹可不要瞧不起我这些年勤学苦练,锻炼出来的体格!” 林如海无奈一笑。“那便好。若有什么觉得不适的,记得及时让人告知父亲。 或者直接让人拿了为父的帖子去请大夫,虽说武神医这几日暂且不在,但这城中的大夫,多少还是会给为父一些脸面的……” 林岚玉连连应了声,瞧见摆饭的丫鬟们布置好饭菜后,又退到一旁候着,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让她们都先退下吧,不必守在这里候着,咱们父女自己吃饭就成,顺便也单独说说话。” 林如海起先还有些不解,但对上林岚玉狡黠的模样,他心下了然。 有些无奈的抬手点了点林岚玉,有心想说不必如此,他倒也不至于跟这丫头似的馋那一口吃食。 但想到到底是孩子的一片孝心,林如海又不忍拒绝,挥挥手,示意丫鬟们在门外候着就是。 “嘻嘻!”林岚玉才不在意林如海那点儿无可奈何。 待到屋里只剩他们父女二人,林岚玉便从空间里取了一个食盒出来。 这里面装着的,倒不是她在姑苏时候,让丁香她们满大街小巷搜刮来的美食。 是姑苏林家老宅的厨子做的,据说是林家人祖辈惯常爱吃的家常口味。 林岚玉离开姑苏之前,特意让那位年岁已经不小,是而没有随着林如海来荆州,而是留在林家祖宅养老的厨子多做了几份。 “来,爹爹尝尝,这饭菜口味与如今咱家大厨在这边做出来的饭菜口味,可有什么区别?” 林如海有些愕然,没想到林岚玉拿出来的竟然是这个。 怔愣之余,对上林岚玉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不禁失笑。 “你倒是个有心的。” 确实,比起姑苏那些老字号酒楼的招牌菜,他真正怀念的,从来只有属于记忆中的那一点家的味道。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是林如海自己,也说不好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味道。 说不清怀念的是味道,还是从前。 林岚玉本意只是促狭一下林如海,顺便帮老父亲缓解一下乡愁。 却不曾想,这饭菜才刚一入嘴里,她老父亲差点儿当场给她表演一个“热泪盈眶”。 林岚玉:!! 糟糕! 好像闯大祸了! 林如海沉寂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神,继续抬箸去挟下一道菜。 抬起头,对上林岚玉一脸“天要塌了”的表情,有些无奈的摇头。“无事。” 他只是回忆起一些久远的过往,心生些许感慨罢了。 林岚玉表示她不信。 但不管林岚玉信不信,她接下来是不敢再皮了,老老实实的陪着林如海用完了这一顿晚饭。 当然,没忘记将自己拿出来的不属于林家的碗碟重新收回去。 至于等外头那些伺候的丫鬟们回来发现这一桌子饭菜,除了林岚玉钟情的酒酿小丸子外,都没怎么动,会怎么想,林岚玉可是就管不着了。 她反正什么也没干! 真的! 看她无辜的大眼睛! 第582章 揣摩圣意 既然这顿晚饭,不管是惜春还是林瑞安都默契的没有来打扰,留给了这对父女。 饭后林岚玉也没有径自离开,而是随着林如海进了书房,这才与林如海细说起她在姑苏时候的经历。 虽说当初让林岚玉一路下江南,到了姑苏后多停留一段时间,顺带帮林如海小小的整顿一番林氏宗族,尤其是那些近些年越发有些得意忘形的宗族族老们,是林如海和水溶都事先有过沟通的。 甚至林岚玉当初能够那么干脆利落的将林氏宗族的弊病都给揪出来,主要助力还是来自于林如海。 但到底林如海已经多年不曾归家,这又是林岚玉第一次脱离父兄的羽翼之下,单独去做一件事。 即便不管是从林岚玉的来信中,还是后来来此养病的卫文清的言语中,都不难听出林岚玉将这件事情处置的十分妥帖。 甚至即便林如海亲自回姑苏,上要顾忌名声,下要顾忌宗族辈分,难免掣肘,都未必能够有林岚玉这样干脆利落的结果。 但没有听到林岚玉自己亲口说,老父亲林如海这心里,多少还是难免挂念不得劲。 毕竟比起沉稳的长女,林岚玉的性子,属实过于跳脱了些。 若非知晓林岚玉如今身上还有一层郡主的身份在,且身边还跟着不少水溶安排的好手护卫,林如海根本不敢放心将这等事情交付给她,免得这丫头只知道跟人硬碰硬,再将自己给伤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但林岚玉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老父亲所想的那般脆弱。 她在姑苏逗留的时间虽说远比预期中的要长许多,但处理起林氏宗族的事情来,可是比林如海与水溶预期中的还要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这会儿与林如海讲起来,也绘声绘色,兴致勃勃,半点儿瞧不见怯意。 这让林如海一边欣慰的同时,又不禁有些老父亲的心酸。 这些年,他先是忙着江南之事,后又调任荆州,轻易不得离任,与一双女儿分离日久。 两个孩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仅独自与贾家抗争,且还将彼此照顾的很好…… 这一切说起来,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也是因为知晓这一点,不管林如海当初对登门求娶自家长女的水溶有多少不满,却也无法否认,昔日在京中,是水溶给了自己两个女儿一片庇佑之地。 虽说这里面有着林岚玉身世的因素在内,但情分就是情分,并不能因此抵消。 反而因此,愈发显得水溶对林岚玉这个妹妹的珍视,以及对林黛玉这个只是作为“顺带”,寄住在北静王府的姑娘的礼遇与关怀难得。 是而林如海从不怀疑水溶的人品。即便嫌弃对方年岁长自己女儿了些,但旁的方面,也是分外满意的。 可跟水溶比起来,卫文清就多少显得有些不足了。 听出来林如海提起卫文清的时候,话语里多多少少还带着一点儿嫌弃,林岚玉“扑哧”一声便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林如海没好气的瞪了林岚玉一眼。 “若非事出有因,情急之下,属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为父绝不会这般轻易便宜了那小子!”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林岚玉知晓,若是林如海当真没有瞧中卫文清,即便事态紧急,他也不会轻易点头,应允这门亲事。 说到底,林如海仍是对卫文清这个“武将”的身份颇有微词罢了。 但林岚玉却并不像林如海这般计较。 甚至瞧着老父亲一副愤懑模样,还笑嘻嘻的主动开导起来。 “您自家女儿什么性子,您该不会是忘了吧?” 虽说自家人不嫌弃,但林岚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性格,与这个世道的主流不说背道而驰,也十分离经叛道了,并非什么人家都能轻易接受的。 更别说她可是言明了,即便成了亲,她也不可能乖乖屈居后宅,整日里只忙着相夫教子,管家理事。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追求,自由和理想,想要一步步去实现。 不管是男人还是孩子,都不能羁绊住她的步伐。 而且她身边跟着的这么多水溶给她的人手,又不是留着吃干饭的。 有这些人在,她不成亲,也能将自己的郡主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 没道理她成个亲,这生活质量反倒还要下降好几层不是? 可这些理念,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接受的。 偏卫文清甚至林岚玉什么都还没说,也什么都没有去做的时候,就已经自己主动做好了一切。 甚至任何人说起来,都不能将卫文清抛弃镇北军中大好的前途不要,反倒跑去吉安做个地方都司的事情怪罪到她头上。 反倒还要感谢,幸而有她在,才能拴住了卫文清这个二十来岁的人了,身为这个时代标准的“大龄剩男”,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娶妻不生子,偏要去追求什么“属于自己的人生”的家伙。 而且,日后她与卫文清长期定居在吉安,别说卫文清的家人不会也不敢对林岚玉不满。 就算是有,他们也为难不到林岚玉头上来一丝半点儿。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随心情随便迁徙的,更别提卫家后面还有一大家子,都不会轻易离开北疆。 林岚玉将这些事情,一点点讲给林如海听。 好的,坏的,甚至她自己自私的考虑过,万一两个人日后感情淡了,或者一方的心意变了,那日后又当如何…… 说到后面,林如海神色复杂,甚至都不由有些开始同情起自己这位未来的准二女婿了。 当然,同情只是短暂的,毕竟跟自家女儿比起来,女婿什么的,都是外人。 他只恨不得小女儿能一辈子保持着这份清醒才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林岚玉的一番内心剖白,总算是打消了林如海心中耿耿于怀的那点儿不满,也将她自己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 虽说是因着不想卷入皇权之争,才草草定下的婚约。 但她确实对卫文清是满意的,且卫文清对她的情谊,至少当下,并非作假。 甚至比之她自己,对方才是付出的更多的那一个。 所以,林如海真没有必要为此耿耿于怀。 而且,相比起两人之间这场在长辈眼中看来,有些过于急躁仓促的婚约,水溶将这件事上报给皇帝之后,宫中各方反应,才是更值得关注的点儿。 林岚玉将皇帝直接派太监千里迢迢跑到吉安她的郡主府上,当众宣读给卫文清的调任圣旨之事说给林如海听。 身为曾在太上皇和皇帝这对父子的夹缝之中生存过,而今更是一步步成为皇帝信重的股肱之臣,即便有水溶这层姻亲关系在,也没阻碍到他仕途的重臣,林如海对皇帝的了解,显然比林岚玉要深得多。 连林岚玉都能揣摩出来不对劲的地方,林如海就更别说了。 尤其是听完林岚玉对吉安当地局势的分析,以及卫文清空降进了吉安当地驻军,成为都司后,手下那一帮子守备、千总的反应。 林如海很快有了一些猜测。 只是这份猜测,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陛下对那小子的期望,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林岚玉:? 她怎么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自家老父亲的脑洞节奏? “你别瞧吉安这地方如今看着不起眼,昔年也曾经是十分重要的要塞……” 林如海只是文臣,手上没有舆图,但他自小博览群书,尤其是对历史上的许多变迁,都是十分了解的。 又兼出身姑苏,对吉安多少也有一些了解,说起来吉安的历史来,自是比卫文清还要更清晰几分。 林岚玉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林如海的意思。 他是怀疑,皇帝想要将吉安连带着它周围的郡县,都交由卫文清手上。 当然,这里说的只是防务方面,至于治理,那都是文臣的事儿,卫文清这样的身份是站不上手的。 可那前提是,没有林岚玉这么个“封地之主”在。 虽说林岚玉名义上对吉安包括它周边的一大片郡县都只有吃食邑的权利,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治理权。 可那是在林岚玉人不在封地,且对封地的事物毫无兴趣,手上也没有什么人手能安插进去的前提下。 如今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已经是有了婚约的未婚夫妻,皇帝再这般大张旗鼓毫不掩饰的将吉安及其周边郡县的守备问题,全都交给林岚玉的“准郡马”。 别说是林如海,怕是连吉安的那位知州,都很难不多想几分。 林岚玉:…… 她倒是不担心卫文清有没有本事做好这些事儿。 毕竟旁人不知,林岚玉对卫文清的本事,还是知道七八分的。 “父亲不必忧心,陛下既然敢下这样的旨意,自然是对他有信心的。” 林岚玉甚至还十分轻松的开口安抚林如海。 见林如海用一种带有几分难明意味的眼神儿看自己,林岚玉下意识摸摸鼻子。“我也相信他。” 林如海沉默一会儿,虽然仍然有些将信将疑,但想到那小子接触下来,看着也确实不像是什么没有城府,唯有一腔热血的主儿。 且卫文清与水溶两人乃是至交,水溶的性子,林如海还是了解的。 虽说林岚玉躲躲闪闪的,不愿意说的十分清楚,但也没瞒着林如海,卫文清“另有依仗”。 林如海想了想,觉得卫文清这小子就算是比之水溶不如,也总归不能差太多吧? “若是遇上什么难处,随时写信与我,还有你哥哥,莫要两个人径自扛着。” 想到最后,林如海也只能这样说。 林岚玉虽说心中不觉得会有这一日,但还是笑眯眯的应下了林如海的这份关怀。 少了这份忧心,林如海才有心情揣摩起皇帝这般安排,究竟还有哪些深意。 可就跟先前的卫文清和后来的水溶一样。 大家左思右想,都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这般倚重卫文清。 毕竟,皇帝对卫文清跟水溶的关系,乃至林岚玉与林黛玉这对“姑嫂”的感情有多亲近,可是一清二楚。 而他们也同样很清楚,皇帝这些年表面上看起来,对水溶这个堂弟十分亲近信赖,甚至是倚重。 但实则心中,从未放下过对北静王府一脉的提防。 哪怕不管皇帝还是太上皇,明明都很清楚,不管是从前的水牧城,还是如今的水溶,都对那个位置没什么兴趣,他们父子更享受带着家人镇守边疆的平静生活。 林岚玉甚至有一瞬间异想天开,觉得皇帝总不能以为,在千里之外,给她和卫文清“画下大饼”,就能让她跟卫文清疏远了水溶和整个北疆。 自此以后,在吉安给皇帝当牛做马吧? 他们又没疯! 可除此之外,又属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如海最后也只得如卫文清和水溶一般,选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不同于两个年轻人的无惧无畏,林如海随即表示,他会私下里去信一封,问一问如今仍在京中的友人们,京中近期可有什么大的变故。 以及,当今近两年的脾性,可与从前有什么不同。 林岚玉:……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揣摩圣意,听着就很刺激的样子。 可惜,这不是她擅长的东西。 没法参与,她只能乖乖等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那个揣测才刚一提出来,别说林如海,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离谱。 但莫名的,林岚玉总觉得这个揣摩,十分接近真相。 只是想到皇帝如今还正春秋鼎盛,虽说身有暗疾,但水溶曾断言,皇帝那次受伤并不会真的伤及根本,如今外界所知道的“病弱”,不过是放出来的假象罢了。 林岚玉便也没有再往这方面大开脑洞。 毕竟她跟卫文清如今距离成亲都还早着呢,更别提“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想要给后人经营起来属于自家的地盘”这回事儿。 相比起这个,她还不如关心一下林如海如今这个年纪,虽说不小了,但也还算年轻,当真没有给她和林黛玉续一个继母的打算么? 第583章 玉米 因为关心自家老爹的“私人感情生活”,而被老爹毫不客气的扫地出门。 林岚玉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在门外道别后,便招呼着等在一旁的丁香,溜溜达达的回自己院子里休息去。 那股子自在劲儿,属实是一点儿没将自家老父亲的小发雷霆放在心上了。 林如海将人撵走之后,再回想起方才两人那不知不觉越走越偏的话题,很是哭笑不得了一会儿。 可将人纵容成这个样子,他也有一份责任,林如海无奈之余,却也只能笑着摇头。 罢了,罢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又何必非要执着。 此后的几天,林岚玉的日子过得十分怡然自得,不仅半点儿没有要为父亲分忧,料理一些家中先前不大好料理的家事的意思。 甚至连林如海送到她这里,问她想不想见一见的那些人的帖子,她也只是用一种“有您在,全凭您做主”就好的眼神儿望着林如海。 “若是这里面有什么人是父亲觉得见见为好的,那就请来一见也无妨。” 但是让她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就不要想了。 她也不是什么超级社交分子,虽说爱玩,那也是爱跟自己的友人家人一起玩。 陌生人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尤其这些人跟她本也不过是互为过客,即便是见一见,熟悉了,又如何呢? 且不说这些人与她交友,是否怀揣着其它目的。 就说她过不了多久就得离开荆州,若是林如海近两年会调任的话,说不定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见这些人第二面。 何必呢? 还不如找个合理的理由,你们意思意思邀请一下,我意思意思拒绝掉,大家都省心省事儿。 林如海:…… 林如海满心无奈,但最后还是替林岚玉将所有帖子都推拒了,只说林岚玉此番来荆州,乃是来探亲的,无意与人多做交流,也不希望被打扰。 对于林岚玉这种过于洒脱,且完全不在意人际交往,似乎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觉得孤单的这种性格,林如海是有些不大能够共情的。 但他尊重家里每一个孩子在交友方面的选择。 见林岚玉是真的没有兴趣,他便也不再特意提起,只与林岚玉说了说武神医大致的返程时间。 毕竟即便是进山采药,也总归是有时间的,虽说归期并不一定,但大致不过那两日。 因着担心林岚玉还要赶时间回吉安,林如海才会这般上心,甚至特意托人给武神医捎个口信儿,看对方能否早些刚回来。 林岚玉想了想,她吉安那边确实还有不少事儿要做。 但要真论起来,有卫文清在,有她留下的一整套水溶为她精心挑选的人才在,还真没有什么事儿是必须她赶回去,才能正常推进的。 毕竟在她离开之前,女学已经正式落成,虽说开学的日期被延后了,但如今不管是林家的姑娘,还是她路上收留的几个姑娘,平日里的学习课程都是提前被安排好了的,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至于她买下的田庄,不管是树苗还是良种,她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她就算是人在吉安,也就抽时间偶尔去看看进度,又不可能一直守在现场监工。 至于红薯的事儿,那就更不着急了。 且不说如今她空间里的红薯们,已经初步完成了“杂交”,虽说产出来的红薯反正林岚玉自己是看不上的,但至少已经比如今的原生种要强上不少。 林岚玉提前留出来一定的“成功品”,以便日后拿来忽悠人打幌子。 便又继续开始新一轮的育种栽培了。 且有了第一轮的成功经验之后,后面林岚玉就得心应手的多了。 不仅不用日日盯着瞧着,生怕弄错了一点儿,再前功尽弃。 甚至将红薯种下去之后,她就十分惬意的等待着新一茬的红薯成熟就行,一点儿不担心。 等到明年春天天暖之后,她才能开始第一茬的试种呢,到时候不管现实试种出来的结果如何,她都能有更好的备选方案,怕什么? 而且红薯栽种到成熟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却也够她空间里再栽种好几轮了。 只要确定这个方案可行,剩下的都好说,好说! 所以,林岚玉的计划里,只要赶在过年之前赶回去就行。 当然,若是实在有事儿耽搁了,那就只能对卫文清说声抱歉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林岚玉在后宅狠狠摆烂了好几日后,见武神医迟迟未曾归来,如今荆州又天气宜人,景色正好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在家里坐不住了。 于是她与惜春商量了一番,众人便挑了个好日子,出城游玩去。 虽说同属南方,但荆州这边的风景人文,与江南亦或吉安都又另有几分不同。 林岚玉自己说不上来这不同之处在哪里,但大约是山更奇骏一些,水更活泼一些…… 连层层叠叠的梯田,还有当地盛产的虽不似西湖龙井那般出名,却也别有一番滋味,深得当地人喜爱的清茶,喝起来也自有一股独属于当地山水的滋味。 不过林岚玉自己并不是多爱茶的人,她只是因着有空间这么个利器在,习惯了到每个地方,都多多少少会收集一些当地茗茶,好好收藏进自己的空间里。 而后换了新的地方,亦或者要送给亲朋故友时,再掏出来。 有空间的强大保鲜功能在,保证大家喝到的都是地道又新鲜的那一口。 这次林岚玉来荆州,就给林如海带了不少她沿途一路上收集来的各地特色茗茶。 甭管有名的没名的,反正只要有特色的,她都没放过,保证做到让老父亲单单只是试喝,都能赏玩上好一阵子。 只可惜,她如今来的是秋日,那一口鲜萃的春茶是不要想了,当地比较小众的白露茶,她倒是可以找人帮自己寻摸寻摸。 不过这些都不是林岚玉需要烦恼的事情。 她与惜春带着人出城玩了两日,赏了一圈当地颇有名气的风景,大约是觉得这边的山水确实不错,又兼还有林如海在这里,林岚玉便又动了若是合适的话,在这边也搞个果园试试也不错的念头。 是而便派立春她们去考察一番。 这两年来,林岚玉都在为自己的“百果园”忙忙叨叨,考察需要参考的标准,都是大家早就已经心中有数的。 是而根本不用林岚玉多说,立春她们就能办妥贴。 林岚玉将这事儿交代下去之后,便没有再操心过,继续带着惜春到处溜溜达达的玩耍。 甚至听闻这边有座千年古刹后,还特意带着惜春登门拜访,给寺中捐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香油前,只求请方丈亲自为她们讲讲经。 咳,当然,这个她们里面,是不包含林岚玉自己的。 惜春“进修”的时候,她就带着惊蛰和丁香到后院去看那些从前的诗人才子们留下的碑刻题字去了。 只是,林岚玉自己觉得在这边的主要目的除了陪伴一下林如海这位老父亲之外,就是消磨时间,清闲的度过一个秋日。 却不知道,立春她们冷不丁的,给林岚玉揣回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岚玉跟惜春她们从寺院中回来,惜春几个听完高僧讲经的,都是一副十分沉静,好似瞒着林岚玉她们,悄悄多长了一截脑子似的。 在后院溜溜达达看完碑刻,又蹭了一顿人家寺里的斋饭,仍觉得不满意,还将寺院周围都给溜达了一个遍的林岚玉,却是有些累了,神色都多少有些疲倦。 是而回去之后,她便让丁香安排人给她准备泡脚用的东西。 有武神医在,不管是林如海从前还需要调养身体的时候,还是现在,林家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调养身体的东西。 这药包泡脚,就是其中最平平无奇,甚至一些下人们有时候劳作累了,也会找武神医帮忙配上一些的东西。 当然,主子们用的都是好药材,下人们用的药材就要差一些,价格也会差上许多。 林岚玉来了这边之后,得知有这么个“养生小秘方”在,她也是毫不客气的,就让人帮她也给整上了。 正好如今已经是秋日,晚上也没有那么热,泡一个脚,舒舒服服的躺下睡觉,安稳的很。 今日她还运动量这么大,那就更是不能少了。 只是林岚玉泡脚的时候,立春她们才从外面回来,身后却难得的,竟拎着一个粗布袋子。 一瞧就不是从她们家里出去的东西。 林岚玉:? “怎么,你们这是顺带还买了点儿土特产?” 林岚玉笑着打趣。 立春却是十分认真的点点头。 “先前郡主曾说过,若是在郊外遇到了什么新奇的农作物,记得要带回来一份儿,给您瞧瞧……”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林岚玉意外发现红薯之后,才惦记上的。 她原本一直以为,如今这个时候,不管是红薯土豆还是玉米这类东西,都还没有传入境内,是而她虽然心心念念,觉得这些“杂粮”更适宜传播。 但在当初选择良种的时候,她纠结再三,跟水溶沟通后,最后还是放弃了。 只将那些抗旱抗寒的水稻、小麦、大豆这类常见作物的良种拿了出来。 至于西瓜什么的,并不适合当下的情况,自然也被水溶毫不犹豫的舍弃了。 只是林岚玉在郊外发现了红薯,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既然红薯都已经传入了境内,那么会不会还有其它的? 蔬菜水果什么的无所谓,毕竟正如水溶所说,并不是主食,更无关民生,即便林岚玉想要拿出来,作为一些稀罕物,也只在上层社会之间流通,也就够了。 想要一点点普及到百姓们之间,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并不需要着急,也没有必要着急。 甚至水溶十分支持林岚玉用这些东西充盈一下她的小金库。 正如从前林岚玉在京中的时候,捣鼓饮品小铺的时候那样。 但番薯和玉米,若是能够拿出来,那对林岚玉没有什么损失,对于上层社会的那些习惯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来说,更是无所谓的很。 但对于底层的百姓们来说,却是一件大好事儿。 是而,林岚玉在收下那些番薯之后,便叮嘱了时常替她在外走动的立春等人,若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尤其是她们从前不曾见过的农作物,都记得帮她带回来一份儿。 若是能够带回来她需要的,自然另外有赏。 但林岚玉当时也只是这样说说,她也不敢妄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能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另一样东西。 是的,立春她们这次带回来的,就是玉米。 不过跟番薯一样,如今的玉米,不仅棒子长得小,上面的果实也稀稀拉拉的,看上去个头很大,但却并不十分饱满。 最重要的是,根据立春所说,这玉米并非是当做一种新型作物来培养的。 而是被她们今日去探访的那处庄子的主人,当做是“外来的稀罕观赏植物”,种在园子里的。 只是如今恰逢秋天,正是这种玉米果实成熟的时期。 其中有一根玉米棒长得还算饱满,果实沉甸甸的,从厚厚的包裹中漏了出来,金灿灿的果实,成功吸引到了立春的注意力。 想到自家主上喜欢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立春几人在经过庄子管事同意后,借了这么个袋子,兜回来了几根。 林岚玉:…… 观赏…… 呃…… 也行吧! 虽说她是不太理解这种兴味,也不懂玉米杵在哪里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又不是竹子! 但,人各有志,啊不是,人各有爱好不是? 而且,玉米青着的时候,直溜溜一根儿,也许,大概,或者,咳! 反正不难看。 林岚玉一边说服自己,一边让谷雨她们帮忙,将几根玉米都掏出来。 她看了看这几根玉米棒,想了想,又问立春。“今日看的这个庄子,你们感觉如何”? “若是合适的话,拿下来也无妨。”就算是当做她给庄子主人的谢礼了。 第584章 计划有变 买庄子的事情,自然有立春她们去办理,林岚玉只需要做出决定就行,后续包括该如何将庄主手上更多的玉米种子都给收购过来,也无需林岚玉操心。 不过有了这个意外的大惊喜之后,林岚玉接下来的许多安排,就都要随着做一些改动了。 虽说难免会因此增加不少额外的工作量,却一点儿也没有妨碍到林岚玉的好心情。 事实上,她甚至因此雀跃的想要原地起跳两下。 奈何身边不仅有丁香她们盯着,白日里她身边可还跟着两位嬷嬷呢,只得将这点儿过于活泼的小动静给按捺下来。 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林岚玉的欢欣雀跃。 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下播种这件事儿。 好在考虑到她在荆州待的时间不会很长,如果现在播种,大概等不到玉米长到膝盖高,她就该回吉安了,才将这点儿心情给按捺下来。 当然,她还是留下了两根玉米棒子,并让谷雨将上面的种子一粒一粒小心的取下来。 虽说实验室中胚胎杂交这种高科技她是不要想了。 没那条件,就算是有,她也不会用。 但她的记忆中,隐约记得玉米是可以通过花粉授粉的方式进行杂交的。 林岚玉打算回去在空间里好好尝试一下。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左右既然已经有了原生种,她高低也得给折腾出来点儿花来。 揣着这样的喜悦心情,林岚玉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吉安了。 于是当天晚上,林如海之后,喜提女儿问询武神医什么时候能归来的问候一份。 林如海起先没有在意,只是告诉林岚玉,他已经安排人去告知了,大概就在这两日就能回来。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不对。 “你着急走?” 林岚玉嘻嘻笑。“那倒也不是,我这不是瞧着秋高气爽的,琢磨着若是这个时节回去,大约还赶得上多种一茬新鲜作物……” 林岚玉的回答过于接地气,以至于让林如海都生生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而没好气的瞥了林岚玉一眼。 “怎么,什么时候你名下的庄子,还需要你亲自回去播种了?” 林岚玉于是笑嘻嘻的将今日立春她们在外头遇上了新鲜的作物,她想要尝试育种优化一下的事儿给林如海说了。 还让谷雨她们去取了一个实物过来给林如海看。 只可惜这会儿的玉米棒子已经彻底成熟,想吃只能打碎甚至磨粉,直接蒸煮是想都不要想了。 林岚玉还指望留着这些种子做实验呢,自然不能拿去煮了。 是而只能用言语跟林如海描述一下,表示这种“观赏植物”的种子是能吃的。 不仅能吃,而且经过育种之后,果实还会结的更饱满许多,再加上其生长周期短,结的果实产量高…… 虽说种子颗粒粗糙了些,别说勋贵们,就是商贾中的有钱人家,大半都是看不上的。 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却能成为一种比之如今常见的豆饭要性价比高不少,且对百姓们来说也产量更好,更适合用作主食的粮食。 林如海起先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林岚玉拿出来的这根玉米棒看上去卖相属实有些一般。 但林岚玉描绘的“未来蓝景”的大饼,听起来还是十分诱人的。 这么多年过来,不管是林黛玉和水溶,还是林如海,早就已经习惯了林岚玉手上时不时多出来一些东西的存在。 再加上林岚玉每次拿出来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突兀的变出来的大家都没见过的“全新物种”。 不管是她从前弄出来的各种新鲜好吃的水果,还是后来她拿出来的良种,乃至如今她想要捣鼓的玉米和番薯,虽说这个世界的原生种可能各方面都要差上一节,但也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林岚玉拿出来的,只能说是经过“优化”的品种。 甚至那些水果,林黛玉不仅亲眼见过果树,见过花开果熟,还跟着林岚玉很是围着它们团团转的忙碌过好一阵子呢! 从某种程度上,这些明明世间本就有,可林岚玉空间里的却又能比之优质许多倍的水果和作物的存在,也间接的坐实了林如海等人心中的那点儿猜测。 让人愈发认定林岚玉手上的这个空间乃是“仙家手段”。 仙家给的东西,即便是与凡间一样的种类,品种自然也会差上一大截,且口感也好,外形也好,都比之他们凡间的这些物种要好上太多。 这又有什么不对吗? 这简直太对了好么! 是而这会儿,听到林岚玉一脸笃定的说这些玉米日后能够如何如何高产,就差没有将“我有,但是我没法合理拿出来,所以只能给你画个饼让你先看看”的意思给贴在脸上了。 林如海哪里还能不明白的? 他这些年一直待在荆州,对湖广一带虽说远不如对江南的感情深,但也并非没有感情的。 且他如今身为地方父母官,虽说并不直接管理农桑,但若是有机会,他自然也是希望当地的老百姓们日子能过的更好一些的。 不过先前林岚玉已经拿出来了稻、麦和谷三种优良的主粮种子。 虽说当时是水溶在操办这件事儿,且很好的弱化甚至是尽可能遮掩了林岚玉在这其中存在的身影。 但这世界上聪明人多得很,林如海从不敢小瞧任何人,更不敢笃定所有人都不会将事情怀疑到林岚玉头上。 若是在这个时候,再拿出来优质且高产的番薯和玉米。 即便林岚玉说这是“育种出来的新成果”,也很难说服所有人。 至少,林如海并不支持林岚玉短时间内再掺和到这类事情里面。 毕竟如今不同先前,虽说干旱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过去,但因为有了新的抗旱良种的出现,如今大部分百姓们已经有了再次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且这几年皇帝盯得紧,那些贪官和盘踞地方的世家大族们,也清楚良种的重要性,即便他们再贪得无厌,也清楚若当真将底层穷苦百姓们逼得没了活路,他们这些仗着身份作威作福的人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是而两三年时间下来,虽不能说人人手上都能有良种,但大部分地区的良种推行的都还算顺利,百姓们的日子也不再如从前那般艰难。 林岚玉手上的这“杂粮”虽好,却无需急于一时。 幸而,林如海的忧心忡忡,在林岚玉嘀嘀咕咕的,表示她还没有尝试过,也不知道要用几年时间,才能将这中间的“衍变过程”给补上漏洞什么的的时候,悄悄被抚平些许。 还好,他家姑娘在对外的时候,总算不像对着自家人的时候那样,干脆利落的简直令人头疼。 但即便林岚玉心里有规划,甚至琢磨着尽可能的拉长这个“培育时间”,林如海心中仍然不放心。 思量再三,林如海决定,番薯的事儿他不方便也不太好插手。 但玉米这件事,交给他来做。 就说是他的人无意间发现了这种作物的种子,觉得有趣,便在林家花园里种上了一小片儿。 后来经过武神医的“精心培育”,以及一些“无人知晓的意外”…… 最后将这原本季节性还挺强的观赏植物,给培育成为了一种产量颇高的农作物。 听到林如海这漏洞百出的说法,林岚玉又感动,又好笑,但还是提出了十分关键的疑问。 “您这样编排,武神医能愿意配合?他不是一直都不愿意扬名么?” 林如海跟武神医两人虽说是因着地利优势,年轻时候就曾结下情谊的老交情,但实则性格相差甚远。 甚至在大部分人眼中,这位武神医的性子都称得上是有些古怪的。 若非当初林如海确实有性命之危,林岚玉又拿好药吊着这位,这位即便愿意出手,为林如海祛毒,也不可能长期跟在林如海身边,甚至如今还住在林如海府上。 但即便如此,武神医也不愿意做林家的府医,只与林如海约定好了,他在林如海身边的时候,林岚玉会定期给武神医提供一定量的药材,以供对方研究和使用。 武神医则会尽量满足林家人的需要,为林家人的健康安全操心。 但如若日后有一日,武神医有了新的目标方向,想要离开,林家人也不能以任何方式阻拦。 当初武神医说的时候,因为知晓水溶的影响力大,且这位还是个手上握着一整只镇北军的主儿。 若是水溶有心想要做什么,那武神医是绝对抵抗不了的。 是而这个“林家人”的概念里,从一开始,就包含了林岚玉和水溶这对编外兄妹。 当然,如今水溶娶了林黛玉,也算是正式被划拉入“林家人”行列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远见”。 但也正是因为大家有言在先,林岚玉虽与武神医没见过面,却也是知晓这位的性子的。 林如海听到林岚玉这话,笑的有些无奈,还带着几分愧疚。“这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儿了。” 林岚玉有些惊讶的看着林如海。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不成? “你可知他为何突然这么勤奋,这个时节进山采药,且一进山,就是一两个月?” 林如海忽而转了话题。 林岚玉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随着林如海的话摇头。 “不知道,不是他天生对这些药材,尤其是没见过的或者珍稀的药材感兴趣,想要去寻找么?” 毕竟咱林岚玉的认知里面,这位武神医虽然性子有些孤僻,不大爱与人打交道,以至于即便是在跟林岚玉的关系合作的最为紧密的时候,对林岚玉和林黛玉这对姐妹也一直表现的淡淡的。 大部分时候,林岚玉对这位武神医的印象,都是一个“有能力的医学怪人”。 当然,武神医是跟着林如海身边的,与远在京中的林岚玉和林黛玉往来不多,且大多数时候不是在交代林岚玉他寄过去的药草种子要怎么种植,就是列清单问林岚玉要药材。 除此之外,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但林如海与这位武神医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最重要的是,对方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主儿。 是而林岚玉与林黛玉倒也不会多去在意这些,只将对方当做一位不太熟悉的长辈对待。 后来大家认识的时间久了,武神医还主动用林岚玉送来的药材给林家几人制作了足以保命的药丸,林岚玉与林黛玉对这位武神医则又更增添了几分尊敬。 也早就做好了日后会连带着多奉养一位长辈的打算。 可是如今这样听起来,似乎,事情有变啊? 林如海叹了口气,这才与林岚玉说起这些年来的变化来。 原本武神医的计划之中,或者说在林如海的期待之中,武神医能够一直留在林家,自然是最好的。 以林如海如今的身份,在他的庇佑之下,足以帮武神医摆脱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让他比之从前在江南的时候,生活的更加自在随心。 而且林岚玉的好药材,更是世间独一份的,谁能拒绝这个诱惑呢? 林如海甚至已经做好了温水煮青蛙,让自己这位固执的老友慢慢改变主意的打算。 但是…… 只能说计划确实赶不上变化。 先前林如海身上中毒,还是幸而有武神医出手,才勉强救回一条命,甚至这些年渐渐养好身体的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当年林如海若非命在旦夕,皇帝也不会那般轻易放他离开江南,还特意将他调到如今这地方来休养。 只是武神医到底只擅长医毒,在别的方面只是平平,皇帝知道了之后,也只是感慨一句林如海这人有些运道在身上,才能遇到了这么一位擅长治毒的大夫,救了林如海一命,也就罢了。 对这样一位来自民间的,且所学十分“偏门”的大夫,并没什么太大兴趣。 后来卫文清和陆承泽两人都受了伤,卫文清更是中了毒,只能让陆承泽一人携着少量关键性证据回京,卫文清则被林岚玉秘密转移了的事儿,皇帝也是知晓的。 第585章 嫁妆 毕竟这可是两人拼死赚来的大功,陆承泽也不是什么贪功的人,自然如实上报. 甚至特意强调了一下卫文清所中之毒的凶险,以及自己若非有卫文清和一众侍卫拼死相护,也不知道早死几百回了的艰辛。 可受伤这样之重的卫文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修养后,如今不仅再次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人前,甚至瞧上去完全就是一副丝毫没有受影响的样子。 旁的人不知晓,皇帝又岂会察觉不到这其中的问题? 林岚玉:…… 她就说皇帝那次千里迢迢派太监去宣旨,肯定有哪里不对! 这是顺带着还验证一下卫文清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呗?! 老奸巨猾! 瞧着林岚玉气鼓鼓的样子,林如海有些无奈的笑笑。 卫文清虽然并没有将武神医这边的事情说出来,但是奈何,卫文清自己不说,架不住皇帝会推测,甚至会让人暗中调查卫文清的踪迹。 皇帝手上掌握的资料,可比那些只敢暗搓搓搞事情,甚至至今不知道卫文清也在调查皇子勾结地方官员,乃至勾结外敌之事被查出来这件事情里,跟陆承泽二人乃是联手查案的那些人,知道的多得多。 再加上卫文清和林岚玉还在这么一个微妙的时候,突然定下了亲事。 没有用多少功夫,皇帝就查到了卫文清是在林如海这里疗伤解毒的。 再联想到先前林如海也是中毒,甚至都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时候,如今不仅活的好好地,瞧着甚至比之从前身体还要好上不少。 顺藤摸瓜,可不就将这位武神医给挖了出来么。 所以…… “陛下要召武神医入宫?” 林岚玉有些不解“为什么?” 就算武神医真的入了皇帝的眼,可是武神医的医术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十分普通的。 他只是单纯的“擅长解毒”而已。 但在其它方面,别说是御医了,就是太医,比他厉害的都能一抓一大把。 根本犯不着跟林如海抢人。 除非…… 林岚玉心中有一个有些可怕的念头。 转头看向林如海,林如海却只是对着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管心里在想什么,都不能说出来,也不必说出来。 揣摩圣体,乃是大忌。 “总之,过完年,他就得秘密入京了。” 所以,武神医这么努力的进山寻找药材,可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不好意思继续接受林岚玉的药材供养了。 这位纯粹是因为马上要进宫给皇帝看诊,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抓紧时间补充一下自己的药材库。 这样不仅是为了更方便给皇帝问诊治疗,也是让自己这个“只擅长医毒的神医”的身份更牢靠一些,免得让人怀疑他的水平。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避免有人因为他这一前一后表现出来的能力差别有些明显,一不小心再将林岚玉这个幕后的“药材供应商”给供出来。 毕竟皇帝手上,也不是什么药材都是顶顶好的。 也称得上十分用心良苦了。 林岚玉:…… 没想到,这位武神医虽然从前对她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实则却是一位十分呵护小辈的长辈。 反倒是她这位皇帝堂兄,看起来,情况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林岚玉如今远离京都,虽说与京中友人还有书信往来,但大家也都远离朝堂,许多事情得知的速度都比之身在居中者要晚上不少。 更别提这种可能乃是宫中机密的事情了。 连林如海都只是因为皇帝那边有通过秘密渠道给他递信儿,他才有一二猜测,但更多的,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水溶会知晓一些,只是水溶显然没有要掺和的打算。 甚至先前林岚玉在北疆的时候,水溶也没有提起半句,只叮嘱她路上莫要贪玩,早些到荆州,好帮他赶紧催催林如海给自家孩子取个大名。 想到大名,林岚玉忽而又转头看向林如海。“我离开北疆前,哥哥催着要您给我那侄子取名呢……” 林如海被林岚玉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点头。“回信早已送出去了。” “所以我大侄子的名字是?”林岚玉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林如海。 没道理她这都陪大侄子玩儿了一个月了,至今还不知道自家大侄子叫什么吧? 林如海倒也没故意吊着,见林岚玉是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便直接说了,“水景泽。” 林岚玉咂摸了两下。 这名字,嗯,不错,文绉绉的,不愧是她爹取的名字。 至于出处什么的,她倒不是十分关心。 知道好听就完事儿了呗! 惦记完这个,林岚玉又将话题拉回来。“那到时候谁负责护送?” 毕竟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揣测,甚至因为想起水溶先前表现的过于淡定随意,显然一点儿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的样子。 林岚玉琢磨一会儿,觉得皇帝秘密接武神医入京这事儿吧。 虽说她下意识觉得是不是皇帝自己中毒了。 但这个概率,细想起来属实不大。 毕竟且不提皇帝身边日日围绕着那么多太监,太医,大家也不可能都是来吃干饭的。 就算是某位因为勾结外敌的阴谋败露了,觉得自己只能拼死一搏的皇子疯了,朝着皇帝下毒,那皇帝会不会中毒,也还在两说。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一向心思深沉的很。 都说祸害遗千年,反正林岚玉是不大相信这位会轻易中毒的。 更何况,若当真是这位中了毒,那怎么没直接派人来将武神医绑走? 还这么慢悠悠的给人时间准备,瞧着也不是多上心的样子。 想必要么所中的毒不打紧,要么中毒的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要。 但又不是完全不重要,至少不能让对方真的死了…… 林岚玉分析着分析着,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脑子里想起一个人来。 这中毒的,该不会是,太子吧? 毕竟思来想去,比起皇帝,还是这位自觉自己距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实则不过是皇帝放在明面上的靶子的太子,才更匹配。 林岚玉被自己这个猜测惊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不知道林岚玉在想什么,仍只是朝林岚玉摇头。“不用,陛下说届时会亲自安排人来接。” “什么时候?”林岚玉下意识追问。 “大约,半个月后吧。”林岚玉都能揣摩出来的不对劲,林如海心中对这事儿,自然也不可能一点没有猜测。 只是不能多想,更不能多说。 又兼林如海终究不似水溶那般,将林岚玉这个妹妹在某些事情上,不能说当做弟弟培养吧,也大差不差了。 因此对着林岚玉,林如海也只是点到为止,甚至可以说,只是为了让林岚玉做个中间人,将这件事情转告给卫文清。 “不管如何,这事儿你知晓了便是。你兄长那边,想必得知消息的时间也不会比我晚多少…… 只是这事儿,到底牵连甚广,既然与咱们无关,你也无需过多挂念。 而今你们姐既然今都已远离京都,也无需操心这些事情,好好将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便够了。” 林岚玉对林如海的这番说辞不置可否,但确实她如今远在吉安,这事儿至少短时间内牵扯不到自己那边去。 甚至若真如她所猜想的,中毒的人不是皇帝自己,而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太子殿下,那…… 咳,那她也只能祝对方好好活着了。 祝对方早日安康什么的,从皇后算计到她头上那天开始,就很难咯。 这样想着,林岚玉又觉得这事儿对自己来说,不仅无关,且还十分值得看个热闹。 “行叭,总归咱们都离得远,就算是真有什么事儿,等咱们得到信儿,黄花菜都凉了……” 林岚玉小声咕哝两声,又在林如海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将话收回去,继而再次与林如海说起这玉米之事。 既然林如海打定了主意,有办法说服武神医,直接拿着林岚玉空间中已经成熟了的玉米种子出来种,并在荆州这边率先开始小范围推广。 若是有什么人问起来,就说是武神医这几年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林岚玉便取了两包种子出来给林如海。 一包是立春她们收来的原生种,一包是她空间里播种后收获的玉米颗粒。 大约是经过空间的优化,这些玉米虽说经过了好几代的繁衍,但产量上退化程度不多,且植株生长的都挺不错的。 至少在林岚玉自己播种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病虫害情况出现。 至于在如今这个世界中推广播种的过程中,会不会有,那她倒还真是不太确定。 听到林岚玉这么说,林如海也只是点点头,表示这点儿他知道了。 “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为父自会寻老农来试种。” 见林如海态度坚决,林岚玉也只得应下。 行吧! 左右,在哪里得来的原生种,就在哪里原地培育新品种,这很合理。 那她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商量妥当这些事儿,林如海又顺便关心了一下林岚玉这几日的生活。 他是知晓林岚玉在吉安的时候,一直忙忙叨叨的,甚至连林黛玉都没有放过,也被她抓起来,跟她一起搞什么女学的。 只是过去一年里恰好林黛玉怀孕,林岚玉这边的女学又一切都在摸索中,是而北疆那边至今只是放出来一些风声,实际上还没有正式开始修建。 但林岚玉在吉安的女学,可是只差一场“开学典礼”了。 若非恰巧赶上了林黛玉产子,再加上新落成的房子园舍,也需要一段时间通风透气,林岚玉早在离开吉安之前,就将女学正式运行起来了。 但自家孩子自己心疼,林如海不会干涉林岚玉忙这些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务正业”的事情。 可若是能让林岚玉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下,那自然更好。 毕竟在林如海的心中,始终觉得自家两个姑娘还小,还是小时候那一个乖巧淑静,另一个活泼调皮,但都十分懂事的小丫头呢。 林岚玉自是表示自己最近这些日子都休息的很好,甚至这几日还跑出去撒欢儿了。 听闻林岚玉带着惜春到寺中去听课,林如海有些无奈的笑笑,“那孩子……罢了。如今她即与你交好,你平日里多带着她些,也好。” 瞧着林如海一脸的欲言又止,又因为惜春只是亲戚的亲戚家的女孩儿,而自己又男女有别,属实不好多说什么的样子,林岚玉有些想笑,又到底忍住了。 “她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而且,比起如今的……那些人,她这般,也挺好的。” 林岚玉略过了昔日荣国府和宁国府的那些人。 毕竟如今那些人除了远在平安州的贾琏几人,剩下的死的死散的散,也没什么好提的。 林如海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在林岚玉离开之前,塞了一个匣子给她。 “什么?” 林岚玉好奇的掂了掂,觉得还挺有分量的,伸手便要打开,却被林如海阻止了。 “不过是一些首饰,你姐姐那份在她出嫁的时候,为父已经随着嫁妆一并给她了。 原本想着你距离成亲还早,这些年再慢慢给你攒着也无妨,可如今……” 林岚玉用一种震惊到不可思议的眼神儿看向林如海,并迅速将那个匣子重新塞还给林如海怀里。 “如今也还早!” 她在她爹眼里,就这么不靠谱么?! 还是说,“难道等我备嫁的时候,您打算一毛不拔?!” 虽说她也不是多在乎那点儿东西的啦,毕竟她如今可是个小富婆,虽说比不上林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财,但林岚玉自觉自己就算是挥霍三辈子也花不完,且她还在努力赚钱呢。 但身为她喊了这么多年爹的老父亲,若是她成亲林如海都不给她出嫁妆,那她可是要闹的哦~ 林如海无奈。“有你兄长和北静王妃在,为父如何能……” 至少在明面上,他是不方便的。 “我说能就能!” 第586章 还不是您纵容的 在这件事上,林岚玉难得的犯了倔脾气。 虽说她现如今早已改了姓氏,甚至严格意义上说起来,林如海也没有养她多少长时间。 但过去这些年,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林黛玉,给林岚玉的亲情不是假的。 在她心中,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水溶,都是她不可分割的家人。 而且,林岚玉相信,水溶并不会在这件事上面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林如海考量的那些,不外乎是觉得这样于她这个“郡主”的身份不太好,会影响到她在皇室宗族中的印象什么的。 林岚玉表示,谁在乎! 且不说不管是她还是水溶,甚至从前久居京中的穆晚秋,对宗亲都保持着一种礼貌但不亲近的关系。 就算是亲近又如何? 像水寄薇她们家那样的人家,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依旧会与她保持交好。 至于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就当真觉得可以随便对别人指手画脚的家伙? 林岚玉若是在意那些人的言语,她当初在贾家的时候,就不会一进门先跟贾家人先杠一顿了。 从前没有依仗的时候,她也是个不服就干的主儿,而今难道还能比从前还不如了? “除非父亲是担心因着女儿的关系,让当今怀疑您与北静王府走的太近了,是而想与女儿保持距离。 若是不然,别的理由,女儿不接受。” 林如海被林岚玉这般决绝的态度,堵的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此事日后再说。” 林岚玉轻哼一声。“那也成,反正我也不着急嫁人。” 林如海又语塞了一下。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林岚玉的年纪,正是适婚年龄。 再拖上两年,且不提卫文清家里人会怎么想,卫文清的年龄会不会太大了些,林岚玉自己也难道要过了二十才成亲不成? 然而,面对林如海这样的疑问,林岚玉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林如海纠结半晌。“文清那孩子也同意了?” “当然!”林岚玉回答的十分坚决。 见此,林如海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林岚玉嬉笑。“比起这个,父亲还不如先操心一下您儿子的亲事?” 毕竟林瑞安的年龄,也只比林黛玉大一岁。 认真说起来,如今也算得上一个“大龄未婚男青年”了。 只是因着如今这个时代,对男子总是格外宽容几分。 又兼林如海早早放出风声去,说是要等林瑞安有了功名之后,才会考虑给儿子定下亲事,才让林瑞安能逍遥至今。 听到林岚玉关心林瑞安,林如海自己倒是先笑了。 “不用管他,他的事情,待到他来年科举之后,为父自有章程。” 林岚玉眨眨眼,看来,她这位林家兄长,好事将近了呀。 “那我可得早早准备好贺礼才成。” 林岚玉提起这个,林如海自是一脸欣慰。 他家三个儿女,虽说身世各不相同,但三人能够相互友爱,无疑是最令林如海欣慰的一件事儿。 说罢这些,见着天色确实不早,林岚玉便告辞离开,不再打扰林如海休息。 只是她人都走到门口了,林如海忽而又想起来一件事儿。 “正午的时候,姑苏送来了一封信。” 林岚玉转头看向林如海。 早在他们父女二人相聚的第二日,林岚玉便以经单独与林如海谈过一场话。 不管是有关先前她在江南的遭遇,还是对姑苏林家所作的事儿。 虽说过程与林如海原本预期中的有些大相径庭,但结果至少还在林如海所期望的范围之内。 林岚玉真正做了的,也只是在一定范围内,改变了一下林氏宗族内一部分姑娘们的生存环境罢了。 至于更多的,除非林氏宗族的掌权人自己有了主意,执意要做出改变,否则别说是林岚玉,就是林如海也只能无能为力。 是而林岚玉跟林如海讲完之后,林如海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夸赞了一番林岚玉辛苦了。 可如今? “林家族学而今分出来了一间屋子,单独用来教导家族中的女孩子们读书识字。” 提到这一点,林如海的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有些高兴的。 “虽说如今愿意将自家女儿送进去读书的人家还不多,尤其超过十岁的姑娘,更是只有两个。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毕竟姑娘家生存不易,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大时代背景下,超过十岁的姑娘,不仅在家中已经顶得上半个劳动力,上得灶台,下得地头,甚至家里的弟弟妹妹也得她一力照看。 更重要的是,农家的姑娘,往往相看嫁人的也早。 比起让这样一个“得用”的劳动力平白浪费时间去学堂读书,学那三两个字儿,对许多人来说,当然还是让人留在家里干活更划算。 也免得读书习字之后心思野了,反倒不好说人家。 但年岁再小一些的小姑娘,尤其是刚过了五岁,又不到十岁,正是需要人看护着才放心的年龄,送去学堂里读书,甭管能不能识得几个字儿,至少有人帮忙看着孩子。 再加上林氏宗族规矩,送去学堂读书的孩子,不仅不用交束修,就能免费读书识字,甚至连饭食都是宗族之中一力供给。 最后退学的时候,就算落不到一套文房四宝,手上也能落得一本基础的启蒙书本。 这年头,书本多贵啊! 若非林氏宗族家底儿厚,这些年来又有林如海在背后撑腰,也是支应不起来这样的花销的。 且这样还能说一句“支持族长工作”,免得被族长找上门去,说他们家亏待女儿。 是而许多人还是非常乐意将家里年岁小的小姑娘送到学堂里去的。 林岚玉对此自然是不满意的,但就像林如海所说的一样,她也清楚,能够有这样一个好的开始,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这不是还有两个超过了十岁,仍然被家里人送去读书识字的姑娘么? 只要这两个姑娘能做个好榜样,日后这些人未必不能反应过来,自家女儿究竟是多读书识字的好,还是贪图那点儿一时半刻的免费劳动力的好。 这样想着,林岚玉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她毕竟距离姑苏更近一些,且同为姑娘家,有些事她插手去做,到底比林如海去做要方便得多。 即便是日后有人循着蛛丝马迹猜出来一些什么,那也大可以往林岚玉就是喜欢读书识字有才学的姑娘上面去推。 是你们这些人自己放弃了让自家女儿读书识字的机会,非要贪图那点儿小便宜,还早早的将女儿嫁人呢,又能怪得了谁呢? 这样想着,林岚玉朝着林如海很郑重的点点头。 “我在姑苏也购置了几处庄子,虽说眼下还未购置铺子,但日后若是我这些庄子的产出好,自然各地都是会缺能管事儿的自己人的。” 既然是她主动要去插手干预林家姑娘们的人生的,那她自然是包售后的。 反正,她日后也确实可以创造出许多“工作岗位”来。 只是原本林岚玉的计划中,这些地方是打算拿来让水溶安置一部分从镇北军中退下来的伤残将士及其亲属的。 但若是有能得用的林家姑娘,她也完全不介意拉一把。 至于之后对方能走多远,那就不是她能够管得了的。 林如海见林岚玉心有成算,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等林岚玉走后,就立马将管家招来,让人盘算一下他们家留在姑苏的好铺子还有哪些。 既然林岚玉都说了,待到她出嫁之时,他这个父亲也要正大光明的给她出一份嫁妆。 那他提前将一部分铺子交给自家姑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当初林如海离开江南的时候,虽说确实将大部分产业能够变卖的全都变卖了出去。 甚至连他扬州官邸中的大部分家具也都被卖了。 做出一副他变卖了大半家产离开江南,只为寻名医为自己解毒治病的假象。 实则一半是为了遮掩林岚玉和林黛玉已经将林家多年积攒的家底儿全部带走的真相。 另一半,也是为了告诉世人,林家如今早已没落,祖上那些家财,也早已挥霍一空。 除了给林氏宗族置办的那些祭田之外,他林如海这一支,当真没有多少财富了,更不值得被任何人再惦记着。 虽说祖上留在姑苏的那套老宅,林如海自然是不可能变卖的。 就算他真的想做个不肖子孙,变卖祖宅,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人买得起。 但他离开江南,带走了除了少部分留在祖宅养老的老仆之外的大部分林家家仆。 又将林家在江南的田庄连带着田庄上的大部分仆从一起转卖给了他人。 之后林家祖宅虽仍有人看守,但若当真有人仍旧觊觎林家财富,想要暗中潜入探查,也并不困难。 再加上林宅留下的老仆们都早已得了林如海的嘱托。 自然知晓该如何“适时”的对外放出消息,表示老宅里除了一些老旧的家具之外,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至于祖上的家产? 没瞧见他们家家主都变卖了,治病去了么? 再加上林如海嫁女儿的时候,林黛玉出嫁可是带着一笔看上去十分可观的嫁妆的。 在许多人眼中,如今的林如海手上,还当真是,没有多少产业。 这或许未必是他能够在荆门安安稳稳的养病,又接连晋升原因。 但林如海无疑尝到了这其中的好处,且更深刻的明白了他们当今这位皇帝陛下,对削弱各个世家大族这件事儿的决心。 是而虽说答应了会给林岚玉出嫁妆。 但林如海也清楚,林岚玉嫁妆的大头有水溶在,且他这边不管于情于理,所出的这份嫁妆,都越不过当初给林黛玉准备的那份儿。 但林如海自己却是个希望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的主儿。 如今既然林岚玉有这个打算,那他便也将当初因为各种原因留下来的那些铺子的地契也拿了出来。 这些铺子有些如今明面上已经换了主人,实则还在林如海手上。 还有些只有铺子还在林如海手上,但已经租赁出去,他只每年定期派人去收租。 收来的租金也大半都用于林家祖宅的维护和祖宅中那些家仆们的开销上。 剩余部分,则由老管家代为保管着。 林如海需要考量一番,才能决定如何处置这些铺子。 不过想到林岚玉这般四处买田庄的行为,虽说知晓水溶手底下养着的人不少,不至于事实都需要林岚玉亲力亲为,林如海还是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丫头,我还当她当真比之小时候沉稳了。如今细想来,分明是比之小时候更胆大些,只是将沉稳当做表象罢了!” 林如海碎碎念,一旁的林管家只是笑呵呵的候着。 当初林岚玉和林黛玉进京,是林管家的儿子林忠跟着一起去的。 虽说林家在京中的宅子因为主人家始终没有正式入住,虽说做了一番修缮,但林黛玉他们正式离京的时候,林忠他们也跟着林黛玉一起,去了北疆。 如今在北静王府上,虽说只是个管事,但到底是王府的管事,自是比接受他的位置,在林家做个管家还要出息些。 而且有林忠跟在林黛玉身边办事儿,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林管家,也都能更安心一些。 只是林忠在京中的时候,接触更多的人却是林岚玉。 虽说有些秘密,林忠是连自己亲爹都没说的,但父子两人书信中,难免多多少少提起林岚玉。 林管家对林岚玉这位昔日林家的二姑娘的性子,也是有些了解的。 “郡主虽说性子比之大姑娘活泼了些,可这些年来,却也不曾行差踏错过。 而今年岁渐长,威仪亦已是不凡。 也就是在您面前,仍是一团孩子气的任性些罢了,那还不是您给纵容出来的?” 林如海哼了一声,一脸不承认。“那是她哥干的,与我何干?” 第587章 善良之人可不适合那里 紧赶慢赶的,武神医到底还是在皇帝给的期限之前,赶回来了林家。 且带着十分丰富的收获。 不过瞧见林岚玉之后,他老人家第一件事儿,不是给林岚玉看诊,也不是跟林如海讲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甚至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更别提身上那一身有些狼狈的衣服。 先掏出来一兜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种子,交到林岚玉手上,让林岚玉定然要帮他好好种下。 林岚玉:? 虽说她手上有“神物”这事儿吧,几乎是大家默认的秘密。 但是毕竟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过,武神医也从来不闻不问的。 这突然这么直接,老实说,林岚玉下意识的还是十分心虚的。 但武神医却显然不像林岚玉这么内心丰富,将东西交给林岚玉之后,又转头从他亲自背着的背篓里,掏出来几株幼苗,也一并塞给林岚玉。 “这些虽然状态不太好,但好在还活着,你也瞧一瞧,尽量帮我种活它们。” 林岚玉下意识的将东西接住,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狡辩的词儿来,武神医就已经挥挥手,十分潇洒的表示,他累了,需要回去梳洗一下,再狠狠补上一觉。 只要天没塌,有什么事儿都等他醒了之后再说。 林岚玉:…… 行叭! 虽说觉得武神医的动作是否有过于自来熟以及将她不当做外人的嫌疑。 但想到对方的性子一贯是个直来直去的主儿,且能够被他看上,还这么小心翼翼珍藏的东西,不管是种子还是幼苗,想必都是十分珍贵的品种。 虽说林岚玉心中多少是有点想吐槽些什么的,但是她自己也是个懂得珍惜好药材的人。 能够被对方这般信任,无语之余不知为何还有些感动。 见林岚玉原地纠结的很,林如海还以为林岚玉有些不大高兴,便想为自己老友解释一二。 “他应是一路赶路回来,有些过于疲惫,才会这般……咳,等明日他休息够了,爹爹再带你拜访他。” 林岚玉回神,对着林如海笑。 “爹爹放心,武神医什么性子,女儿多少还是知晓一些的。 只是方才没想到会突然被塞了这么一手的东西……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才会愣在这里。 这些药材既然这般被武神医看重,想必定有其不凡之处,女儿会悉心对待的。” 毕竟这会儿是在正厅,周围还有不少仆从,林岚玉也没有将话说的十分明白,反倒朝着林如海笑起来。 “女儿这就回去将它们妥善安置。待到明日,武神医醒来后,爹爹记得使人来唤女儿便是。” 左右她与林如海今日这个时间点,之所以会等在这里,为了的就是等待武神医的到来。 而今既然主角儿都走了,那她跟林如海自然也可以散了。 林如海也明白,林岚玉手上那几株药草的幼苗眼瞧着状态不太好。 她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将这些药材幼苗以及那些种子都种到空间里面去。 便也不留林岚玉,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去忙正事儿。 “去吧去吧,既然人都回来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 林岚玉也不嫌弃武神医塞给她的药草幼苗还带着泥土,沾了她一手,亲手捧着它们,便往自己的院子里赶。 跟在林岚玉身后的丁香和惊蛰两人也不多问,见林岚玉没有过手的意思,便一个在前面负责顺便瞧瞧前方可有人,尽量避开不相干的下人。 另一个走在林岚玉身侧,遮挡住她手上的东西。 林岚玉一开始没注意到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毕竟这一捧幼苗属实是有些重量,她也怕它们洒到自己衣服上去。 等她走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才注意到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失笑。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只是一些药材幼苗罢了,她甚至都压根儿瞧不出来是什么药材! 但见两人一脸如临大敌,林岚玉想了想,还是借着夹道两侧都是建筑遮挡的时候,将手上被一块碎布兜着的好几种药草幼苗都给转移到了空间里,又顺手转移了几株地黄幼苗出来。 左右都是药草的幼苗,林家大部分下人未必识得药材和普通野草的区别。 就算是认识的,方才武神医塞给林岚玉的时候,这些幼苗具体长什么样子,只有林如海和林黛玉以及站在两人身边的惊蛰丁香看清楚了。 林岚玉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梁换柱,回去就找个花盆小心种下去,谁又知道她半道儿就将东西给换了? 这是惊蛰和丁香第一次亲眼见到林岚玉的“神迹”。 虽说两人作为林岚玉的贴身丫鬟和侍女的领头者,对林岚玉的秘密可以说得上是最清楚的两个人。 但清楚和亲眼见到,带来的震撼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好在两人也都是沉得住气的性子。 又兼林岚玉这些年,许多扫尾工作,都是她们二人负责的,多少有些心理准备。 两人只惊疑了片刻,便将那点儿情绪压了下去。 丁香甚至还好奇的凑过来,瞧了瞧林岚玉手上已经换了模样的几株幼苗。 “这是什么药草?” 林岚玉笑嘻嘻,“地黄。” 即便丁香不通药理,但因着与白术交好,又兼自家姑娘的影响,一些常见药草她还是识得的。 只是一般人家哪里会在家里种药草? 是而听到林岚玉说手上的竟然是地黄之事,她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又十分仔细认真地盯着林岚玉手上的幼苗瞧了瞧。 “似乎有一点点眼熟。” 林岚玉仍是一脸笑容,只是压低了声音解释。“很正常,毕竟是各地都很常见的药材。” “这样会不会……”太容易被人看出来? 丁香欲言又止。 “无妨,左右只是幼苗,且咱们在家里也待不了多久,就该启程回去了。” 她人都跑了,谁还能一路追着她路上这几株幼苗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是中途被换了? 只要保证她们在林家的这段时间,知道武神医将几株药材幼苗交给她的人,知道她将这些药材拿回去之后,种在了自家院子里的花盆里,就够了。 丁香想想也是。 反正植物的幼苗嘛,除了认识的,就只有不认识的。 都不认识,谁分得清? 走在前面的惊蛰见此,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仍是为两人寻了不怎么容易遇上他人的路,一路回了林岚玉自己的院子。 隔壁惜春见林岚玉才刚离开小半个时辰,就又回来了,还纳闷儿的派人来问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得知那位传闻中的武神医人是回来了,但是压根儿没空搭理人。 丢给林岚玉一包药材种子和几株幼苗,让她帮忙养一养,就回自己院子里洗漱补觉去了。 饶是仍旧坚持自己只是个出家人的惜春,都多少有些惊愕。 这位神医的性子,当真是…… 洒脱不羁。 不过左右人都已经回来了,那距离她们返程的日子也不远了。 这样想着,又见林岚玉虽说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还一路亲手将那位武神医丢给她的幼苗捧回院子里,找了个花盆种下。 惜春只能当林岚玉是真的喜欢种植东西。 毕竟,她可清楚的知道林岚玉这一路上走到哪里,都想买个庄子种些有的没的的习惯的。 至于那包种子,就更没人在意了。 都说了是种子了,那位武神医不交代清楚是什么植物,怎么种植,有什么喜好需求,胡乱种下去,根本不发芽怎么办? 林岚玉当然是要等武神医休息好了之后,问清楚要如何播种的好,等回答吉安,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环境里,才会播种的。 听到惜春低声问,她们是不是过几日就能返程了,林岚玉也跟着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 她跟林如海商量过,毕竟武神医是“秘密入京”,虽说皇帝瞧着也没有多少要让林如海隐瞒的意思,但到底表面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再加上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武神医,都有意弱化林岚玉在这里面的存在感。 林岚玉最好还是不要跟来接武神医进京的人遇上的好。 所以,她们肯定是要在京中来人到来之前离开的。 再加上林岚玉自己也惦记着吉安的诸多琐事,不出意外地话,她们很快就会返程了。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惜春便不再多问什么。 只径自琢磨,她这两日除了要捐赠给寺中的佛经和一批物资外,是否还有其它事情要办。 丁香也去寻白术她们,商量这几日可以将返程的东西收拾收拾,早做准备了。 林岚玉:…… 行吧,看得出来大家都十分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嗯,一定是因为大家都想家了,绝对不是因为觉得她最近无所事事太闲了,以至于让心里都还惦记着女学开学之事的大家都忍不住心急起来。 不过若是她们近日就要启程,行李确实需要提前开始收拾起来的好。 毕竟林岚玉最近确实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再加上林如海给她准备的,以及她们从北疆离开的时候,就带着的…… 嗯,不好好收拾收拾,若是临时决定动身,届时确实容易手忙脚乱。 这样一想,林岚玉瞬间心安理得极了。 也不去管丁香她们,自己慢悠悠的让院子里负责扫撒的小丫头给她寻了个小花铲来,亲自去花坛里铲土回来,将手上那几株小小的幼苗给种进花盆里。 待到种好了,又亲自拎着水壶给其浇水。 那怡然自得的模样,瞧得一旁几个林家的下人们一头雾水。 总觉得,不是很看得懂她们这位郡主跟她的丫鬟侍女们之间的主仆关系。 但总之跟她们曾经猜想甚至曾见过的别家贵女和她的丫鬟的关系,似乎有许多不一样呢。 毕竟,谁家丫鬟能任由自家主子亲手捧着几株脏兮兮的植物幼苗一路走回来,都不说接手。 这也就算了,甚至栽种浇水,也要自家主子亲手来,连个上来帮忙的都没有,反倒一个个自顾自的收拾起行李来,一副迫不及待的着急离开了的模样。 若非这些日子下来的接触,让她们知晓这位郡主可不是什么软弱好拿捏的性子。 甚至强势的很。 她们都要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故意欺负郡主了。 这些只是暂时被调拨过来林岚玉的院子里,负责一些粗使杂务的丫鬟们。 却不知不管是白术和紫菀她们,还是立春她们,都是瞧着丁香跟惊蛰的动作,便能迅速猜出来几分当下情况。 尤其白术还是个懂药理的,虽说一下子没认出来林岚玉手上的药草幼苗是什么,但一看就很眼熟,隐约猜到并非如林岚玉表现出来的这般“贵重”。 又见丁香与惊蛰表现有异,她自然知晓要如何应对才是最好。 至于其她人,着急“回屋收拾行李”不过是借口,真实的主要目的,当然是避开这些外人,她们才好私底下问一问丁香和惊蛰,这是演的哪一出。 知晓了情况,她们接下来才好“配合演出”不是。 武神医这一觉,一直到翌日下午被饿醒,才醒来。 待到他在两个药童伺候下梳洗一番,饱餐一顿,再收拾利索,一身清爽的去见林如海和林岚玉的时候,更是已经到了林如海都下衙归家时分。 听闻林家父女两人正在用饭,武神医干脆又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儿,顺便散步消食。 林家的下人们早就习惯了武神医的性子,瞧见他这般,甚至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即便路过瞧见武神医的,也多是恭恭敬敬的行个礼,便离开了。 林岚玉出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看来武神医在家里,倒是颇受欢迎。”林岚玉笑着调侃。 林如海点头,认可了林岚玉这话。“他虽性子耿直了些,却是个善良之人。” 林岚玉看了林如海一眼。 耿直又善良之人,可不适合距离天家太近,更不适合搅进某些旋涡里。 若是不然,一个不小心,可不只是粉身碎骨那么简单。 第588章 怎么不能算药材呢 “若是无所恃之人,自当远远避开。可若当真避不开,又并非无所恃,闯一闯,又何妨?” 林如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幽幽,态度莫名。 让林岚玉下意识的想张嘴问一句,当初他带着一家人到扬州出任巡盐御史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揣着这么个念头? 但到底这话问出来太扎心,身为一个孝顺的女儿,林岚玉还是默默将这话吞了回去,并在心里琢磨起来,自己空间里有没有种什么剧毒药材,需不需要帮武神医提前备上一点儿? 不知道自家看上去笑的一脸纯良的姑娘,这会儿脑子里在转着什么危险的念头。 林如海能说出这话,自然是因为对武神医有一定信心的。 不过因着林岚玉没有追问,林如海也没有多说。 父女两个出来邀请武神医一并去了林如海的书房。 林如海之所以一定要让林岚玉留下来,等到武神医回来。 对方可能会带回来一部分罕见的珍贵药材的种子给林岚玉,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最主要的还是林如海希望武神医能亲自为林岚玉诊个脉。 虽说林岚玉这么多年一直健康的很,即便偶尔有个头轻微疼脑热的,也很快就康复了,连药都吃的很少。 再加上北静王府上也是有大夫的,甚至林岚玉如今的郡主府上,也带的有水溶为她安排的大夫,并不用担心什么。 但到底这些大夫们都是擅长一些寻常问诊的主儿,不似武神医一般,对寻常常见疾病并不十分精研,但若有疑难杂症,尤其是牵扯到与毒有关的,他却是钻研了大半辈子的。 不仅是林岚玉,先前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水溶,乃至卫文清,林如海都曾让武神医细细为他们诊过脉。 唯独林岚玉,因着这些年一直没有来过这边,反倒成了唯一被落下的那一个。 如今她好不容易来一趟,若是就这么让林岚玉走了,林如海能耿耿于怀许久。 如若因此当真错过了什么,那他更是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林岚玉琢磨着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十万火急必须得赶紧走的事儿,自然要让林如海安心。 且留在这里,多陪陪林如海这位老父亲,也是她应该尽的孝心。 是而三人进了书房,林如海第一件事,就是让武神医给林岚玉诊脉。 结果当然也毫不出林岚玉所料,她的身体健康的很。 甚至比之绝大部分人都还要更强健几分。 这也很正常。 毕竟林岚玉怀揣着那么一个“神器”,即便她从来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但比起其他人,她总归是受益最多的那一个。 且她从小身体就比林黛玉要强不少,如今林黛玉的身体都能被养的健健康康的,更遑论她了。 再加上她这些年不管是一些拳脚功夫还是骑射训练都没落下。 她的身体素质虽说远不能跟惊蛰她们比,但是也足以比谷雨她们要强一些了。 是而听到武神医的诊断结果,林岚玉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的。 林如海安心之后,三人才细聊起别的。 林岚玉昨日回去之后,就已经将武神医交给她的那些药材幼苗都在空间里小心种下了。 那些种子她倒是还没动,只收在了自己屋里的置物架上。 这会儿武神医逐一跟林岚玉解释了一下他给林岚玉的那几株幼苗都是什么,以及那些种子要如何处置,才能提升发芽率…… 这些东西,他在离开之前,会写一份详细的说明,交给林岚玉。 林岚玉只需要先紧着那几株幼苗照顾好就行,种子倒是不用心急。 甚至这些药草日后长好了,林岚玉也不必着急收获,他并不急着用。 “只是难得进一次深山,又恰好有几分机缘,才给我遇上了它们。 只是这些东西若想正正好遇上成熟的时候,却是千难万难的。 偏若是趁着它们未成熟的时候就采摘了,带出来后,几乎根本无法养活…… 也就是知道有你在,我才敢冒这个险,这个时候将它们囫囵挖回来。 若是能养活,自然最好。若当真养不活,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说这话的时候,武神医话里的感慨,是大过期盼和那一丝丝不甘心的。 林岚玉听得出来,在这之前,武神医一定已经进行过不止一次尝试。 甚至不止是武神医,应该已经有许多人进行过尝试。 只是大家都无法养活,才让它们愈发显得珍贵。 也让武神医哪怕明知道皇家即将来人带他进京,日后别说林岚玉,说不定这辈子他都难得再见林如海一面。 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去弥补一下这个遗憾。 林岚玉去看望林黛玉的行程乃至时间,都是提前大半年,大家就已经能够预估到的。 毕竟小宝宝什么时候出生,总归跑不脱这段日子。 是而武神医当真是算着日子进山的。 只是没想到林岚玉来的这么早,深山之中,又多有变数,才耽搁至今。 好在总算是没错过。 且他也成功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几样药草幼苗带了出来。 虽说暂时还不知道林岚玉能不能养得活它们,但对武神医来说,已经称得上是了了他一桩很大的执念了。 也让他离开荆州的时候,能再少几分不甘愿。 听着武神医话里的怨念,林岚玉挠挠下巴,明明这事儿不是她干的,但到底两次都间接与她有不可分割的关系,若说她一点儿不心虚,那也是不可能的。 好在武神医是个十分豁达的人。 抱怨完了之后,又很快释然。 甚至还兴致勃勃的与林岚玉分享起他这几年在荆州采集到的一些好药材。 并又丢给林岚玉一包种子。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药材种子,虽说比不得昨日给你那几样珍贵,但有几种也不遑多让。 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是这一代的深山之中才能生长的特殊种类,离了这里的地貌环境,即便能够成活,药性也必然大减……” 这话里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分明就是在将林岚玉当做移动的药田了。 还是那种种什么活什么,药材品质还倍儿棒的先天农人圣体。 林岚玉:…… 会谢。 但想到到底是自己对不住人家在先,而且这些药材她要是真能种出来,日后得了便宜的还不是她自己?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眼瞧着不久的将来,连带着玉米和番薯都能逐步全面推广,她空间里也不用再留出大片田地用来种粮食作物。 那当然有了更多空地可以让她自由支配。 拿出来一小块儿用来种这些稀奇古怪的,反正她是不认识的药材,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是而两人在这一件事情上,配合的非常默契。 根本不需要林如海开口,林岚玉便十分从善如流的接下了这个活儿。 并表示若是日后这些药材成熟,她会记得及时收获。 等到武神医有需要的时候,只要她手头有的药材,她必然不能小气。 武神医对林岚玉的上道十分满意,这才暂时收住了他的“殷殷叮嘱”。 继而说起别的。 至于林如海所说的,要将一种农作物挂名在他名下的事儿,武神医也只是惊诧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毕竟他这些年也没少跟着沾林如海的光,享受林岚玉的各种果脯、果酒的孝敬。 适当的范围内,帮林岚玉挡一挡风雨什么的,并不算什么大事儿。 更何况,这还有助于他“神医”的塑造。 不过,为了避免武神医自己都不认识玉米,日后随便轻易的就会穿帮。 林岚玉从自己的空间里取了一些样品出来。 从种子到幼苗再到拔高后长出花穗和嫩玉米笋的年轻植株,直到成熟后的果实。 这一整套,林岚玉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也幸亏是有空间在,且她空间里零零碎碎的田地,以及时间流速的影响,导致种植时间稍有差异,种下去的作物生长时间节点就截然不同。 才方便林岚玉能一口气收集的这么齐全。 武神医起先只将这当做一种普通的农作物。 不过身为医者,尤其是他这种喜欢钻研的人,这世间有许多在普通人眼中平平无奇的植物,在他们眼中,都是有一定药效的。 是而他虽说是第一次见,但仍抱着“最好这植物中的某个部位能有些药用价值”的心思,去逐一研究了一番。 毕竟,若是这东西完全没有任何药用价值,那他最开始为什么会对其有兴趣,甚至还亲自培育种植,就很成问题了。 听到武神医这样说,林岚玉仔细认真回忆了一番。 似乎,好像,这玉米中的某些部位,还确实有药用价值? 至少她记忆中,还是笋芽的嫩玉米,以及玉米须,就有一定的功效。 还有被那什么真菌感染的玉米笋结出来的黑乎乎的玩意儿,她个人十分不喜欢,且只希望自己手上的这些种子不必有这个困扰,她便下意识的没提起。 主要她手上也没有样品不是。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武神医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林岚玉,便点点头,取走了林岚玉所说的这两样,而后又要了一株半大的幼苗,剩下的就让林岚玉自己收走。 林岚玉打扫完“现场”,又取了一包约有一斤重的,她前些日子在空间里亲手加工出来的玉米碎交给武神医。 “这是它的果实打碎后的样子,可以直接拿去煮粥,也可以再磨的更细一些,当做类似面粉那样……” 虽说玉米粉不可能替代面粉,也远不如面粉细腻好吃,但作为一个“低配版”,甚至在调蒸菜的时候,口感比之小麦面粉还要更好许多。 怎么不算独具特色呢? 反正林岚玉是绝对不带一点儿歧视的。 有林岚玉这个对玉米有足够了解的人在前面做解释,不仅是武神医,就连林如海,看向这玉米的眼神儿,都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好好好,这东西,完全就可以当做药材嘛!怎么不算了?”武神医听完林岚玉的这些说法后,笑的十分宽和,完全就是一副毫无压力的样子。 林岚玉:…… 倒也,当真没有这么夸张。 至少在林岚玉的记忆中,这东西的主要作用是主食之一,至于其它的,都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农副产品”。 但这个时代的人们,似乎与林岚玉在这方面的认知上,是有不一样的看法的。 至少武神医对此十分不以为意且表示林岚玉不用管了,后面的事情他们大人自然能够处理。 她只需要回去安安心心继续做自己的郡主,经营自己的女子学院就行。 他可是对林岚玉口中的那个未来将会只针对女孩子家开放的女子学院,十分好奇。 甚至若非因为突然冒出来的皇帝这件事儿,武神医原本还跟林如海开过玩笑,说若是日后自己在荆门这边待腻了,他就上吉安去。 左右他一个糟老头子,也无儿无女无牵挂的,到时候到学院里去教学也好,收几个徒弟也不错。 有林如海的面子在,林岚玉反正也不可能不给他养老。 林如海对此,也是十分欣然应允的。 甚至两人还曾经畅想过,届时林如海也可以时常跟老友相聚,毕竟林岚玉也是他林如海的女儿不是? 但现在,只能说,人生际遇,还真是不好说。 听到武神医说他原计划里,是等到再过些年,林岚玉那边一切都上了正轨,林如海这边也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到自己那边的女学去教学生的。 林岚玉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那可真是太好了!” 别的不敢说,若是女学的姑娘们能学一些简单的医术,不管是对她们养活自己的选择来说,还是对更广大的女性群体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毕竟这个时代,医女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甚至除了宫中,外头的人家里,连白术和丹参这样稍微懂一些药理的姑娘,都能称得上一句“专业人才”。 更别说还能给人看诊开方的医女了。 第589章 忘记了什么人 大约是这个想法属实很有诱惑力,林岚玉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起来,日后自己从皇帝手底下抢人的可能性了。 听到林岚玉琢磨着等再过几年,要从皇帝手底下将他抢走,武神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说好了,我可就等着你来捞我了,可不要让老夫等太久。” 林岚玉连连点头,表示这事儿包在她身上。 看着林岚玉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不管林如海还是武神医,都只觉得林岚玉这是在夸海口,并将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但却也都没有说不信任林岚玉。 毕竟武神医这一去,龙困浅滩,前途未明。 说不得,日后真有这一日,需要借林岚玉的手,助他重新鱼入大海呢? 不管如何,能多一份念想,也总归是好的。 林岚玉自然也知道这会儿自己说的再好听,日后究竟能不能做到,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将来之事,如今说再多也不如到时候真正去做了来的有说服力。 见两位长辈笑呵呵的不再揪着这个话题,继而又说起一些如今京中局势之事,她便也不再插话,只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 林如海如今虽然远离朝堂这个权利中枢,但毕竟他在京中也是有故旧友人在的,再加上还有水溶这层关系,倒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动向。 又兼在皇帝来了那道密信后,林如海心中忧虑,特意寻人打听了一番。 如今对京中的了解,自然又更深几分。 只是这两人的聊天内容虽不避着林岚玉,却并非所有内容都是林岚玉感兴趣的。 她在一旁捡着自己感兴趣的听着,也顺便了解一二最新局势。 皇帝当初故意放出自己重伤有损寿命的消息,只是为了引蛇出洞,想知道除了已经被清理掉的那几个王爷,这后面是否还有其他人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那张龙椅。 却不曾想,皇帝预想中的“大鱼”没有上钩,水溶更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不仅一点儿没有生出野心,甚至还主动提出,希望拿献良种的功绩,换取他继母和妻子、妹妹们的自由。 这边刚得了皇帝准信儿,那边立马携着家眷远遁离京。 那速度快的,生怕皇帝反应过来了再后悔似的。 长公主也如他所愿的卸下一身荣光,带着自己的孙女归京养老,且将这个她十分疼爱的孙女的婚事主动权交到了皇帝手上。 两个皇帝最忌惮的人的表现,都令皇帝又满意又憋屈。 反倒是他原本以为年岁还小,在他掌控之中,压根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几个儿子以及他们背后的母族,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皇帝先前一直觉得自己对自己的后宫掌控力度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太上皇要强得多。 即太上皇往他的后宫里塞了不少太上皇一派势力的女儿,也一点儿不妨碍他将这些女人牢牢掌控。 加上皇后也一贯表现的十分听话知趣,当初贾元春等太上皇一派的后妃们之间的大戏,皇后可是皇帝的最佳眼线。 以至于让皇帝一度忘记了,当初他能够从默默无闻的皇子,成功走入太上皇的视线,成为被对方挑中的傀儡皇帝,皇后及其娘家在其中也是出了力的。 只是后来皇帝自己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皇后却是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一贯表现的十分低调听话,即便皇帝另有宠妃,她也不吵不闹不争,甚至还帮皇帝遮掩。 日子久了,再加上皇后母族也一直都很低调,以至于皇帝渐渐地都忘记了承恩公昔日的风姿。 甚至大皇子二皇子他们争斗起来的时候,皇帝都没有怀疑过皇后和太子。 还曾一度为自己将太子和皇后当做挡箭牌,而心生不忍。 是而在许多事情上,对这对母子都十分宽容。 却不曾想,皇后不仅自己擅长伪装隐忍,她一手养出来的儿子,也不是如表面那般无害的简单角色。 皇帝自觉自己是手握棋子的那个人,掌控着大方向,甚至主导着整个事情的走向。 却不知道,皇后和太子又何尝不是将皇帝当做可以利用的对象。 利用皇帝的那点儿“愧疚”与轻视,拐弯抹角的,去达成他们的目的。 以至于等大皇子因着母族犯下大错,而深受牵连,不得不沉寂下去。 四皇子又因着不是皇帝属意的继承人,成为“垫背”的那一个的时候。 最终原本理应“渔翁得利”的二皇子却因着母族手下亲信与外敌勾结,而沾染了一身泥。 反倒是太子,清清白白在人间。 甚至哪怕五皇子因着与魏国公府出身的大长公主孙女联姻,而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都没妨碍太子在世人眼中落下一个“端方君子,持重沉稳,友爱兄弟,奈何有些仁善,以至于养大了几个兄弟的野心”的形象。 皇帝反应过来之后,内心那个气闷,别提有多大的不得劲儿了。 可这个时候,太子手上的棋局已经成势,皇帝再想随便拿捏打压,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 毕竟太子占嫡占长,更是皇帝亲封的太子。 甚至这些年来他与皇后“夫妻和睦”的关系,以及承恩公一家“安分懂事”的形象,也是在皇帝的亲自默许下,才被一手经营起来的。 在这个时候,若拿不出足够的证据和理由,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将皇后和太子怎样。 甚至还要尽可能的全力保障太子的安全以及他在世人认知当中,理应拥有的权利。 皇帝心中苦闷不苦闷的,外人很难知晓。 但如今大皇子被幽禁,二皇子连带着母族一并下了大牢,四皇子也被禁足。 皇子中除了一向沉默寡言书呆子,只喜欢闷头将自己关在自己家里做学问的五皇子,只剩下太子独树一帜,且看起来样样优秀。 即便明面上大家什么都没有说,也一个两个的都是保皇党。 但私底下,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投了太子,又有多少人虽说没有上太子的船,却因为拥护正统,而天然的属于太子一派。 饶是皇帝,也不愿深想。 若皇帝眼瞧着大势已去,就此认了,开始老老实实培养太子,倒也罢了,左不过是一场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被扼杀的硝烟。 许多局外之人,甚至未必瞧得清内情。 偏他们这位皇帝,一向不是什么轻易愿意服输的主儿。 当年既然能够千辛万苦,从太上皇手中一步步夺得胜利。 而今就不可能任由皇后和太子在背后默默算计多年,最终一声不响的摘走胜利的果实。 是而,皇帝最近对太子的态度,十分微妙。 别说是陆永年这样的皇帝心腹,就是京中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家,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些。 偏皇帝是绝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儿。 太子与皇后也确实能忍,即便皇帝一再对太子表露出微妙的恶意,太子也仍似浑然不知一般,不仅对皇帝一如既往的恭顺孝敬,且对皇帝抛来的刁难,也都尽量做到了最好。 以至于让不少人对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的关系,渐渐有了一些自己的“观点”。 这样发展下去,明面上看,是皇帝占了上风,可实则,分明是皇帝亲手在将太子和皇后一步步往更高处托举。 想也知道,等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反应过来,或者有了新的想法后,这京中的浑水,只会更浑。 林岚玉当然可以避开,甚至水溶也可以带着林黛玉和穆晚秋留在北疆,安心偏安一隅。 可林如海和陆永年他们,却是避不开的。 甚至陆承泽这位陆家下一代掌舵人,如今更是身在旋涡的中心,早已无法脱身。 林如海与武神医细细说起京中这些事情,一方面是为了让武神医心中有数,免得到了京中,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替自己的挚友陆永年,以及他那位眼瞧着已经逐渐能够撑起陆家的长子陆承泽提前与武神医熟悉一番。 毕竟待到武神医入京,林如海即便想帮忙,也鞭长莫及。 若是武神医能够与陆永年父子两人处好关系,在林如海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他的这两位友人,也能互帮互助一二。 至于林如海其他友人? 倒不是他不愿意帮对方跟武神医拉线。 只是武神医这人的性格,属实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主儿。 又兼他乃是秘密入京,日后前途如何暂且未明,当真不必要将更多人牵扯进来。 甚至就连陆家父子,还是因为陆永年也出身江南,即便林如海和武神医都不说,皇帝未尝不会想起这一点,继而怀疑武神医与陆永年是否相识。 又兼陆承泽和卫文清两人的关系在,武神医也多少从卫文清那里听闻过几句陆承泽相关之事。 便是他们说双方不认识,那也得有人信不是? 这日三人在林如海书房里待了许久,直到林岚玉熬不住困了,才先一步起身告辞。 至于她走之后,武神医和林如海又是什么时候散的,她却又不知了。 不过因着不管林如海还是武神医,都是一副玉米之事包在他们身上,让她完全不用操心的样子。 林岚玉这天回去后,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 翌日便正式开始打点行囊,准备离开了。 再不走也不行,至少在京中来人之前,她得尽量离远一些。 以证“清白”。 当然,别人都忙着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岚玉除了亲手侍弄了一下那几株看上去水灵灵的,似乎对新环境适应的很好的药草幼苗外,并没有什么非要她亲力亲为的大事儿。 甚至她在院子里待着,多少有些碍手碍脚的。 于是干脆转头叫上惊蛰,又带了几个侍女,便溜溜达达的出门了。 前两日她在街上溜达,可是听闻这边盛产的锦缎十分不错。 只是那日她带的人手少,又是临时起意,商家备货不足,林岚玉便跟对方约好了,她这两日会再去瞧瞧。 若能寻到合心意的锦缎,便采购一批带走。 不管是拉回去自用兼做土仪送人,亦或者是转手卖个差价,都是十分不错的选择。 想到用不完也不担心,还能顺带卖个差价,林岚玉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忘记了一个人。 薛宝钗,现在应当已经带着一家老小到了吉安。 只是因着不知道她具体走到了哪里,路上书信不便,吉安那边一直没有给林岚玉来信。 以至于林岚玉暂时还不知道薛宝钗现在的具体情况如何了。 想到她离开之前,特意小满留下,还叮嘱了卫文清,若有人不长眼,刁难薛宝钗,记得替她帮忙摆平一下。 林岚玉心下稍安。 嗯,作为“补偿”,若是这一批锦缎品质合适,不然她就全都拿下,拿回去给薛宝钗作为新店开业的货品吧! 顺便再带一些本地特色回去。 毕竟薛宝钗初来乍到,不管想做什么生意,都得先打开局面不是? 那不管是来自京中的稀罕物,还是来自荆门的稀罕物,对吉安那些人的吸引力,都是一样的。 针对不同人群,说不定她带回去的这些“物美价廉”的东西,还更有吸引力呢。 毕竟吉安只是个小地方,能够消费的起京都流行的东西的那群人只是小部分。 这样想着,林岚玉十分没有压力的,决定大采购一番。 让几个侍女一人驾了一辆马车出去。 听闻此事,目瞪口呆的林家管家:…… 他们郡主这财力,属实是,一般人家当真养不起。 他们家主子想要给郡主准备一份殷实的嫁妆,怕是当真需要好好努力攒攒了! 毕竟,虽说他们家主子祖上阔绰过,可主子如今的月俸银子,当真还不够郡主出去逛一次街的! 愁人啊!愁人!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这一大采购的行为,不仅惊到了林管家,甚至在她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荆门还流传着她这位“家资雄厚”的郡主的传闻。 抱着“我是来进货的”的心态,林岚玉开开心心的开始了一日扫货游。 第590章 一个好哥哥的本能 离开荆门那天,是个阳光晴好的日子。 林瑞安特意跟书院请了几日假。回来给林岚玉她们送行。 他会送林岚玉她们一程,待到林岚玉她们出了荆门地界,他顺道帮林如海办点事儿,再折返回来。 林如海虽不能轻易离开任地,但也亲自送出了城,直到林岚玉她们的马车远远驶出视线,才与武神医二人相携返回。 “这丫头走了,过不了几日,老夫大约也要启程了,你呢?真打算就在这地儿继续窝下去?” 返回的路上,武神医意有所指的问林如海。 昔日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远离江南,来了荆门,接受调任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 最重要的是当时林如海身体情况不是很好,急需避开那一滩浑水,寻一个气候适宜,最好工作也清闲的环境休养。 可如今不仅林如海的身体早已恢复,连林瑞安这个儿子都马上要下场科举了,若是林如海如今想继续追寻自己的理想和政治抱负,如今正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然而面对武神医这话,林如海并没有多少犹豫,便笑着摇头,婉拒了对方的提议。 “这里也很好,且而今即有了新的良种,我总归要亲自盯着它们,才好完成对那孩子的承诺不是。” 年轻的时候,他确实踌躇满志,也曾意气风发,总觉得这世间便有万千险阻,亦不妨碍他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甚至不惜为那一点儿“知遇之恩”,几乎赔上了全家的性命。 可真正经历过一遭之后才明白,有些事,是他当年太天真了。 林如海自觉自己上愧对父母,下愧对妻女,却唯独,对得起当今。 如今他只想远离朝堂,更远离那些无穷无尽的争斗,勤勤恳恳在地方上做一些实事。 哪怕,只是为百姓们多推广一样耐贫瘠,产量高,且因着其只属于“杂粮”范畴,赋税也不会很高的粮食。 也能真正让千家万户吃饱饭,让这世间少一些饿着肚子活不下去的人。 至于昔日年轻时候曾于京中见识过的那些盛况,于他而言,却当真不值当什么。 毕竟他小的时候,父亲尚在,林家仍是侯府,又地处江南,一等一繁华之地,什么样的纸醉金迷没见过? 若他是那等贪图安逸享乐之人,也不能埋头苦读,高中探花。 甚至他之所以一直压着林瑞安,迟迟不让他下场,便是因着不管是水溶还是陆永年等友人的来信中,都曾几次暗示过他,“风雨欲来”。 而林如海,是不愿林瑞安再踏上自己当年的老路的。 林如海的心结,武神医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见林如海一如既往地坚持,他便也不再多劝。 只在接下来这些日子,给林家父女等人配了不少药出来。 林岚玉离开之前,可是寻了个机会,借着她“疯狂大采购”的遮掩,往武神医那边送了一大批上等药材。 若说唯一有什么不好,那就是林岚玉这次给的不少都是没有炮制过的,还得武神医带着自己的小药童们亲自动手。 这些东西他可舍不得给皇帝用,当然是在离开之前,尽可能的给物尽其用了。 即便是真的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也得炮制好了,让林管家悉心收起来。 总之,绝对不能浪费,也一点儿没打算带走。 林如海和林岚玉对武神医这点儿坚持,颇有几分无奈。 但想着武神医即将要去的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宫。 且能够千里迢迢派人特意来请他去治疗的人,即便不是皇帝,身份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这些人手上,好东西且多着呢。 武神医又是去给人治病的,薪酬如何暂且不说,哪有人贴钱上班的? 自然是开了方子出来,缺少什么药材,让那些人自己想办法去。 这般想着,父女两个干脆也不劝了,一个叮嘱林管家一切听武神医吩咐就是,另一个更是摆摆手,表示她只负责出材料,至于这些药材怎么用,用多少,又能分给她多少,都由两位长辈说了算,她都行。 左右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至少两三年,武神医都不能再用她空间的药材了。 两三年的时间,那她得囤积到多少新的药材? 不心疼,压根儿心疼不起来一点儿好么! 这边林岚玉在路上的时候,倒是好奇的问了林瑞安,究竟是替林如海办何事。 只是林瑞安在林如海面前,到底不像林岚玉和林黛玉这般自在。 父子两人虽说感情不错,林如海对林瑞安更是倾囊相授。 但林瑞安对林如海的敬重,是远大于普通父子之间的。 林如海没有特意交代过的事情,他是不会主动去问,更不会随便往外说的。 哪怕问话的这个人是林岚玉也不行。 套话不成,林岚玉也只得放弃,转而抓起丁香她们整理出来的账本,翻看自己前些日子的扫货清单。 这些东西里只有一小部分,是她准备当做礼物送人的,剩下的大部分都准备交给薛宝钗。 是顺带帮她搞点新鲜货,铺开一下局面。 也是一次对薛宝钗的能力的检验。 是而她这次大采购,看起来像是在胡闹,实则是有明确的目标和数量标准的。 丁香她们誊抄出来的这本账册上,甚至清晰罗列出了每一样物品的种类,数量,进价,当地市场售价等等。 确保即便薛宝钗没有亲自来进货,也不至于因为不了解具体情况,而做了亏本买卖。 想到薛宝钗,林岚玉又转头去问一旁正瞧着窗外斜阳,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惜春。 “等咱们回去,你可要单独跟薛家姐姐聚一聚?” 毕竟她跟薛宝钗之间的关系,虽说看起来不错,实则更多的还是合作伙伴罢了。 若是真论私交,也不过平平。 不似惜春她们,昔日曾与薛宝钗存在真正的姐妹情分。 即便不似先前在北疆时候那般,与迎春姐妹二人秉烛夜谈,恨不得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私房话,也总归是有些过往想要怀念一下呢? 若是有需要,林岚玉也不是不能破例邀请薛宝钗在郡主府留宿一宿。 然而,惜春想也没想的便摇头拒绝了。 “日后与薛家姐姐相处的日子且久着呢,又何必急于一时?” 这就是不打算跟薛宝钗“彻夜畅谈”的意思咯。 林岚玉表示有些惊讶,但又好像也没什么惊讶。 只是暗自有些小小的傲娇。 这样看来,她们这位据说“八面玲珑”,颇擅长笼络人心的薛宝钗姑娘,好似,也没有她想的那么深得人心嘛。 嗯,不像她,当初与惜春两人可是好些日子形影不离,日日凑在一处,亲近的很呢! 惜春与薛宝钗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呢,不能说不亲近,也确实如林岚玉所猜想的那样,算不得交心。 毕竟惜春自己本就是一个性子有些独,什么想法都往心里藏的人儿。 且当初在贾家的时候,因着薛家人的到来,她们姐妹三人不仅立马再次失去了跟着两位正经宫里出来的嬷嬷学习的机会。 还得日日夹在林岚玉姐妹和贾宝玉与薛宝钗之间。 作为贾家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头宝,贾宝玉自然是一点儿委屈也没人敢给他的,人人都上赶着哄着还来不及。 可她们姐妹三人的日子,就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过了。 若说三人心中一点儿怨气都没有,怕是薛宝钗自己都不信。 又兼那时候惜春年岁小,与薛宝钗也不大玩得到一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更疏远一层。 若非后来许多事情变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薛宝钗与她们姐妹之间,终于不再是因为都需要陪着贾宝玉玩闹,才凑在一起的“表姐妹”。 她们的关系才渐渐好了起来。 但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那个时候,薛宝钗与王夫人之间关系已经不似刚开始那般融洽。 她们姐妹困于后宅,薛宝钗却可以随意出入贾家,在外头忙着寻找新的出路,当真没有多少功夫与她们姐妹们密切往来。 是而她们之间的情分,只能说,普普通通的表姐妹。 嗯,还是荣国府二房那一支的,跟她的关系,实则更远。 林岚玉被惜春板着小脸儿,一本正经的解释自己跟薛家姐姐之间的关系,真的没有好到需要秉烛夜谈的地步的缘由,逗得闷笑的肚子都疼了。 她第一次发现,这丫头较真儿起来,当真是,可爱的让人想把她抱怀里狠狠揉搓一番。 不过话是这么说,大家毕竟是打小认识的姐妹一场,情分还是有的。 林岚玉在街上大采购的时候,惜春也认认真真挑选了一些东西。 一部分带回去给林家那些未来女学第一批学员们做礼物。 还有一部分,算作她“投资”薛宝钗的事业新征程的。 这方面,惜春虽然不懂,但有林岚玉以及她身边几个明显经过培训,十分精通的侍女在,适时给出一些意见,惜春只需要进行参考就行。 甚至都不用担心她跟林岚玉会不会买重了。 毕竟她兜里的钱虽然不少,但跟林岚玉压根儿没法比。 林岚玉能将锦缎当普通布匹批量采购。 她却只能买些物美价廉的当地特色。 这还是因着她手上的银子,这几年一直没怎么动,自打林岚玉将她接到自己这里来,更是一分钱没让惜春花过,甚至每个月一度还想给她发月例银子。 还是被惜春十分坚定的拒绝了,表示若林岚玉非坚持,她就要走,这事儿才罢休。 是而如今花起钱来,惜春是当真一点儿不心疼,更不担心万一赔本儿了怎么办。 若当真赔了,那也只当做是一次尝试。 有林岚玉在后面,她不用畏惧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损失。 听着惜春十分坚定的表示,她虽然不能在情谊上给薛宝钗满满的赤诚。 但她都已经掏出来这么大一笔银子来支援她了,怎么的也不能算不讲姐妹情分。 林岚玉终于忍不住,笑着将魔爪伸向惜春,使劲儿搓了搓她的小脸。 “咱们家惜春说得对!” 谁说姊妹一场,就必须得上演姐妹情深的? 她们都真金白银的掏出来支持薛宝钗的事业了,还不够么? 换个人来,能有她们俩这么给力的么? 而且,林岚玉有绝对的理由相信,比起强行跟她们两人上演一场半真半假的“姐妹情深”,薛宝钗肯定也更愿意她们两人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买来的物质支持。 大家,谁还不了解谁呢。 马车外头,林瑞安骑马护在一侧,自然将马车里两姐妹的嘀嘀咕咕,听了个一清二楚。 知晓林岚玉后面拉的那一大堆“行李”,里面大半都是给那如今已经成为薛家实际掌权人的薛姑娘的“货物”,林瑞安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父亲知道后,也能放心了。 要知道,他这趟出门,帮父亲跟友人传信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帮他这妹妹去寻一位极厉害的先生。 这位先生虽说没有功名在身,而今也不过是个乡绅之流,但在算学上却是个大才。 只因一直怀才不遇,才隐居在乡野,靠着收租过日子。 若能请得动这位出山,不管是到女学做先生,还是到他这郡主妹妹手底下做总管账房,都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擅长经营的掌柜的,有他那王爷妹夫在,倒是不需要父亲操心太多。 这样想着,林瑞安纠结半晌,还是将这位先生的事情,跟林岚玉提了一提。 毕竟先前父亲只是担心未必能够请得动这位先生,害怕妹妹失望,是而才不让他提前告知的。 如今瞧来,妹妹是心有成算之人,且那薛家姑娘既然已经到了吉安,想必他妹妹这一回去,便要与其合作。 林瑞安对薛宝钗不熟,只是多少听说过一些,却也知道对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出于一个好哥哥的本能,林瑞安当然是希望这次就能一举成功,请动这位先生的。 再不济,总不能让自家妹妹万一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第591章 人性如此 林岚玉的数学好么? 虽然不敢吹牛皮,说一定就比古人厉害多少。 但上辈子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她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一定的自信的。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从来不敢小瞧了古人的算账能力。 至少她身边最亲近的两位女性,不管是穆晚秋还是林黛玉,她们在管家理账方面,就都表现的异常出色。 林岚玉虽说能仗着上辈子所学的知识体系有技巧的偷点懒,但若说想比她们二人做的更好,却也并非易事。 更何况,正如林瑞安所说,她名下如今的产业已然不少,再加上即将正式启动的女学,以及她日后定然会越来越多的庄子。 虽说水溶拨给了她不少人手,足以确保她这些产业都能正常运行,但若能多一个人才,而且还是能开班授课的人才,谁还会嫌少不成? 至于这位先生已经年过半百,且夫妻二人独子早逝,儿媳改嫁,膝下如今只剩下一个小孙女,若能请动这位先生出山,她势必得为其养老这一点儿,那就更不成问题了。 不仅是老先生夫妻二人,小姑娘稍大一些,也可以送去女学读书。 日后若小姑娘能得了她爷爷的真传,又愿意留下,她连小姑娘的就业也能包圆了! 资本家属性逐渐展露无疑的林岚玉,露出一个灿烂又真诚的笑容。 并主动表示,左右她也不赶时间,不如跟着兄长一起去拜访这位老先生? 毕竟是她要用人,亲自拜访,更显诚意不是? 但林瑞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林岚玉的提议。 林岚玉震惊,林岚玉不解,林岚玉看向林瑞安的眼神儿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控诉。 “为什么?!” “出发前,父亲曾特意叮嘱过,此事需得低调。 老先生毕竟只是个乡绅,且而今住在乡下,四邻都是认识一辈子的乡亲。 咱们本就是贸然登门拜访,若老先生答应此事也就罢了,若是老先生不愿意,妹妹的身份难免为老先生一家带去困扰……” 说白了就是,嫌弃林岚玉是个郡主,若被人知道了人家老先生一个乡绅,竟然拿乔拒绝了堂堂郡主的亲自邀约,未免显得有些过于不识抬举。 日后林岚玉自己倒是干脆利落的走了,可这事儿传出去,对老先生一家不好。 甚至可能因此引来一些喜欢擅自揣摩上意的官员的恶意。 林岚玉:…… 行吧! 是她考虑不周了,还是她爹顾虑周全。 不过林岚玉也没有如计划中的那样,照常赶路,而是在与林瑞安分别的地方寻了驿站,多等了一日。 左右他们车马队伍庞大,走的也慢,稍微等一等,只要那位老先生愿意随她走,即便林瑞安他们出发的晚,也不需要费多少功夫就能赶上。 若是老先生觉得年纪大了,只想留在家乡,那她们也不过多修整一日,不妨碍什么。 兄妹两人说定了,林瑞安便径自骑马离开。 惜春对这位老先生似乎颇有几分兴趣,先前碍于林瑞安在场,没有多问。 这会儿只剩下姐妹两个,且她们又在驿站休整,她便好奇的问起林岚玉,对这位老先生随她们走这事儿,有多少把握? 虽说林岚玉与林瑞安说的是“左右不妨事”,才休整一日等待。 但以惜春对林岚玉的了解,分明是觉得,林岚玉对这件事颇有几分把握,才会愿意这样等待。 只是她昨天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林岚玉既不了解这位先生的性子,对方也不清楚她的品性。 且从林瑞安的描述中,这位先生是颇有几分傲骨的,并非轻易能够说动之人。 既然如此,林岚玉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面对惜春的这个问题,林岚玉倒是没故作神秘,只是又觉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讲。 毕竟,她不了解那位老先生,她难道还不了解人性吗? 上辈子,哪怕她爸妈还活着,只是带着他们的儿子,常年在城市生活,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老家,她跟爷爷奶奶就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村里人有意无意的“中伤”。 那些人或许并非是全然的恶意,甚至他们家中真正遇上事情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是会愿意主动伸出援手的。 但这并不妨碍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他们将自家的事情当做谈资,翻来覆去的说。 甚至对着当时还是孩子的她,说一些挑拨之言。 更别说如今老先生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偏手上还颇有几分家底儿。 某些时候,有些“远亲近邻”的恶意,甚至比之陌生人都还要大一些。 偏这位老先生还是个有傲骨的主儿,怕是就更受不了这些微妙的恶意。 更别提,他们二人如今上了年纪,小孙女却还小。 即便他们二人不畏惧这些,难道还能不为家中唯一的小辈考虑? 只是这些,只是林岚玉出于对人性的,略带恶意的揣摩,得出的推测。 却不好对惜春直说。 想了想,她也只能挑拣着最后这点儿,笑着对惜春解释。 “老先生夫妻二人年岁都不小了,家中如今却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和一个小孙女。 固然故土难离,可这里的乡邻都清楚他们家的情况。 日子久了,难免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觊觎其家财倒还罢了,怕就怕有人动了吃绝户的念头,却又不肯好好对待他们家唯一的孩子……” 若是这般,自然还不如寻一个靠山的好。 而她林岚玉身为堂堂郡主,又是女子。 不至于觊觎侯家这点儿家财,更不至于因此对侯家姑娘下手。 这个时候,还有比她林岚玉更好的选择么? 至于林如海所说的,让这位侯先生给她做教书先生或者是账房总管事之类的,反倒是主动给对方一个展现价值的机会,让对方有机会投靠自己罢了。 “说到底,我爹爹这是借着我的手,拉这位老先生一家一把呢!” 只不过,这是合则两利的事儿,是而林岚玉并不介意,甚至满心欢喜罢了。 惜春闻言,沉思许久。 便连一旁原本只是安静作陪的柳诗婷,也一脸若有所思。 林岚玉看了看柳诗婷,没有对她多说什么。 毕竟柳诗婷还有柳文铭这个弟弟在,且夏玉英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脱困。 反倒是惜春。“怎么,怕了?” 惜春横了林岚玉一眼,也不说是不是,只鼓了鼓腮帮子,一脸骄傲的小模样。 “我有姐姐罩着,怕什么?谁敢欺负到我头上来?” 林岚玉闻言,哈哈笑起来。 确实,毕竟这可是她唯一的“妹妹”,两人又是打小的情分,怎么着也得护着。 有她林岚玉在,不管惜春想要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去生活,她都能护得住她。 “即是如此,那你可得跟好我了,莫要哪天再自己溜溜达达跑远了,我还得去寻你。” 惜春嘻嘻笑,“那不能够。” 她从前只是不愿留在京中,又兼一心想要皈依佛门,寻一份干净之地,才会央求离开。 而今林岚玉自己都跑到了吉安去落脚,偌大的郡主府中,上无长辈,下无子嗣,只卫文清这个未婚夫,又时常待在军中。 惜春在郡主府上待的不知道有多自在,还能顺便陪着林岚玉,她才不会傻乎乎的没苦硬吃呢。 毕竟这些年下来,她虽一直都有师傅等长辈护着,却也是见识过不少事情的,自然知晓外面的世界,并不似她从前所想的那般简单美好。 即便是庵中,也多有不顺心不如意之事。 哪里比得上如今? “姐姐安心,姐姐对妹妹的好,妹妹都知道。日后姐姐有了小外甥小外甥女,包在妹妹身上!” 惜春的大饼画的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满满的全是诚意。 以至于林岚玉一脸囧囧,却不好打击孩子蓬勃的自信心。 且她也一直不希望惜春离开,是而虽说心里很有几分哭笑不得,且一时半会儿当真没有成亲生子的念头,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了。 “行吧,这话今儿个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日后你想反悔,可没门儿!” 两人嘻嘻哈哈的,并不似寻常姑娘们那般,提起婚育之事,总是率先红了脸蛋儿,好似那是什么不可提及之事这般。 不只是她们两个,大约是深受林岚玉从小就爱爆出一些十分直白的惊人言论的缘故,一旁伺候的丁香几个,也是一脸笑意,并不曾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也就一直跟在林岚玉身边的两位嬷嬷,脸上的神情颇有几分欲言又止,又碍于明知她们在林岚玉这里的地位,远不如昔日的刘嬷嬷,只得又按捺下来。 以至于在场,唯一莫名双颊爆红的人,只独独柳诗婷一个。 好在大家也都十分善意的佯装没注意到,没人特意将这事儿拎出来,调侃柳诗婷。 林岚玉与惜春两人嘻嘻哈哈一会儿,又顺道提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虽说不知道这位老先生究竟会不会来,林岚玉也只是抱着大概率在赌。 但既然诚心诚意希望对方能够跟着她们回吉安,那该做的准备,自然是要提前做起来的。 首先就是腾出来一辆马车,毕竟林岚玉府上用的马车,都是经过改装的,不仅马车里面更宽敞舒服,减震也比之一般平民百姓的马车要好的太多。 再加上林岚玉和手下工匠们商量之后,做过一些改动,如今的马车就更适合长途奔波了。 若是不然,她这两三年里跟扎根马车上似的,人早就颠散架子了。 至于一路上需要多出来的吃用消耗什么的,倒是不算什么大事儿。 毕竟她们人多,对方一家就算加上忠仆,也没几号人。 不过想到小姑娘年岁还小,出门在外的时候,晚上怕是不方便独自住,林岚玉便又寻了谷雨来,叮嘱她等老先生一家来了后,记得帮忙照看好那小姑娘。 晚上住宿的时候,也将小姑娘安置到她与白露一个屋里。 林岚玉这边安排妥当,翌日傍晚,便收到了林瑞安的来信。 那位老先生果真应允了随林岚玉前往吉安之事。 只是老先生家中还有不少田产以及名下房子需要处置,又兼需要收拾行李,大抵还需要几日时间。 虽说林瑞安表示可以留下来帮忙处置,但也不是一日能够完成的。 是而让林岚玉她们先启程,待到后面收拾好了,林瑞安会亲自护送着老先生一家,顺着林岚玉她们的路线追上去。 林岚玉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便同意了。 不过她留下了几个负责护卫安全的侍卫和一辆马车,届时能更方便他们赶路。 且不提侯老先生见到林岚玉安排的侍卫和马车侯,感动之余,心中对未来新生活也多了几分信心。 林瑞安听闻林岚玉已经将剩下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欣慰之余,多少难免有些遗憾。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能够很好的完成父亲的嘱托,向二妹妹证明自己亦是一个十分可靠的兄长。 如今看来,二妹妹确实被她亲兄长教的很好。 也难怪不管是父亲还是那位北静王爷,都能轻易放心,任由二妹妹任性的选择一个人远离北疆,跑到吉安去生活。 此时此刻,只顾着在心里哀叹又少了一次在妹妹面前的表现机会的林瑞安,压根儿就没有想起卫文清这个准妹夫半点儿来。 只顾着一会儿遗憾叹气,一会儿又骄傲的与身旁的老夫妇二人炫耀起自己这妹妹的“优秀”来。 那副骄傲的模样,瞧得一旁乖巧听着的小姑娘双眸亮晶晶的。 她先前已经听爷爷奶奶说过了,他们以后,便要随这位郡主姐姐去很远的地方,开始新生活了。 听说这位郡主姐姐建了一家大大的学院,里面只收女孩子。 以后她跟着爷爷奶奶到了那边,也能进这个女子学院里面读书识字呢! 小姑娘虽然如今才五六岁,但因着祖父的缘故,去岁就已经开蒙。 而今虽说识字不多,却也已知晓许多道理,更知道若是在自家所在的村子里,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别说上学,就连读书识字,都是不能的。 第592章 信任感 林岚玉是在隔了约十日后,才与林瑞安以及他护送来的侯家三人汇合的。 彼时林岚玉与惜春她们瞧中了当地盛产的瓷器,是而决定逗留一日。 除了采购了一批上好的茶具,留待日后自用亦或赠人都是极好的选择。 林岚玉又在一家专门售卖各种精致小物件儿的铺子里细细闲逛。 按照店家说法,这小玩意儿虽说是各家都有的,但别人家那是每一窑瓷器烧制的时候,为了不浪费柴碳,便会在大件儿的边边角角上,多放些这种小摆件儿,亦或者小玩具之类的。 制作出来的大多也没有那么精细,若是在一家店里购买的东西多了,掌柜的便能做主,顺手抓几个送客人。 算作是他们这一行里,独有的搭头。 但他们家这些小巧的摆件儿,乃至墙上挂着的陶哨,都是请了老师傅做出来的精品,单独开窑烧制出来的。 因着成本高,是而售价也并不便宜。 这样的东西,针对的客人自然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特意对着富贵人家的公子姑娘们做生意的。 尤其是那些家里孩子多的,时常一买便是好些个,虽说每样东西单看着价格不高,实则算下来,生意却也算得上红火。 只不过这些小玩意儿,若是只粗糙做个型,自然但凡是熟手的匠人都可的。 但想做到像他们家这样小巧精致,最重要的是不管瓷器还是陶器都润滑细腻,绝不会出现瑕疵,却又需要不少功夫。 是而这生意,至少在他们当地这一代,倒是也没有人跟他们家抢。 林岚玉听得有趣,也不去追究这掌柜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只是想到日后女学之中,必然会有不少年少的小姑娘们。 她在自己家中的时候,就是个会因为贪玩,特意弄个院子出来,摆满各种好玩儿的东西的主儿。 如今她自己操办起来的女学,当然也不会在这方面吝啬。 是而林岚玉不仅挑挑拣拣的,选了不少她感兴趣的小玩意儿,还特意让人与店家留了个地址,若是日后有需要,她会派人再来采购。 惜春与一旁的丁香她们,也跟着在一旁挑选了不少自己觉得喜欢的,但林岚玉让她们捡着自己喜欢的拿着玩儿的时候,却每人只取走了一个。 直说剩下的这些,待到回去后,留着给家里的姑娘们玩儿便是,她们都这么大年岁了,对这些的兴趣有限。 林岚玉素来对身边之人大方,且打小手上这些小玩意儿就源源不断,丁香她们也是见惯了的。 见丁香她们是真的没有特别想要的,林岚玉也不勉强,只自己取了一对儿活泼的小玉兔,剩下的都让店家包好,送去她们今日休息的驿馆。 而后几人又转战当地的酒楼,用了一顿晚饭,才溜溜达达的赶回去。 没想到回去就见到了已经在驿馆一楼等着的林瑞安。 林岚玉先是惊喜,随即又不禁有些埋怨。“哥哥既早到了,怎么不派人去告知我们一声? 害得哥哥还得在这里等上许久……” 林瑞安笑着摆摆手,并不在意。 “我们也是刚到一会儿,想着这一路赶路辛苦,侯老先生毕竟年岁大了,需要休息,便让他们一家子先梳洗一番,上楼休息一会儿。” 驿馆里自然也是提供饭菜的,虽说口味比不得当地有名的酒楼,却也能够入口。 不管是林瑞安还是侯家三人,都不是挑嘴的人,自然在听闻林岚玉她们出门逛街去了,大约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时,便先用了晚饭。 这会儿在这里等着,一则是告诉林岚玉,他们已经赶过来了,二则也是提前跟林岚玉交代一下,侯家人的基本情况,以及带来的行李等物,看林岚玉这边要如何安排才妥当。 这方面,倒是不用林岚玉亲自操心,林瑞安简单交代过,连翘便去与一路护送过来的侍卫们一道清点东西,安排车辆去了。 相比起来,当然是侯家爷孙三人的情况更重要一些。 惜春想着先前从林岚玉那里听来的那番话,心中难免惦记着,到底是不是真如林岚玉所说那般。 于是也没走,径自就坐在了一旁。 柳诗婷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毕竟她的身份不像丁香她们那般与林岚玉亲密。 但她又跟惜春一样好奇,见没有人示意自己离开,她便也厚着脸皮留在了一旁。 林岚玉自然知道惜春跟柳诗婷都没走。 不过她并不介意,且觉得她们两个同样身为“怀揣巨款的年轻小姑娘”,有些东西,多听听没有什么坏处。 便也不管她们,只与林瑞安问起经过来。 事实证明,林岚玉还是把人揣摩的太善良了。 不,或者应该说,她在惜春和柳诗婷面前,说的还是太保守了。 事实上若是林瑞安再晚半个月去请,说不得侯老先生一家,已经被人逼得不得不抛弃大半家业,背井离乡避祸去了。 都说最亲近最了解你的人,伤害你的时候,才最知道哪里最痛。 侯家人遇上的事儿虽说不至于此,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也不差什么了。 大家都是相处几十年的乡里乡亲,对侯家人的情况知根知底。 这在侯家儿子还活着的时候,自然都是好的。 毕竟侯老先生有一技之长,虽不曾收徒教学,年轻的时候也是凭本事攒下了一大笔家业的。 又兼后来他儿子也争气,家境自是越发殷实。 哪怕是看在侯家人的家底儿上,他们家在村子里,也一向是颇受尊敬的。 可这些在侯家儿子早逝,儿媳改嫁之后,便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人人都知侯家没有更亲近的家人了,也人人都知侯家爷孙三人手里有钱。 别说那些乡邻,最先打上侯家主意的,便是与侯家人同出一族的宗亲。 甚至这些人还要更无耻一些,也不提为侯家老夫妻二人养老,只说他们如今既然膝下无子,那他们名下的家产,日后自然应当收归族中。 至于小孙女儿? 不过是个小姑娘家,届时族中自会寻找一门妥帖的人家,给她嫁出去。 当然,家产什么的是不要想了,哪有出嫁的女儿,还要带走族中的家产的? 他们没有问她要这么些年的养育庇佑钱就不错了。 毕竟,谁不知道他们老两口这把年纪了,指不定哪天就蹬腿去了。 届时小丫头孤苦一人,可什么事儿都有可能遇到,届时小命不保都是轻的。 这般无耻至极,且毫不掩饰其贪婪的嘴脸,也是刷新了林瑞安的认知,甚至让他一瞬间觉得,姑苏林家那些族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毕竟林家宗族里某些人就算是再算计,也到底还是要脸的,且林家在姑苏乃是百年望族,上头还有林如海这么个官老爷在,有些事他们也怕闹开了,反倒落不着好。 且林氏宗族内的学堂是林家子弟都可以免费就读的,族中子弟日后若有出息,自当回报。 但若只是平平,只要不作奸犯科,族中总归也不至于道德绑架。 反倒是侯老先生,劝住了愤怒的林瑞安,又借着林瑞安的手和林如海这面大旗,以略低于市场价格两三成的价格,将手上的田产庄子全部出手,折算成了银子。 原本侯老先生夫妻两个顾虑安全,还打算将家中几个仆从也带走的。 但后来见林岚玉派去的侍卫们一个个体格不凡,又听林瑞安说他们都是从镇北军中出来的,侯老先生两人当机立断,将家中几个仆从也给打发了。 这倒不是他们对林岚玉有多信任。 一则是侯老先生与林如海和武神医有些交情,信任两人的人品。 二则他们家中这几人当初虽说是签了卖身契,可这些年在侯家日子久了,与附近村里那些人也都相熟,对侯家的事情,过于了解了些。 换句话说,侯老先生此时已经无法完全相信家中几个仆从,是否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忠心。 还是说,其实他们也是跟那些算计他们家产的人联合起来的其中一员,只不过是隐藏在暗处,侯老先生夫妻俩暂时还没有发现罢了。 侯老先生既然是打着投奔林岚玉,到一个完全不了解自家情况,尤其不清楚自家家资几何的新地方,去开始新生活的。 那这些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当然是一个也不带才最好。 左右他们夫妻两个年轻的时候,也都是吃过苦的,不至于离开了下人伺候, 就什么事儿都不能自理。 小姑娘如今年岁渐渐大了些,又兼遭遇变故,愈发早熟。 如今旁的不好说,自己穿衣洗漱,收拾屋子什么的,都能自己打理的妥妥帖帖。 虽说离了伺候的小丫鬟,一开始会有些不习惯,但慢慢适应了,也就好了。 三人商量定了,倒也没做那等恶人,直接将几个仆从的卖身契都返还给了他们,又散了一些家中用不上带不走,一时半刻又不好卖出去的东西给他们,便让他们离开了。 是而这会儿,这一家三口可当真是,带着全部家当,一点儿防备之力都没有的,就来投奔林岚玉来了。 林岚玉甚至都有些怀疑,她爹莫非是给这位侯老先生下了降头不成? 这对她的信任度,未免也太高了点儿。 这还是隔着一层呢。 这若是她爹请对方去林家效力,对方该不会连夜打包行李就走吧? 心里虽然这样犯嘀咕,但林岚玉面上除了有几分过于受到信任而来的受宠若惊外,倒也没将对自家老父亲的吐槽表现出来。 只是不禁叹息,“这位侯老先生,想来竟是个性情中人。” 毕竟一般人活到他这个年岁,又经历这么多人情冷暖,别的不说,就说这般信任一个人,就是极其难得的一件事儿。 哪怕对方是眼下当真没招儿了,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若对方再狠狠心,打定了主意要先带着这些下人跟着自己一起离开,林岚玉也不会拒绝多出来几个下人。 且等他们到了吉安,真正立住脚之后,若党争担心这些下人碎嘴子,大不了狠心将人发卖了,叮嘱人牙子将人卖到外地去就是。 如今这个时代,正经有卖身契的奴仆,被发卖出去,那是半点儿不由自己的。 不过,对方有情有义,对林岚玉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儿。 不仅省去了审查可能不够忠心的侯家下人的麻烦,也更方便她直接安排两个伺候的人到侯家人身边。 当然,只要侯家人不做背叛她的事情,林岚玉也不至于监视他们一家子。 毕竟日后侯老先生是要给她做账房总管事的,这个位子,身边跟两个伺候的粗使丫鬟小厮,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至于侯姑娘,那就更别说了。 她这是“礼遇”。 至于这一点是不是也在侯老先生这位显然对人情世故并非不懂的主儿的意料之内,倒也不必揣摩。 总之,听明白对方身边一个下人没带上之后,林岚玉立马就叮嘱丁香,去安排人。 丁香自然知晓该如何做,才最妥当。 这事儿只能算是大家的默契。 说完了侯家人的情况,林瑞安也顺便叮嘱了林岚玉几句。 日后在吉安,虽说以她的身份,一般人轻易不至于敢欺负上来,但也防不住有些人蠢笨又自大。 若当真遇上这样的主儿,别客气,先打回去,再立马找长辈告状! 千万,千万不能自己受了委屈,还憋着。 他们林家的孩子,不受这委屈! 林瑞安这话说的,听得一旁的惜春只一味的仰头做观天状。 白术和柳诗婷两人也一左一右,半侧过头去,免得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妨碍了自家郡主在林家大公子面前的形象。 吃亏?就她们家郡主? 看来他们这位林家大公子果然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妹妹。 她不让别人吃闷亏,都算她十分有良心了。 毕竟,林岚玉过往的战绩,谁不知道啊? 林如海怕是也没有想到,林瑞安跟林岚玉都接触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林岚玉的性子。 第593章 演给谁看 送走对自家妹妹自带滤镜,总觉得自家妹妹人美心善,怕她在外面吃亏的林瑞安。 林岚玉她们接下来便提升了赶路的速度。 好在如今虽说已经入冬,但南方的冬日不算很冷,只要不是阴雨天,便算得上颇属实的环境。 又兼除了侯家三人,大家都是赶惯了路的。 这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吃不消的。 待到林岚玉带着一行人到了吉安地界,尚未进城,便有卫文清安排好来接应的人,负责留下帮忙盯着运送后面的大批行礼物资等。 林岚玉她们则轻车简行,当日便回了郡主府。 先一步得到消息的郡主府管事已经将外院客院收拾了出来,供侯家三口居住。 穆晚秋先前住的院子空置了下来,柳诗婷也不好独自住在那边。 先前在路上的时候,她们便已商量妥当,让柳诗婷住在惜春院子里,只单独给了她一间厢房,算作特殊礼遇。 日后若柳诗婷真的决定好了要到女学教书,届时那边的先生们也都是一人一间单独的屋舍的。 甚至若她教得好,日后晋升,自己独占一个院落,也并非无可能。 这些都是先前林岚玉与穆晚秋和林黛玉商量过,又请教了水溶和林如海后,才制定出来的教师待遇。 至于学院内的地方会不会不够用? 整座山并着山脚下的庄子,都已经被林岚玉买下来了。 若是不够用,往外扩建就是,算不得麻烦。 虽说山后倚着天堑,又兼为了整体顾虑,后面开不出多少空余地方来,但左右两侧,却还是有不少地方的。 且若日后有先生成家,亦或者如侯先生这般,一家老小的都在,家眷尤其并非女眷的一大家子,自然不能都住在书院内,山脚下距离不远,会是更合适的选择。 是而这方面,林岚玉倒是没有多少需要烦恼的,甚至颇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得意。 有条不紊的安排妥当这些事情,林岚玉才与忙于公务的卫文清见上面。 瞧见卫文清带着柳文铭回来,林岚玉挥挥手示意柳诗婷跟弟弟团聚去,不用在自己院子里跟着忙碌。 她与丁香她们却是将手上的事情处理好,才出来见卫文清。 奈何她当初离开的时候,手上就挤压着不少琐碎之事。 而今这么久才回来,免不得四下都有人来禀报。 又兼薛宝钗一家如今还暂住在卫文清让人收拾出来的小院儿里,等着见过了林岚玉之后,再做具体打算…… 她这才刚刚与卫文清两人坐定,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便时不时有人来请示。 弄得一旁的卫文清无奈极了。 卫文清虽说在镇北军中的时候,对外名声不显,实则是为了其外祖父家之事,有意低调罢了。 实则这些年,尤其是水溶人不在北疆的时候,卫文清可没少帮着处理事务。 如今吉安这些事情,与镇北军中的军务比起来,虽说繁琐了些,实则也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 又兼他还带了自己得力的手下一并前去,那些人就算是想要不配合,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卫文清趁机釜底抽薪,将他们的官位给撸了,趁机换上他带来的人手。 毕竟,卫文清带来的这些人,也都是有官职在身的。 虽说他们身上顶着的是镇北军中的官职,跟他们这一套体系并不完全通用。 但人人都知道卫文清这个都司可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官的,谁也说不准若是卫文清先斩后奏,将手底下的亲信塞进营里,而后再寻找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上报上去,朝廷会是个什么反应。 万一压根儿没反应呢? 那他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家都是来当官儿的,可没有人想给别人做嫁衣。 除了极个别一开始被推出来试水的筏子,后面还真没什么人会硬要跟卫文清对着干。 是而如今,卫文清手上的工作已经差不多上了正规。 虽说忙碌,倒也不至于脱不开身。 反倒是林岚玉,瞧着似是比离开之前还要忙一些。 毕竟有些事情,虽说林岚玉走之前交代,全权托付给卫文清拿主意。 但一则卫文清平日里也忙,二则这些毕竟是林岚玉的事儿,两人又未成亲,有些事卫文清也不好越俎代庖。 如今林岚玉回来了,大家可不就一个个赶紧来寻她拿主意么? 等林岚玉处理完这些事情后,眼瞧着外头夕阳已经渐渐垂落地平线。 她便干脆让丁香摆了饭,邀卫文清一道用晚饭。 如今郡主府上没有长辈,两人又是未婚夫妻,卫文清原本是打算稍后便回营中去的。 但见林岚玉显然半点儿没介意这事儿,他想了想,便应下了。 只是在心中多了几分该如何才能让心上人早日真正点头应允婚事的考量。 林岚玉确实没有将这点儿“男女大防”放在心上。 毕竟两人的身份,都并非普通的青年男女,不至于被一点儿流言蜚语所压倒。 且还有未婚夫妻这层关系在,就算是有人知晓了卫文清夜宿郡主府,又如何? 不过她留卫文清也不是当真不想对方趁夜色再回营中这般体贴。 她是真有事儿想跟卫文清商量。 虽说卫文清如今已经从北疆脱离出来,那边具体军务已经与他无关。 但毕竟卫文清家人都在北疆,且与水溶之间的情分也不是假的。 若说他对北疆诸事一点儿不关心,那未免显得过于没良心了些。 且林岚玉先前在北疆的时候,虽说未正式见过卫文清的母亲,但与卫父也是打过照面的。 只是卫父也没有要在这个时候着急与林岚玉拉进多少关系的意思,只叮嘱她与卫文清两人好好相处,无需有其它方面的心理负担。 又说他与卫母这辈子都没有离开北疆的打算,日后两人不管成亲与否,他们做长辈的,都不会太过过问。 甚至就差没明说,让林岚玉不用担心家里会不会突然给两人定下婚期,他们卫家没有这个意思。 一切以林岚玉这边的意向为主,若是她不着急,那这婚事就暂时不急。 若是日后真有了结婚意向,家里再为二人操办,也无需他们顾虑什么。 这话里话外的,就差没将卫文清这个糟心儿子给痛骂一顿了。 完全就是一副对卫文清“硬要赖上郡主”,属实是“不知廉耻”的痛心疾首模样。 让林岚玉不要太嫌弃自己儿子,若真嫌弃,他们家也绝对不会硬逼着这门婚事成真的。 林岚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卫父话里话外都十分真诚的样子。 但林岚玉总觉得对方是在演自己。 嗯…… 也不一定是演自己,但,就,怪怪的! 是而这会儿,她转述完了水溶对卫文清的一些嘱托,并将水溶拖她捎带的信给了卫文清后,便顺带说起这事儿来。 卫文清对自家父母的了解,到底还是比林岚玉要深的。 尤其他从小早熟,又是十分敏锐的性子。 不管外祖父还是父亲,都一向极少将他当做孩子看待。 他对自家父亲和母亲之间的许多相处“小妙招”,也一清二楚。 林岚玉这边刚说完,卫文清便能猜到七八分。 对上林岚玉正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卫文清不由无奈扶额。 十有八九,他爹这就是在做戏。 只是不是做给林岚玉看的,那是做给他母亲看的。 只是这个事儿吧,详细解释起来,多少有些令人难以启齿。 以至于卫文清这般一向朗月风清之人,这会儿都不由显出几分狼狈来。 可这事儿早晚林岚玉都会知道,卫文清也不是那种喜欢遮遮掩掩做隐瞒的人。 是而虽说有些羞耻,到底还是磕磕绊绊的,开口跟林岚玉解释起来。 林岚玉在一旁听完,不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没想到啊,咱们卫大人还背着这么重的催婚压力呢!” 她还以为这个时代对男子总是格外优待,不会有什么催婚压力呢。 毕竟如卫文清和水溶、林瑞安这样的男子,只要能建功立业,亦或者是身负功名,不管多大年岁,都能轻易娶得如花美眷。 说难听点儿,多等一等,且能娶个更称心如意的呢,着急什么? 却不曾想,卫母可不管卫文清在外头有多少本事。 她只在乎自家儿子什么时候结婚生子,才算是稳定下来。 偏偏就是这般古板守旧的卫母,在听闻卫文清与林岚玉要订婚的消息后,第一反应竟不是惊喜,而是唯恐自家儿子这个心眼儿贼多的家伙,趁着林岚玉年岁小,好忽悠,哄骗了她。 即便这婚事已经经过了水溶与林如海的同意,她也依然不放心,才会特意叮嘱卫父,让他一定要跟林岚玉说清楚。 他们家不着急那臭小子的婚事,让林岚玉千万不要因为心疼卫文清年纪大了,便稀里糊涂把自己给嫁了! 这婚约多存续几年,不打紧的。 万一过个一两年,林岚玉想清楚了,反悔了,要退了卫文清,也没关系。 反正卫文清是男人,不担心这点儿名声受损,就娶不到媳妇。 这话说得,可以说相当没有将卫文清这个儿子当回事儿了。 林岚玉在这边笑的东倒西歪的,声音大的在门口守着的丁香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不知道自家郡主跟未来郡马这是在聊什么。 但听到自家郡主这般开心的样子,她们也不由跟着心生快活。 觉得王爷这未来郡马没有挑错人。 惊蛰她们这些从前就跟卫文清打过交道,知晓其行事风格的人,如今倒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卫文清在林岚玉跟前,从来都是一个温润无害,且十分包容的人。 如今不过多点亮了点儿逗自家郡主开心的技能罢了,算不得什么。 虽说被林岚玉大声“嘲笑”了一番,但好歹这件事说开了,卫文清心里其实也轻松许多。 甚至在林岚玉笑的东倒西歪的时候,还能从容的在一旁扶着点儿,免得她磕着自己。 “看到我遭嫌弃,你就这么开心?” 林岚玉笑着端坐好身子,才替自己辩白。“那倒也不是,只是难得见到你有吃瘪的时候。” 毕竟往日里,她认识的卫文清,总是一副对所有事情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样子。 甚至时常让林岚玉都忍不住生出点儿“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人家就能聪明成这个样子呢”的感慨来。 可今天,她难得见到了不一样的卫文清。 “好像一下子接地气了呢。” 听到林岚玉这话,卫文清眉梢微扬,倒是也跟着笑起来。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是他平日里总担心自己表现的不够好,却无意之间,反倒拉远了两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这边,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难得凑在一处,说着些悄悄话。 那边,薛宝钗已经得知了林岚玉今日已经回府,让她明日下午过府一叙的消息。 等待月余,终于等到林岚玉归来,薛宝钗心中忐忑与惊喜皆有。 但想到林岚玉连赶回北疆之前,都不忘记留一个她熟悉的人在郡主府上,只为了等她到了吉安之后,能有熟悉的人接应,不至于无措。 林岚玉的未婚夫虽不识得她,但还是早早令人给他们一家寻好了能临时落脚的地儿。 且她这些日子打听来的消息,林岚玉不仅在吉安置办了不少田产,甚至还在城郊修建了一座女学,摆明了打算在吉安长久定居。 薛宝钗对接下来的事情,又多了几分信心。 哪怕离开了京都,她如今身为薛家的实际掌舵人,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听从姨妈的安排,依附于自己那个明知道除了闯祸,一事无成的哥哥的小姑娘了。 昔日在闺阁之时,她便是个有野心的。只是彼时雏鸟被剪去了翅膀,她也只能在后宅之中,试图挣出一片天来。 而今时移世易,她不仅走出了贾家那个樊笼,更将整个薛家握在手上,昔日只敢写在诗里的野心,不仅愈发膨胀,且终将换一种方式,被她一步步实现。 第594章 野心家 林岚玉与卫文清说完这些闲聊之事,话题又转回正经事上面。 其一便是武神医被皇帝暗中宣召入京,但态度却表现得十分暧昧,让人揣摩不清这件事上。 比起觉得这事儿跟自家没关系,虽说知晓一些内幕,甚至说不得这中间还掺了一脚,却不愿让林岚玉烦心的水溶。 以及虽说猜到了一些,但同样觉得这些事情与林岚玉无关,她只需要做一个富贵郡主就好的林如海。 卫文清虽说也觉得这事儿与他们关系不大,但既然林岚玉确实好奇,他还是挑拣着自己知道的与林岚玉说了说。 当然,这里面未尝不是有因着武神医到底多少是被自己连累的,若是有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缘故。 说白了,不外乎是皇权争斗那些个事儿。 只是从前因着当今还年轻,且当今自己也是经历许多年,才一步步掌权的,对手中权利自然看的格外重,也轻易不会容许他人染指。 即便这觊觎的人,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 再加上从前那些皇子们还年轻,皇帝又正当壮年,是而不管是皇子们还是他们背后支持的势力,都小心翼翼的蜷缩着尾巴,藏得极好。 却不曾想,皇帝本是放出来吊自己那些兄弟残部,以及太上皇一党余孽的饵,调出来多少残部不好说,却将自己的儿子们给钓上了钩。 这里面说起来,卫文清跟陆承泽也是倒霉。 明明陆承泽手上拿着的名单是皇帝自己拟的,甚至两人当初之所以会查到那边去,也不过是因着怀安的事儿,顺藤摸瓜罢了。 却不曾想,原本皇帝以为是自己兄弟残部的人,细查下去,却发现这伙人明面上昔年曾奉先忠勇王为主,实则背地里却另有图谋。 这一查二不查的,竟是意外地将当朝皇子给翻了出来…… 查到这里的时候,陆承泽还在震惊,卫文清却已经敏锐的将这事儿与多年前,林岚玉胆大妄为的曾借着自己空间的遮掩,偷过一个铁矿之事联系到了一起。 当年忠勇王他们造反的时候,卫文清和水溶还曾私底下好奇过,对方手上的兵器甲胄数量,似乎比预估中的要少不少。 毕竟林岚玉只是去突袭洗劫了那么一次,可当时那座铁矿显然已经开采多年,甚至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操作体系。 林岚玉只是一次洗劫,都能大有收获。 这些年下来,那处铁矿山能够产出多少铁矿,冶炼之后,又能打造出来多少兵器甲胄,别人不知道,如卫文清和水溶这样的人,又岂会预估不出来。 可偏偏,那件事儿再往下查,愣是没有查出来一个结果。 水溶手底下的人,也只是查到了这伙人跟大皇子母族有所接触。 但更深的证据,却是弄不到的。 再加上水溶自己跟皇帝的关系面子情多过信任。 那个时候他也有自己的一摊子事情要忙,后来这事儿便被暂时搁置了,没有再花费大力气查下去。 却不曾想,峰回路转的,事情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遇上新的契机,竟是一环扣一环似的,重新扣在了一起。 不过卫文清也知道这事儿乃是秘密,一个不小心说出来,说不定会将林岚玉再牵扯进去。 这事儿他只是来帮忙的,就算他有那么一些“忠君爱国”的信念,但说到底,这是皇帝家的家贼,又不是北静王府的家贼。 卫文清可以尽心尽力查案,却不会将这点儿发现和盘托出。 但卫文清什么都没说,陆承泽却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顺藤摸瓜,很快就将这两伙人串联在了一起。 甚至查到了这些人将那些多出来的铁器都卖到了何处。 这才是皇帝大开杀戒的缘由。 这大皇子的母族为了利益,竟是将这些铁器贩卖给了异族。 说难听点儿,这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叛国那么简单了。 大皇子如今还能留有一条命在,已经是皇帝额外开恩的份儿上。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做的事儿,一旦被捅出来,即将面临的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大皇子的母族当初追杀陆承泽和卫文清的时候,才会那般不遗余力。 甚至陆承泽都已经将证据带到皇帝跟前了,对方还要反扑一波。 想着若是将皇帝的其它儿子都杀了,届时皇帝根本没得选,要么大家一起完蛋,要么皇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在这件事大皇子虽然是受益者,但确实不知情的份儿上,忍下这个儿子。 林岚玉咂舌。 这群人,真敢想啊! 卫文清冷笑。 谁能想到呢? 这群人确实是动手了,甚至第一个针对出手的,就是在百官之中声望很高,甚至几乎是所有人认定的,最有希望继承大位的太子。 表面上看起来,这群人的计划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若是真的能够成功的话,似乎也确实能够给皇帝以及这个王朝带来一些震荡。 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弄死了太子。 而不是如今这般,得手了,却没有完全得手。 太子只是受伤中毒,但命还在。 只是如今虚弱的太子,显然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人选。 而剩下的几个皇子,成年的这几个,似乎也都没有落到好。 他们更不会想到,这几个常年在外面露面的皇子,全都不是皇帝真正满意的继承人。 甚至这些人的临死反扑,还帮皇帝寻了一个好借口,将几个儿子全部撸下来。 如今朝堂看似再次风平浪静,实则平静之下,暗潮愈发汹涌。 毕竟如今人人都知道皇帝“身体不好”,也人人都知道这几个年龄大些的皇子,不是似乎已经提前失去了争夺资格,就是一开始就不被皇帝看好,从始至终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 眼瞧着成年的皇子已经不中用,剩下的那些年幼的皇子们,终于被这些大臣们注意到了。 只是新一茬的皇子们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 皇帝的身体却谁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皇子们成长起来那天…… “这又是何必呢?”林岚玉都忍不住同情皇帝了。“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个时候,皇帝想要收回原本的计划,都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毕竟他自己放出来的风声,说自己中毒,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就算是他说自己身体康复了,那也得那些大臣们愿意相信才成啊! “谁知道呢。”卫文清笑笑,并不太在意,说出来这些,也只是为了安抚林岚玉。 “但他既然有心想要借着武神医的名头,为自己身体康复之事做遮掩,无论如何,总归不可能让武神医日子过得太差了。” 毕竟这武神医可是他“秘密召见”进宫的“神医”。 武神医的名头越响,受到的待遇越好,才越证明对方确实有本事,皇帝确实是被治好了,不是么? 林岚玉撇嘴,她倒是不怕武神医日子过得不好。 她只是怕皇帝哪天来一个“杀人灭口”。 但想到皇帝自己中毒是假,但身上有旧疾却是真的。 而且太子是真的中了毒,这会儿吊着命呢,武神医又是个有真本事的。 不管如何,皇帝只要是个聪明的,总归不会轻易的让武神医这样的人丢了性命,她又安心几分。 这可是她看重的大才,是以后女子学院的金牌讲师,可不能出了差池,稀里糊涂的在京中丢了性命,成了他们皇家父子之间斗法的牺牲品。 听到林岚玉说她与武神医约好,日后要将他老人家接到吉安来,武神医愿意将一身医术传授给女子学院的学生们,林岚玉则会为对方养老。 卫文清觉得这样也挺好。 毕竟他自己当初那条命,还是武神医救下来的呢。 再加上还有当年武神医关键时刻,冒险救下林如海的情分在,于情于理,他们也应当奉养这位老人家。 于是点头,表示这事儿自己接下来会处理。 “我如今在京中的人手虽然不多,比不得王爷那样埋钉子埋的深,但多少还是有一些人手的,安排些人近身伺候他老人家,倒是不算很难。” 至于武神医若是日后想离开的时候,那自然可以细细打算。 林岚玉也知道自己手上的人手跟卫文清是不能比的。 见卫文清是真心实意想要保护武神医,便点头答应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 “这可是我们学院未来十分重要的先生,你可一定得帮我保护好了。” “安心。”卫文清也知晓林岚玉的“雄心壮志”,他虽不能如水溶那般,给予全力支持,甚至连“生源”问题,都给解决了一小半。 但能做的该做的,他也从不会含糊,只恨自己表现的机会太少。 林岚玉对卫文清做出的承诺,一向十分信任。 听他这么说,便将这事儿放心交给卫文清,继而又说起经过一番集思广益后,重新修改过的女子学院规划的事情来。 两人聊到夜深时分,在丁香几人催促下,才散去,各自回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翌日一早,卫文清便要带着柳文铭一道回营中。 林岚玉却也没有闲着,自有她的一摊子事情要处理。 这其中之一,便是终于与薛宝钗二人见上了面。 林岚玉与薛宝钗虽说已经许久未见,但好不容易相见,寒暄客套的话却是不多。 大约也是两人从前一开始的时候,彼此之间的交情,合作的时候,就远远高于姐妹情深。 是而这会儿,即便各自感叹对方瞧着长大了不少,成熟了许多,怕是处事也比之从前更圆滑后,便很迅速的切换了状态。 大家都是不含糊的人,有些事情说起来,便也简单许多。 尤其在林岚玉面前,薛宝钗从不需要遮掩自己的野心,只需要将自己的筹码摆出来,再与林岚玉细细商议。 只要能说服林岚玉,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游移不定之人,在利益分割之事上也一向大方,不会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就让薛宝钗吃亏。 甚至这次,在薛宝钗将自己的“事业版图规划书”亮出来后,林岚玉还十分主动的表示,她这次从北疆和荆门回来,都带了不少好货。 这些东西虽说数量不算很大,但全都是尖货,只要薛宝钗运用得当,再加上林岚玉这边出力,足以帮她打开吉安的局面。 但再之后的长久经营,就要看薛宝钗自己的了。 毕竟,林岚玉一向的态度是,她可以给薛宝钗当靠山,但前提是薛宝钗正常开门做生意。 若是薛宝钗想仗着她这层关系,做些欺压百姓,以次充好的事儿,莫说别人,她林岚玉第一个便要出手收拾薛家。 这方面,虽说从前在京中的时候,大家便是有默契的。 但毕竟彼时薛宝钗只是借用林岚玉的名声,帮她在贵人圈子里能有一席之地,不会轻易被人轻视作贱。 可如今薛宝钗既然投奔了林岚玉,日后免不得以康明郡主门客的名义在外行走。 虽说分给林岚玉的利益要远大于从前在京中之时,同样也意味着林岚玉要承担的风险也跟着多出来许多。 这些话,她自然是要放在前头说清楚的。 好在大约是从前薛蟠在京中几经折腾之后,薛家一家子终于学乖了。 也或许是因为这几年的生意场历练,让薛宝钗更加沉稳清醒,明白如今自己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听到林岚玉说这些,她连磕巴都没打一个,爽快的便应了下来。 甚至主动表示,她会约束好薛家上下,尤其是她哥薛蟠,绝对不会让对方有机会出门在外嚣张跋扈。 薛宝钗表现的足够识趣又配合,林岚玉便也不会故意拿乔。 于是又与薛宝钗说起惜春如今也在郡主府上,一会儿大家可以好好聚一聚的事儿。 顺便提了一嘴惜春听闻薛宝钗刚到吉安,怕她手上不趁手,没有多余的银钱大量铺货。 可是拿出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家底儿,采买了不少小物件儿,若薛宝钗方便的话,一会儿她们姐妹俩自己商量下这批东西具体要如何操作。 第595章 自己的孩子 薛宝钗是个聪明人,虽说林岚玉只是提了一嘴,没有说更多,更没有半点儿要薛宝钗一定要接手惜春选购的那些物品的意思。 但薛宝钗当即就一脸感激的表示,真是太感谢郡主和惜春妹妹两人的惦念和信任了,她如今初来乍到,当初为了尽早离开京都,匆匆变卖了在京中的产业。 且她毕竟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青壮年只有薛蟠这个不堪大用的。 为了安全起见,也只能尽量轻装简行。 如今手上虽说银子还算趁手,但货品,尤其是新鲜时兴的货品,一时半会儿还真是难以采购到许多。 如今有了林岚玉和惜春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这批货,可当真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当然,此时的薛宝钗更多的还是说客气话,只是觉得不管林岚玉和惜春带回来的是什么,只要确实是吉安这边没有的,早早晚晚的,她总能将东西销售出去。 毕竟是姐妹的一片心意,且人家什么也没说,就拿出来自己的家底来支持她,她不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去。 更何况,薛宝钗一贯是知道林岚玉虽说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对贾家三姐妹都十分照顾,甚至是主动助她们脱困。 但若要真论起来,林岚玉最喜欢的还是惜春。 哦,如今不能再说是贾家的姑娘了,人家如今已经改了母姓,叫赵惜春了。 当初林岚玉费尽心思助惜春脱困,薛宝钗虽说也在其中出了一把力,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在林岚玉跟前卖个好。 本以为那之后,惜春日子定然过得艰难。 却不曾想,她们这位郡主当真是个活菩萨,不仅助惜春带着一大批财物脱离贾家,甚至时隔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离开京都,第一件事儿,就是将惜春又给捞到了自己身边。 这态度,说难听点,就算是对自家亲妹妹,也不过如此了。 自己如今既然是来投奔林岚玉的,于情于理,都没道理不去卖给惜春这个好。 但等薛宝钗真正见到了林岚玉和惜春带回来的这批货物后,当即就转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哪里是自己卖人家好。 分明是人家帮了她的大忙呢! 有林岚玉和惜春带回来的这批货物,虽然数量算不得太多,但也足以支撑起一段时间的销量。 而且林岚玉还细心的全都留下了商家的地址,若是薛宝钗有需要,日后自然能让自己手下的人手顺着地址寻过去进行采购。 若是换个人家,谁家做靠山的,不仅自己出钱出力,还主动帮忙寻求货物的? 林岚玉与惜春这般,显然是看在大家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才分外挂念。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薛宝钗既然已经到了吉安,林岚玉这边最重要的前期工作也已经都陆陆续续完成或者即将完成。 那么接下来,她寻薛宝钗,除了商量一下薛宝钗在吉安这边接下来的打算和规划,以及是否有相中的铺子等细节外。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希望薛宝钗能够承担一部分女学先生的工作。 当然,跟侯先生和柳诗婷这种“全职先生”不一样。 薛宝钗毕竟平日里还要顾着薛家的一大摊子产业,以及她自己才慢慢起步的私产。 就算是有心想要帮忙,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 而且女学里的姑娘们,不管是刚收进来的学生,还是林家带来的那几个姑娘,也都刚开始读书识字不久,所学知识属实有限。 就算薛宝钗有心想教,也得这些人能够囫囵吞枣,学的进去才行。 林岚玉的计划里,薛宝钗前期只需要每旬到女学里给大家上一堂课就行。 待到过段时间,女学里的第一批学生们学习进度渐渐赶上来,尤其若她们当中,有人表现出了亮眼的才能,或者在对女子经商之事有了充分的了解之后,依然有足够的决心想要从事这一行业。 届时薛宝钗再根据学子们的表现和她自己的偏好,选择一两个带在身边,教导一段时间。 当然,这教导林岚玉都会额外支付费用。 甚至日后这些姑娘们只要能够出师,薛宝钗是想将她们留下当做助手,还是还给林岚玉,都好说。 薛宝钗对去教导一群大字不识,只有一股子韧劲儿的姑娘读书识字,甚至学习一些粗浅的经商技能,自然是没有兴趣的。 毕竟这些事情谁都能做,林岚玉随便在自己手底下找一个掌柜的,就能做的比薛宝钗更好。 但听到林岚玉说,日后薛宝钗可以自己亲手挑选徒弟,这徒弟可以作为她的助手,薛宝钗又有些意动。 没有人比薛宝钗自己,更清楚她现在的困境在哪里。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人人都觉得她如今才是薛家实际意义上的掌权人,不管是薛姨妈还是薛蟠,乃至她亲手挑选出来的大嫂,都对她言听计从。 更别提家中两个小娃娃,在她面前一向乖巧的很。 可薛宝钗很清楚,这些人安分听话的前提,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跟自己争,跟自己抢。 他们只能依靠着她,才能拥有更好的生活。 更是因为,如今她尚未婚嫁。 别看她哥哥整日里醉生梦死的,好似对家业毫不在意。 她姨妈与嫂嫂也是一副万事听她的指挥,半点儿意见没有的样子。 一旦她日后有了想要婚嫁的对象,甚至不用日后,一旦她姨妈发现她利用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私房,在外面置办属于她自己的产业,如今家中维持的和平的虚假表象,一瞬间就会被撕扯开来。 薛宝钗自然不畏惧这些撕扯,毕竟她又不是傻的,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不可能当真傻乎乎平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固然需要薛家这个屏障,为她遮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比起她对薛家的依仗,如今真正离不开的自己,守不住手上这些东西的,是薛家这几个人。 甚至一旦她走,就算她将手上的产业全部撇下给薛家这几个,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也得将家业全部给败光了去。 只是她也会有累的时候,更不想一辈子给薛家这几个人当牛做马。 她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若是遇上了合适的对象,自然也是想要成家,有自己的孩子的。 不可能一辈子给哥哥的孩子做嫁衣。 但在将大家的这些利益关系撕扯开之前,薛宝钗最需要的,还是真正属于她的,也只忠诚于她的,得力助手。 这些助手不仅不能出自薛家的家生子,甚至最好跟薛家这群人之间一点儿纠葛都没有。 先前薛宝钗自己的产业里,虽说用的都是跟薛家没有一点儿关系的掌柜和账房,彼此之间合作也还算愉快。 但她与那些人也只是利益合作关系。 而且薛宝钗离开京都的时候,绝大部分账房掌柜的都没有跟来。 如今她手底下真正能用的心腹,只剩下一两个人。 虽说林岚玉十分大方地表示自己手底下有人,薛宝钗有需要,只管来寻她要人就是,别的不敢说,忠诚和能力都是有保障的。 可薛宝钗也知道,这些人才都是水溶给林岚玉准备的,是要为林岚玉打理产业的人才。 且林岚玉手上有足够的财富,之所以定居吉安,也是因为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产业。 虽说跟薛宝钗的不冲突,但薛宝钗不可能一辈子借着林岚玉的人手经营自己的产业。 这些人,只是来救急的。 但若是能够自己亲手带出来几个徒弟。 且还是经过林岚玉手下人层层筛选的,亲族关系简单,甚至干脆就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孤女。 那这些人,即便没有卖身契,也远比薛家的家生子要更忠诚自己。 薛宝钗心中很快算了一笔账,意识到这是一笔绝对划算的买卖,而且若是能够长久做下去,对自己的好处是巨大的。 当即很快应下了林岚玉的请求。 甚至在林岚玉表示,若是薛宝钗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教导她们的时候,也无需太过精心,主要的还是让她们能够掌握一门生存技能就好的时候,还十分认真的表示,自己虽然能力有限,但只要这些姑娘们足够忠心,她愿意倾囊相授。 林岚玉眨眨眼,琢磨了一下薛宝钗话语里的“足够忠心”四个字儿。 “她们不会卖身。” 林岚玉也绝不能忍受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一心希望她们独立自主的姑娘,还轻易地将自己卖身给任何人。 “我知道。”薛宝钗朝着林岚玉明媚一笑,倒是有些昔日尚未识人心险恶时候的姑娘模样。 “郡主一心想养的是能够自力更生的木槿,我便是再市侩,也不能掰弯了她们的脊梁,让她们做凌霄。” 林岚玉满意的点头。“那便好。” 学生们还没有开始入学,林岚玉这边连毕业后的就业都有了定向安排,谁家学校的校长有她这么尽心尽力的? 至于说什么商贾轻贱之类的话,那是对吃饱穿暖,甚至家里还有余钱供应孩子读书的人家说的。 对于养活自己都困难的姑娘们来说,能够自己做个掌柜或者账房娘子,不知道是多值得炫耀的事儿呢。 甚至就连林家的几个姑娘,听闻林岚玉已经与薛宝钗谈妥了,若是日后有在这方面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姑娘,都能跟在薛宝钗以及另外几个有经验的掌柜的手底下做学徒。 出师之后,不管是选择跟着薛宝钗,还是回到林岚玉这里,亦或者想自己出去闯一闯,都随她们自己选择后,都一个个眼神儿亮晶晶的。 若说从前她们跟在林岚玉身边读书识字,学习各种有的没的的知识,一半是为了脱离宗族,另一半完全是为了讨好林岚玉。 那么如今,她们已经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新的期待。 当然,林岚玉提供的“就业方向”并不止这一条。 她手底下的能工巧匠虽然说不得很多,但也不算少。 即便撇除掉一些不适宜女孩子从事的行业,也依然还有许多。 这里面,大众最熟悉,也是女孩子们最容易上手的,就是绣娘。 林岚玉自己手底下就养着一群绣娘,平日里不仅要负责林岚玉一年四季的衣服鞋袜乃至帕子的物件儿。 时不时也要给林岚玉绣些屏风、团扇什么的,供她把玩。 再加上昔日林岚玉自己捣鼓绣品铺子的时候,招来的掌柜娘子,以及如甄英莲母女这样的人手,如今也都还跟在林岚玉身边。 想要教导姑娘们学这些东西,老师一抓一把,几乎是不用有任何负担的。 而除此之外,医女的老师暂时缺席,但姑娘们可以先从识别各种药草开始学起。 还有学习厨艺的,学习一些雕工的…… 林岚玉将自己手上的人才,以及当下的许多行业扒拉来扒拉去,林林总总的,给自己的女学里面,规划出来了十个学习班。 当然,前期人手少,这些学习班不会一下子全都开放,一开始大家都要凑在一处,从读书识字,学习一些基础的规矩礼仪,以及生活常识开始。 安排妥当这些,林岚玉才带着惜春和薛宝钗在吉安城中溜溜达达的,帮薛宝钗参谋起她打算置办的铺子来。 薛家昔年做的主要是绸缎布匹的生意,顺便的也经营些绢花、绣品这类。 但自打薛宝钗接手之后,因着薛家丢了皇商的名头,京中各家勋贵们又都是见识过好东西的。 薛宝钗为了经营手中的生意,手上几间铺子卖的东西就杂了些许。 一半是走的高端路线,除了南边来的绸缎,北边来的皮毛,贵人们喜欢什么,她就卖什么,若是手上没有的,就想办法从别处淘来。 薛家虽说没落了,但人脉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再加上有林岚玉和王熙凤她们的支应,薛宝钗再在贵人们之间偶尔做个间人,这生意倒是也维持的不错。 甚至能够悄悄积攒起来家底去做她自己的生意,也是靠的这个。 第596章 开学典礼 薛宝钗昔日在京中,可是接手了从王熙凤到林岚玉乃至一部分与王家交好的人家的人脉,她自己又是个只要真心想讨好人,一贯将事儿处置的八面玲珑的主儿,做这些事情自然游刃有余。 可如今来了吉安,在贵人们中间做间人这方面的活儿,她一时半刻是别想沾染了。 老老实实先将铺子盘下来,将手上的生意盘活了,才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至于之后的事儿,倒是可以视情况而定。 有林岚玉在,且她如今不仅是在吉安,从北到南各地,林岚玉都零零散散的在置办产业。 虽说没有告诉薛宝钗很详细的内容,却也非常直白的告诉薛宝钗,只要薛宝钗有本事,她这里有的是买卖可以给薛宝钗倒腾,她无需过分着急。 比起这个,还是如何将她自己的产业彻底剥离出来,也好在她脱离薛家之时,不至于闹得母女兄妹反目成仇,更重要一些。 这方面,薛宝钗自然可以适当依仗林岚玉。 但林岚玉也不是做慈善的,薛宝钗若今日借了她的势,改日势必也要偿还才成。 且如今薛蟠的儿女年岁都还小,当初为了好掌控,薛蟠的正妻又是薛宝钗亲自挑选的,虽说如今仗着为薛家生儿育女,自觉站稳了脚跟,那位大嫂多少难免有些小心思,却不敢明着跟薛宝钗对着干。 是而薛宝钗倒是还有许多时间,去琢磨这件事要如何操作。 林岚玉没去管薛宝钗那边的具体情况,将事情分配出去后,她便忙碌起女学的第一次开学典礼来。 当然,开学典礼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顺便举办一场宴会,借助这次机会,将薛宝钗引荐到吉安各家贵女夫人们的圈子里来。 毕竟薛宝钗只是一介商贾,就算林岚玉再捧着她,也不可能单独为了薛宝钗,举办一场宴会。 在薛宝钗来了吉安之后,林岚玉能够将与自己交好的几个贵女私底介绍给薛宝钗认识,让大家彼此熟络一向,就已经是十分为薛宝钗做脸的行为了。 若是再多,不仅不会起到让吉安各家都对薛宝钗以及她身后的薛家商行高看一眼的作用,甚至还会反过来,让各家心下恼怒,觉得林岚玉仗着自己是郡主,过于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但若只是借着她一手创办,且得了各家贵女们多多少少一份“赞助”的女学开学典礼,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了各家有出一份力的贵女和夫人们出席,顺便在席上介绍了一下薛宝钗。 并告诉大家,为了更好的维持女学的经营运转,林岚玉决定将自己名下一部分产业交给薛宝钗打理,其盈利除了分账出去的部分,将全部投入到女学的建设与运行当中。 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是的没错,林岚玉从北疆到荆州再到吉安,一路辛辛苦苦拉回来这么多货品,一方面确实是琢磨着刚好薛宝钗人初来乍到的,肯定手头缺货源。 自己带回去些外地的东西,就算是赚个中间商的差价,也能赚得一笔银子。 薛宝钗能借着这一批货物打开销路,顺便拓展生意,她也能借着赚来的这笔银子,投入到女学接下来的运行当中,而不是一味的由郡主府贴钱养着偌大一个女学。 这样一来,也不算白让薛宝钗给自己打工。 还能顺便初步完成林岚玉构想中的,给女学寻找一份稳定可靠的产业,最好是能一步步让女学实现自己能养活自己的目标中的第一步。 给女学的后续费用,寻找到一个来钱的出路。 至于够不够的,倒是不用担心。 至少在林岚玉和卫文清都还在吉安的时候,女学的账目以及女学中的运行成本,都会由林岚玉手底下的人亲自监管。 林岚玉也养得起这样一个如今占地不算很大的女学。 听到林岚玉一来到吉安,甚至自己的郡主府都只是稍微收拾一下,凑合能住,就开始大兴土木的修建的女学,终于要正式开学了。 不管是先前那些因着与林岚玉交好,早早地就在林岚玉那里听了不少消息,甚至还捐助了一批文房四宝、桌椅板凳,乃至是蒙童读物的姑娘家中。 还是一些因着被林岚玉嫌弃其家中姑娘品行不好,不愿意与其深交,没机会巴结到林岚玉,如今只得另想办法的人家,都纷纷主动上门求帖子,希望能够参加那日的开学典礼。 甭管林岚玉私底下心里对这些人的态度如何,至少在如今这个时候,女学要的就是将名声打出去,同时让所有知道这个女学存在的人清楚,这个女学背后站着的不仅有她林岚玉这个皇家郡主,还有吉安城中上下不少官老爷。 若是有人想打女学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觉得自己惹不起这么多人的,最好早早打消那点儿坏主意,莫要凑上前来。 当然,还有一个可以顺便一起做的,就是借助这次大家都去实地参加“开学典礼”的机会,让这些人知晓,她当初不仅买下来那座山,还将山脚下一大片土地都买下来,是做什么用的。 山上山下栽种的果树,如今虽说因着临近冬日,并不在挂果期,但也能瞧得出来其属于什么品种的果树。 甚至有些懂行的,多少也能瞧出来几分她移种的这些果树不一般。 但因着瞧不出更多,这些人只会对这些果树有一个初步印象,知晓林岚玉在城郊女学附近,大批量栽种了不少果树。 但不会因此产生更多的好奇心,去深入调查林岚玉这些果树品种都有什么,又都是哪里来的,产量如何等等。 林岚玉要的就是这些人有印象,但不多。 有印象,日后当他们察觉到林岚玉在这边有一大片果园的时候,就不会心生好奇乃至怀疑。 印象不多,在知道林岚玉这边的果园产出的果子极为优秀,甚至是其它地方寻不到的新品种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有问题。 毕竟林岚玉弄出来的这些果树大半都是三到五年的树龄,可她还需要有经验的老把式给它们与当地原生砧木进行培育嫁接…… 最终出来的果子,并不会如林岚玉空间中的那些果子表现的那般优异,甚至可以说相去甚远。 但会更适应本地的生长环境,且果子不管是从口感味道品相……各个方面来说,虽说都超出这个时代的优质,但又不至于让人心生怀疑。 当然,这只是第一批计划中会出现的果子。 再之后,她自然会一代一代的“优化”,迭代掉这些不够优秀的果子。 甚至不介意将一部分被迭代掉的果树低价卖给其它地方来的商人…… 时间久了,全国各地都有优秀的水果品种出现,她这里的,不过是格外优秀一些罢了。 虽然仍然引人瞩目,却不会让人大惊小怪。 润物细无声,这是林岚玉给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定下的基调。 左右她只是打算借着这些并不能成为主食,只是贵人们会格外喜欢的水果,实实在在做些事情。 说她是有野心想赚钱也好,说她是嫌无聊打发时间也罢。 总之,林岚玉手上既然有这些便利条件,她思来想去,便想将这件事儿去一步步做下去。 更多的,还没有想那么长远,却也不妨碍她一边走,一边想。 这一点,林岚玉与水溶和卫文清都商量过,甚至林黛玉和林如海也都是十分支持林岚玉的决定的。 毕竟,最差最差,她手上也还有许多地契,就算赔本儿,也就赔进去几年收成,以及砧木所需要的费用。 可林岚玉种果树的地方,不是山地林地,也是山脚下不那么肥沃的次等田。 那些地方就算是丰年,收成也有限。 更别说林岚玉种下的果树只要结果,多多少少,总不可能全赔。 林林总总算下来,最多就是瞎折腾一通,赔进去些人力物力罢了。 不用林如海和水溶贴补,林岚玉自己也完全配得起。 是而林岚玉这一步,走的还是十分坚定的。 对于林岚玉这一石三鸟的打算,全程在一旁辅助帮忙的惜春,只能说一句,漂亮。 一场宴会,完成三件事情,甚至主要的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吉安的人来巴结林岚玉,实则是林岚玉在借助吉安上下这些官员的威势,为她才刚刚草创阶段的女学扬名立威。 这精打细算的程度,简直比薛宝钗还要更适合做个生意人。 听到惜春这样说,林岚玉不禁哈哈大笑。 “既然妹妹都这样说了,那我可不能辜负了妹妹的期望。 开学典礼那日,除了正经的仪式之外,总归多少要有些休闲娱乐活动。 但咱们是女学,不管是请戏班子还是旁的什么,都显得不够庄重,不如妹妹帮忙,请你师傅他们来给念念经?” 惜春白了林岚玉一眼。 都说是学院了,谁家好人不拜孔圣人,反倒请一群尼姑来的? 若那日林岚玉当真请一群僧尼来讲佛法,怕是当场就能有大人愤而离席,转头就狠狠参林岚玉一本。 见惜春这样,林岚玉哈哈笑,继而才说起正事来。 她当然不会做这种离谱行为,但到底女学建在山间,且周围除了林岚玉买下来的庄子外,也确实人烟不算太多。 又兼林岚玉买下的这个山头不小,她有意想要在山另一边,修建一个小小的庵堂。 主要功用也不是用来供奉哪路神佛,主要是想要请两位真正清修的师太过来坐镇。 “为什么?”惜春不解。 林岚玉却笑的十分含蓄。“毕竟若论起心理疏导这方面,佛家这群人的本事,确实是一般人比不上的。这方面,妹妹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不是么?” 当年惜春钻了牛角尖,死活非要出家,不管周围人怎么劝都不听。 可她真正遁入空门这几年,见识多了之后,自己也渐渐想开了,甚至愿意跟着林岚玉跑到吉安来,慢慢回归普通生活。 而不是仍旧将自己一头扎进那些经卷里面,只求寻求得到一片安心之地。 可惜春知晓,林岚玉对佛家的态度一直是尊敬有余,但信仰不足的。 且既然半山腰是女学,“姐姐就不怕被庵堂抢了风头?” 毕竟这年头,笃信读书学习能有新生的女人,可远没有笃信佛家的女人多。 林岚玉笑着摇头。“不会,大家受众群体不一样。” 在山的另一侧修建一个庵堂,且也纳入她的庇护范围内,这件事确实是林岚玉最近才有的决定。 但若说完全是一时兴起,倒也不尽然。 林岚玉除了最初被拘束在贾家的那几年,一直活的相对还算比较自由。 可即便是这样,除了在水溶他们陪同下,在热闹的集市或者庙会上逛一逛,身为贵女,她能够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各家佛寺、庵堂。 当初她之所以会阴差阳错到了鸣蝉寺,甚至与慧通大师结下缘分,也并非是她虔诚的四处烧香拜佛。 纯纯是因为她能够闲逛瞎溜达的地方就那么多,自然将京郊各处除了被水溶拉进黑名单,严禁她和林黛玉去的几处庵堂外,能去的各家都逛了个遍。 只是凑巧鸣蝉寺里的双色睡莲,成功吸引到了林岚玉的注意力,她才会在鸣蝉寺驻足的时间格外长罢了。 至于之后种种,反倒只能说是缘分。 可也正是因此,林岚玉很早就清楚,这个时代的女性,能够自由出入的场合,非常有限。 且不管是如王夫人这样的勋贵人家,还是如日子已经穷到过不下去,甚至不得不卖儿卖女的人家,对求神拜佛这事儿,都有虔诚的信仰以及实打实的需求。 林岚玉无意评价,但却觉得,若是有一个庵堂,一两位慈和且心正的师太在,不管是对学院中免不得对未来惴惴不安,急需有人心理辅导的小姑娘们来说。 还是对一部分走入困境,但又自觉自己没资格或者不能够入女学,以至于茫然无助的妇人们来说,未尝不是另一个寄托。 第597章 温水煮青蛙 林岚玉的事业进行的如火如荼,与卫文清之间的感情进展虽然缓慢,但整体来说,也可以称得上一句稳步前进。 甚至因着没有长辈在身边拘束,日常里无需时刻顾念着规矩礼仪,整个郡主府里,除了两位话语权不高的嬷嬷,剩下的全都是年轻人。 且卫文清也只有休沐日的时候会带着柳文铭回来休息一天,住两晚上。 平日里这郡主府上,都是只有林岚玉和惜春在的。 不仅是林岚玉她们过得自在,与林岚玉交好的姑娘们,也羡慕的不行,甚至渐渐地,与从前林岚玉在京中时候那般,她这儿成了不少同龄姑娘们极为爱来的去处。 也因着与林岚玉打交道的时候越来越多,这些姑娘们不知不觉的,便对女学的事情越来越上心。 甚至有大胆且家里又宠爱的,主动提出想去女学里旁听的,林岚玉也从不拒绝,甚至还笑言,若是有谁觉得自己有些才能,想要展示一下的,也可以去女学里做一做临时先生。 不过后面这条,暂时没有人响应就是了。 临近过年的时候,卫文清他们便正式清闲了下来。 除了需要值守的人员,如卫文清这样的将领,还是能够得到几天休假的。 又兼如今吉安没有长辈,林岚玉身为郡主,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情往来需要她亲自到场。 冬日里,即便是吉安这样的地方,也不是多适宜播种的季节。 林岚玉手上的其它事务又都转了出去,两人难得的都闲了下来。 惜春又是个人精,平日里虽说日日往林岚玉的院子里跑,但卫文清休息这两日,她却是除了吃饭时间,一次也没登门过。 就算是吃饭,也是大家一起用过饭,她就找借口麻利开溜,尽可能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独处时间的。 不过林岚玉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尤其两人之间的关系虽说亲昵了不少,但又没有突破到那个临界点,正是微妙暧昧的时候。 明明从前独处之时,哪怕一人读书,一人处理账务,亦或者在一旁闲着摆弄些花草,也都各自自在的很。 且她与卫文清两人也都是熟识,平日里没少结伴做些什么。 这会儿刻意多出来数日的单独相处,她却莫名浑身不自在。 卫文清自是察觉到了林岚玉这点儿微妙不自在的。 是而想了想,他便主动提出,临近过年,吉安城郊不少地方有庙会。 从前林岚玉在京中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拉着林黛玉到处跑,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庙会更是从不错过。 如今虽说吉安的庙会不如京都繁华,但若是想去逛一逛,应该也不错。 林岚玉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她来吉安这么久,确实还没有逛过庙会呢,更别说这种为了准备迎接新年到来,而攒起来的庙会。 往往比之平日里,还要更热闹三分。 林岚玉让人去请惜春,却不出意料的被惜春以这几日正在抄佛经,没有时间,给拒绝了。 柳诗婷姐弟两个也表示他们想在家待着,不想出门。 于是两人干脆只带着惊蛰和丁香,轻车简行的出了门。 却不曾想,郡主府里众人倒是十分积极又识趣的,给两人营造单独相处,单独出门约会的机会。 却架不住林岚玉作为如今吉安唯一的“贵人”,且因着这大半年里与吉安各家年轻姑娘们之间相处的都还不错,如今已经成为了吉安上层圈子里的“红人”。 虽说人人都知道林岚玉已经定下了婚约,且未来郡马还是得了皇帝亲自赐下圣旨,才走马上任的卫都司。 却因着卫文清从不曾在这些夫人和姑娘们面前露面,没人知道卫文清的具体长相,而愈发引得大家好奇。 这日瞧见林岚玉与一年轻男子相伴出现在庙会上,且两人行为举止十分亲昵,男子更是一路护着林岚玉,姿态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早已习惯了林岚玉的喜好的模样。 不少人难免明里暗里打量,甚至有迎面碰上的,打了招呼之后,更是免不得促狭的与林岚玉打听,她身边这位是谁。 既然是休假期间,卫文清自然没有穿官服。 不过他既然是武将,身上的一身锦绣华服也是偏成熟稳重的款式,让人一看便知,这人大抵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且虽说林岚玉身为皇室郡主,在许多规矩上的束缚并不如她们这些人严苛,但皇家也不可能任由她在外面公然乱来。 是而根本不用林岚玉开口,大家也基本都猜到了卫文清的身份。 得了林岚玉落落大方的亲口承认,表示这位是她未婚夫后,与林岚玉关系亲近的姑娘们,难免多少打趣几句。 林岚玉虽说面上十分撑得住,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实则早已悄悄红了耳根,甚至在卫文清再一次十分含蓄客气的对着对面的人颔首的时候,到底没忍住瞪了卫文清一眼。 被林岚玉这明显带着几分嗔怒的眼神儿瞪了,卫文清也不生气,反倒回以一脸无辜的笑容。 “怎么了?可是觉得累了?” 林岚玉的手拽着自己腰上的玉坠儿摩挲了几下,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 当然,最主要的是,逛了这么长时间,她也确实有些累了,于是十分干脆的点点头。 “人太多了,且大家都是在买卖东西,咱们只是看热闹的,倒显得有些碍事……” 卫文清佯装没听懂林岚玉话里幽幽的那句“看热闹的”疑似另有所指,笑眯眯的开口。 “即是如此,那咱们到山上寺中走走?” 他们今日来的这场庙会,从山脚下一直绵延到半山腰的寺庙门前。 是而不仅是庙会上熙熙攘攘,寺中今日也热闹的很。 不过卫文清既然邀请林岚玉出门来逛庙会,自然是提前打点好了,在寺中已经预定了休息的地方以及他们中午的斋饭。 林岚玉纠结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了。 两人于是不再往各个摊贩面前扎,顺着人群,朝着寺中方向去。 这座古寺在当地还是颇有几分名气的,惜春这段时间,也来过好几次。 但正是因为这座寺就在吉安城郊,又远近闻名,惜春只要带上几个人手,来这边还是十分安全的。 林岚玉一直也没有陪着一起来过。 这会儿第一次进寺中,倒也颇有几分新奇。 且这寺乃是依照着山势而建,每过一座大殿,想要进后面一座,便需要顺着台阶再往上走一段方可。 一路往大雄宝殿走,一路拾阶而上,倒莫名还真有几分朝圣的意思。 不过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都没有要去进香祈祷的打算,便绕开正面的人群,只从侧面溜溜达达的一边观着寺中景色,一边拾阶而上,往寺中走。 这寺中的正殿前,种有两株数百年的银杏树,虽说树龄不小,但却长得十分枝繁叶茂。 即便如今叶子早已落干净了,不见秋日里遍地金黄的烂漫与震撼的美,但若仰头望去,仍觉颇有几分让人心生敬畏的感觉。 且大抵是寺中香火鼎盛,连带着这两株百年古树,也成为了被许多人们寄托美好心愿的许愿树。 树梢稍微低处,高高低低的挂满了红绸与红色木牌,瞧着愈发让人觉得似是树也有了几分灵性。 林岚玉正盯着树上写满了祈愿的红绸与木牌出神的时候,卫文清不知道从哪也寻了两块许愿牌,拿来寻林岚玉。 林岚玉低头,神色有些莫名的瞅了一眼卫文清手上的两块许愿牌。 若是她没瞎的话,上面写的是姻缘牌吧? 这家伙,身为一个古人这么坦荡荡的吗? 为什么反倒是她这个后世人竟然莫名有些羞赧?这对吗?! 林岚玉内心咆哮,然而面前的卫文清笑的温和又大方,似是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甚至还十分体贴的低声问林岚玉,若是不喜欢这个,他可以去换个款式。 林岚玉纠结了一下。 她倒也不是不喜欢。 她就是……就是…… 好吧! 林岚玉十分自暴自弃的发现,她就是该死的爱面子,气恼自己身为一个后世人,为什么还不如卫文清一个古人更会! 这样显得她很呆头鹅好不好! “没有,这个就很好。”林岚玉几乎是有些慌张的伸手,带着点儿“夺”一般的迅速,将卫文清手上的牌子拿到手上。 顿了顿,又态度十分坚定的表示,“我写我的,你写你的,不许偷看!” 这是林岚玉最后的倔强。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卫文清从头到尾笑的十分宠溺,似乎林岚玉的表现,在他眼中,十足可爱。“好好好,我保证不偷看。” 顿了顿,怕林岚玉写完,直接找惊蛰帮她往树上抛,又急忙补上一句。 “不过一会儿两块牌子要绑在一起抛上去,才能灵验。” 确实计划着她写完了就找惊蛰帮自己的忙,绝对不能让卫文清看到自己写了什么的林岚玉:…… “知道了知道了,不许偷看!你快写你自己的!” 一旁的桌案上,就有备好的笔墨,专门提供给来许愿的香客们使用。 林岚玉一边嘟囔,一边拿着自己那块儿牌子,跑到了桌案另一头,摆明了要背着卫文清,不让他看到自己写了什么。 甚至连埋头写的时候,都难得认真又认真的,将字写的小小的,又工工整整的。 确保字体漂亮,但绝对不会被人随便一瞟,就看的清清楚楚上面的内容。 见林岚玉十分认真的样子,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也紧张到不行的卫文清暗自舒了一口气。 倒也不在意林岚玉究竟写了什么,低头也认真将自己的祈愿一字一句写下来。 甚至难得的,在两人的祈愿牌子被抛上高高的树梢之后,还十分虔诚的到大殿前去烧香许了个愿, 林岚玉:…… 这男人! 可恶! 她明明记得这家伙从前跟自己一样,并没有烧香拜佛的习惯来着! 虽说有些莫名的想要上演一个恼羞成怒,但林岚玉也不得不承认,到底内心里,开心还是占据了更多数的。 是而这日,带着在庙会上顺便买的一些小玩意儿和吃食回家的时候,林岚玉的心情十分不错。 林岚玉心情好,卫文清的心情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甚至从头到尾脸上都噙着笑意,让林岚玉不自觉的暗自偷偷“怒骂”一句“笑什么笑,笑的跟个衣冠禽兽似的!” 两人玩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家里,就听到惜春说晌午的时候,薛宝钗过来了一趟。 只是因为林岚玉不在家,且大家一早就说好了,既然出门玩儿,自然是要玩尽心了才回来。 惜春便告诉薛宝钗,林岚玉今日回来的时间应该会比较晚。 薛宝钗似是挺忙,听完这些后,只是稍微坐了一坐,便又离开了,说等到明日再来登门。 林岚玉闻言有些不解,毕竟这个时候,眼瞧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薛宝钗又不跟林岚玉这样,是个甩手掌柜。 不管是如今她正在经营的那几家店里的生意,还是薛家的许多事务,都需要薛宝钗定夺拿主意。 而过年前的这段时间,显然不管铺子里还是家里,又都是最忙的时候。 薛宝钗不顾着忙自己的,怎么会特意登门来找她? “她可说是出了什么事儿?”林岚玉有些担心。 依仗着林岚玉这个郡主在女学开学典礼以及当日宴会上特意带着薛宝钗出场,助她扬名。 以及林岚玉和惜春提供的一批货物,还有薛宝钗从京都带来的一批“京中贵人们间流行的新鲜款式”的货品。 薛宝钗也算是稳稳当当的初步在吉安打开了市场。 这之后,她又安排手下管事顺着林岚玉给的地址到荆门调货,林岚玉也托林黛玉那边帮忙,给薛宝钗寻找稳定货源…… 这些时日下来,薛宝钗的铺子虽说生意算不得十分红火,但借着马上就要过年的东风,倒也经营的还算不错。 当然,林岚玉的帮扶也只到这里了,再之后的,只能靠薛宝钗自己。 第598章 不敢得罪郡主 只要能够将眼前的优势稳定住,薛宝钗手中的几个铺子,也算是初步步入正轨了。 至于后面能的不能生意越来越好,就要看薛宝钗的本事了。 只是以薛宝钗的能力,想来就算一时有些小困难,也难不倒她,最多是一时绊住了她的脚罢了。 且有林岚玉这层关系在,吉安没有人会想不开到上门去寻薛宝钗的晦气。 反倒还会有不少人打着卖林岚玉一个面子的主意,主动光顾薛宝钗的生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是这方面的事情,薛宝钗就算是来求林岚玉,林岚玉也帮不上什么忙。 是而,薛宝钗来寻她,必然不会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 那难道是薛家遇上了什么事情? 林岚玉转头去问惊蛰。“薛家最近可是有什么事儿?” 惊蛰这边也很快给了林岚玉回信。 薛家最近虽然有些小风波,但没有什么大事儿。 薛宝钗手上有银子,对自家人自然也大方。 不管是薛姨妈还是嫂嫂,她都不吝啬。 甚至薛蟠房里的侍妾,只要能让薛蟠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不要没事总想着往外跑,薛宝钗每个月给她们的赏钱也不少。 再加上薛宝钗平日里赏人的时候大方,罚人的时候却又毫不留情的这些手段下来,如今薛家但凡不是个傻的,都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 薛宝钗即便整日里忙着铺子里的营生,琢磨着如何趁年前这段时间的好机会多赚一笔,这来吉安的第一年也能过个肥年,并不怎么在家,也不至于薛家就脱离了掌控。 且因着第一批货物出手卖的十分不错的缘故,薛宝钗前些日子,又从京中进了一批货过来。 薛宝钗虽说离开了京都,但当初她也没有将手下的产业全部变卖,还是留了一间铺子在的。 再加上林岚玉当初留下的饮品铺子,薛宝钗在京中也不能说全无人手。 这样也更方便她后续将两边的买卖串联起来,将吉安的东西卖到京中去,再将京中流行的款式儿,新鲜的首饰卖到吉安来。 自古以来,倒买倒卖都是最赚钱的营生,困难只困难在货源以及路上的奔波罢了。 但这条路,这些年下来,薛宝钗和王熙凤都是趟熟了的,又兼往吉安这边来可以直接走水路运输,虽说贵了一些,但安全性却要高出来不少。 是而薛宝钗是没有打算断掉这条线的。 甚至这才是她最初来吉安的时候,计划中主要的货源之一。 如今虽说多了林岚玉与惜春两人选出来的,但因着这边是初次搭上线,后续如何,还有待考量。 是而她开店之后,刚发现京都来的东西在这边十分卖的上量,便果断的让手下人进京补货。 只是路上到底耽搁了不少时间,才会直到昨日,新一批的货物才送到。 是而今日一天,薛宝钗都在忙着这批货物的事情。 中间抽空跑来找了一趟林岚玉,甚至还多等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因着实在没时间在这里消耗才离开,看着确实有些奇怪。 林岚玉心中不由有了猜测。 该不会是薛宝钗京中回来的人手,带回来了什么消息吧? 而且,还是影响很大,至少对薛宝钗影响很大的事情。 若真是这般,薛宝钗怕是等不到明天,今天晚上就会再次登门。 这样想着,林岚玉让丁香吩咐门房上多注意些。 若是薛宝钗登门,直接请人进来。 她也有些好奇,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京中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 事情果然如同林岚玉所料,暮色才刚刚降临的时候,薛宝钗便急匆匆的再次找了过来。 见门房直接将自己迎了进来,说自家郡主已经在家里等着了,薛宝钗心中熨帖的同时,也多少有几分惊讶。 但想到林岚玉的性子,以及她手底下能人辈出的亲信,薛宝钗又觉得不奇怪了,只是免不得羡慕不已就是了。 这会儿郡主府上已经用过了晚饭,惜春知晓林岚玉与薛宝钗有事要谈,今日便没与她一道闲谈,而是早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岚玉一人在书房里待着,翻看近些日子惊蛰汇总过来的一些消息。 这里面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虽说算不得什么秘密,但若一条条看过去,汇聚到一起,却又多少能看出一些不同来。 譬如他们吉安的这位知州沈永元沈大人家里,就颇有几分热闹。 去岁林岚玉刚来吉安的时候,因为其老母亲与家中幺弟属实闹得不像样子,甚至绊住了沈永元的脚,让他耽误了好些日子才登门拜访林岚玉,被林岚玉狠狠耍了个没脸。 但沈大人家中的夫人与千金,却都是极聪明的妙人。 二人初次登门,便带了重重的厚礼,也不说赔礼道歉,只热情洋溢的跟林岚玉表达亲近。 后来沈家姑娘更是十分坦然的告诉林岚玉,她之所以这么主动的凑上来讨好林岚玉,甚至完全不介意两人实则关系普普通通,只不过被她特意营造出一副跟林岚玉私交甚笃的模样来,为了的就是警告家中的沈老太太,顺便收拾自己小叔。 沈老太太跟沈小叔都是标准的,乡下来的老太太和熊儿子。 不仅没什么见识,且十分擅长狐假虎威,偏又因着胆子怂,一贯只敢窝里横,哪怕对着沈永元的下属及其家眷,都不敢表现的太过分。 这也是沈永元一开始的时候,一再纵容他们的原因。 毕竟没有真的给沈永元的仕途带来麻烦困扰,不过是在家里作妖罢了,有沈老太太护着,沈永元又自觉自己对这个弟弟多少有些愧疚,难免心软纵容。 可沈永元自己对母亲对弟弟愧疚,却不该孝心外包,让沈家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受罪。 尤其这对母子看穿了沈永元的纵容之后,越发蹬鼻子上脸,十分能折腾。 沈家夫人又不是泥人性子,怎么可能一直忍着? 这不,借着自家女儿跟郡主“一见如故”,深得郡主喜爱的幌子。 以及上次沈永元因着沈家母子的关系,得罪了林岚玉,被林岚玉狠狠下了面子,甚至难得回来后对这对母子急言令色,表示若他们再有下次,便要将两人送走的先例在。 沈家夫人先是敲打了一番自己那个糊涂虫婆母,那位郡主可是皇家人,别说她儿子只是一个知州,就算是知府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的拜见,一旦对方表现的不痛快,要找他们家茬,她儿子随时有可能丢官,甚至一家老小都得下大牢去! 大牢里那是什么地方,沈老太太就算是没去过,也是知晓的。 尤其做了大半辈子平头老百姓,再没有见识,也知道皇家郡主,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没瞧见从来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立马对她事事顺从的儿子,那次都发了大火,要撵他们走么? 可见是在那位郡主那里,吃了大亏了。 偏她一个糟老婆子,再加上个白身的小儿子,什么也做不了。 人家郡主就算是设宴,也只宴请各家主母及其适龄的嫡女,连庶女都不配踏进人家郡主府的门槛儿,更别说他们母子了。 且她虽然在大儿子家里吃穿不愁,身边日日里也都有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 时不时还能撒泼打滚的从大儿媳妇手上,给小儿子捞点好处,但若要想准备一份足够让这样的贵人看得上眼的礼物,都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让这位已经率先对她那赔钱货的孙女亲近起来的郡主,倒戈她这边了。 万一一不小心惹恼了对方,她大儿子真有可能将她跟小儿子扔回老家去自生自灭。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他们母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沈老太太既不想一把年纪了,还得罪皇家郡主,被扔进大牢那种鬼地方受罪。 也不想被大儿子扔回老家乡下,过从前那种下里巴人的日子。 更不想大儿子丢官,一家子都得回去当穷苦的普通老百姓。 被大儿媳这么一吓唬,确实安分了不少,甚至在小儿子又上蹿下跳的撺掇她搞事儿的时候,还试图出口阻拦小儿子。 奈何这小儿子是真的从根儿上就被娇宠坏了,老太太从前纵容着甚至跟着一起为恶的时候倒还罢了,小儿子眼瞧着有好处捞,自然愿意一边撺掇,一边奉承老太太几句。 可如今眼瞧着不过是一个年轻小姑娘,就把老太太给吓到了,甚至不愿意跟自己站到一边,替自己捞好处,反倒还想回过头来约束他,沈老二怎么可能答应? 当即不仅跟沈家老太太大吵一架,甚至还愤怒的恶狠狠推了沈家老太太一把。 沈家老太太本就是老来得子,才生了沈老二,以至于从小将其骄纵的不成个样子。 如今沈老二都年纪不小了,沈老太太身子骨就算是再硬朗,到底年岁也不小了。 平日里被好吃好喝养着,就算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演给沈永元看的,自然掌握的住力度,不至于真的伤到自己。 可如今这狠狠被沈老二推了一下,就不一样了。 沈家老太太当即摔倒在地,差点儿就是一个半身不遂。 也就是沈家夫人一直派人盯着这边的动静,担心这对母子又闹出来幺蛾子,才会及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麻溜的请了大夫过来诊治后,沈家老太太的性命倒是无忧,但接下来这段时间,都得卧床养病。 沈老二却在将沈家老太太推倒在地后,头都没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抢了沈家老太太手腕上的镯子,就出门吃酒去了。 等正在忙着公务的沈永元得了消息,回去看到躺在床上连连哀叹的沈家老太太,以及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自家夫人,听完下人们的陈述,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在这个时候,沈家夫人只需要轻轻再火上浇油一把,在一旁善解人意的提醒沈永元,沈家老太太只是老糊涂了,有些宠溺纵容儿子。 可沈家老二却是真正的恶人,甚至老太太几次三番闹出来的事情,背后十有八九都是沈家老二撺掇的。 如今沈家老二甚至差点儿害了老太太性命,若是沈永元再一味纵容下去,下一次,谁敢保证沈家老太太还这么好命? 毕竟,沈家下人可拦不住这沈家老二。 老太太也是真的年纪不小了,年轻的时候又是吃过苦的,身子骨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硬朗。 沈永元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自然不是傻子,只是从前内宅之事对他没有产生过什么实际影响,他又自觉自己这些年确实愧疚母亲,才会一味纵容这对母子。 如今眼瞧着沈家老太太躺在床上,疼的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大夫更是直言,这也就是一旁伺候的下人们忠心护主,及时垫在下面,拦住了老太太。 若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永元终于痛下决心,派人将沈老二抓回来,瞒着老太太,狠狠揍了一顿,又让人将他送回了老家去。 不仅是送回去,且还安排了两个壮仆,主要任务就是盯着沈老二,若是这家伙敢在老家做些什么狐假虎威,甚至是作奸犯科的事儿,他绝对轻饶不了这家伙。 等沈家老太太从自己竟然被她最疼爱的二儿子推倒,以至差点儿直接瘫痪这件事中回过神来,沈家老二人都已经在半路上了。 就算老太太吵闹着要沈永元将老二送回来,也迟了。 且她还瘫在床上,要依仗着大儿媳安排人伺候吃喝拉撒,她敢闹着作妖,大儿媳就有的是不轻不重的法子折腾她。 甚至在沈永元回来的时候,沈家夫人还会“恶人先告状”,先一步哭哭啼啼的跟沈永元诉委屈,表达一番自己伺候婆母的不容易。 而后不等沈家老太太破口大骂,转而就又提起女儿如今眼瞧着都到了要相看人家的年纪,却因着这两年沈家老母和沈老二闹出来的那些事儿,迟迟没有合心意的人家上门提亲,女儿有多伤心难过…… 第599章 王子腾嫁女 即便是亲母子,到底男女有别,沈永元不可能也没时间亲自伺候沈家老太太。 就算沈家老太太骂的再难听,沈永元也只能意思意思安抚一番,翌日她人依旧得落到沈家夫人手上。 她敢折腾,沈家夫人就敢让下人伺候的不尽心尽力。左右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次数多了,还会招惹的沈永元不耐烦,认定自家母亲这是生病在床,又兼老二被送走了不高兴,故意没事找茬呢。 这样三两次之后,沈永元的态度愈发敷衍,沈家老太太多少有些畏惧了,又兼没有沈老二在一旁撺掇着出鬼主意,沈家老太太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终于发现大儿子压根儿不管后宅,二儿子又不在身边,沈家老太太如今落到了大儿媳手上,若是再作妖,有的是她苦果吃。 或许是因为被这一场病折腾的少了不少精气神儿,也或许是沈家老太太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后半辈子是要依仗大儿子养老的。 若是当真与大儿媳交恶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大儿媳妇即便碍于孝道,不会真的不管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日子过得不舒服,沈家老太太如今终于收敛了很多。 虽说仍然时不时的制造一些幺蛾子,折腾一番,但到底不像从前那样过分了。 沈家母女的日子,也跟着好过许多。 甚至连带着的,连沈永元自己的日子也过得轻松许多,甚至跟着沾了沈家母女的光,不用担心林岚玉这个郡主因着先前之事暗中记他一笔,日后在旁的事儿上给他使绊子。 毕竟这位康平郡主的赫赫名声,只需到外头稍作打听,便能知晓。 那可不是他沈永元一个没后台没家底,全靠着自己努力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人敢招惹的起的。 大抵是吃到了好处,亦或者是确实烦心,沈永元此后愈发对后宅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来。 经历这一遭,沈家母女两个也算是看清了沈永元的性子,知晓如何拿捏分寸,才能让她们的日子更好过。 此消彼长之间,局势已然发生了颠倒。 林岚玉知晓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事后沈家母女送来的厚礼,林岚玉想了想,便收下了。 不过转头全都被她让人清点清楚,列好单子,送到了女学去,当做沈家母女赠与女学的“善物”。 日后这些清单都会备上一式两份,一份留在郡主府做备份,另一份则放在女学当中,虽不会立碑感谢,却会单独弄一个院子出来存放,且允许大家登记之后进行查阅。 左右她这女学也不是第一次收到“捐赠”了,且她也确实不是为了自己盈利,是为了给女孩子们谋一个新的生路,自然巴不得积极参与进来的贵女贵妇人们越多越好。 参与进来的人越多,影响到的人才会越多。 虽说如同沈家母女这般,只需要小小的借用一点儿林岚玉的名头,就能达成极好的结局的事儿极少。 但左右若有,不需要林岚玉操心什么,若没有,她也没什么损失,是而她对此心态十分平和。 不过也是因为有了先前沈家后宅这事儿,林岚玉如今对这些看似杂乱的情报,才会多上心几分,不似从前那般,完全当做八卦来听。 毕竟,谁又敢说后宅女眷们关键时刻,不能 薛宝钗进门,看到林岚玉,先是规规矩矩请了安,才在林岚玉的示意下走上前来。 “听闻下午的时候,你十分着急的登门寻我,可是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儿?” 林岚玉虽然大抵能猜出来,应该是今日薛宝钗从京中归来的管事那里,或者对方带回来的信件里,听闻了什么消息。 但具体究竟如何,还得等着薛宝钗来说。 薛宝钗告诉林岚玉的却是一件林岚玉意料之中,又多少有些惊讶的事情。 王子腾已经给两个女儿都匆匆忙忙定下了婚事,这事儿薛宝钗刚来吉安的时候,便跟林岚玉说起过的。 甚至也是因为王子腾的这一举动,让薛宝钗敏锐的嗅到了危机,才会狠下决心,带着薛家上下几乎是孤注一掷的来投奔林岚玉。 但薛宝钗没想到,王子腾将两个女儿嫁出京的时间,竟是比之从前原定的婚期还要提前数个月。 甚至是在一个月内,一口气将家中三个女儿全都给嫁了出去。 这般匆忙的行为,分明是已经顾不得旁人是否会因此察觉到异样,乃至生出旁的心思,一心只想为三个女儿谋个生路的模样。 可王子腾给薛宝钗的回信中,却对此缘由只字不提,只殷殷叮嘱薛宝钗,既然投奔了康平郡主,日后便安安心心的跟在郡主手底下做事,莫要好高骛远,更莫要再来京中。 日后若是她日子过得好,有余力的时候,莫要忘记她的几个表姐妹。 甚至还难得的又单独给薛姨妈和薛蟠各写了一封信,对着两人十分严厉的进行一番警告,让两日管好自己和家中儿媳\/妻小,老实听薛宝钗的话,不要兀自只顾着盯着那仨瓜俩枣的,反倒丢了母女\/兄妹情分。 薛宝钗这么多年在京中贵人圈子里摸爬滚打,虽算不得政治嗅觉多敏锐的人,却也当即就察觉到了这其中隐藏着的大不对劲。 可偏偏她如今一介女流,还是商贾,就算想打听消息,也根本就没有渠道,更没有办法帮得上自家舅舅。 思来想去,也只能来寻林岚玉。 林岚玉自己对京中诸事也只是了解个大致动向,毕竟如今她们距离京都太远。 虽说好处是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就被波及席卷,但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许多消息,等他们知晓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了。 林岚玉跟王子腾虽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但当年王子腾“改弦易辙”,丝滑滑跪,身为太上皇一派的老牌勋贵,却毫不犹豫的早早暗中投靠当今的事儿,林岚玉也是知晓的。 按理来说,以王子腾这人滑不留手的程度,如今新一代皇子们的夺嫡之争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他理应不会这么早就着急站队才是。 毕竟,连林岚玉都知道,虽说当初因着王子腾滑跪的早,皇帝夺权的时候他也表现的十分配合,是而时至今日,皇帝都不曾清算他,甚至还给他升了官。 但若说信任,王子腾在皇帝那里的可信程度,甚至还远不如水溶。 毕竟水溶和水牧城父子俩跟皇帝纯属两代人的私人恩怨,但若说暗中投靠皇子什么的,水溶根本不屑,皇帝也压根儿不信。 可王子腾,这位可是有前科的。 是而不到最后一刻,王子腾定然会旗帜鲜明的表明自己是个保皇党。 也唯有旗帜鲜明的做一个保皇党,王子腾和他身后的王家,才有活路。 但听薛宝钗这话里的意思,王子腾这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被逼到了这种程度? 直到林岚玉让人将卫文清连夜叫回来,她才从卫文清那里得知真相。 王子腾自然不会愿意轻易选择站队,皇帝也从来没有放下过对王子腾的提防。 毕竟他们天家父子,最擅长的就是小肚鸡肠和疑神疑鬼。 但架不住王子腾如今明面上的职位听起来确实不低,且手握京卫营的人陆永年如今又是铁杆的皇帝亲信,连带着他的长子也是深受皇帝器重的嫡系。 这些人撬不动陆永年和陆承泽父子二人,陆承风远在北疆,陆承安更是缩在学院里根本不出来,又只是个秀才,压根儿不顶用。 就算王子腾自己谁也不想投靠,却也架不住源源不断的有人找上门来,甚至拿着一些王子腾的把柄作为要挟,要他投诚。 这也就是王子腾膝下没有儿子,若是不然,怕死那个儿子会遭遇到的事情,不会比先前的柳文铭好到哪去。 林岚玉…… 行吧! 果然自古以来,这一茬一茬的政治斗争,从来就没有简单干净的。 但这也证明,王子腾如今的境遇虽然不是很好,却也没有到真的凶险的时候。 至少在皇帝身体康健,还稳稳当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只要王子腾自己不作死,这些人也不敢逼的太紧。 若是不然,他们也不会明知道王子腾膝下唯有三个女儿,还任由他将三个女儿都给远远嫁了出去。 “毕竟只是女儿。”卫文清笑笑。“且其中两个还都是庶女,平日里并不怎么得王子腾看重。” 林岚玉眨眨眼,瞬间明白卫文清话里的意思。 这是觉得王家三个女儿不够受王子腾看重,就算拿捏住了这三个女儿,王子腾也未必会因此便甘愿投诚,说不定还会激怒对方,彻底将他推向另一方。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对方一点儿机会,让他将女儿稳稳当当嫁出去。 至于这样会不会因此就失去了能够拿捏王子腾的手段? “王子腾的兄长膝下有一子名唤王仁,乃是王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深得王子腾兄弟二人看重。” 林岚玉仔细回想了一下,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王仁这么一号人物。 随即一脸嫌恶的表情。“什么眼光!” 就那个纨绔子弟,酒囊饭袋,也就是从前养在老家,若是不然,当真不比贾家那些货色好到哪去。 跟王子腾家中三个女儿比起来,差远了好么! 卫文清轻笑一声,“时下世人皆如此,即便男丁一事无成,却也总要更得几分看重……薛宝钗不也受困于此?” 若说薛宝钗比王家姐妹三人好的地方,大概是薛蟠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哥? 可也正是因为对方是亲哥亲妈,薛宝钗才会迟迟没法狠心,甩掉这对趴在她身上的吸血虫母子。 林岚玉沉默许久,显然心情十分不愉快。 但即便到了她前世那个时代,不也依然甩脱不重男轻女的魔咒? 更不要说如今这个时候,她若是非要跳出来倡导什么“男女平等”,才是疯了。 卫文清虽然不知道林岚玉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对林岚玉的了解,足够让他知晓林岚玉是在为什么而愤懑难受。 但卫家虽不曾有十分明显的重男轻女,甚至因着他父母没有生下女儿的缘故,外祖家的小表妹一直深受母亲喜爱。 可卫文清却也知晓,这是因着自家都是男丁的缘故。 是而沉默一会儿,他也只得换了个话题开解林岚玉。 “前两年王子腾的兄长病故,王仁便被送入京中,如今养在王子腾夫妻跟前。 虽说纨绔不成器,但因着深受王子腾夫妻宠爱,甚至王仁曾多次在外面毫不遮掩的表示,日后王家的家产都是他的。至于三个妹妹,不过一套嫁妆打发出去便罢了…… 如今这些人才会盯着王仁,甚至动了用联姻来将王子腾拉上自己的战船的心思。 这对王子腾和王仁来说,固然是一个十分凶险的陷阱,但对王家三姐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事儿。” 林岚玉:…… 话是这么说啦,只是追究起来,总归让人不那么痛快就是了。 “以王子腾的心性,这些未必不是他有意为之,故意纵容出来的结果。” 毕竟,皇帝放出风声来,说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可能寿命不是很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岚玉:……6 这样一想,王仁好像也不是那么废物了。 毕竟,也不是所有的废物都能进行废物利用,甚至效果还出奇的好的。 见林岚玉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卫文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京中的事情,卫文清自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不过如王子腾这样的人,对卫文清他们来说,只属于时局中的一环,算不得能够影响局势的重要角色,自然关注度有限。 不过如今既然薛宝钗求助上门来了,且虽说不知道是否因为林岚玉与林黛玉姐妹二人童年的时候,曾遭受过来自外界的恶意的缘故。 她似乎格外介意这方面的事情,但卫文清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既然林岚玉在意,那他多关注几分就是了。 第600章 薛宝钗的觉醒 薛宝钗第二天来寻林岚玉的时候,林岚玉也没藏着掖着,将卫文清手上的情报以及他因此产生的分析悉数告知。 这并不能完全扫去薛宝钗对王子腾的忧心,但至少能够让她稍稍安心几分。 知晓王子腾如今只是被人给盯上了。 虽说这种半是拉拢半是警告的方式,听起来确实比较“小众”,但正如卫文清所说,王子腾昔年所作的那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并不至于让皇帝在这个时候清算他,那些人想要的也并非是王子腾被清算。 毕竟若是王子腾被拉下去,下一个上来的人,可没有王子腾这么好拉拢。 而且将王子腾拉下马,他们也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是而如今只要王子腾能拖住,不轻易倒向任何一方势力,至少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王子腾都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至于若是皇帝自己都自顾不暇,亦或者是有人狗急跳墙,对王仁下手,以此作为要挟? 那就要看王仁这个王家唯一的男丁在王子腾夫妻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了。 听到林岚玉这话,薛宝钗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微妙,甚至有几分欲言又止。 但见林岚玉只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似是对王家的事情毫无兴趣,又似对王仁的真实情况一清二楚,是而才特意有此一言。 薛宝钗沉默半晌,想了想不过一夜时间,林岚玉便能弄清楚这许多事情,足以见得她对京中许多事情的消息渠道,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王子腾对王仁的真实态度虽说知晓的人不多,但林岚玉未尝就真的猜不出来。 她想了半天,还是试探性的开口。 “那若是我二舅舅坚持不愿意受要挟呢?” “哦,那你那位表哥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林岚玉耸耸肩。“说不定你二舅舅另有打算呢?” 毕竟王子腾也不是多清白的人。 这话林岚玉没说出来,但她相信薛宝钗听懂了。 “而且,能够将你们全都送出京,足以见得你这二舅还是有几分慈父心肠的。 虽说王仁并非你二舅亲生,到底也宠爱了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林岚玉想到王仁的年龄,话音一转,“我记得他比你年纪还大一些吧?成亲了么?” 薛宝钗点头。“表兄昔年在老家便已定下亲事,膝下有一子一女……” 只不过,儿子是庶子,女儿倒是嫡出。 但因着当初王仁的父亲只是乡绅之流,即便有王子腾这个在京中做大官的叔父在,王仁当初定下的原配家境也算不得极好,只能说在金陵算得上与当时的王家门当户对的体面人家。 可王仁自己是个不成器的,偏又心气儿极高,又兼原配只生了一个女儿,根本不得王仁看重。 王仁离开金陵进京的时候,竟是以“替夫尽孝”之名,将这一妻一妾并两个孩子都给丢在了老家,自己一个人进京的。 彼时的王仁,究竟是不耐烦妻妾跟在身旁,妨碍他寻花问柳,逍遥快活,还是存了进京之后让王子腾另外给他再寻一门上好的亲事,抛弃老家糟糠之妻的想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反正自打王仁进京之后,这人是一次都没提起过他老家的妻儿。 每日里只顾着潇洒快活。 王子腾与王家夫人偏也不管他,只任由他在外头胡闹,只要不惹出大祸来,即便王子腾偶尔有出手管束的时候,也总被王家夫人护着,以至于不了了之。 时至今日,不说别人,怕是王仁自己都已经忘记自己老家还有妻妾儿女了吧。 林岚玉:…… 林岚玉沉默一会儿,笑了。 有妻有子,甭管是庶子还是嫡子,反正就算王仁死了,也不算断了他们王家的血脉,只能怪王仁自己倒霉。 这对王子腾来说,足够了。 不过这话林岚玉就没跟薛宝钗直白的说出来了,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大人公务繁忙,看顾不到也是难免的。” 而后便将话题转到了别处。“最近店中生意如何?” 薛宝钗从京中千里迢迢带到吉安的货物,可不仅仅是薛家做惯了的皮毛与丝绸生意这些。 这几年京中局势复杂多变,时不时便有人跌落谷底,也时不时会有人借势乘风而起。 这一起一落之间,贵人们赚足了好处,如薛宝钗这样手上有不少“人脉”的商贾,也能从中捞上一些汤汤水水。 尤其是一些精致小巧,又没有特殊印记,十分好出手的小玩意儿,不拘是玉石雕刻,还是象牙琥珀,珍珠玛瑙,只要成色好,薛家的当铺里收到后,都被薛宝钗给单独留了下来。 当时薛宝钗是想着这些东西不占地方又卖的上价,留着不管是日后传家,还是有合适的时机与价格的时候再卖出去或者做送礼等它用,都是极好的选择。 总归是比在如今这个市场普遍价格偏低的时候卖出去,是要划算的多的。 却不曾想,这些东西攒着攒着,就到了薛家不得不离开京都的这天。 薛宝钗可不傻,这些东西没有金银占地方,却远比金银更来的值钱,尤其运作得当,卖到合适的人手上,那更是价格翻一番。 是而她离京之前,不仅没有将这些东西出手掉,甚至将自己名下的产业出手之后,还又私底下暗中淘换了一批。 不过如今她到了吉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难免手上资金紧张,这些东西自然也是若能遇上合适的价格,能出手就出手的。 不过薛宝钗留了个心眼儿,这些东西没有放在薛家名下的铺子里出手,甚至没有放在她自己名下,而是用的林岚玉的铺子和掌柜。 左右林岚玉来吉安之后,虽说在城中置办的产业不多,但为了方便,也陆陆续续的让人买了几处铺子。 再加上林岚玉的富有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手上不仅有这些珍珠玉石,珊瑚玛瑙的小件儿,便是大件儿也能拿出来不少。 不过因着平日里她用不着,又嫌放在行李中碍事费劲儿。 除了一小部分大概率可能会用到的外,大部分都被她塞空间里去了。 如今既然薛宝钗积极主动的表示,可以帮林岚玉运营,甚至收益她也不要提成,只要林岚玉愿意帮她打掩护,让她可以借着林岚玉的铺子出手一些不愿意让薛家人知晓的生意就成。 林岚玉对此无可无不可,但谁让她天生的就对薛蟠有恶意,且对薛家如今的家庭构造十分不满意呢。 自然没多少犹豫的就答应了薛宝钗。 甚至还从自己的空间里翻出来不少用不上又一直懒得刻意去处理掉的东西出来,充盈店里的库存。 当然,鉴于吉安只是一个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巨能搂钱的人物存在。 亦或者说,即便以前有,但自打吉安成为林岚玉的封地,就被水牧城暗中关注着,并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出现。 是而林岚玉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只能说品相不错,款式造型也都极好,但真正顶尖的好东西,却是没有的。 即便是如此,这家铺子自打正式开业以来,生意也一直不错。 甚至根本无需刻意打出林岚玉的名号,也很快拥有了稳定的客流量与收益。 最近恰逢过年,不少人对这些好东西的需求比之平时更是骤增,生意自然会更好一些。 薛宝钗自然将其放在第一位,拿出来向林岚玉证明自己最近的工作成果。 林岚玉本就是为了换个话题,但听到薛宝钗十分条理清晰的跟自己汇报店中情况,以及她如今已经初步稳定下来的客源和接下来的规划…… 林岚玉不得不承认,薛宝钗能够支撑起薛家的这一摊子,甚至犹有余力去搞一搞她自己的事业,虽说这背后确实有一部分来自外界的助力,但她自己的能力,也是不容小瞧的。 若当真困于后宅,倒是可惜了。 这样想着,林岚玉愈发坚定了她想要将薛宝钗拉入女学教师队伍中的一员的想法。 薛宝钗不知道林岚玉的“狼子野心”,虽说当初扛起家业,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已经乐在其中,甚至打定主意哪怕她日后成婚,也绝不可能放下这一摊事业,安心做一个后宅妇人。 只是从前总有重重困难阻碍,让她不得不借着薛家的名头,小心行事。 可如今林岚玉让她看到了新的机遇。 尤其这段时间下来,薛宝钗已经从各种渠道,了解到了林岚玉与卫文清的关系,甚至两人之间虽说已经有婚约,但不管是婚约还是两人的日常相处,乃至是来吉安的这个决定,都是以林岚玉为主导的。 不得不说,林岚玉与卫文清之间的关系,尤其林岚玉底气十足的样子,带给薛宝钗震撼的同时,又让她心中某个层一度萌芽,却又因为世道在前,而不得不被她一次次掐灭的想法,渐渐愈发成熟起来。 只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一个合适的人,就能破土而出,成为现实。 两人聊完之后,薛宝钗又很快离开,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林岚玉却不由担心起自己在京中的几位友人。 想到刚好快过年了,她让人送往京中的书信及年礼估计也应该已经到了,不知道友人们的回信却为何还未到,林岚玉便喊丁香过来,让她派人去问问。 丁香与白术她们比林黛玉的年岁还要大两岁,虽说身为大户人家跟前的丫鬟,即便晚几年放出去,也多的是人家求娶,甚至若能赎身,嫁给正经人家做正妻,也是可以的。 更别说如今随着林黛玉和林岚玉的身份转变,丁香她们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动过求娶的心思。 但林黛玉那边的情形林岚玉不知情,丁香几人却是主动表示,她们几个暂时没有嫁人的想法,希望林岚玉能不要将她们随便配给什么人。 林岚玉自己就从来不是个什么乖顺的主儿,对丁香几个又一贯看重,平日里她们的请求,只要不是过分的,她也极少有不答应的时候。 更别说丁香几个都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林岚玉的秘密的人,她们不嫁人,林岚玉身边就不用换人,对林岚玉明显更有利,别说林岚玉,就是水溶都对此大加赞赏,甚至还大方地给了几人承诺,即便她们一辈子不嫁人,日后北静王府也会保她们一辈子顺遂,老来安稳。 当然,这话被林岚玉气呼呼的堵了回去。 她又不是没钱! 哪里就需要她哥哥帮她给丁香她们养老了? 别说丁香她们,就是后来水溶又给林岚玉配齐的二十二名侍女,她也养得起好不好! 林岚玉当即表示,若是丁香和惊蛰她们有了中意的人家,不拘对方是谁,只要人品能够通过考察,她都能做主,给她们一份体面的嫁妆,让她们风风光光出嫁。 但若是她们不乐意嫁人,想要一直留在自己身边,那她的家底儿,至少丁香几人和惊蛰她们几个时常为林岚玉办事儿的侍女也都是知晓的,别说养她们几个,就是再来二十四个侍女,她也养得起。 当时丁香几人都被林岚玉的话逗乐,但不得不承认,有了林岚玉这番话,她们心中也多了许多底气。 毕竟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水溶,都一向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她们自己手上这些年下来,也都攒了不少体己。 物质方面说起来,她们还真不担心养老问题。就算自此离开林岚玉身边,她们也能赎身出去,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人。 反倒是婚嫁不得自由,才是当前更令她们心中隐隐焦虑的事儿。 毕竟,若是婚嫁自由的前提下,身为深受林岚玉“荼毒”,清醒的见识并分析过许多后宅女子的人生的一员,丁香她们,还真的是,一点儿不恨嫁,甚至巴不得一个人自在呢! 林岚玉:…… 深觉自己罪孽深重,但绝不悔改。 不过自此之后,对丁香几人愈发亲近几分,倒是真的。 第601章 都是好事儿 林岚玉对丁香她们本就十分亲近,知晓几人的打算之后,自是愈发倚重。 是而这几年下来,她身边的人除了两位嬷嬷,一直也没有换过。 大家都是相处熟悉了的,自然对林岚玉的交友情况,也都十分清楚。 林岚玉如今仍留在京中,且会被她挂念的友人,也就那么两三位。 薛宝钗现在还投奔了来,林岚玉自己与京中那边儿的联系就更少了。 好在有卫文清在,林岚玉想要获取什么信息,直接去找卫文清,可比她们自己费劲探听安全快速的多。 再加上如今眼瞧着林如海仕途顺遂,水溶与林黛玉也生活幸福,京中并没有什么事儿值得林岚玉时时挂念的。 就算消息迟滞一些,也并没有什么妨碍。 林岚玉如今跟友人们的往来里,会主动打听消息的时候就更少了,大部分时候只纯粹的互相报个平安,闲聊一下彼此最近做了些什么,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以及,互相送一些“特产”之类的东西,也算是一种礼尚往来。 左右不管是赵婉蓉还是水寄薇,与林岚玉往来的东西,只要掏一笔费用,就能借官府的渠道送来,不用走商线,并不费什么事儿。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催问,丁香算了算日子,也觉得这次的日子似乎晚了有小半个月了,急忙安排人去问。 结果等到晚上的时候,来回话的人确实带着书信回来了,带回来的却不是两封,而是三封书信。 这第三封书信,来自昔日她曾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但因着后来北静王府忙着举家离京,对方也忙着给孙女备嫁,而匆匆告别了的,大长公主殿下。 说起来,这位还是林岚玉与水溶的亲姑姑。 不过因着皇帝一心想要大长公主殿下的孙女与皇家联姻,且又因着忌惮大长公主背后的魏国公府,可能会成为五皇子的助力,而迟迟不肯让五皇子入朝办差。 以至于时至今日,五皇子都还是个“富贵闲人”,安安分分的在皇帝安排下修建皇子府,等待着迎娶大长公主的孙女。 大长公主虽说早就知道自家这个侄子是个什么德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气恼,林岚玉和水溶对皇帝这一行为,也是别提多嫌弃了。 不过大长公主到底是经历过许多风雨的人,在意识到皇帝铁了心要做什么后,她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这之后,至少在明面上,默默疏远了北静王府。 也不知道是担心连累他们,还是不想让皇帝对他们两家愈发忌惮。 总之,因着种种原因,自打林岚玉他们离开京都后,别说本就是跟大长公主刚认识且相处没多久的林岚玉了。 就是水溶那边,也只在顺利抵达北疆后,给对方去过一封报平安的信,并顺带附上了一些北疆特产作为孝敬。 林岚玉这边,却是一直不曾单独跟这位姑姑联系过的。 尤其她过去这段时间,行踪不定,就算是跟友人们的书信也断了许久,更别说长辈了。 是而这会儿收到大长公主的来信,她还真是又震惊又茫然。 好在等她打开信后,里面写的都是好事儿。 大长公主的孙女与五皇子的婚期,总算是正式定下了。 不过水溶身为镇守边关的王爷,自然是不能擅离职守的,也没有办法回京参加这场婚礼。 就连魏国公府上,也只有那位姑娘的嫡亲兄长和如今的魏国公世子能来送嫁,其他人也是不能来的。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但到底大长公主一大家子常年久居边关,在京中属实没有多少熟人。 是而大长公主便想来信问一问林岚玉,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回京参加这场婚礼。 倒不是图别的,主要是如今人人都知道林岚玉虽说是北静王府出来的郡主,但却是个似乎有些叛逆,且跟自家兄长的关系也“似乎不怎么和谐”的主儿。 这不,放着好好的北疆,没待几天内,就单枪匹马的跑到吉安那小地方去了。 甚至瞧着,还在吉安大肆置办产业,完全就是一副打算日后长久在此定居的样子。 单就说这份能溜达的劲儿,也是皇家里独一份儿的。 也幸好她是个姑娘,虽说有封号有荣宠,但北静王府一支人丁单薄,林岚玉置办的产业又不是田庄就是果园的,铺子也多是经营些平平无奇的生意。 且她一没大肆铺张享乐,二没四处拈花惹草,甚至日常除了卫文清这个水溶亲自给她定下的未婚夫,也一向只跟女子往来,一瞧就知道不是什么有威胁性,也不会闹出来什么皇家丑闻的主儿。 若是不然,那些已经暗中盯着北静王府许久的人,势必要参林岚玉几本。 至于林岚玉捣鼓出来的那个女学? 当然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只是一则不过是个林岚玉自己贴钱贴力弄出来的女学,一没占用资源,二没强抢民女,甚至她第一批学员里一半来自林氏族人,一半是林岚玉路上“买下”的穷苦人家的姑娘。 在大部分人眼中,这就是林岚玉自己当初被关在宫里读书那么多年,还没过瘾,如今有钱有闲,闲着无聊,弄了一群穷人家的小姑娘来陪着她读书呢。 左右不是什么坏事儿,甚至若真传扬出去,还是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儿。 跟京中如今三五不时闹出来一场动静的几位皇子比起来,简直温和无害又乖巧的让人想多夸两句。 自然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找林岚玉的不痛快。 大长公主也是衡量再三,才挑选出了林岚玉这么个人选来。 左右林岚玉也是个四处游荡惯了的,只要她不性情大变,做一些令人觉得有辱斯文的事儿,就算再跑回京都来,也不会有什么人觉得惊讶。 而且林岚玉这几年四处乱跑,却从来没传出过她生病或者舟车劳顿之后虚弱的消息来。 反倒是她折腾出来的各种事儿,大长公主听闻了不少。 知晓林岚玉身体好,就算再往京都跑一趟,最多也就是回来看看,耽误些她在吉安这边的事情,不会对她身体有什么压力,大长公主发出这个邀请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压力。 左右她只是作为一个希望自己孙女出嫁的时候,身边能有亲近的自家同龄人陪伴一二的祖母,去邀请一下林岚玉。 林岚玉来或者不来,都行。 林岚玉收到这封信,还是纠结了好一会儿的。 不过她不是在纠结自己要不要答应。 回京一趟什么的,虽然在她计划之外,但她在京都也没什么仇敌,皇帝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搭理她,自然不会扣下她。 还能顺便瞧一瞧自己的两位友人日子过得如何,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林岚玉其实不介意上门虚张声势一下。 反正她现在的名声……咳!不用白不用! 她纠结的是,姑姑的孙女,她应该怎么称呼来着? 而且,她们虽说是同龄人,但当真没见过几次面,也就是因着大长公主的这层关系,再加上双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是而相处的还算不错。 要说多亲近,那是没有的。 她去给对方送嫁,当真不是去做一个摆设么? 还是说,大长公主当真稀罕她这么个摆设? 不能吧? 毕竟虽说京中跟大长公主亲近的晚辈不算很多,但皇家宗室大部分都在京中定居。 如水寄薇她们这样的人家,常年都是聚居在京都的。 大长公主即便是老了,她身后的魏国公府也是不容小觑的,自然不会缺了主动上门来亲近的宗室。 更不会缺了那给自家外孙女充人数,凑热闹的适龄姑娘上门添妆送嫁的。 林岚玉挠头,表示虽然她不理解,但一看里面就另有隐情。 还是先放一放,等卫文清回来,问一问对方,这是个什么情况吧。 左右她若真是要回京一趟,这事儿不仅要告诉卫文清,还得告诉水溶才成。 放下这一封意料之外的来信,并叮嘱丁香她们将大长公主随信送来的礼物先收好,这几日看着置办一下回礼。 林岚玉这才打开自己两位友人的回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林岚玉才知道,之所以这封信来的晚了小半个月,一则是因为时值冬日,运河已经结冰,她们的回信和送来的东西都只能走陆路,自然比之水路耽误了不少时间。 二则也是因为如今京中局势复杂,她们家中虽说并不牵扯其中,但身在局中,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影响的。 水寄薇还好一些,毕竟她相公如今还未谋官。 但赵婉蓉那边,却是多少有受到一些影响的。 偏在这个时候,赵婉蓉查出来怀孕了。 林岚玉轻“咦”了一声。 赵婉蓉当初嫁的这人,是她父亲亲自挑选出来的,一位家族有底蕴,但因着家族远在北地,且族中已经有两代没有高官,而渐渐有些沉寂下来的世家子弟。 这人虽说算不得是她父亲的“弟子”,但也确实有一点师徒情分。 兼之对方如今虽说人还在翰林院中,做一个小小的翰林,但时常跟着赵婉蓉的父亲身后,与对方探讨一二。 若是不出意外地话,等翰林院任职期满,他便打算往大理寺考,日后能够跟岳丈公事,也算是安稳。 且对方日后依旧在她父亲手底下做事,自然对赵婉蓉这个嫡妻只有敬重的份儿,旁的心思,便是有,也绝不敢过分的。 对赵婉蓉来说,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或许也是因此,赵婉蓉成婚之后,虽说日子过得不似水寄薇那般小两口好的蜜里调油的,但也十分幸福顺遂。 甚至跟自己父亲之间的关系,也愈发亲近几分,不似从前那般,看似和谐,实则暗地里隐隐有几分剑拔弩张。 相比较起来,赵婉蓉那位庶妹自打进宫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也不知道是因着对方沉寂了下去,还是赵婉蓉懒得提起。 看到友人们日子都过得顺遂,甚至相继怀孕,林岚玉虽说不至于像当初知道林黛玉怀孕的时候那般心情复杂,但多少还是有几分感慨的。 不知不觉,大家的年岁,就渐渐涨上来了,她也开始变成长辈了。 就是不知道,水寄薇什么时候怀孕?想来,也快了吧? 想到当初自己跟赵婉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明明心中存着对父亲妾室的怒意,却还是尽可能的维持着自己身为家中嫡长女的气度,即便是为了母亲和其腹中的孩子求上门来,态度也不卑不亢的,又倔强又坚强样子。 再看看眼前书信中,即便隔着纸张,依然能看出来满满慈母之心的模样,林岚玉还是笑了。 “好事儿,记得给婉蓉的回礼里,多添些适合孕妇滋补身体的药材。” 林岚玉如今虽说大部分药材仍然留在空间之中,方便保存和携带。 但也会拿出来一小部分,让人炮制好了之后,收进库房里去。 这样不管是平日里人情往来,或者急用的时候,都能方便丁香她们到库房去取用。 这会儿林岚玉这样说,便是让丁香去寻白术,她们自己看着安排的意思。 左右这么多年下来,丁香白术几个也都知道林岚玉手上的药材,是比外头高价买回来的药材品质要好上许多的。 虽说她们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不妨碍她们将之归结为“仙家之物,即便是种植出来的药材,自然也会比普通凡俗之物要厉害许多”。 甚至林岚玉明明时常往各大寺庙庵堂溜达,跟慧通大师也关系极好,甚至跟贾家姐妹里关系最亲近的人就是惜春。 但她自己却从来不去求神拜佛,即便捐赠香火钱,也是带着布施善意的意思而不是许愿。 也被丁香她们归结为,林岚玉自身携带有仙家之物,自然有她笃信的信仰,只是这信仰并非世俗大家所信仰的,是而才如此与众不同。 林岚玉起先是不知道她们的这些弯弯绕绕的脑洞的。 但后来听闻了之后, 沉默良久,觉得,嗯,也挺好的。 第602章 返京 对于林岚玉要返回京都一趟的打算,卫文清并没有反对,只是将这段时间手上收到的情报都汇总了一份儿,交给林岚玉。 这里面严格说起来并没有十分机密的事情,毕竟卫文清在京都的根基尚浅,又不像水溶那样有着先天优势和来自父辈的继承。 若是有真正十分重要的机密,卫文清这边大多还需要通过水溶来知晓。 但只是帮林岚与了解一下京都如今的局势,以及一些各家的变动,却还是足够的。 且林岚玉这一趟回去,至少表面上的理由也非常简单正当,乃是给魏国公府的孙小姐送嫁,是大长公主亲自写信邀请她回去的。 即便是看在这桩婚事以及大长公主的面子上,皇帝也会对林岚玉非常欢迎。 皇后虽说如今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隐在皇帝和太子身后,做一个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的工具人。 但一则如今皇帝大权在握,皇后手上没有能够跟皇帝对着干的资本,甚至还需要依仗皇帝,才能给自己儿子争取来跟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们抗衡的势力。 二则太子中毒,如今身体还很虚弱,虽说皇帝秘密让人寻访来了一位颇有能力大神医,为太子诊治。 但这位神医显然只听令于皇帝,对太子的病情虽说尽心尽力,可却说太子所中的毒十分复杂,想要没有后遗症的拔除,颇需要一些时间。 自己儿子的性命安危捏在别人手里,对皇后乃至太子党来说,都绝对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但没办法,谁让这位武神医据说乃是林如海的至交,且一直以来都受着林家供养。 如今人家一把年纪了,早就不出诊了,在林家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 是皇帝费了好大功夫,才说动林如海和武神医,让武神医答应秘密进京,为太子治疗的。 甚至进京之前,为了寻找到药性足够的药材,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亲自进了一趟深山,冒了好大危险,才带出来一批珍贵药材。 单单就这份情分,即便是贵为皇帝皇后,也不好说什么。 也是因此,深知林岚玉虽说只是林如海的养女,但与林如海父女两人感情极好的皇后,对林岚玉也不可能不友善。 最上头的这对天家夫妻二人对林岚玉的态度一如既往,甚至比之从前还要更亲近几分,那林岚玉这一趟京都之行,只要她不捅破天去,自然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自找不痛快? 卫文清反正是完全不担心林岚玉会吃亏的。 就是林岚玉这天天往外面跑的频率,饶是卫文清,也不禁有些扶额叹息。 “郡主的精力之充沛,也是常人难以匹敌的。” 林岚玉讪笑,很想说她上辈子是个除了读书和打工之外,只想瘫在床上摆烂的死宅来着。 这不是,这辈子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她需要到处跑嘛。 而且,前些年一直被困在京都,虽说看似出门自由,实则精神上的不自由,只有被困的人才知晓。 好不容易“天高任鸟飞”,且她这辈子的身体也确实十分健康,这些年的锻炼也颇有成果,她只觉得精神头儿十足,干什么都颇有劲儿。 那多出去跑几圈什么的,也情有可原的,对吧? 毕竟,哪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没有过“丈量河山”的雄心壮志呢? 咳,当然,能不能做到的就另说了。 卫文清也只是因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就算是再想跟着林岚玉到处走动,也是不能够了,不由发出一点儿带着郁闷的感慨罢了。 听到林岚玉这般解释,卫文清便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这位魏国公府的孙小姐出嫁的日子怎么也到年后春暖花开之时了。 林岚玉从荆门早早跑回来,就是为了与卫文清和惜春她们一起,度过这个大家来到吉安后的第一个新年。 且如今虽说吉安这边只是温度低了不少,有些凉意,但京都那边却早就已经天寒地冻,也不是什么适宜出行的好日子。 自然是要等到过完年,天暖和一些了,才好远行。 是而两人商量一番,定下来了年后的这趟行程,便暂时将这事儿放在了一边,继续准备过年事宜。 不过林岚玉这次出门只是一趟“走亲戚”行为,且这亲戚还不如林黛玉和林如海这么亲近。 即便还要带上一些给水寄薇和赵婉蓉的礼物,整体来说也算得上“轻装简行”。 再加上惜春和柳诗婷势必是不会跟着林岚玉一起去的。 林岚玉便让丁香去问问那几个最早从姑苏开始,就跟在她身边的林氏族中出来的姑娘,是否愿意跟着她进京一趟。 当然,她们若是跟着林岚玉进京,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路上只负责吃吃喝喝,照顾好自己,再顺便跟着负责教导她们的老师们学些简单基础的知识就够了的。 这么长时间的教学下来,几个姑娘们虽说算不得多有学问,但日常常用字也全都认识并能够书写。 又兼林岚玉陆陆续续的,给她们开设了不少十分实用的“实践课”让她们学习。 如今小姑娘们不仅精气神儿比之从前自信阳光了许多,手上也多多少少有些功夫在。 不敢说全都有了日后事业的目标和方向,但至少当下都有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林岚玉打算将这一趟京都之行,当做一场短暂的“游学”。 等她到了京都之后,就要将这些姑娘们全都撒出去,让她们亲自在京都的大街小巷里走访,观察,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进那些店里买一些她们认为足够具有代表性的物件儿回来。 日后…… 一人上交上来一份游学报告书。 阐明一下自己这一趟京都之行所见所感,收获启发以及日后要在哪方面进行具体的努力。 否则的话,林岚玉就要跟她们算一算这一趟的食宿费用,日后算作学费的一部分,从她们的“实习工资”里面扣出来了。 是的,自打林岚玉与薛宝钗初步定下来了日后会将一些对经商感兴趣的学生送到薛宝钗手底下“当学徒”的事情后,林岚玉回去又很认真的完善了一下她的教学制度。 将“实习”这一项来自后世的制度,也给加了进去。 当然,这个东西放在现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是有的,学徒学出来之后,是需要跟在老师身边,免费打好几年工,甚至可能是打白工,才能被允许出师的。 林岚玉倒是没有这么严苛。 毕竟她开设这个女学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捞钱。 是而她规定,女学上学期间,这些姑娘们的衣食住行和学习费用,自然由女学全包,但也不是全免。 从她们开始能够外出做“学徒”起,林岚玉便会给她们算“工钱”。 不过前期学徒的工钱自然是很低的,后面她们能力越来越强,工钱才会水涨船高。 这些工钱会先拿来抵扣她们之前几年在女学里面所花费的费用,等抵扣完了之后,后面的才会真正发到她们手上。 且等她们正式出师之后,是决定留在林岚玉安排的地方继续工作,还是选择离开,另谋出路,林岚玉都是不会管的。 不过一旦离开,日后若是再想回来,却是不能够了。 毕竟林岚玉这边的摊子短期之内并不会铺的很大,且有水溶在,林岚玉手底下从来不会缺人。 虽说算不得一个萝卜一个坑,但一旦人走了,这个坑,可就立马给别人了。 这些规定,林岚玉也是认真琢磨许久话之后,才定下来的。 她自己觉得已经十分完善,但被薛宝钗和卫文清他们看过之后,却都说林岚玉过于仁善了,这跟白白给别人输送人才有什么区别? 但林岚玉坚持,他们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管是薛宝钗,还是负责女学的礼仪规矩教导的两位嬷嬷,都默默决定,一定要加强对这些姑娘们的思想教育。 以后她们是去是留倒是问题不大,毕竟正如林岚玉所说,她本就不是为了靠这个赚钱,只是想帮一帮自己有壮士断腕的脱离原生家庭的野心,却碍于世道艰难无法生存的姑娘们。 毕竟林岚玉手上有钱有人又有闲,当真不缺这点儿人才。 但若是这些人从女学当中走出去,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想着反咬一口的话,那绝对是两位嬷嬷人生耻辱,是她们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大抵是因为这个缘由,两位嬷嬷后来在发现林岚玉的女学规模越来越大,女学中的学生也越来越多,自己有些力不从心后,还十分积极主动的表示,自己有些从前在宫中交好的姐妹,前些日子也放出了宫。 只是对方家中已经没有了十分亲近的家人,又不想依附侄子,如今只得在京都一些人家家中做教养嬷嬷,却到底前途未卜,问林岚玉需不需要人才。 需要的话,她们可以写信,邀请姐妹前来。 并一再表示,这些人都是十分忠诚可靠的人,绝对没有那等心狠手辣,亦或者包藏祸心的主儿。 林岚玉想了想,觉得反正这些嬷嬷们来了话之后,也是到女学当中去,主要负责引导这些从前懵懵懂懂的姑娘们,懂得一些必要的规矩礼仪。 这样日后不管是做什么,至少在面对贵人的时候不至于失仪,能够避开许多麻烦。 至于旁的什么,她倒也没有什么野心。 而且女学那边的老师不少,并没有机会亲近林岚玉,自然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林岚玉这边的秘密,倒也不担心对方会不会是皇帝派来的探子。 是而林岚玉没犹豫多久,就同意了。 来就来呗! 送上门来的人才,她当然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毕竟这些能够在宫里混到稳稳当当出宫养老的,就算只是普通的大宫女,那也都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就算只是随便教导一些,也够她们女学当中的学生们,受用不尽的。 更别说这些嬷嬷们许多还都十分擅长一些譬如药膳,亦或者是绣技方面的一技之长。 这要是能让她们学到几分,那更是捡到宝了。 至于能不能学到,那就看大家的本事了。 对于林岚玉这点儿小小的打算,两位嬷嬷也未尝不知道。 毕竟,她们二人在女学时间长了,也会有格外亲近的学生,难免多多少少多教给对方一些东西。 且这些学生日后出师了,对她们自然也会比之其他老师更亲近几分。 林岚玉对此乐见其成,甚至完全不反对她们若是有十分中意的女学生,收做义女也无妨。 左右大家一个脱离了原生家庭,一个这辈子大概率没有子女,互相依靠,也挺好的。 林岚玉的态度足够开明,女学之中的许多事情,自然就主打一个“你情我愿”,林岚玉倒更像是一个平台的铸造者,而并非主导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过了这个年后没多久,林岚玉便又带着丁香她们,以及主动报名,表示希望跟着林岚玉一道进京,好好长长见识的姑娘们,出门了。 既然是带着“游学”的目的,林岚玉她们出门的时间,便比原计划中的要早一些。 毕竟从吉安往京都这一路上,也是要经过不少地儿的。 虽说京都那边还冷着,但南方这边已经渐渐暖和起来,十分适宜出门走走了。 几人一路上只在重要的繁华之地逗留,让大家各自直奔感兴趣的店铺,停留一天后,便继续启程赶路。 这样下来,倒也没有耽误什么,反倒还提前了半个月,就到了京都。 虽说水溶带着林岚玉她们,已经举家搬迁。 但京都的北静王府还在,王府上也还留了一部分负责扫撒维护的下人。 自家郡主回京,自然是早早地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将王府收拾妥当了。 林岚玉回来之后,便带着一行人直接住在北静王府。 并给各家都送去了帖子,表示自己人已经到了京都,不知道大家各自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来北静王府,寻她玩儿啊! 第603章 好姐妹再相聚 林岚玉人才刚一到京都,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四处呼朋唤友,招呼大家上门玩耍,这动静算不得多大,但也绝对不算小。 至少那些暗中关注着北静王府动静的人,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 只是林岚玉从前就是个爱招呼人上她家里玩儿的额,甚至她那个特意腾出来,摆满各种玩具的院子,在京中听闻过的人也不少。 林岚玉这邀请又发的光明正大,半点儿没有遮遮掩掩的。 要说有哪里不同,也只是当初时常与林岚玉凑在一起玩闹的姑娘们,如今大多已经许了人家,有些甚至已经做了母亲。 只是林岚玉贵为郡主,又是北静王唯一嫡亲的妹妹。 她们这些人大多数嫁的人家,门第不管高低,总归比不过北静王去。 即便知晓林岚玉如今定下了亲事,男方而今不过是个四品都司,但因着这人乃是昔日北静王麾下武将,且其似乎颇得皇帝恩宠,而没人敢低瞧半分。 是而林岚玉的这份邀请,除非真的走不脱,或者如今家中另有缘故的,一般人还真是不会拒绝,甚至十分积极的想要前来赴约。 至于这中间一并前来的赵婉蓉与水寄薇,人人都知她们二人昔日闺阁之时便与林岚玉最为要好,若是不来,才显得奇怪了。 林岚玉这帖子撒的全面,甭管对方能来不能来的,她也浑不在意。 左右只要来了的,便热情招待,并回赠一份她特意命人准备好的,内含她过去这两年里走遍大江南北,搜集到的各色当地特产。 有用泥巴捏就的猫儿狗儿,也有用上好木材精心雕刻的花花草草。 当然,也有一些颇具特色的帕子香囊这类小物件儿和几样各色点心果脯,称得上十分齐全。 北静王府上如今只有林岚玉这么一个主人家在,昔日水溶和林黛玉以及穆晚秋几人所住的院子也都已悉数上锁封存。 即便如今王府上负责伺候的下人少了一些,并不是昔日那般热闹,但这一日的聚会,照样办的相当成功。 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的人虽多,却没有什么拎不清的主儿,都是从前大家在闺阁时候便玩的不错的。 没有长辈在侧,她们反倒更容易找回几分从前在闺阁时候的自在来。 凑在一起说起今时今日,尤其各家八卦来,便多少少了一些顾忌。 林岚玉没有刻意引导,但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下,也是听了不少八卦。 只是大家也都是知晓深浅的,说的八卦虽多,这里面真正牵扯到皇家的,却是没有多少。 甚至就连如今被关起来的几位皇子,大家也都识趣的提都不提一句。 那位据说受了伤,如今正在宫中静养的太子殿下,更是完全无人提起。 比起昔日中宫太子的“风光”来,不得不不让人暗自唏嘘。 只是这样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尤其大家如今都各自有了家庭。 即便想要多留,也防不住底下丫鬟仆妇催促,才不过刚半下午时分,便有人陆陆续续起身请辞。 林岚玉笑眯眯的将人送走,也一如既往的表示,她接下来会在京中逗留一段时间,只要她人还在京都,大家想来的,尽可来寻她玩耍便是。 等陆陆续续将人送走,家中只留下水寄薇与赵婉蓉,林岚玉才邀请两人到她自己的院子里坐坐,三人详说一番各自近况。 林岚玉的生活精彩又曲折,即便省去了不便为他人道的如在怀安府中的大部分遭遇,只是说些一路上的见闻,以及她如今在吉安置办产业,开办女学等等事宜,也足以令赵婉蓉和水寄薇连连惊叹。 等听到林岚玉说她此次进京,还带了几个林家出来的姑娘,顺便让她们进行一场“研学”,两人更是来了兴趣。 可惜今日北静王府上这么多人登门做客,林岚玉并不想让她们过早接触太多贵族夫人小姐们,也不想万一有人眼神儿不好,将她们当做了丫鬟使唤。 是而早早的便给几人安排了任务,让她们出门“调研”去了。 想要见到她们,两人得另寻时间才成。 好在见不到这些姑娘们,与林岚玉多聊一聊各自的生活,也是极好的。 且林岚玉此番归京,虽说是为了给大长公主的孙女送嫁,但除了必要场合,大部分时候也没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林岚玉的。 她这么早进京,虽说没说是为了什么,但两人担心林岚玉的性子过于耿直,一不小心再卷进了什么事端里面,是而也纷纷将自己知晓的一些消息告知给林岚玉。 尤其是某些因着牵扯到皇家,而被人们小心翼翼的避开,情谊不会提起的话题。 赵婉蓉的父亲人在大理寺,即便许多事情不会主动告知赵婉蓉,但因着她夫君时常跟在父亲手底下学习的缘故,赵婉蓉也跟着了解不少。 水寄薇身为宗室,多多少少也能知晓一些外人不便知晓内情的消息。 只是从前书信上说太多到底不安全,大家便都有意避开几分,除非十分紧要,否则不会主动提起。 而今关起门来,这北静王府上都是林岚玉的人,甚至比在她们自己家还安全几分,两人便都畅所欲言起来。 林岚玉从两人这里,也总算是知晓了如今朝中局势。 眼瞧着大皇子二皇子纷纷倒下,太子重伤后一直在养病,情况不明,四皇子又一贯扶不起来。 不少大臣不是没有将主意打到五皇子头上的。 甚至有些野心更大的,眼瞧着皇帝亲自给五皇子和魏国公府的孙小姐赐婚,未尝没有想过,如此一来,五皇子便算不得势单力薄,甚至身后实打实的有了一个强力的助力,在这场大位之争中,未尝没有一争之力。 至于五皇子自己一心只想关起门来读书,没有野心,更似乎从未展露过政治上的天分? 那又有什么关系。 若君王太强,他们这些文臣们又要如何施展自己的才能? 正是要君主仁善又听得进劝,才好呢。 这般嘴脸,简直不要将他们的狼子野心暴露的太明显,却偏偏一个个话说的十分道貌岸然,令赵婉蓉听了都不由为之不齿。 只是赵婉蓉的父亲虽是坚定的保皇党,甚至昔年皇帝与太上皇的争斗中,他也曾立下功绩。 但到底大势当前,他能做的也唯有保持沉默,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抽自己同僚的梯子。 甚至就连说起这些的时候,也唯有在自己家关起门来,才会小声评价几句“狼子野心”。 更多的,却是不会做的。 林岚玉听着赵婉蓉愤愤不平的抱怨言语,托着腮帮子,笑着看着她。 赵婉蓉有些莫名的看回去。“怎么了?” “从前你总是一副台上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模样,明明年岁是咱们几个中最小的,但因着性子沉稳,却总好似不知不觉中就大了我们几岁似的。 而今瞧来,结了个婚,生了个孩子,性子反倒越来越活泼起来。” 林岚玉笑眯眯的评价着。“可见,妹夫待你极好。” 若是不然,哪怕对方真的因着碍于赵婉蓉父亲的缘故,与她相敬如宾,赵婉蓉在婆家的日子也只会过得比从前在闺中之时更谨小慎微,性子也只会更沉稳端方。 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反倒越来越活泼了。 听到林岚玉这话,还不等赵婉蓉反驳,水寄薇反倒先一步嘻嘻笑着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 虽说她相公如今还未曾有官身,但因着她宗室女的缘故,也时常会与一些人家走动。 且她与赵婉蓉的关系一向亲近,自然对赵婉蓉的事情要了解的更多一些。 当初赵婉蓉的父亲为她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赵婉蓉还曾纠结犹豫过。 甚至一度因着忧心母亲与年幼的弟弟,生出过暂时不嫁人了的念头。 但在母亲的劝说下,权衡利弊之后,她还是顺从父母的安排,应下了这门亲事。 只是彼时的赵婉蓉,只想着这人既然是自己父亲亲自挑选出来的,不管如何,至少两人婚后相敬如宾,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要对方能好好待她,至少在她生下嫡子之前,不要纳一堆通房小妾,甚至弄出庶子来碍她的眼,她也不是不能与对方和和睦睦做一对夫妻。 左右她也不是那种对情情爱爱有很多幻想的小女孩儿了,她所求的,唯有一份稳定的生活。 却不曾想,赵父这一次,却是为自己的女儿精挑细选了一个好夫婿。 对方不仅待赵婉蓉赤诚,且其母亲也性子极好,一家人相处和睦,虽不能说事事顺遂,但这日子过得,却足以让绝大多数贵女羡慕不已。 至于对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翰林的身份,反倒并不算什么缺点了。 毕竟谁都知道有赵婉蓉的父亲赵青山在,只要对方能够踏踏实实的做事,日后不愁前面没人铺路。 但这样婆婆良善,夫君洁身自好又温柔体贴的人家,却是难寻。 更别提如今赵婉蓉怀了身孕,娘家婆家都恨不得将她捧在手上呵护,那就更是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林岚玉吃瓜吃的津津有味,毕竟水寄薇的婚后生活,大家都知道不会差到哪里去,林黛玉更是嫁给了林岚玉的亲哥。 就算是日后夫妻二人感情淡了,水溶看在林岚玉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对林黛玉不好。 她们这几人里,唯一令人放心不下的,便是性子倔强,偏又看起来最沉稳的赵婉蓉了。 如今得知赵婉蓉日子过得好,林岚玉自然心情愉悦。 这之后,还不等林岚玉好奇问起来,反倒是水寄薇,十分八卦的告诉了林岚玉一个消息。 当初赵婉蓉的那个非要入宫参选的庶妹,也不知道是皇帝看在赵青山乃是自己手下得力干将的缘故,还是赵家两个姨娘确实找对了门路,对方最后果真被选中入宫。 但却没有被皇帝收入后宫,反倒是一番辗转后,入了太子宫中,做了个良娣。 这个身份,怎么说呢,不高不低,真论起来,倒也符合身份,毕竟对方只是赵青山的庶女,并非嫡女。 可若要说高,却也确实不高,毕竟太子上有正妻太子妃,下有两位侧妃,良娣这个身份一般都是宫里赐下的…… 林岚玉:? 林岚玉下意识的去看赵婉蓉。 身为一个曾隔着网络吃瓜无数的猹,她确实十分好奇赵婉蓉这个一心想拿一拿宫斗剧本的庶妹的后续发展,只是当初整个北静王府都忙着搬家,谁还顾得上这么个不重要的人。 后续又因着对方在水溶和卫文清他们眼中不过是个甚至不会被注意到的小角色,赵婉蓉又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 林岚玉担心自己贸然八卦,未免触碰到赵婉蓉的雷区。 她虽爱吃瓜,却也不会做这种让友人不快的事情的,才会一直没有问出来的。 可这会儿怎么瞧着水寄薇这样子,倒像是比赵婉蓉还要了解,且两人对其的态度,也颇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面对林岚玉的疑惑,赵婉蓉哼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但到底不似从前那般,对她父亲颇有几分怨气。 “她那两个姨娘如今都已经被我父亲赶到庄子上去,她自己又深陷后宫,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出来……我又有什么好记恨的?” 林岚玉扬眉,她倒是不意外赵婉蓉的父亲会将那两个野心越来越大的姨娘赶走的行为。 毕竟赵青山虽说在后宅之事上多少有些优柔寡断,才会造成当初赵婉蓉母亲差点遭遇危机之事。 但赵青山到底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哦,不,对方如今已经升任大理寺卿了。 赵青山这样的人,家里后宅发生的事情,只要他想查,只要他愿意查,焉有查不明白的道理? 不过是从前顾念着情分,不愿狠心下手处置罢了。 可如今眼瞧着他嫡妻顺利产下嫡子,这两个姨娘的野心却已经大到了能够绕过他这个家主,将女儿进进宫争宠的地步。 那下一步这两个姨娘想做什么,还用想么? 第604章 逆天行为 当自己的利益甚至根基受到时候,根本不用赵婉蓉跟她母亲出手,赵青山自己就会料理干净这两个姨娘。 并且在这个庶女进了东宫之后,再不曾给予对方半分帮助。 真正展现出来了当一个男人冷漠起来的时候,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或许也正是因为亲眼见识到了自己的父亲昔日对两个姨娘以及家中庶出弟弟妹妹的宠爱,当赵青山露出这般冷酷的一面后,赵婉蓉陡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欢喜,反倒心生几分无趣之感。 也正是因此,赵婉蓉在那之后,对与这个庶妹有关的事情,都表现的淡淡的,反倒与从前她总想着相敬如宾便好的夫家与婆母之间的关系渐渐亲近起来。 至于亲近之余,又留存了几分冷静清醒,赵婉蓉并不愿说起,但以林岚玉对赵婉蓉的了解,或者说,以赵婉蓉的心性,怕是早已做好了最坏打算。 毕竟,她只要能够管好自己的心,日后即便夫妻情分淡了,她有嫁妆有孩子,父亲又大权在握,夫家也是半点儿不敢轻视她,更不敢弄两个宠妾出来膈应她的。 不过水寄薇这会儿提起来,倒并非是为了满足一下林岚玉的吃瓜心情。 她是昨日刚得了点内幕八卦,特意透露给赵婉蓉的。 “你那庶妹不知想了什么法子,竟是趁着太子养病期间争宠,如今据说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闻言,赵婉蓉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跟自己厌恶的人差不多时间怀孕。 即便她如今距离预产期已经只剩几个月的时间。 “什么?”林岚玉听闻这个消息,却是不由吃了一惊。“太子不是中……” 那大兄弟不是中毒了,身体受到损伤,如今正在武神医那里求医吗? 这…… 那什么,普通人生个病吃个药还得各种忌口啊忌这个那个的,太子他这好像是性命攸关吧,还能这么百无禁忌的吗? 林岚玉不懂,但林岚玉总觉得,不应该吧? 只是毕竟武神医进京之事乃是秘密,即便林岚玉有想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大喇喇的说出来。 是而她虽说脸色十分古怪,但面对眼前两位好友的疑问,她也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这事儿,里面怕是不会这么简单。” “当然不会简单。”赵婉蓉冷笑。“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身体抱恙?在这个时候争宠,简直不知所谓……”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娘家抛弃之后,狗急跳墙,还是当真觉得她只要能够怀上孩子,就能翻身? 怕就怕她自己翻身不成,反倒要将娘家给拖进地狱里面去。 一想到娘家甚至自己家都会被这个庶妹连累,赵婉蓉就恨得牙痒痒。 林岚玉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抚赵婉蓉。“这事儿,你最好尽快告知赵大人一声。至于旁的细节……我这边会找人打听一二,你且先莫要心急。”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赵婉蓉跟水寄薇有些惊讶。“怎么……” “嘘!”林岚玉将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嘘声的姿势,表示不可说。 “我也不大确定,我先试试。” 毕竟武神医是皇帝从林如海那里抢走的人才,林岚玉又在武神医进京之前,才刚刚去过林如海那里。 甚至在此之前,卫文清还曾在武神医那里接受过治疗。 若是林岚玉说自己跟武神医素不相识,皇帝怕是才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另有玄机。 是而这次进京,林岚玉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瞒着自己跟武神医之间认识,甚至还曾有过一些交流,算得上熟识的关系。 当然,只是在皇帝那里。 不过武神医毕竟如今人在宫中,即便她想要打听消息,也得私底下来,明面上两人是不可能走的太近的。 好在虽说水溶没有跟着林岚玉一道进京,但当初水溶早就已经将他在京中的一小部分人脉以及在宫中的一些人手交给了林岚玉。 林岚玉只是想要让人帮她联系上武神医,打听一点儿太子宫中的“八卦”,又不窥探帝踪,还是要容易许多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太子只是名义上的太子,实际上不管是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是如今在许多朝臣心中的地位,都没有那么稳固。 甚至前段时间几位皇子之间的争端,看似太子只是中毒,实则他手底下的人手也损失了不少。 这个时候,林岚玉稍稍寻找一些“漏洞”,想要递消息,也不算十分困难。 说是这样说,但等武神医那边的消息真正传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林岚玉都已经与水寄薇一道,给那位按照辈分,应该算是她表侄女的魏国公府孙小姐送过添妆,只等着送她出嫁了。 当然,鉴于水寄薇的辈分比林岚玉还要高一辈,即便大家年龄相仿,但水寄薇已经嫁为人妇,到底不如林岚玉这般方便,两人真正送嫁之日,也是各有其职的。 林岚玉收到武神医那边送来的消息,当即便打开瞧了瞧。 她本是想着,心里有个数,也好跟赵婉蓉解释,却不曾想,武神医送出来的信,让林岚玉大吃一惊之余,又不由有些进退两难。 “郡主,怎么了?”瞧见林岚玉一脸纠结,甚至还带着点儿惊惧的表情,一旁的惊蛰不由问出声来。 林岚玉深吸两口气,让自己稳定住情绪,这才招呼惊蛰。“快,趁着还没有宵禁,让人去请裴家夫人。” 赵婉蓉的夫家姓裴,如今她既然已经嫁人,在外行走之时的称呼,便已与闺阁之中时有所不同。 顿了顿,林岚玉又补上一句。“告诉她,今夜大抵需要她在赵家留宿。” 毕竟裴家距离赵家可不算很近,而且这件事事关重大,既然赵婉蓉来了,自是要与赵青山两人商量一番,耽误下来,回去是来不及了。 惊蛰知晓这里面的轻重,当即领命,亲自出门骑马去裴家请人。 丁香端了一盏茶过来,“姑娘喝两口茶,缓一缓吧。” 林岚玉点头,想了想,又问丁香。“我记得咱们这次进京的时候,除了那些伴手礼之外,还带回来了一批药材?” 这些药材,原本是林岚玉打算孝敬给大长公主殿下的。 毕竟,虽说她跟大长公主两人算不得多亲近,但对方当年对她生父的照顾不是假的,这些年与她兄长之间也一直有往来。 虽说如今碍于皇帝的小心眼儿,两家关系不似从前亲近,但对方是长辈,对他们的关爱也没有变过。 如今对方上了年纪,身体虽然看起来还算硬朗,但难免有许多暗疾旧伤在身,比不得从前时候康健。 林岚玉别的本事没有,手上既然有这些好药材,自然也不能小气,便想着送一批上好的药材过去,算作孝心。 不过因着当下大家都在为了那位魏国公府的孙小姐出嫁之事忙碌,林岚玉可不想自己前脚送给大长公主的药材,后脚就被添进了那位孙小姐的嫁妆单子里。 是而她是打算等到自己即将离开京都之前,再送过去的。 毕竟她空间里的药材虽然不少,但经过武神医前段时间的“薅羊毛”,如今重新攒下来的,且药性温和,适宜老年人滋补的药材,还真不算很多。 自然是十分珍惜的。 林岚玉跟这位即将出嫁的孙小姐又没有多深的感情,且对方不识货,收进嫁妆里的东西,日后还不一定便宜了谁呢,林岚玉小气一些,也是难免。 但这会儿,她提出来,却是显然另有打算。 丁香点头,那些药材都是她们几人亲手收起来的,自然有印象,“您可要看一看单子?” 林岚玉摆摆手。“不必,你们明日去瞧着,各样皆取出来一些,三分之一即可。” 再多,她抠门的小毛病就要犯了! 丁香虽然不知道林岚玉这是打算送给谁,但还是应下了。 半个时辰之后,惊蛰才带着赵婉蓉进门。 林岚玉也没说别的,直接将武神医送出来的消息递给赵婉蓉。 瞧见赵婉蓉看完信上的内容后,虽然脸色臭臭的,但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林岚玉才开口。 “这事儿……虽说是……说不得对方你情我愿,但毕竟是你庶妹,还需要你父亲来做决断才好。” 武神医告诉林岚玉,那赵家姑娘怀孕是真,但那个胎儿,十有八九是没有办法诞生的。 不,或者应该说,最多再过三个月,那个胎儿就会被打掉。 毕竟从一开始,那就不是一个被期待着降生的孩子,只是太子那边的人找来的“神医”,为了给太子祛毒,寻找的“药引子”。 这事儿要说起来,武神医也是老大不痛快。 皇帝确实诚心诚意的来请武神医给太子治疗。 且武神医不管高兴不高兴,也确实打算好了,既然是自己的病人,他自然是会尽心尽力。 至于那些天家父子之间的事情,他一个乡野大夫,一辈子都是孤身一人的老单身汉,不懂也懒得懂。 却不曾想,也不知道是太子和皇后对皇帝不够信任,还是皇帝将武神医弄到京中的时间太晚,太子那边的人坐不住了。 武神医人才刚出发,太子那边便有人私底下寻了一个据说颇有几分神异的“神医”。 而这位神医在为太子诊脉之后,“进献”了一个药方。 这药方好不好的,武神医暂时没有看到全部的药方,又跟对方学习的不是一个体系,不好评价。 可这药引子,竟是需要三个多月的胎儿!且还得是病人亲生的孩子方可,这无疑是极为有伤天和,甚至堪称有违人伦的事情。 武神医打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别提有多膈应了。 可偏偏太子一派的人对这位神医深信不疑,反倒对皇帝安排来的武神医十分提防戒备。 武神医虽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窥得了此事,但因着太子这边的人防备的紧,武神医心知若是自己将这个事儿透露给皇帝,甭管太子这边会不会面临什么惩罚,他自己落不到好。 是而这些日子,武神医一直表现的都十分低调安分,甚至除非皇帝派人来问,从不主动提起太子的病情,更从不与那位深受太子信赖的“神医”正面冲突。 将一个“乡野小民”的形象扮演的十分到位,甚至他到太子身边至今,自己药箱底层藏着那些珍贵药材的夹层,都从未打开过。 这还是水溶这边早年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人藏得深,又从未被水溶启用过,自然没有被太子发现对方背后另有其主。 再加上武神医一直表现的足够安分,这段时日赵婉蓉那个庶妹又终于确定怀上了孩子,让太子宫中的人都十分振奋,在对武神医的监管上面疏忽了些许,才能让武神医传出一点儿消息来。 只是这种事情,不仅是林岚玉看了三观震裂,身为一个传统的古人,赵婉蓉与赵青山显然更难以接受。 即便赵婉蓉与她那庶妹之间的关系十分恶劣,但大抵是因为她如今正怀着身孕,即将升级为母亲的缘故,明知此事与她无关,她依旧不由觉得齿冷。 一想到自己竟与这般狠毒的女人做了多年姐妹,赵婉蓉就后知后觉的后怕。 “我当庆幸,当年有两个姨娘顶在前头,凡事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才让我与母亲能够苟活至今,让我弟弟有机会睁开眼睛,瞧一瞧这世间么?” 赵婉蓉这话,跟直接戳赵青山的肺管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尤其这会儿旁边还坐着林岚玉这么个郡主,即便知晓北静王府与皇帝那一家子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么融洽,甚至今日这样的消息,还是林岚玉费尽心思才拿到的。 可偏偏这事儿涉及储君,早已并非赵家关起门来,就能轻易定论之事。 赵青山即便气的铁青了一张脸,愤懑之余,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甚至连怒而将这个女儿逐出赵家的事都做不到。 毕竟,对方如今已然是太子的女人。 第605章 长辈的关爱 林岚玉并没有在赵家待太久,毕竟这事儿她掺和多了也不合适。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因为有点小小的八卦之心,再加上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且自己恰好也想要联系一下武神医,告知对方自己如今已经到了京都。 接下来她会在京中逗留小半个月,这期间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的话,能够联系上她。 毕竟这可是她看好的未来女子学院重要的老师之一,可不能让对方稀里糊涂的遭遇什么危险。 却不曾想,武神医是个胆大且莽的,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怎么被他探听到的,还就这么传递了出来。 林岚玉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的惊讶可并不比赵家父女两个人的少。 只是到底她不是当事人,且这信上也瞧不出来传递给林岚玉消息的人是谁,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将武神医给出卖了。 林岚玉才会将消息告诉赵家父女两个。 这会儿眼瞧着人家父女两个有私底下的话要说,林岚玉要回了那张信纸,当着赵家父女两个人的面烧毁了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后面的事情,她就不适合掺和了。 且刚一回来,就收到了这么个大消息,林岚玉老实说,是有点儿连夜提桶跑路的冲动的。 毕竟她只是有时候胆大又莽撞了些,但不是无所畏惧,甚至自觉自己的道德心虽然算不得多高,但到底还是有一些的。 这种事儿,她反正是当真接受不了。 只是如今京中只有她自己在,却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 就算是再纠结,她也不能明知道武神医如今的情况十有八九不是很好,而置之不理。 更不能明明答应了大长公主殿下的事情,眼瞧着马上人家孙女就要出嫁了,她撂挑子不干了。 就算是心里再抓狂,想要远离京都,也得捏着鼻子将该干的事情干了。 这个时候,林岚玉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点点当初水溶一夜之间变成了孤身一人时候的滋味。 毕竟她孤身的只是表象,她背后还有许多人护着她,别说太子,就是皇帝轻易都不会动林岚玉。 难就难在林岚玉要如何帮武神医脱身。 就算是不能脱身,也绝对不能再继续待在太子身边了。 毕竟林岚玉就是再没有宫斗经验,也知道一件事儿,自古以来,这天家父子两人斗争,斗到最后,太子死不死不好说,太子身边的人,那一个个都是必死无疑的。 更别说这事儿一旦捅出来,万一太子那边的人还想保自己信任的那个大夫,武神医就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这样想着,林岚玉纠结再三,还是连夜写了一封帖子求见皇帝,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送进宫中。 林岚玉还没有回京,皇帝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行踪。 只是林岚玉进京好几天了,一直忙着东搞西搞的,就是没有想起来往宫里递求拜见的帖子。 皇帝看在她只是个郡主,且从前身边的事情,一贯都有长辈打理,她是万事不操心的,这次却只身一人回京,难免顾虑不周全的份儿上,也没跟她计较。 毕竟这事儿严格说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规矩”,不过是大部分人进京之后,喜欢走的一个流程罢了。 且林岚玉就算是求见,也是求见的皇后。 如今皇帝跟皇后之间已经暗中有了嫌隙,林岚玉在皇帝眼中又是个被水溶保护的很好的,性子有些鲁莽的傻白甜。 皇帝也不想林岚玉再被皇后笼络了去,自然乐得看林岚玉不去拜见。 但这会儿收到林岚玉求见的帖子,倒是还意外了一下。 想了想,自己明天也没什么要紧事儿,皇帝还是允了林岚玉的求见。 不过只给了林岚玉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对林岚玉来说,足够了。 只是进宫拜见皇帝之前的准备工作,以及等候时长加起来,就要消耗掉她大半天的时间了。 是而这一整天,林岚玉旁的事情什么都别想了。 好在今日还有一天的时间,能让她好好想想明日见了皇帝,要如何行事。 想了想,林岚玉在京中如今能够求助的长辈,也只剩下大长公主一人。 虽说不好意思麻烦她老人家,林岚玉却也只能厚着脸皮叨扰。 好在大长公主对林岚玉和水溶一向慈祥宽和,即便林岚玉的求见来的匆忙,大长公主还是很快允了林岚玉进门。 等林岚玉期期艾艾的表示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找大长公主商量的时候,她老人家也只是惊诧了一下,便笑眯眯的将身边下人挥退,只留了她最亲近的一位嬷嬷在一旁伺候茶水。 林岚玉这才凑到大长公主面前,小声嘀嘀咕咕的,将自己的所求说了出来。 当然,林岚玉不会莽撞到将太子如今在干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说出来。 她只是告诉大长公主,皇帝前些日子将她养父林如海的一位挚友,也是曾接连救过林如海和卫文清性命的一位姓武的大夫秘密带进了京中。 如今那位武大夫人在太子宫中,被皇帝指派去给太子治疗。 可太子身边已经提前一步有了太子手下人举荐上去的另外一位“神医”,且据说这位“神医”深得太子及其心腹信赖,而被皇帝安排到太子身边的武大夫,却一直在坐冷板凳。 这倒也罢了,毕竟只要人好好地,他们也不是非要争这份功劳。 但林岚玉打听到的消息,这位太子心腹举荐来的“神医”,用药法门颇为偏门,且路子十分刁钻,时常走一些传统大夫们根本看不懂的方向。 武大夫总觉得这位“神医”的治疗方法不对,却碍于自己压根儿没有发言权,甚至一直被太子的人监视着,而根本无可奈何。 如今林岚玉既然已经到了京中,一则想要见一见这位长辈,二则既然太子那边用不到他,林岚玉便想将人接走。 太子身边人才济济,宫中还有那么多御医守着,自然不稀罕这么一个乡野大夫,不乐意让对方近身,也是很正常的。 可她不一样,她手上人才匮乏,如今吉安的女子学院里面正缺老师呢! 这位武大夫又是她养父的挚友,对她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当初她千里迢迢跑去荆门,可是特意去请人跟自己去吉安当老师的。 结果被皇帝抢了先,她在荆门磨蹭好久,也没让武大夫改变主意,才不得不悻悻离开。 但如今人到了京中,却被丢在一边坐冷板凳……既然太子用不上,该如何才能说服皇帝,将武大夫还给她? 大长公主也不知道是信了林岚玉的话,还是并不在意林岚玉话里避重就轻的春秋笔法。 听完林岚玉的解释以及诉求后,沉吟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是陛下亲自派人去请来的,这位武大夫不管能力如何,短时间内,除非陛下亲自应允,否则想要脱身,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林岚玉眼巴巴的看着大长公主。 她没有错过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分明是多少已经知道了几分武神医如今的境况。 只是碍于那毕竟是皇家私事,皇帝又一贯是个小气鬼,大家便都含含糊糊的,不将话点透罢了。 “那……那至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 林岚玉纠结又抓狂。 大长公主却笑呵呵的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岚玉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姑母虽说没办法帮你跟陛下抢人,让你直接将人带回吉安去,但若只是想帮他摆脱当下的困境,倒也并非全无办法。” 林岚玉眼神儿“噌”的一下就亮了,满是期待的看着大长公主。“您是说,您有办法?” “你想要他做太子殿下的主治大夫?”大长公主笑呵呵的问林岚玉。 林岚玉疯狂摇头。“不不不!” 明知道那是个火坑,谁爱跳谁跳,反正她们女学未来的医科老师不能跳! “武大夫并非喜欢名利……咳!并非多厉害的神医,只是在祛毒方面,有一些家传的偏方罢了,怕是跟太子跟前的那些能人比不了。 幸而他老人家也没有什么野心,平日里只想安安稳稳收徒养老…… 如今既然太子身边已经有了厉害的神医,武大夫自然是能退则退。 就算是不能退……咱也总不好一直占着太子殿下跟前的大夫名额不是……” 反正总之,就算是不能让她这次一把就将人接走,至少也要让武神医距离太子那一帮人远远地,越远越好! 至少等太子那厢的事情爆发出来的时候,尽可能的不要让武神医遭受了池鱼之殃! 林岚玉态度坚决,并十分肯定的表示,武神医跟她也是一样的意思。 大长公主想了想,便应下了这事儿。 “明日姑母随你一道进宫。” 林岚玉抿了抿唇。 虽说大长公主是她和皇帝的长辈,但谁让封建社会,皇帝最大,就算是大长公主,见了皇帝也是得跪拜的。 林岚玉自己皮糙肉厚不在乎,跪拜就跪拜。 但让一个长辈陪着自己一起,她心里有些不得劲。 大长公主却没有林岚玉这点儿矫情劲儿,仍是笑呵呵的,说着自己的打算。 “姑母年轻的时候,也是曾跟着老国公爷上阵杀敌过的。虽说侥幸捡回一条命,还曾多少立下一些战功,但这中间过程,亦是十分凶险。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而今年纪大了,许多年轻时候的旧伤旧疾的,难免又重新找上门来。 那外族人一贯刁钻狠毒,即便是在战场上,正面打不过的时候,也没少有在箭头上淬毒的时候……” 大长公主的意思很明确,她这是打算跟林岚玉一起,借着她的名义,将武神医从太子身边要走。 左右武神医在太子身边也是坐冷板凳,还得被太子的人小心提防着。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给她呢。 毕竟当初皇帝派人去迎接大长公主进京的时候,用的可就是京都有御医在,医疗条件更好,更有利于大长公主养老的。 如今大长公主都说自己旧疾复发了,只是问皇帝要一个坐冷板凳的乡野大夫,甚至都不是御医,没道理皇帝还不愿意答应的,对吧? 更别提,眼下正是魏国公府与皇家联姻最重要的节骨眼儿上,就算皇帝心里另有打算,也不好驳了大长公主的面子。 林岚玉听明白大长公主话里的意思,当即感动不已。 “多谢姑母!” 并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大长公主都愿意舍下面子,帮自己这个忙了,那不管如何,等将武神医救出来,她也要求一求武神医,好好帮大长公主养一养身体。 武神医虽说一直宣称他只擅长祛毒,对普通病症水平一般般。 但这些年下来,实践证明,经过武神医的手,不管是林如海还是卫文清,身体都被养的很好。 甚至林岚玉跟林黛玉也跟着受益。 虽说这里面有不少林岚玉提供的上好药材的功劳,但如今林岚玉人都在这里了,难道他们还会缺了药材不成? 想到自己先前还想着若是武神医有需要,她暂时将准备送给大长公主的药材匀出来三分之一给太子,林岚玉就觉得晦气。 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吃屁吧!她空间里种出来的毒药他都不配! 林岚玉甚至当即十分积极的跟大长公主介绍起来自己这次登门,带来的几样果脯。 这些果脯还是当初她跟林黛玉两人困于贾家,日日里只能在空间里忙碌的时候,亲手糖渍出来的。 这些年下来,虽说陆陆续续送出去了一部分,但林岚玉手上还留有不少。 毕竟是用的空间里产出的果子糖渍的,虽说比不得药材的功效那么立竿见影,但若是长期吃,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这方面,不管是秋文韵还是穆晚秋,都十分有发言权。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给大长公主推荐起来,也是十分积极卖力。 甚至在大长公主表示自己年纪大了,不太爱吃甜食的时候,她还表示,她回去就琢磨怎么用淡盐腌渍一批咸口的! 第606章 跟太子抢人 大长公主跟林岚玉同时进宫求见,甚至所求的还是同一个目标。 这对一直对两家心怀忌惮的皇帝来说,当然算不得什么很好的信号,甚至足以引起皇帝不悦。 但林岚玉的理由正当充足,且毫不遮掩,她就是一心想挖墙脚,让武大夫去她的女学当个先生,教导一下她女学中的学生们。 要不是皇帝先一步给林如海下了密旨,这会儿人家武大夫应该都已经到了吉安任教了! 甚至大长公主也一上来就十分直白的表示,自己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不适,最近旧疾复发,十分难忍。 正好皇帝这里有个曾经给林岚玉养父调养过身体的乡野大夫,且此人最擅长给曾因中毒而身体虚弱的人调养身体,这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好大夫。 左右太子那边又用不上此人,与其将人千里迢迢召进京中,又让人一直战战兢兢的在太子那里坐冷板凳,还不如皇帝做个人情,将这大夫送给自己。 这样一来,既能让大夫一直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担心对方脱离掌控,甚至将太子的病情泄露出去。 还能顺便让林岚玉这次带回京中的几个“游学”的女学生跟在这位武大夫跟前,学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 也算是稍稍满足了一下林岚玉的期待。 至于往后? 大长公主没提,林岚玉便也佯装没想到,只连连点头,眼巴巴的瞅着皇帝。 意图再明显不过——她们不希望武神医再待在太子宫中。 不管当初皇帝的打算是什么样,既然如今太子那边如今已经有了更信任的神医为其治疗,用不上武神医了,那就劳烦皇帝将人囫囵送出来。 大不了她不将人带走,仍将人留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保证不会让其到外面胡说八道。 但让人待在太子身边,甭管太子放心不放心,反正她不放心。 两人太过坦荡直白,反倒让皇帝心中的那点儿怀疑探究,显得有些多余。 也拿不出多好的理由去拒绝两人的请求。 毕竟,大长公主的身份和辈分摆在那里,还是皇帝自己好不容易才请回京中“真神”。 林岚玉又可以说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受着多方“溺爱”长大的,这个堂妹有多能折腾,皇帝也不是没领教过。 为了一个早晚要被废弃掉的太子,得罪这两个堪称如今皇家最不好得罪的女人? 不是皇帝瞧不起自己儿子。 而是他多少是真的有些不配了。 而且,皇帝当初是怎么一步步走来的,就算太子跟皇后忘记了,皇帝自己也不会忘记。 虽说当初皇帝将武神医这么个乡野大夫弄进宫中给太子祛毒,确实存着点儿这武神医医术好赖无所谓,只要能将太子的命保住就行的不在意。 但太子一党的人都将那么大个人弄进东宫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皇帝难道还能跟睁眼瞎一样一无所知? 他过去这些年,只是惯常习惯用皇后作为自己的代言人,替自己在后宫行事,却不代表他就真的安心将后宫中的一切全权交给了皇后。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他过去那些年在隐忍之中小心翼翼一步步布局,才夺得的权利,自是不会轻易撒手出去。 只是他也想看看太子究竟能怎么作死,才一直按捺着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但也正是因为皇帝对太子那边的动静门儿清,他自然也更清楚林岚玉此时能这么着急忙慌的想要将那个姓武的大夫捞出来,十有八九,是察觉到了什么。 皇帝心中的怀疑和不快,他自然会去亲自验证。 但这会儿面对林岚玉和大长公主,想到那个姓武的大夫不仅跟林如海是挚友,还救过卫文清的命。 当初他之所以会将人召进宫中,自然也是认可了对方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太子,搭上一个有真本事的大夫,还要寒了一个忠心老臣的心,让他好不容易拉拢过来几分的年轻臣子心生退意,确实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卖大长公主这个面子? 左右正如大长公主所说,他只是将这武大夫调到大长公主府上去,可没允许他离开。 只要他有需要,对方照样还得立刻奉召进宫。 这样一来,不仅日后他处置太子身边那群乌烟瘴气的东西时,不用担心牵连到此人,还能顺便卖给大长公主和林岚玉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这样想着,皇帝顺着大长公主找好的台阶,便应下了此事,表示稍后他便会让人安排,将那武学农送到大长公主府上。 武神医本名武学农,乃是他师傅给他取得名字。 当然,这学的可不是农民的农,而是神农的农,足以见得昔日他那位师傅对他寄予了多深的厚望。 而事实上,武神医也不算辜负了那位如今早已作古的老人家的期望。 虽说不曾真的如同神农那般尝百草,但武学农前半辈子都在研究琢磨各种药材,后半辈子也确实仗着自己对各种药材药性的了解,才能在替人解毒之时游刃有余。 不过后来他闯出了些名头,“神医”的名声越来越响,反倒是这个显得有些过于“接地气”的本名,渐渐的被许多人遗忘。 也就是如林如海这样的旧识,亦或者皇帝这样的官家,会直呼其名了。 见皇帝应下了这事儿,林岚玉和大长公主自然见好就收,连连感谢一番后,便主动提出了告辞。 至于按照规矩,她理应去拜见皇后这事儿? 皇帝没提,林岚玉心知今日之事只要传到皇后耳朵里,她势必是要将皇后和太子乃至他们身后的那些人给得罪了的,便也懒得多费这一桩事儿了。 左右她瞧着皇帝今日那脸色,太子也蹦跶不了太久了。 就是可惜了她哥哥安插在太子宫中的眼线,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在皇帝搞连坐的时候,捞一捞对方。 这事儿林岚玉却是不好轻举妄动的,需得回去细细将这两日之事问过水溶那边后才能做决定。 好在太子那边至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林岚玉只心中暗自将此事记下,倒不必急于一时。 林岚玉却不知道,她哥可比她狡猾的多了。 那个帮她跟武神医传递消息的人,别说皇帝查不到对方,就算是查,查下来也只会发现,这人早就投靠了皇帝手底下的大太监,乃是皇帝自己的人手,甚至还是早期就投靠过来,十分忠心的小太监。 这样忠心的自己人,自然不会随便往外头泄露消息。 反倒是太子身边那些亲信,别看一个个瞧着都十分忠心耿耿的样子,实则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在外头有没有说漏嘴过什么东西? 不多,只需要让林岚玉知晓如今太子宫中有一位“神医”在为其治疗,而且对方并不姓武,就足够促成林岚玉今日这样的行为了。 林岚玉可是刚一回京,就大张旗鼓的四处张罗着昔日旧友们登门做客的主儿,从这些来自各家后宅的妇人们口中听到一些八卦消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甚至压根儿没办法溯源她到底都从谁那里听闻了些什么。 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甚至还显得有些慢了。 即将解决自己此次进京的最大难题,哪怕只是解决了一半,先要囫囵将人带离京都,远离这些麻烦,还路漫漫其修远,也足够林岚玉振奋不已。 瞧着林岚玉一路上都十分开心的模样,大长公主不禁笑呵呵的打趣。 “怎么,就这般高兴?” 林岚玉倒是也不掩饰,当即点头承认。“当然,这可是我早就瞧中了的医科老师,且武大夫也答应了日后只要他能离京,就跟我去吉安的!” 先前大长公主忙着跟皇帝交锋,一时顾不上林岚玉这边,虽说听到林岚玉脱口而出的女学时候,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这会儿林岚玉再次提起,她便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是在吉安那边建了一个学院?” 林岚玉点头,笑眯眯的将自己过去两年的“劳动成果”细细介绍给大长公主。 这位可不仅仅是她的长辈,更是一位年轻时候相当具有“叛逆”精神的大公主。 虽说林岚玉并不指望大长公主在女学这件事儿上帮自己做什么,但若是能得到这位的理解与支持,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当下大家都忙着朝堂之上的争权夺利,不将她一个小小女子捣鼓出来的女学放在眼里,却不代表这些人会一直不将女学放在眼里。 防患于未然嘛,就算大长公主什么都不做,她也并不损失什么。 但若对方愿意替她多说几句,哪怕只是几句话,不管皇帝还是大臣,总归也是要多几分顾虑的。 毕竟她只是搞了个女学,收留了一些女子,“顺便”教导她们一些生存技能…… 瞧,这里面的每一样,都不是什么多严重的大事儿,这些人怎么能够因为这么一小撮姑娘们不再安于做一个普通的后宅妇人,一心为男人们生儿女育,而揪着自己不放呢? 大抵是大长公主实在是个慈祥又包容的长辈,也或许是因为讲的过于开心忘我,林岚玉不知不觉的,将自己心里那点儿隐约的担心,也给吐噜了出来。 等都讲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位大长公主面前,似乎有些过于没有防备之心了点儿。 见林岚玉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大长公主露出一个慈和中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来。 “你是个很勇敢的孩子,和你的父亲一样。” 对上林岚玉澄澈明亮又似懵懂的眼神儿,大长公主眼神悠远,沉默良久,似是在回忆着年轻时候的诸多往事。 许久之后,才又开口。 “放心,这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儿,既然你喜欢,那就勇敢去做吧…… 身为皇家出身的女孩儿,这点特权,你还是有资格拥有的。” 只要林岚玉不明着大张旗鼓表示自己要造反,就算那些大臣们再弹劾她,皇帝也不会多放在心上。 天家父子,有他们自己的傲慢与偏见。 但也正是因此,才能让她们即便身处困境,也能尽可能的,为自己乃至身边人,争取到一些自由的空间。 只要能将日子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某些东西,又何必太过在意呢? 林岚玉暂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位长者的想法,但能够提前得到大长公主的支持和赞赏,林岚玉心里毋庸置疑是开心的。 这个开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回到北静王府,见到正在等待着她的赵婉蓉。 怎么说呢,单就擅长隐忍和让自己心平气和的面对一切这一点上,林岚玉一直都知道自己跟赵婉蓉相差很远。 但她却也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是两天时间,赵婉蓉似乎就已经很好的消化掉了她的庶妹和太子正在做什么这件事。 甚至还能笑呵呵的跟林岚玉说起她父亲的打算。 身为一个官场老油条,赵青山即便是在极度震惊愤怒之下,也仍清醒的知道,这件事自家绝对不可以掺和进去。 不仅不能掺和进去,甚至还要尽可能的,以一种看似十分自然合理的方式,将这个女儿与赵家进行切割。 确保不管是未来某一天太子那边事发,还是皇帝终于看够了闹剧,下定决心收拾太子及其党羽的时候,不会将自家牵扯进去。 即便不可能完全不受牵连,也要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赵青山布局的过程中,不管是林岚玉还是那位武大夫,都不会跳出来捣乱。 这一点上,显然只靠赵婉蓉和林岚玉的默契,是不足够的。 赵青山需要赵婉蓉来林岚玉走这一趟,来求一个心安。 听完赵婉蓉的解释,林岚玉倒没因此产生什么不高兴的情绪。 “理解,毕竟这件事牵扯太深,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若换做是我,怕是也很难轻易安心。” 但,林岚玉却不得不很遗憾的提醒赵婉蓉一件事。 “陛下对此事,应该比我们知道的更早,也更清楚。” 第518章 皇家婚礼 若皇帝当真对太子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在她和大长公主这样贸贸然找上门来要人,且要的还是皇帝好不容易为太子寻来的擅长祛毒的大夫的时候,皇帝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恼怒不解,而并非一瞬间的心虚。 甚至在林岚玉和大长公主找了那么一个听起来合理,实则根本经不住推敲的理由后,皇帝也并没有多少愠怒情绪,很快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两人的请求。 事后林岚玉仔细回忆起来,甚至怀疑皇帝怕是自己也早就后悔了,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机会。 毕竟身为堂堂皇帝,即不好真的对太子的病情表现的毫不关心,甚至还得让太子的亲信费劲献上来历不明的郎中。 也不好将自己千里迢迢召进京中的大夫才刚送到太子那边没几天,就又将人给撤回了。 但,她这位皇帝堂兄的心眼儿有多小,林岚玉可是听水溶说过的。 这样一个皇帝,知道太子将自己送去的大夫当做摆设放在那里,明面上倒是也允许对方诊脉开药方,实则根本没接受对方的治疗,也根本不信任对方。 这跟在防备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皇帝要是能心中不恼火,不暗自记上一笔,才是奇怪。 这样想着,林岚玉的心很快就安定下来。 她倒是不担心这个行为会不会惹恼太子,毕竟虽说朝堂之上还有不少人看不清形势,但束身为跟天家父子互相防备了二十年的人,水溶却早就断言,太子并不怎么得皇帝的心。 甚至根据自己埋在深宫之中的钉子,猜测皇帝心中属意的继承人另有其人。 且事到如今,别说是林岚玉,朝堂上的许多老谋深算的老臣们,也都多多少少看出来一些东西。 更别说太子现如今还在搞这样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就算是太子还算得皇帝的心,只要他一天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北静王府,亦或者是她这样一个小小的郡主,都不是太子能够轻易招惹的。 若太子当真是个聪明人,怕是还要反过来尽力拉拢他们。 是而只要确定这样不会惹得皇帝暗戳戳又记上自家一笔,林岚玉就安心了。 至于赵青山打算做什么,林岚玉没有细问,只告诉赵婉蓉,这几日她便会将武大夫从太子宫中带出来。 只要武大夫能够脱身,日后太子宫中的事情,她便不会再掺和,也打探不到什么了。 这话里的意思,算不得十分直白,但也很明确的告诉赵婉蓉。 看在两人的情谊上,她才会也只会帮她这一次,但等武神医离开东宫之后,她不会再帮赵青山打探东宫中的任何消息,当然也不会对先前之事多嘴半句。 不管是她还是武神医,都只当对东宫之事一无所知,也绝不掺和。 所以,要如何做,能做到如何,就凭赵大人自己的本事便是。 总归,赵青山只要不是发了疯,要去弄死自己庶女肚子里那个孩子,以赵青山的本事,不管东宫的人在搞什么幺蛾子,最后都牵连不了多少赵青山。 更牵扯不到赵婉蓉这个已经出嫁的姑娘身上。 赵婉蓉无奈的笑笑,却也知林岚玉能够帮自己到这个程度,已经十分难得。 若是她再多说什么,反倒显得自家贪得无厌,不知进退了。 是而只是握着林岚玉的手,十分真诚的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意。 林岚玉自是表示这没有什么,并让人将自己早就让丁香她们准备好的一些果脯和养身体的药材备好。 “而今你既怀了身孕,又是第一胎,好生养胎才是最最要紧的事情。至于外头的这些什么,只要翻不出滔天巨浪去,左右也打不到你,且任由他们去吧。” 赵婉蓉笑笑。“这事儿,本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她不过是因着担心自己的母亲与年幼的弟弟,才不得不跟着操心罢了。 但事已至此,如今别说是林岚玉,就是赵青山,都不愿意让赵婉蓉多管,赵婉蓉即便心中不安,也只得将这些担心放下。 好在这事儿才刚刚开始,就被林岚玉给捅了出来,让他们家里得到了消息。 只要父亲这边运作得当,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婉蓉心中虽挂心,但也到底不至于因此忧愁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相比较来说,本以为自己只是讲个小小的八卦,让赵婉蓉知晓一下她那个不安分的庶妹的近况,免得被对方耀武扬威上门来了,自己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却一不小心,“捅出来了一个大篓子”,闹得赵婉蓉接下来这么长时间都精神不太好的水寄薇,可是好一阵忐忑不安。 也就是赵婉蓉和林岚玉一直都将真相瞒着她,只跟她说是赵婉蓉最近肚子里孩子闹腾,睡不好,才会这般的。 若是不然,这姑娘怕是更要担心死。 这会儿既然这事儿好赖有了一个远远算不得结果的“结果”,赵婉蓉不似前几天那样着急,水寄薇这才安心许多。 就连跟着林岚玉一道去参加魏国公府孙小姐的婚宴时,脸上的欢喜表情都又重新真实起来。 可惜两人进了后宅没多久,因着需要负责的事情不同,就被分开了,林岚玉需要跟新娘一起待在新娘闺房之中,陪着新娘。 水寄薇却是需要跟着宗妇们一道在外面忙忙碌碌的,撑起热闹的场面。 确保即便今日这大长公主府上的主子加起来也只有寥寥几人,也能将这场婚宴办的热闹喜庆的,足够京都人议论大半个月的。 林岚玉这边的工作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毕竟不管是这位魏国公府上的孙小姐,还是与林岚玉一样,在闺房中陪着新嫁娘说话解闷儿的姑娘,都是出自皇家宗室。 不管身份高低,至少一个个的规矩礼仪都是极好的,便连身边跟着的丫鬟和嬷嬷,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再加上今日的主角是大长公主的孙女,没有人会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拉着林岚玉不放。 林岚玉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在一旁陪坐,并在别人开口讲话的时候,时不时来一个捧哏,跟着应和几声,也就够了。 简单来说,她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主要作用,一个是代表北静王府,还有一个则是,充当璧花。 反正林岚玉自觉正常婚礼,没自己多少事儿。 不过不得不说,虽说林岚玉已经亲眼见证过好几场婚礼,甚至林黛玉跟水溶的婚礼,她还是全程深度参与者。 但到底宗室的婚礼跟皇家婚礼的规格还是不一样的。 即便五皇子不像前面几个皇子那样受宠,甚至皇帝一直以来表现的态度都十分明确,这个五皇子日后只是一个做贤王的命。 甚至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魏国公府,对将这位孙小姐嫁给一个闲散王爷,都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但也正是因此,皇帝更不会在这一场婚礼上,委屈了两位当事人。 甚至主动提出,虽说五皇子是皇子,但为了表示对新娘的重视,要求五皇子亲自前来迎娶。 林岚玉从前虽然时常出入宫廷,但跟皇子们之间打交道的机会极少。 更别说那个时候四皇子五皇子都还没有出宫办差,林岚玉跟对方就更是几乎只有几次宴会上的点头之交罢了。 今日还是第一次难得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传闻当中,因为一直只醉心读书做学问,显得有些书呆子,不大懂得变通的五皇子。 皇家的基因,素来都是不差的。 毕竟即便开国皇帝长得不尽如人意,但皇帝素来纳入后宫的妃子都姿容上佳,几代下来,也足够改变家族基因,让皇家多生出几个俊朗的儿子来。 更别说这位五皇子的生母娘家不显,只是因为容貌好,才得了皇帝一阵子宠爱,生下了五皇子。 这位五皇子的姿容就更不会差了。 即便不像几个兄弟那样弓马娴熟,但一身的书卷气,瞧起来也一样眉目清朗,好看的很。 至少林岚玉观察着,周围大家都对这位五皇子称赞的很。 只可惜新娘子的盖头早早的就已经盖上了,林岚玉也无从得知新娘子对自己这位未来夫婿是否满意。 不过根据林岚玉先前对大长公主的性子的了解,这两人婚前定然是见过的。 且先前那会儿大家在新娘闺房里聊天,新娘虽然一直都很沉默,不怎么说话,但瞧着对这桩婚事也是满意的。 想来,两人婚后应当也不会将日子过得差到哪里去? 林岚玉思维发散了一会儿,人却随着大家的动作,完成了送嫁环节。 等新娘出门,后面就没有她们什么事儿了,大家开开心心的入席就是。 就连水寄薇,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没留在自己那一桌,跑来跟林岚玉挤在一起。 拉着林岚玉嘀嘀咕咕的,讲着自己先前在那边从一群宗妇们口中听到的八卦。 林岚玉一边听着水寄薇滔滔不绝,一边多少在心中有些怀念起从前来。 犹记当年她与水寄薇刚认识的时候,好像是因为这家伙的性格太过害羞腼腆,在学院里不仅不能好好学习,交到好朋友,甚至多少还被人给排挤了。 她母亲才会没有办法,厚着脸皮求上门来,求自家哥哥,让她给自己做伴读的吧? 谁能想到呢,几年下来,从前那个木讷寡言的小姑娘,而今已经成为了一个热衷八卦且小嘴儿叭叭能说的妇人。 嗯,这里面,一定没有她的一份功劳。 一定! 林岚玉暗自洗脑自己,完了之后,就十分愉快的参与进了与水寄薇一起叭叭当中。 毕竟,要论起来吃瓜这事儿,谁能有她积极呢? 当年她哥为了吊着她,让她乖乖跟着学东西,可是特意安排了不少人去四处搜罗各家八卦的! 林岚玉与水寄薇两人没心没肺的,这个席面上,也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两人十分在意甚至主动攀交情的人。 是而两人不仅吃的开心,聊得也开心,全程毫无心理压力。 但周围一些原本心里甚至都早早地计划好了,要如何借着这场婚事,跟林岚玉混一个脸熟,再顺势跟林岚玉搭上关系的一些人,心里就别提多郁闷了。 偏人人都知道水寄薇当年可是给林岚玉和如今的北静王妃当过好几年伴读的。 三个人的关系,那是连皇帝皇后都知道的好。 即便如今北静王一家搬离京都,不怎么回来了,也没有人敢轻易拿捏欺负水寄薇。 更别提水寄薇的兄长成绩优异,眼瞧着不久之后只要进士及第,日后必能飞黄腾达,也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长眼的开罪水寄薇。 是而那些人懊恼之余,也压根儿无可奈何。 林岚玉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的小心思小动作吗? 当然不是。 她自然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的,毕竟就算是她没有在意,她身边可还跟着惊蛰跟丁香两个细心的人呢。 但林岚玉又为什么要主动给对方机会让对方靠近过来? 她对她们没有恶意,也无所求,却也更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让自己搅和进本与自己无关的事端里。 尤其是,这些事端一个不好,还会牵连到她真正重视的人的时候。 水寄薇这般“没眼色”的缠着林岚玉,绞尽脑汁的找话题跟她聊个没完,未尝不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而知晓水寄薇的心意,林岚玉就更不会浪费自家好友的努力。 不仅席上只与水寄薇热聊,并不理睬周围那些人的目光。 且未等宴席真正散去,便寻了个借口,带着水寄薇去后宅拜别因着年事已高,身份也足够尊贵,除了先前的仪式上短暂出现过,一直都没在人前露面的大长公主。 前些日子,皇帝已经派人将武神医送到了大长公主府上,是而这些日子,借着给这位魏国公府的孙小姐备嫁的由头,林岚玉时常出入大长公主府上。 不仅早已见过了武神医,且与其细致商量过为了给大长公主调养身体,林岚玉这边能够准备些什么药材。 第519章 夫妻一体 好在大长公主的身体一向不错,虽说有些陈年旧疾,但也远不像当初的林如海那样糟糕。 又兼以如今大长公主的身份地位,不管是珍贵的药材还是各种疗法上的便利,都不是当初的林如海能比的。 只要不被太子那边的事情牵连到,武神医只是留在大长公主身边帮其调理身体,林岚玉还是十分安心的。 也能放心的给林如海写信,让林如海不用一直挂念武神医到了京都之后,是否会因为自己的性子不够圆滑,遭人算计,一不小心再丢了性命。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最近林岚玉往大长公主这边跑的格外勤快,连大长公主府上的管事和嬷嬷们都习惯了。 瞧见林岚玉拉着水寄薇就往大长公主住的僻静后院走,也没人拦着,甚至还有人客气的上前打招呼。 林岚玉一路畅通的跟在自己家似的,到了大长公主院子里,还没等人通传,大长公主那边便已经得了信儿,让她们两个直接进去。 两人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武神医正在给大长公主切脉,林岚玉给两人行礼打完招呼,见两人忙着,屋里又只留了两个老嬷嬷在一旁。 她便也不用人张罗,径自拉着水寄薇自己找地坐下。 那般自在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来习惯了的。 上首两人也不管她,任由林岚玉和水寄薇自便。 林岚玉随意得很,水寄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武神医。 再加上上首还坐着大长公主殿下,虽说先前路上已经听林岚玉提过一嘴,甚至林岚玉之所以要带着她过来,就是为了顺便让武神医一会儿也给她把个脉,瞧瞧身体情况。 但这会儿瞧着三人熟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暗自心里犯嘀咕。 果然,不是人人都能跟林岚玉一样,到哪都能跟人处成自家人的。 她这种后天慢慢锻炼出来的社交能力,一旦遇上事儿,就显得十分不够看了。 幸而大长公主是一个十分慈和的老人,虽说跟水寄薇并不熟悉,只是先前见过一两次面。 但林岚玉今日既然能将人带过来,自然也是提前与她商量过,且得了她的首肯的。 知晓水寄薇乃是昔日林岚玉的伴读,且她一家人都十分老实本分。 她兄长更是不曾耽于享乐,反倒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读书科举,而今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举人功名。 待到将来下场拿一个进士,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大长公主一贯喜欢这样积极上进的孩子,自然对这一家子十分有好感。 这会儿瞧见水寄薇有些紧张,还笑呵呵的主动开口,安抚几句。 身边有林岚玉在,大长公主又果真如同传言中那般和气可亲,水寄薇也终于能够渐渐放松下来。 给大长公主号完脉,武学农便招招手,示意水寄薇坐到他下手这边来。 水寄薇看看林岚玉,林岚玉笑眯眯的点头。 “去吧,这位是与我父亲关系极好的一位长辈,若是没什么自然最好,便是有什么,也无需担心。” 林岚玉今日将水寄薇带过来,主要是为了让武神医给水寄薇瞧瞧她的身体情况。 毕竟水寄薇成亲的日子甚至比赵婉蓉还早些,但如今赵婉蓉都已经怀了孩子好一阵子了,水寄薇却还一直没有动静。 虽说夫家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水寄薇的母亲难免挂念,又兼知晓林岚玉与大长公主交好,才会私下求到了林岚玉这里。 林岚玉虽说心中有些纳闷儿,水寄薇的母亲明明先前已经带她到大夫那里瞧过,大夫也说她身体健康没有问题,为什么她母亲还这么惦记。 但这类事儿,林岚玉作为一个外来灵魂,始终深知自己与世情格格不入,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劝慰了水寄薇母亲几句,还是应下了这事儿。 毕竟她私心里觉得,若当真世情之下,总觉得女子迟迟没有怀孕,问题都在女方身上,那也是十分不公平的。 若水寄薇的身体当真无碍,甭管男方有没有问题,日后说出来,女方这边总归也多一份底气。 但若是当真有什么不妥,确实自家信得过的大夫出手,更能让人安心许多。 甚至保密性上,也能好上许多。 武神医给水寄薇仔细认真地把了脉,又观察了一番她的脸色,舌苔……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方才得出结论。 水寄薇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可能是小时候养的娇,底子有些弱。 再加上她丈夫又是个读书人,身体就算不差,也 不会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在子嗣上稍有坎坷,也算不得什么。 而今既然想调养,左右他现在也不忙,只有大长公主一个病人,顺带帮水寄薇调养一番也无妨。 只要每隔几日林岚玉带她登门大长公主府一趟就是。 如今这府上唯一的孙小姐已经出嫁,过几天侯府的两位少爷也要离开,大长公主也不介意家里三五不时多两个喜欢的后辈登门,热闹热闹。 听到武神医这个说法,不知道为什么,林岚玉脑海中突然就想到了一对夫妻。 当初,林如海跟贾敏,不会也是因为这样,才迟迟没有怀上孩子,甚至一辈子也只有林黛玉一个亲生女儿吧? 林岚玉眼神儿飘忽,神色纠结,但这会儿可不是她八卦自己养父的时候,且林如海既然少年时候就跟武神医相识,不管最开始是如何相识的,相比林如海的身体情况,武神医少年的时候就是知道的。 只是或许碍于当时年少,学艺不精,或许碍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年少时候的武神医没能力帮林如海医治,后来两人又许多年不曾联系。 等林如海再次遇上武神医的时候,贾敏人都没了,林如海也已经下定决心“舍生取义”,将两个女儿送走,许多事情如今再追忆起来,反倒显得无趣了。 林岚玉便也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一番,就将这事儿放下了。 不过想到水寄薇毕竟是已经嫁人的妇人,虽说娘家跟婆家处的跟一家人似的,甚至住的也极近,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林岚玉继而又追问,能不能将药制成药丸子? 最好是方便携带的那种,这样不仅不占地方,且水寄薇吃起来也会方便很多,还不会被人到外面随便说嘴,传出她一些不好听的八卦来。 毕竟水寄薇住的地方,街坊四邻关系好是好,就是走的太近了些,即便家中的丫鬟小厮不到外面碎嘴子,也防不住邻居闻到药味儿。 水寄薇一直没有怀上孩子这事儿,既然已经到了让她母亲心急的地步,想也知道,四邻多多少少都难免有一些嘀嘀咕咕的。 越是这般,林岚玉越是不希望水寄薇因为喝了两贴补身体的药,就被人传出什么八卦来,坐实了她身体有问题,才会迟迟不曾怀孕的八卦。 “你这丫头,倒是会给我找事儿。我都说了老头子我就是个只擅长祛毒的,怎么什么事儿都找上我……” 武神医瞪了林岚玉一眼,嘀嘀咕咕,多少有些愤愤模样,倒是也没有拒绝,只是转头看向水寄薇。 “这药只是给你补身体之用,调养居多,但若你们夫妇当真着急想要孩子,还是得让你那丈夫一道登门来给老夫瞧瞧才成。” 他虽一直坚持声称自己只擅长祛毒,对其它病症水平属实一般,只能说算不得庸医。 但他在诊断上却是极为擅长的,若只是给身体底子弱的人调理调理身体,对武学农来说,倒算不得什么多麻烦的事儿。 听到武神医这话,水寄薇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 毕竟让男子来看不孕不育这种事儿,对当下的男人们来说,多少是有些太过刺激了。 “哼,既然讳疾忌医,那就别心心念念惦记着要孩子!” 武神医当即就沉了脸色。 林岚玉安抚的拍了拍神色不安的水寄薇,“没事,别担心。这事儿……” 林岚玉等武神医给水寄薇看完诊,说让她明日这个时间来取药,便带着自己的药箱离开了,才凑到水寄薇耳边小声嘀嘀咕咕的,给水寄薇出主意。 左右水寄薇担心的,也只是她若贸然将这个事儿说出来,她婆婆会不会生气,丈夫会不会丢了面子。 那就先瞒着她的婆婆,再换个说法,哄对方答应下来呗。 当然,这也是因为水寄薇跟她丈夫两人是打小相识的,感情深,说话也不像普通夫妻那般有顾忌。 许多事情两人关起门来,只要不让长辈们听到,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大长公主一直坐在上首,瞧着两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着怎么套路水寄薇的夫君,浑然忘了她还在看着的样子,她也不开口,乐呵呵在一旁看热闹。 等两人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大长公主才开口。 “好孩子,别担心,明日我让人给你家里下一封帖子,就说我瞧着你这孩子格外喜欢,想召你们两口子过来见见。” 大长公主召见,这事儿不管放在谁家里,都是极为体面的一件事。 更别说大长公主这帖子是直接下到水寄薇的婆家,却是因为水寄薇的面子,才召见的他们小夫妻两个,给的是水寄薇的脸面。 她公婆只有欢喜感激,觉得这儿媳妇给自己家长面子的,哪里会深究缘由。 听到大长公主这样说,无疑是补上了林岚玉跟水寄薇两人计划中最大的漏洞,水寄薇自是感激不已的诚恳道谢。 不过这第二天的事儿,就跟林岚玉没什么关系了。 她引荐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人家小夫妻两个上门求诊,正是最担心被人知道的时候,她才不掺和。 有这功夫,她还是在家捣鼓捣鼓自己空间里的药材,再将京中各种好吃的美食酒菜全都点上一份,送进北静王府上去,填充一下她京都美食越来越少的“库存”的好。 不过林岚玉在几日之后,还是从水寄薇那里,听闻了事情的后续。 不得不说,水寄薇这门亲事,虽说称不上十全十美,但她父母兄长也确实是下足了心思的。 她那夫君虽说读书比不得水寄薇的兄长优秀,甚至至今只有一个秀才功名。 两家若只看如今表面上的门第,水寄薇妥妥的能说一句低嫁。 但她夫君性子温和包容,并不像寻常男子那般强势,对水寄薇更是打小就照顾偏爱。 又兼从小与水寄薇的兄长玩的好,在水寄薇兄长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对水寄薇也习惯性的带有几分“兄长”一般的宽和与疼爱。 听到水寄薇十分苦恼的哭诉自己因为婚后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受到的流言蜚语的困扰。 根本不用水寄薇自己开口,他便主动表示,这种事情,怎么能说是女子一个人的错呢? 说不得就是他常年读书不在家,或者他体质弱的缘故。 总之,不是水寄薇一个人的错,让她千万不要因此伤心自责。 水寄薇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借坡下驴,表示两人乃是夫妻,自当同甘共苦。 不管是什么缘由,若是两人一起面对,她便能多出许多信心来。 两人这边刚商量妥当,水寄薇的丈夫夏永元正琢磨着上哪打听寻一个口风严医术又可靠的大夫呢。 第二天一大早,大长公主的帖子便下到了他们家里。 水寄薇的公公虽也是个小官,但在京都这等地方,属实是算不得什么,平日里谨慎低调的很,更不敢跟连皇帝见了都得恭敬三分的大长公主比。 能娶到水寄薇这样的宗室女做儿媳,对他们家来说,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这会儿儿子又沾了儿媳妇的光,得了贵人青睐,被贵人亲自下帖邀请,又岂有不觉得惊喜的道理? 当即便让人将两人叫到跟前,很是一番殷殷叮嘱,才不放心的送两人出门。 等两人到了大长公主府上,后面的事情,根本不用水寄薇绞尽脑汁,大长公主身边的人自会引着两人,几乎没有多少思考犹豫的时间,便都坐到了武神医面前,接受他的问诊。 第520章 后宅智慧 饶是水寄薇的丈夫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更别说水寄薇自打进了大长公主府上,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起先他还以为自己妻子是胆子小紧张的缘故,一直努力护着她。 这会儿反应过来,这哪里是胆小,分明是心虚! 这坏丫头,胆子大的很,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只是眼瞧着为了让他看个大夫,小妻子费劲了心思,甚至还请动了大长公主,这位如今京都人人皆知的“真佛”帮忙,又让皇帝陛下亲自赐下给大长公主问诊的大夫给自己看诊。 夏永元气恼妻子不够信任自己之余,也暗自懊恼,怕是在自己瞧不见的地方,妻子当真受了诸多委屈,才会惹来那位据说性子最是急公好义的康平郡主出手。 夏永元不傻,当初水寄薇跟在林岚玉和林黛玉身边进宫读书,他也曾和水寄薇的兄长水志轩一样,忧心忡忡,唯恐她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了去。 只是那个时候,两人再加上水鸣远,三个少年都忙着读书学习,又跟水寄薇根本不在一个学堂,想帮她也帮不上忙,只能由大人们做主,将她送到了那位据说性子有些霸道的郡主身边。 却不曾想,这位郡主对外虽有些不大好的名声,但对内却是极好的人,不仅很快接纳了自己的妻子,三人更是多年以来感情都极好。 甚至在离京之前,这位郡主还给自家妻子亲自挑选了另一位贵女成为了挚友,让她不至于再次重回少年时候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境况。 是因为当初北静王府搬家匆忙,林岚玉这几年又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四处游走,“居无定所”,两人的联系才少了许多。 可这位郡主对自家妻子的影响力,夏永元却也从来都没有小瞧过。 更别说自打林岚玉归京,这些日子,水寄薇往外跑的频率,比得上从前一年加起来都要高。 夏永元私底下,未尝不是有些吃醋的。 偏奈何不管是家里长辈,还是四邻街坊,瞧着都只有称赞羡慕的,夏永元自己白日里又要读书,总不好拘束着小妻子不让她出门,也只得将这点儿醋意压下来。 可内心深处,未尝没有生出几分攀比之心来的。 谁曾想,他这点儿自觉有些拿不上台面的小心思,还没来得及发酵,就有了今日这遭。 夏永元只觉得自己似是被这位郡主隔空扇了一巴掌。 不疼,但让一直自觉自己这个丈夫做的还算成功的夏永元,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心中更是懊恼不已。 可恶,被比下去了啊! 夏永元脸上的微表情,一旁多少觉得自己今日这行为有些不太厚道,担心夫君生气的水寄薇没注意到,坐在夏永元对面的武学农却是看了个分明。 但眼前的男人只是暗自懊恼,却并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情绪,更不曾迁怒自己的妻子,又让武神医对其观感好了不少。 又兼给对方检查过身体后,确定夏永元虽说体质有些弱,甚至比不得常年跟在林岚玉身边,明里暗里被林岚玉投喂好几年的水寄薇。 但除此之外,并无什么太大的不妥,也跟水寄薇一样,只需要调养一段时间,说不得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也就来了。 他对夏永元的态度也还算不错。 不过武神医却是个促狭的,他只答应了林岚玉,给水寄薇的药做成药丸子,但夏永元这边的,林岚玉今日都没跟来,自然也不可能发言。 武神医便毫不犹豫的给夏永元抓了药,又开了方子,叮嘱清楚怎么煎药后,便将人打发了。 要不是担心夏永元到外头抓的药,药效不够,回头再败坏了他的名声,武神医表示,他能给开个方子就不错了! 被这位明显脾气不怎么好的大夫就这样干脆利落的请出门去,小夫妻两个相识一眼,又低头看看各自手上的东西。 夏永元看了一眼水寄薇手上小匣子里面的药丸,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包,有一瞬间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但他也知道这位大夫既然能被皇家看重,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至于这区别对待,十有八九是来自那位康平郡主的远程报复,报复他没有照顾好自家妻子,让妻子受了流言蜚语的委屈。 是而虽说有点无语,但夏永元还是十分诚恳的道了谢,又表明自己稍后会让人奉上诊金,才带着水寄薇拜别大长公主离开。 至于小夫妻两个离开后,大长公主听闻了武神医的所作所为,是怎么在一旁乐呵呵看热闹的,两人就暂不知晓了。 夏母是在两人回到家中后,才知晓今日大长公主不仅亲自见了两人,还“好心”的让自己府上那位皇上亲自赐下的大夫给他们小夫妻两个问了诊。 并见到了夏永元身后小厮手里,那一捆药包。 至于水寄薇的那一个装了药丸的小匣子,早就被小夫妻两个藏了起来,自然不会让长辈的看见。 这一点上,夏永元一向都十分有分寸。 得知大长公主乃是受了林岚玉的请求,让那位皇帝赐给大长公主的大夫给小夫妻两个诊脉,夏母惊喜之余,又难免多问一番。 结果得知儿媳妇身体康健,自己儿子却因着常年读书,疏于锻炼的缘故,身体底子有些弱,被那位大夫开了药,夏母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太好看。 但她也只是郁闷了一会儿,就将夏永元的药接了过去。 “娘?这药我们自己煎就行……”水寄薇到底心虚,虽说先前已经跟夏永元两人商量好了怎么应对长辈,甚至夏永元已经一口咬定水寄薇身体健康的很。 但这会儿,瞧见夏母直接将夏永元手上的药包接了过去,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怎么,不放心为娘?”夏母心里不大痛快,说出来的话,便多少有些生硬。 夏永元却笑着解释。 “那倒不是。 虽说这位神医之所以亲自给儿子拿药,是因为这里面有几味药材乃是其亲自进山采摘的珍贵药材,外头药铺里根本见不到的。 若非因着其与康平郡主那位养父有交情,轻易也不会舍得给儿子用。但这药材不仅珍贵,煎药的时候也十分复杂,与寻常多有不同,薇薇先前可是仔细认真的学了一路,才将流程记下来。 这不是怕您亲自来熬药,再累着了您嘛!” 听到夏永元这样说,夏母这才注意到,水寄薇手上还拿着两张纸,上面写了一串的“医嘱”。 夏母自己是不大识字的,自然不可能看清楚武神医给的这纸上具体都写的什么。 还以为真的都是熬药流程,不由皱眉。 但她还是坚持,这药不能在小夫妻俩自己的院子里熬。 “既然是这样,从今日起,薇薇到我的院子里来熬药,正好你们夫妻两个这段时间,晚饭就跟我们一起用吧!” 顿了顿,夏母又补上一句。“记住,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才找大夫抓了些药来。 薇薇孝顺,才要日日亲自为我熬药的,知道了吗?” 总之,她的儿子日后是要科举入仕的人,名声必须清清白白的,绝对不能被外头那些人传一些有的没的的八卦。 夏永元心头有些不大舒服,但面对自己的亲娘,还是笑着打圆场。 “娘,真的没那么严重,就只是瞧着儿子身子骨不够壮实,才给儿子开的补身体的药。 且那位神医说了,这药我也只需要喝最多一个月,调养一下也就够了。 至于子嗣之事,我们两人身体都健康的很,也没有别的什么大碍,等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会有的……” 夏永元努力劝说,然而夏母显然主意已定。 即便因此觉得前些日子让儿媳妇承受了那么多流言蜚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也不妨碍她对自己儿子的更加看重。 “那也不行,总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小年轻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才会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日后见识过了那些人的厉害,再后悔,可就迟了!” 都是在这附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街坊,谁还不了解谁呢? 虽说平日里关系相处的都还不错,也没有什么大的仇怨,但各家东家长西家短的那些个八卦,谁没听过,谁又没传播过呢。 夏母维护儿子名声的态度坚决,显然十分清楚这里面的厉害。 却愈发让夏永元明白,先前之所以会有流言蜚语传出,与自己母亲的不作为撇不开关系。 夏永元心里难受得很,水寄薇反倒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权做安抚。 “不打紧的。即是如此,那我每日到母亲院子里去便是,就是难免叨扰了母亲清净,还望母亲莫要责怪……” 虽说是被父母兄长宠爱着长大的,但水寄薇一向拎得清,她母亲也早就教导过她,甭管小时候夏母对自己再好,但她既然嫁了过来,便只是对方的儿媳妇。 不管是夏母还是夏父,心中更在意的,自然是人家自己的儿子。 更别说如今这个时代,婆婆能够不磋磨儿媳妇,便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好婆婆了。 夏母只是因为自己迟迟不曾怀孕,在子嗣之事上有些执拗,平日里对水寄薇还是很不错的,也从不干涉小夫妻两个的私事。 甚至水寄薇时常往娘家跑,往赵婉蓉家跑,最近更是没事就往林岚玉那边跑,夏母身为一个思想十分传统的女人,也从没说过什么。 最多叮嘱水寄薇,早些回来,莫要在外面玩的太久了。 水寄薇已经十分满足了,并不会在这件事儿上耿耿于怀,反倒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毕竟,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嘛。 反正她身后还有她自己的父母兄长,还有她的好友们为她撑腰。 谁还比谁差了哪里去不成? 水寄薇完全不内耗,也不跟夏母纠缠,反倒让夏永元心中愈发愧疚。 暗自庆幸林岚玉的先见之明之余,又难免懊恼。 这下,倒是再不好意思提那点儿攀比之意了。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还差点儿被水寄薇的夫君当了假想敌。 得了水寄薇的传信,知道她接下来这些日子,得在家里给夏永元熬药,不能常常跑来找她玩儿了,林岚玉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 但一旁的两位嬷嬷很快劝住了林岚玉。 毕竟夏母找出来的理由十分正当,水寄薇这是身为儿媳妇在“尽孝”。 且这药既然是以“尽孝”的名义,甭管最后是给谁喝的,也甭管夏母的本意是什么,总之这孝顺的好名声,是结结实实落在了水寄薇头上。 还能让水寄薇在夏永元那里多得一分愧疚怜惜…… 总之一句话,这一句,水寄薇怎么算都不亏的。 林岚玉若是贸然掺和,反倒不美。 林岚玉:…… 行吧! 这事儿她确实没多少发言权,既然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的样子,水寄薇自己显然也乐在其中,林岚玉也只能撇开了,任由水寄薇忙着“尽孝”去。 只是林岚玉如今在京中的真正好友本就不多,这会儿一个忙着养胎,一个忙着尽孝,都不能时常与林岚玉作伴。 甚至就连林岚玉最亲近的两位长辈,大长公主跟武神医,都没空陪着林岚玉消耗她日日旺盛的精力。 如今这北静王府上,又只剩下林岚玉自己。 林岚玉便多少觉得无聊起来。 人嘛,一旦觉得日子无聊,且完全没有什么“安心在家读书”的自控力的时候,就难免蠢蠢欲动的想要搞事情。 尤其是在偌大京都,长辈不少,但愣是没有一个能轻易管到她头上的时候。 也幸好林岚玉不是什么真正的骄纵纨绔的性子,虽说在北静王府上坐不住,也就是在京都四处瞎溜达,不至于到处惹是生非。 若是不然,也够远在北疆的水溶头疼的。 但林岚玉自己不惹事儿,也不惦记着招惹任何人,自己带着人在京都做个街溜子,每日里也开心的很,却不代表没有人会惦记她。 第521章 阴晴不定的皇帝 京都如今的局势,看似随着大皇子与二皇子的败北而尘埃落定,再次恢复宁静。 实则是个人都知道,这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 毕竟说到底,大皇子二皇子还年轻,出宫建府更是没多久。 可那些人不管是卖官鬻爵还是通敌卖国,都并非一朝一夕之间做下的事。 说到底,大皇子与二皇子虽说与那些人确实勾结在了一起,那些人事发之事,也确实已经投靠了几位皇子。 但若认真追究起来,皇子们也能说得上一句不过是年轻单纯,才被人蒙蔽,以至于受到了牵连。 这也是皇帝将两人关起来许久,却迟迟没有真正定下处置结果。 甚至明明这件事里面皇后跟太子也不清白,最后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帮太子请大夫,免得太子真的中毒而死,他这个皇帝爹还要落一个不慈的名声。 皇帝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也不乐意就这么为了个不孝子背负骂名。 所以,即便皇帝如今怒气冲冲将几个儿子都给摁了下去,但许多人仍旧对这几个已经成年了的皇子抱有很高的期待。 哪怕如今大皇子跟二皇子仍旧在被禁足,也不妨碍有些人暗中蠢蠢欲动。 他们明面上自然是不敢搞事情的,甚至不敢让人知道他们背后暗中投靠了某位皇子。 但这可不妨碍他们将“风险投资人”的目光,投向每一个值得他们关注的对象。 这其中,不管大长公主还是林岚玉这个郡主,显然都是十分值得拉拢的。 奈何大长公主年纪大辈分高,一身气势更是不输人,身后的魏国公府虽然令人眼馋,却没有人敢随便算计到她老人家头上。 但林岚玉就不同了。 如今北静王府上下,就这么一个小姑娘家在京都。 虽说都知道林岚玉已经定了亲,且男方不仅深得北静王水溶的信任,似乎他们这位陛下也对这人十分欣赏倚重。 如今年纪轻轻,已经做到了都司的位置,且眼瞧着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好,日后升迁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们哪怕想推自家侄子出来,也得仔细衡量一下,就他们家那一事无成的小纨绔,能不能入了人家郡主的眼。 万一一个不小心,自家侄子亲近佳人不成,反被对方暴打一顿,再一状告到了陛下面前,那他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毕竟,这位康平郡主的性子可不是好惹的,即便林岚玉离京数年,她昔年的辉煌战绩,但凡是个聪明人,稍微一打听,也是能知晓不少的。 但姻亲的路子走不成,别的路子他们还是能够走一走的嘛。 尤其林岚玉这些年下来,交好的贵女们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大家都知道康平郡主是个喜欢交友的,偏如今她最好的两个朋友都抽不出空来,其他人也大多各自有各自家中的琐事缠身。 那可不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机会? 于是这几日,林岚玉出门,总是能在各种地方“巧遇”一些与她年龄仿佛的京都贵女或者年轻小媳妇们。 偏这些人对她的态度还都热情的很,一个个自来熟起来,都让林岚玉这个从前自觉一点儿也不社恐的人,对出门这事儿,有了那么一点儿心理阴影。 可人家好言好语的,即没做什么冒犯她的事儿,也没干什么逾越的行为,甚至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只是稍微热情了那么一点点,且热情的人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饶是林岚玉自觉自己不是多讲礼貌的人,却也到底寻不到由头翻脸,只能暗自气恼的不行。 大长公主得知了这事儿,在一旁乐呵呵笑了很久,才给林岚玉出主意。 “我在京郊倒是置办了几个庄子,其中有两个,还是从前你们家的庄子。既然在京中待的不开心,不如到城郊住几日?” 当初北静王府搬家匆忙,虽说资产并不着急全部处置,但也确实出手了一部分。 尤其是田产庄子这类,左右既然日后北静王府的主人家们久不归京,就没必要霸占着这么多近郊的庄子在手上。 还不如与关系好的人家交易出去,也算换个人情。 毕竟这些庄子最大的作用,也不过是栽种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再养一些鸡鸭鱼之类的,供给给主家家中平日里的生活所需。 这个时候,比起旁人,大长公主自然不管是从亲疏上来说,还是从需求上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这事儿当初是穆晚秋跟水溶商量着处置的,林岚玉与林黛玉在一旁也都听了一耳朵。 是而这会儿听大长公主提起来,林岚玉倒是对那几个庄子还有印象。 “昔日你们几个的院子,我可都还让人留着呢。” 听到大长公主这么说,林岚玉心下感动之余,便也不再交情,笑嘻嘻的应下了。 其实那位魏国公府的孙小姐出嫁之后,林岚玉明面上进京的主要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如今武神医也已经被她从宫中转移到了大长公主府上,水寄薇与赵婉蓉的日子过得也都还算不错。 严格意义上来说,林岚玉已经没有了必须留下的必要。 甚至最好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 一则她仍有些不甘心,不放心武神医如今的处境,毕竟太子那边那一颗雷,究竟什么时候引爆,还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二则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水寄薇所用的药材,实则有一半都是林岚玉这里提供的。 虽说武神医手上也有不少药材,且便是短缺了,市面上也不是买不到,最多药效差一些罢了。 但林岚玉还是想多留下来观望一阵子,确定两人的身体稳定,不会有什么大碍之后再离开。 毕竟,吉安距离京都实在是太远了,且京都毕竟是皇城,若无正经的理由,即便是她,也不可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是而第二天,林岚玉就打包了自己的行李和跟她一起进京的人手,呼呼啦啦的又跑城郊庄子上去了。 林岚玉突然带着人手和车马行李出城的消息,还真是震惊到了一大群人。 不仅那些个暗中盯着林岚玉,却因着林岚玉油盐不进,始终没能跟她进一步关系亲近起来的人着急。 就连宫中,都有人多少有些坐不住了。 自来这后宫之中的暗潮汹涌,就半点儿不必前朝的要差到哪里去,更别说如今皇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就连昔日还只是小萝卜头的公主们,也渐渐到了能够想看驸马的年纪。 后宫一茬一茬的后妃进宫,稳坐钓鱼台的老人们与着急上位的新人们之间的关系,亦是错综复杂。 有人盯着林岚玉想拉拢,自然有人巴不得林岚玉赶紧走才好。 有人对林岚玉这个郡主过分自由恣意的人生羡慕嫉妒恨,自然有人不想林岚玉潇洒的来又潇洒的走。 于是,当天下午,便有人将消息暗搓搓捅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起初对林岚玉是留在京都还是早早离开这事儿,并不多在意。 毕竟这丫头闹腾归闹腾,但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她,她也很少招惹别人。 就连当初贾家那群人,这丫头虽说明面上跟他们家闹腾的厉害,最后还不是没少拉拔? 真以为他不知道这丫头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儿呢。 不过是看在贾家那个贾琏确实表现的还算可以,且平安州那边,他如今也确实腾不出手去清理,若是这贾琏够识相,能帮他省去许多事儿的面子上,皇帝才对水溶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贾家那几个姑娘? 皇帝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林岚玉小姑娘家心软,经不起林黛玉央求,便出手帮了忙。 但这会儿被人暗搓搓挑拨一番,皇帝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轻易放林岚玉说走就走,确实便宜这丫头了。 毕竟这丫头可是刚在他这儿得了好处,成功撬走了武学农这么一个他废了不少心思才弄到京都的人才。 一点儿好处不出的就走了可不行。 但皇帝也不可能费太大心思去追,于是便将这个事儿,丢给了陆永年和陆承泽父子俩。 只说让两人安排人快马加鞭,追上林岚玉的队伍,告诉她,在周围玩耍一阵子可以,但不许离京太远,一旦宫中召见,三日内必须得应召。 当然,听命的事陆永年,干活的人是陆承泽。 谁让陆承泽跟林岚玉更熟悉一点儿呢。 好在陆永年手底下的人很快就将林岚玉她们一行人的行踪打探明白了。 知道林岚玉只是去大长公主在城郊的庄子上玩儿去了,没真的一声不响跑路,陆永年有些遗憾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行事,有时候莽的让人摸不到头脑,但他们当今如今的性子,也多少有些一天一个想法,让人捉摸不透。 他夹在中间,作为一个长辈的私心里,当然是希望林岚玉早早离开的好,免得沾惹上本不必要的是非。 可作为天子近臣,陆永年也同样清楚,皇帝不在意的时候自然无所谓,但如今既然皇帝改了主意,林岚玉若当真一声不响的就走了,此事必然会在皇帝那里被狠狠记上一笔。 甚至原本不被当做一回事儿的事情,都会一下子变得如鲠在喉起来。 谁让这位可是陛下,且随着太上皇离世,皇后一党的人势微,皇帝如今越来越大权在握,独断超纲,这位的性子,也是越发小心眼儿起来了。 知道林岚玉只是嫌在城中每日都有人换着花样“偶遇”,惹得她烦不胜烦,才出城去玩。 陆永年可不会好心的帮别人瞒着这些事情。 自然是将林岚玉出城的去向以及起因经过全都一股脑汇报了上去。 听到林岚玉原本只是带着自己从吉安带来的几个姑娘们在京都“游学”,带着她们四处走走逛逛长见识。 结果却被某些个别有心思的人安排的人家中女眷日日打扰,烦不胜烦,才会带着人跑了。 皇帝心中暗自对林岚玉满意的同时,对那些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们的恶感,自是成倍增加。 这些个混账东西,他如今还活的好好地呢,一个两个的,便已经开始惦记上从龙之功了! 甚至先前那些事情的教训,也是一点儿都拦不住他们的野心勃勃,居然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动作, 这才多长时间? 大皇子跟二皇子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全呢,一个两个的就有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再想到太子那边如今搞得那些个乌烟瘴气的糟心事,皇帝心里就愈发烦躁了。 相比较起来,别说是林岚玉,就是如今正安心窝在北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水溶,都一下子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当然,最主要的是,皇帝在将武神医送到太子跟前之前,曾经亲自见过这位据说算得上林如海的救命恩人的乡野大夫,也亲自让武神医给他诊过脉。 武神医诊脉之后,得出的结论虽说不像太医院里的御医给的那般轻描淡写,一口咬定他的身体并无大碍。 但也说了,只要好好疗养,他身上那点儿旧伤,不会妨碍寿数。 最重要的是,他上个月宫中才刚刚诞下一个小公主。 虽说只是公主,但这无疑是皇帝还年富力强的有力证明。 这个时候,这些皇子跟大臣们一个个野心勃勃的,惦记着自己屁股底下好不容易才到手,且还没坐稳多少年的皇位,皇帝能够不心梗才奇怪了。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有一次被皇帝盯上了,甚至十分难得的,皇帝还对她的“省心知趣”称赞了一番。 若是知晓了,怕是要笑死。 什么时候,她这个昔年在皇帝眼中只会娇纵任性的人,也能跟省心挂上钩了? 果然这人呀,最是经不起对比。 但林岚玉暂时不知道,陆永年也没有将这件事儿说给她听,只回去后让秋文韵多跟林岚玉联系,确保若林岚玉有离京的念头,自家要比皇帝更早一步知道。 林岚玉便仍没心没肺,快快乐乐的在庄子上休闲,却不知京中新一轮的风雨,已有了渐起的苗头。 第631章 九皇子 当初水溶不仅将庄子留给了大长公主,还留了一些不愿意离开京都的人手。 现如今林岚玉这个旧主到来,虽说庄子上的人起先有些惊讶。 但大长公主一向疼爱晚辈,林岚玉此番来庄子上休闲,又是大长公主早就安排好了,特意让她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来散心的。 这些人瞧见自家旧主,自是欢欢喜喜的,将事情按照林岚玉的喜好,安排的妥妥当当。 再加上这些日子下来,林家几个小姑娘们的“游学”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林岚玉干脆让她们也跟着自己一起来了庄子上。 也不必忙着继续学业,只将她们这一路上的游学所得,尤其是在京都这段时间的收获,认真总结一番,写个文章交上来。 林岚玉让她们写的文章,自然不讲究什么规矩制式,通俗易懂就行。 主要是瞧一瞧她们最近到底都有什么收获心得,这一路上有没有细心观察,认真学习。 也瞧一瞧,她们几个人里有没有哪个很有经商天分的。 毕竟天分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来。 她虽然有心自己培养一些人手,不能总是薅自家哥哥的羊毛,但也得悉心挑选合适的人才。 而且,早些判断出来她们在这方面合适不合适,也方便不合适的人早些另做打算,不必蹉跎。 林家的几个姑娘们倒是一个个都十分听话懂事,得了林岚玉的话,虽说林岚玉并未限制她们的自由,但几个姑娘们平日里也大多待在屋里埋头翻看资料,整理笔记,亦或者聚在一处互相探讨一下彼此的看法想法,并不贪玩。 但林岚玉自己却不是个在庄子上安分得住的,时常带着惊蛰她们四处跑着玩,有时候还要到附近皇家猎场上去打猎两天。 这日子过得,只能说果然比当初有穆晚秋和林黛玉压着的时候,要潇洒恣意的多了去了。 让京中那些不死心,仍然暗中打探她这边消息的人,听得又眼热又无奈。 毕竟,林岚玉过去这一两年里,到处游玩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大概是瞧出来林岚玉当真只是个贪玩的小姑娘,不是为了避开风头,才刻意做做样子。 甚至除了每隔一段时日进城陪陪大长公主这位长辈外,林岚玉平日里压根儿懒得进城,更别说进宫了。 反倒是宫中与朝堂之上,日子依旧时不时都有新精彩。 渐渐地,那些人便也懒得一直盯着林岚玉这边,将注意力从林岚玉身上移到了他们认为更重要的目标是去。 林岚玉也确实是在都已经到了京郊第三日的时候,才从秋文韵送来的书信上,知晓了皇帝那家伙疑心病又犯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又盯上了自己的事儿。 甚至知晓了那些人仍旧没有放弃她这个“极好的拉拢对象”,只是碍于林岚玉待的那是大长公主的庄子,一般人轻易不敢登门,才被她避开了。 林岚玉有些不耐烦,但想到自己确实一直也没把自己想撬墙角的心思藏着掖着半分,人家皇帝防着她点儿,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林岚玉又迅速自己哄好了自己。 算了,反正她也确实贼心不死,正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多滞留一段时间。 既然这样,陪她这堂兄演一演戏,也行吧! 只是,林岚玉自己没将这事儿当成多大的事儿,天天逍遥自在的,但远在见的卫文清和远在北疆的水溶,可就不干了。 不仅很快将催林岚玉老实回家的书信送到了林岚玉手上,甚至连皇帝那里,都收到了水溶状似“问候”,实则就差没直接问皇帝,我妹妹这是做了什么坏事不成,怎么的就被您给扣押住了的来信。 皇帝对水溶这个堂弟的观感复杂,但却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林如海还是卫文清,都是皇帝十分看重的人才。 尤其卫文清,虽说昔日曾是水溶手下的一员大将,但因着他外祖父的那层关系,与皇帝之间,也还是有些渊源的。 且卫文清天资聪颖,能文能武,偏又毫不留恋权势,一心只想自由,即便是对唾手可得的东西也能毫不犹豫的说放下就放下。 不管是昔日秦魏文身上的光环,还是卫文清在镇北军中闯荡下来的功绩,他都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最妙的是,这还是个情圣,跟他昔日皇叔一样的恋爱脑,但显然比他那个皇叔更好掌控。 这样的人,皇帝用起来,总归还是比对着自家堂弟要放心的多的。 皇帝心中对卫文清和林如海都还另有打算,在对待林岚玉的事情上,倒是有些不好拿捏轻重。 恰好在这个时候,大概是因着宫中最近的氛围确实不好,不仅是四皇子和六皇子这两位眼瞧着即将正式出宫办差的皇子身上接连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缠上来。 甚至七皇子八皇子他们这些过两年才到婚配年龄的皇子,也有被人盯上的趋势,如今尚且不过七八岁的,只是因着母妃近些年还算受宠,在宫中才多得了皇帝几分偏爱的九皇子,更是在如今这眼瞧着一日热过一日的季节里,差点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 皇帝雷霆大怒之后,在九皇子母妃的央求下,应允了九皇子出宫散心。 只是,明面上九皇子是在内侍们的护送下,跑到了皇庄上去“避暑”。 实则人却早半路就低调的带着一小队亲信,在内侍护卫下,到了林岚玉所在的庄子上来。 这日才刚刚从外面打猎回来,就在庄子上见到了一个打扮精致,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的小屁孩儿的林岚玉:…… 这谁啊?她怎么不记得大长公主在京中还有这样一个后辈? 而且,就算是大长公主的亲戚,贸然到别人的庄子上来,都不说提前打个招呼的吗?! 大概是林岚玉的脸色太臭,盯着人的目光又有些过于不客气,少年人脸上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些,起身规规矩矩的给林岚玉行礼,张口便称呼林岚玉“姑姑”。 林岚玉:……? 什么东西? 她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她怎么记得她大侄子如今还是个奶娃娃? “郡主,这位是九皇子殿下。”一旁着急等待的两位嬷嬷急忙凑上前来,给林岚玉解释眼下的情况。 听闻这位九皇子半个月前根本就不是“偶感风寒”,而是被人下毒了,林岚玉原本不善的盯着少年人的目光,这才收敛了几分。 “中毒了不好好留在宫里治病祛毒,来我这儿干嘛?我这里可没有大夫!” 别说是武神医了,就是她从水溶那里薅羊毛来的那位大夫,都被她留在吉安了,没带到这边来。 而且,就算是有,她带来的大夫几斤几两,宫中那么多御医放着不用,来用她这里的大夫? 皇帝要是打着让她帮忙看孩子的主意,那可是想错了,门儿都没有! 林岚玉才刚这样想完,琢磨着怎么将人撵走呢,就听少年身边一个内侍十分知情识趣的递上来一张单子。 “这是我们家九皇子这段时间借住在您这里的借宿费,以及他作为晚辈,带来的一点儿给您的孝敬……” 林岚玉眨眨眼,只当自己没听见“孝敬”两个字儿。 孝敬什么孝敬! 她如今风华正茂的美少女,哪里就轮到需要小辈孝敬的地步了?! 但看着那张十分丰厚的礼单,林岚玉脸上的表情,总归是好看了几分。 再加上这礼单下面,还跟着一封皇帝亲自写的密信。 里面不仅交代了这段时间需要将这位九皇子暂时放在林岚玉这里照看一段时间,还拜托林岚玉帮忙打掩护,带着这位九皇子到大长公主府上,去寻武学农看病祛毒的事儿。 当然,这般给人指派完活儿干,皇帝也没忘记画大饼,表示这事儿只要林岚玉能够办妥,日后皇帝自然不会忘记她的功劳。 林岚玉:…… 这大饼老实说,她真的不太想吃,但眼下显然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主动权根本就不在她手上。 虽然不明白最近这段时间,后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才会让皇帝连对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后宫都不放心了,要将九皇子送出宫。 甚至还要她秘密掩护对方,带他去寻武神医看病。 但想到昔日水溶曾经说过的,皇帝真正在意的继承人另有其人,林岚玉心中很难不多出几分猜测来。 再加上眼前的少年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十分乖巧安分的,理应不难带。 林岚玉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事儿。 当然最重要的是,也没有林岚玉拒绝的余地。 “我可说好,我差不多五六日甚至是七八日才会进城一趟,你既然跟在我这里,自然行程得跟着我的走……”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人的细胳膊细腿儿。 “啧!还真是……” 这么孱弱的样子,也难怪明明是慢性中毒,却因为一场意外落水导致了风寒,继而让皇帝提前察觉到了这小子身上中了毒的秘密。 林岚玉话说的不客气,但到底面对一个是自己的小辈的少年,且对方也表现的十分温顺乖巧的样子,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只是装模作样的凶巴巴了一番,就挥挥手示意人自己玩儿去。 她忙着呢,可没空带孩子。 至于这位九皇子在庄子上的一应生活日常,自然也轮不到林岚玉这边操心。 事实上,她这边的人,尤其是惊蛰她们这些侍女,根本就没有机会单独接触这位九皇子殿下。 甚至就连对方平日里的一日三餐,那都是由他身边的人单独准备的,用不着林岚玉操心。 林岚玉见此,自然也乐得轻松,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将日子慢慢悠悠的往下过。 大概是林岚玉表现的太平静,也或许是林岚玉的日子过得过于潇洒恣意。 她对这个没什么感情,甚至以前都没近距离见过面的九皇子没什么好奇心,也不关心。 对方反倒对她这个据说是宗室女中性子最跋扈叛逆,也最难以管教的姑姑,十分好奇。 不仅时常主动出现在林岚玉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在躲在林岚玉的马车上,随着她一同进城去大长公主府上的时候,还会小心翼翼的拉着林岚玉问东问西。 林岚玉又不是什么真恶霸,见这少年虽说身份高贵,未来说不定还会更高贵,但至少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都是一个乖宝宝的模样。 对她这个堂姑姑也十分亲近尊敬,林岚玉渐渐地,倒也不好意思对少年人一直摆着一张臭脸。 两人一来二去,倒也熟悉起来。 尤其林岚玉从武神医那里知晓,这九皇子所中的慢性毒药,已经有三四年光景。 若非此番意外落水,又兼他本身身体就不够强壮,两相冲突之下,一场风寒,反倒提前将他身上所中之毒的毒性激发了出来,继而让皇帝身边的亲信御医察觉到了端倪。 再过两年,别说那些御医,就是武神医全力出手,也不敢保证九皇子能不受影响。 林岚玉难免对这个天天张嘴闭嘴喊自己“姑姑”的少年多了几分怜悯。 这孩子,能活这么大,也不容易。 想来,她哥哥都能够打探到的消息,宫中那些女人们在后宫之中经营这么多年,且每天最重要的事的事情就是揣摩皇帝的心思,揣摩后宫的关系…… 若是对皇帝心中另有属意继承人,甚至这继承人如今年岁还小的事儿毫无所觉,才奇怪的吧。 兴许是因为曾经亲眼见到过林如海和卫文清承受中毒的苦楚,也或许是因为对方到底是自己的晚辈。 林岚玉对这个明明身上如今还被毒所伤害着,但每日里仍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的少年人,难免又心软几分。 毕竟人家都说见面三分情,她跟九皇子如今可是日日都会见到的情分,自然跟其他皇子,是不一样的。 林岚玉对心软亲近的人,好的方式也不外乎就是那么几招。 送吃送喝,送蜜饯送饮子,送各种她觉得有趣的小玩具…… 总之,完全将对方当做一个普通的七八岁小孩儿哄。 第632章 打包带走两人 九皇子起初对林岚玉这一套多少是有些不大适应的,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才好。 毕竟在宫中,莫说如他这般大的年纪,但凡是皇子,几乎都是没有童年的。 从知事起,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在那深宫之中活下去。 更别说他们这位皇帝的皇子,日子过得只会比其他皇子更加艰难。 九皇子虽说因着母妃在皇帝那里还算受宠,小时候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但也是因此,他小时候面临的各方恶意,也会比别人多上许多。 毕竟他母妃的娘家不显,虽说不至于像二皇子一样,全靠皇帝偏爱,才勉强撑得起来。 但在这后宫之中,也确实算不得什么。 也就是他的年龄小,跟大皇子二皇子他们比起来,属实不具有优势。 再加上他母妃后来察觉到危机之后,不仅将自己的宫中严密看管起来,行事作风也有所改变。 再加上他从小天资聪颖又性子乖巧,深得皇帝喜欢,他母妃将他几次三番遭人暗手之事哭着禀报到了皇帝面前后,皇帝给他赐下了两个小太监,又往他母妃宫中拨了两个嬷嬷。 这之后,他们母子的日子才渐渐安定下来。 当然,这里面的代价也是有的,只是跟生命安全比起来,便显得不足道了。 是而九皇子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成为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不管是是在父皇面前的勤敏好学,在母亲面前的乖巧听话,还是在先生面前的谦逊有礼…… 自然,在初见到林岚玉之前,他也是认认真真做过一番功课的。 即便时间紧张,他母妃能够打探到的消息有限,但也足够九皇子了解到这位康平郡主不管是在北静王府上,还是在他父皇那里是如何受宠,脾气又是如何嫉恶如仇,性子火爆…… 是而虽说知晓以当下的形式,他与母妃能够借着这次风寒的机会,将自己遭人暗算中毒多年的事情爆出来,借着父皇的怜惜与怒意,躲出宫去,已经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胜利。 至于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什么的,反倒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毕竟他借住的是那位大长公主姑祖母的庄子,只是借用了这位堂姑姑的名头以及护卫力量。 且他身边跟着的人手虽不多,却都是他父皇的亲信,哪怕是看在这些人的面子上,这位堂姑姑也不会刻意过分刁难他。 再加上对自己擅长讨好人的本事,多少还是有一些自信的,九皇子在来庄子上之前,就笃定自己的日子哪怕远比不得在宫中时候那般舒坦,却也不会难过。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堂姑姑虽说初见面的时候对他不客气了些,两人起先也确实井水不犯河水的,对方对他日日积极的守在前院等她归来这一套也压根儿不吃,甚至还劝他不要到处乱跑。 但知晓他的经历,尤其是知道他是真的中毒,并非作假后,对他的态度便改观了许多。 虽说仍旧似乎对他不大热情,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他身上。 每日见面也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便挥挥手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但却会时常让人送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一些据说是这位堂姑姑闲暇时候亲手做的蜜饯来给他。 起初他身边之人并不敢让他食用这些东西,但九皇子是个聪明的孩子。 既然他父皇敢在这个时候选择将他送到这位堂姑姑身边,自然是笃定了这位堂姑姑半点不会有害他的心思。 且他们如今人手单薄,悄无声息的借住在这庄子上,不管是巡逻护卫还是日日提供生活所需的人手,都是来自这位姑姑手底下的人。 若是对方想要对他做点儿什么,可太容易了。 不,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让手底下的人“不经意”的时候,稍微疏漏一二,被人发现他如今并不是在皇庄避暑,而是躲在这处大长公主名下的庄子上,借着康平郡主的遮掩,寻那位武大夫治病。 后面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 届时对方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有性命危险。 她又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甚至还将毒下在蜜饯这种她亲手做的东西上面? 更何况,就连那位武大夫,都与她颇有渊源,是他父皇从人家父女两人那里强抢来的人才。 若是他们连她都不能信任,这毒,不治也罢。 手下的人说不过九皇子,也心知九皇子的话说的有道理。 这之后,便默认了林岚玉派人送来的东西,都是安全的。 当然,林岚玉也知道这隔壁住着的皇子身份不简单,她不能当真当做一个普通的亲戚家小朋友对待。 她送到那边的东西,不仅都是她从自己的空间里翻出来的,很早之前买来的,绝非近期采购之物。 且让人送过去之前,都给白术和两位嬷嬷检查过,确定是安全的。 更何况,他们每隔几天还要寻武神医一趟呢,若是这东西有问题,武神医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也是因为有武神医在后面兜底,林岚玉才敢这般行事。 若是不然,她只会选择离这样麻烦的小孩儿越远越好。 毕竟,她虽然不讨厌乖巧懂事的幼崽,但对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猜也知道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乖巧简单,一准儿的黑芝麻汤圆的小少年,也确实没有那么多泛滥的爱心。 她甚至在见到这小孩儿的当天晚上,就将这事儿十万火急的告知了水溶,问她哥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皇帝打的什么鬼主意!不是说好了的不信任他们家,甚至对她哥提防警惕的很么? 她可不信这皇帝能将她跟她哥拆开做两个独立个体看待。 但水溶给林岚玉的回信,却十分云淡风轻,甚至还劝慰林岚玉不用担心,若是能够跟这九皇子相处的来,就当做普通的亲近小辈相处。 若是相处不来,那就远着他一些就是了,左右这小子最多在这里待到立秋之后,就得回去了。 林岚玉算了算,等到立秋之后,不管武神医能不能跟她离开,她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再在这京都待下去,就不合适了。 这才安心应下了这事儿。 林岚玉心里琢磨着,就算皇帝先前对她再突然心生警觉,但这都将自己儿子送上门来给她养了好几个月了,于情于理的,继续扣着自己不让自己走,也不合适了吧? 大不了到时候她再正式进宫拜别一趟。 她还就不信了,皇帝还真能公然扣着她不让她走? 林岚玉心里想的很美,却没想到,因着九皇子中毒之事被爆出来,后宫再次经历一轮动荡之后,皇帝确实是没打算继续再扣着她。 或者说,陡然发现自己对后宫的掌控,这些年来似乎已经不如从前了的皇帝,这会儿压根顾不上她,正忙着清理后宫。 对方不仅不打算扣着她,甚至连武神医,只要大长公主愿意放人,皇帝也不打算继续让对方留在京中。 但…… 除了武神医之外,皇帝还打算再让林岚玉带走个人。 东西都悄悄收拾好了,只等着去拜别完皇帝,就带着人手离京。 结果却被皇帝笑呵呵的送上了一大堆丰厚的赏赐,以及,一个养崽任务的林岚玉:??? 不是,人干事儿? 林岚玉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一直以来都对她哥哥十分提防的皇帝,将他真正属意的未来继承人,暗地里偷偷送到她这里来寄养个把月也就算了。 毕竟她也听闻了后宫中发生了一些不可细说的事儿,那段时间,后宫据说不声不响的,砍了不少脑袋,皇后甚至都被寻了个由头禁足了。 之所以没有被夺了凤印,林岚玉猜测着,要么是皇帝一时不好改变后宫格局,要么是在等着太子那边的事情爆出来,再给他们母子两个来个大的,一锅端呢。 且这小子也确实中了毒,确实没有比她这里更合适的选择了…… 但! 但是! 那只是权宜之计不是吗? 就连她哥都说了,最多到立秋之后,这小子就该回宫去,继续在他的父皇面前上演父子情深去了,不是么? 现在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而且,就算皇帝已经给这小子安排好了替身,让其继续以“身体孱弱,需要静养”的理由,在外头皇庄上住着,不用担心被人拆穿。 皇帝居然真的放心任由这小子跟着她去吉安?她看着像是什么好人吗?! 可恶! 说好的她嚣张跋扈的恶名全国远扬呢?! 对上林岚玉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旁的大长公主知晓自己该出口安抚的,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忍俊不禁。 “说不得,陛下是觉得以你的品性,即便是当真不喜欢那孩子,身为他的堂姑姑,也会悉心护他周全呢?” 毕竟好歹是亲堂侄子,林岚玉连那些个平民百姓家里出来的身份低微的平民之女都收留了,还自己出钱出力修建学院,四处搜罗合适的人才,尽心尽力的安排人教导她们。 没道理对自己堂侄反倒吝啬起来不是? 林岚玉哼笑,并不吃这一套。“他就不怕我是为了沽名钓誉?” “你只是个郡主。”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 但真相就是,若出头去做这件事的人是水溶,甚至是林黛玉,都会引来皇帝的猜疑。 可林岚玉不会。 不止不会,还会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过于心慈手软的认知。 正如大长公主自己。 哪怕她同样上过战场,哪怕她同样曾立下赫赫战功,哪怕她如今在朝中依旧颇有威望,哪怕她与北静王府的关系密切。 但皇帝忌惮的,从来就只有她背后的魏国公府,而不是她大长公主本人。 林岚玉愈发气呼呼。 女子怎么了?! 武则天还是后妃呢,不照样一步步登上女皇宝座? 瞧不起谁呢?! 小心她哪天真的暴走给他看! 小发雷霆一番,林岚玉到底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收下了这个负累。 不然呢? 她可没那个本事,当真明着抗旨。 而且,好歹这个比自己小差不多十岁的侄子,也跟在她屁股后面热情的喊了好几个月的姑姑,对她也一贯亲近又信任。 这段时间下来,两人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而且,大长公主还真说对了。 好歹是自家堂侄,她真没丧心病狂到能不管对方死活的程度。 更何况,为了让她应下这件事,皇帝还主动表示,可以让武神医跟随她一起回吉安,既方便沿路照应两人的安全,也方便到了吉安之后,帮九皇子身上的余毒继续彻底清除干净,避免留下隐患。 人家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权势又确实比人强,即便知晓这背后的风险,林岚玉也没有办法拒绝。 可林岚玉也事先声明好了,她只负责给对方提供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安全稳定的环境,至于旁的,她可管不了。 尤其是找人教导九皇子的学业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皇帝会需要她这个“被宠爱着长大,以至于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善良”的堂姑姑去教导自己属意的继承人么? 就算林岚玉愿意,皇帝也得能放心才行。 她只需要提供一个一般人轻易不会怀疑到的,安全的庇护场所,就足够了。 人家九皇子自己带来的几人中,便有为其讲学的大儒,甚至定期皇帝还会借着卫文清的遮掩,与九皇子等人保持通信。 根本不需要林岚玉操心什么。 若不是女子学院那边环境十分艰苦,且林岚玉对女子学院的管理一向十分严格,除了负责巡逻的侍卫们之外,严禁任何男子靠近女子学院。 且到底如今这天下乃是在皇帝的掌控之下,不管是那几个如今已经斗成了乌鸡眼的皇子,还是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虽说想要连根拔起麻烦了些,但若只是想要瞒过他们,与这边保持联络,对皇帝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皇帝甚至都曾想过,要不要将儿子直接塞到林岚玉建在避世且易守难攻处的女子学院里躲一躲了。 第633章 反噬 当然,也幸好皇帝脑子是清醒的,也瞧不上女子学院简陋的环境,才没有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 若是不然,林岚玉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功被激怒,甚至生出逆反的心理,想试试来。 但即便是这般,林岚玉将心中那点儿不痛快压下之后,还是忍不住生出些许忧虑来。 “京中,如今已这般严峻了?” 继而又想到她京中的两位友人,以及眼前这位在皇帝的暗示下,才选择回京“颐养天年”的大长公主姑母,林岚玉心中难免忧心。 虽说她与这位皇姑母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因着父辈的关系,她与水溶都是真心将这位皇姑母当做亲近的长辈看待的。 至少在他们眼中,这位大长公主可比皇帝要重要的多,更值得亲近信赖的多。 只是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林岚玉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说是不能说的,尤其她并不确定自家现在暗处有没有藏着皇帝安排来的暗卫的前提下。 大长公主笑笑。 她是知道林岚玉手上有一些人手的,只是水溶如今不在京中,林岚玉就算能够调用其中一大部分人手,但打探消息的时候,也不会如同水溶那般方便。 再加上她人在城郊,如今身边还跟着一群宫里出来的人,行事愈发需要小心谨慎,能知晓的消息就更少了。 虽说先前是为了帮林岚玉,大长公主才出面不求皇帝将武学农这位大夫给了她,但如今自己的身体确实在这位武大夫的调理下,比之从前康健许多。 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情里,她远比林岚玉受益的要大。 是而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说,皇帝终于松口,同意她带着武神医离开。 哪怕条件是还得捎带上一个九皇子水承宣,大长公主也还是笑呵呵的劝林岚玉,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林岚玉关心的有关如今京中之事,她老人家却只是笑着摇头。 “这京都繁华,日日里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 但若要真说起来,现如今发生的这些,却也没有哪一件是真新鲜到从前不曾发生过的。 都不过是些历史,翻新做旧,换着花样,由不同的人重演罢了。 那些一心想在这局中乘风破浪,直挂云帆的,自然免不得随波逐流,半点不由人。 可若是头脑足够清醒的,能早早避开风波,坚守本心的,自然隔岸观火便是,又有何惧呢?” 林岚玉听完这话,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没有再去自寻烦恼,为有自己的选择和未来的路要走的好友瞎操心。 林岚玉只给两位好友和她如今还有联系的几位关系还不错的友人都去了信,表明自己近日便要启程回吉安了,时间紧张,不便相聚,只得日后有机会再说。 并邀请她们日后若是有机会,或者想要出去到处走走,都可以到吉安去寻她玩。 当然,林岚玉也知晓女子自来出行不便,更难像她这样想去哪就往哪跑。 是而她也附上了自己的地址,让友人们可以方便与她通信。 之后便正式收拾行囊,采买物资,在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便带着人手返程了。 当然,在此之前,她还给水溶和卫文清两人又都去了一封信。 给水溶的信里,毫不客气的吐槽了自家哥哥“预估错误”,告知他,她不仅囫囵带走了武学农,还买一赠一,多带走了一个九皇子。 给卫文清的信上,也需要提前让卫文清在郡主府上收拾出一个合适的院子来,好方便安置九皇子。 毕竟这位跟着林岚玉和武学农回吉安,可不只是看上了武学农的医术,也是瞧中了林岚玉身边带着的护卫,全都是出自镇北军,甚至有些曾是水溶手下精锐。 有这些人护着,只要九皇子低调行事,只会比在京中更安全。 人家都盯上了她的亲卫了,自然不可能出郡主府,住到别处去,林岚玉也不放心让这身份特殊的小孩儿在外面去住。 正如大长公主所说,林岚玉毕竟只是一个郡主。 即便她做出再多出格之事,对许多人来说,也不过是小姑娘家瞎胡闹罢了,翻不了天去。 甚至因着林岚玉不管是从前对待贾家人尤其是贾家几个姑娘的时候,还是如今对待那几个林氏一族的小姑娘,乃至她收留的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子,都显得过于天真仁善。 虽说知晓有水溶这个小狐狸在后面撑着,林岚玉不会真的在这些人手上吃亏。 但却也难免让大部分人认定她只会妇人之仁,甚至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只要有人在一旁哄着她点儿,日后且有的她苦头吃。 乃至她与卫文清的婚事,都难免被人拿出来当做例子。 于是越发不将林岚玉多放在心上。 再加上皇帝暗中做了一些安排,林岚玉带着九皇子这一路上,竟也稳稳当当的就回了吉安,半点儿没有起波澜。 回到吉安之后,林岚玉本打算将九皇子安置在卫文清隔壁的院子,却不想,卫文清虽说收拾出了两个院子,但他隔壁的院子是留给武神医偶尔落脚的。 九皇子的院子,却要更靠近内院一些。 一则是因为九皇子的身份尊贵,年龄也确实还小,不像成年男子那般有许多忌讳。 二则,自然是因为越靠近内院的地方,守卫便越森严,安全系数也更高一些。 林岚玉对这个安排有些惊诧,但很快被卫文清说服。 再加上她这院当初是让人买了好几个宅子,打通了之后重新修缮的。 且家里如今也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女眷不多,丫鬟侍女们也都围在她跟惜春周围几个院子住着,轻易不会乱跑。 只要九皇子自己安分一些,倒也不担心什么冲撞的 说起来她这偌大的公主府,拼拼凑凑的“一家人”,正经算起来,加起来竟也没几个主人家。 且个人有个人的爱好,谁有谁要忙着的事儿。 惜春除了偶尔跟着林岚玉出门,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己院子里读书亦或修行,林岚玉早早的就叮嘱了人轻易不可打扰。 武神医更是除了每个月到女子学院里教学的那些日子,整日不是埋头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捣鼓他的医书和药材,就是在郡主府一侧给他单独开辟出来的药田里忙碌,压根儿不怎么露面。 林岚玉继续忙着她的果园大业,再加上番薯的“改良”任务等,时常一天不见人影。 至于卫文清? 他只有休沐日的时候会回来,平日都带着柳文铭等人住在营中。 以至于以林岚玉“表侄”身份暂时借住在郡主府上的九皇子,竟是成了这郡主府上最容易寻到的主子。 完成学业之余,不得不被迫承担一部分主人家的任务。 比如,在有人登门求见,而管事不好决断的时候,果断的替林岚玉谢绝拜访。 林岚玉:…… 很好,继跋扈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傲慢”的名声。 也幸好她从不在意这些虚名,且除了沈诗雯等几个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与林岚玉早就熟悉起来的姑娘外,对其她那些别有居心的姑娘们也确实一直敬而远之。 只是管事的只是个下人,到底身份不够,才不得不找到九皇子那里去拿主意。 若是不然,林岚玉还真是要有些头疼的。 但也是因为这孩子这般的表现,让林岚玉愈发坚信了她的想法。 皇家的孩子,甭管表面上看起来再乖巧懂事傻白甜,实则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白切黑什么的,她可玩儿不过。 话是这样说,但林岚玉对九皇子的态度也没有改变多少,依旧是一个十分温柔可亲的堂姑姑。 甚至因为到了她的地盘上,身边少了许多皇帝安排的明里暗里的眼线。 即便九皇子身边围着的仍然是hi皇帝的亲信,林岚玉也比之从前要自在的多。 她在对待九皇子的时候,态度也比之从前更加轻松自在起来。 两人的关系,真真假假间,竟也当真似处的越来越像普通姑侄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不管是卫文清还是水溶,算不上乐见其成,但只要林岚玉接受的不算勉强,两人自然也不会干涉什么。 毕竟虽说跟皇帝那一家子不好打交道,但林岚玉只是帮忙养几年孩子,且除了对方的安全问题外,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 这样的事情,若是做好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她倒是不稀罕什么从龙之功,不管是她还是卫文清,都不是什么野心很大的人。 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 甚至水溶更是只希望皇帝能少盯着他点儿,在对待镇北军的军需的时候,能少点花招,少从中巧立名目,克扣将士们的饷银,多点实实在在的供给。 但若是能跟未来天子结下一份善缘,日后不管于她和卫文清还是北静王府,都能避免掉许多帝王的猜疑,却是一件极划算的事情。 只不过一想到这个机会竟然是由对着北静王府犯了一辈子疑心病的皇帝亲手送来的,林岚玉又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私底下与卫文清两人说起来,她难免要吐槽两句。 “你又怎知,这不是陛下自知自己猜疑的无甚道理,偏又无法让自己不猜疑。权衡之下,如今才做出的这番选择,是示弱,也是给北静王府和下一代帝王一个新的机会。” 一个让大家重新建立足够信任的机会。 毕竟昔年,至少在先北静王和先皇那里,北静王府和其旗下的镇北军,曾是皇帝手中最值得信赖的利刃。 只是这一切,都被先太上皇亲手给毁了。 这中间毕竟隔着许多仇怨,皇帝不敢全心信赖水溶,也在所难免的。 可如今眼瞧着不管是因为昔日太上皇在皇帝的后宫中干涉太深,以至于如今太上皇已经故去,甚至朝中几个主要的太上皇党也已经被皇帝肃清。 但他的前朝后宫,乃至他儿子们身后的那些势力,身上去多多少少仍带着太上皇党的影子。 且这些人搞事情的能力,更是从来不曾差过。 偏偏朝中经过几轮密集的清理,如今轻易并不适合大动干戈,正是迫切需要求稳的时候。 换句话说,如今的前朝后宫,看似是皇帝独揽大权,乾纲独断。 实则许多弊端正在渐渐显露,当初皇帝在太上皇刚刚离世,就急吼吼的清理掉一批又一批并不忠诚于自己的朝臣乃至他的兄弟们的结果,正在反噬向皇帝自身。 而皇帝想要清除反噬,真正让朝堂重归正常秩序,不仅缺时间,也缺人手。 再加上前不久还爆出来有人暗中勾结外敌,想要假借扶持皇子之名,实则行颠覆朝纲之事。 这事儿牵扯到的,就不仅仅是刚刚成年,势力尚未强大起来,就开始内斗的皇子们之间的斗争那么简单了。 毕竟前几年的灾害在水溶拿出来的良种的影响下,也不过才勉强刚刚遏制住,甚至算不得过去。 百姓们才勉强刚刚安定下来,却仍对流离失所心有余悸。 若是在这个时候与外族发生大规模战争,不管是从时局安定上来说,还是对边关战事的粮草供给上来看,对皇帝也是极大的危机。 各方种种加起来,皇帝如今的日子不好过,也正是最需要边关安定,守将忠诚的时候。 也是因此,皇帝才会急吼吼的召回大长公主,并舍出一个五皇子来与魏国公府联姻。 可皇帝对魏国公府能够联姻拉拢,对北静王府显然这招是行不通的。 在这个时候,一个皇子,若是能够缓和两家之间的关系,甚至重塑昔日北静王府跟魏国公府两家之间那样深厚的交情,对皇帝来说,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而若这个皇子还是皇帝真正看重的继承人,那就更是锦上添花,再好不过。 林岚玉:…… 这些道理,林岚玉不是不懂。 只是难免心里还是不大舒坦,“真烦人,我们都躲这么远了,他怎么还揪着我们不放,搞得跟谁稀罕那个位置似的……” 第634章 新的一年 林岚玉嘟嘟囔囔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是对水承宜观感还不错,也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关照这少年。 但不代表她心里对被皇帝强塞过来一个麻烦给自己这事儿,就一点怨气没有。 听到林岚玉这话,卫文清只是笑,眼神儿有些飘忽。 但还不等林岚玉察觉,他便已经将情绪重新收敛好,笑着安抚林岚玉。 “不用过分忧心,左右我们只需要帮着陛下照看他一段时间,想来以咱们这位陛下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太久。 这段时间,我会将江停他们都留下,帮着照看好府上各处安全。” 而且,虽说林岚玉私下抱怨几句,但卫文清瞧得出来,林岚玉的不满是冲着他们那位陛下去的,对水承宜这个小少年,林岚玉实则挺喜欢的。 若是不然,即便郡主府上没人,又哪里需要让水承宜出来当家做主了呢? 不过是不忍心少年只能跟个隐形人一样藏在郡主府上,想让他平日里在这家中,能更自在几分罢了。 卫文清本就担心自己不能时常回来,林岚玉跟赵惜春两个姑娘自己在家中,虽说这吉安城中没有人会不长眼的明面上欺负到郡主头上。 却难保不会有人看透了林岚玉跋扈表象之下,过分善良又单纯的性子。 来林岚玉这里装乖卖可怜的,讨要好处。 就像当初的沈永元的夫人与其女儿那样,借着林岚玉的名头扯大旗,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若只是讨要些物质上的好处,或者如同沈家母女那般,在完全不会损害到林岚玉的名声和利益的前提下扯大旗倒也罢了。 毕竟一点儿物质上的损失,林岚玉不会放在眼里,卫文清与水溶也不会放在心上。 且林岚玉是真的不在意不相干的人怎么看自己,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免得随便什么人都想来跟她拉关系套近乎的,她是真的不耐烦。 但怕就怕林岚玉卷进更复杂的事情里。 这也是先前林岚玉孤身一人回京都的时候,卫文清和水溶都担心不已,是而要求她必须跟两人保持密切通信的缘由。 幸而京都有大长公主在,林岚玉自己又是个最怕麻烦的。回去一趟,没在京中待多久,就跑外头玩儿去了。 虽说多了九皇子这么个麻烦,但好歹她跟武学农两人都没有被太子的事儿卷进去。 卫文清表示,这已经很厉害了。 被卫文清一通夸赞,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倒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她不是不知道京都如今局势复杂,但她只是个女子,本就没有那么引人注意,再加上她自己也知道她的小脑瓜虽说不能算笨,但可斗不过后宫前朝那些人。 是而她才会明知道自己理应进宫拜见皇后的,却始终绕着对方走。 也是林岚玉运气好,她进京之后迟迟不曾进宫拜见,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还跟着大长公主一起,只见了皇帝一面,转头就出了宫。 皇后知道之后,心里不是不气恼的,甚至将上一次水溶和卫文清截胡了皇后的安排,林岚玉跟卫文清两人迅速定亲的仇也都算到了林岚玉的头上,琢磨着要找林岚玉的麻烦。 却不曾想,皇帝转头就将武学农这个据说是皇帝从林如海那里特意请来的,很有本事的大夫,从太子宫中要走,以为大长公主看病的名义,送到了大长公主府上。 别人不知道太子宫中最近在搞什么,皇后身为母亲,难道还能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皇后摸不清楚这武学农到底有多大本事,看没看出来太子身上的病情具体如何,更不知道皇帝这样的行为,究竟单纯的是因为觉得反正太子身边用不上武学农,大长公主又来求人,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还是皇帝发现了什么,已经对太子不满,才会顺势将武学农送走。 毕竟这武学农本事大小暂时不好说,但这人却是皇帝从林如海手上抢来的,即便皇帝要处置太子宫中那些人,多少也要给林如海一些面子。 更别说武学农什么都没做,太子的病压根儿就没让这人插手。 因为这点儿不确定,皇后不仅自己按捺住了,没敢轻易随便对林岚玉动手,甚至按住了脾气越发暴躁,对武学农这么一个小小草民,居然也敢嫌弃自己这个太子,转头投奔大长公主的行为暴怒不已,想要弄死武学农的太子。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自己惹恼了这对母子,但多少也猜得出来,她都不去拜见皇后,皇后多少会对她不太痛快的。 是而她其实还是小心提防了一阵子,甚至那些四处乱冒出来,跟她拉近关系的人,一度都被林岚玉列为怀疑对象,怀疑对方是不是皇后派来算计自己的。 也是因此,在大长公主提议她住到庄子上去后,她才会想也不想的,迅速打包行李就跑。 反倒因此,阴差阳错的,在后续因为后宫动荡,而导致的整个京都人心惶惶的时候,她还后知后觉的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却没想过,若是皇后当真想对她不利,城郊庄子上,真就能比北静王府上安全? 但不管怎么说,林岚玉在京都溜达一圈儿,非常完美的从乱局边缘擦肩而过。 甚至就连皇帝处置太子和皇后等人的时候,她人都已经回到了吉安,正美滋滋的享受着围炉烤地瓜的香甜滋味。 因为有水承宜和他身边的人在,林岚玉虽说调整了自己的计划,没有将她空间中最好的红薯直接拿出来。 但还是将庄子上今年经过培育之后,比之如今这个时代的原生种品质要好上许多,虽说个头依旧不够大,但是甜度已经上来了不少,且红薯中也不再有那么多丝络的品种给掏了出来。 吉安的冬日,并没有京都那么冷,甚至也不会下雪,大部分时候都是有些阴雨绵绵的天气。 但即便是这样的天气,有个暖呼呼的小火炉烤着,还是会舒服很多。 尤其林岚玉还是个从前最爱围炉吃小零食的,根本不用林岚玉提前打招呼,一到时节,丁香她们就已经将东西都给安排妥当了。 一旁的小桌上,林林总总摆着核桃、杏仁干、板栗、红枣、柑橘等许多种即适合直接拿起来吃,也适合放在小火炉上慢慢煨的小零食。 不需要往外面跑的时候,林岚玉便喜欢坐在这边,一边烤点有的没的的小零食尝尝,一边翻看手上的账本,查看这一年下来的各项收支。 当然,有时候也处理一些日常琐事。 惜春有时候会过来寻林岚玉闲聊,但大部分时候喜欢自己在一旁写写画画,两人各不打扰,只是做个伴。 至于人情往来什么的,有两位嬷嬷和丁香她们在,林岚玉只需要最后拍板就行,倒不需要亲力亲为。 大概是因为林岚玉这日子过得过于舒适,也或许是因为人在吉安,那些人到底不好太过于约束九皇子。 这些时日水承宜倒是比之以往往林岚玉这边跑的还要勤快一些。 不过林岚玉跟惜春两人都时常各忙各的,水承宜虽说是个小辈,到底自觉自己不好太过惫懒,是而这些时日过来的时候,倒是十分自觉的带着自己的功课过来。 与惜春两人各自占据了林岚玉书房一个角落,一人读书,一人画画,倒也十分和谐。 这也就是宅子是林岚玉自己的宅子,当初知晓她自己的性子最是贪玩的,这书房设计的便很大,乃是打通了内外三间屋子的。 且书房内不仅放了好几张软榻,书案也弄得很大。 不过从前上面放着几个小型置物架,林林总总摆着些林岚玉喜欢拿着玩儿的手把件,以及一些拼接到一半,就被她丢到一边去的拼图玩具。 这会儿收拾出来,三个人各占据了一部分,竟也还算够用。 等卫文清这日回来的时候,到了林岚玉的书房这边,瞧见的就是这十分和谐的场面。 以至于卫文清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甲胄,一时竟觉得自己跟这环境十分格格不入。 自觉的回自己的院子里,换了一身衣服,才再次折返回来。 其实先前卫文清回来的时候,林岚玉便已经知晓了。 但卫文清自己自觉,没有带着一身冷硬的气息直接进来,反倒回去院子里梳洗收拾了一番,换了一一身清清爽爽的锦衣,才再次找过来,林岚玉心里自然是更满意的。 毕竟,虽说她喜欢欣赏少年将军的英姿飒爽,但绝对不喜欢男人带着一身汗臭靠近自己。 这一点上来说,卫文清的表现,还是十分让林岚玉满意的。 心情好,林岚玉对卫文清自然笑的格外甜美,以至于一旁原本正趁着卫文清难得有时间,找卫文清请教功课的水承宜,都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否有些碍眼了。 更不要提一向十分有眼色的惜春,更是在瞧见卫文清过来之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带着她半成品的画作和眼前正在盛放的一株贴梗海棠花跑路了。 两人的小动作,让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不是卫文清的错,还是瞪了对方一眼。 惹来卫文清十分无辜的轻笑。 林岚玉如今在吉安城郊的庄子上,主要种的是各种果树,但因着从前曾特意搜集过,如今这各种花卉她也不缺。 再加上这边的气候好,吉安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普通老百姓家里,也都习惯了一年四季都能瞧见新鲜的花朵。 林岚玉便也顺势在庄子上开辟出一片地方来,专门用来做苗圃用。 不过她毕竟不打算主做这方面,是而这些花木大多数时候主要用来供给自用,少部分才会在比如现在这样的季节,花木相对稀少的时候,让薛宝钗放在铺子里对外出售。 如今她这郡主府上,四季各色花卉都是不断的,甚至时常能有反季节花木出现,大大满足了惜春爱画画的喜好。 惜春最近视作心头好的那一株贴梗海棠,正是林岚玉庄子上今年通过“温室”培养出来的反季节花木之一。 这丫头最近正就着这株海棠花画工笔画,已经画了两三幅了,仍不满意。 林岚玉也不干涉她这点儿小爱好,任由她走哪抱到哪去,甚至还十分鼓励支持。 不仅将惜春已经画好的那两幅找人装裱后,就挂在了书房一侧,还大方地表示,自己庄子上旁的东西不多,这花木却是不少,等这盆花谢了,她再让人送新的来! 惜春知晓林岚玉这样积极的怂恿她画画的缘由。 毕竟,她最近沉迷画画,便少做了许多功课,少抄了许多佛经。 虽说她早就解释过,自己如今已经没有非要皈依佛门的执念,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 习惯了抄佛经,能让她寻求到内心的安定,也习惯了做功课,能让她的日子更加充实。 而且那些先贤们所写的书,不管是佛经还是儒家先贤们的着作,内里都蕴含着许多智慧,都一样值得深度学习。 但林岚玉表示她听了,她不管。 她就是热衷于多让惜春发掘一下兴趣爱好,享受一下人生更多的美好。 惜春便也不跟林岚玉纠正,任由她这般。 左右,林岚玉也只是说说,主要目的是逗她,并不会真的强迫她做什么。 瞧见惜春这边动作麻利,水承宜手上只有一本书,自然动作更快,跟着惜春的脚步,两人就迅速溜走了。 林岚玉对两人的态度一向是要来不会拒绝,要走不会拦着。 这会儿两人脚底抹油溜了,她也只是瞪了卫文清一眼,转而又问他。 “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营地里的事情忙完了?” 去年这个时候,卫文清可还忙的昏天暗地呢,今年这么早的就有空闲时间,回来休息了? 卫文清在林岚玉面前坐下,一边十分主动自觉的将面前小火炉周围煨着的板栗剥壳,一边点头。 “去年咱们刚来,难免有人想耍滑头,需要多费些功夫,才能镇住。 今年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都懂得按规矩办事,事情自然轻松许多。” 第635章 我们成亲吧 卫文清说的轻描淡写,林岚玉却知道过去这一年多里,为了真正降服手下这些人,卫文清费了多少功夫。 虽说明面上这些人不敢对卫文清不敬不听,但这人若是玩起阳奉阴违来,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人闹心。 想起过去这一年里,卫文清在吉安忙着收服人心,她却大半年都耗在了京都,林岚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卫文清却只是温和的笑,一如既往的包容又体谅。 “我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好的以后,不是么?” 所以,不管是林岚玉在做什么,只要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卫文清心甘情愿的留在吉安,为她将吉安打造成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卫文清过于包容体谅的言语,反倒让林岚玉沉默半晌,随即笑了。 “嗯,你说得对。”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在不知不觉中,她的未来里,已经有了他的身影。 而且,是很浓墨重彩,不可替代的一笔。 卫文清似是看懂了什么,又似不敢置信,定定的盯着林岚玉瞧了片刻。 被人这样盯着,林岚玉多少有些不自在,眼神儿飘忽间,瞧见卫文清手上捏着剥到一半的板栗,便伸出手去。“一直盯着我看什么,我的板栗呢?” 卫文清失笑,继而低头,将手上的板栗剥完,放入林岚玉手心。 既然今年大家都不忙,这个年自然早早地便准备了起来。 虽说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一家人,但今年的郡主府上,人口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比之去年要多了些。 女子学院的姑娘们大多选择留在学院过年,但林家的几个女孩儿却在女学放假之后,就被林岚玉派人接了回来。 她们不仅会跟着林岚玉等人一起过年,过年前这段时间也得跟着丁香她们身边,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琐事。 当然,也是让她们顺便学习一点管家之事。 到底是林氏族人,这点儿偏爱还是可以有的。 再加上薛宝钗偶尔也会登门,今年的年,确实过得比去年要热闹得多。 不过毕竟吉安不比京都,再忙碌,等到年二十九的时候,该做的事情也都做的差不多了,甚至惜春都已经提前将自己抄好的佛经供到了香案前。 一群人便不再忙着琐事,相约一道热热闹闹出门逛街去。 大年夜的晚上,吉安是不宵禁的。 不仅如此,东城门外,子时官府设置的有烟花爆竹燃放地点。 届时城中几个大户们集资购买的烟花爆竹,都会在那边统一分批次燃放。 老百姓们早早的在家里吃饱喝足,出门逛街游玩,走亲访友,看灯买花…… 而后再三三两两的相约到东城门附近,一起观看一场烟花表演,正巧能过完守岁,散场回家,有些人家里还能再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便是家里拮据一些,舍不得置办一桌子酒菜的,也能有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圆,让旧的一年圆满落幕,新的一年扬帆起航。 林岚玉几个都是爱看热闹的,水承宜也难得有机会能够混迹在人群之中,恣意的享受短暂的自由。 即便周围免不得一大群侍卫暗中保护,但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自在热闹。 且有林岚玉这个郡主的招牌在,根本不用他们自己费心,官府那边一早就给郡主府上安排好了观赏烟花的最佳席位。 不仅大年夜这般热闹,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六,城中都是不宵禁的。 街上的商贩们自然抓住机会,摆摊贩卖各种热闹喜庆的小玩意儿,白天的玩具,傍晚的吃食,夜里漂亮的花灯…… 老百姓们可以自由的走亲访友,喝酒吃茶,不用担心彻夜热闹耽误了时辰,也无需害怕夜间漆黑,行走不便。 甚至到了正月十六这天晚上,还有热闹的放河灯活动。 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在街头买一盏河灯,写下心愿,再将将寄托着自己美好祈愿的河灯放入护城河内,让河灯顺着河流蜿蜒而下,在河面上汇聚成一条美丽的灯带。 这样热闹的活动,林岚玉她们自然也不会错过的。 不过惜春几人都是十分有眼色的人,明明大家是一起出门的,走着走着,林岚玉身边就只剩下了卫文清。 连水承宜都十分乖觉的跟着惜春一起,早早脱离了这两人身边,往另一头凑热闹去了。 林岚玉察觉到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正站在她身后,半护着,免得她被拥挤的人潮挤到的卫文清。 而两人身后,除了惊蛰仍尽职尽责的跟着,连丁香几个都十分乖觉的站在几步之外。 林岚玉哭笑不得,却也心领了大家的好意。 正好瞧见眼前有一个卖河灯的摊子,干脆拉着卫文清,叫上几人一道过去。 让大家一人选了一盏河灯,卫文清十分大方的付了银子,几人这才朝着河岸边走去。 这条河乃是吉安城的护城河,如今虽是冬日,但吉安气候温暖,河水不会结冰,长长的岸堤两侧,站着不少人群,却也不至于拥挤到可能产生踩踏现象的程度。 又兼林岚玉她们这边人多,一瞧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公子出门,普通老百姓也多少会自觉的避让一二。 毕竟周围地方多的是,犯不着到贵人们跟前推搡,万一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人,大过年的,多不好。 几人到岸堤前的时候,反正身边的人是稀稀拉拉的,并不十分拥挤。 林岚玉对放河灯这种活动并非第一次参加,但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身边跟着的人不一样。 也或许是因为如今心境有所不同,是而站在这里放河灯的时候,心中所思所想,便也难免跟着牵绊。 明明她自诩自己是不大相信这些的,却也不自觉的,十分虔诚的许了个心愿。 才将河灯中小小的灯芯点燃,让这盏承载着她祈愿的河灯入水。 在林岚玉放下河灯之后,一旁的卫文清也跟着将手上的河灯放入水中,就追随在林岚玉那盏河灯后面。 兴许是顺流而下的缘故,亦或者是卫文清那轻轻一推的手劲儿比林岚玉大一些。 也或许什么都不因为,只是机缘巧合。 两盏河灯明明一前一后入水的,却紧紧挨在了一起,仿佛一开始,就是贴在一起的一般。 即便周围其他人的河灯晃晃悠悠的路过,打着旋儿的离开,也半点没有妨碍到它们两个,始终凑在一起。 瞧得一旁的丁香几个,都不禁暗自偷笑,又迅速将笑声压了下去,免得自家郡主听见了恼羞成怒。 看着眼前的两盏河灯,相伴着在河面上顺流而下,许久之后,才慢慢汇入周围无数盏河灯之中,而后一起慢慢飘远,林岚玉忽而深吸一口气,做下了决定,转头看向卫文清。 “我们成亲吧。” 卫文清闻言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林岚玉起身,就打算往岸上走。 “不,等等,我……” 看着卫文清语无伦次的样子,林岚玉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过去这两年里,两人相处的很好,确实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你追我赶的爱情细节。 甚至认真说起来,他们这两年相处的时间,还远比不上从前在京都的时候,亦或者从京都往北疆的那一路上。 但或许就是这种宛若白开水一般温柔却无声细腻的陪伴,让林岚玉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也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的陪伴,不管是和林黛玉,还是和水溶,都是不一样的。 即便她初来这个世界,对林黛玉有着多少有些宛若偏执的保护欲,她也从来只将对方视作自己的好姐妹,自己必须要保护的人。 却不会认定两人会一直在一起,更没有独占欲。 甚至她会主动的扩大林黛玉的交友圈,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她只希望林黛玉能够健健康康长大,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和健康美好的爱情。 再不济再不济,也理应拥有真相和自由,而不是被剪断羽翼,束缚在贾家那破地方,只见得到贾宝玉那么一个家伙。 为此,当她察觉到自己似乎被迫有可能会被束缚在京都的时候,她才会主动提前送走林黛玉,让林黛玉回到林如海身边。 但当林黛玉渐渐长大,当林黛玉到了议亲年龄,甚至当林黛玉与她的哥哥水溶两人有了议亲的打算。 林岚玉虽说有那么一点点小吃醋,觉得这两人怎么能偷偷摸摸的,就将自己给排除在外了呢。 但除此之外,她更多的还是祝福,是开心,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这两人在一起,她都是放心的,总比突然多出来两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人品心性,也不知道能不能相处的好的姐夫和嫂子来,要好得多。 甚至开开心心的参加完了这场婚礼,并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棒了。 至于水溶,就更不要说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大的意外收获,一份她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哥哥的,不掺杂利益,不存在偏心的爱。 是和林如海与林黛玉又不相同的,更纯粹的亲情。 可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有哥哥撑腰,她可以放心闯荡,甚至可以大胆闯祸,不用担心没有人善后,也不必担心没有避风港的安全感。 但这些…… 都是她欢喜的,却不会有独占欲的,甚至不介意与她同样在意的人分享的。 更是与卫文清对她来说的意义是不同的。 这一点,林岚玉自觉自己是个成年人,也是慎重思索良久的。 她或许对爱情这个字眼依然十分陌生,也不知道该如何才算很好的去经营了一份感情,但。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有勇气去尝试的。 因为,她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能和她一起去努力,甚至能比她做的更好。 毕竟一直以来,卫文清虽不像水溶那样,宛若严格的师长,用尽办法将她理应学会的东西塞进她的脑子里,让她去学会。 却始终润物细无声的,帮她处理好一切,且在适当的时候,用更温和又坚定的方式,补足了她疏忽的地方。 “只是我并不擅长这些,日后,怕是还有得是你需要辛苦引导的时候。” 卫文清只是笑。 “能得郡主垂青,已然是文清从前不敢想之事,自不会贪婪更多。 且只要郡主愿意学,文清总是愿意教的。” 不管是夫妻还是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本就应当是有来有往,互相摸索,而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努力。 林岚玉只是从前不会,也没有人教过她,是而时常有些迟钝罢了。 但她总是愿意学的,也愿意努力去看到的。 卫文清就不担心。 这会儿还在外头,周围不仅有丁香她们,还有时不时从身旁走过的路人,两人之间并没有将这些话说的十分直白,但无疑话到这里,理应明白的意思,双方都是明白了的。 这回程的路,自然比之来时,又多少有些不一样。 林岚玉心中是终于将决定说出来后的安心与松了一口气的从容。 卫文清却是难免紧张又开心,甚至隐约有些想要做一些什么,又生怕唐突到了人,而紧张的不敢多做什么的无所适从。 瞧得距离两人最近的惊蛰,都不自觉的悄悄打量了卫文清好几眼,似是不明白卫文清这是在做什么。 等回到家后,林岚玉回去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卫文清却是激动的一宿没睡,还连夜写了好几封信寄出去。 且不提终于收到这两人决定要成亲的消息后,林如海与北疆诸人那边都是什么反应。 卫文清第二天早上见到林岚玉的时候,却还带着几分忐忑不确定,再加上这人一副一宿没睡的样子,让林岚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吗?” 可是昨天晚上她睡下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成? 卫文清盯着林岚玉瞧了一会儿,才笑着摇头。“不,没什么,只是我有些紧张,唯恐昨夜那些,只是一场梦罢了。” 第636章 爱意也是相互的 虽说两人终于决定准备成亲。 这件事不管是对两家来说,还是对郡主府来说,都是一件极大的喜事,且紧跟着有许多事情需要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 但事实上,除了成亲这个决定,其它事情都不需要林岚玉去操心。 丁香她们都是一群很能干的姑娘,如今也早已历练出来。 虽说名义上几人仍然只是林岚玉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实则不管是月银还是手上的权利,几人已经能够在郡主府独当一面,连外院管事也要听几人的差遣。 且两人成亲,势必是要回北疆去的,郡主府这边所要做的事情并不算很多。 有关林岚玉成亲所需的事项,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如海,都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哪怕林岚玉当初只是在与林如海较劲儿似的,不肯收下林如海私下补贴给她的嫁妆,硬要和林黛玉一样,作为林如海的女儿出嫁。 哪怕身为郡主,林岚玉大婚的流程有着严格的规矩,还会有礼部派来的官员全程负责在一旁监督,能够留给林如海自由操作的空间十分狭小。 就连水溶这个哥哥,许多事情至少在明面上,都得在规则之内进行,不好过于挑战皇家规矩。 但林如海与水溶两人商量后,还是尽可能的满足了林岚玉的心愿。 林岚玉出嫁之前,虽在北静王府备嫁,但远在荆州的林如海亦会如同当初为林黛玉送嫁那样,准备一份嫁妆,由林瑞安亲自押送,在林岚玉出嫁之前,送往北疆。 且林瑞安仍会代表林如海,作为林岚玉的娘家人之一,为林岚玉送嫁。 不过这次有水溶这个亲哥在,许多事情就不需要林瑞安出面了,水溶自然会亲自背自己的妹妹出门。 当然这些眼下林岚玉还不知晓。 虽说她是在认真思量许久之后,才做下的这个决定,但两人从前只是简单的定了个亲,用以应付皇后那边的算计。 因着大家都觉得林岚玉日后未必真的会嫁给卫文清,甚至连卫文清的父母都觉得,自家儿子这是痴人说梦,便也一直没有人很认真的将六礼一步步往下走。 如今两人终于决定要成亲了,这六礼的流程走完,却还需要一段时间。 且哪怕卫文清有信心自己向皇帝上书请旨,能够得到皇帝特许,与林岚玉回北疆成亲,举行完仪式之后,再回吉安。 但这中间也需要很麻烦的过程,且皇帝中间未必不会另有想法。 虽不会阻止两人的婚事,但会不会做些别的什么,可就全看皇帝自己的心情了。 好在如今有九皇子这个“人质”在林岚玉这里,且九皇子与林岚玉的关系也肉眼可见的十分不错。 哪怕看在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的面子上,皇帝也不至于真的耽误了两人的大事儿。 不过在这中间,两人依旧还需要留在吉安,各忙各的。 卫文清需要确保他离开数个月,手下营中不会有人作妖搞事,兴风作浪。 林岚玉依旧需要为她刚刚起步的果园农庄大业和好不容易步入正轨,今年零星收了三五个学生的女学忙碌。 甚至已经定下了届时会陪同前往北疆的惜春和九皇子两人,一个依旧忙着低头写写画画,甚至比之从前好像更忙碌了一些,另一个依旧得老老实实在先生教导下读书学习,半点儿别想偷懒。 甚至那位昔日也曾颇负盛名,而今不过年岁大了,又得皇帝暗中重托,才来单独教导九皇子一人的大儒先生,还给九皇子加了更多课业。 用这位先生的话说,既然知道再过一阵子要出远门去玩,届时想必是没有心情读书学习的。 那自然得在出门之前,将那段时间可能会缺课的部分补上。 而且,他们先前从京都一路来到吉安,九皇子就一直没怎么读书。 不过当时看在他身体本就余毒未消,这又一路舟车劳顿的份儿上,才一直没有提起。 这好不容易才慢慢步上正轨的学习,再耽搁了可不成,这次必须提前加练。 连原本的托词都被给堵上了的九皇子,只得恹恹的应了。 只是每日除了早上两个时辰的读书教学,还有下午一个时辰的骑射锻炼完,其它时间,只要他有好好读书习字,先生并不拘着他具体在何处。 让水承宜总算能够多喘几口气,时不时的来林岚玉这边待一会儿。 用他的话说,这叫寻找一点儿同伴的感觉。 林岚玉不理解,林岚玉大为震惊。 毕竟她这里虽然是书房,但她和丁香几人每日里不是忙着算账就是忙着处理事务,就算是不忙的时候,她也有的是办法消遣时间。 而惜春平日里抄佛经的时候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净手烧香,虔诚专注的。 来林岚玉这里的时候,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翻看一些个游记、杂记之类的闲书,总之没一个在认真学习的。 这小子来她们这儿,找的哪门子的同伴? 同样都是一天,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只有他一个人苦逼的被先生布置的课业压得无法翻身的伴吗? 但水承宜自己乐在其中,惜春也不反感身边多这么一个作伴的小子。 林岚玉想了想,她这郡主府上的事情虽多,秘密也不少,但真正的大秘密始终在她身上,平日里丁香几人即便是在完全只有自己人的环境下,那也是三缄其口,甚至还会帮林岚玉遮掩善后的。 如今大家都知道郡主府上住着皇帝的人手,虽然不知道暗中有没有人监视自己,她们也都小心谨慎的很,林岚玉甚至都已经许久没有真身进入过空间了。 就连培育红薯,都是到了庄子上之后,才装作是从屋子里亲手取出来的红薯苗,再盯着庄头带人种下去的。 更别提已经完成了嫁接培育,如今正在成长期,今年只会少量挂果,明年才能知道成果如何的那些果园了。 就算皇帝自己亲自来调查,也别想抓到林岚玉的小辫子。 至于平日里这些账本,以及林岚玉她们处理的琐事,只要水承宜不嫌吵到了自己做功课,反正林岚玉是不担心被对方听到了的。 于是三人便养成了每日半下午的时候,都凑到林岚玉的书房来,各忙各的,一起等着水溶忙完回来,或者等到傍晚时分,一道用了晚饭,再各自自行散去的习惯。 至于武神医? 这位一向不大爱跟他们这些年轻人打交道。 平日里即便在府上住着的时候,也只自顾自忙自己的,只有偶尔人手不够的时候,才会让林岚玉给他安排打杂的药童。 至于吃饭什么的,除了除夕或者元宵节这样的重大节日,这位也是一贯不跟林岚玉她们凑热闹的。 这也就是有林如海的关系在,再加上大家认识多年,武神医的性子林岚玉也有所了解。 对方执意这样,林岚玉也乐得大家各自自在,互不打扰。 不过知道林岚玉终于还是决定嫁给卫文清后,武神医倒是在某一日主动找了过来,不仅详细的给林岚玉和卫文清都望闻问切了一番,还找林岚玉又要走了一批药材。 隔了数日之后,丢给两人一人一瓶小药丸儿,说是补身体的,让两人自己吃着玩儿。 林岚玉:…… 谁家好人把药丸子吃着玩儿的?当山楂丸呢? 但武神医的好意,林岚玉还是理解到了的,当即只得哭笑不得的应下,并顺便问对方,大约下半年,最迟冬日来临之前,他们会回北疆完婚,武神医可要一道前往。 北疆虽然苦寒,冬日里更是环境十分残酷,甚至称得上并不多适宜人类生存。 但北疆也有北疆的好处,且北疆亦有许多它处没有的珍贵药材存在。 不仅仅有人人耳熟能详,且一直被贵族们视作家传贵重药材的人参、鹿茸等,其它药材也有许多。 因此林岚玉才有把握,武神医大概率会心动。 武学农年轻的时候,虽不能说走遍了大江南北,但也确实去过不少地方,尤其为了采集到一些珍贵的,药性完好的药材,更是没少往深山野林里钻。 也就是后来年纪大了,他师傅又已离世,他才回到家乡,渐渐安定下来。 再之后重逢了林如海,又因着林如海中毒,林岚玉提供的极好的药材,才阴差阳错的跟着林如海到了荆州。 如今他离开了荆州,短时间内林如海那边也不需要他,他自然重新恢复了潇洒自由的日子。 北疆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去过一次,但待的时间不久,且因着那边的人都十分警惕,异族更是一向排外,收获并不十分让他满意。 这次若是能借着水溶这张虎皮,让他有机会到许多珍贵药材的原产地去走一遭,那对武学农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是而在林岚玉提出邀请后,武学农没多少犹豫的酒答应了下来。 甚至在林岚玉说有可能拖到深秋再回去的时候,还十分不满。 毕竟秋日正是适宜进山的好时节,若是到了冬日,别说是他这老头子,就是许多北疆土生土长的跑山人,都未必愿意进山。 “那小子有公务在身,提前走不了,咱们自己提前出发不行吗?左右那小子擅骑马,一人赶路快,跟着咱们还得拖拖拉拉的耽误时间。” 武学农跟在林如海身边那么长时间,即便两人很少谈到时局,武学农也多多少少会间接了解到许多从前他毫不关心的事情。 又兼卫文清从前在武学农那里待过一阵子,大家都是熟人,武学农对卫文清的态度,也自然地很。 听到武学农这话,林岚玉起先并不大乐意,毕竟他们两人才是主角,哪有大家都提前跑了,反倒将卫文清这么个主角给落下了,让他自己等日子临近了,再快马加鞭赶回去的道理? 但一旁的惜春跟水承宜听到武学农的这个建议,一个个眼眸晶亮,显然认同的很。 甚至就连丁香她们,在考量了一番她们每次出行的动静以及赶路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后,都觉得武学农的这个提议甚好。 林岚玉无奈,只得等晚上卫文清回来的时候,将这个事儿跟卫文清提了提。 林岚玉说起来的时候,是觉得十分抱歉的。 却不曾想,卫文清自己倒是先笑了。 “便是你不提,我原本也要与你商量这事儿。” 因着一些暂时算得上他,皇帝和水溶三方互有默契,但暂时不便放在明面上的原因,卫文清有自信皇帝不会当真卡着不让他回北疆成亲。 但朝廷规矩放在那里,他如今若离开,心腹手下也确实撑不了太长时间。 时间紧张,自然在路上耽误的时间约少越好。 但骑马赶路辛苦,别说林岚玉的身体受不受得了,便是受得了,卫文清也不希望林岚玉吃这个苦。 更别说她们的队伍里还有老有小,水承宜的身份特殊,身边跟随的人手更是不少。 这样的一支队伍,想要行程快起来,也快不到哪里去。 还是分成两边,各自一前一后出发,才是最合适的。 见卫文清是真的不在意,甚至觉得这个主意甚好,林岚玉这才应下了这件事儿。 既然都是要分开走,且卫文清这边要等到婚期临近才会出发,那他们就没有必要再拖拖拉拉的。 正好夏天热得很,大家都有点儿嫌弃吉安的夏天,远不如北疆凉爽好过。 于是一群人商量一番后,这才六月底,就已经准备动身回北疆了。 林岚玉:…… 行吧,你们众志成城,你们行动力迅速,那我说什么呢? 她只能…… 只能路上多给她可怜的被留在家中守宅子的未婚夫,多写几封信,安抚一下了。 不过这次林岚玉的队伍里,就没有带上林家几个姑娘了,她们如今的学业已经像模像样,虽说距离结业还早,但林岚玉已经能够从她们身上看到了未来独立自主的影子。 且薛宝钗对其中两个姑娘满意的很,已经定下了第一批待在身边的学徒名单。 第637章 九皇子的小心思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即便仍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但却也都并非不可改变。 让林岚玉启程的时候,心情都是愉悦的。 即便一路舟车劳顿,也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而好不容易能够走出深宫,不仅不用被拘束在京都,甚至还能跟着林岚玉到处跑。 还没新鲜够吉安的风景美食,就又再次启程,要随着林岚玉去亲眼见识一下他父皇每每提起来,总是满脸复杂的北疆,甚至说不定有机会亲自上前线瞧一瞧。 这对披着一张乖巧无害的皮,实则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的少年人来说,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是而这一路上,水承宜肉眼可见的兴奋,就连一向不大理睬这小孩儿的惜春都看得出来,更别说日日与水承宜待在一起的侍从和先生们了。 林岚玉起先是不大管的,毕竟在她想来,少年人总是充满无限活力的。 这又是出门玩耍,欢欣雀跃什么的,多正常的事儿? 想当初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虽不能说人嫌狗憎,却也是上可上山爬树,下可下河摸鱼,中间还能掏鸟窝的调皮孩子。 她这还是小女孩儿,同龄的小男孩儿比她更调皮的比比皆是。 这辈子她十岁左右的时候,正是不得自由之时,是没那么调皮了,且还有一个空间消耗掉了她每日的大半精力。 但让人头疼的事儿,却也没少干一件。 跟她比起来,这小孩儿简直乖巧的惹人怜爱。 但显然林岚玉的想法,跟水承宜身边那群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这次水承宜身边跟随的人,确实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忠诚度上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这些人忠诚的只是皇帝,又不是九皇子这么个小屁孩儿。 这也就意味着,在忠诚度之外,每个人的小心思,并不会比那些个头顶上并无真正主子的人少。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从未曾想过要费尽心思讨好九皇子,全心忠诚于九皇子,这些人的小心思还要更多一些。 他们一路担惊受怕,千里迢迢跟着这么个小皇子跑来吉安也就算了。 这才在吉安安顿多久,就又要往外跑,甚至这次去的还是北疆。 北疆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边关,是前线,是连陛下提起来都忌惮三分,因而即便对北静王府多有不满,却也不得不容忍对方继续把持北疆,甚至在前任北静王意外战死后,还要主动托举,尽力让水溶能够安安稳稳的将镇北军接管下来的地方。 更是连被流放的官员都不爱去的极北苦寒之地。 这九皇子不向陛下陈情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非要跟着去,什么毛病! 害的他们也得跟着遭罪! 是而这一路上,这些人虽然面上不敢说,私底下难免对水承宜多少有些怨念。 瞧见这小子一路上不仅一点儿没觉得受罪,甚至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跟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愈发爱黏着林岚玉,这些人的怨念就更重了。 水承宜多鬼精的人,那可是小小年纪就能学会如何与昔年还弱小的母妃借着微弱的优势,在后宫之中活下来,甚至还让他母妃一步步稳固了地位的主儿。 这些人之所以来到他身边,固然是因为皇帝的安排,可也是因为水承宜需要自己身边全都是皇帝的亲信,来保障他的安全的同时,进一步加深他这个从前在皇子中默默无名的九皇子与皇帝之间的密切联系。 而并非是让这些人来他这里代为行使皇帝的高高在上的。 即便这些人不敢将怨念表现在明面上,但心里存着不满和怨气。 又自觉自己乃是陛下的亲信,九皇子就算是看在他们背后之人的份儿上,轻易也不会处置了他们,难免对待水承宜吩咐份儿事情的时候,多少有几分怠慢。 水承宜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些人的那点儿小心思,以及并不真正视他为主,甚至某些人心中隐约还对他这个皇子带着几分审视的态度。 察觉到这些,水承宜第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细心的观察起自己周围这些人,甚至还主动跑去他老师那里晃悠了好几圈。 负责教导水承宜的那位老师倒是没什么表示,只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即便瞧着水承宜日日上蹿下跳的好不活泼,也只是不耐烦的挥挥手,让这小子赶紧滚蛋。 就算在赶路的路上不方便写字,也能多琢磨琢磨这一路上的心得感悟,总之,别在他眼前晃悠。 不管缘由是如何,而今九皇子既然有机会能随着林岚玉四处走走看看,开拓眼界,甚至还能亲自前往北疆,亲身感受一下边关的氛围和北疆百姓们的真实生活,也是难得之事。 所以,等这趟北疆行程结束之后,希望能够看到九皇子多交上来几篇文章。 既然是皇子交给先生的文章,普通的游记自然是不行的,最起码得是策论这种程度的。 即便九皇子如今年岁还小,于写文章一道上还十分生疏,但到底也读了这么几年书了,他也不是什么天资鲁钝之人,若是文章写得太过普通,那届时先生可不会轻饶了他。 在先生这里得到的结果,对水承宜来说还算满意,虽说课业因此被加重,他也是开心的。 还好,虽然那些宫人并不属于他自己,但先生还是向着他的。 林岚玉平日里并不过多关注水承宜那边的事情,毕竟水承宜身边围绕的全是皇帝的亲信,她能放任这些人在她周围出现,就已经是她心态好的结果了。 主动打探,甚至让人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晃悠什么的,她可没这个自虐的癖好。 刚巧这些人也不怎么喜欢跟她这个郡主待在一起,除非九皇子有令,或者水承宜跑来寻林岚玉,大部分时候,这些人都只跟在水承宜的马车周围晃悠。 但林岚玉身边有惊蛰在,她们虽说领的是林岚玉的侍女的职位,但实则整支队伍最内侧的护卫工作,都是她们在进行。 九皇子水承宜身为这支队伍里面重要程度仅次于林岚玉,甚至明面上的重要程度还要在林岚玉之上的皇子,自然也在惊蛰她们的重点关照之下。 水承宜那边的动作又不算小,或者说,这小子是从一开始就压根儿没打算瞒着林岚玉这边。 惊蛰自然很快便将消息报到了林岚玉跟前。 听惊蛰说水承宜身边的小太监竟敢怠慢水承宜,林岚玉先是震惊不敢置信,随即沉默一会儿,又问。“可知这小子准备怎么做?” 这小子在她这里,可是至今还是一个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小少年形象,虽说大家心知肚明,他是个黑芝麻汤圆。 但即便是个黑芝麻汤圆,这露馅了的跟没露馅了的,到底瞧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杀伤力自然也是一样。 这小子伪装了这么久,不会为了几个宫人,就露馅儿了吧? 惊蛰仔细想了想,摇头。“九皇子只是不轻不重的敲打了那几人一番,暂时并未有其它动作。”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也越玩越野了,不再甘心受限于小小的马车之上,以及每日停下休息之时,才能跟着林岚玉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走动看风景。 他开始跃跃欲试的想要自己骑马了。 身为皇子,礼御骑射都是学过一些的。 九皇子虽说年龄小,骑射的功夫比不得成年的幌子,但只是骑马赶路的话,还是能够做到的。 毕竟林岚玉她们也不是急行军,且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又兼不管林岚玉还是惊蛰她们都是会骑马的,队伍中是有多余的马匹的。 别说水承宜一个人,就算是他带着的这几个人都骑马,也是够用的。 但马匹够用,不代表人家宫人就愿意陪着水承宜骑马啊。 不仅不愿意,这些人甚至开始“苦口婆心”的用各种不安全,不合礼仪,不合规矩,不…… 总之,一连串冠冕堂皇的话砸了下来,不仅试图劝说水承宜改变骑马的主意,甚至言语中还不乏夹杂着指责水承宜这段时间各种过于胆大妄为,不合规矩的行为,属实不应该的话。 即便水承宜沉着一张脸甩袖而去,这些人也半点儿没有为此感到担心害怕的,甚至认定水承宜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小屁孩儿一个,还是远在这千里之外,身边只有他们这几个亲信在,根本不敢得罪他们的小屁孩儿。 除了无能狂怒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真处置了他们? 且不提这样无异于是在打脸陛下的行为他敢不敢,就算是敢。 处置了他们,谁来护着他? 指望他那个老师么? 还是那个只会仗着投了个好胎,到处招摇过市得罪人的郡主姑姑? 若是没了他们这些陛下的亲信在,说不得那郡主第一个要出手对付的就是九皇子! 谁不知道陛下跟北静王府的关系一向微妙的很,他们这九皇子可还好,主动送上门去也就算了,还真当那北静王水溶也跟这个康平郡主一样,是吃素的了? 他们现在劝了不听,等到了北疆,有这小皇子好受的! 到时候,他不还得转过头来,央求他们保护? 因为心里有这一层笃定,这些人压根儿没有将水承宜的怒气当回事儿。 甚至因着水承宜的一次次无能狂怒,态度越发轻慢起来。 这下别说是林岚玉了,就连水承宜的那位先生,以及惜春,都瞧出来几分。 毕竟从前水承宜来林岚玉这里玩儿,身边可是最少跟着三四个小太监的。 可最近两天,水承宜时常孤身一人跑来。 第一次的时候,林岚玉还训斥了他几句,被水承宜嬉皮笑脸的说只有几步路的距离,犯不着这么麻烦,给糊弄了过去。 后面林岚玉也不吱声了,只让水承宜下次要过来的时候,跟他们那辆马车外面的侍女立春说一声,让立春护着他些。 毕竟虽说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他们出门在外,任何一点儿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带来意料之外的闪失。 水承宜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听懂林岚玉话里的意思,只是在林岚玉这样叮嘱的时候,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林岚玉,连连点头,似是根本不在意林岚玉究竟在说什么。 但此后几日,他往林岚玉和惜春这边跑的愈发勤快了,弄得惜春都有点儿烦这小子了。 毕竟他们此行回北疆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为了探望林黛玉和她即将出生的孩子。 一路上虽说是急行军,但大家的心情都是期盼又欢喜的。 这一次却是为了给林岚玉备嫁和送她出嫁。 惜春虽说自己至少目前为止,半点儿没有要成亲的念头,甚至不大爱与异性接触。 但这不代表她就没有许许多多,只适合女孩子之间私下交流的小问题,要跟林岚玉两人私聊。 可是! 夜间大家都要好好休息,以应对白日的辛苦赶路,白天每次停下休息的时候,周围又有许多人,不方便说太私密的话题。 好不容易两人凑在马车上,周围除了惊蛰这个虽然从不离开林岚玉身边,但众所周知的嘴严忠诚的侍女外,没有第二个人。 每次两人才刚聊上一会儿呢,这小子就兴致勃勃的蹿过来了! 可恶啊! 这小子不是皇子么? 身为皇子的骄矜孤傲呢? 身为皇子的课业繁重呢? 一日日的这么活泼有劲儿没眼色,真的好嘛?! 但烦归烦,好歹大家也是有小半年的“搭子”交情在的,都是熟人儿,这小子又年龄小,嘴也甜。 既然瞧出来水承宜身边那些个宫人似是有些问题,惜春也难免忧心。 奈何林岚玉却拦住了惜春的问话,让她暂时先别管。 “瞧着吧,这小子,憋着坏呢。” 都说欲要令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林岚玉起初不明白,这会儿却已经看明白了这小子是打算做什么。 这是打算借着北疆之行,探一探他身边这几人的秉性,顺势借着机会,换几个真正能为他所用的人手来呢! 第638章 立场 “什么意思?”惜春起初还有些迷茫。 林岚玉撇嘴。 “自己宠爱的儿子,因为自己派到他身边伺候的亲信受了委屈,这个时候,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惜春一下子就明白了。 亲信就算再怎么亲信,那也只是亲信,怎么能跟自己亲儿子比呢? 更别说,这还是个深得自己喜爱的亲儿子。 那当然是严厉处置了这些人,再换一批更懂事的来。 反正皇帝嘛,手底下又不缺忠心耿耿的人。 而有前面那一批人的“杀鸡儆猴”在前,新来的这一批甭管是怀揣着什么样的想法,总之至少在明面上,是绝对不敢有一丝对九皇子的不敬的。 更不敢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还反过来想要主子听从自己的意思。 甚至只要水承宜展现出他身为皇子的才智,以及背后拥有的不仅有皇帝那点儿虚无缥缈,随时有可能收回的宠爱。 还有在皇帝默许下,与九皇子交情深厚的北静王府一方势力。 未尝不会有人因此真正投诚九皇子,成为九皇子自己的心腹的。 毕竟挖自己父皇的墙角什么的,这在他们皇家,也是早有旧例之事,算不得新奇。 且若这小子当真能挖成功,皇帝会不会开心暂且不知道,反正林岚玉敢肯定,她哥哥知道了一定心情不错。 “那他一开始的时候怎么不做?”惜春还是不理解。 毕竟先前大家都在郡主府上的时候,多好的机会? 还不用担心离得远,一时半会儿换了人,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手跟着不仅不方便,还可能有安全隐患。 这一点儿上,惜春无法理解,林岚玉还是有发言权的。 “总归要先确定动了这些人之后,他身后依旧有有力依仗,能够确保他的安全不是?” 就像当初她初到林家,不也是先确定了林如海和林黛玉足以成为她的依仗,才敢在林如海面前戳穿贾雨村与贾家的真面目。 后来她敢一再跟贾家上下对着干,也是仗着身后有林如海,身边还有两位与宫中关系密切的老嬷嬷在,即便贾家对她真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暗地里打压她,明面上不敢对她做什么。 至于后来就更别说了,若不是仗着有水溶纵容,她也不敢以那样的方式带着林黛玉大摇大摆的离开贾家。 所以,这小子先前这么积极的在她们两人跟前刷好感度,甚至抓住每一个卫文清回来的时机,凑到对方跟前混脸熟,请教功课…… 那何止是在拉近关系,那分明是在巩固自己在靠山面前的地位。 而且,就算是有了前面这么多铺垫,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也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这小子最近的许多小动作,不仅是对那些越来越轻视他的宫人们的试探,更是对林岚玉她们的试探。 从他的老师,到林岚玉与惜春这两位名义上的“长辈”,乃至是武学农这位大夫,都是他的试探目标。 这小子,粘上毛,比猴都精。 “不愧是皇家出来的。”惜春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 林岚玉喷笑。 这小子确实脑瓜子灵活,也确实精明,但可惜,他遇上的这些个人,都是与他从前在宫中时候熟悉的那些人有着极大不同的,甚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立独行的。 结果怎么说呢,武学农压根儿“拒绝陪玩”,从始至终对这位似乎颇得皇帝看重的九皇子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过。 一心只想让这小子除了祛毒之外,没事儿少出现在他面前。 那位夏先生的态度倒是十分波澜不惊,甚至压根儿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完全是一副只关心水承宜的学业和见闻,对他与宫人之间的那点儿小事浑然不知的模样。 但若说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林岚玉是不信的。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与惜春的反应,在这小子看来,算不算令他安心。 但很显然这小子吃定了林岚玉不会真的不管他,是而这会儿行事起来,底气足得很。 也是因为见不得这小子太过自信,林岚玉才会拦住惜春,免得助长了这小子的气焰。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这小子是在作妖,不是真的被那几个宫人拿捏住了,吃了闷亏,惜春也就放心了。 她并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毕竟水承宜做这些,只是为了求自保。 当初她们姐妹三人在贾家后宅,认真说起来,处境还要比这位小皇子好上许多。 但若非有林岚玉姐妹两人相助,她们的日子,也不过是各有各的一团糟。 认真说起来,惜春心中的佩服情绪,反倒还要更多一些。 当初若她们姐妹三人能够有小皇子这般机敏,说不得就不必两位姐姐那般辛苦了。 听到惜春这样说,林岚玉只是笑眯眯的揉了揉惜春的脑袋。 “不要妄自菲薄,你们也很棒啊!” 而且,做人简单一点又有什么不好的?若非出生在皇家,又是面临那么一个境遇,让人不得不学会更多,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谁又敢说,水承宜不想拥有一个更简单更快乐的童年呢? 至于日后若这小子当真登上皇位会如何,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当今,乃至下一个太上皇? 谁知道呢,太过久远的事情,便连本人都无法保证。 但至少眼下来看,这小子的品性尚可,且并不会因为边关危险,北疆苦寒,而望而却步,反倒充满了探索实践的精神。 甚至瞧着那越往北走,越兴奋的劲儿,就知道这小子是对北疆真有兴趣,不是为了拉拢北静王府,刻意伪装出来的。 这一点儿上来说,林岚玉相信,她哥哥也会喜欢的。 至于那几个宫人,林岚玉自然是不喜的,甚至若非想冷眼瞧瞧水承宜究竟要如何做,林岚玉早就忍不住要出手了。 北疆再差,那也是无数将士们用性命和子孙后代们的人生,世代守护的疆域。 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土地。 更是抵御外敌,使得国境之内的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无需饱受战乱之苦的最强有力的防线。 那些宫人们嫌弃北疆,跟嫌弃驻守北疆的将士们,嫌弃北静王府又有什么区别? 若没有他们这些守卫边疆的将士们不惧苦寒,经年累月守在这“流放之地”,那些宫人们莫说进宫去捧高踩低了,能不能在乱世苟住一条命,且还是个问题呢。 她身为后世而来的人,这辈子好歹也混上了个郡主,她都还没搞歧视呢,这些人倒是先高人一等上了。 什么毛病! 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但不得不说,因为知晓水承宜那边的变动,林岚玉和惜春对水承宜的关注度一下子高出来许多。 甚至某日水承宜来的比平日晚了小半个时辰,两人还担心了许久。 相比起来,水承宜的老师,那位夏风和先生与武学农两个人,就显得从容淡定的全然跟个局外人似的。 职责之外,毫不关心。 面对林岚玉的好奇,武学农也只淡淡回了一句。 “这才多大点事儿?若是他连这么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解决不了,日后也别惦记着更大的野心了,趁早死心,做个闲散王爷,还能活的安稳轻松点。” 林岚玉:…… 行叭! 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武神医都这么说了,可见这几个宫人还当真没被放在眼里。 想来也是,从前在宫中的时候,群狼环伺之下,这小子尚且能在明知自己身边全是心怀叵测之人的前提下,护住自己,甚至反过来利用他被人下毒之事,扳回一局。 甭管这背后是否有人出谋划策,这小子能做成这事儿,就不会是个简单的小孩子。 相比较起来,这几个宫人如今这点儿小打小闹,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知晓大家都没将这几个宫人当做多大的事儿,林岚玉便有些嫌水承宜的动作磨磨唧唧的,不够利索了。 当然,也可能是她纯看那几个越来越装都不装了的宫人不耐烦,于是在这日水承宜又独自一人在立春的护送下来林岚玉这边的时候,林岚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最近有几封信要往京都送,你可有什么书信,需要帮你一起送回去的?” 水承宜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脸纯良的看向林岚玉。“姑姑能帮我将信送到父皇手上?” 林岚玉哼笑,“姑姑不能,姑姑能耐有限,可没本事将信送进宫里去。” 她只是个没实权的郡主,又不像卫文清,跟皇帝那边能够有直接联络的渠道。 “但姑姑要给你姑奶奶送信,你觉得你姑奶奶能不能?” 听到林岚玉说“姑奶奶”,水承宜眨眨眼知晓林岚玉说的是那位如今在京都荣养的大长公主殿下。 那可是他父皇见了都要恭敬几分的老人家,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一封“家书”罢了,竟要劳动她老人家,那多不好意思…… 林岚玉微微眯了眯眼,盯着眼前的小屁孩儿半晌。 “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错过了,我可就不管了,后面你自己想办法去。” 当她稀罕插手呢! 她这不是不想让这几个晦气玩意儿真一路跟着她们去了北疆,届时皇帝处理起来费不费心她不知道,她担心她哥哥见了这几人嫌弃晦气。 水承宜瘪瘪嘴,知道眼前这位堂姑姑这是不想陪自己玩儿下去了。 虽说有些遗憾,但也还是十分果断的点了点头,抓住了这个机会。 若当真能由大长公主亲自送到皇帝跟前,不仅能确保在此之前,这封书信不会轻易被人拦截。 也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大长公主的态度。 虽说她老人家如今并不能直接代表魏国公府,但哪怕只是多了大长公主这么一位老人家的助力,对日后水承宜回到京都之后的境遇,都是十分有利的。 而这份助力,从当初皇帝亲自下令,让人暗度陈仓,将水承宜送到大长公主名下,林岚玉这位北静王府出身的郡主身边,并且委托林岚玉每隔几日带水承宜悄悄进一趟大长公主府的时候,皇帝的态度就已经十分鲜明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至少当下,皇帝是希望自己这个儿子能够将大长公主一派和北静王一派都拉拢到手的。 哪怕暂时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好感也行,总之得确保日后若水承宜遇上事情,这两方是会站在水承宜这边的支持者。 这一点,林岚玉都看得出来,大长公主自然只会比林岚玉看的更透彻。 是而林岚玉倒并不担心自己这般劳烦她老人家,是否过于冒昧。 毕竟,这怎么也算是她们如皇帝所愿不是? 最多是身为长辈的年纪大了,心软,过于关爱小辈,才会关心的多了一些。 林岚玉没去看水承宜给皇帝的那封家书里都写了些什么,但见水承宜写完这封后,又有些腼腆的问林岚玉,他能不能再给自己的母妃也单独写一封信的时候,倒是不禁失笑。 到底还是个小少年呢。 “自然,不过你应该清楚,这封信会先送到你父皇手上。” 所以,皇帝会不会先拆开看过之后,再转到水承宜的母妃手上,林岚玉可不敢保证。 明白林岚玉话里的意思,水承宜朝着林岚玉又是甜甜一笑。 “姑姑放心,我知晓轻重的。” 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因为一封给母妃的家书,乱了他的计划。 见此,林岚玉便不再说什么了。 她确实是要往京都寄信,不过却不是告知友人们她过阵子要结婚的消息。 这件事她早在出发之前,给友人们的回信里,就已经说过了。 至于更详细的后续,需要等他们的婚期正式定下来之后,由北静王府正式向各方发出请帖,不管来与不来,总归是个态度。 林岚玉写给友人们的书信,自然也会在那个时候,再随着去京都送信的人手一道带过去。 她这会儿给大长公主送的,是由武学农最新配好的,给大长公主日常温养身体所用的药丸。 第639章 幼崽 虽说武学农跟着林岚玉走了,但因为武学农已经给大长公主调养过一段时间,对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十分了解。 虽说不像人在京都的时候那么方便,但只是给大长公主做一些温补的药丸,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撇开别的不说,武学农能够从林岚玉这里拿到药性最好的药材,制作出来的药丸,是即便比武学农医术水平更高的人来,也比不得的。 且每隔一段时间,大长公主那边自然会有大夫将大长公主最新的脉案写下来,让林岚玉派去给大长公主送药的人带回来。 武学农也能够根据脉案,在适当范围内进行调整。 是而林岚玉只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一样,每隔一两个月,就派人往大长公主府上送一趟东西,这行为再正常不过,并不会被人怀疑什么。 甚至拜托大长公主代为转交水承宜写给皇帝的书信这事儿,也是先前林岚玉还在吉安的时候,与卫文清商量过的。 毕竟这一路上卫文清并不与他们同行,那卫文清那边的渠道水承宜就用不了了,总要有一个替代方案不是? 这事儿林岚玉也在上一封给大长公主的去信里详细解释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到。 水承宜不知道这里面的前因,只以为林岚玉是真的怕他不好处置那些宫人们,才不惜厚着脸皮求到大长公主那里去。 对这位虽然见过几次面,但一直不太熟悉的皇姑奶奶,老实说水承宜是有些敬畏的。 毕竟这位老人家的丰功伟绩,林岚玉只是从水溶那里以一个小辈的身份听说过一些。 但水承宜却是早就听自己父皇和老师详细讲过,甚至分析过她老人家年轻时候曾打过的数场十分知名的战役的。 虽说水承宜知晓自己身为皇子,除非不打算竞争皇位了,否则大概率是没有机会亲自上战场的,也不必忧心自己是不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 但身为一个有一颗向往征战沙场的豪情万丈的心的少年人,面对这位皇姑祖母的时候,水承宜难免又忐忑又激动。 偏这位大长公主殿下也不知道是因为避嫌,还是本身就是个对男孩子十分严厉的性子,对他的态度并不像对林岚玉和水寄薇她们这般温和。 再加上水承宜自己内心里那点儿敬畏,虽说她老人家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甚至在知道他喜爱军事之后,还曾让人送来几本自己年轻时候读过,写过批注的兵书给水承宜。 却也一点儿不妨碍水承宜心中大长公主自带独特光环。 以至于一想到自己这点儿小事儿,居然还要劳动她老人家,水承宜激动的接下来几天都亢奋的不行。 虽说明面上看不出来,甚至还在跟他身边那几个宫人较着劲儿,但每每看向林岚玉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神儿,跟个充满期盼的小狗狗似的,总是弄得林岚玉哭笑不得。 但林岚玉手上除了些适合玩耍的小玩意儿外,可没有兵书或者武器能给这小子玩儿。 至于翻遍她空间里的藏书? 那必不可能。 这小子可是皇子,东西送到这小子手上,那跟进了貔貅肚子里又有什么区别? 她这儿好东西有限,可跟大长公主比不了,更跟皇家比不了。 是而林岚玉也只得无视了这小子的激动,并十分认真的提醒他,不要忘了,他那位先生可是给他布置了一大堆课业。 虽说白天赶路的时候不方便做,但晚上他们都是早早就停下来休息了的。 尤其是住在驿馆或者客栈的时候,他既然精力充沛,又跟身边的宫人合不来,那不如来自己这儿做作业? 水承宜用一种“你是魔鬼吗?”的眼神儿,控诉林岚玉。 换来林岚玉十分纯良的笑容,以及她手上正拿着翻看的一本札记。“怎么样,姑姑陪你一起读书啊。” 水承宜头也没回的就跑了。 真当他不知道,那本札记里面写的都是些好吃好玩儿的东西,跟他需要读的书,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么?! 逗乐了一会儿这小子,见他跑出去找惜春和立春玩儿去了,林岚玉也没管他。 立春的功夫虽然不及惊蛰,却也是林岚玉手下这群侍女中数得着的。 随便指点一下只在宫中学了一些基础功夫的水承宜,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这小子的学业,反正先生也不会真的打手板,林岚玉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 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关心自己初次经由此地的时候,买下来的两个庄子,如今发展的如何了。 因着当初她与穆晚秋乃是游玩为主,哪怕瞧中了庄子,也是在后续几番衡量对比之后,才派人来买下来的。 后续除了往庄子上送了一批果树苗之外,大部分的栽种照看工作,也是交由下面人去负责,林岚玉只每隔半年查看一次账本,并没有亲自到庄子上去看过。 这两年她又忙忙碌碌的到处跑,也顾不上这边。 这会儿想到她曾在这附近买过庄子,林岚玉便叫了丁香来,问一问具体情况。 这边已经靠近北方,庄子上栽种的多是一些苹果、梨子、桃子这类北方常见水果。 因着并不是多稀罕的品种,除了水蜜桃外,林岚玉也没有特别关注的种类,是而丁香回忆起来,倒也十分简单。 知晓这边的果树经过这两年的培育,虽说产量上多少还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已经开始结果,且结出来的果子大受好评。 只是因为林岚玉的叮嘱,这些果子一部分暂时只在庄子内部及周边百姓们手上消化掉,小部分精挑细选出来的优质品种被直接送往了北疆,并没有出现在市面上,所以暂时还看不出来收成如何。 林岚玉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想到北疆水果种类相对单一,林黛玉和小朝朝能多吃一些新鲜的水果,总归是有好处的,便让丁香吩咐下去,明年照旧。 另外让丁香记得等年底的时候,这两个庄子上的人多打赏半个月的月钱,作为年终奖励。 处理完这点儿琐事,林岚玉才又低头翻看起她手上这本前些日子淘来的札记。 里面写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尤其是一些果干的制作方式,让林岚玉颇有兴趣。 这可是有迹可循的,她日后若是能顺着这个思路,将自己手上的这些果子的果干捣鼓出来,果干更加美味,也能有更合理的缘由。 毕竟,可是她翻了不少古籍得来的配方,不是她脑瓜子一拍,就各种灵光乍现。 林岚玉是很认真在做自己的“水果事业”的,尤其是在她经过这两年的细致考察,发现国人对水果的重视程度,远远比不上对蔬菜的重视。 甚至时至今日,除了遍地可见的苹果桃子梨这类水果外,连橘子都称得上稀罕货,柑橘的品种更是十分单一后。 虽说当初她空间里那一堆果树,全是她嘴馋,才弄进去的。 但如今对她来说,在不必忧心粮食产量,也无需她去在意蔬菜是否丰富之后,做一件她自己喜欢的,且同时能够利好于这个时代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们的事儿,对林岚玉来说,是很容易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是一夕之间能够完成的,反正她也不着急,慢慢来就是。 左右,她有的是时间。 林岚玉跟水承宜的信,随着送信人的快马加鞭,没多少时日,就被送到了京都。 大长公主府上如今只有大长公主自己,孙女出嫁之后,虽说有皇帝额外恩典,但到底也并不十分方便时时回来看望。 是而林岚玉她们一行人离开之后,这偌大的大长公主府上,确实是有些过于冷清了的。 虽说因着她老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每天往大长公主府上递的各种拜帖和宴会邀请帖不计其数,但大长公主显然并不是热衷此道的人。 除了一些年轻时候老姐妹的关系,或者因着宗亲关联,不得不出席的场合,大长公主一向深居简出。 前些日子收到了林岚玉的来信,得知这丫头终于决定成亲了,但水承宜那小子闹着要跟她一起去北疆,林岚玉担心路上万一有什么事儿,不方便直接跟皇帝书信,可能需要麻烦到她这里。 大长公主虽然看了,也没当回事儿。 毕竟,等林岚玉他们一行人到了北疆,那里有水溶在,水承宜别说只是想给皇帝写信,就是想再干点别的什么,也自然有水溶出面,不需要林岚玉操心。 别瞧水溶如今年轻,但早在当年水溶的父王意外离世,大长公主跟水溶之间的往来就一直没有断过。 这些年下来,足够她老人家对水溶有充分的了解。 但大长公主没想到,她只知道水溶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狡黠又聪明,不仅将太上皇和皇帝父子两个忽悠住了,甚至还在水牧城的亲信的帮助下,成功稳住了整个镇北军。 却没想到如今尚不到九岁的水承宜,也一样是个狡猾的小家伙儿。 这可真是…… 难怪皇帝将自己几个成年的孩子全都审视了一遍之后,全都不满意,反倒对这个年纪小小的儿子分外青睐。 身为一个大权在握,且一度在边疆生杀予夺的大长公主,她看待一个人的眼光,自然与林岚玉是不同的。 她并不会像林岚玉一样,被个人情绪所左右,又因着亲疏有别而做出判断。 大长公主虽从未觊觎过那个位置,却天生的就更懂得如何以一个当权者的视角,去审视这些皇子乃至从前那些王爷们。 不得不说,先前皇帝在太上皇刚刚驾崩没几年,就以雷霆之势肃清了自己几个兄弟的手段,在世人眼中,显得过于残暴。 大长公主却觉得皇帝做的极好。 若非这般,难道还要任由那些兄弟们做大做强,日后动摇国本吗? 但若说大长公主对皇帝没有不满,倒也不是。 毕竟皇帝明明已经在位许多年了,可这些年他只忙着跟太上皇争权夺利,虽说称得上一个明君,但显然大局观还是不够。 才会在处置了那几个王爷之后,顺势接连将太上皇党和那几个王爷的党羽全部给处置了。 甚至在察觉到除了这些人之外,这个朝廷他想要真的成为自己的一言堂,还要从下到上的捋一遍,于是又紧跟着派出心腹四处监察…… 或许是因为前面的路走的太顺,也或许是因为被太上皇压制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得到自由喘息,自由施展皇帝权利的机会。 以至于心急之下,步子跨的太大太急,疏忽了这样做可能会带来的各种弊端。 以至于造成如今表面上人人自危,实则一个不小心就要朝纲动荡的隐患。 可大长公主她年纪也不小了,不乐意卷进去这许多事情里,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子孙考虑。 这个时候,只是一个五皇子,显然是不够的, 毕竟大长公主也清楚,皇帝既然选择了五皇子来联姻,那么日后不管五皇子愿意不愿意,他都只会是一个贤王。 但魏国公府,却需要早早地与下一任帝王结下友好的关系,甚至是同盟。 这样等新帝登基,才会对魏国公府有足够的信任。 不至于等她故去之后,魏国公府又布上那些异姓王的后尘。 所以大长公主对林岚玉送来的这封需要她“亲手转交”的,甚至都没有封口的两封写给皇帝和后妃的信,很快就明白了林岚玉的打算。 这信上的内容算不得什么大事儿,甚至在大长公主眼里看来,就是完全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 若是放在她年轻的时候,几个不听话的宫人罢了,当场处置了便是。 有林岚玉这个姑姑在身边,难道还会让水承宜没有人伺候不成? 但这小子非要装乖,硬要一副这些人到底是父皇安排给自己的,不好轻易处理了,伤了父皇的心的样子…… 大长公主也只当没看见。 毕竟皇帝跟水承宜是父子,自然水承宜更了解皇帝的性子。 第640章 我们不一样 事实也正如大长公主所想,她将林岚玉派人送来的信转交给皇帝后,皇帝虽然有些惊诧,但无疑是满意的。 甚至在得知林岚玉她们这会儿已经在路上,正是因为这样,才不方便通过其它方式跟皇帝这边通信。 偏偏事情牵涉到皇子,林岚玉这边不好随便处置,又不能眼看着九皇子被几个宫人拿捏,才会想出这么个办法。 皇帝不仅对大长公主很是一番感谢,并很快定下了这件事的处置办法。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这边有了主意,大长公主心里有数,虽说有些暗自叹息,但也没再多问。 不过皇帝这边选择合适的人选也需要一点点时间,且因为林岚玉她们在路上赶路,皇帝安排的人并不会直接去追林岚玉她们,而是会在不久之后以恭贺林岚玉新婚,给康平郡主送嫁妆的名义,直接派到北疆去。 届时水承宜身边这几个宫人,也会被皇帝派去的人全部带走,至于怎么处置,就不是需要林岚玉她们操心的事情了。 总之,知晓水承宜的秘密,又犯了错,这些人是不可能再回到京都的。 但在此之前,接下来这一路上,还需要林岚玉她们多多照顾水承宜了。 这一点儿上来说,也不知道林岚玉得知后,会不会郁闷。 想到林岚玉一向的性格,大长公主觉得,这丫头应该有的郁闷。 但郁闷也没办法。皇命这种事儿,就算是大长公主,也轻易无法干涉。 而且,皇帝这样做,对北静王府一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皇帝这个当爹的越不靠谱,水承宜那小子才越能体会到林岚玉这个堂姑姑对他并不抱有任何目的性的好的难得。 至于北静王那边? 大长公主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水溶是个聪明人,跟水承宜之间或许也会有不错的互惠互利,但正是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之间,却难有多少真情实意。 但没关系,利益的捆绑,未必就会比单纯的情谊不靠谱,甚至反倒会更稳固。 大长公主心中的那些思虑,林岚玉暂时是不知道了。 虽然她路上磨磨唧唧了一阵子,但毕竟行程就在那里放着,迟迟没等到皇帝派人来,虽然大长公主那边的回信还在路上,林岚玉却也已经猜到了。 这群讨人厌的宫人,势必是要跟着水承宜一起去到北疆了, 甚至,说不定还要一起到北静王府上去。 虽说水溶真正的机密事情都不可能会带回北静王府,别说是这些宫人了,就是皇帝安排的那些暗中监视的人手,也别想从北静王府里找到水溶的把柄。 但带着这些自己不喜欢的人回家,总归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林岚玉心情不愉快的时候,她可不是什么十分擅长伪装隐忍,甚至是若无其事的主儿。 即便这些宫人背后站着的是皇帝,她不能明着处置了这些人,但她一个郡主,水承宜一个皇子,两个人加在一起,要是还奈何不了几个宫人,未免也有些太窝囊了。 于是,林岚玉在某一个忍无可忍的下午,终于决定摁住了还打算演纯良小白花的水承宜,站了出来。 林岚玉并不是多擅长“以势压人”的人,即便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年郡主,她骨子里始终并不是真的多喜欢使用特权的人。 但不喜欢,不代表她不会用。 林岚玉出手,非常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这几个“不守规矩”的宫人,不仅让人当众罚了他们一顿板子,且全都将他们从水承宜所乘坐的那辆马车上赶了下去,从今日起,这群宫人只能跟着拉货物的那些没有顶棚的马车走。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更骨气一点儿,不坐马车,反正只要他们跟得上队伍,林岚玉是完全不介意的。 面对林岚玉的这一顿雷霆之怒,虽说那些宫人不服不忿,却也容不得他们不服从处置。 毕竟,这是在路上。 身边全都是林岚玉的人手。 可别说什么跟林岚玉僵着,不从马车上下去。 就算他们背后是皇帝,他们也不过是几个宫人,只要他们有错在先,就算林岚玉真的找个由头弄死了他们,皇帝知道了,难道还能为了他们几个宫人如何堂堂郡主不成? 林岚玉从前在皇帝那里有多受宠,他们又不是没有听闻过。 瞧见林岚玉手段十分强硬的就将这几个宫人给收拾了,老实说,水承宜不是不羡慕甚至觉得解气的。 只是奈何,他虽然贵为皇子,手上却一点儿自己的人手都没有。 这几个人再不济,明面上却已经是皇帝拨给他的人手的全部。 不像林岚玉,身边全都是忠心耿耿的护卫她的人手,且她背后站着北静王府,压根儿不需要怵这几个宫人,甚至不担心处置了他们,皇帝会不会找她麻烦。 林岚玉瞧着水承宜又兴奋又失落的样子,虽然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又在演自己。 但想了想,还是出口安慰了他几句。 “这没什么好羡慕的,毕竟你还小,慢慢来便是。 你那几个兄长,说起来如今也不小了,你仔细想想,他们身边,看起来熙熙攘攘那么多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忠诚且只属于他们自己的? 况且,你姑姑我也就这点儿本事,可没能耐跟人慢慢周旋,更没那么好的耐心与脾气。 干脆也不为难自己,只让我自己先活的痛快了再说。 不像你们,是要成大事儿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什么的,可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而且,就算是惊蛰她们,当初虽说是水溶拨给林岚玉的,从一开始,水溶就将她们的身契全部交给了林岚玉,但真正让她们全心全意将林岚玉视为主子,双方之间也是经历了许多磨合的。 “而且,我这还不一样是依仗着我哥哥的?” 只不过跟皇帝比起来,水溶毕竟是兄长不是父亲。 且水溶对林岚玉的宠爱要更纯粹更简单,也更不需要分成许多分。 这一点儿上来说,水承宜就算是羡慕也没辙。 林岚玉摊摊手。“没办法,这属于投胎的技术,可不是咱们自己能决定的。” 水承宜盯着林岚玉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所以,还是姑姑您的运气好,小侄子我才能跟着沾光。” 林岚玉笑笑,她也不跟水承宜探讨,这沾光上面的到底是谁沾了水德光。 反正林岚玉自觉自己对水承宜这小子虽然还算不错,但要是说让这小子能从自己这里住恩活的多好瘦啊好处的坏,她还真的没有察觉的。 正,也就是普通特咕咕子关系被, 暗示水承宜这话说得哈挺,林岚玉也不介意让对方这样说就是了。 处置了一次这些宫人之后,大概是看出来林岚玉可不是什么会畏惧黄泉的人,甚至可以说,林岚玉面亲爱,水承宜才是真正的乖巧,根本就不会反驳林岚玉的话, 甚至林腊鱼含糊护着水承宜, 鹅血工人们一下子就好听了,许多。 但是水承宜这边他们在来说好听的话,想要将人洪湖快去,已经来不及了。 水承宜又不是什么傻乎乎的小和人,当然不会将牙膏机构号哟然财年租的财年走的这群人,当然不会轻易让她们又回来自己麝牛按。 如实那样的话,且不提她自己心里感言不甘愿,这跟在当中大了林岚玉的脸又有什么去呗\/ 林岚玉可是为了他,才处置的这儿呢,甚至不惜冒着得罪王迪迪额封信,国家是浙西儿呢给你按走的。 而且,水承宜觉得,来这边没有了这些热工人在身边只有,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说一开始的时候,深隔着需要人伺候的地方确实优秀额不方便的,地方,毕竟林岚玉身边都是丫鬟,没有什么小事,也不方便。 那是立春虽然他能够照顾倒是虎刺亨宜德阿全问题,但是是日常省会崎岖什么的,就算实习慈湖才能够,也还是不够好意思,的、 但是等习惯了之后,水承宜又觉得额,也没有什么不哈觉得。 他私底下问过惜春,不管是惜春还是领啦便于,日常里都是自己穿衣收拾的,只有一些比如大师或者说是梳头这些事情,才是定向他们在忙碌。 没道理小姑姑他们都能做大,自己做不到不是? 会乘以额啊是吧丫 水承宜这边能够自己自力更生,不需要铃兰雅虎操心,李娜旅游壶自然是开心还记得。 岁恩智,甚至还跟武学农手球这是。 武学农听闻之后,只是沉默了一下,才反问林岚玉。“难道你自己不是这样么?” 林岚玉想也没想的“那不一样,我这不是……” “你也是郡主,就算是被北静王认回去之前,身为林家二小姐,也一样出身显贵,身边多的是伺候的人手。” 但林岚玉小时候不提,从她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就开始磕磕绊绊学着自己穿衣服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搞不定这复杂的古代装束,确实费劲了一些,好需要丁香她们帮忙。 那是后面熟悉了之后,就是林岚玉自己来了。 那个时候她多大、 也就是不到十岁吧, 反正跟现在的水承宜也还要小一些。 恶样想着,林岚玉又觉得,好吧,看来是她自己也跟着被同质化了。 主要平常习惯了这些人身边做什么事情都有人伺候的画面,甚至她从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也习惯了电视剧里的人物更衣都只需要伸开手,剩下的自然有一群人伺候的样子,想当然了。 “这小子既然有野心,自然要什么事儿都至少能够会。” 武学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岚玉。“你知道前些日子,这小子私底下偷摸来找我,说什么嘛?” 林岚玉好奇的看向武学农。 “这小子想学武。” 林岚玉迷惑了一下。 学武又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也一样学了? 只不过因为林黛玉舍不得她吃苦,她也自觉自己又不打算当什么多厉害的高手,更多的还是为了身体健康,以及想要骑马自由的出去跑着玩儿的时候不会身娇体弱,所以更多的还是以强身健体为主。 “这小子,是一个有野心的。”武学农却摇头,表示林岚玉想的简单了。 “若是有机会,他说不定还真的会跟你父王一样,主动上战场。” 武学农并不认识水牧城,但到底当年北静王身为皇帝宠爱的儿子,却不曾留在京都做一个富贵闲人,反而年纪轻轻的就随着大长公主跑到边疆上战场,后来更是成为了镇守北疆的镇北军首领这事儿,称得上人尽皆知。 即便是武学农这样一心醉心医学的人,也是听闻过的。 林岚玉这才知晓,武学农话里的意思。 继而想到水承宜虽然一直跟在那位夏先生身边读书学习,但这小子又不需要科举,所读的书除了四书五经,更多的还是史记这类书。 但除此之外,他自己真正喜欢的,却是偏兵法之类的。 从前大长公主还送过这小子两本兵书。 她又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过,想到自家哥哥先前的预判,林岚玉又觉得,这小子或许是真的喜欢兵法,可一心向往上战场什么的,暂时存疑。 指不定就是拿来跟她哥哥混好感度的由头! 林岚玉表示,这绝对不是她非要用恶意揣摩这小子,实在是,这小子是她目前为止,接触到的,心眼儿最多的家伙了。 但武学农紧接着又表示,他拒绝了这小子的请求,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本事,让这小子等回去之后,自己找皇帝或者厉害的御医问一问去。 林岚玉又不由好奇起来。“真的有这种,能打磨筋骨,让人的体质变得更厉害的药?” 武学农看了林岚玉一眼,不语。 林岚玉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真的有啊!?” “没你想的那么神奇,不过是用药物激发人身体的潜能,同时更好的帮助身体活络通筋,降低每日大量运动锻炼后给肌肉骨骼带去的负担。” 武学农无奈。“而且每天药浴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一般人没必要,也犯不着。” 第641章 等你出招 林岚玉想也没想的就开口反驳武学农,“那不一样,我这不是早就习惯了么……” 武学农却嗤了一声,并不接受林岚玉这个说法。 “你如今是郡主,就算是被北静王认回去之前,身为林家二小姐,也一样出身显贵,身边多的是伺候的人手。” 但林岚玉小时候不提,从她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就开始磕磕绊绊学着自己穿衣服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搞不定这复杂的古代装束,确实费劲了一些,甚至每次还需要丁香她们帮忙细致整理一下。 但是后面熟悉了,就是林岚玉自己来了。 那个时候她多大?也就是六七岁吧。 反正比现在的水承宜还要小一些。 且不只是林岚玉,林黛玉也是一样的,随着年龄增长,自己能够轻松搞定的一些私密事情,并不会假他人之手。 这样想着,林岚玉又觉得,好吧,看来是她自己也跟着被同质化了。 总觉得水承宜身为堂堂皇子,理所应当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事都有人伺候的妥妥帖帖的,这等琐事,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必做才是正常的。 毕竟她从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习惯了电视剧里的人物更衣都只需要伸开手,剩下的自然有一群人伺候的样子。 且水承宜出现在她周围以来,那些宫人们在照顾水承宜的饮食起居方面,又都一副面面俱到的模样,便有些想当然了。 现在想来,竟是她小瞧了这小子。 见林岚玉露出这般模样,武学农又摇头。“若是在此之前,你这样想,倒也不算冤枉了他。” “嗯?”林岚玉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武学农。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故事,而且还是她没听过的故事。 武学农却是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上林岚玉送来的这批药材清点好,拎了个碾子过来,一边收拾药材,一边才又慢悠悠的开口。 “这小子既然不甘心只做一个富贵闲人,老实在其他兄弟手底下讨生活,自然要至少能自力更生,甚至拥有的自保之力越多越好,而不是连这点儿琐事都需要人伺候着。 若是不然,这跟留一个巨大的弱点给对手,又有什么区别? 人家甚至都不需要费尽心思弄他,随便使点手段,就能让这小子体面尽失,甚至连累他母妃跟着一起遭到皇帝厌弃。” 这个道理,连武学农这个从来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甚至一向懒得在这方面动脑子的人都懂。 可见这一趟京都之行,待在东宫里的这段日子,多少还是给武学农带来了不小的影响的。 武学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岚玉。 “你知道前些日子,这小子私底下偷摸来找我,说什么吗?” 林岚玉好奇的看向武学农。 “这小子想学武。” 林岚玉迷惑了一下。 学武又有什么问题吗?她不也一样学了? 只不过因为林黛玉舍不得她吃苦,她也自觉自己又不打算当什么多厉害的高手,更多的还是为了身体健康,以及想要骑马自由的出去跑着玩儿的时候不会身娇体弱,所以更多的还是以强身健体为主。 “这小子,是一个有野心的。”武学农却摇头,表示林岚玉想的简单了。 “若是有机会,他说不定还真的会跟你父王一样,主动上战场。” 武学农并不认识水牧城这位先北静王。 但到底当年水牧城身为先帝宠爱的儿子,虽早早就表明了自己无心那个位置,却又不甘心留在京都做一个富贵闲人。 反倒仗着先帝宠爱,年纪轻轻的就得了先帝首肯,随着大长公主跑到战场上去打仗。 后来更是成为了镇守北疆的镇北军首领这事儿,朝野上下,称得上人尽皆知。 即便是武学农这样一心醉心医学的人,年轻时候也是听闻过,甚至真心实意的敬佩过的。 也是因为水牧城一直以来在民间百姓心中的声望都颇高,又得了不少武将的认可,先太上皇才会一辈子都对水牧城乃至北静王府耿耿于怀。 但,很可惜,如水牧城这样的皇子,到底是少数。 便是水溶,如今也不敢说自己比得上昔年他父王的功绩。 林岚玉这才知晓,武学农话里的意思。 继而想到水承宜虽然一直跟在那位夏先生身边读书学习,但这小子又不需要科举,虽然也是跟着先生学的四书五经,但更侧重的还是史记、春秋这类史书,以及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他自己真正喜欢的,却是偏兵法之类的。 因着这小子的喜欢,从前大长公主还送过这小子两本兵书。 她又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过,想到自家哥哥先前的预判,林岚玉又觉得,这小子或许是真的喜欢兵法,可一心向往上战场什么的,暂时存疑。 指不定就是拿来跟她哥哥混好感度的由头! 林岚玉表示,这绝对不是她非要用恶意揣摩这小子,实在是,这小子是她目前为止,接触到的,心眼儿最多的家伙了。 但武学农紧接着又表示,他拒绝了这小子的请求,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本事,让这小子等回去之后,自己找皇帝或者厉害的御医问一问去。 林岚玉又不由好奇起来。“真的有这种,能打磨筋骨,让人的体质变得更厉害的药?” 武学农看了林岚玉一眼,不语。 林岚玉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真的有啊!?” “没你想的那么神奇,不过是用药物激发人身体的潜能,同时更好的帮助身体活络通筋,降低每日大量运动锻炼后给肌肉骨骼带去的负担。” 武学农无奈。“而且每天药浴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一般人没必要,也犯不着。” 被武学农直接了当的劝退,林岚玉深表遗憾之余,又觉得这样也正常。 毕竟若是人人都能轻易的通过一些外力手段,习得一身好武艺,那勋贵们岂不是占尽了便宜? 又让惊蛰她们这些只能拼天分靠努力的人,情何以堪? 不过…… 就算这辈子是没机会做一做高手梦了,但对武学农所说的活络筋骨的药浴方子,林岚玉依旧好奇心满满。 缠磨了许久,武学农才满是不耐烦的表示,等过阵子他闲下来了,再帮她琢磨琢磨,但眼下他是没空的。 毕竟武学农不仅要赶路,路上还要抽空制作给大长公主的药丸子,给水承宜治疗,亲手给林岚玉送来的各种珍贵药材进行加工处理…… 等到了北疆之后,他更是还急着亲自进山采药,且忙着呢。 林岚玉这般想一出是一出的,显然好奇心大于着急使用的程度,武学农能积极才怪了。 好在林岚玉一点儿也不为此觉得沮丧,只要武学农答应下来,让她知晓这事儿有盼头,林岚玉就满足了。 他们一行人出发的早,路上又没怎么耽搁,是而到了北疆的时候,北疆这边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虽说温度比之南方乃至中原已经渐渐低了下来,但距离寒冬还有一段时间。 林岚玉又早早地就提前给水溶送了信,拜托水溶帮忙找几个合适的人手来,方便他们给武学农带路,领着武学农进山。 是而他们才刚刚到地方,休整了一日,武学农便迫不及待的跟着人进山去了。 那速度快的,林岚玉甚至都来不及多叮嘱3武学农一些别的。 好在如今到了水溶的地盘上,只要武学农不是倒霉催的在山里遇上了外族,一般都是无碍的。 水承宜如今身上余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平日里不需要每天吃药,也不妨碍。 林岚玉也只得任由这位尽情追逐自己的爱好去。 没想到短短时间,能够再次与妹妹重聚,林黛玉无疑是开心的。 但除了林黛玉之外,这家里最开心的,却不是水溶这个还在忙着秋日练兵的兄长,而是朝朝这个小奶娃娃。 如今的朝朝走路还算伶俐,但语言能力却暂时还没有跟上来,大部分时候只能咿咿呀呀些不够清晰的只言片语。 这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是个话痨。 大约这也是正在牙牙学语时期的小奶娃娃才有的“特殊技能展示”。 也不管周围的人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反正只要有人说话,他就贼乐意跟着学,甚至时不时还要积极主动的搭话一下。 甭管这话搭的对不对,也别管周围的大人们听完之后为什么哈哈直乐,反正大人们乐,他也跟着傻乐,好玩儿的很。 且这小子仍如小时候那般,并不认人,且不知道是不是刚出生那段时间林岚玉日日来逗他玩儿的缘故,对林岚玉格外亲热。 正是最活泼可爱阶段的小奶娃娃,长得又跟个精致的瓷娃娃一般,又好看又可爱,一逗弄就会冲着自己嘎嘎直乐,且极少哭闹。 这样的小宝宝,别说是林岚玉和惜春,就连一向自己是个大孩子了,才不喜欢这样的小屁孩儿的水承宜,都稀罕的很。 这才来几天,就恨不得将自己带在身边的好玩儿有趣的东西全都塞给这个小弟弟。 也就是他如今是出门在外,自己的私库还远在宫中,他有心也无力。 先前林岚玉送他的那些东西,除了几样他十分喜欢,这次出门也带在身边的,大部分都留在了吉安。 若是不然,这小子真是恨不得将自己的私库给掏空。 弄得林岚玉一度想给水承宜的脑袋瓜上贴一个“色令智昏”的条子。 顺便让他赶紧滚蛋,不要一日日的跑来跟自己抢小侄子玩儿。 这可是她亲小侄子,她都还没玩儿几天……啊不是,她都还没有稀罕够呢! 见林岚玉仍是一副小孩子心性,甚至跟个比自己小一辈的孩子争宠,林黛玉不仅不制止,且在一旁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 也就是穆晚秋在场的时候,几个人会收敛一些,乖乖将小朝朝让出去。 林岚玉他们几人到了北疆之后,一心只顾着先玩个痛快,事情却不会因此停滞下来。 他们到了北疆十几天后,京都那边负责运送由皇帝亲自点头过的,比普通郡主的规格还要略高出来两成的嫁妆的官员,才姗姗来迟。 彼时原本跟在水承宜身边负责伺候的那几个宫人,已经被水溶命人单独看管了起来。 虽不在牢房之中,也没有人来多审问他们半句,但这几人也是不得离开看管他们的院子半步的。 如今皇帝安排的人手来了后,水溶也依旧什么都没说,只在有人拿出皇帝的信物后,便让人带着他们去将人提走。 那人水溶从前见过,虽不是皇帝跟前最信任的大太监,却也是昔年皇帝还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的时候,就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心腹。 比起那几个跳梁小丑,以及被皇帝吩咐,躲在暗处盯梢保护九皇子生命安全的暗卫,这位显然才是需要水溶重视的对象。 但大家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对皇帝跟水溶这对堂兄弟之间那微妙的即互相信任又互相怀疑的纠葛,这位宫人也是清楚得很。 是而这第一面,他除了将新挑选出来的几个宫人送到水承宜手上,又亲自带人提走了原本跟在水承宜身边的那几人外,并没有多做什么。 甚至从头到尾跟水溶两人都客客气气的,一团和气的好似大家关系真的有多好一般。 但不管是他还是水溶,都清楚,他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审问这几个宫人。 不仅是审问他们为何胆大包天的敢对水承宜这位九皇子不敬,又都做了些什么,最重要的是,也会审问他们这段时间可曾受到过来自北静王这边的盘问。 不管是盘问,审问,还是套话,总之,只要水溶这边做过任何打探消息的行为,都会在皇帝那里,被对方记上一笔。 这样的蠢事儿,水溶定然是不会干,也懒得干的。 等确定什么收获都没有之后,对方才会亲自登场,与水溶进行下一轮真正意义上的“有来有往”。 是而,水溶不急,且等着皇帝出招呢。 第642章 冲谁来的 身边多了几个皇帝新派过来的宫人,水承宜的日子过得反倒没有从前那般自由了。 甚至每次前去看小堂弟的时候,也得先让人通禀,得了那边的消息后,才能前去。 这对这段时间已经飞速习惯了更自由的滋味的水承宜来说,无疑是有点难受的。 更令他难受的是,如今他不仅身边有这几个皇帝新安排来的宫人,住所也被换到了防卫更森严,但距离林岚玉她们也更远的院子去。 甚至若非水承宜央求,水溶都打算将他连带着他身边的那几个宫人一起,打包送到驿站去。 如今不管是那位皇帝跟前的大太监,还是礼部来的官员都住在那边,都是他们自己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撒泼耍赖,让水承宜难得的释放了一点儿小孩子天性的同时,与水溶之间的关系,也算是有了一个“破冰”的契机,不再是从前流于表面的假客套。 如今虽说水溶仍旧对水承宜这个九皇子的态度不冷不热的,但水承宜在面对水溶的时候却大胆许多。 至少有林岚玉或者林黛玉任何一人在场的时候,这小子不仅敢对着水溶顶嘴,甚至有时候还跃跃欲试的想要主动挑衅一下。 虽说都是些日常的琐碎小事,就算是被这小子挑衅一下,水溶也没多放在心上,最多觉得这小子最近被家中女眷们纵容的有点欠收拾。 但对水承宜来说,却是极具突破性的特别体验。 毕竟从前他所面对的父权世界里,只有皇帝这么一个对象。 不管是他还是他母妃,从很早之前就深刻体悟到一个道理,深宫之中,他们想活的更好,就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愿来。 就算是一些看似“抗拒”的行为,也定然是在皇帝能够允许,甚至是皇帝想要看到的范围之内,一些小小的,皇帝心情好的时候,才会“配合演出”的事情,绝对不能逾越半分。 若是不然,他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水溶这里不同,只要水承宜不是真的作大死,一些小孩子家不算过分的任性妄为,水溶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惹到水溶头上,令他不高兴,他也不会纵容这小子,但最多也就是不轻不重的罚水承宜好几日不能来跟小堂弟玩儿,得老实窝自己院子里做功课之类的。 且若水承宜能够拿出足以说服水溶的理由,水溶哪怕不高兴,也会选择退让几步,让这小子得偿所愿。 甚至这小子心心念念的想要去镇北军军营之中瞧瞧的心愿,水溶也趁着皇帝派来的这群人还没到来之前,就带着这小子进大营转悠了一圈。 虽然水溶拒不承认,但在水承宜心中,他这位堂叔叔实则是个最嘴硬心软的人。 水承宜是个早慧的孩子,知晓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水溶,都已经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的给予他一个更自由的环境。 即便明知他父皇将他送到这里来是别有居心。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一天还是皇子,有些东西便永远无法改变。 他若任性,不管对他还是对北静王府,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是而郁郁了几日,水承宜又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转头老老实实的,在夏先生的教导下,补功课去了。 前阵子他贪玩的厉害,又见北静王府上下都纵着他,夏先生便也一直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狠狠玩闹了一阵子。 如今既然重新恢复了从前,那这功课,自然也是时候补回来了。 刚好,埋头功课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得知这个噩耗的水承宜欲哭无泪。 可惜,不仅没有换来同情,还被林岚玉和惜春两人一点儿也没有长辈爱的哈哈大笑了一通。 让水承宜很是忿忿不平。 可这北静王府上下,如今比他年幼的就一个小朝朝,孩子尚且处在自己吃饭都费劲,还需要人在旁边盯着点儿的阶段。 学习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但若水承宜捧着本书来,对着小朝朝读,小朝朝倒是乖乖巧巧的听着,既不拒绝也不哭闹。 甚至有时候还十分给面子的对着水承宜露出无齿的笑脸来,挥舞着一双手臂,可谓是相当捧场了。 可读了一阵子,水承宜又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事情的进展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才对。 他明明是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跑来玩儿的,怎么的还读上书了呢?! 这对吗? 这是在欺负小朝朝呢,还是欺负他自己呢?! 怎么总觉得好像是他比较吃亏的样子。 林岚玉跟卫文清的婚期,最终定在十月份。 再往后,北疆就要进入天寒地冻的时节了。 届时不仅宾客们往来不方便,卫文清与林岚玉他们返程也不方便。 虽然遗憾这样一来,就不能留在北疆,陪着水溶和林黛玉他们一起过年了,但好在大家都还年轻,来日方长,未尝不可。 婚期正式定下来之后,林岚玉就不像先前那般自由了。 虽说家里没有限制她不得外出,绣嫁衣这等事儿也完全不需要她亲自操心。 早在她与卫文清的婚约定下之后,穆晚秋便已经命绣房给她准备起嫁衣来。 如今只需要根据她的身量体型,进行一些调整便可。 至于旁的譬如给未来夫君、公婆小叔子等人的衣物什么的,就更不需要林岚玉烦心了。 可除了这些之外,总归还有许多事情是需要她亲力亲为的。 好在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穆晚秋跟林黛玉忙的团团转,她只能在旁边起到一个情绪价值作用的林岚玉了。 这几年虽说大部分时间外面到处跑,但到底没有林黛玉和穆晚秋在身边,林岚玉就是想偷懒也没得办法,许多事情不得不开始自己做决断。 尤其吉安的郡主府上,她便是最大的主子,不管惜春还是卫文清,虽然会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及时给予帮助或建议,却并不能够替她做决定。 这般环境之下,林岚玉就算不行也得行。 更别说该学的她早就学过,昔日纯粹是因为有人兜底,心甘情愿纵容她偷懒,于是才懒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如今她都是做人小姑姑\/姨妈的人了,且还是她自己的婚事,林岚玉也不好意思继续躲在后面偷懒,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忙碌的。 并且十分理所当然的将惜春也拽了过来,给自己做个伴儿。 对于林岚玉这种做什么都要捎带上自己的行为,惜春已经渐渐从一开始的惊诧不自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就连林黛玉跟穆晚秋,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一般,十分自然的便接纳了惜春,将她当做这家中的一员。 以至于等得了消息,提前赶来的迎春瞧见了惜春在这北静王府上自在随意的模样时,都不禁惊诧。 完了之后,又笑起来。 “从前我还怕你孤身一人,日子久了,将来觉得孤寂。如今瞧着,有郡主妹妹在,不管何时,你总归亦是有家的。” 只有真正有家有依仗的人,才会有这般自在又轻松的表现。 无关乎家的大小好坏,甚至无关乎这家人究竟是否有血缘关系。 惜春闻言,也露出一个十分明朗的笑容来。 “毕竟我可是岚玉姐姐唯一的妹妹。” 林岚玉与卫文清也早早的便说了,即便日后他们二人成亲,郡主府也永远都是惜春的家,惜春所住的院子,也永远都只属于惜春自己。 卫文清且还指着日后他不能日日在家中时候,惜春能陪着林岚玉,让她不至于一个人无聊呢。 至于再过几年,惜春是会选择还俗,还是继续以如今的身份生活,大家却都默契的不再追问,更不逼着她做出选择。 听到惜春这样说,若说一点儿不羡慕是假的,毕竟当初三姐妹的情况虽各有不同,但到底都是一起长大的,对真正温暖的亲情的渴望,自然也是一样。 但贾迎春从来都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也知晓她能有今日这般,已然是从前她不敢想的日子。 是而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又与惜春说起旁的来。 迎春如今膝下儿女双全,背后又有北静王府这样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即便平日里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往这边凑的人。 但从前林岚玉与林黛玉不仅亲自登门过贾迎春家中,甚至还在那边逗留过一段时日。 如今林黛玉与贾迎春离得近,表姐妹彼此既有书信往来,逢年过节自然也会互送表礼。 这层关系,从来不曾遮掩,自然也瞒不过有心之人。 更瞒不过一心想要巴结讨好北静王府,却苦于没有门路之人。 是而即便贾迎春一家没有主动往这边凑,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家如今沾了不少林黛玉的光,甚至她夫君的差事,年初都十分顺利的又往上升了一升。 虽说是因着她夫君功绩和资历都够了,能够有机会竞争一下在先,但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不可能这么顺顺利利。 这也是这次贾迎春这么早就赶过来,非常积极想要帮忙的原因之一。 不过惜春在这边是单独划出来了一个院子给她,贾迎春因着只是临时来帮忙的,并不久居,且她也不愿再添麻烦,是而依旧如同上次那般,是与惜春姐妹两个同住一个院子里的。 而在林岚玉大婚的帖子发出去月余之后,远在平安州的贾探春也回了信,表示届时自己会与夫君同往。 但王熙凤因着家中琐事缠身,并脱不开身,只得委托贾探春将自己的贺礼一并带去了。 时隔多年,大家能够在千里之外的北疆重聚,即便只是一时的,但对她们来说,也是极难得且令人欢喜的一件事。 且当初贾探春成亲之事低调,林岚玉与惜春都困于京都,未曾参加,只早早送了一份厚礼过去。 如今贾探春主动表示她与其夫君会相携而来,林岚玉虽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奇怪,但毋庸置疑也是高兴的。 只是私底下,又将此事说给了水溶听,问他可知贾探春夫家如何,此番两人相携而来,可有缘由。 她记得贾探春的丈夫,是个读书人,且似乎书读的还不错。 但读书科举这类事情,总归不能求助到水溶头上吧? 他们家可是武将,又不是…… 不,等等。 倒也,不完全不是。 想到卫文清昔年虽是冒用的假名,但却也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考中的进士,且在京中颇有一番“丰功伟绩”才会他功成身退之后,还被皇帝心心念念惦记。 林岚玉又不禁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来。 这人,不能是奔着卫文清来的吧? 林岚玉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离谱,水溶却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不能?” 当初卫文清虽说不是前三甲,只能说在进士中算得上名列前茅,但那是因为一则他并非拼尽全力,二则也是因着卫文清所学驳杂,比之普通进士的知识面要更广,难免不够专精。 可真正的做官,并不是读书好就够了的,这里面需要的情商,智商,甚至是处理事情的能力等等,才是主要。 而卫文清在这方面,显然甩那些苦读书多年的书生们八条街。 若是不然,皇帝也不会明知道卫文清的身世,甚至知晓卫文清与水溶两人乃是多年交情,还眼馋这么个人才,一心想要撬水溶的墙角了。 林岚玉:…… 她是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高的,但眼瞧着她哥哥这是非要跟她对着说,她又有些不大自信起来。 “那也……没必要跑到北疆来吧?” 这日,水承宜忽而神神秘秘的凑到林岚玉跟前,告诉她一个事儿。 柳诗婷与柳文铭的母亲,那位昔年为了让自己的一双儿女能够脱离柳家那个旋涡,有机会清清白白做人,主动提出与林岚玉合作的夏夫人,已经得了皇帝特赦。 若是不出意外地话,今年冬日,夏玉英有希望能跟他们姐弟团聚,一家人一起过年。 柳柯杰等人,主犯毋庸置疑已定了全族问斩,从犯重则问斩,轻则流放,总之都没有被轻饶。 第643章 去父留子也不是不行 林岚玉有些欣喜又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当真?你怎么知道的?” 她倒是不意外水承宜知晓柳诗婷跟柳文铭两人的事儿,甚至知晓他们母亲如今还被关押在大牢里。 水承宜毕竟是皇子,林岚玉府上这两个人却是朝廷犯官的子女。 皇帝既然要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送来她这边,当然要提前仔细考察过这两人,排除过这两人可能带来的隐患。 甚至是因为提前从夏玉英那里,知晓她这一双儿女对其生父柳柯杰有多憎恶,绝对不会因为柳柯杰的事情,对皇家有任何的记恨情绪,才敢让这两人继续留在林岚玉手底下。 不过虽说如今柳诗婷名义上是林岚玉的侍女,但人却没被林岚玉当真留在身边当做侍女使唤,而是将她送到了女子学院那边去,平日里都是待在那边负责教导学生的。 只有休沐日或者节假日的时候,才会回来,且只待在后宅,几乎与水承宜不曾碰过面。 柳文铭却是一直跟在卫文清身边,随着卫文清进出,也与卫文清的关系更亲近些。 自打到了吉安,水承宜便一直喜欢玩卫文清近前凑,且夏先生也十分支持水承宜在卫文清在家的时候,跑去找卫文清讨教功课等,自然与柳文铭见面的机会并不少。 一来二去,水承宜便与柳文铭熟悉起来。 但林岚玉觉得,单单只是这样的关系,理应并不足以让水承宜关心柳文铭的母亲到这种程度。 毕竟当初之事最后牵扯到勾结外敌后,别说是林岚玉和穆晚秋不敢再轻易掺和,就是卫文清,私底下都劝柳家姐弟两人,此后最好一句话都不要再提起。 这样不仅是对他们两个“漏网之鱼”好,也是对他们母亲好。 更何况,他们母亲费尽心机做这么多,为了的,不就是给他们争一条活路出来么? 若他们在此时不知足,被皇帝知晓了,转过头来恼羞成怒,再将他们两人带走,那他们母亲才真是一番心血全白费,还要连累许多人。 也是因为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夏玉英能活着,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不管是流放也好,牢狱也罢,等这场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行转圜,大不了让她改名换姓,此后再不以从前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便是。 却不曾想,如今竟还有峰回路转之时。 水承宜却表示,这消息不是他费尽心思探听来的,是这次皇帝派来的那位张大太监主动告诉他的。 换句话说,这消息,是皇帝有意让水承宜知道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水承宜借着这个事情,来林岚玉和水溶他们这里多刷一波好感度。 毕竟夏玉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妇人,且她先前的立功也是实实在在的,不管卫文清还是陆承泽都曾私下为夏玉英请功,林岚玉那边又明显想要庇护其一二。 这事儿怎么处理,才能利益最大化,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更何况,皇帝也只是答应将人囫囵送到吉安,但日后这世间再无夏玉英此人,她只能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乡下妇人出现在林岚玉的郡主府上。 至于林岚玉此后怎么安排这人,给她一个什么新身份,至少在明面上,皇帝就不管了。 只是水承宜却并没有按照皇帝所想的那般去做,或者说,他说是说了,却半点儿没有为自己表功的意思,直接就跟林岚玉坦白了这里面的那一点儿小小的猫腻。 见这小子坦诚,林岚玉惊诧归惊诧,却也笑眯眯的抬手,揉了揉他的脑壳。 “话虽是这么说,但夏姨能这般顺利的早早被放出来,到底也是沾了你的光。不管如何,姑姑这次都记你一份情,也替你叔祖母谢谢你了!” 毕竟若不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多拉点儿好感度,皇帝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就算林岚玉她们心里有再多怨念,难道谁还敢跟皇帝讲理不成? 得了林岚玉这话,水承宜也不藏着掖着,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那侄儿就放心啦!” 他就知道,从前那些手段,在他这位堂姑姑面前,并不大好使。 他这堂姑姑不能说不聪明,但比起拐弯抹角,显然更喜欢直来直去,且一向爱憎分明。 既然他是真心想与堂姑姑亲近,那就不能拿宫里那套出来。 若是不然,他怕是永远也不可能真的跟堂姑姑真的亲近起来。 至于他皇帝爹的一番用心,自然也不算白费。 毕竟甭管他用什么方式,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成不是。 两人因着这么一件喜事,姑侄关系确实又更进一步。 即便这次柳诗婷没有随队一起,而是留在吉安的女子学院里面教学,没办法立即分享到这个喜悦,林岚玉也不方便直接在书信上跟柳诗婷说这个事儿。 但柳诗婷不在,穆晚秋在啊! 比起柳诗婷,穆晚秋这个夏玉英昔年的闺中密友,这两年对于自己没能及时救出自己最好的友人这事儿,一直耿耿于怀。 甚至回了北疆之后,也时常一个人失落不已。 若非这两年被林黛玉怀了朝朝的事儿分走了注意力,怕是不知道还要郁郁寡欢多久呢。 如今得了林岚玉带来的准信儿,当即高兴的,只恨自己如今脱不开身,也不方便,若是不然,她巴不得等这场婚礼过后,再次跟着林岚玉一道上吉安去。 对穆晚秋的这点儿“祖母”和“丈母娘”的高度自觉,林岚玉和林黛玉都有些哭笑不得。 虽说北静王府上如今确实琐事多,朝朝又还年幼,但家里这么多伺候的人,各处管事、掌柜的也都不是吃素的,林黛玉还当真不至于支应不开。 水溶虽是继子,但对穆晚秋也一向敬重,当初费尽心思将她从京都接出来,也不是为了将她重新换个地方困住。 只是想让她的日子能过的更舒心自在一些。 若她不想待在北疆,想上吉安去,那水溶自然也只有高兴的份儿,且会安全将她送过去。 但穆晚秋却是个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的人。 即便林岚玉、林黛玉和水溶轮番上阵劝说,穆晚秋最后也还是决定,她今年就不跟着林岚玉回去了。 毕竟夏玉英今年过年前后才会到吉安,届时人家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团聚,也是该给她们一家人一些单独的空间。 等再过两年,朝朝年岁大一些,林黛玉身上的担子没有那么重了,她也还年轻,届时再让水溶安排人,将她送到吉安去。 到那时候,她可就不是去住几个月就回来了,她高低得在吉安多住两年。 “届时若是你们也有了孩子,也不用劳烦旁人,我给你们看孩子!” 穆晚秋可是知晓,先前卫文清的母亲没少催他成亲,甚至给他安排了不少相看。 虽说后来卫文清跟林岚玉的亲事定下来后,卫文清的母亲始终觉得自家儿子这是高攀了,许久都不好意思登门。 但穆晚秋还是唯恐两人成亲之后,卫文清的母亲脑子里又存了别的心思,借着林岚玉怀孕生孩子的时候,给他们小两口的找不自在。 若对方当真敢这般,他们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她可不会客气。 说什么身为正妻要大度,穆晚秋可不吃那一套。 时至今日,她也从来没管过水溶跟林黛玉房里的事儿。 平日里除了想念朝朝的时候来看看孩子,便是安心享受她老太君的自在生活,才不做那种讨人厌的事儿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整天没事干了,非要插手人家年轻人的事儿,自己能落得个什么好不成? 林岚玉简直哭笑不得。 她这都还没有成亲呢,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怎么的连婚后斗婆婆的戏码都给她安排上了? 而且,她的性子什么样子,如今大家还不清楚么? 且不说她不会这么早就生孩子,就算是她日后真的怀孕生子,卫文清敢有二心,她立马就敢将人踹出门去,来一个去父留子好么。 她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个委屈? 林岚玉这话说的笃定极了,听得一旁穆晚秋跟前伺候的几个丫鬟都有些目瞪口呆。 但转头再一看林岚玉身边的丁香几人,却全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甚至就连那两位宫里出来的嬷嬷,也都是一脸淡定,没有一点儿惊讶的样子,显然早就习惯了林岚玉的性格。 以至于北静王府的这几个丫鬟们只能暗自叹息,他们家郡主这性子,一般人还真是受不住。 也幸好他们这位未来姑爷瞧起来对他们郡主是真的爱重,也并不是个会轻易受到家里约束的。 且婚后他们远离北疆,在吉安生活,不管是卫家还是北静王府这边,轻易也都管不着他们。 若是不然,这日子,怕是还真不容易消停。 在今日之前,林岚玉倒是还真没有深思熟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毕竟回来之后,她也曾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拜访过卫家,对卫家伯母也就是她那位未来婆母的印象还算不错。 这位年轻的时候,到底也是正经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即便后来遭逢变故,颠沛流离,更是嫁给了一个武将。 但昔年所学并不会因此成为泡影,所读的书所有的眼界也并不会因此改变许多。 且嫁给卫父之后,卫父这些年一直都对卫母极好,虽说归家的次数少了些,但家中也没什么莺莺燕燕的,可以说,家里就是卫母的一言堂。 再加上这位母亲对林岚玉这个郡主儿媳妇似乎自带滤镜,完全就是一副觉得以林岚玉的郡主之尊,什么样的人嫁不得,断不可能瞧得上他们这样的人家。 自己儿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哄骗了人家郡主,才让林岚玉答应嫁给他们家儿子的样子。 所以为了自家儿子不至于日后被北静王水溶打断腿,或者哪天林岚玉人幡然醒悟过来之后悔婚,恨不得努力的对这个准儿媳妇好一些,再好一些,以做补偿的样子。 林岚玉甚至觉得十分吃不消。 是而穆晚秋所担心的这些,她还真是,从前不曾想过。 当然另一个原因也是以林岚玉对卫文清的了解,这人并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情的人。 毕竟林岚玉是个什么性格,卫文清再清楚不过。 若他当真是那种会看重女色之人,且不提从前大可不必一再拒绝卫母为他安排相看的姑娘。 便是之后,他也不必为追求林岚玉,千里迢迢跑到吉安去。 早早在父母安排下,娶一位正统的贤妻良母为正妻,婚后压根儿不用他自己开口,妻子怀孕之后,大多都会主动给自己的夫君纳妾。 甚至即便不曾有孕,婚后一年半载,一些人也会主动将自己的陪嫁丫鬟里选一个容貌好,又好拿捏的,送到自己夫君床上去。 无关乎正妻自己的意愿如何,这在这个时代,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被默认理所应当的事情。 甚至许多人出嫁之前,身边跟着的陪嫁丫鬟里,早早的就特意备好了日后的姨娘人选。 像林黛玉跟水溶这样,堂堂王爷,如今两人嫡子都这么大了,房里还没有第二个人,甚至在外面也从来都不近女色的,才是极少数。 水溶对自己都有这般要求,并且言行合一的做到了。 水溶对林岚玉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有多宠爱,谁人不知? 若是卫文清婚后敢生出这些花花肠子来,即便两人远在吉安,水溶也轻易饶不了他。 不过既然如今穆晚秋提起这事儿来,林岚玉也完全不介意将自己的态度拿出来,在成亲之前,再开诚布公的与卫文清谈一谈,摆明车马,说清底线。 不管如何,如果大家的三观不一致的话,那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她也不介意悔婚的。 反正即便婚期都定下了,请帖都发出去了,林岚玉也完全不畏惧在这个时候临时反悔不结婚了。 第644章 探春求医 林岚玉敢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有足够的底气在。 水溶早就不止一次说过,身为皇家郡主,且还是林岚玉如今这样的身份,她有任性的资格。 甚至就算是更任性胡闹一些,也无妨。 只要水溶愿意宠着纵容着,皇帝巴不得林岚玉多做一些离经叛道,荒唐无度的事情。 左右一个郡主,就算是再胡闹,所带来的影响也有限,既不会过分有损皇家颜面,必要的时候,还能成为水溶的污点,皇帝简直赢麻了好么。 至于这样会不会伤害到水溶和卫文清之间的感情? 那可再好不过了,皇帝只恨自己锄头挥舞的不够好,没办法彻底将卫文清从水溶那里挖到自己这边呢。 若非卫文清不愿,水溶也不乐意为了陪皇帝演戏,牺牲掉自己妹妹与好兄弟的幸福,水溶其实还真曾动过这个念头。 可惜,皇帝不值得。 也让林岚玉暂时错过了得知水溶与卫文清某些将计就计的计划的机会。 林岚玉的想法过于大胆,与身边这群人的纵容,显然是分不开的。 毕竟但凡换个人家,谁家会眼瞧着婚期临近,不仅不敦促家中待嫁新娘日后要孝敬公婆,关爱姑叔,体贴大度,日后才能夫妻和睦,反倒十分心大的在教自家孩子不管吃什么不能吃亏的? 也不知道卫文清这会儿独自一人在吉安,会不会觉得后背发凉,如芒在背。 好在这些话题众人也只是说说,至少在卫文清亦或卫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之事前,它们都只会停留在随便说说的阶段。 北静王府上下依旧在全心全意的为两人的婚事忙碌着,且不久之后,林瑞安也先一步带着林如海为林岚玉准备的嫁妆抵达吉安。 从前林瑞安作为林黛玉的兄长来吉安探望之时,自然都是住在北静王府上的。 但这次为了代表林如海此番乃是以父亲的身份,十分珍而重之的为林岚玉送嫁,而并非一般的陪了几抬嫁妆这么简单。 林瑞安已经早早的便拜托水溶,帮他在城中合适的位置,重新置办了一处宅子,将他们自荆门带来的嫁妆安置在那边。 等林岚玉出嫁之时,林家所出的这一份嫁妆,会与北静王府出的嫁妆分两处出门,于路口处汇合,再一并前往卫家。 此事一开始自然得到了礼部的反对,毕竟这并不符合规矩,且林如海虽曾在林岚玉年幼时收养过林岚玉,但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林岚玉如今早就不在林家族谱上了,乃是正儿八经的皇室郡主,这林家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给女儿送嫁,这不胡闹呢么? 更何况,若细论起来,林黛玉后来不也在北静王府上住过数年? 北静王府倒也算不得欠了林家什么。 按照礼部那些人的意思,就算你们两家亲近,就算是林岚玉依然将林如海视作父亲一般。 那也是你们自己私底下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就行,没必要非得拿到明面上来说不是? 要不然,这北静王府的面子上多过不去?又将先北静王水牧城置于何地? 可偏偏,这只是礼部这么觉得。 水溶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哪里面子上过不去了,更半点儿没有觉得自己不肖子孙。 甚至还颇为自豪,认为这是自家妹妹人见人爱的表现。 而且,多一个人疼爱自家妹妹,他父王就算九泉之下有知,必然也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觉得丢了面子? 他父王才不是那样小家子气的人! 水溶都这么说了,那礼部的官员还能说什么? 说不,不是,你父王就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 还是说我们不听我们不管,我们就要这么觉得? 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如海都愿意,林岚玉自己也没有意见。 就算礼部的人再是憋了一肚子的碎碎念,觉得这两家人简直不可理喻,纯属胡闹,也拿他们没辙。 再加上水承宜这个皇子还是个拉偏架的,礼部的人虽然抗议了一番,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这事儿就这么着了。 左右他们已经尽力了,日后不管是皇帝还是同僚们说起来,他们也有话可说。 贾探春与其夫婿沈昌珉来的,却是比所有人预料之中的还要晚一些。 彼时惜春都跟着贾迎春暂回贾迎春家中小住去了,武学农又进山采药未归,林瑞安则住在林家新购置的宅子里。 北静王府上除了他们自家人,也只有水承宜这么一个皇子在。 偏水承宜的身份又是个秘密,不好宣之于众。 大家对贾探春这位初次见面的夫婿了解不多,一时难免有几分不放心。 更直白点的话说,都不太乐意让这人直接住在北静王府上,以免徒生枝节。 可先前不管贾迎春还是惜春都是直接住在北静王府上的,如今贾探春来了,她们却要将人安置在它处,又未免显得过于区别对待。 毕竟不管怎么说,贾探春都还是林黛玉的亲表妹。 此时大家倒是反而有些庆幸,因为林岚玉坚持,此番林瑞安早早就在外面单独买了宅子住着。 连林瑞安这个林黛玉的正经兄长都没住在北静王府上,贾探春携夫前来,又是为了给林岚玉道喜,跟着林家兄长一道,住在林家的宅子里,自然任是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甚至还能瞧一瞧对方此番前来,究竟是否是奔着卫文清来的,又是否单纯只是为了讨教学问。 左右,卫文清如今人也不在北疆。 相比起来,林瑞安虽尚未参加春闱,却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举人,且还是榜首。 若对方当真只是为讨教学问,便没道理放着林瑞安这个近在咫尺,且关系更亲近,更搭得上话的亲家表兄不理会,一味等待卫文清了。 但若对方对林瑞安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热情来,那就得另做考虑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岚玉,都希望只是他们想多了,这小两口当真只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再加上闲着也是闲着,找个来参加林岚玉婚礼的理由,顺便两口子能单独出门溜达溜达散散心的。 总觉得自己先在心里揣了小人之心,林岚玉在见到贾探春的时候,态度便多少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好在两人从前的关系便不像她与惜春那般亲近,甚至因为王夫人的关系,林岚玉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大喜欢贾探春。 且如今林岚玉贵为郡主,北静王府更是一般人轻易攀附不得的贵人,贾家却早已败落,即便林岚玉态度冷淡了些,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管贾探春还是她夫婿沈昌珉,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林黛玉,不仅热情的接见了贾探春,还主动表示已经提前与林瑞安那边说好了,安排两人住到林家在这边置办的宅子里这事儿,显然超出了这小夫妻的意料。 偏这会儿女眷们都在内宅,迎春惜春又都不在,贾探春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得一人踟蹰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贾探春似乎面有难色,林岚玉若有所思,完全不知道先前林岚玉与水溶二人所猜想的林黛玉却是不由关切的询问其贾探春,可是对这个安排有什么不满? 继而又忙解释,并非不愿意让他们夫妻二人住在北静王府上,只是这北静王府当初修建的虽然不小,但大部分地方都用作了花园,供主人家居住的院子实则不算很多,尤其前头客院,如今十分紧张。 又兼如今眼瞧着林岚玉婚期将近,这府上不管是进进出出的下人还是时不时来向水溶汇报的下属都不少。 人多嘴杂的,也是怕扰了他们夫妻二人清净。 且林瑞安置办的宅子距离北静王府并不远,那边房子也是早就收拾好了的,一应用品和伺候的下人也都是从北静王府上调派过去的…… 他们夫妻二人住在那边,不必担心被人打扰,若是有事,随时登门便是,极方便的,还更清净些。 林黛玉话都说到这里,贾探春若是还挑挑拣拣的,一句解释没有,非要住到北静王府上来的话,倒是显得她有些过于拿乔了。 但想到自己夫妻二人此番来的目的,贾探春又有些不甘心,扭捏半晌,终究还是开口问林黛玉,不知那位武大夫如今可在府上? 林岚玉惊诧的看向贾探春。 “你寻他做什么?” 她瞧着贾探春也不像是中毒或者生了什么大病的样子啊。 而且,他们携武神医一道来北疆之事,也称得上是秘密,虽说不像水承宜的身份那样保密,但知晓得人极少。 甚至就连武学农这个人,按理来说,知道的人都不多才是,贾探春远在平安州,如今的身份又只是个地方上普通小世家的新妇罢了,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我……我们有些……想寻这位武大夫瞧瞧……” 贾探春话说的磕磕巴巴的,还一直往林黛玉那里投去求救的眼神儿,弄得林岚玉十分不愉快。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怎么的,几年不见,探春姐姐倒是不似从前闺阁之时爽利了,还是说,有什么事儿是我不能知道的?” 瞧见林岚玉有些恼怒之意,贾探春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林黛玉横了林岚玉一眼。“好了,你呀,少说两句,瞧把你探春姐姐吓得。你这张嘴,对着自家人怎么的也这般不知收敛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贾探春,笑着一边解释一遍似是不经意的追问。 “此事倒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只是按理来说,这位武大夫一向十分低调,就连我们都是意外才与其结下几分缘分。 你们远在平安州,怎么的就听闻了他老人家的消息? 而且他老人家认真说起来,也不过是因着常年痴迷草药,是而对着祛毒之事上有那么一些本事,若论起治疗旁的来,反倒只是平平。 而今你们夫妻二人既然寻上门来……可是谁中了毒?” 听到林黛玉一口咬定说武学农只擅长祛毒,旁的本事平平,贾探春眼底有淡淡的失望。 但还是坚持,想要亲自寻那位武大夫求诊。 林黛玉有些无奈,甚至一时有些不知道贾探春是真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还是心有执念,故而对她那些问题视而不见。 毕竟从前在贾家的时候,三姐妹里面,这位探春妹妹可一向最是聪明灵巧,闻弦音而知雅意的主儿。 怎么的也不当听不懂她话里分明是在告诉贾探春,她若不能说清楚究竟是谁告诉的她这位武大夫的存在,甚至告诉他们夫妻,如今这位大夫就在北静王府上的话,别说求诊了,他们夫妻二人都会被盯上。 那位武神医虽说如今无官无职,但且不说他乃是自己父亲的友人,自然也被自己姐妹视为长辈。 就说这位如今不仅是九皇子随身的大夫,且还一直在为大长公主保养身体,他的身份,就早已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大夫了。 更别说林岚玉今日的态度,显然摆明了怀疑上了贾探春。 不把目的说清楚,别说住在北静王府了,就是林家的宅子,林岚玉都有些老大不乐意起来。 不管宅子还是宅子里那些,可都是林如海给她准备的嫁妆,她还是有发言权的! 见林岚玉与林黛玉二人都冷了脸,也不接她的话,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她,贾探春似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言行有些不妥当,又急忙补救。 连连诚恳道歉,并表示自己当真只是求医心切,是而才词不达意了些。 只是此事涉及他们夫妻二人一些隐疾,她属实难以启齿,所以才……并非有意隐瞒,也并非是对林黛玉方才安排他们夫妻二人住到附近林家的宅子上去有什么意见。 林黛玉能够这般热情招待他们,他们已经十分感激云云。 林岚玉不再说话,只看着贾探春继续“词不达意”,反正就是不说究竟是谁告诉她的武学农的行踪。 第645章 人是善变的 真有意思,这么多年,她还第一次见到有人登门求人,还含含糊糊避重就轻甚至妄图用她那点儿并不高明的话术糊弄主家的。 这是觉得凭着她与林家的关系,就算她们姐妹再不高兴,也会应下此事? 还是说根本就不在乎她们姐妹会不会因此发怒,也不觉得她们姐妹会拒绝她,所以才这般笃定? 林岚玉这一刻,真是有种骂人都嫌多余的感觉,看都懒得多看贾探春一眼。 “那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武大夫此番随本郡主来北疆,便是为了北疆这边山中难得一见的那些珍稀药材。 虽说我们来的早,但他老人家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山了,且进山之前就说了,落雪之前,怕是都不会回来,我们也许久不曾见到他了。” 所以,别说今儿个来了就直接住在北静王府上就近求医了。 就算他们夫妻俩一直留在这里,参加完林岚玉的婚礼,也压根儿等不到武学农人。 届时林岚玉跟卫文清这两个正主结完婚都要早早回吉安去,可不会继续留在北疆。 他们要是非要等,那就等着呗。 届时没人引荐,能不能见到人,就看运气咯。 这话自然是骗人的,武学农既然还要给大长公主和水承宜抓药,自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一进山就是个把月杳无音信。 更何况北疆不比别的地方,这边山林之中凶险,山间又多豺狼虎豹,即便是常年住在此处的跑山人,也不敢贸然进入深山。 是而武学农身边还跟着数名身手不错的侍卫保护。 确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护送武学农回来一趟,将下一阶段两人所需要的药物备好。 也让武学农能在家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免得进山时间久了,他老人家这身子骨熬不住,再生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林岚玉睁眼说瞎话,林黛玉和满屋子的人却没有一个表现出一点儿异样的,甚至还都十分配合的跟着露出可惜了的表情。 在接下来的“闲谈“中,林黛玉更是一口咬死了北静王府上现在实在没有地方安置他们两人,只能委屈他们两人住到林家的宅子里去。 林黛玉如今毕竟是王妃,平日里对着自己人态度温柔没有架子也就罢了。 如今眼瞧着贾探春已经惹得自家妹妹不快,她也觉得对方言语之间不清不楚不实在,存了不悦。 王妃的气势拿出来,且她话都已经说的十分直白,贾探春即便心里再不愿意甚至是存着怨气,却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或者说,如今的她,也压根儿没有底气更没有资格拒绝。 只能一边期期艾艾的应了,一边寄希望于她夫婿那边能够给力一点,说服水溶。 但…… 可能吗? 水溶是什么人,堂堂北静王,不过是王妃外祖家一个不怎么亲近,甚至压根儿称不上认识的表妹夫,还没有资格得到水溶的亲自接待。 尤其是再水溶跟林岚玉两人都觉得这一家子来的蹊跷,大概率别有所图的时候,水溶就更是没有什么闲工夫招待这人。 他公务繁忙着呢! 直接让外院管家接待一下,表明自家王爷如今在大营之中实在忙的脱不开身,还请海涵,就将人给打发了。 等贾探春这边离开北静王府,被人送去了林家那边,林岚玉紧接着就让惊蛰找人,将他们两口子盯紧了。 不管他们两口子接下来去了哪里,见了谁,甚至进了哪家铺子,买了什么东西,铺子里都有谁在,都给她报上来。 林黛玉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太清楚情况,还以为林岚玉只是不悦贾探春今日这般行径,虽说她心里同样不大高兴,但人都走了,且大家毕竟姐妹一场,她还想着劝说自家妹妹一二。 毕竟人家是来参加她的婚礼的,她这般板着一张脸赶人,日后传出去,对林岚玉的名声到底不好。 可见林岚玉这般,分明是在将贾探春当贼人防范,她又迟疑了。 “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们有问题?” 林岚玉摇头。“暂时还不知,只是我与哥哥本以为他们是奔着卫大哥来的,可如今看来,却是我们想的简单了。” 林黛玉一惊。 当即想到如今自家王府上,除了武神医外,可还住着另一个更要紧的人物,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怎么会知道……那我们现在可要加紧防范?” 林岚玉摇头。 她也好奇,远在平安州的贾探春,是怎么知道自己这边的情况的。 只是今天的情况超出她的意料之外,她还需要在寻水溶拿主意。 是而想了想,林岚玉也只能告诉林黛玉。 “暂时还不知道,但等着瞧便是。既然今日没达成结果,他们定然会再想办法,如今急的不是咱们。”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林黛玉这才心安几分,随即又忙吩咐人私下将这事儿告诉林瑞安。 林岚玉倒是没有拦着林黛玉告知林瑞安,毕竟这两人接下来要在林瑞安那边住着。 林岚玉也担心万一林瑞安不知内情,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将这两人当做十分亲近的自家亲戚,不设防备,再被这两人给算计了去。 虽然这样说有些伤人,但…… 事实摆在眼前,人家都算计到自己脸上来了,且摆明了吃定自己,容不得林黛玉这边再心软,惦记昔日的姐妹情谊。 确定了贾探春此次来北疆,为她送嫁是假,另有所图是真,林岚玉反倒没有像先前那般甚至还有心情跟水溶打赌了。 她表现的异常沉默,甚至让送走贾探春后,原本心情有些郁郁的林黛玉,都不禁好奇起来。 面对林黛玉的担心,林岚玉只是摇头笑笑。“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句极有道理的话。” “什么?”林黛玉不解。 “升米恩,斗米仇。”林岚玉轻笑。 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贾探春。 她确实对她们姐妹三人存着几分不同于一般人的怜惜和好心。 甚至对薛宝钗这个曾经初见面的时候,就一再得罪她,让她十分不喜欢的人,也有几分格外的宽容,并不介意后来因缘际会之下,大家关系缓和,甚至如今成为合作伙伴。 但若是因此,让贾探春觉得她也可以,觉得就算这次她做的过分,得罪了她们姐妹,日后只要她好好赔礼道歉,说说好话,就能得到她们姐妹谅解的话,那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并不是林黛玉这边看重什么人,林岚玉就一定会跟着一起的。 更别说林黛玉虽然重视跟贾家三姐妹之间的情谊,但且不提人都有远近亲疏,比起贾探春,林黛玉更亲近的人是贾迎春,林岚玉关系更好的则一直以来只有贾惜春。 就说贾探春从前是王夫人的庶女,且日日捧着贾宝玉这两条,从一开始,林岚玉对贾探春就有些心存芥蒂。 只是因着种种原因,她从前一直努力压着,让自己的区别对待表现的不要过于明显罢了。 至于薛宝钗,一开始的时候,林岚玉对她更是不喜。 甚至时至今日,薛宝钗跟林黛玉之间的关系也只是平平。 当初一则是因着薛宝钗性子圆滑,道歉认错的态度都极好,对方又及时跟王夫人拉扯开了关系。 二则也是因着彼时林岚玉需要用到薛宝钗,也确实欣赏薛宝钗的经商才能,两人才有了合作。 如今薛宝钗带着整个薛家依附着林岚玉,自然表现的更加识趣,绝对不敢闹出来什么幺蛾子,来惹得林岚玉不痛快。 她与薛宝钗的关系,才能愈发和谐。 要认真说起来,其实反倒与贾家没什么太大关系的。 而且,林岚玉以为贾探春早就应该清楚一件事,不管是林岚玉还是林黛玉,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比不得贾迎春和惜春的。 没瞧着连贾探春的亲事,两人都半点儿没有插手,乃是王熙凤和贾琏做主的? 可惜…… 人最怕的就是看不清自己。 林黛玉也跟着沉默许久,两姐妹兴致都不高,以至于晚上水溶回来的时候,瞧着家里整个气氛都有些沉闷,还担心了一下。 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之后,水溶倒是表现的比两人要轻松的多。 “不过是点小人小事儿,也值得你们为此劳心劳神。而今既然已经知晓了他们想做什么,咱们只管等着他们出招就是,怕什么?” 至于贾探春的转变? 水溶就更不觉得算什么大问题了。 “每一个能够在世家大族的后宅里好好活下来的庶女,趋利避害都是本能。” 在王夫人那样的嫡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庶女,就更不要说了。 只能说,在对方眼中,她们姐妹两个还是太好说话了些。 林岚玉:…… 林黛玉:…… 被两人齐齐怒目而视,水溶也只能讪笑着摸摸鼻子,赔礼道歉。 虽说水溶的人手从前不曾过多关注过平安州那边,但这些年来,贾琏王熙凤这般会做人的两口子,从不曾断过与这边的联系。 只是想查一查贾探春的夫家,尤其是谁将武学农的消息乃至行踪透露给贾探春两口子的,这事儿对贾琏两口子来说,不算多困难的问题。 不过,时间问题也是问题,有些事情,比起慢慢追查寻找证据,从根源上逆推,反倒要来的简单的多。 尤其这件事只要细究,本也没有那么复杂。 知晓武学农的事情的人本就不多,不仅知晓此人,还能知晓如今武学农没有回祖籍也没有回林如海那边,而是跟着林岚玉去了吉安的,就更是寥寥无几。 能够进一步根据各方情况,推测甚至打探出如今林岚玉回北疆成亲,武学农也跟了过来的,就只剩那么几个人了。 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大长公主,再要么,就只能是太子或者应该说是皇后了。 皇帝知道武学农的行踪很正常,却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做这等事情,反倒还增加了暴露九皇子存在的风险。 大长公主本就是更亲近林岚玉她们这边的,且她老人家归京不久,就算知晓贾家与林家乃至与林岚玉的渊源,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跟贾探春搭上线。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且也是最大可能的人选了。 毕竟当初武学农之所以会进京,就是因为太子中毒,皇帝不得不想办法寻觅一个可靠且有能力的大夫来。 宫中御医不能说能力不足,但显然并不擅长此道,可偏偏皇帝这边找了武学农去,皇后和太子那边却有了更信任的人选。 且不提太子将武学农晾在一边的行径,皇帝心里存了多少不满。 就说太子那边为了个“秘方”,所做的那些事儿,就是绝对不敢泄露出去一丝半点的。 偏在他们事情进行到一般的时候,林岚玉这边将武学农给要走了。 虽说彼时太子自信自己这边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武学农一个边缘人物,根本没机会察觉到问题。 才会压根儿不在意皇帝将人送来没多久又将人要走,转手送到了大长公主那里去的行为。 或者说,虽然有些恼怒,但因为不管皇帝还是大长公主,他都惹不起,所以只能忍了。 但若是事情最后败露了,一切可就都说不好了。 可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算算日子,倘若一切顺利,太子应当去年就已经成功…… “是早就已经失败了。”水溶摇头,此事他早已收到消息,只是因着这事儿太过于阴毒残忍,连他这个常年带兵打仗的人听了,都觉得简直荒唐又毫无人性。 左右那个时候林岚玉他们已经离开京都,水溶便不曾跟林岚玉提起,甚至在去信中叮嘱卫文清,不必特意与林岚玉提起此事。 林岚玉回了吉安后,一大堆琐事儿追着,等她终于忙完腾出手来的时候,也早就将太子那边的事情给忘干净了。 又兼京都那边一直静悄悄的,不曾有新的消息传来,她便也一直没有想起来这事儿。 现在想想,也并不意外。 既然太子等人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即便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太子党犯错,也是有容忍限度的。 但凡他还想落下个好名声,就绝对不会允许太子闹出这等荒唐之事。 第646章 弯弯绕绕 “所以,那个孩子保住了?”林岚玉不禁好奇。 若真是那般,倒也不错,毕竟不管如何,这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水溶嗤笑。“在母体的时候就是那么个情况,就算生下来,又能健康到哪里去?自是没多久就夭折了。” 本就不是被期望的孩子,且那个来历不明的“神医”所行的又是那等旁门左道之术,即是拿来做药引子的,其母体在怀着孩子的时候,就陆陆续续被灌了不少药。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在最后时刻被皇帝拦下,这孩子诞生下来,也只会是一个错误。 一个没有任何人希望他继续活着的孩子,在这后宫之中,想要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自然有一千种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办法。 只是这些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林岚玉只需要知道明面上的结果就好。 “因为此此事,太子遭到斥责,如今已被幽禁,没有皇帝允许,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触,皇后亦被禁足……太子党如今虽不能说名存实亡,却也遭到重创,一蹶不振。” 短期之内,这京都怕是没有第二个能跳出来折腾的皇子亦或其党羽了。 当然,若那位一直默默无闻的四皇子,或者据说十分顽劣的六皇子突然崛起的话,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眼瞧着一夕之间事情败露,不仅从前的期望化为乌有,己方更是遭受重创,皇后和太子心中说不怨恨是不可能的。 只是太子已经被拔了爪牙,皇后亦被夺权禁足,这种情况下,这对母子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明着跟皇帝对着干。 可对付不了皇帝,他们心中的怨恨总要有一个发泄口。 这个时候,因着林岚玉进宫要人,早早逃过一劫的武神医可不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目标? 皇后到底在宫中经营多年,虽说一直是皇帝的话事人,但却也私下经营了不少自己的死忠。 如今她只是被夺了凤印之后又被禁足了,又不是真的完全没法跟外界接触。 只是让人搞些小动作,给贾探春和沈昌珉传递些消息罢了,也算不得多难的事儿。 甚至不需要动用藏在暗处的力量,只稍微收买一些人就能做到。 毕竟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甚至算不得在皇帝那里挂名的大夫罢了,压根儿不算什么。 “太子这群人还真是……” 林岚玉似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憋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阴魂不散!” 虽说昔年也曾受过皇后几分关照,但自打皇后为了给自己儿子拉拢北静王府,将主意打到她的婚事上时,林岚玉对皇后这群人的好感就没剩下多少了。 可到底至少在武学农进京之前,大家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利益冲突,林岚玉对皇后至多也就是避而不见。 如今这般,却让她不得不在心中狠狠记上对方一笔了。 “可就算是这般,他们这样做又有什么用?”林岚玉仍然不解。 毕竟就算是真的知道了武学农就跟在林岚玉身边,所以呢,然后呢? 且不提林岚玉好歹也是郡主,只要不是皇帝亲自开口,以如今的情况,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将武学农从她手上弄走的。 就说就算太子觉得是武学农泄露了他们的秘密,导致了他如今事情败露,不仅身上的毒没能成功拔除,甚至还将自己折损了进去。 连带着他外祖家都被皇帝打压,如今遭受重创,虽不能说彻底倒台,但短时间内,也只能蛰伏起来。 可林岚玉身边的防卫力量并不弱,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对她护着的人出手的。 “或许,他们的目的并非只是武大夫,而是借着报复武大夫的假象,实则剑指九皇子呢?” 水溶沉思良久,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毕竟武学农一直跟在林岚玉身边,甚至连大长公主都得排在其后,定然是有比大长公主更重要的缘由吧? 至少在皇后那样的人看来,他们可不会觉得是因为大长公主心疼晚辈,又觉得林岚玉能带走武学农,对武学农是好事儿,于是这般体贴大度的任由武学农离京。 在他们眼中,林岚玉只是一个晚辈,且不过是一个大夫罢了,自然是要优先自己得利的。 林岚玉:…… 虽然过程错误,但结果完全正确呢。 而且,认真说起来,过程也不算完全错误。 至少皇帝愿意点头放武学农跟着她离开,确实是因为想要九皇子避开京都风波的缘故。 只是,太子都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惦记着除掉九皇子? 什么毛病! 就算当真觉得皇帝对九皇子这个弟弟的重视程度有些不一般,但既然自己都已经彻底失去竞争皇位的机会了,这个时候还着急忙慌什么? 着急给底下那群跟他不一个娘生的弟弟们铲除强有力的竞争者么? 这么好心? 她怎么不信? “未必。”水溶笑着摇头,知晓以林岚玉的性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有些绕不过来弯儿,便也不再为难她,直接说出答案。 “如今太子一方实力大损,若他们只是想要凭自己的能力出手,别说除掉九皇子,就算是除掉武大夫,也并非简单之事。 但若他们借着武大夫的缘由,引出九皇子的行踪,再借着他人之手除掉九皇子,便会容易很多。” 毕竟武学农确实是一个没有被多少人放在心上的小人物,可九皇子却不是。 想要趁早除掉这个过于被皇帝看重的皇子的人,可不在少数。 若是不然,皇帝也不会费尽心思的要将九皇子从宫里弄出来,送到林岚玉这边,只留个替身在行宫里。 那替身就算是伪装的再好,这么长时间下来,聪明人都该看得出来,对方并非真正的九皇子。 那么九皇子如今人在哪里,自然会成为被多方关注的问题。 只是因为当初林岚玉虽然在京都呆了一段时间,可她只进宫过一趟,后来就一直住在庄子上,远远避开了大部分人的视线,且她又与九皇子素不相识,一时半会儿的,才会没有被人注意到。 再加上北静王府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微妙,几乎称得上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一般人也不会猜到皇帝在这种时候,竟然会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送到林岚玉这边。 才让林岚玉她们拥有了这么长时间的平静安定生活。 而若九皇子的行踪被人暴露出来,后续他们的日子再想平静,就不那么容易了。 届时若被皇帝知晓,九皇子这场杀身之祸,乃是因为武学农的缘故,间接引出来的。 别说武学农,就是林岚玉都得被皇帝暗自记上一笔。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什么宽和大度的主儿。 过去那么多年被太上皇压制的死死的经历, 早已在他的精神上烙印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如今终于独掌大权,他做容忍不得的便是别人的忤逆与算计。 届时即便九皇子没有性命之忧,林岚玉与武学农也讨不到好。 尤其是武学农,定然会被皇帝迁怒。 太子可不就不费吹灰之力的报仇了? 林岚玉沉默了一会儿,将水溶话里这有点弯弯绕绕的内容才消化干净。 完了之后,就是一脸又嫌恶又有些担忧。“糟糕,我先前已经告诉她,武大夫确实跟着来了北疆!” 大意了! 听到林岚玉说她跟贾探春说武学农确实来了北疆,只是如今人已经进山了,落雪之前不会回来,水溶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 “不必担心,武大夫跟着你离京这事儿,毕竟是人尽皆知之事。 且他老人家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痴迷于各种药材,且喜欢亲自进深山之中采药,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若单纯只是武学农跟着林岚玉来了北疆这事儿,只要他们处理得当,倒也并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怀疑。 毕竟这一路上,林岚玉都一直有定期派人将武学农给大长公主配置的药丸送往京都,这点也并不难查到。 而且林岚玉跟林黛玉态度坚决的拒绝了让贾探春跟沈昌珉住在北静王府上,虽说这样的行为有些不近人情,也多少有些可疑,但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暴露水承宜存在的概率。 毕竟别的不敢说,北静王府上的人手,都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相比起来,皇帝这次派来的人会不会泄露水承宜的行踪,才是最大的风险。 知道自己没有闯祸,林岚玉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听到水溶后面的话,又紧张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 “别急,我来想办法。”水溶先是安抚好自家妹妹,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而今之计,只能先将那小子藏起来,且还得藏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好是连陛下派来的人都不知道他究竟的去向,才能更好的遮掩行踪。” 林岚玉点头。 “不过究竟要如何做,不仅要看这小子的意思,也得看那位大太监肯不肯配合。” 水溶心中有个想法,以他对水承宜的了解,也确定那小子大概率巴不得配合。 可对方毕竟是皇子,如今北疆不仅有他这个皇子在,还有一位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张公公以及一群礼部官员在,这事儿能不能施行,却并非是水溶跟水承宜两人一拍即合就能定下的。 不过好在这里是他水溶的地盘,只是暂时遮掩一个人的行踪罢了,并非什么难事。 林岚玉好奇的追问水溶准备怎么做,毕竟那张太监有多难缠,林岚玉也是领教过的。 水溶却只是摆摆手,让林岚玉不用操心,随即让人去请水承宜过来。 水承宜这会儿正在埋头做夏老师布置的课业做的有些烦躁,偏偏随着林岚玉的婚期临近,北静王府上人来人往的,人多眼杂,别说是他,就连他身边跟随的这群宫人们都被限制了行动。 他已经好几日没机会出去找林岚玉他们玩儿了。 这会儿突然听到来人禀告说水溶有请,出去一看,来请的还是水溶跟前的亲卫,虽然心中多少有些狐疑,但能出去溜达放风的兴奋感,还是占据了上风。 于是高高兴兴的便跟着人跑来了。 这并非他第一次到水溶书房,毕竟刚到北疆,水溶就让他亲自书信一封,借用水溶的渠道与皇帝恢复了联系,告知皇帝他如今已平安抵达北疆。 但平日里水溶这里,他是不能够随便进出的,这会儿被水溶请来,瞧见不仅水溶在这边坐着,林岚玉也在,他心中的警铃顿时响了起来。 “叔叔让人带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虽然时间不算长,但足以让水承宜弄明白这北静王府上,虽说女主人是林黛玉,上首还有一位老太妃在。 但穆晚秋不问事情已久,整日里乐呵呵的做自己的老封君。 林黛玉虽然掌管着北静王府上的中馈,但真正的大事她却是极少过问的,即便水溶私底下会与她商讨一二,但也绝不会在书房这种地方。 反倒是林岚玉,虽说平日里看着是个嘻嘻哈哈只知道玩乐享受的郡主,但受到水溶教导多年,许多事情还是能够有一些参与感的。 这会儿这对兄妹两人都在这里等着自己,那必然是有事情发生,且还是与他有关的事情,才会特意让人请他过来。 水溶见水承宜明白情况,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和林岚玉两人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当然,水溶也表示这只是猜测,目前暂时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是因为他是皇子,所以一切小心谨慎为上。 水承宜点头,只当没听懂水溶拐着弯儿骂他是个大麻烦的意思。 “所以,叔叔是希望接下来我做什么?” 水承宜当初之所以向皇帝暴露自己中毒之事,一则是因为确实这件事不适合拖太久,会伤害到他自己的身体,二则也是察觉到如今后宫之中不平静,他需要受到更多的保护。 只是后来被皇帝送出宫,甚至送到林岚玉这边来,也在水承宜意料之外。 第647章 亲疏有别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水承宜与林岚玉和水溶都相处的不错,也确实很开心自己能够有这个机会。 虽说是阴差阳错,也确实见到了许多从前自己不曾想过,也没机会见识到的风景和人事物。 是而认真说起来,水承宜还是感谢这次机会的。 虽然,如今这次机会给他带来了一些,似乎不小的麻烦。 听到水溶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将他藏在军营之中,但这不仅需要水承宜的意愿,还需要那位张太监的配合。 刚好,水承宜身边还有好几个这次张太监带来的宫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从礼部那些人面前“消失”。 只是如何说服那位张太监,就需要水承宜自己想办法了。 当然他们这个计划肯定是会告诉皇帝的,就是皇帝在哪个时间节点上知道,就要看对方出手的速度快慢了。 见这两人商量的十分契合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自己能做或者帮得上忙的。 虽说潜藏的危机仍然迫在眉睫,但林岚玉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着急。 甚至有心情关心一下水承宜若是进了水溶的军营里,能够做些什么,见识到些什么了。 不过关心完这一阵子,后续的具体安排,林岚玉就没有再多问了。 甚至连暗中监视贾探春和沈昌珉的事情,水溶也自有安排,不用林岚玉和林黛玉去操心。 反倒是林瑞安那边,得了林黛玉的传信之后,又亲自来了一趟北静王府。 这些年下来,虽说大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林瑞安一直在努力做好一个好兄长,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林岚玉,也都在努力接纳这个兄长。 是而三人之间的关系,如今比之从前刚见面时候,已经亲近许多。 又兼不管是林黛玉出嫁还是此番林岚玉成亲,都是林瑞安作为代表在忙前忙后,也进一步加深了兄妹三人之间的关系。 如今林瑞安虽说没有住在北静王府,但再登门来寻两位妹妹的时候,反倒不像从前那般不自在,反倒要更从容自然许多。 也不需要因为顾及到不知道两位妹妹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哪怕有想法,也只能暗自揣摩,不敢随便说话,唯恐自己表达错误了,增加三人之间的误会。 再加上如今有小朝朝这个小辈的存在,这段时间林瑞安三五不时也会登门看看自己大外甥,与林黛玉周围的人也熟悉许多。 瞧见林瑞安过来,如今已经嫁人之后又回到林黛玉身边做了管事娘子的月桂急忙回去通禀。 年初的时候,林如海已经为林瑞安定下亲事,乃是他昔日同年家中的女儿。 对方乃是因着前两年祖父祖母接连过世守孝,耽误了婚期。 恰好林瑞安因着林如海前两年一直压着他的婚事的缘故,也一直迟迟没有定下亲事。 如今两家既然商定了婚期,琢磨着两边都老大不小了,这六礼走起来倒也颇快,若是不出意外地话,明面大家就能吃到林瑞安的喜酒。 兴许也是因此,林瑞安如今对林岚玉的婚礼各项琐事相当积极,虽不能说事事亲力亲为,但也十分愿意多看多学。 这样的表现,无疑大大拉了一波女眷们的好感。 听闻林瑞安过来,正在院子里牵着小朝朝慢慢溜达的穆晚秋当即就笑了。 “你们这位兄长,虽说没有太亲近的血缘关系,但要真论起来,反倒比其他许多人家的亲兄妹还要更好一些。” 毕竟即便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因着家中资源分配的不同,且兄妹从小就分开教养的缘故,许多兄妹之间的感情也就那回事。 尤其是多子女家庭,就更是复杂的很。 哪里会像他们三个,虽说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自在,但因着心都在朝着一处使,反倒时间越久,关系越亲近,越更像是一家人了。 听到这话,林黛玉也跟着笑。“兄长性子一向沉稳,又将我与妹妹的事儿视作一等一要紧的大事,自然凡事都紧着我们姐妹。换个旁的人家,谁家不是先紧着男儿的?” 哪里会像林如海这样,早早地就将家中资产大头分给了两个女儿,偏儿子还不生气,反倒十分知足的? 林瑞安进门的时候,刚巧听到林黛玉后面这话,扬眉。 不见不满,但也并不十分认同的样子。 “大妹妹这话虽有理,但咱们家有咱们家的教养法子,父亲不管待你我还是待小妹,都是一样的。” 他虽确实不曾继承林家祖上的大部分产业,但且不说林如海也从来不曾薄待了他,单就说林如海这些年不管是悉心教导还是尽心尽力为他铺路,都已经做到了身为一个父亲能做的最好。 且他自诩自己虽不算什么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但多少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又有林如海扶持,若是还不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立起来,闯出一片天地,那他也太废物了点。 相比起来,两位妹妹童年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便是得了再多好处,也是理所应当的。 大家都是心胸宽广磊落之人,许多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也是一样云淡风轻的,甚至还带着点儿打趣在里面。 闲聊几句,林瑞安才问起昨日之事。 昨日贾探春与其夫沈昌珉到林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这两人来的匆忙,身边还带着些人手和行李。 虽说大家都是亲戚,且林宅人手不少,但林瑞安跟这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多少也得客套一下,作为一个主人家,再招待一番…… 等一切安顿好,都已经到了夜里。 林黛玉那边虽然人传了信来,他心中有提高警惕,该含糊的时候也十分自然地含糊了过去,但心里的疑惑却是没有人能给他解开的。 是而今日一大早,用过晚饭,他便急忙过来了。 听到林瑞安这样说,林黛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昨日确实匆忙,来不及许多事情跟兄长细致交代,只能让人叮嘱兄长一句……” 昨天的事情林黛玉已经跟穆晚秋说过了,虽说碍于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有些复杂,并没有说的很详细,但大致该说的也都说了。 是而穆晚秋这会儿也没有要跟着两人细听的意思。 见这兄妹两人要说昨日的事儿,她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屋去,她亲自带着小朝朝,在院子里守着。 毕竟虽说是自己家里,但牵扯到皇家,再谨慎些也不为过。 林瑞安是见过水承宜的,只是那个时候水承宜身边并没有宫人跟着,是跟着几个林岚玉安排过去的侍女,再加上水承宜对着林岚玉一口一个姑姑喊的十分亲热,林瑞安还真以为水承宜是林岚玉亲生母亲娘家那边的后辈。 毕竟谁能想到,皇帝会将自己儿子送到林岚玉身边来,且还这么放心,这两人的关系还能相处的这么好呢? 而且林瑞安跟水承宜接触的时候,也觉得这小孩儿虽说有时候稍稍有些臭屁了点儿,但身上并没有多少纨绔贵公子的高傲,反倒十分乖巧懂事的样子。 林瑞安还真是将他视作晚辈,还给水承宜送过一些小礼物呢! 这会儿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水承宜倒是有些汗颜了。 他是不懂皇帝跟水溶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和复杂的感情,但皇帝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将水承宜送到林岚玉这里,而不是别人那里,至少证明,皇帝对水溶和林岚玉的信任,理智上是高于其他人的。 至于非理智下的那些个怀疑…… 算了,谁让人家是皇帝呢。人家任性点儿,多疑点儿,一点毛病没有好么。 林黛玉都被林瑞安这自己安慰自己的劲儿给逗笑了。 不过见林瑞安这样,她也跟着点头。 “确实,陛下的想法,不是咱们能够揣摩的,咱们也无需揣摩,左右如今事情就是眼前这么一个情况,咱们做好咱们能做的,也就够了,至于其他的……” 水溶已经说了,后续他另有安排,让林黛玉和林岚玉都不必担心。 且林黛玉昨日见了水承宜,那小子也不像是害怕的样子,还兴奋地很,显然水溶承诺了他不少事情,让这小子十分兴奋。 林黛玉便也没有再多问,更不会透露给林瑞安。 她犹豫之后,还是选择提前将水承宜的身份告诉林瑞安,也只是因为担心林瑞安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一时不够防备,再中了贾探春两人的套,将不该说的话说出去。 林瑞安看了林黛玉一眼。“在大妹妹眼中,为兄原来是如此不靠谱之人?” 林黛玉急忙解释,林瑞安才笑着摇头。“大妹妹放心,兄长虽一直不曾入仕途,但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也不是吃白饭的。” 林瑞安好歹也是林如海倾尽心血教导出来的,这些年跟着林如海也算增加了不少经历和见识,若是还搞不定贾探春跟沈昌珉,那他也不用去想着日后在朝堂上有多大建树了。 老老实实的跟在林如海身边,等着日后受蒙阴吧。 见林瑞安这样说,林黛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瑞安又多问了几句武学农那边如今的情况。 确定武学农如今人在山里,只要他们不想,至少在冬日落雪之前,贾探春他们也好,那些另有所图的人也好,是真的找不到武学农的,也就够了。 毕竟认真说起来,他们兄妹几个人里面,林瑞安跟武学农才是最熟悉的,也是相处时间最长的。 虽说从前武学农平日里也并不大跟林瑞安接触,两人一个忙于他的药房,一个忙着学业或者跟着林如海应酬,但大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相依为命过数年的。 且当初林瑞安初到林如海身边,林如海也曾拜托武学农给林瑞安调理过一阵子身体。 对这位长辈,林瑞安自然也是希望这位长辈能够安稳,不要受这些无妄之灾。 两人话说到一半,林岚玉才得了消息赶过来。 见到林黛玉该说的已经都差不多跟林瑞安交代过了,自觉自己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她想了想,只是跟林瑞安单独提了一下自己的嫁妆,尤其是一些容易动手脚的东西,不止是贾探春夫妻,她更担心那藏在暗处等着“螳螂捕蝉”的人借助她的嫁妆做些什么。 虽说她自己不畏惧,但这种时候,谨慎点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林瑞安笑着点头“这点自然,妹妹放心,家里有人盯着呢。” 毕竟林宅总共只有三进,地方不大,只是作为给林岚玉陪嫁以及林家日后有人来北疆的话,临时落脚的地方。 所以宅子里的格局并不复杂,构成也十分简单。 只要在宅子里溜达一圈,基本上就能将宅子的布局摸清楚,顺便找到库房在什么位置。 如今有水溶兜底,林岚玉不担心贾探春这边能够找到水承宜,那就只担心会不会有人借机在自己的嫁妆里面动手脚,做些什么了。 当然,不会最好。 毕竟大家姐妹一场,不管贾探春是真的求医心切被人利用,还是明知有鬼还故意为之,她都不想最后真的闹到没有办法收场的地步。 等林瑞安离开之后,林岚玉想了想,给贾迎春和惜春那边去了一封信。 一则既然贾探春已经来了,自然是要尽早告诉两人此事。 二则虽说计划有变,但先前她之所以提前支走贾迎春和惜春二人,本就是存着如果贾探春他们这次来另有目的的话,就尽可能隔开三人的打算。 尤其是惜春,许多事情林岚玉虽然提前已经叮嘱过惜春,也相信她知晓事情的轻重,但还是要再多叮嘱一遍才成。 是而林岚玉的书信上,告诉两人的事贾探春携夫已经抵达,但是因着北静王府上不方便,所以两人如今住在林家的那处宅子里。 同时也是因为最近北静王府上实在忙碌杂乱,建议两姐妹不必急着返程,可以在贾迎春那边多待些时日。 左右贾探春此番来北疆乃是另有事由在身,并不着急返程。 若是两姐妹想要与贾探春见一见的话,可以等她婚期临近之时,派人去接她们。 并单独叮嘱惜春,最近这段时间没事的话多陪陪贾迎春和她家中两个外甥外甥女,尽量减少外出,若有事出门,定要带着身边护卫的人一起。 第648章 何必如此 林岚玉的书信上虽然没有说太多,但惜春细细看过之后,心中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先前在已知贾探春不久后就会来北疆的前提下,她之所以跟着贾迎春跑来贾迎春家中,一则是因为想见见贾迎春的两个孩子,毕竟贾迎春先前是去帮忙的,总不好带着两个孩子。 二则也是林岚玉的意思,让她与贾迎春避出去,有些事情林岚玉与林黛玉这边才更好操作。 同时因为贾迎春的性子软和,对许多事情也不了解,甚至根本没见过水承宜,林岚玉许多话便只交代给了惜春知晓,并不曾告诉贾迎春。 只跟贾迎春说她们姐妹二人回去住上几日,到时候林岚玉这边会派人过去接她们两人和贾迎春一家子一起过来。 这会儿林岚玉却在信上告诉她们,贾探春这次来北疆另有事情要办,且让她们等到婚礼快要开始的时候再回去。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想让她们跟贾探春接触太多。 想明白这一点,惜春暗自叹了一口气,面对贾迎春有些担心的目光,又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来。 “想必是她们家最近事儿多,一时腾不出人手来,又担心咱们自己过去不安全,才有这般安排,不打紧的。” 顿了顿,又说到。“左右探春姐姐此番来北疆要待很久,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北疆秋日总是十分忙碌的。 农人们忙着秋收,忙着冬储,忙着应对接下来漫长的寒冬。 将士们忙着训练,忙着防备关外那些喜欢秋日来打草谷的贼人,也忙着检查置换营房各处,以便冬日守备的时候能少受些罪…… 而身为镇北军的最高统帅,同时也是北疆最大的封王,水溶自然也是有许多公务需要忙碌的。 再加上如今卫文清还没有回北疆,林岚玉与卫文清的婚事,许多都需要北静王府这边与卫文清的父母那边去操心。 惜春这样说,骤然一听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就连贾迎春的夫君,最近白日里都天天忙得不见人影呢。 可若细究,事情又怎么看都并非这么简单。 贾迎春闻言先是有些怔愣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既然郡主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听他们的便是。” 嫁过来多年,贾迎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遇上事情,也只能将自己封闭进“与世无争”的壳子里,委曲求全,只求能得一片小小安宁净土的贾家庶女。 尤其家中还有一个精明的婆婆,悉心教导她许多或许朴素而平凡,却十分重要的人生智慧。 面对眼下有些意外,却又似乎并不适合硬要盘根究底的情况,她很快便将之放在了一旁,不再深究。 只转头说起惜春昨日极喜欢的,餐桌上的一盘腌菜,乃是她婆婆独家的手艺。 当时见惜春十分喜欢,贾迎春的婆婆十分欢喜,当即表示若是惜春想学,可以让贾迎春将这手艺教给她。 这几年下来,贾迎春不能说将她婆婆这门手艺学了个十成,但八九成总归是有的。 只是惜春想着这两日她们便要走,便婉拒了贾迎春婆婆的热情,贾迎春想着届时直接送惜春一些,也是一样的。 现在既然她们还要在家中再住上几日,又颇为空闲,且前些日子家中刚刚储备了不少冬菜,正是适合拿来腌菜的时候,贾迎春便又问起惜春,可要跟着自己学一学? 都是自家姐妹,又在自己家中,贾迎春此时的状态无疑是闲适而放松的。 昔日里尊贵的国公府姑娘,而今提起腌菜之事来,却也并不见多少难堪,自然地像是问惜春可要一同赏花一般。 惜春闻言,当即点头,兴致勃勃的跟着贾迎春一起做起准备工作来。 贾迎春家中是买的有几个下人的,惜春身边不仅带着她的两个小丫鬟,还有林岚玉安排来随身保护她的几个侍卫。 体力活自然用不着她们两人自己动手,贾迎春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在一旁指挥,只有一些关键的部分,会亲自动手。 两人虽是在贾迎春的院子里,但她们这边动静不小,又没瞒着,不一会儿,听到动静的贾迎春婆母便也得知了这边的动静。 不过老人家也没有过来打扰,只是乐呵呵的让人下午记得再去菜市上多买一批冬菜回来补上。 至于家里的这些,任由她们姐妹二人自己折腾去。 有惜春在,林岚玉并不担心贾迎春那边会懵懵懂懂的一头撞进来,届时反倒让林黛玉左右为难。 可面对探春,她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和气好说话了。 林岚玉噎人的功夫,贾探春那是打小就亲眼见识过的。 别的姑娘随着年龄渐长,家中长辈约束的严,再加上周围环境和人群的改变等等原因之下,性子可能会渐渐圆滑许多。 可林岚玉不同。 当年林岚玉初到贾家,明明没多少依仗,论起出身更是低人一等,却也半点儿不妨碍小小的一个丫头,将贾家闹了个人仰马翻。 这些年在北静王的纵容下,不仅身份尊贵早已今非昔比,性子更是比之从前更加恶劣。 至少在贾探春看来,是这般的。 自己好心好意亲自来北疆给她送嫁,不过就是求她们姐妹帮忙引荐个大夫,又不是多大的人物,结果这两姐妹不帮忙也就算了,甚至连招待她们的态度也极为敷衍。 哪怕如今贾家败落,可贾琏这几年在平安州混得还不错,看在贾琏的面子上,面对贾探春这个贾琏唯一一个尚未出嫁,且还寄养在他们夫妻家中的堂妹,大家的态度虽称不上巴结讨好,但也没有人会当众给贾探春难堪。 她已经许多年不曾被人这样直白的落过面子,且还是多次。 若说贾探春心中不窝火,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昔年在面甜心苦的嫡母王夫人手底下讨生活,也不是没吃过这方面苦的人,更别提如今自己有求于人,不管林黛玉还是林岚玉,又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贾探春就是再憋气,也只能忍着。 但问题是,她愿意日日送上门去让人怼几句,也要刷一刷存在感,提醒这两姐妹莫要忘了自己可还在等着她们帮忙呢。 林岚玉和林黛玉却当真没有这么多闲工夫放在她身上。 大家都忙着呢。 是而贾探春第三天再登门的时候,就被管事笑眯眯的告知,自家王妃今日不在府上,出门做客去了,郡主更是一大早就带着人出了城,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贾探春悻悻而归,满腹抱怨,沈昌珉在一旁却跟完全置身事外似的,只自顾自看自己的书,甚至瞧不出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话,这让贾探春不由更气恼了。 面对贾探春的指责,沈昌珉反倒一脸震惊。 “人家是堂堂北静王妃,咱们又算得上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凭什么你日日登门叨扰,人家就得在家等着你不成?你以为人家堂堂王妃,也跟你似的整日里无所事事,闲得发慌?” “你!”贾探春气急,“那怎么能一样?我可是她亲表妹!” “那又如何?”沈昌珉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事儿,甚至不愿意走这一趟。 毕竟当初他们成亲的时候,不管是北静王府还是康平郡主那边,虽都送了一份厚礼过去,可却都不曾参加他们的婚礼。 甚至连一个十分的脸的管事都没有,只派了两个婆子过去,且送完礼后,也并没有在平安州待多久,两人婚礼一结束,人家就离开了。 显然只是来走个过场,对贾探春这个表妹远不似传言之中那般重视。 当时沈家便有人觉得自家上当了,只是婚事已成,且贾琏与王熙凤夫妻二人对贾探春这个堂妹的态度也确实颇为亲近,后面便也只得不了了之。 只是这事儿到底雁过留痕,尤其是妯娌之间,难免有人私底下碎嘴几句。 贾探春也不知怎么的知晓了,便似着魔了一般,坚持自己乃是林黛玉的亲表妹,比惜春跟林黛玉她们姐妹的关系可还要更亲近一层。 贾迎春与惜春只是占据了地利优势,两人才能如今一个全家依附着林黛玉,另一个干脆直接跟在林岚玉身边,两人倒似处的亲姐妹一般。 前些日子更是不知从何人口中听闻了林岚玉身边有一名医术十分了得的大夫,不仅曾为林家父女二人调养过身体,更是被皇帝召进宫中,给太子看过诊,给大长公主治过病。 若不是去年林岚玉亲自进京,磨了皇帝好久,硬要将人要走,这位武大夫如今说不定就进宫做上御医了。 这样的传闻,让嫁进沈家之后一直无所出,甚至偶然得知沈昌珉几年前曾生过一场重病,当时为他治疗的大夫曾亲口说过,沈昌珉的身体因为这一场重病,亏空的厉害,日后怕是于子嗣之事上有些艰难的贾探春,一下子欣喜若狂。 甚至不顾沈家人与贾琏夫妇的阻拦,硬要拉着沈昌珉来北疆寻这位武大夫。 这也就是沈昌珉一向性子温和,并不是一个十分大男子主义的人。 甚至因着身处在大家族之中,不管父亲还是自己都并非嫡长子,习惯了凡事并没多少自己拿主意的机会。 见贾探春实在坚持,沈家又确实没有什么离不开他们夫妻二人的大事儿。 沈家主琢磨了一下,觉得就像贾探春所说,她到底是林黛玉的亲表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若贾探春这般能够维系好与北静王府的关系,不管是于沈昌珉还是于沈家,总归是有利无害的一件事儿。 且沈昌珉到底也是自己侄子,虽说性子绵和了些,但书读的还不错,否则当初家中也不会为他张罗贾探春这门亲事。 若是沈昌珉的身体能早些治好,对沈昌珉和沈家也是好事。 才有了夫妻二人此番大张旗鼓来北疆参加林岚玉婚礼的事情。 只可惜,贾探春想的很好,甚至自觉自己理直气壮的很,也认定就算她求的事情冒昧了些,林黛玉也不会拒绝自己。 届时就算林岚玉的性子霸道,只要林黛玉愿意帮她多说几句好话,不过是让她手底下的大夫帮他们夫妻两个看看病,拿点药罢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儿,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却不曾想,事情跟她所设想的,相去甚远。 不仅是林岚玉压根儿不答应,甚至林黛玉也并不十分给面子。 这才第三日,便直接对她避而不见了。 比起两人对贾迎春和惜春的热情关怀,相去甚远。 贾探春岂能不愤怒? 兴许是因为自己并非家中嫡长子,上有兄长下有弟妹,沈昌珉并不大在意子嗣之事。 且两人如今还年轻,成亲的时间也并不长,大夫也只是说他身体状况不大好,需要好生调养,又不是断言他此生不能有后。 沈昌珉在厚着脸皮非要让武学农给自己调养身体这件事情上,多少是有些并不热衷的。 尤其是他们夫妻二人当日到了北静王府上,接待他的只有北静王府的一名管事,虽说态度热情,客气周到,但对方对自己的防备,并不曾掩饰。 意气风发进了内宅的贾探春回来的时候,又是一脸气闷不忿的表情,对两人没能住在北静王府上,而是被安置在了林家在北静王府附近置办的宅子里这事儿,更是一脸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沈昌珉便愈发觉得,贾探春似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毕竟他虽说不算多聪明敏锐的人,但几个月下来,自己枕边人是个什么性子,沈昌珉多少也是知晓一些的。 且北静王乃是什么人? 那可是十几岁的年纪,就能在短短三年时间内,整顿收拾镇北军,将整个北疆握在手上的人物。 他这妻子打的什么算盘,怕是他们夫妻二人还没有踏进北疆地头,人家那边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甚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儿,对方怕是也调查的清楚地很。 第649章 不该贪图的 可沈昌珉或许是因为身为中间的那个孩子,从小在家中便不怎么受重视,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忽视的那个。 小时候乖巧懂事,长大之后,也依旧性格平和。 本就不是什么性格十分强势之人,否则当初婚事也不会任由家里人做主,他自己万事不过心。 婚后即便家中有一些风言风语,他也依旧待贾探春如初。 他的意见,也显然并没有被贾探春放在心上多少。 再加上这件事到底是他的身体有恙,认真说起来,沈昌珉自觉也确实是自己对不住妻子良多,是而在这件事情上贾探春格外坚持,他便也只得顺着对方的意思行事。 奈何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是沈昌珉,更不是人人都会让着她贾探春,给她足够的尊重与体面。 即便脱离王夫人的掌控多年,看似已经完全脱离昔年阴影。 甚至这几年跟在王熙凤身边,贾探春的日子属实过得还算不错。 可自身没有真正立起来,即便外表有多少光鲜,一旦真正遇上事情,总是容易轻易被打回原形。 至少面对眼下的境况,她除了无能狂怒,又能如何呢? 甚至她在这边怒不可遏,那边她的一举一动,就会被人毫不保留的报给林瑞安那边。 林瑞安虽对着林黛玉和林岚玉的时候温柔和煦,似个没什么脾气的面人儿似的,但那是因为林黛玉和林岚玉是他的妹妹,更是林如海珍视的女儿。 对林如海,林瑞安不仅仅视为父亲,更视为救自己脱离绝境的恩人,自然对这两个妹妹多好都不为过的。 但贾探春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贾家的表妹,且还是从前与贾敏关系最不对付的王夫人的庶女。 若非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林瑞安都未必能让他们夫妻暂住自家这院子。 得知贾探春竟敢在自己家里说自己妹妹坏话,还是理不直气也壮的那种,林瑞安要是不给贾探春一点儿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自己能在林家横着走了。 林瑞安真正想教训一个人,自然有他的办法,不需要林黛玉跟林岚玉姐妹两个费心,更不需要水溶插手。 即便如今人在北疆,他手底下的人手有限,行事不如在自家地头方便,也是够的。 但水溶听闻林瑞安的打算,还是十分积极主动的送了两个人手过来。 那也是他的妻子和亲妹妹,没道理让大舅哥专美于前不是? 且不提这两个男人联起手来怎么教贾探春早一点清醒清醒脑子。 也不说沈昌珉跟贾探春夫妻二人接下来会如何。 林岚玉这边出城去,当然不是没事干出门跑马。 她这是到了与武学农约定好的日子,得去寻武学农。 既然武学农不方便公然进城,她便出了城,又做了遮掩,借着北静王府在城郊的庄子改换马甲,走地道脱身,才又去到与武学农越好的地方见面。 武学农这次在山中收获颇丰,不仅有不少成熟期的药材,还带回来一些因着季节不对,极大可能无法在野外自然长大的幼苗,以及不少种子。 这些东西自然全都要交给林岚玉处置。 林岚玉则带来不少药材,协助武学农完成下一阶段给大长公主和水承宜两人配置的药丸。 因着不想暴露林岚玉身上的秘密,这次武学农进山,除了做向导的本地山民之外,跟在身侧负责保护,以及两人见面之时在周围警戒的,都是林岚玉的老熟人。 也就是当初水溶手底下的暗卫,后来曾被水溶留给林岚玉过一段时间。 但鉴于林岚玉过于狗胆包天,仗着这群暗卫足够忠心,暗搓搓背着水溶搞大事儿,被水溶又强行拆伙了的那几位。 甚至领头的首领都没变,依旧是孙乾千。 几年不见,大概是先前被水溶收拾过,如今的孙乾千瞧着比之从前愈发沉稳许多。 见到林岚玉,却还是如同从前那般。 只是大概先前得了水溶警告,是而只打了个招呼,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遁走了。 林岚玉:…… 她又不吃人! 不过这次是有正事儿在身,时间紧张,林岚玉也没有揪着孙乾千不放,也没去管周围守着的这一群老熟人,让惊蛰将带来的补给分给他们,她便先去寻武学农了。 武学农出山之前并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的变故,听闻林岚玉的解释,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这群人真是……我就知道,是个大麻烦!” 看着武学农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脸骂骂咧咧的表情,林岚玉有些想笑,但更有满满的认同感。 “可不是么!一茬又一茬的!这家人也真是不嫌麻烦!” 这两人在暗搓搓说皇家坏话这件事上“惺惺相惜”,奈何身在局中,谁也逃不脱。 甚至连骂骂咧咧都只敢藏在肚子里,说在面上的话只能点到即止。 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只是等林岚玉说水溶打算将水承宜塞进自己的军营之中时,武学农还是皱了皱眉。 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想想自己一个整天就知道埋头捣鼓药草的糟老头儿,在这方面还真未必有水溶这小子精明。 以这小子的性子,怎么着也不可能真的让自己吃亏了。 武学农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问了一句。“你爹知道这事儿不?” 武学农所说的你爹,当然指的是林如海。 但不等林岚玉解释,他又摇头。“算了,他不知道也好,这事儿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少掺和点……还能多活几年!” 林岚玉:…… 您老倒是也不必这么口无遮拦。 不过这事儿林如海显然是不知道的。 不仅现在不会知道,至少在水承宜登上大位之前,林如海大概率都不会知道。 但武学农的担心,林岚玉也知道,想了想,她还是替水承宜说了两句公道话。 “他年岁小,而且虽说从来不说,但我瞧得出来,他最崇拜的就是我那位父王。奈何身在皇家,他母妃的处境也并不好,并不似我那位父王当年那般有更多选择的空间……” 武学农哼笑一声。“不用跟老夫我说这些,老夫就一个乡下大夫,可不懂他们天家的事儿,也管不着。” 他就看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实的!猴精猴精! 至于选择空间什么的,武学农就更懒得多说了。 他这辈子,一直做得都是他喜欢的事情,他不喜欢不乐意的,年轻的时候,就是别人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干。 如今这年老了,眼瞧着更无欲无求了,反倒是被皇家这些人给拿捏上了,武学农心里能不来气才怪。 可他也知晓这事儿不是他梗着脖子说不配合,大不了就是一死就完事儿了的。 他与林如海的交情不是作假的,不管林岚玉她们姐妹还是卫文清这几个年轻小辈的优秀和对他的敬重他也看在眼里。 这人啊,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就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任性的无所畏惧了。 瞧,这连进山采药都不能尽兴而归,还得时不时中途出来一趟给人配药。 自由哦~眼瞧着离他老人家越来越远啦~ 听到武学农碎碎念,林岚玉满头黑线。 明知道武学农就是故意的,她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想了想,还是跟武学农保证。 “您放心,这事儿虽说是有人拿着您的名头做筏子,但也不会真的牵扯到您太多。我已经与哥哥商量好了,等您这边天冷了不方便进山了,就暂时住在北静王府上。 北疆这地方,别的不敢说,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即便是陛下亲自来,也不敢轻易在这边对您如何……” 这里是北静王府两代人经营的大本营,不是吉安那地方,看似是林岚玉的封地,实则还是受朝廷管辖,林岚玉也就个名头上的封地之主。 北疆这边,只要是水溶真心想保的人,自然有的是办法。 这也是水溶敢说他将水承宜往自己大营里放,就绝对安全的自信。 但武学农却不乐意。 “我不去!” 他又不是水承宜,甚至只要离了水承宜,根本没人将他这个大夫多放在心上。 至于太子那边的记仇? “怎么,你连他都斗不过?” 林岚玉朝着武学农扮了个鬼脸。“我只是个郡主,人家可是太子!” 皇帝只是将太子关了禁闭,比之禁足更严重一些,可就算是如此,哎,人家就是没有被废除太子之位。 也不知道皇帝是想留着太子当饵呢,还是不想太子之位空缺,自己地下的儿子们再来一轮争夺战。 反正时至今日,这太子依旧还是太子,皇后依旧还是皇后。 哪怕只剩下一个空名头在,人家也名正言顺,她也只是个郡主。 她反正是绝对不承认自己一个郡主能跟人家堂堂太子叫板的。 哪有,不可能,没有的事儿! 她可干不过人家! “拉倒吧你就……” 武学农碎碎念。“那小子的身体底子不错,中的毒也没有多深,这么长时间下来,早就拔除的差不多了。小伙子家年轻力壮的身体好,恢复能力强,后续好好勤加锻炼,不比吃补药来的强,是药三分毒……” 反正武学农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大家都在盯着他这个“乡下大夫”欺负,甚至将他视作寻找水承宜的锚点。 那他跟水承宜刚好拆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不是? 有林岚玉暗搓搓的提供上好的药材支持,水承宜的毒解得远比所有人预期中的都要快,且恢复的也好。 如今也不需要他日日跟着,甚至后续的药吃不吃都行。 就算是要吃,也不过是温补作用。 还不如勤锻炼来的更实在,还对他更有帮助。 反正他人都在军营里了,不要浪费。 至于他这个老头子吗,当然是跟着林岚玉回吉安去。 且不说大长公主年岁大了,用药要小心谨慎,且不方便断太久。 就说武学农自己的意愿,他也是不乐意做什么藏头乌龟的。 不过就是太子安排出来的一些散兵罢了,还真不至于威胁到林岚玉她们的安全。 甚至这些人都不敢承认他们是被太子或者皇后派来的。 这些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只要武学农自己日日窝在林岚玉的郡主府上,不像从前那样,没事儿出门瞎溜达,时不时还要进女学教学上课,安全得很。 至于那一小部分不够安全的风险? 他老头子不畏惧! 林岚玉:…… 林岚玉说服不了武学农,而且武学农的理由十分理直气壮,确实如今他跟水承宜切割是最好的时机。 若是不然,日后他们跟皇家牵扯的越深越麻烦容易找上门。 她也只能答应下来。 “这事儿我会回去跟哥哥好好商量一下的。”反正时间还早,不着急。 至少现在着急的不是他们。 “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您老自己也注意安全。” “那当然!”武学农虽然不畏惧权势,却也不是什么喜欢作死的莽夫。 他甚至十分难得的,问林岚玉要了一些带毒的药材来,自己配制出来不少毒药。 不仅他身上留了一些,还分给林岚玉和林黛玉水溶他们不少。 “拿着,防身!好用!” 林岚玉:…… “您老可真是,我真怕哪天要去大理寺牢里捞您。” 林岚玉吐槽归吐槽,收下的动作也没慢上一时半点儿,甚至还主动问。“有解药吗?” “有是有。” “在哪?”林岚玉觉得,多少还是有解药更放心一些。 可是她瞧着方才武学农给她那一堆瓶瓶罐罐上面写着的,都是些毒药的名字,也没写解药啊。 “还没配呢。”武学农理直气壮的很。 “啊?”林岚玉无语。 “我又不需要,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能配,你们要是需要的话……” 武学农想了想,“也行,那我给你配一点儿以防万一。” 用武学农的话说,都让他下毒的人了,救什么救,解药纯属浪费。 但林岚玉想要,他也不是不能答应,反正也不是多费劲儿的事儿。 不过就是浪费一些药材和时间就够了。 林岚玉:……行吧。 第650章 增强守卫 等林岚玉揣着一堆五花八门,虽然不一定够毒但一定够损的药,以及武学农不情不愿中,配置出来的少量解药回到北静王府上。 才刚到主院,还没来得及跟林黛玉分享自己今儿个的见闻,尤其是从武学农那里搞到的这些东西的妙用。 顺便再分给林黛玉一些她能随身携带的,用以防身。 就从林黛玉口中得知,贾探春今日登门,她们姐妹皆因故不在家,贾探春悻悻而归,回去后却不知怎么的得罪了她们那位素来谦谦君子,温柔和煦的兄长。 方才兄长让人递话过来,说是贾探春和沈昌珉夫妇两个的事儿,让她们两人不要管了。 既然是林家的亲戚,如今又借住在林家,有他在,自然要招待周全。 总不能怠慢了客人,让客人还得日日上北静王府说理去不是。 日后传出去,他怕是要再没脸见父亲,更没脸祭拜母亲了。 林岚玉:…… 偶吼。 糟糕,这贾探春不会是说她们姐妹俩坏话的时候,被林家兄长逮了个正着吧? 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林岚玉,虽说从林瑞安那里得到的从来都是百分百的温柔和煦,即便是说教的时候,也并不似水溶一般严厉。 但两人也是见识过林如海收拾人的手段的。 能够被林如海选中,并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多年,视为自己接班人的人,林瑞安自然不可能真是个绵软的性子。 不过是一心想要做个好兄长,最好是能将水溶远远比下去的那种。 是而面对姐妹二人之事,才会总是格外温柔罢了。 可如今贾探春若当真得罪狠了林瑞安,且还是因为说她们姐妹两人坏话这种行为,势必不会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只是林黛玉难免有些心软,大家毕竟都是亲戚一场,昔年也有几分姐妹情谊,而今何至于此。 况且,虽说如今贾家败落了,但正是因此,反倒不好拿捏分寸。 若因着这点小事儿,传出他们家人对贾探春不好的消息来,岂非对她们父亲的名声不利。 届时再被人说他们林家一双势利眼,眼瞧着贾家落败了,便瞧不起昔日亲家,可如何是好。 林岚玉却是一点儿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甚至遗憾自己不能亲自去看看热闹。 反正她原本跟贾探春关系就一般,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 如今贾探春自己看不清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来给她们姐妹制造麻烦,她们都还没有跟贾探春计较呢。 对方倒是还娇气上了,非要蹬鼻子上脸,她能对她心软了才有鬼。 没有亲自出手给对方难看,已经是她看在对三春的那一点儿滤镜,以及贾迎春和赵惜春两姐妹人的面子上,格外温柔的结果。 至于同情或者是想要劝说林家兄长以和为贵什么的,不存在的,根本不存在。 再说了,“兄长的性子,姐姐不了解。父亲是个什么性子,姐姐还不了解么?” 林瑞安作为林如海一手教导出来的儿子兼弟子,就算手段不如林如海,也不会太差。 这方面,当然不会被人抓到把柄,更不会让人有机会借此做文章。 而且,她们虽然生气贾探春明知道告诉她武学农的存在之人有问题,甚至知晓她这般什么都不提前说,甚至也不解释,就这么贸然堵上门来,硬要让她们姐妹将武学农给她找来,可能会给她们姐妹带来麻烦。 却还仗着大家之间那点儿其实早就没剩多少的亲戚关系,非要找上门来给她们姐妹找不痛快。 才会这般不给贾探春面子,直接让人将她给拒之门外,压根儿不想理她。 但也并没有真的完全不管他们夫妻不是。 至少水溶已经给贾琏那边去了密信,让贾琏好好探查一番。 不仅是探查这夫妻两个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武学农有关的消息,当然也顺便打探一下这两人究竟有什么病情。 若当真有病,嗯…… 有这么一遭前提在,以武学农的性子,他就是给路边的野狗充当一下兽医,都是必定不可能给贾探春两人看病的。 但是在北静王府能力范围之内,给两人寻一个好大夫,好好给两人瞧瞧,倒也不是不行。 林岚玉才不管这样做,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够尽心尽力。 大家的关系,原本也没到那地步。 做了是情分,不做也无可厚非。 说难听点,今日登门的若是贾母,别管林岚玉和林黛玉愿意不愿意,捏着鼻子也得尽心尽力,毕竟那是长辈,是林黛玉的亲外祖母。 但贾探春这不是,只是个表妹嘛。 还是跟她们尤其是跟林岚玉结了不少怨的王夫人的庶女,她就是非要搞迁怒,谁能怎么着她? 林岚玉话说的理直气壮的很,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甚至让林黛玉有短暂的瞬间,差点儿被眼前这家伙给说服了。 好在林黛玉是一个脑子足够清醒的人,对林岚玉的性子也足够了解。 意识到林岚玉又在用她那一套歪理邪说在这里瞎扯,她挥挥手示意林岚玉赶紧走,回自己院子里玩儿去。 她头疼着呢,没空在这里接受她的洗脑包。 林岚玉嘻嘻哈哈,干脆往林黛玉旁边的位置上一坐,一脸赖皮相。 “我不,我就不走!我这才回来多久,姐姐就嫌弃我烦了!果然,自打有了小朝朝,我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就失宠了是不是?” 听到姑姑叫自己的名字,原本在里间玩耍的小朝朝“哒哒哒”跑到门口,探出个小脑袋来。 “姑姑,叫我?” 林岚玉对着小朝朝招手。“是呢,叫我们最可爱的小朝朝,来,快来陪姑姑玩儿,不然你娘就要赶姑姑走啦!” 听到林岚玉这话,朝朝又转头看向林黛玉。“姑姑,不走,陪朝朝!” “对对对,你姑姑陪你玩,快把你姑带走~”林黛玉扶额。 朝朝闻言,又“哒哒哒”走到林岚玉跟前,扑进她怀里,十分认真的对着林岚玉保证。“嗯!娘,忙!朝朝,陪姑姑玩!” “好啊你个小坏蛋,我还当你真是来找我玩儿的,闹半天,这是来替你娘解决麻烦呢!” 林岚玉好气又好笑,抬手去哈小朝朝的痒痒肉。 林黛玉就在一边看着林岚玉跟个小孩子似的与朝朝闹着玩儿,暂时将贾探春那边的事情撇开不提。 就像林岚所说的那样,不管怎么说,到底大家是亲戚,林瑞安就算是对贾探春再不满,也不会真的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最多是给这对夫妻制造一些麻烦,让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两人这边耽误事儿。 顺便给贾探春一些教训,让她好好醒醒脑子,看清自己的身份。 至于沈昌珉,嗯…… 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人都没见到,只是从林家管事的嘴里听闻,瞧着倒是个十分温和的读书人,性子也很好。 那日这对夫妻来北静王府上时,水溶正忙的脱不开身,也懒得跟贾家有关的人打交道,便没留在王府上,只交代让管事的好生招待他。 见招待自己的只是个王府管事,沈昌珉虽有些失望,却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样子,甚至十分心平气和的跟管事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贾探春出来,便从容的跟着贾探春一起离开了。 瞧着倒像真的是个十分谦和的读书人。 “就是身子骨弱了一些。”想到这个评价,林岚玉摸摸下巴,觉得这贾探春敢这样闹,这沈昌珉还一副无可奈何听之任之,随对方折腾的样子,十有八九,这病是出现沈昌珉身上。 这就很神奇了。 毕竟别说是在当下这个时代,就是林岚玉上辈子,这种男人“有毛病”的情况,大部分人家不是各种藏着掖着,那也绝对不会大肆张扬,甚至许多人还会将脏水泼到女人头上。 仿佛但凡夫妻两个生不出孩子来,必然都是女人的问题一般。 可这沈昌珉怎么不仅一点儿没有要藏着的意思,甚至还这样任由贾探春胡闹? 当真是脾气好到连自己大男人的“自尊”都能放在一边,还是另有所图? 亦或者……不是那方面的问题? 林岚玉心中十分好奇,再加上她今日还要等着水溶回来,跟水溶交代一下今天在武学农那边的情况,将手上的这些东西分出去。 便一直在这边院子里等着,顺便跟自己小侄子多玩一会儿。 朝朝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最好玩的时候,尤其朝朝还是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好宝宝,压根儿不像水溶和林岚玉这两个小时候那般淘气。 自然就更好带,也更招人喜欢了。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林岚玉就爱与朝朝姑侄两个一起玩儿,今儿个两人一整天没见,朝朝也是有些黏着林岚玉的。 林岚玉拉着朝朝,两个人在院子里一直玩到夜幕降临,才等到忙忙碌碌的水溶。 既然已经知道有人盯上了水承宜,水溶与水承宜两人又都对送水承宜进军营这事儿有意向。 甚至水承宜都不在乎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进去,张太监以“陛下赏赐给康平郡主”的名义,给他送过来的这几个宫人都得继续留在北静王府上。 等他进了镇北军,就真正是所有的一切都得自己动手打理了。 那自然宜早不宜迟。 一大早上,借着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人分别出门,吸引走了不少视线的功夫,水溶就将水承宜给带走了。 那几个宫人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水承宜身边,虽说时间不长,且水承宜大部分时候都被夏先生压着在埋头做功课。 但他们也已经知晓这位九皇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十分有想法,自理能力也十分强的人。 再加上有前面那几个“先例”在,没有人会梗着脖子跟水承宜找不痛快。 是而这些时日,他们与水承宜相处的还是十分和谐的。 这会儿听闻水承宜要离开一段时间,将他们暂时丢在北静王府上,众人还有些惶恐。 先前这一路上,几个人一直都低调,很少在人前露面,但到底也是露过面的。 而且偌大队伍里,多了这么几个宫人,根本不可能完全藏得住。 为了避免众人返程时候不在的麻烦,皇帝才会以赏赐给林岚玉这位郡主的“陪嫁”的名义,让张太监将人送过来。 只是当时这只是权宜之计,左右人到了之后又不跟在自己眼前,林岚玉便也没在意。 如今水承宜要进大营,短时间内都不会出来,自然也用不上这几个宫人。 张太监答应水承宜和水溶的这个计划的同时,提出了一个条件,暂时将这几个宫人的去向“落实”。 也就是说,林岚玉成婚的时候,他们会作为林岚玉的陪嫁人员之一,随着林岚玉一起嫁到卫家。 甚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水承宜需要他们之前,他们都会暂时跟在林岚玉身边。 如此一来,才能补上先前因为这几个宫人而带来的漏洞。 听闻这个消息的林岚玉:…… 我谢谢你全家! 哦,太监没有全家是吧,那算了,我谢谢你们一群! 她稀罕这几个宫人做陪嫁!鬼才喜欢往自己身边放钉子! 心中暗自再次给皇帝狠狠记上一笔,林岚玉表示,等水承宜这小子日后若当真成了皇帝,她必定要从这小子身上将自己如今吃的亏都给讨回来不可! 听到林岚玉咬牙切齿的样子,林黛玉和水溶都不禁笑起来。 “好了,好了,陛下也不是没有给补偿。” 水溶说的是礼部送来的嫁妆单子。 作为有封号的郡主,皇家给的陪嫁都是有固定的规格的,但皇帝在这个规格上面,又给林岚玉添了三成。 由头给的也十分好听,一方面是说北静王府统帅镇北军多年,守卫北疆辛劳,这是给北静王府应有的体面。 另一方面,当然是林岚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堂妹,如今出嫁却不在京中,他和皇后没法亲自参加,那只好多送一些嫁妆,以作补偿。 甚至这多出来的三成,还是从他自己的私库里面出的。 林岚玉撇撇嘴。 就算是他想从国库里出,那也得国库里有才成。 第651章 盼重逢 皇帝并不像从前的太上皇那样骄奢淫逸,生活过得还算简朴。 而且这几年灾荒连连,太上皇在位时候造成的国库空虚,即便皇帝接连砍了一连串的脑袋,抄了一沓子的家,也没有能够补上。 甭管是出于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想要多给林岚玉一点儿陪嫁,又不想被朝臣们骂死,可不就只能从自己的私库里面掏么? 不过说到底,哪怕皇帝只是拿出来一个态度,表明自己一如既往地对北静王府十分信赖倚重,对林岚玉这位郡主也十分疼爱。 他们这对堂兄弟彼此之间并不曾因为任何原因产生信任危机,即便水溶带着家眷远在北疆,他这个堂兄也一样时刻在关心着堂弟一家。 甚至连林岚玉这个堂妹的婚事,他也一直十分看重。 对北静王府和林岚玉来说,无形之中,就已经是给了他们极大的体面和好处。 也让水溶这个北静王兼镇北军首领的位置能够愈发稳定。 尤其是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婚后还要回吉安,且计划在吉安待好多年的前提下。 皇帝的态度鲜明,不仅是吉安那些大小官员,就是这一路上她带着嫁妆返程时候会遇上的那些人,也一个两个的都会对她客气周到许多。 也能降低许多被歹人沿途劫持的风险。 所以这个好,既然林岚玉已经提前收下了,甭管情愿不情愿,这会儿也不能翻脸不认账。 这样想着,林岚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而说起今日去见武学农之事来。 先将水承宜和大长公主两人下一阶段要用的药分类好交给水溶,林岚玉也跟水溶说了武学农一口回绝了让他暂时留在北疆的提议,坚持要跟着林岚玉回吉安去的态度。 甚至瞧着那样子,是巴不得明日就能走,头也不回的就走,好赶紧甩开水承宜这个大麻烦。 水溶先前虽然跟武学弄不熟悉,但也曾听卫文清和林如海都提过不少有关这位武神医的事情,对武学农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 对林岚玉所说的这个结果,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算惊讶。 尤其林岚玉将武学农所说的,水承宜如今的身体,与其吃药温养,不如勤加锻炼的话也给转告了水溶之后,水溶就更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了。 别说武学农了,就算是他,如果有的选,也不乐意接手水承宜这个大麻烦。 但相比起让水承宜跟着自己妹妹往吉安跑,整日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给自己妹妹带去多少麻烦和危险,那水溶当然还是选择让这小子老实待在自己手底下。 有他在,就算这小子有什么小心思,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这北疆他们父子二人经营多年,那些想要暗算水承宜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小子更安全,皇帝更满意,也免得给他妹妹招惹麻烦。 至于皇帝心中所想的那点儿东西,能不能够得逞? 呵,那就得看这小子的本事了。 何况就他这段时间对这小子的了解,日后这事儿,到底是谁最后占了便宜,还真是,不好说呢。 至于太子党的人盯上武学农的事儿,认真说起来,倒也确实不算多大的麻烦。 “刚好我这里有一批刚退下来的兵卒,一部分人选择了返乡与家人团聚,还有一部分人如今正缺个落脚的地方。” 这些事情也是先前林岚玉便与水溶两人有了默契的。 只是原本林岚玉的计划里,是水溶手底下那些伤残等原因没有办法自己养活自己和一家人的兵卒,日后林岚玉会收留一部分。 左右她在南方各地都置办了庄子和果园,也需要有人看守打理。 这些活儿其实没有种庄稼那么繁重,但一样琐碎的很,且更需要侍弄的人尽心一些,不能糊弄。 有这些更忠心的人在,林岚玉也能更放心。 他们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林岚玉也不是白养着他们,付给他们劳动所得,他们也不用觉得自己是个负累。 算得上大家双赢的局面。 还能顺便为北静王府在镇北军中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对水溶来说,也是极大的好事。 只是林岚玉没有想到,这第一批人手来的这么快。 而且水溶话里的意思,这一批人只有一部分是伤残,大部分都属于够了年限或者年纪到了等原因退下来的。 虽说不再适合北疆这等恶劣之地随时上前线冲锋,但只是给林岚玉她们做一做她在吉安那边庄子上护卫,顺便帮忙看着点儿女子学院什么的,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样一来,林岚玉就能将他先前调派给她的那一批精锐护卫全部抽调回她的郡主府上。 增强郡主府的守卫力量,才是更安全的办法。 林岚玉想了想,觉得水溶这个建议十分不错,主要是她也确实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眼前的人又是自家亲哥哥,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干脆的应了下来。 “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水溶无奈的笑看林岚玉。“既然这样,那不如留在家里,等年后再走?” “那不行,吉安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呢!” 且不说她的庄园果园,她的女学明明比林黛玉她们这边成型的早,可如今她女学里的新学生不过小猫三两只,北疆这边的女学却已经有了好几十名学生,明面有望破百! 虽说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北疆的姑娘大多性子更活泼外向,更敢想敢闯。 再加上这女学可是在北疆地界,又是以北静王妃的名义办起来的,不仅在民间自带信任度,连传播速度也要更快一些。 自然被世人接受起来,也更加容易一些。 别说那些本就性子足够独立果敢,敢自己闯荡的姑娘,甚至一些性子有些绵软,以至于被家人拿捏了的姑娘,一听问北静王府的名头,也能努力生出些勇气,反抗一番。 相比较来说,林岚玉这个郡主的名头,到底还是有些弱了一筹。 不过林岚玉也不失望,仍旧斗志昂扬,甚至还对林黛玉的成果十分欢喜就是了。 大概是林瑞安实在给力,接下来的几日,林岚玉和林黛玉果真都没有再被贾探春缠上来。 甚至惊蛰打听来的消息里,那沈昌珉这几日也难得得了几分“清净日子”,无需被贾探春支使着做一些他不乐意做的事,能够清静自在的在院子里读书。 大约是因为林瑞安的手段强硬,但到底没有做绝,沈昌珉甚至还曾私下劝过不少次贾探春。 至于有多少效果,那就暂时不可知了。 反正只要贾探春消停些,至少在北疆那边的具体消息传回来之前,大家都没有多大兴趣过多关注她就是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卫文清也终于在婚礼即将开始的三天前,赶回了北疆。 不过时间紧张,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卫文清便又被水溶给叫走了。 还是等林岚玉晚上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才从丁香那里得知,卫文清下午登门的时候,还让人送了一箱子东西过来。 林岚玉好奇的让丁香将箱子打开,里面摆了好几层首饰。 认真说起来,跟林如海和卫文清给林岚玉准备的嫁妆比起来,这些首饰当真算不得多珍贵。 即没有用到多少象牙、珊瑚这类珍贵的材料,其上镶嵌的珍珠也不够大颗,玛瑙玉石也小巧玲珑。 甚至掐丝工艺用的也不多,且瞧着手艺跟林岚玉惯用的老师傅的手艺还差上一大截。 累丝做的不错,但最用心的却还是錾刻,以及首饰上点缀的那些显然是根据林岚玉自己的喜好,精心打磨出来的,造型别具一格的玉石造型。 林岚玉心中微动,伸手拿起一只步摇,细细打量,果真在其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见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印记。 这印记林岚玉曾在昔年卫文清寄给她的那些做着笔记的书上见到过,显然是属于卫文清习惯性留下的,属于他自己的印记符号。 林岚玉的手在那个印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那些首饰。 细看之下,甚至能从这些首饰上看出来一些制作者从生疏到渐渐手熟的转变,有些感动,又有些莫名的想笑。 这人还真是…… 林岚玉知晓卫文清对她的感情,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更深一些。 只是因为她总是下意识的逃避抗拒,甚至生出了既然纠结摇摆拿不定主意,那不如远远避开得个清净的心思。 卫文清此后便放慢了脚步,尽可能的不将那些情绪在她面前外溢出来,免得给她带来太多负累。 可她却没有想到,这人看似云淡风轻之下,却悄悄将这份热情换了一种方式,慢慢积攒起来。 真是……“傻瓜!” 他就不怕她当真反悔爱上别人吗? “郡主,京里有信送来……”外头连翘打了帘子进来,见林岚玉背对着自己站着,没注意到林岚玉究竟在做什么,只行了个礼后开口。 林岚玉这才将心中满溢的那点儿情绪收回去,深吸两口气,转头来看向连翘。 “谁的?”想了想,又道。“算算日子,应是寄薇她们的吧?” 虽说刚认识的时候,林岚玉也曾打趣说按照族中辈分,她与林黛玉应称呼水寄薇一声小姑姑才成。 但大家相伴多年,且当初水寄薇还是作为林岚玉的伴读陪着她长大的。 如今的情分,至少私底下的时候,倒也不怎么会将那层辈分关系拿出来说事儿,大家只各论各的叫着名字。 唯有在长辈面前,或者正式场合,才会以姑侄相称,不过这样的机会也极少就是了。 “郡主您猜的可真准,确实是赵夫人与水夫人的来信,还有她们随信送来的添妆。” 接过连翘递过来的信,至于连翘怀里抱着的匣子,林岚玉指了指一旁自己身边的箱子。“也放那里吧。” 连翘这才看见林岚玉面前,还放着一个小箱子,比自己手上的匣子竟然还要大一些,里面全都是一些首饰。 心下有些好奇,但见林岚玉已经低头拆信去了,连翘便也没在多问,应了一声,将匣子放在一旁,便在一边候着了。 经过武学农一段时间的调理,当初林岚玉他们离京的时候,水寄薇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她相公那里也没有多少大碍,只后续勤加锻炼,旁的也没有非吃药的必要。 是而看到如今水寄薇的来信里,说她已经怀了孕,只是孩子月份还小,是而她娘与婆婆都不让往外说。 只她想着如今大家距离远,书信一次不容易,她又实在想跟林岚玉与林黛玉分享这个喜悦,才悄悄告诉她们二人,让她们二人记得替她保密。 林岚玉为水寄薇开心之余,又有些好笑。 她们远在千里之外,这边认识水寄薇的也就这么几个人,她们就算是不保密,也没几个能说到的地儿啊。 不过到底是个喜讯,她先前也曾听说过,一部分人因着各种原因,刚怀上孩子前两三个月,都是不往外说的。 也就尊重水寄薇的意思,暂时将这信收起来,等一会儿单独拿给林黛玉看。 接着又打开了赵婉蓉的信。 大概是想着这封信到的时候,林岚玉马上就要成亲了的缘故,赵婉蓉的信上许多不太好的事情,都被她一笔略过,不曾提起。 只感谢林岚玉当初的提醒,表示如今赵家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她与夫家关系如今也愈发和睦,期盼着未来大家能有机会重聚。 林岚玉起先并没有意识到这话里的意思,只以为赵婉蓉是觉得她那庶妹和那个孩子的事情有些晦气,不愿提起,便一笔带过了。 左右只要赵家的危机解除,后续以赵青山的能耐和赵婉蓉的聪明,她的日子应当能顺遂许多,便也没太在意。 但等她将信放下,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如果不是因为武学农的缘故,她此番即便有大长公主的邀请,十有八九也是不会回京的。 第172章 护你 经历被皇帝紧盯之后,又被皇帝暗度陈仓,强行塞自己这里一个皇子。 即便水承宜至今为止不曾真的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危险,但不管是卫文清还是水溶,都不会同意她再往京都跑。 林岚玉也当真厌烦了那总是有着无休止的争夺的地方,完全不想再踏足。 这一点,即便不知道九皇子的存在,赵婉蓉也理应能从她离京之时留给两人的书信中,瞧得出来。 可赵婉蓉却说,她们会再重逢。 怎么重逢? 在哪重逢? 难道他们一家要离京? 可赵婉蓉的夫君不是一心要往大理寺考的么? 甚至赵青山对这个女婿十分满意,称得上倾囊相授,显然也有意日后让其接手自己的人脉。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怎么会轻易离京外任? 毕竟,从翰林院出来的人,申请外任容易,可日后再想要调任京官,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 就连林如海,昔年还是从巡按御史做起的,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不也不曾再踏入京都半步? 虽说这里面有许多阴差阳错的缘故,若林如海当真有意归京,只要他主动向皇帝陈表,再请人帮忙走动一二,并非什么难事。 但就连林如海如今的身份,尚且需要走动运作,便也足以瞧得出这其中的不易。 面对林岚玉的困惑,水溶却只是稍作思索,转身从一处暗格中翻了一份资料来,递给林岚玉。 “或许不是他们想要离京,而是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当初赵青山那个庶女,也就是太子东宫之中借着怀孕献祭,意图上位的那个姬妾之事,虽说被皇帝压了下去,可该知道的人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了。 若是换个勋贵或者小官之女,这事儿兴许算不得什么。 前者只要运作一番,皇帝总要给几分面子。 后者即掀不起什么风浪,皇帝也懒得罪责其家人。 可这庶女出身乃是大理寺卿家中,却就又有所不同了。 赵青山一心想要做一个保皇党,但他的女儿和姬妾却跟他不是一条心,一双富贵眼,早早站队了当朝太子。 即便赵青山曾多次向皇帝陈情,表明自己的态度,甚至只恨不能与这个庶女断绝父女关系。 可他们当今这位皇帝的性子,本就敏感多疑,心眼儿也不大。 从前这庶女在东宫之中不受宠倒也罢了,如今这一遭之后,皇帝对赵青山,难免有所猜疑,却偏又因着自己手下正是缺少人才的时候,轻易不能动赵青山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赵青山自己倒是无妨,可他最看重的学生,同时也是他亲手挑选的女婿,想要有所作为,就不能再继续待在京中。 虽不能说与赵青山割席,赵青山也绝对不会舍得轻易放弃自己辛苦教导出来的学生。 但至少当下,赵青山却不得不暂时舍弃这个爱徒,使其远离京都,避其锋芒。 虽说如此一来,他日后想要在朝堂之上出头,就得先到地方上去,在不依仗赵青山的前提下,凭自己的本事,打拼出成就来。 只要他的才华被皇帝看到,届时如今之事也时过境迁,赵青山再暗中运作,让让赵婉蓉两口子调任回京,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一点上,不得不说,赵青山这人能够坐稳大理寺卿这个位置,还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林岚玉听完水溶的解释,解了惑,便也没再多问什么了。 她先前还以为那事儿当真轻飘飘的就过去了,没有影响到赵婉蓉他们呢。 现在看来,都不过是表面上的锦绣罢了。 “真无趣。” 听到林岚玉小声嘟囔,水溶笑看着她。 眼神是一如从前的纵容中带着几分好笑,却没有再抬手去揉她的头发。 “所以,你是想帮她一把?” 若是林岚玉想,水溶倒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林岚玉却摇了摇头。“倒也不必,若当真需要,她会向我求助的。而今既然不曾说,便是不需要。即是如此,那便等着便是。” 左右即便他们要离京,也需要等到明年散馆考试之后了,并不急于一时。 而且,能离京数年,也意味着远离原生家庭,远离对她掌控极严的赵青山这个父亲。 虽说随夫外任难免辛苦,但对赵婉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是不知道他们届时会调往何处了。”林岚玉小声嘟囔几句。 但她也知道以赵婉蓉夫婿如今的身份,即便有赵青山在背后运作,对方的官职也不会太高,最多就是能选个富庶一些的地方赴任罢了,却终究需要在底层历练几年,做出一些实实在在的政绩之后,才能图谋日后。 “说不得就是调任到你们那去呢。”水溶笑着打趣。 林岚玉也跟着笑,却没怎么当真。 兄妹两人却不知,这世间之事,有事就是这么奇妙,尤其他们那位皇帝还是个颇有些喜欢多想的“妙人”。 如今两人还在无知无觉的聊着马上到来的婚礼,以及如今正在军营之中打磨的水承宜。 虽说是自己的婚礼,但大约是因为眼前的都是自己最熟悉的亲人,也或许是因为水溶和林黛玉对她总是温柔又尊重的。 提起亲事相关的事情来,林岚玉虽难免有些羞涩,却也大大方方的,甚至当着水溶的面,细细翻看皇帝这次送来的嫁妆单子,以及水溶和林黛玉这边为她准备的嫁妆单子。 一点儿没有什么含蓄不好意思的。 虽说早在前些年她们还在京都的时候,水溶就已经将一部分为林岚玉准备的嫁妆交到了她自己手上,让她自行保管处置。 甚至林如海留给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二人的嫁妆,有一部分不易保存的,诸如古籍字画珍品这类的,如今也都还在林岚玉的空间里收着。 但水溶这些年“生财有道”,尤其是在早些年,因着太上皇当政之时的种种奇葩手段,其并不严令禁止互市,反倒因着各地军需时常被克扣的缘故,为了避免手下各处镇守边关的将士们造反,对这件事几乎是默许的态度。 不管是从前的水牧城还是后来的水溶,手底下的那只商队都借着往来贸易的名义,捞了不少好东西。 给林岚玉准备一份丰厚的,又不至于越过规矩太多,引来外界瞩目猜疑的嫁妆,对水溶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儿。 林如海那边的嫁妆单子,林岚玉倒是没有十分在意。 并非是说她嫌其单薄,只是林岚玉要的更多的只是一个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如海将她与林黛玉一样“视如己出”的当做女儿,她也从不避讳与林如海的父女关系的态度。 至于这份嫁妆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反倒是其次的。 林岚玉看着嫁妆的功夫,水溶又闲聊般跟她说起一些昔年卫文清身上发生的趣事。 那些都是两人年少时候的事,别说林岚玉,就是卫文清家中长辈也未必知晓。 林岚玉听了一会儿,却突然开口。“当初卫大哥突然脱离镇北军,是哥哥的主意吧?” 甚至先将她给远远支走,做出一副日后要定居吉安的姿态来,再让卫文清以“为爱追千里”的形象,一路追着她离开北疆,跟着陆承泽一起为皇帝办事…… 这里面,即便不说全都是水溶的安排,至少也有一半是顺势而为。 水溶有些诧异的看了林岚玉一眼,“妹妹果真敏锐。” 林岚玉撇嘴。“哥哥果真一如既往地会四两拨千斤,哄你妹妹开心。” 都这么长时间了,她若是还反应不过来,才有问题吧。 更别说水溶只是瞒着皇帝,但不管是为卫文清出人出力铺路,还是帮卫文清重新建立属于他自己的暗线和一些网络…… 显然都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就做了的。 两人,不知道私底下密谋了多久呢。 更何况,卫文清身边如今跟着的几个亲信,从前林岚玉也都曾在北静王府上见过。 好几个都曾是水溶府上的幕僚,平白无顾的,人家凭什么放着水溶手底下待遇更优渥的条件,去投奔卫文清? 官又不大,事儿还不少,图什么? 林岚玉嘟嘟囔囔的,水溶含笑听着,也不解释。 等林岚玉将自己察觉到的那些分析的七七八八了,水溶才点头。 “这样对大家都好,且也能让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多一些成就感,何乐而不为?” 若非卫文清主动表现出了对皇帝的亲近,当初卫文清与林岚玉的婚事,皇帝同意的不会那么爽快。 更不会还帮林岚玉拦下了一些来自皇后那边的不满报复。 至于说林岚玉和卫文清在吉安那边定居经营,对水溶又有什么好处? 水溶呵呵一笑。“虽然都说江南乃是鱼米之乡,但吉安的粮食产量,也并不低。” 只是吉安远不如江南繁华,且当地的百姓大多更享受当下的安逸,并没有太深的商业追求,这名声便也没有那么响亮了。 这可是当初水牧城借着太上皇的愧疚和皇帝极力想要拉拢他们父子的巨大优势下,才为林岚玉争取来的封地,若是内里不够好,水牧城怎么看得上? “兄长是想让我们……” “不,倒也不必。”水溶笑着摇头。“至少有妹妹先前那一批物资打底,短时间内,北疆倒也不会缺少粮食。” 不过是多留一个后手,以防万一罢了。 而且,林岚玉自己喜欢那边的环境,那边也确实更适合林岚玉去实现她的野心不是么? 至于卫文清手下的那点儿驻军,确实起不到多大的力量,但只要卫文清好好训练一番,若只是护着林岚玉,足够了。 即便日后下一轮皇权更迭,真的带来更多动荡,甚至北静王府也不得不跟着牵扯其中,至少也能保住他妹妹不必深受牵连。 不过这些水溶跟卫文清都没有要跟林岚玉说清楚的意思。 这会儿林岚玉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层防患以未然,还真以为水溶这是多留一手罢了,虽然有一些小小的怨念,但也不多。 甚至转而兴致勃勃的跟水溶说起她这两年发现的玉米和番薯的事情来。 先前她便已经与林黛玉他们说起过这两样作物,甚至还拿出来了她“最新培育成果”来给大家分享。 但那都是她如今能够拿出来在人前展示的“实验成果”,并非她手上真正高产的品种。 这会儿水溶既然提起了屯粮储备防患的话题来,林岚玉也不藏着掖着,主动告诉水溶,她手上这两样东西,过不了几年,就能过了名路,拿出来给大家用。 若是水溶这边有需要,她现在就能提供一部分种子出来。 不过北疆冬日漫长又苦寒,这两样作物虽说生长到成熟的时间短,但也只够收获一季,水溶若是想要种植,得先找有经验的老农来琢磨一番才成,并不如南边那么方便。 水溶是知道自己妹妹那一方小世界的神奇的,也知道里面有许多神奇的作物,甚至先前林岚玉拿出来那些良种的时候,就曾经跟他提起过,她手上还有一些如今这个时代不曾发现过的陌生作物。 非常高产且种植要求不高,但被水溶当时毫不犹豫的局拒绝了,没有让林岚玉拿出来。 饿会儿林岚玉再提起这件事,水溶还是有一些兴趣的,但是 并没有要让自己这边的人种植的意思,反倒跟林岚玉说,等他那边已经开始推广之后,在慢慢玩自己这白牛发展也不吃。 ;丽南路不是很懂朔日你给的想法,但总之这件事情正在换不得推进中,只要水溶不反对就行。 “好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不要纵向这些有的没的,好好想想你哦自己的接下来的人生大事才是、” 提起这个,缩容甚至都哟罪恶同情卫文清了,他怎么总觉得自己这妹妹,似乎还没有哇怒气按开窍的样子? 林岚玉瞪了水溶一眼,拒不承认她这是故意做出一副落地破阿芳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是进展的要是。 就在;你来与努力紧张 第173章 出嫁 身为一个至少在世人眼中,不仅兄长宠爱,且深受当今重视偏爱,又从出生起就有封号的郡主。 林岚玉的婚礼即便是想低调,也低调不到哪里去。 更别说她身后站着的还是身为北疆这片土地实际掌控者的水溶。 都说长兄如父,虽说水溶并没有比林岚玉大太多,但稍微打听过的人,都不难知晓水溶将林岚玉这个妹妹看的有多重。 跟京中那几个出嫁的时候也只有宗室长辈按照规矩操持,水溶跟穆晚秋除了出钱之外,连面都不露一个,只派管家出面的庶女庶子们,当然是截然不同的。 虽说因着当初水溶某个庶弟曾勾结南安王之女郑新怡,图谋北静王之位。 又兼世人皆知先北静王与其原配王妃伉俪情深,连穆晚秋这个填房都退避三舍,从来不争不抢的。 可水牧城留下的那些姬妾和她们所出的庶子庶女们昔年却没少仗着水溶不在京中,穆晚秋只是空有其知名,实则连管家权都只有一半的继母。 只要他们不闹出太大的动静,闯太大的祸,就算宗人府也轻易不会真的拿他们怎么样,在京中各种嚣张跋扈。 因此水溶返京之后,出手收拾这群人,甚至将他们撵出北静王府,名曰“分家”的时候,虽说引来不少非议,却没一个真的出手阻拦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水溶虽说对这些人的态度不好,却也没有赶尽杀绝,且对穆晚秋这个继母不仅一如既往地尊重,甚至还将自己最重视的妹妹林岚玉和当年还只是妹妹养姐的林黛玉放在其膝下教养。 皇室虽看重规矩与血缘,但对这些普通王爷府上的姬妾及其所出的孩子,虽说也算看重,但远远不能跟正室及其所出的孩子相比的缘故。 而水溶不仅当初在京都的时候对穆晚秋不错,时至今日,穆晚秋虽说并不掌家,也并不大喜欢出门应酬。 但不管水溶还是林黛玉都对她十分孝顺,林岚玉也与她感情极好,二人宛若亲母女一般。 林岚玉的婚礼,她作为母亲,自是要出来主持大局的。 不仅如此,穆晚秋也给林岚玉准备了不少嫁妆。 不管是水溶,林如海,穆晚秋几方都不是寒酸的主儿,又兼林岚玉身为郡主,皇家按例给的嫁妆规格本就不低。 还要加上皇帝额外给的三成,各宫嫔妃、皇子、皇妃及公主、宗室各家给的添妆……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哪怕完全不算早就已经被林岚玉收入囊中的那一部分,都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哪怕她的嫁妆抬数按规矩可以比普通勋贵家中姑娘的规格高上一些,也根本装不下。 为了将这些嫁妆全都塞进去,水溶甚至特意命人将嫁妆箱子打造的比之普通规格整整大了两号。 这也就是抬嫁妆的全都是水溶从营中调出来的好手,各个人高马大,一身力气。 且北疆民风粗犷,又地广人稀,不管房屋建筑还是道路也都一起往宽大方向发展。 不用担心装嫁妆的箱子太大,抬嫁妆的人太多,造成交通上的困难。 可即便是如此,林岚玉出嫁这日,所带来的盛况以及北疆百姓们的热情,还是给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当初如卫家这样与北静王关系密切的武将们的官邸,大多修建的距离北静王府并不算远,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拱卫着北静王府而修建起来的。 但因着今日乃是大婚,按照传统,这出嫁路线自然不能按照两家之间的最短距离来,那是要从北静王府出门,途径林宅,再到大道上,绕着大半个城转悠上一圈,再从另一边绕到卫家,才能进门的。 林岚玉跟林黛玉昨日夜里姐妹二人聊到很晚才睡下,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一下下,这天还没亮呢,就被穆晚秋带着人,将姐妹两个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迷迷糊糊中的被丁香几个催促着收拾一番,又宛若提线木偶般的跟着指令换好了婚服,才稍微清醒过来一点。 见一旁的林黛玉也是一脸困顿模样,便催她不如回自己院子里去再补一觉。 左右等她这边收拾好,还要好一会儿呢,并不急于一时。 林黛玉却摆摆手,没有答应,反倒转头问起一旁的丹参,贾迎春与惜春两人可醒了?若是还不曾,也不必急着惊动她们。 林岚玉有意让两人减少与如今性格有些偏激了的贾探春接触的时间,惜春两人倒也都十分配合。 即便被林瑞安收拾一番后,贾探春似乎清醒了不少,最近几日变得安分许多,也不再吵吵嚷嚷着拿她与林黛玉那点儿表姐妹的关系说事儿。 林岚玉也依旧没改变主意,直到自己婚礼临近,才派人去接她们二人。 二人昨日才到的北静王府上,林岚玉也浑不在意贾探春会不会因此又生出嫉妒来,直接让姐妹二人继续住在她们先前所住的院子里便是。 对林岚玉的这个安排,林黛玉跟穆晚秋也都默许了,不仅一句不满没提,穆晚秋还笑呵呵的安抚两人,安心住着就是。 惜春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贾迎春此番也只带了婆婆和两个孩子过来,这一群不是女眷就是幼童,直接住在内宅自然也没人能说出什么。 可贾探春那是两口子一起来的,王府上外院本就没有几个客院,如今里面不是住着幕僚,就是住着极重要的客人,不方便让他们夫妻借住也是事实。 而且林家买的那栋宅子并不大,北静王府安排过去的人手、林瑞安带来的人手再加上贾探春夫妻两个,也确实已经十分拥挤。 她们没必要过去那边凑热闹。 就算是姐妹们想聚聚,也可以等林岚玉的婚礼之后嘛。 她在附近有一个极漂亮的园子,平日里可是不少贵夫人小姐们宴客的首选,届时她们姐姐妹妹们可以一道上园子里玩上两日,也让忙碌了这许久的林黛玉能好好轻松一下。 穆晚秋这话说的,一杆子便将这事儿至少支到了林岚玉回门之后。 但不等惜春开口,贾迎春便先笑盈盈的应了下来,还反过来笑着问太妃娘娘可要与她们一起?届时她也好带上自家婆母。 她已经从自己夫君和婆母那里私下听得了不少分析,虽不知道其中内情,却也知晓必然是贾探春先做了什么,惹怒了北静王府上下,林岚玉姐妹二人才会如此。 这般做,也是在变相保护她和惜春,不让她们为难。 虽说昔日姐妹,如今情分却不再纯粹,反倒多了几分防备,难免让人有些难过。 但林岚玉与林黛玉都已经尽可能的帮她们姐妹避开了冲突,她们也不能做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且贾迎春知晓,比起自己,惜春日后怕是都要长久的跟着林岚玉一起生活的。 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隔房堂妹。贾迎春的感情其实多少是有些复杂的。 昔年大家都在荣国公府的时候,她自顾尚且不及,有时候还需要当时还是一团孩子气的堂妹替自己出头。 自然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关照两个妹妹,至多不过是大家凑在一起的时候,能帮忙解个围什么的小事。 可后来她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心性也逐渐变得成熟许多,也有了更多精力去关注其它,心中便难免有些愧疚。 尤其惜春当初离开贾家的方式又十分偏激决绝。 若非有林岚玉姐妹二人在后面兜底,最终结果会如何,贾迎春简直不敢去想。 她如今不能帮这个堂妹什么,自然也只能希望这个堂妹至少不用被贾探春牵连,与林岚玉之间反倒生了隔阂。 换个自私点的说法就是,比起如今的贾探春,贾迎春不知不觉中,已经有几分偏心惜春这个最小的妹妹。 再加上她们大家都已成家,在贾迎春的心中,便都是已经有了各自的小家庭,有了新的依仗新的人生。 但惜春却不仅是现在,哪怕未来都大概率仍会选择孤身一人。 在这样的前提下,贾迎春自然更怜惜惜春几分。 都说人天然同情弱者,放在贾迎春身上,大约也是这个道理。 是而难得的,她如今竟是也有了几分大姐姐的担当。 对有这样转变的贾迎春,大家面上不显,甚至还都笑嘻嘻的跟着凑趣,央着穆晚秋那日来主持大局。 心里却也难免为贾迎春感到欢喜。 只有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又暗自呕了一口气的贾探春? 除了再一次暗自叹气的沈昌珉,暂时并无人在意。 也是因为穆晚秋已经替林岚玉她们做好了善后,这会儿贾迎春几个就住在林岚玉旁边的院子里,虽说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但也不远。 林岚玉这边的院子里稍微吵闹一些,很容易便会惊扰到那边的老人小孩儿们休息。 林黛玉却不曾想,她这边刚吩咐完,那边门外就有人压低声音通传,道是贾迎春与赵惜春姐妹两个已经到门口了。 林黛玉无奈,只得让两人赶紧进来,又问她们老人孩子可曾醒了?这会儿时间还早,她们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林岚玉正老老实实的被丁香几个摁在梳妆台前,乖乖任由她们装扮。 听到门口的动静,也不能回头,只得远远打了个招呼。 好在这屋里都是自家姐妹,瞧见林岚玉这边已经忙活上了,贾迎春与惜春两人也笑着应了,又让林岚玉不必管她们,只忙活她自己的就好。 身为今天最重要的女主角,就算一大群人都在围着她忙碌,林岚玉依旧是这中间最忙的那一个。 也就是自家人心疼自家人,且不管林黛玉还是穆晚秋,都不是那种十分古板的人,即便知晓今日婚礼辛苦,也没有说什么不许林岚玉用早饭,只塞给她一个煮鸡蛋垫吧垫吧这类的话。 不过为了避免中途频繁上厕所带来的麻烦,林岚玉早上只稍稍喝了一点水之后,便不被允许喝粥之类的了,垫肚子的全都是硬实货。 至于林岚玉因此产生的小小抗议,也被众人无情“镇压”。 成婚这日的盛装,并非平日里的妆造能比的,就算是他们参加盛大典礼的时候,也并不是每次都这么麻烦。 尤其是脸上一层一层厚厚的妆底,更是让哪怕曾亲眼见识过一次林黛玉出嫁时候有多麻烦的林岚玉都仍旧忍不住两眼一黑的程度。 好在因为曾亲眼见过完整流程,林岚玉已经提前表达过自己的抗议,她坚决不同意那太过浓艳到差点儿让人认不出本人究竟是谁的浓妆。 虽说仍旧避免不了这中间繁复的装扮过程,但至少不用担心等装扮完成,厚厚的凤冠及配套的各式配饰都带在头上之后,她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用来承载这一套妆造的躯壳。 虽说省去了一些步骤,但林岚玉本就是个美人坯子,即便不够符合如今“弱柳扶风”的主流审美,甚至因着常年坚持训练,时不时还喜欢自己骑着马到处跑,肤色也不似林黛玉她们一般白皙。 但有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滋养着,她的气色极好,人又张扬且自信,整个人呈现出的是一种十分健康的美。 倒是颇有几分北疆姑娘的影子。 这也惹得穆晚秋她们纷纷打趣,偏生是林岚玉这个不管性子还是外形看着都像北疆姑娘的去了南方定居。 反倒是林黛玉这个标准的江南女子,如今成了这北静王府的女主人。 这姐妹两个,竟是刚好颠了个倒。 林岚玉闻言倒也不气,还嘻嘻笑着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就不能是我姐姐有一颗似北疆姑娘般爽利又果敢的心,我才是那个内里温柔似水的,是你们都被表象蒙蔽了?” 林岚玉这话,自是没人信的。 别说这一屋子自己人了,就是上外面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她康平郡主这几年野的跟个小子似的,天天东奔西跑的? 以至于她跟卫文清两人成亲的日子忽然就定下来的时候,还有许多人惊讶许久呢。 第174章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虽说卫文清是武将,甚至今日跟着他一起来迎亲的一群年轻人里,大半都是镇北军中的年轻小将。 但今日北静王府上的各处该设置的门槛儿,那是照样一点没降低,不管是催妆诗还是各项考验武力值的关卡设置,不仅一样没少,还文武齐上阵了一番。 没办法,谁让都说大舅哥这种生物一向难缠,而不巧,这般难缠的大舅哥,卫文清有两个。 且这两位今儿个摆明了较着劲儿呢,一个赛一个的下手毫不客气,势必要给卫文清增加一些难度,让他知晓一下想要迎娶自家妹妹,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好在卫文清也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且他身后的几位表兄弟虽不似他一般天资优异,却也一样打小在老爷子的精心教导下长大,才学都也还算不错。 在众人的鼎力加持之下,卫文清总算是在吉时之前,过五关斩六将,顺利到了林岚玉的院子外。 一大早忙忙碌碌到现在,众人本都已有些疲倦了。 当外头来通禀的小丫鬟说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小院门口的时候,众人还是再次紧张起来。 补妆的补妆,拿盖头的拿盖头,递宝瓶的递宝瓶宝瓶…… 眼瞧着几人着急忙慌的将红盖头拿来盖在了自己头顶,遮住了眼前大部分视线的时候,林岚玉才恍恍惚惚间,有了几分真情实感。 啊,她居然要结婚了呀。 两辈子加起来,林岚玉都是第一次与人建立这样的亲密关系。 若说不紧张忐忑,必然是作假的。 但大约所嫁之人是她早已十分熟悉,信任,甚至一起并肩许久的人。 这一刻,林岚玉反倒比当初知晓卫文清喜欢自己,甚至周围人也全都并不反对,连她哥哥都看好这件事的时候,要镇定许多。 比起那个时候的慌乱无措,甚至生出逃避的心思,这会儿林岚玉反倒生出几分尘埃落定之感。 摸了摸怀里抱着的平安瓶,又听着屋子里众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虽说有盖头挡着,她无法清晰的看到此时屋里屋外的景象,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并不十分强烈,却清晰的好似有短暂的瞬间,周围的嘈杂已经离她远去,这世界上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在提醒着她,她其实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对于未来,对于婚姻,或许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曾有过期许。 只是后来只顾着一个人闷头往前冲,时日久了,便渐渐将这点期许给遗忘在了角落里。 而今再次被捡起,林岚玉想,这一次,她会更勇敢一些。 很快,卫文清带着人便敲响了林岚玉闺房的门。 堵门的几人吵吵嚷嚷着,让门外的人做催妆师。 门外紧接着传来一阵哄笑,卫文清似是沉默了一下,又很快按照屋内的要求,背起催妆诗来。 等林岚玉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门已经被打开,隔着红红的盖头,她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眼前正站着一个人。 来人同样着一身红衣,虽一言不发,但那人过分熟悉的身形,哪怕只是透过红盖头下轻微的一点点视线,也能让她认出眼前之人,便是卫文清。 身为娘家姐妹,贾迎春和林黛玉两人一左一右,轻轻将林岚玉搀扶起来,随着众人的脚步往外走。 今日北静王府的高堂之上,虽说林如海并不能出席,但有穆晚秋在,也能为林岚玉弥补缺憾。 毕竟虽说只是继母,但林岚玉与穆晚秋两人之间的母女情分,但凡稍微亲近一些的人都知道。 况且昔年在京都那些年,穆晚秋不管是对林岚玉还是对林黛玉,也确实尽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弥补了林岚玉两辈子都没有体会到的母爱的缺憾。 这会儿听着高堂之上,穆晚秋作为母亲的身份,对他们二人的殷殷叮嘱,明明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坚强,绝不会轻易落泪,更不会在当下这种情况下感伤的人,林岚玉却还是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好在有红盖头遮着,林岚玉又一直垂着头,没有人注意到林岚玉这短暂的情绪失控。 等这边拜别父母的流程完成,水溶作为兄长亲自背着林岚玉出家门的时候,趴在胸长宽厚的脊背上,林岚玉突然有一瞬间想要后悔做出嫁人这个决定。 不过好在也只是冲动之下的一瞬间。 她也知晓此时可不是任性胡闹的时候,只是短暂的情绪压过理智之后,便又将这点依依不舍收了回去。 只趴在水溶的背上,仍旧免不得有些闷闷不乐,低声问水溶。“哥哥,若我日后想要回来,还可以回家住吗?” 林岚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水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闻言,水溶正往外走的步子微微一顿,随即似有些好笑般轻笑着开口。 “说什么傻话,有哥哥的地方,就永远都是你的家。 别说你只是嫁人了,就是日后做了母亲,做了祖母,只要你想,随便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想回就回,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那院子可是哥哥当初费了不少心思建起来的,结果你这丫头才住了多久,怎么,这就住腻歪了?” 林岚玉也没辩解,只是抬手,轻轻给了她哥肩膀一拳头。 明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水溶这才又笑着,正儿八经的继续往下说。 “而今往后,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小家,多了一个你可以去的地方,也多了一些新的家人而已,并不会因此失去什么。 若是日后那小子有哪里欺负你的地方,只管跟哥哥说。有哥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了你。” 顿了顿,水溶又补上一句。“就算离得再远也一样!” 听到水溶这话,林岚玉反倒破涕为笑。 “谁人不知道我康平郡主一贯嚣张跋扈的名头,你妹妹不在外面欺负别人就算了,谁还敢欺负到你妹妹的头上来?”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水溶也跟着笑。 “那我可管不了,毕竟谁人管谁家的妹妹,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当然也只负责护着你。” 听到水溶这话,一旁的林瑞安十分酸溜溜的开口。 “不要忘了,林家也是你的家,哥哥虽然与你没有血缘关系,却也真心实意将你与黛玉两人都当做亲妹妹一般。 任何时候想回家或者不想来北疆这冰天雪地的地儿,都可以回咱们家里……” 水溶瞥了林瑞安一眼,看在今日是林岚玉成亲的大喜日子的份上,没有跟林瑞安计较,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过了一会儿,还是也顺着林瑞安的话接了下来。 “没错,不管是咱们家里还是林大人那边,都是你的家。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没有任何人能够拦着。” 即便北静王府占地广阔,但从林岚玉的院子到北静王府大门口这段路,却也算不得很长。 兄妹三人并没能交谈太久,便已经到了门口。 亲手将妹妹送上花轿,看着妹妹的花轿被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簇拥着,随着送嫁的队伍走远,对于同样身为妹控属性的水溶和林瑞安来说,可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儿。 即便这个妹夫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水溶亲手挑选的,是早就得了林瑞安认可的人也是一样。 两人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管事的来催,言说里面的宾客们还等着他们回去招待,两人才不甘不愿的收回视线。 “走吧。” 这一刻,先前没少因为各种原因闹一些不大不小,别说林岚玉,甚至林黛玉都不一定全发现了的争风吃醋的两个人,倒是难得的互相看对方顺眼了几分。 林岚玉的这场婚礼仪式十分盛大,不仅大半个北疆但凡能够跟北静王府攀得上几分关系的人都来了,不少从前与水溶只能说有些往来,却碍于没有机会再加深一下交情的人, 也纷纷送上贺礼,或者亲自赶来。 即便卫家的门第远不能跟北静王府相比,甚至林岚玉浩浩荡荡的嫁妆抬进卫家,别说打开箱笼一箱箱放在院子里晒嫁妆了,就是一箱箱全都堆起来,小夫妻二人院子里的小库房也根本放不下。 卫母只得早早让人将两人隔壁的院子也给收拾出来,用作临时的仓库。 这些嫁妆,大半不久之后都会随着林岚玉他们二人一道送往吉安,卫父便早早发了话,尽量省些麻烦。 只将一部分嫁妆箱子放在外头,走一走流程,也让今日来的宾客们“开开眼界”,便也就罢了。 左右北静王的嫡亲妹妹,又有林如海这么个养父,没有人会怀疑林岚玉的嫁妆不够丰厚。 都说财不露富,若富贵到了一定程度上,越是云淡风轻不在意,越是没有人敢轻视半点儿。 这些琐事自然有人操心,林岚玉只需要按照这些日子早已熟练过的流程,在主持这场婚礼的官员的引导下,一步步完成婚礼的仪式即可。 甚至因着她盖着盖头,省去了许多烦恼,更是只需要低着头,专心致志看好路,该行礼时行礼,该下拜时下拜就成。 卫文清家中的人口相对来说也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妻妾相争,也没有那么多子女不和。 尤其卫文清身为长兄,在自己的兄弟姐妹当中自来十分有威严。 再加上大约是因为林岚玉这个儿媳妇的身份实在有些高贵,即便是在多年前,尚且还是个千金小姐的卫母,都依旧会觉得高攀不起的存在。 面对这样一个儿媳妇,卫母根本拿不出来多少强势的姿态来。 反倒因着不管是昔年的水牧城,还是后来的水溶,都曾对自家有恩。 她看向林岚玉这个儿媳妇的眼神儿,温柔的简直堪称自带八层滤镜。 相比起来,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儿里,便难免多少有几分嫌弃来。 就她家这样的小子,虽说优秀是优秀,但性子也是真难搞,也就是仗着跟王爷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情分。 若是不然,王爷怎么可能瞧得上他? 还将亲妹妹嫁给他,不将他腿打断就不错了! 整个婚礼流程进行的十分顺利,待到拜完堂,林岚玉便在丁香等人的搀扶下,被先一步送回了二人的新房之中。 她才刚刚在床前坐下,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丁香几个说上几句,门口便有小丫鬟进来通禀,说是卫文清的妹妹带着人拎了一些食物过来了。 先前林岚玉与卫家众人接触不多,但也是见过几面的。 尤其这位卫家年纪最小的妹妹,性子也是卫家几个孩子里面最活泼的那一个。 这会儿听闻卫家小妹过来,林岚玉倒也不算惊讶。 待到卫小妹领着人进来,丁香将食盒接过来后,在魏小妹的催促下,将食盒中的食物拿出来看了一眼。 见几乎全都是自家郡主喜欢吃的食物,不由有些惊讶。“卫姑娘有心了。” 听到丁香这话,魏小妹却也不居功,当即笑嘻嘻的摆摆手,表示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 她虽然喜欢郡主嫂嫂,但她可不知道自己这位新嫂嫂的喜好。 是卫文清早早派人送了信到家中,又私下里送了卫小妹一套首饰作为贿赂。 卫家小妹才会提前知晓了林岚玉洗好的菜色。 这几样食物,更是她母亲一大早上便让厨房那边准备上了的,生怕饿着林岚玉呢。 虽说因着这会儿婚礼的仪式还没有正式进行完,林岚玉暂时不方便掀掉盖头,但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卫家小妹更是热情的在一旁等着。 林岚玉犹豫了一下,尤其着重摸了摸自己早就咕咕叫的肚子,还是决定让丁香帮她掀开盖头,稍微吃一些热食。 虽说只稍稍吃了一些,只能算作垫吧了一下肚子。 但不得不说,有这几口热食温暖了饥肠辘辘的肚子,林岚玉原本有些焦躁的心似乎也一下子平和了不少。 又在丁香几人伺候下,浅啜了几口水,林岚玉才摆摆手,表示暂时不必了。 饿过头之后,并不适合一下子吃太多。 第175章 谢过夫人 身为郡主,林岚玉的婚礼流程是十分麻烦且并不以个人意志为改变的。 好在她身边本就一直常年有两位嬷嬷跟随,虽说平日里是管不着她的,但有昔年刘嬷嬷与魏嬷嬷打下的底子在,林岚玉各项规矩礼仪并不差。 且礼部的人提前将近一个月就来北疆,也并不是为了来凑热闹,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林岚玉已经熟练掌握了整个婚礼流程,尤其是她自己所需要配合的部分。 但即便是如此,整个流程走下来到这会儿,还是让人不禁有一种筋疲力竭之感。 甚至一瞬间生出来一种明悟,结婚这么累的事儿,一辈子有一次也就够够的了,谁会想要有第二次? 也就是这辈子没得选,若是有的选,她大约也会像上辈子许多年轻人那样,选择旅行结婚。 不办婚礼,或者只在家中举办一个越简单越好的小型婚礼,宴请一下关系密切的亲友们就够了。 至于被许多姑娘们羡慕的中式婚礼…… 她反正再也没有半点儿羡慕了,只有满满的心累。 用了一些热食,又休息了一会儿,林岚玉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精神。 很快外头有个机灵的小丫头跑过来,说卫文清等人这会儿正在朝着这边过来,卫家小妹又急急忙将桌上的几样饭菜重新收进食盒里,顺手藏在房间角落。 一旁一直像个隐形人一般低调的跟在林岚玉身边,全程没有多少参与感的惊蛰,默默瞧了一眼卫家小妹这麻溜的动作,以及她过分十分熟练的行为,微微扬了扬眉。 这位卫家小妹的身上倒是有几分功夫,就是不知道是跟着谁学的。 毕竟从前卫家小妹据说一直跟在卫母身边。 身为官家小姐,卫母从前学的课都是世家姑娘们的琴棋书画、相夫教子的那一套,可没听说让她跟着父兄学武。 不过卫家小妹性格活泼热情,瞧着也全都是善意,惊蛰心下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在此时多嘴,只是将这事默默记下来。 卫文清过来前,林岚玉便已经又回到床前重新坐好,甚至已经补过嘴上的胭脂,头上的盖头也稳稳当当的。 但嗅觉敏锐的人只需要多细心几分,却也并不难闻到屋子里有一些尚未散去的饭菜香味儿。 好在能接手来北疆为林岚玉操办婚礼这个活儿的官员,不管职位高低,大家都是聪明人,即便心中惊诧,也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尤其这屋里站着的不仅有卫文清的妹妹,还有林岚玉身边的嬷嬷和侍女。 尤其那位就站在床前一侧的侍女,眼神锐利,目光如刃,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 谁不知道林岚玉身边有一个从不离身的侍女不仅武艺很高,且据说还是水溶亲自挑选出来的,先北静王为自己这个女儿培养多年的精锐。 为了这点儿没抓到实锤的小事儿,一口气得罪卫家和北静王府,当真犯不着。 大家一起装糊涂,这点出格的事儿便也就不算事儿了。 屋里仍是一团隆重中又不失喜庆的热闹。 等这一整套的仪式流程走完,林岚玉这边也就没有什么其他事情了,按照规矩安静在屋里等着就行。 卫文清却还需要到外面去应酬忙碌,不过离开之前,他看了看自家小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得到自家小妹十分肯定的点头,知晓给林岚玉送过来的吃食她很满意,卫文清这才安心。 又叮嘱了林岚玉两句,便在外头催促中离开。 等到礼部的恶人和卫文清他们全都离开,林岚玉果断的让丁香她们帮忙将自己头上过于华丽而沉重的凤冠给拆了下来。 等将整个头部上的造型全部卸下来,林岚玉感觉一下子头上去掉了最少十斤重,不禁长呼一口气。 这玩意儿好看归好看,哪怕只是摆在那里,也依旧珠光宝气,足以迷得人目不转睛的欣赏许久。 可这份美丽所需要承载的重量……也当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住的。 她这样常年锻炼的身体板,都觉得顶一天下来属实艰难,也不知道那些一向以柔弱为美的贵女们,大婚那日是怎么撑下来的。 据说皇后和公主们出嫁那日,所戴的凤冠规格还要在她之上,重量自然也是一样。 一想到这里,林岚玉不禁咂舌,甚至有些佩服皇后了。 稍稍好奇了一下,林岚玉便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在丁香等人的帮忙下,又将繁复沉重的吉服也给换了下来。 梳洗卸妆,换了一身仍属于适宜大婚这日所穿的红色吉服,但相比仪式上的婚服来说要更轻便居家一些的衣服,林岚玉这才能坐在桌前,安安生生的进行她今天的第一顿正餐。 全程卫家小妹都笑嘻嘻的在一旁瞧着,既不开口也不多说,十分乖巧的样子。 等到林岚玉将桌上的每样饭菜都吃上几口的时候,才又笑嘻嘻问林岚玉味道如何,可还吃的习惯。 虽说林岚玉与卫家人接触的不多,但同为女孩子,卫家小妹又是个十分活泼的性格,林岚玉还是多见了她好几次的。 不过从前因为卫母的约束,并不允许卫家人上门打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这会儿与卫家小妹坐在一起,看着对方一脸喜滋滋的模样,林岚玉也不禁跟着笑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是家里哪位大厨的手艺?” 卫家小妹骄傲的挺了挺胸脯,表示大厨不敢当,不过这些食物确实是她在兄长前些日来信中的描述下,指挥着家里厨房做出来的,虽不敢占全功,但多少也是有几分功劳在的。 听到卫家小妹这样说,林岚玉也十分捧场的跟着点头连连称赞,并当即要丁香去自己的嫁妆匣子里拿一套头面出来,作为谢礼送给卫家小妹。 不过被卫家小妹急急忙推辞拒绝了。 笑话,她今儿这会敢就这么接下嫂嫂这份重礼,明儿个母亲就得赏她一顿竹笋炒肉。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家母亲将这位郡主嫂嫂看的极重,连她大哥都得后退一射之地,更不要说是她了。 而且,她还指望着跟这位郡主嫂嫂打好关系,日后好能借着嫂嫂的由头,跟着哥哥嫂嫂到南方走走看看,自由一些日子呢。 这会儿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贪图了这点儿。 更何况,她愿意这么尽心尽力,除了卫文清这个大哥早早付给她的好处外,也是因为她也确实很喜欢这个漂亮的郡主嫂嫂,想要与她多多亲近。 有卫家小妹这么一个活宝在一旁作陪,林岚玉先前又与卫家上下多少有些接触,虽说相处的机会不多,但也不至于因此感到陌生惶恐。 而且,正如水溶与林瑞安所说,她背后站着的不仅有北静王府,还有林如海那边的林家。 有父兄,有母亲与姐姐,她并非无人在意的小可怜,更无需畏惧别无退路,自然底气十足。 再加上日后她和卫文清都是要长久定居吉安的,不管是卫家还是北静王府,他们两人日后回来的次数都不多。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少去了许多矛盾和利益冲突发生的可能性。 自然也不用在与卫家人相处的时候有太大的精神压力。 她只要做好她应做的,又不拿着郡主的派头压人,便够了。 卫家小妹一直在这边待到夜幕降临,眼瞅着时间差不多,卫文清也快要回来了,才带着人起身告辞。 大约是先前有卫家小妹这个活宝在,十分能够愉悦气氛,让人只顾着闲谈,倒是忘了大婚之夜究竟都代表着一些什么。 明明时间更久一些,林岚玉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十分放松。 这会儿卫家小妹带着人告辞离开,丁香和惊蛰她们有的在忙着重新铺床叠被,收拾床上洒满的那些桂圆,红枣,莲子之类寓意吉祥的东西。 有的在收拾她贴身要用的几个箱笼里的东西,以便她需要的时候能更方便的随时取用…… 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的林岚玉,反倒不知不觉中有了几分紧张的感觉。 等到卫文清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推开门,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的丁香几人,行了礼,便识趣的陆续退了出去。 惊蛰临走之前,甚至还朝着林岚玉眨眨眼。 作为“贴身侍女”,前些日子不管穆晚秋与林岚玉的“促膝长谈”,还是林黛玉与林岚玉的“闺房私话”,惊蛰自然都是听了个全的。 且她虽说不曾嫁人,但早些年跟在水溶手底下出任务,也是出入过不少地方,在男女之事上并不缺乏见识。 这会儿,反倒比丁香几个要更淡定许多。 林岚玉下意识站起身来,到门口接过了卫文清,扶着他的胳膊。 “没事吧?怎么喝这么多?可要用些醒酒汤?” 卫文清却摆了摆手,挥退了下人后,一边笑着拉过林岚玉的手,一边看起来十分清醒的样子,径直朝着室内一旁的软榻前走去。 瞧见林岚玉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温柔的安抚,示意林岚玉不用紧张担心。 “我没事儿,不过是被他们多灌了几杯酒,还不至于喝醉。” 毕竟他今日成亲的对象,可是他们王爷最宠爱的妹妹,那些昔日同僚们即便想要灌他酒也都掌握着分寸,不想万一一不小心真将人灌醉了,再坏了大事儿,改日回到营中,可少不了他们好果子吃。 听到卫文清这话,林岚玉嗔怪的瞪了卫文清一眼。 “这话说来,你倒是沾了我的光,那还不赶紧向我赔礼道谢?” 卫文清这会倒是十分识趣,起身朝着林岚玉长长一揖。“为夫,多谢娘子。” 明明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带着点儿小夫妻之间的调笑嬉闹。 但大约是今日的氛围太过撩人,亦或者前两日穆晚秋和林黛玉接连丢出的内容实在是有些过于洗脑,让林岚玉不自觉中,就想起了她们先前所说的那些话。 林岚玉不知为何红了双颊,对上卫文清那双因为喝完酒而愈发显得潋滟的眼眸,不自觉的二人目光便纠缠到了一起。 红烛摇曳,是属于新人的漫漫长夜。 门外,惊蛰让丁香她们都早早回去休息了,并没有让她们守夜,甚至其他人也大多安排的距离稍远一些,只让性子愈发沉稳的立春和自己一起守着门口。 卫文清院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早早的就得了叮嘱,也都没有凑上前来。 除了两个守在小院门口的亲卫,其他人也早早地便散了,但一旁的小厨房里,却留着热灶台和一个守夜的帮厨。 早在丁香她们还在收拾屋子的时候,惊蛰已经早早将院子里的各处看过了一遍,虽说时间不久,但足够惊蛰将这个小院中的情况悉数掌握。 嗯,包括这院子周围暗处还有几个人。 不过到底这是在卫家,她们只是初来乍到,又不会长久待在此处,惊蛰也不会对除了小院之外的地方过分探究。 翌日,林岚玉醒来的时候,天边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昨夜二人虽情难自禁,但顾虑到明日还要早起,毕竟朝廷派来的人手都还没走,某些规矩大家面上也还是要做好了的,犯不着落人口实。 且面对林岚玉,卫文清一贯都是隐忍且克制的,也许是太过珍视,也许是总觉得她比自己年纪小些,自己更应该注重分寸。 即便内心澎湃的心潮让他恨不得让两人贴的再近一些,更近一些……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至少第二天林岚玉醒来的时候,除了觉得有些浑身酸疼外,倒没有别的什么太大的不适。 瞧见林岚玉转醒,已经醒了一会儿,只安静在一旁看着她许久的卫文清这才有了动静。“醒了?” 林岚玉转头,两人四目相对,她下意识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闪躲,惹来卫文清一声轻笑。 好在没等林岚玉再说什么,他便顺势抽回了垫在林岚玉颈下的胳膊,体贴的先一步起身,将一点小小的空白空间留给林岚玉。 第176章 新婚燕尔 听到屋子里传来动静,惊蛰轻轻敲了敲门,得了林岚玉的允许,丁香几人这才带着东西鱼贯而入。 卫文清那边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也没有让人伺候他洗漱,只让人将东西放下就行。 林岚玉那边,丁香几个原本也并非事事伺候周详的,但今儿个不用林岚玉开口,她们一个个便积极的凑了过来,只恨不能林岚玉连手都不用抬一下的,她们便帮她收拾好了。 林岚玉本是有些疲倦的,但这会儿被丁香几人打了鸡血一般的积极,弄得莫名有些不自在。 尤其想到一旁还有卫文清在瞧着,就愈发这般,让她觉得自己好似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好在卫文清很快收拾好出了房间,林岚玉这才长舒一口气,瞪了作怪的丁香几人一眼。 “几位姐姐今儿个这是要闹哪般?” “郡主昨日辛苦,今天自当好生休息才是。况且,咱们总得让郡马知道,郡主您身份尊贵,即便嫁了人,却也仍是尊贵的郡主,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捏一下,立个规矩的。” 自打林岚玉这趟回北疆准备婚礼,丁香几个人私下商量后,便齐齐改了口,跟着惊蛰她们一样,喊林岚玉郡主。 如今林岚玉虽已嫁了人,几人也没再改称呼,仍是以“郡主”来称呼林岚玉。 林岚玉知晓几人的意思,且她也更喜欢这样的称呼,便允了几人这般。 只是听到她们用“郡马”这个称呼来称呼卫文清,不知为何,林岚玉莫名有些想笑。 “你们真是……莫要妄加猜测。” 虽然觉得卫家上下并非那样的人家,但知晓丁香几人都是好意。 且她们也不曾说过什么,所作这些也不过是故意给卫文清瞧的。 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虽说平日里林岚玉房中细节卫文清不知晓,但不管是丁香她们还是惊蛰她们,跟卫文清也都相熟许久。 若说对她们几个的性子一无所知,反正林岚玉是绝对不信的。 以卫文清的聪明,怕是林岚玉还迷糊着,他便已经猜到几分这几个丫鬟这是给他“下马威”呢。 不过当初卫文清刚表现出对林岚玉的情谊,水溶和林黛玉、穆晚秋都不反对的时候,丁香几个就没少对他暗地里投来“审视”的打量。 虽说从未在林岚玉跟前做过私底下说他坏话,阻止两人接近这类行为,但也没少单方面“看他不顺眼”。 如今这点儿,已经算得上十分温和客气了。 卫文清也没放在心上,笑笑便出了门,到院子里一边打了一套热身拳,一边等着林岚玉这边慢慢梳洗打扮。 等林岚玉洗漱完,又先喝了一碗温度刚刚好的燕窝粥,才在梳妆台前坐下。 让新嫁进门的儿媳妇早起做羹汤什么的,别说卫父卫母敢不敢这样对待林岚玉。 就是礼部的人,也跟对这事儿压根儿不记得了一般。 他们只负责昨日大婚的流程,之后便回了驿馆,今日早上这边只有林岚玉身边一直跟着的两位嬷嬷,以及几个“皇帝赏赐下来”的宫人。 只是这几个宫人都知晓自己几个真正要伺候的主子如今在人家郡主哥哥的大营里头呢,他们几个这都不能叫暂时留在郡主跟前伺候,这是暂时留在人家这儿当做人质,靶子。 自然一个个乖巧安分的很,除了做壁画外,再没有半点小动作的。 至于私底下心里是怎么想的,林岚玉不知道,也懒得管。 她已经跟水溶和卫文清提前就这个事儿商量过了。 虽说明面上这个几个宫人确实是皇帝“赏赐”给她了,但这几个宫人从京都到北疆这一路上都极少露面。 等京都来的这些人都返程之后,认识他们的人就更少了。 更不要说林岚玉和卫文清也不打算在北疆久居,过一阵子就回吉安去了。 吉安那边即便有人知晓皇帝赏赐了几个宫人下来,甚至知道他们的性别年龄,也绝对不会见过人,更不会认得出他们。 所以,在林岚玉他们离开北疆之前,便打算将这几位宫人“偷梁换柱”了。 她届时当然会带几位宫人走,不管是年龄,性别还是身份,都能对得上。 但这人嘛,当然不可能是皇帝派来的这几个人。 全都会换成水溶手底下的人。 虽说这几个都不是真的在宫里待过的,更没有真太监,但大家都是上过不少伪装课的,尤其是几个姑娘,更是被嬷嬷们悉心教导过,别说气质这一块儿,就是真的将她们现在就送进宫里去,她们也能完美的扮演好一个大宫女的角色。 对宫中的各项规矩教条甚至不少秘闻,都清楚的很,绝对经得起人审视。 这样一来,林岚玉不用担心自己身边多了几个皇帝安排过来的眼线,平日里许多地方都得小心谨慎,不得自在。 尤其她身上还有这么多秘密,不管是空间的存在还是那些本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水果、主食这类东西,都是需要一定的保密的。 万一哪里一不小心被对方察觉到了端倪,届时都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水承宜也不用担心自己刚刚从皇帝手里撬过来的,还没有焐热,更没有将他们培养成自己人的宫人,就这么被林岚玉带到了千里之外,坏了他的计划。 毕竟只要熬过这阵子,等一直用怀疑的眼神儿盯着林岚玉这边,想要寻找到水承宜的那些人散去,水承宜就不用日日躲在军营之中了。 自然也还是有许多机会能够跟这些宫人们好好相处的。 两全其美。 除了水溶又损失了几个精心培养出来的细作型人才外,大家都没有什么损失。 对此,水溶虽说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些人手他手底下还有,而且如今他在京中的人手已经铺的差不多了,也没有这么缺人。 能够多放几个有能力又忠心的手下在林岚玉身边,水溶自然还是高兴居多的。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和丁香她们几个也没有太在意这几个宫人。 即便他们昨日随着送嫁的队伍来了卫家,也只是被安排到了小院一角,十分清净,也十分清闲。 这会儿跟着林岚玉到了前院正堂这边,也是继续安安静静做壁画。 林岚玉与卫文清二人恭恭敬敬的给卫家父母敬了茶,卫父表现的还算淡定,毕竟他虽说如今是水溶的手下,但严格意义上说起来,也算水溶的叔父一辈,追随水牧城多年,情分也很深。 如今自家儿子能够娶到自己追随多年的王爷的女儿,他激动之余,自然也当得起这个长辈。 但卫母就表现的热情的多了。 不仅接茶喝茶的动作难得干脆利落的仿若带上了几分武将家出身的豪爽,训话环节更是只笑呵呵的夸赞了两人两句,又叮嘱卫文清一定要好好待林岚玉,否则她定然第一个不饶卫文清,便急急忙将人扶了1起来。 林岚玉:…… 虽说双标这种行为,有些时候是挺不讨喜的。 但如果被双标友好的人是自己的话,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是有点爽。 卫文清身为兄长,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两个弟弟虽说都跟着卫父和卫文清打小从武,但同时该读的书,该上的学,也是一样一个都没落下。 虽比不得卫文清那般天资优异,做什么都能做的极好,甚至早早地得了外祖父的看重,乃至扛起许多重担。 但也都是被教养的极好的,如今在镇北军中,也算得上两名刚刚冒头的小将。 假以时日,即便不能跟父兄相比,却也不会太差。 面对林岚玉这个郡主嫂嫂,两人都有些腼腆不好意思。 但卫家小妹可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不仅大大方方的接下了林岚玉送她的见面礼,还当即十分热情的拉着林岚玉的手,闹着让林岚玉一会儿用饭与她坐一起。 当然,后面这一条被卫母无情镇压了。 甚至卫文清都没有什么开口的机会。 不得不说,卫家上下的氛围,好的有些过分。 或许是因为林岚玉在,也或许是因为卫母如今一门心思想要好好笼络住这个一个不合就能自己跑八丈远不回来的大儿子。 但卫家人之间彼此放松的氛围和亲昵的样子,却是装不出来的。 以至于林岚玉看的都有些莫名感慨。 等大家入席开始早饭,卫文清才低声问林岚玉,可是有什么不适? 林岚玉笑着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嗯。”卫文清倒是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就点头承认了。 不过承认完之后,他又笑眯眯的补了一句。“你们兄妹也不差。 林岚玉当即笑出声来。“那当然!” 早饭的氛围轻松愉悦,让丁香几个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用完早饭,卫母也没留人,很快打发他们两人自己回去在休息一会儿,午饭不必过来,等晚饭的时候再来就成。 卫文清闻言也不推辞,带着林岚玉拜别父母,又与弟弟妹妹们道别后离开。 林岚玉确实十分疲倦,需要好好休息,卫文清却在林岚玉回屋睡下后,叮嘱了丁香几人几句,便出门去了。 他回来的太晚,一回来就忙着准备成亲大事,许多事情即便已经听说了,却到底什么都赶不及做。 但这会儿两人的婚礼已经结束,虽说过几日就得走,但在走之前,他也还是能腾出来点儿时间,去会一会那些敢仗着他不在北疆,就欺负到他夫人头上的家伙的。 不跟女人计较什么的,反正他这里可没有这条规矩。 而且,他就算不能真的拿贾探春如何,那不是还有沈昌珉在呢么? 堂堂男人,还是个读书人,不说好好管教妻子,至少也应该在明知道妻子走错路的时候,约束一下对方,免得其犯错吧? 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还考什么科举,不中第倒也还罢了,若当真入了官场,用不了多久,贾探春就能害死他,说不得还得牵连到他的亲友族人。 所以,他这能叫为妻报仇吗? 不,他这只是来自“八竿子之外的远亲”的一点儿善意劝告罢了。 当然,若对方实在说不通,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已经很快陷入黑甜乡的林岚玉,不知道卫文清成亲第二天一大早,就找贾探春与沈昌珉两口子的麻烦去了。 也不知道卫文清一串十分犀利毒舌的“危言耸听”砸下来,不仅砸懵了贾探春,更是将沈昌珉,以及两人带来的,明面上是伺候他们两个,实则是沈家家主安排的亲信的一位管事砸的脸色惨白。 自然也仍旧对自己夫君这“食人花”的一面暂时认知不足。 美美睡上一觉,等醒来时候,已经毫不意外的错过了正常的午饭时间。 好在卫文清的院子里是设的有小厨房的,林岚玉自己空间里如今也塞满了各地美食,倒是完全不怕饿着自己。 兴许是真正成亲之后,发现婚后的生活远没有她所担心的那般可怕。 也许是这辈子的家人们给足了她底气,让她相信不管嫁人与否,她的日子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即便有,也只会朝着更好的方向转变。 若不然,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一切重新好起来。 终于彻底将上辈子亲缘过于浅薄带来的心理阴影抹去,林岚玉这一觉睡得异常香甜。 醒来之后,人似乎也变得比之从前都要更轻松许多。 听惊蛰说卫文清晌午出门了一趟,不久之前才回来,这会儿正在书房里,林岚玉也没去打扰。 想了想,让丁香将她的嫁妆单子拿了过来。 这些嫁妆东西太多,尤其水溶给的陪嫁里面,有一些过于贵重,或者过于沉重,运输麻烦的,还有皇帝从自己私库里赏赐出来的一部分带有御赐印记的,返程之前,林岚玉都打算提前收起来。 还有一些家具之类的大件则会留在卫家,毕竟他们日后还是会回来的。 先前虽然也大致知晓自己的嫁妆都有哪些,但今日直观的看着眼前厚厚一沓的嫁妆单子,林岚玉却仍忍不住咂舌。 第177章 她们可以的 林岚玉在为家人过于“沉甸甸”的爱而苦恼,思考着如何将眼前这么多嫁妆合理安排的时候。 卫文清正在拿着上午跟贾探春两口子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个沈家下人们“亲切交流”后得到的消息,以及水溶最近调查到的东西慢慢翻看。 这几日因为有林瑞安在,根本都不用水溶出手,贾探春便已经老实了许多。 再加上沈昌珉一直都并不怎么看好贾探春这般闹腾,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奈何他阻拦不了贾探春,身边还跟着沈家家主派来的人,许多事也有那么一点儿身不由己。 等卫文清找上门,在知晓卫文清的身份后,沈昌珉首先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全说了。 沈昌珉确实不知道先前特意跑去平安州,告诉他们夫妻两人,林岚玉身边有一位极其擅长给人调养身体的神医。 这位神医在京中的时候不仅曾被皇帝召进宫中给太子看病,后来又被皇帝赏赐到了大长公主身边,给大长公主调理旧疾,深得皇家看重。 还曾在林岚玉的请托下,给一对不孕不育许久的小夫妻调理过身体,没过多久,这对小夫妻就怀上了孩子这件事的人是谁。 或者应该说,这个人他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见过这人的是贾探春以及沈家家主院里一个与贾探春走的颇近的姨娘。 但这两人得了消息后,又是如何打听到林岚玉此番回北疆成亲,是带着这位神医一起的,沈昌珉则是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只说贾探春猜测的,毕竟林黛玉刚产子不久,她们姐妹二人的感情好又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林岚玉身边既然有这么一个擅长给人调理身体的神医在,那么带回来给林黛玉和她所出的孩子瞧一瞧也很正常,不是么? 这个理由,骤然听起来自然十分合理,甚至若非贾探春一开始的时候表现的不够完美,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人又远比他所想象中的重要,或许说不定还真能糊弄过去。 只可惜,如今却是没有人会信的。 卫文清深得自家外祖真传,虽不能说多擅长审讯,但面前之人也并非多狡诈擅诡辩之徒,所说这些也不过是早早有人教过他的套词。 相比起贾探春和沈家那几个下人,沈昌珉的脑子显然是最清醒的那个,也是最快看清楚形势的。 尤其是在卫文清一来就亮明身份,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来势汹汹,当场让人将他们全部拿下,虽没有上刑,但也半点儿没有将他们当客人看的意思的时候。 见卫文清显然一个字儿都不信,仍紧盯着自己不放,显然他今儿个若是不说实话,卫文清可不会管他跟贾探春两人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若是他们两人实在嘴硬,他也不介意上点手段。 沈昌珉吭吭哧哧白天,最后还是没顶住压力,老老实实的交代,这些事情是沈家家主派人打听到的。 至于对方究竟是如何打听到的,沈昌珉就真的不清楚了,他在沈家一直算不得十分受宠的那个,沈家家主又不是他爹,只是他伯伯,自然就更不可能事事都跟他交代了。 比起憋了一肚子气,觉得自己当年的好心喂了狗的林岚玉和林黛玉,或许是因为身在局外,卫文清反倒比她们更看的清一些事情。 传递这些消息的人,显然很清楚林岚玉姐妹二人与贾家姐们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甚至很清楚不管当初贾迎春远嫁北疆,还是后来惜春在贾敬的主持下,带着自己母亲的嫁妆脱离贾家,甚至连姓氏都改回了母姓这事儿,背后都是林岚玉乃至是北静王府出了大力气。 偏到了贾探春的事情上,不管是她的去留还是婚事,林岚玉她们都似乎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以至于贾探春最后只能憋着气,在平安州那么个地方,挑挑拣拣的,却总也寻不到她满意的人家。 最后不得不在王熙凤两口子的主持下,嫁给了沈昌珉这个面上光鲜好听,实则性子过于软和,身子骨也不是很好,再加上又并非嫡长,未来很难真正顶门立户,更不要说支撑起她的野心的男子。 若说这只是贾探春的第一层不甘心,那么林岚玉当初在京都的时候,那么积极的帮助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引荐这位神医,帮其夫妻调理身体。 却不肯管贾探春,甚至在贾探春自觉已经拉自尊,主动表明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求武神医帮他们两口子调理一下身体,好让她能有个孩子的时候,还毫不犹豫的拒绝时,贾探春心中那个名为嫉妒的情绪,便已经到了极点。 可,她贾探春不过是贾家二房庶女,且不提跟林岚玉非亲非故,就是跟林黛玉之间,也还隔着王夫人,隔着贾宝玉…… 甚至若非有林岚玉和林黛玉的委托,她真以为王熙凤愿意好吃好喝甚至倒贴一副嫁妆的伺候着她不成? 她们姐妹,从来不欠她贾探春什么。相反,若非有她们姐妹在,如今她贾探春的日子只会更惨。 以如今还留在京郊的贾家那些人的性子,她怕是早就不知道被贾家那些人一副聘礼卖到了谁家做填房继室,哪还有机会来这里上蹿下跳的展示存在感? 更别说林岚玉“帮助”的人也不是别人,是水寄薇,是真正与她和林黛玉朝夕相伴多年的好友,更是皇室宗亲,不管身份地位,还是亲近程度,也远非贾探春可比的。 这一点,传递消息之人却是一个字儿都不曾跟贾探春提过。 亦或者,就算对方提过,贾探春也根本不会在意,她已经被认定林家姐妹偏心的妒火燃烧了心智,任由自己将这些年所遭遇的变故以及人生处境中的种种挫败,全都怪罪到她们姐妹头上。 急需一个对象,来证明自己不可能如此失败的贾探春,在那些人的引导下,毫不犹豫的便将枪口对准了林家姐妹。 而沈家人在这个过程中,虽然不是主导,但显然称不上无辜。 等从沈昌珉这里榨不出来更多东西,卫文清才起身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卫文清还是半是讥讽半是忠告的点了沈昌珉一句。 “贾夫人会有今日这般,你虽不能说全责,却也占了大半。” 若说贾探春先前的那些郁郁不满,只是无处发泄。 她嫁到沈家之后,沈家上下私底下的指指点点,沈昌珉的不作为甚至自觉自己“温柔体贴”从不介意,甚至没有让贾探春背负生不了孩子的骂名,主动承担了责任,对她已经够好了的表现…… 以及明知道贾探春此番讨不到好,却还是以自己“管不了”为借口听之任之的行为,才是一步步逼疯贾探春的真正缘由。 至于沈家那些人,固然可恨,但也只能算诱因。 说完这些话,自觉跟这种男人没什么好说的,卫文清直接便转身离开了,只留身后被人戳穿了温柔表象下的懦弱的沈昌珉一脸惨败的坐在原地。 等审完贾探春几人,卫文清又与林瑞安两人聊了聊,才去见水溶。 这件事,原本以水溶的意思,是并不打算告诉林岚玉和林黛玉的。 毕竟这种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他从前也不是没有遇上过。 这样的人,指望对方自己醒悟是绝技不可能的,只有将对方狠狠打疼了,打服了,让他们真正感受到了切身利益受损而不是让他们觉得不管他们干什么,都会被包容被原谅,他们才会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认清楚自己到底算哪根葱。 与其让这两口子继续留在这里,徒增她们姐妹的烦恼,不如他们直接将这件事儿处理了,保证贾探春从此再不敢在林岚玉她们姐妹二人面前蹦跶。 至于挑唆贾探春的那些人,水溶自然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包括那位如今都被收了权利,只剩下个皇后的虚名,却仍仗着娘家留下的那点儿人手,试图搅风搅雨的女人。 但卫文清却并不认同水溶这个决定。 或者说,他并非 林岚玉跟林黛玉姐妹两个如今一南一北,经营了两家“女子学院”。 甭管这学院眼下如何,既然她们二人希望将这两个学院做好,做大,甚至做到成为许多女子心目中的一盏明灯。 那么未来她们势必会遇上各种各样的困境,难题,以及……人性。 他们固然可以一直护着她们,也可以在那些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的人将事情闹大之前,不声不响的将事情处理干净,避免她们姐妹二人伤心。 但,这样真的好么? “她们不是温室里的娇花,尤其岚玉,身为郡主,她不仅有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权利,更理应懂得并承担起她这个身份需要承担的一些东西,若是不然,反而是在害了她们……您从前不也这样说?” 所以从前水溶即便很忙,但当初被困京中的那几年,暗中布局的同时,也没忘了腾出时间来,一点点悉心教导林岚玉。 甚至虽说他与林黛玉的身份尴尬,许多话不方便直接说,却也不妨碍他通过自家这个“漏风小棉袄”林岚玉,回去什么都跟林黛玉叭叭的讲讲的方式,间接引导林黛玉成长。 只是大约是多年分离,让水溶那点儿本就爆棚的慈兄之心实在外溢,亦或者是如今升级当了父亲的水溶,面对他在乎的家人,愈发只恨不能将他们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反倒有些遗忘了。 水溶被卫文清说服了,或者说,水溶的性格虽然是个护短的,但他这些年经历过的风雨,让他很快恢复理智。 理智告诉他们,这件事是一个让林岚玉和林黛玉成长的机会。 也告诉他们,她们姐妹二人并非承受不了这一点儿点儿打击的人。 所以两人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各自回去告诉她们姐妹二人这件事的完整过程。 至于结果,反倒不急。 就看接下来那幕后之人打算怎么做,那自觉“黄雀在后”的家伙,又什么时候才会打算露头。 是而卫文清这会儿,并非在思考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而是单纯的在思考怎么告诉林岚玉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却不曾想,他在这等着,林岚玉却是个心大的,完全不知道卫文清在忧心什么,十分积极的投入到了盘点嫁妆的大业当中。 以卫家的身份,当初卫家虽说已经尽力,但送到北静王府的聘礼认真说起来,是没有办法跟水溶给自家妹妹出的嫁妆相提并论的。 但两家的交情且不说,就说水溶也不是那种会以这些东西计较的人,这些聘礼也全都随着林岚玉的嫁妆又被送了回来。 林岚玉瞧了瞧这一部分,想了想,让丁香她们记得收拾东西的时候,将这一部分单独清点出来,换上打着卫家标记的箱子,届时放在他们放行李的马车的最外围。 “务必要让盯着咱们马车的人都能看到这些箱子。” 丁香知晓林岚玉的意思,这是在给卫家做脸呢。 毕竟当初卫家送到北静王府的聘礼究竟都有哪些,外界是不知道的,只是知道卫家抬进去了多少抬箱子而已。 如今再见到这些箱子,那些从前围观过的人,自然能够勾起记忆。 那些纯纯好奇打量的人,也能满足好奇心,不至于私底下碎碎念什么卫家这一把赚大了。 除此之外,林岚玉又从自己的嫁妆里面挑出来一部分瓷器之类的摆件和用具,让丁香她们直接封箱,留在卫家。 “日后咱们总是要回来的,这院儿里,总不好空荡荡的,届时回来难道还要再重新置办?” 而且,她也是真的嫌东西多,不想带那么多东西走。 她还答应了薛宝钗,此番回吉安,会多带一些适合放在她的店里去出售的北疆特产回去呢。 可如今就是这些嫁妆,就有的她发愁的了,哪还有人手押送货物? 丁香几个人按照林岚玉的吩咐,一样一样将嫁妆分类,又分了册。 第178章 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 想到过两日还有一场可能并不会很愉快,但碍于种种原因却又不得不进行的宴请,林岚玉皱了皱眉,还是让丁香她们记得帮她准备那日的衣物以及几份“赔礼”。 这点儿东西她不在乎,但却不能因此让人挑出错处来,回过头来说她不知礼数。 正说着呢,却见卫文清拿着一沓东西,慢悠悠走了进来。 瞧见丁香几人正在整理东西,他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怎么了这是?” 林岚玉摇头。“没事,只是想着带过来的东西太多了,等咱们走的时候再收拾不太方便,现在提前分类收拾一下,到时候也好知晓哪些东西怎么处置。” 顿了顿,林岚玉才又开口。“顺便也准备几份小礼物,过两日母妃打算在她那园子里搞个小聚会,宴请一下惜春妹妹她们几个,大家也顺带散散心。” 卫文清一听就知道林岚玉这话里说的“宴请”主要是针对谁。 毕竟贾迎春和赵惜春这姐妹两个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两姐妹如今还住在北静王府上呢,哪里需要格外到外头的园子里去宴请。 也就是一直被排除在外的贾探春两口子,才能独享这样的待遇。 但想到自己今日才“热情关怀”过这两口子,短时间内这两人应该不会太想出现在人前,尤其是他可能会出现的场合,卫文清眼神儿微微有些飘忽。 “啊,这样啊……那……时间定下了吗?” “嗯?”林岚玉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微微眯起眼睛,狐疑的眼神儿注视着眼前一脸心虚的卫文清。“你做了什么?” “咳,也没做什么,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好歹也算沾点儿亲戚,我就登门拜访了一下。” 林岚玉用一种“你继续编,看我像不像好骗的傻子”的眼神儿看着卫文清。 卫文清失笑。“没骗你,我真的只是登门,拜访了一下。” 卫文清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只是他们夫妻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不过多问了几句,他们就什么都交代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东西递到林岚玉面前。 “喏,我本想着在书房等你醒来,奈何我的魅力实在比不得这些个……” 卫文清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屋里正各忙各的几人,以及地上的几个箱子。 若仔细分辨,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儿委屈。 “我只得带着这些东西,自己过来找你了。” “可见卫大人的风采,人人为之折腰。”林岚玉才不信卫文清什么都没做,那两口子就什么都说了。 他又不是吐真剂! 相反,卫文清当年在京都一战成名的那些事儿,旁人不知道,林岚玉还能不清楚? 这人可是连几十年前的旧案都能翻出来且成功为他外祖父等人平反的人,不管是审讯能力还是洞察能力,都绝对不可小瞧。 以贾探春虽几年前曾短暂的大牢一日游过,实则却什么苦没吃过的性子,以及沈昌珉那过于温吞的连贾探春都压不住的书生的性子,这家伙会选择用哪种方式,根本不用多想。 只是这事儿做就做了,林岚玉也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她顾虑到林黛玉与贾家的关系,顾虑到自己贸然做些什么可能会影响到林如海的名声,所以才会受到掣肘。 可卫文清却不需要有这样的顾虑。 或者说,就算同样有,对方是为了替自己出气,为自己出头,那她也必不可能因此埋怨上卫文清。 在这方面,她林岚玉不能说帮亲不帮理,却也绝对是个护短的。 是而明知道卫文清这家伙嘴里这番全是鬼话,她还是笑嘻嘻的应了,十分顺势的拉着卫文清到一旁桌边坐下,接过白露端过来的茶水,亲自捧到卫文清面前。 “辛苦夫君了,请夫君喝茶。” 等卫文清接过茶盏,林岚玉这才拿起卫文清先前递给她的,早就被人誊抄好了的“口供”细看起来。 许多事情,其实就算贾探春跟沈昌珉一直嘴硬不说,大家都是聪明人,也多少能够猜到几分。 甚至水溶派去平安州的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慢慢探查,总能查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只是若这两人愿意交代,那自然能够省去许多等待。 毕竟这会儿不管是对幕后之人来说,还是对他们来说,这两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躲在幕后的,自以为“黄雀”的人是谁,又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想到这里,林岚玉就不得不想到水承宜。 那小子进了镇北军的大营中后,刚开始确实不适应,方方面面各种意义上的不适应。 但该说不说,这小子虽说面对长辈的时候,不管是撒娇卖萌讨好,还是展现自己懂事体贴乖巧的一面,都十分擅长。 但到了必须要吃苦的时候,身上倒也没有那么多京中纨绔子弟身上的娇气。 或者说,身为母妃娘家不显,甚至在他小时候一度慢慢失宠的皇子,不仅能够帮自己母妃固宠,还能一步步成为他们当今这位陛下最寄予厚望的儿子,水承宜还是颇有许多可取之处的。 他不仅很快让自己努力适应了当下的新生活,甚至面对每日对他来说远高于从前的训练量,也从来没有叫苦叫累。 就算是几天的高强度训练下来,肌肉酸痛的不行,也强忍着,继续完成了每日训练。 当然,水溶只是让这小子吃点苦头,知晓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也知晓一下每一个能够上战场保家卫国的将士们,不管是将军还是最底层的小兵,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没有真的要磋磨这小子的意思。 每天训练完成之后,都有军医单独为水承宜进行药浴和推拿。 这药浴虽然比不上武学农的医术加上林岚玉提供的药材双重加倍下来的药浴药效好,但药方是当年水牧城给水溶用过的,卫文清他们年少时也曾用过一段时间,药材也都是用的好药材。 只要水承宜吃得了这段时间的苦,绝对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至于这之外的危机,水溶也不会真的就这么束手无策的等着对手上门。 既然皇帝都已经留下了宫人这么大的“把柄”在这里,即便明面上的理由找的再完美,也只能蒙蔽一小部分本就不了解内情,也没有那么大的利益冲突之人的探究。 真正对水承宜起了杀心,想要趁着水承宜不在京中的时候将他这个竞争者给解决掉的人,可不会因此就真的信了他们的说辞。 甚至还会因此,愈发相信太子那边的人释放出来的消息,相信水承宜如今就在北静王府上。 “所以,太子的人为什么会知道那小子跟着我出京了?” 事实上,这才是林岚玉一直疑惑的点。 只是之前大家都很忙,这件事发生的又突然,水溶那边也需要派人去调查,林岚玉也分不出那么多精力去追着水溶问结果。 如今卫文清在眼前,她下意识的就问了出来。 问完之后,林岚玉顿了顿,下意识想说是不是还没查出来,但却又莫名觉得,以卫文清的性格,即便没查出来,也能推测出来几分。 “不是太子的人,是皇后的人。”顿了顿,卫文清神色又有些微妙。“确切的说,是太上皇留在宫中的后手。” 林岚玉:?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谁不知道太上皇都已经死了,甚至甄太妃等人如今虽然还活着,但也全都被皇帝如同软禁在了冷宫一般,彻底失了势。 太上皇留在宫中的那些人手,更是不知道被皇帝清洗过多少次。 但想到上一次自己在京中的时候,帮她和武学农传信的小太监,还是皇帝的“亲信”呢,林岚玉又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大家的心眼儿都真多。” 尤其是那座皇城里的人,怕不是人均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十来层假面具吧? “真不是个好地方。” 卫文清失笑。“太上皇虽去了,但几位太妃还活着,她们手上多多少少捏着些太上皇留下来的人。 不过是想办法给皇后透露些消息罢了,绝对的低成本高回报,甚至只要这事儿做的足够隐蔽,别说皇帝,就连皇后自己都未必能够查出来这背后究竟是谁。 却能够除掉皇帝当下最看重的皇子,甚至进一步将后宫之中的局势搅成一潭浑水,让她们的日子能够更好过一些,何乐而不为?” 说到底,还是因为皇帝下手太狠,将这些太妃们逼到了绝处。 左右皇帝不可能弄死她们,就算是变相软禁,在吃穿用度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内务府的人克扣,也不过是当下这般了。 这些太妃们的日子不会更差,但若皇帝的后宫乱了,甚至有后妃主动投靠她们,那她们却有机会搏一搏更好过的日子。 稳赚不赔的事儿,为什么不做? 这也是卫文清如今渐渐认同水溶的说法,他们这位陛下,看起来确实算得上是位明君,至少论心论迹都算得上。 但一位野心太大,却不懂得凡事适可而止,穷寇莫追的道理,总想着如同当年林如海在江南所办之事那般,花费最小的代价去博取最大的利益的帝王。 一旦他的能力承载不了他的野心,那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届时这个王朝即将面临的困境,才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这才是水溶明知道水承宜是个大麻烦,却没有阻止林岚玉与其一步步深入接触,甚至主动将水承宜这家伙揽到自己手里的原因。 他确实不像他父王那样在乎皇家亲情,更没将自己这个宗室王爷的身份看的有多重。 但毋庸置疑,水溶依然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王爷,好将军。 王朝动荡,民不聊生乃至生灵涂炭,绝非水溶愿意看到的景象。 是而在一定的范围内,水溶哪怕不情愿,哪怕看不上,却还是不得不帮皇帝兜着点儿。 甚至不得不在水承宜在他手底下这段时间,尽力好好教导这小子。 这件事,水溶别提多憋屈了。 也是因此,他最近忙的很,不仅是因为北疆这个季节本就是最繁忙的时候,也是发了狠了,势必要给那些人瞧瞧厉害。 让不管是来追杀水承宜的“黄雀”,还是其背后的皇子瞪大眼睛看明白。 他水溶只是不愿意搅合进京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也对什么皇位之争,什么升官发财,什么从龙之功半点儿不感兴趣。 所以才带着家小来北疆,守着这块儿被许多人看不上,却是他父王和母妃曾用生命守护过,并最终选择长眠于此的地方。 并非是他害怕了! 别说是他们这些还远没有真正成长起来的,爪牙都还很嫩的幼龙,就算是皇帝,想要对他动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否则,他会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卫文清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水溶已经磨刀霍霍,等着那些人出手的事儿,又将话题重新转回到了贾探春夫妻二人身上。 “这些事情自然有你哥哥处理,不用担心,但是过几天的宴请,怕是不太好组织起来……” 提起这事儿,卫文清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他确实没有提前跟林岚玉打商量。 林岚玉看了卫文清一会儿,笑了。“组织不起来就组织不起来吧,多大的事儿。本来也不是什么让人期待的聚会。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没有对他们两个人动什么……私刑吧?” 卫文清摆摆手,一脸诚恳,“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好歹大家都是亲戚,虽说这亲戚关系扯得远了点儿,但人家都说了,是来参加咱们婚礼的,我当然也得给面子不是,要是让人家带着一身伤走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北疆这还没入冬,就已经能冻伤人了呢。” 卫文清说的十分好听,甚至锅都能甩给北疆的天气去,听得别说林岚玉了,进来添茶的白露都抿着嘴直憋笑。 第179章 展示 林岚玉却知道,卫文清这是在用插科打诨来转移话题。 但只要卫文清没有对两人用刑,别的手段,她也没有要多追问的必要。 只是想到卫文清说届时这宴请办不成了,她便想着明日得记得提前跟穆晚秋和林黛玉她们说一声才成。 卫文清却表示,这事儿无需她操心,自然有水溶去与两人及贾家两姐妹说明。 林岚玉盯着卫文清。“这是你们三个商量好的?” 林岚玉所说的三个人里,自然是包含了林瑞安的。 卫文清轻笑,“娘子果真聪慧。” 林岚玉斜了卫文清一眼,看着他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下意识觉得这人要说的话绝不止这些。 “除此之外呢?” 卫文清这才将他结合整件事情,以及今日对贾探春的审问,加上她这一番行为乃至其性格的转变的分析,一一跟林岚玉道来。 林岚玉起初只是安静的听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跟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等到卫文清说完,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的时候,林岚玉反倒表现的比卫文清还要更轻易的接受了这件事。 以及,贾探春的性格。 “这样也好。” 卫文清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林岚玉,似是不太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样一来,姐姐也不用总担心挂念她了。 我也能理直气壮的说,既然她都已经这么想我们了,那若是我们对她太好,岂非对不起她对我们的恶意揣度? 毕竟我们也只是凡人,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这么高的水平。 别说是她,就是迎春姐姐和惜春妹妹,她们二人的境遇难道就一样了? 若以她的眼光来看,迎春姐姐是不是也该妒恨我既然能帮惜春妹妹争取来那么大一笔家产,为何当初她出嫁之时,贾家不过是按照庶女出嫁的规矩给她置办的嫁妆,就连贾家大舅舅给的那点儿补贴,也不过寥寥无几?” 可事实上,贾探春出嫁时,虽说嫁妆不能跟当初的贾迎春比,但因为背后有林岚玉和林黛玉在,再加上王熙凤这几年也赚了不少银子,又有心借着贾探春,搭上沈家这个地头蛇,给贾探春出嫁妆的时候,也还是下了本的。 沈家乃是大族,再加上沈昌珉性子温柔,轻易不会与贾探春争锋,不易生育之事又算不上什么秘密,没有人会拿这件事为难贾探春。 只要她能调整好心态,想要将日子过好,不说轻而易举,也绝非什么难事。 可偏偏,人的贪心,总是永无止境的。 只不过有些人懂得适可而止,懂得惜福,更懂得感恩。 而有些人的贪心,却是喂不饱的,才会这山望着那山高。 更何况,林岚玉从不否认,比起当初因为毫无依仗而有些懦弱的贾迎春和因为早早知事却又无能为力而显得分外倔强的惜春。 三姐妹里她确实因为王夫人和贾宝玉的原因,对贾探春没有那么喜欢。 可就算是不喜欢,她自认不管是她,还是林黛玉,可从来都没有半点儿对不起贾探春。 自觉自己并非有错的一方,更没有什么好追悔遗憾的,林岚玉甚至越想越理直气壮。 见林岚玉话里虽带着几分赌气的意思,但至少没有太伤心,卫文清失笑。 是了,她的性格,理应如此,从来如此。 哪怕面临不好的事,比起自哀自怨,她却总能从别的角度寻找到更积极的方向。 甚至倔强的劈开新的道路,寻找到让她更满意的方式去面对这件事。 林岚玉十分干脆的表示,她又不是圣母,就算好心,也没有别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她还要因此纠结的因此伤心的道理。 她只会告诉自己,瞧,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可不是我的问题。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或许不算尽心尽力,或许确实有所偏心,可她又不是对方父母,又不欠对方什么。 “而且,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哥哥已经给他们寻了一位在北疆十分有名望的名医来给他们夫妻问诊?” “是,人前日就已经到了。” 只是当时大家都忙着他们的婚礼,贾探春那边又是那么一个态度,水溶有意晾她一晾,才没有让人将他们带过去,反倒另找地方暂时安置了那位名医。 “以德报怨呐~”林岚玉语气幽幽,意有所指,倒也没有说不让水溶派人带他们去看大夫的话。 卫文清失笑。 “到底是亲戚,没必要为着这么一个小人物,伤了北静王府与林家的名声。” 林岚玉自己不大在意这些虚名,甚至一度放任外界将她传的飞扬跋扈,但却也知晓不管身为文臣的林如海,还是身为边关守将水溶的名声,却都是极重要的。 尤其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小人物,一件本可以顺手就解决的小事,去折损他们的名声。 是而她也只是叹息一声。“人呀,总是为虚名所累。” 便将这事儿放下了。 反正她这人是这样,她在意的人,当然百般重视,即便。 但她不在意,或者说,不在意她的人,她也是真的能做到足够绝情。 热脸贴冷屁股什么的,不好意思,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学会这么个技能。 若是能够,上辈子她也不至于明明亲生父母都还活着,不管愿意不愿意,只要她舍得下脸面回家哀求,对方也不可能真的不管她死活,她还能将日子过得跟无父无母似的。 没办法,她林岚玉两辈子加起来,活的就是一个倔强。 至于卫文清所担心的,她日后或许还会因为女学之中出来的姑娘中,未必各个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说不定仍不可避免会出现这种贪心不足之人,而因此伤心? “我只是给她们提供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能不能做到,能做到什么程度,都是她们自己的事儿,与我何干?” 林岚玉对此倒是比卫文清和水溶都想得开。 甚至比林黛玉的精神状态都要好得多。 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从一开始,林岚玉就没有对女学中所招收的那些姑娘们抱有太高的期许。 她并不认为自己将她们招收进了女学之后,女学的学生们就和她产生了更深度的关联。 当初她决定创建女学的目的,也只是自北疆去往吉安的一路上,看到了太多遭遇苦难困境的女孩子。 那一点儿越来越强烈,最终到无法忽视的不忍心与不甘心,让她没有办法不去做点什么。 既然是单纯的想为那些在困境当中苦苦挣扎,期望看到一束光,哪怕再微弱,只要能够有一点点希望,她们就能够奋力的去为自己挣扎出一条新的出路的姑娘们做点什么。 那她又何必去做那个反过头来束缚了她们的人? 她只需要点燃这微弱的希望之光,也只会为她们做到这一步。 至于这些人未来新的出路究竟是在何方,反正她是不可能包办每一个进入女子学院的人一辈子的。 换句话说,她只能保证自己所创的这个女子学院里的先生们,能够教会那些带着信任和希望,来到女学求学的这些姑娘们,一些求生、谋生的技能。 至于学会了之后,甚至学到几分,学的是好是坏,这些姑娘们未来要以何种方式去生活,是与原本的命运殊途同归,还是开启新的篇章,她都是不会管的,也不会对她们抱有更多的期待。 她做了,她心安了,她就已经收获了她希望得到的。 至于旁的,若有确实能力强,适合且愿意追随她的人,她当然欢迎,但若没有,她也不强求。 毕竟女学正式创办后,所招收的这些学子们,和她从林家带出来的这几个姑娘,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 当初她将几个人从林家带出来的时候,是向林家家主保证过,日后若这几个姑娘想要长久的留在她身边,她会给几个姑娘安排稳当的前途。 若这几个姑娘日后想要回家,她也会派人平安将人送回林氏宗族。 而且当初这些林氏一族的姑娘们本就是她还只有突发奇想下的一点设想,还没有一个清晰思路的时候,被她从林氏宗族里扒拉出来的。 她们也算是陪着她磕磕绊绊的摸索着前行到了现在,那不管她们学的是好是坏,她总归是会对她们多照顾几分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也是因为这几个姑娘本就是她从最初那一批林氏一族送来的姑娘们当中,又进行了再次挑选之后,才选出来的几个人。 不敢说这几个姑娘未来的品性一定都不会出错,但至少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错误。 而且即便是她们几个,若日后她们真的品行出现了问题,林岚玉到时候即便不会对她们做出什么惩罚,也依然会毫不留情的将人送回林氏宗族。 至于她们回去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人生,那就不归林岚玉管了。 听到林岚玉十分冷静的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说出来,虽然卫文清觉得等到事到临头的时候,林岚玉未必还能像当下所表现出来的这么冷静果决, 但至少当下林岚玉的态度放在这里,卫文清还是十分欣慰的。 两人说完了这边的事情之后,林岚玉便又与卫文清说起明日回门以及过两日卫文清便要先一步加紧时间返程之事。 等她回门之后,林瑞安不日也将返回荆门。 这一次林岚玉他们的车队依然会选择最后出发,卫文清和林瑞安却会一道先行一步,是而届时卫文清会送林瑞安一段路。 只是从前卫文清和林瑞安两人虽然认识,但不算太熟悉,相处的时间非常少。林岚玉不知道这两个人能否和谐相处。 卫文清对此表示,林岚玉这是在小瞧自己。 虽说身为大舅哥,即便是水溶这个与他关系密切的好兄弟,都难免对他看不顺眼。 但如今他们两人的婚事已成,林瑞安就算是看在林岚玉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的态度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卫文清的情商一向都是很高的。他想要刷好感的人,哪有刷不到的? 卫文清昨日林瑞安两人也交谈过一番,虽说昔日秦魏文这个身份多有不可提及之处,但他外祖父的身份不是秘密,卫文清也没必要对自己的才学遮遮掩掩。 同为读书人,林瑞安算不得恃才傲物,但若没有几分真本事,也不能征服林瑞安。 但昨日接触下来,两人不仅相谈甚欢,林瑞安甚至主动表示日后若有机会的话,会到吉安去探望他们,届时再与卫文清把酒畅谈。 足以见得,他这位林家大舅哥对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林岚玉:…… 见卫文清是真的毫不担心,她这才安心。 林岚玉这边对整件事情的接受态度表现的过于良好,以至于卫文清都没有多问水溶那边林黛玉知晓这件事后的反应如何。 也完全没有想起来,同为贾家出来的姑娘,贾迎春和惜春两人听闻探春的这些事情之后,心里面会有哪些复杂的情绪。 这事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哄好了自家媳妇儿,瞧着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卫文清便拉着林岚玉在卫家慢慢转悠起来。 虽说卫家人口简单,但因着北疆这边算得上地广人稀,即便卫父的官职并不算很大,但卫家的这处宅子依旧占地十分广阔。 不仅前头住宅区几兄弟姐妹都早早单独分了院子,后面除了花园外,还有一个大大的演武场,作为卫家父子几人在家中之时锻炼身体的场地。 当然,也是卫家每一个男孩子小时候待的最多的地方。 时至今日,虽说卫家几兄弟已经长大,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之中,但这边的演武场依旧每天有人来打扫收拾。 卫文清带着林岚玉到这边的时候,正好遇上一个老仆正在一件件认真擦拭着架子上的一排长枪。 长枪大多是成年人所用的款式,但有一排架子上,放着的却明显要比正常长枪小上几号。 “这是你们幼时拿来训练用的?” “嗯。”卫文清点头,想到什么,又笑着问林岚玉。“想不想试试?” 第180章 一点小小的误会 林岚玉自然是用不了这种武器的,平日里甚至极少有机会碰触,但卫文清会啊。 想到从前在郡主府的时候,因为她的郡主府内场地面积十分有限,并不能够给卫文青单独弄出来这么大一个训练的地方。 而且从前两人虽有婚约,毕竟还是单身男女,卫文清并不算郡主府上的常住人口,即便回郡主府也总是早出晚归,来去匆匆。 也没有提出过需要给他腾一个专门训练的场地的需求,都这么长时间了,自己还没有亲眼见过卫文清耍这种长枪的样子。 这会儿卫文清既然提出来了,她自然顺势央着卫文清练一段给自己瞧瞧。 卫文清今日穿的是一身家居的常服,并不适合大开大合的训练,但只是类似于表演性质的练上一段,给自己娘子看看,自然要简单许多,倒是也无妨。 见卫文清从架子上挑了一根他惯用的长枪出来,一旁的老仆也笑呵呵的跟林岚玉解释。 “这是大爷惯用的长枪,不过这几年大爷不怎么在家,倒是极少有机会再见到大爷用它。但郡主您放心,咱们这演武场上的每一件武器,都是悉心保养的,包括几位爷小时候们用这些也是一样……” 林岚玉的眼神儿在那一排略显袖珍可爱的儿童专用长枪上逡巡了一圈,若有所思。 “看得出来,你们确实很用心。”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丁香。 丁香笑着上前,给了老仆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点碎银。 “讨个好彩头。” 于是等卫家小妹完成卫母定下的今日课业,开开心心的打听了林岚玉的去向,寻过来想找新嫂嫂玩耍的时候。 大老远便瞧见自家大哥正在演武场中间,拿着一根长缨枪耍的花里胡哨的,而嫂嫂在一旁托着腮看的十分专注。 卫家小妹的脚步咻的一下就顿住了,想了想又蹑手蹑脚将脚步撤了回来,没有去打扰前面的小夫妻二人单独相处,转头跑回去找她娘去了。 她娘天天私底下跟她念叨,也不知道自家大哥究竟是使了什么招数,才将郡主迷得昏头转向的,竟然真答应嫁给他这么个老男人。 真担心等哪一天自家大哥身上的光环不再,到时候被郡主嫌弃了,可如何是好…… 她想,她好像知道了。 林岚玉可不知道自己不过是难得今日有机会,在这里看了一回卫文清的武艺展示,就被卫家小妹看了个正着,还被人给误以为是个大色丫头了。 跟卫文清在院子里溜溜达达,四处走走看看。 聊一聊卫文清童年时候在这座宅子中所经历的一些趣事,再说一说他曾经在外祖父家的时候的一些经历,介绍介绍今日尚未来得及见面的几个表兄弟姊妹…… 时间很快,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傍晚时分。 两人回到他们的院子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去前院跟大家一起用晚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用晚饭的时候,不管是卫母还是卫家小妹都总是用一种带着点古怪的眼神悄悄打量他们夫妻二人。 但每当林岚疑惑的抬头望过去,两人又像做贼心虚似的,迅速将眼神儿给躲开了。 林岚玉:? 用过晚饭之后,卫父私底下将卫文清叫到了一边,问他下午的时候,是不是带林岚玉到他们后院的演武场上去练武了。 卫文清虽然不太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点头承认了。 “是,岚玉说她从前没有见过我练长枪的样子,有些好奇,想瞧一瞧。” 为卫父对自家儿子的这个说辞不置可否,不过想了想,还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既然郡主喜欢,你之后可要记得勤加练习,莫要懈怠,不要因为如今转向了地方驻防,平日里不像在边关的时候这般要紧,就松懈了,丢了咱们卫家的脸面。” 届时万一再被郡主给撵回来,他可不会承认这个丢人的儿子的。 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被父亲和母亲嫌弃的风险,卫文清听到卫父这么说,也没有多想,点点头便应下了此事。 随即又跟卫父说起,过两日他想带林岚玉回去看看外祖父的事情。 卫文清小时候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外祖父身边,是为了跟着外祖父学习,也是为了在长辈们都忙碌的时候,能多照顾外祖父一二。 算不上相依为命,但祖孙二人的感情确实深厚,是其他表兄弟姐妹们都不能比的。 虽说当初他选择离家甚至离开镇北军之事有着各方面的原因,但不管如何,他这几年乃至今后很长时间,都不能再在老人跟前承欢膝下,总归是事实。 是而哪怕时间紧张,他也是想多回去陪陪老人家的。 卫父对卫文清这个请求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那边卫文清也有自己的院子,他们小夫妻二人到了那边也不需要担心住着不方便。 林岚玉一头雾水的回了她与卫文清的院子里,才从惊蛰口中知晓,下午她与卫文清在演武场上的时候,卫家小妹刚好找了过去,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转头就跑了。 林岚玉:…… 想到下午饭桌上,卫家小妹跟卫母两人的举动,林岚玉扶额。 她好像猜到一点那丫头的脑回路了。 等卫文清从卫父那边回来,对上的就是林岚玉似笑非笑的眼神儿。 “怎么了吗?”卫文清有些茫然,甚至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衣着是否有哪里不妥当。 “卫大人知道你母亲和小妹以为你以色侍人么?” 卫文清呆了呆,“什么?” “扑哧!” 林岚玉憋不住笑出声来。 虽说才刚成亲一天,就被夫家小姑子给误会自己是瞧上了卫文清的“男色”,这事儿确实有那么一些些令人尴尬。 但好在她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而且过了那股子尴尬劲儿后,再瞧着眼前一脸“我是不是幻听了”的卫文清,林岚玉心中看好戏的愉悦感还是很快压过了那点儿尴尬。 甚至憋不住笑出声来。 听完林岚玉的解释,卫文清危险的眯了眯眼。“以色侍人是吧?那晚上我可得好好努力,务必让郡主满意才行。” 瞧着林岚玉花容失色,卫文清失笑。 两人闹了一会儿,眼瞧着天色不早了,等梳洗一番,躺在床上,才又说起正事。 明日回门,卫母已经早早替两人准备好了回门礼,单子先前也已经让人送了过来,林岚玉又酌情添了一些东西上去。 一个是回自家,另一个虽然不是自己家,但小时候也没少在那蹭住过,且大家都是熟人,卫文清自诩脸皮够厚,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对回门这事儿没什么心理压力。 相比起来,还是卫文清说的后日带她回外祖父家去探望的事情,让林岚玉有些压力。 卫文清的外祖父啊,那可不是如今的大理寺卿赵青山能比的。 他老人家当初在朝的时候,虽说只是大理寺卿,但经手过不少案子,且为官公正廉洁,敢于跟勋贵叫板,维护普通老百姓的利益。 也是因为他老人家性子耿直公正,才会得罪了不少勋贵。 太上皇年轻的时候还好,虽说也贪图享乐,但还是有几分雄才大略的,对卫文清的外祖父虽然说不上多喜欢,但至少听得进谏言,也知道要护着这样的忠臣。 可等太子等皇子渐渐大了,几个皇子之间党争激烈,太上皇却日渐昏聩,再不是听得进忠言逆耳的那个帝王,于许多公正廉明的大人们来说,仕途便来到了至暗时刻。 那个时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牵连,被诬陷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甚至就连林如海,若非因着娶了贾敏,身后有荣国公府这层关系在,虽说当初只是个小小巡按御史,未必会被人放在眼里,但日子也不会过得有多轻松。 也是因为那几年的朝堂闹得实在不像样,后来皇帝上位之后,许多大臣们才会渐渐偏向皇帝,哪怕当时他这个皇帝看起来只是个太上皇扶上台的傀儡一般。 这些过于沉重的旧话,两人没有说太多,卫文清只是跟林岚玉表示,他外祖父虽说为官的时候有些不苟言笑,但对待小辈们的态度都很好,虽然严厉,但不会过分苛责。 且当初他决定脱离镇北军,甚至离开北疆一段时间的时候,比起因为顾虑到母亲而有些不赞同的父亲,还是外祖父第一个表示了支持。 又说起他当初心仪林岚玉之事,他外祖父比卫父卫母要更早洞察,却始终什么也没说,也没干涉,只提醒他做事不要后悔,若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也不好怪任何人…… 黑暗中,林岚玉朝着卫文清的方向蹭了蹭,用肩膀轻轻撞他胸膛。“嗯?那你当时就没有想过,我若是真的不愿意嫁给你怎么办?” “想过。”卫文清下意识揽住林岚玉,很肯定的回答。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还年轻,且见过的男子又少,才被我得了便宜,早早的便借着优势出现在了你的生活里。 可如今你要脱离从前束缚着你的环境,到外面去闯荡,不知道要遇上多少人,多少事儿,说不得就对外面的哪个年轻公子一见钟情了……” 林岚玉毫不客气的给了卫文清一拳。 不重,却态度鲜明。“我就不是那种会搞一见钟情的人!” 事实上,除了雏鸟情节的林如海和林黛玉,她怼人防备心一向都很重的! 就连水溶,当初也是好不容易才获取的她的信任的! 卫文清轻笑,揽着她的动作微微紧了些,任由林岚玉双手子在自己胸前作乱,只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所以,我就在想,我必须得追上去,不能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外面的男人,谁知道都包藏着什么心思?万一看着你天真单纯好欺负,把你骗了去怎么办?” 林岚玉气的拿下巴撞卫文清的肩膀。“你才天真好骗!” 他虽然称不上多聪明的人呢,但是怎么样的人是好人,找你们杨德荣嗯应该防备着,她还是一清二楚的好吧! 且再不济,她身边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呢,不管是丁香惊蛰她们,还是两位嬷嬷都是十分聪明…… 不,等等,这家伙说自己笨! 林岚玉气的照着卫文清的脖子咬了一口、 “嘶~” 卫文清佯装被腰疼了,抓着林岚玉让他负责。 两个人在屋子里笑闹的生意,外面守夜的丁香和白露两人听得有些面红耳赤,只得又稍稍往外走了几步,稍远一些的地方。 林岚玉从小身边都是不要人精神伺候的,他么你个人优势林岚玉的丫鬟,自然都是想着林岚玉的,找喜爱哦京,卫文清这边要说说不需要他们进屋里伺候,几个丫鬟自然是巴不得, 所灯两人结婚到西安在,爱,了个第二屋里是没有人跟。 跟着两个人自诩啊哟守在一类,等到下半夜的时候自然有人来湖北,也在不是为了等,只是有事情的时候方柏霓家哟。 不过等到惊蛰他妈呢个,等下课大热时候。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岚玉看着为卫栖梧脖子上的那个上后,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一气之下,她好像要的有些郭总了。 是卫文清却是个跟十二号,色得我得上,甚至害的一样样的朝着林岚玉小。 林岚玉好奇。 但是好事从每个孩子记得粉饼里面拿出来一个字,给卫文清这了这。 卫文清度呢考虑到,但是没有孩子,毕竟进而个款式要回微微北静王府,不能哦啊还被人看见了不好的。 想二本熟悉好之后,早早的就从林岚玉这边的, 到了北静王府,殊荣麻烦核实多次塑料袋科技上课睡觉了上课副驾驶的刷卡机上课社交电商刷卡机数据库四级考试苏建安说啥的啊时间跨度阿打算几点睡上课倒计时打开大家啊收到几十块打算几点睡的考虑到阿萨德几十块打开的撒三等奖上课 第181章 愤怒的惜春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林岚玉才注意到自己昨天情急之下咬了卫文清的那一口,属实有些不太是地方。 偏卫文清还跟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似的,就那么半敞着领口,任由林岚玉盯着瞧。 “怎么,夫人可是心疼了?” 林岚玉正盯着卫文清脖子上那处,暗自琢磨着也不知道衣领能不能全遮住,要不然还是找个颜色浅一些的脂粉遮一遮好了。 闻言回神,毫不客气的白了卫文清一眼。“要不是你故意使坏,还束着了我的手,我怎么会情急之下咬你!” 说完,也不理会身后仍带着几分打趣的目光,径自翻身起床。 “快些起来,姐姐他们还在家里等着呢。” 卫文清在林岚玉身后摇头叹息,也不说话,只声音幽幽的,一副林岚玉敢做不敢当的负心女模样,惹得林岚玉气咻咻的又瞪了他一眼。 “快些!” 从前她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表面正经,内里这么多坏心眼儿? 卫文清轻笑,这才跟着起床,径自收拾自己的去。 二人收拾妥当,又在他们自己的小院里用了一碗粥,才动身出门。 虽说卫家距离北静王府不远,两人起的也不算晚。 但显然翘首以盼许久的林黛玉和水溶等人更交集一些,不仅早早的就都纷纷起床,更是不约而同的一大早就收拾好在前院等着了。 等这新婚小夫妻二人带着回门礼,乘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北静王府门口的时候,王府的管家就低声跟林岚玉说,家里大家都等着许久了。 林岚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想想这会儿的时辰,又不禁哭笑不得。 “这么早?” “王爷和太妃他们都惦记着您呢。”管家笑笑,转头又跟卫文清打招呼。 大家都是熟人,卫文清跟管家更是认识多年,这会儿虽说身份转变,成了北静王府的姑爷,但管家对他的态度除了更亲近几分外,却也多了几分对“姑爷”的审视。 见卫文清从方才下马车到现在,一直表现的对自家郡主十分温柔体贴,算得上过关,对着卫文清的笑容这才更大了几分。 “不知您二位用过早饭了没?小的听厨房那边的意思,王妃早上让备着您二位的早饭呢。” 卫文清一点就通,知晓管家这是提点自己呢,不由轻笑。 “劳烦您老人家惦记,我们年轻,正是消化快的时候,早上在家喝了一碗水就出门了,这会儿正饿着肚子呢。” 林岚玉没管卫文清跟管家两人白话,这会儿心思已经全跑到了王府里面等着自己的众人身上去。 左右后面的事情不需要她费心,她便打了个招呼,带着惊蛰她们风风火火的快步朝里面走去。 瞧得跟在身后的卫文清满是无奈,只得朝管家微微拱手告辞,管家笑呵呵的看着两人走远,笑的十分慈爱。“王妃说郡主想来早上最惦记的就是家里,看来应是真的。” 跟在管家身后的侍卫一脸狐疑的看了看前面脚步欢快的林岚玉,又看了看管家,对管家的话表示怀疑。 不过想到管家他老人家的臭脾气,没敢吱声。 您说是就是呗。 进门先按照规矩行了礼,林岚玉这才迫不及待的凑到林黛玉和穆晚秋跟前。 “两日不见,也不知道姐姐想我了没有。” 林黛玉抬手,手指在林岚玉的脑门儿上戳了戳。“想你个混世魔王作甚?你不在家里,我刚好讨个清静自在呢!” 可惜一旁奶娘抱着的朝朝并不配合,当即戳穿了他娘。“想的!朝朝!想姑姑!娘!香菇菇!” 林岚玉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哎哟我们家朝朝真可爱,快来,让姑姑亲香亲香~” 见林岚玉仍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样,穆晚秋与林黛玉相视一眼,有些疑惑,但想到林岚玉的身体一向健壮,且她那空间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又将心底那点儿困惑给压了下去。 瞧着林岚玉脸上似是比从前更明媚的笑容,两人心中也是欣慰的。 至少证明她们当初看好的这两人,没有错。 卫文清进来之后,自是不能直接来女眷这边的,直接被人请到了水溶的书房。 那边水溶和林瑞安都在等着了。 三个男人在书房里都聊了些什么,林岚玉几个是不知道的,但因着一直没有见到惜春和贾探春,林岚玉玩了一会儿后,还是悄悄问林黛玉,是怎么回事。 林黛玉摇头,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几分,“等会儿再说。” 林岚玉蹙眉。 但见上首穆晚秋还在那坐着,笑呵呵的看着她们玩闹,又将心里那点儿困惑压了下去。 小辈们之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说她们不会刻意瞒着穆晚秋,但若穆晚秋不问,她们也不会主动拿出来,让穆晚秋徒增烦恼。 而且自打朝朝出生,穆晚秋的生活愈发偏向“养老”模式,虽说她的年龄在林岚玉她们看来还年轻,甚至称得上“风华正茂”。 但穆晚秋自己不爱管事,也不喜欢跟人社交,喜欢清静自在,偶尔到园子里转悠转悠散散心,就十分欢喜,大家当然也顺从她的意思。 林黛玉除了平日里时常带着朝朝去看看她,让小家伙这个开心果陪陪穆晚秋外,日常琐事也不怎么拿来烦扰穆晚秋。 贾惜春这件事虽说背后牵扯到的有些复杂,但至少当下表面上来说,不过是一场闹剧,而且眼瞧着马上就差不多可以收尾了,就更没有必要拿出来说道了。 也没什么值得特意大说特说的。 几人开开心心说了一会儿闲话,穆晚秋也问起卫家公婆如何,家中小姑子是否好相处之类的话题。 林黛玉与卫家母亲接触的次数稍稍多一些,虽大多是在一些不少夫人们都在的场合,但也瞧得出来几分卫母的性子。 但到底彼时她是王妃,对方是水溶手下的夫人,双方之间有一层天然的上下级关系,跟婆媳之间还是有着迥然不同的。 这会儿听到穆晚秋问起,也关心的看向林岚玉。 林岚玉想到卫母和卫家小妹昨日看自己时那古怪的眼神儿,虽说知晓这是一场误会,仍然不禁有几分想要扶额的冲动。 但若单论起两人对她的态度,却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卫母对她极好,甚至带着点儿补偿心理,就是不知道是因着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王,还是因着卫文清,反正这个便宜,是被她捡到了。 卫家小妹就更不要说了,这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被卫母拘在身边,管的严了些,偏又是个活泼的有些过头的性子,是而有几分逆反心理。 对着这几年到处乱跑,去了不少地方的林岚玉,羡慕的眼神儿根本藏都藏不住,就差没直接抱着大腿央求林岚玉这次能将她一起打包带回吉安了。 至于卫家另外两个兄弟,她只匆匆见过一面,两人就又回大营里去了,并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 且这两兄弟瞧着就知道对卫文清这个兄长十分敬畏,也是因此,对她这个又是郡主又是嫂嫂的身份,也似乎带着几分敬畏,甚至是敬佩。 听到林岚玉说起卫家两兄弟用一种“崇敬”的眼神儿看自己,林黛玉和穆晚秋都有些忍俊不禁。 若说林岚玉还曾见过卫文清在处理公务时候严肃冷酷的模样,穆晚秋和林黛玉的印象里,卫文清似乎一直都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以为林岚玉喜欢的是这类气质的男子,还曾叹息过。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说起卫文清将家里两个弟弟降服的乖顺的不行,只觉得好笑不已,倒是没有多想。 至于卫家小妹,林黛玉倒是有了几分兴致。 “这丫头若是平日里有时间,可以多来家里走动走动。” 毕竟北静王府上人口实在是少,水溶一忙起来,也不能日日回来,这家里平日里只有林黛玉、穆晚秋和小朝朝。 让卫母没事就过来串门也不像回事儿,但若只是让卫家小妹过来玩一玩,却也无妨。 林岚玉点头。 “我回去后,说给她听,她一定高兴的很。” 毕竟若是去别的地方,卫母未必会同意,但若是来北静王府上,卫母却是至少十次里能同意个两三次,这就够卫家小妹高兴到蹦起来的。 这样一来,倒也能让林岚玉减轻几分没法将卫家小妹带着一起去吉安的抱歉。 几人说笑一会儿,穆晚秋便让人叫上书房的几个男人,一道用早饭了。 虽说这会儿已经过了平日里早饭的点,但也不算太晚,且大约当真是心境不太一样了。 明明只是相隔两日,且她在吉安的家里带着的厨子还是北静王府上厨子的徒弟,手艺不能说学了十成十,也不会相差太多。 可这会儿再吃到家里的饭菜,林岚玉莫名还真的吃出了几分怀念的感觉。 一边暗自嘲笑自己矫情,林岚玉一边十分痛快的多吃了半碗饭,惹得一旁的卫文清悄悄看了她好几眼,若有所思。 没注意到卫文清的眼神儿,吃完饭,几个人又陪着穆晚秋说了一会儿话,穆晚秋便说她有些累了,要回去歇会儿,让大家各自忙自己的去。 林岚玉心里惦记着事儿,便让卫文清自己找水溶和林瑞安说话,一会儿直接回她的院子等她,然后拐着朝朝,就头也不回的跟着林黛玉跑了。 徒留本来还暗自琢磨着,这次自己的身份,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到自家媳妇儿闺房里去的卫文清,以及似笑非笑的水溶和林瑞安。 水溶抬手,一巴掌排在卫文清的肩膀上,手腕用力,就将人往自己书房那边带。 “走吧,刚好方才的事儿还没说完,咱们再聊聊。” “对,刚好我还有些读书上的学问想跟你讨教讨教。” 刚才已经从水溶和卫文清嘴里,知晓了卫文清从前还“曾用名”过“秦魏文”这个身份,并且考中过进士的林瑞安,十分捧场的跟着点头。 为了讨好这位大舅哥,今日过来后就已经将自己提前让人抄好的,他前些年的读书笔记,以及一些书本清单都给奉上了一份的卫文清:…… 大舅哥你做人不要不太过分。 那一箱书还没焐热呢吧,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惜,卫文清心里再不情愿,林岚玉都已经抱着小侄子跑没影儿了,完全没想起来他的样子,他也只能乖乖跟着水溶两个人走。 不然呢? 他还能怎么办? 等到了林黛玉的院子里,林黛玉先处理了一些比较急的事物后,才坐下来,喝了一杯茶,跟林岚玉说起来。 今日贾迎春和惜春确实没有在北静王府上。 一则是因为今日是林岚玉回门,虽说大家都是亲眷,关系亲密,但两人自觉今日这样的场合,她们也不好在场,是而有意找了个由头出门。 二则,自然是去瞧瞧贾探春。 毕竟过两日的游园是没有机会了,就算贾探春厚着脸皮去,林岚玉和林黛玉两人也捏着鼻子招待,但贾迎春和惜春两人却也不好意思。 但到底大家姐妹一场,她们两人总归还是想去看一看贾探春的。 而且昨日林黛玉并没有将全部的情况告诉两人,但两人都是很聪明的人,从先前林岚玉推迟了派人去接她们的时间开始,两人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如今到现在,虽说贾迎春不知道为什么贾探春执着于要见武神医,但惜春却是多少能猜到几分的。 也是因为猜到了,惜春心中的愤怒,才会远比所有人想想的还要深。 当初贾家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向败落,当然贾家后代不争气,只知道享受玩乐是一部分。 但根源上来说,就是因为搅合进了皇位之争里面, 自古以来,搅合进去这种事情里面的,能有几个人又好下场的?: 偏贾探春还跟得了什么好处似的,明知道这里面的凶险,明明看到了贾家现如今的状况,竟然还跟着胡闹! 她是想将大家都拖下水? 第182章 购物 是而今日姐妹二人去见贾探春,若说贾迎春仍然心怀期待,想着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或许贾探春只是因着习惯了昔日贾家的风光。 贾家落败后,虽说她并未在贾政跟前待太久,便随着贾琏与王熙凤夫妇去了平安州。 但寄人篱下,尤其还是寄住在从前与二房多少有些不和的大房夫妻二人家里,若贾探春对这中间的落差不太能够接受,也还是可以理解的。 若是贾探春因此对她们姐妹二人心生嫉妒,甚至生出怨恨来,贾迎春是完全能够接受并且可以体谅的。 甚至还试图劝慰贾探春,不管如何,而今既然已经成亲,且观她夫婿又是个温和守礼的性子,他们夫妻二人只要齐心协力,未来的日子定然能够过好的。 惜春可就没有贾迎春这么好的心态了。 不将人狠狠骂一顿,算她看在从前称呼对方一声堂姐的份儿上,口下留情。 当然在对着林黛玉她们的时候,惜春找的理由还是十分好听的,表示自己跟贾迎春一样,只是想着姐妹一场,既然大家好不容易在这里重逢,不管对方心中对她们姐妹是怨恨还是怎样,总归也还是要见上一面的。 而且日后她就要随着林岚玉回吉安去了,贾迎春如今家中有儿有女,有一大家子的各种事情要操持,说不得日后多少年都不会踏出北疆一步。 若因着如今这点儿“误会”错过了,日后说不得会是姐妹之间一辈子的遗憾。 当然,说完她也不忘记给林黛玉打预防针,表示她会盯着点儿贾迎春,免得她这姐姐一向性子软和,被人给忽悠了去。 林黛玉心中原本是存着气的,甚至对水溶和卫文清也颇有几分迁怒,是而今日才会将水溶撵到了书房里去招待卫文清与林瑞安。 但对着贾迎春和惜春,她反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两人坚持,她便应下了这事儿。 左右昨日卫文清审完他们几人后,虽说不至于将几人关起来,限制行动,但林家他们是不能出的,老老实实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吧,左右那院子里地方也不算小,吃饭看书还是想遛个弯儿,也够他们夫妻两个发挥的。 有北静王府的侍卫盯着,就算贾迎春跟惜春两人单独去见贾探春,也不会吃什么亏。 是而一早林岚玉回来,才会半点没瞧见她们姐妹的踪迹。 至于贾迎春的婆母,则带着两个孩子,在她们暂住的院子里玩儿,主动表示不去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听完林黛玉的解释,林岚玉想了想惜春的性格,觉得就算贾迎春不知内情,她们两个也不至于吃亏。 就像惜春所说的,与其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留有遗憾,还不如就让她们姐妹三人单独见上一面。 不过林岚玉还是让惊蛰安排人过去瞧着点儿。 惊蛰应声,当即去安排。 林岚玉这才又与林黛玉两人小声嘀嘀咕咕说起姐妹私房话来。 当初林黛玉成亲的时候,林岚玉虽说跟着全程忙碌,但到底彼时她还是个完全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的懵懂少女,只瞧了个表面热闹。 别说林黛玉,就是穆晚秋许多话题都不会与林岚玉讨论。 但如今林岚玉自己也嫁为人妇,许多事情与林黛玉姐妹二人再交流起来,便多了许多能够大胆聊出口的空间。 早在林黛玉跟林岚玉说起贾迎春和惜春的去向的时候,林黛玉就已经让人将朝朝抱了出去,去寻贾迎春家里两个孩子玩耍去了。 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姐妹两人,林黛玉虽说是标准的古代贵女,但从小被林如海当做男儿教养,后来身边还有林岚玉这么个每每语出惊人的妹妹相伴长大,并非什么极易害羞的性子。 林岚玉虽说有些害羞,但眼前人是自己最亲近的姐姐,她又到底骨子里不是极端保守的人,两人聊天的尺度,多少是有一些宽泛的。 以至于聊着聊着,等惊蛰那边敲门,表示有事回禀的时候,屋里两姐妹都不自觉有些双颊绯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 惊蛰进了屋里的时候,就瞧见林岚玉与林黛玉两人脑袋仍还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没说完呢。 她很自觉的将丁香拜托她送进来的新茶放在一旁,帮两人替换了一下茶水。 等两人这点儿话茬聊完,才告诉林岚玉,林家那边发生的事情。 具体三姐妹都聊了一些什么,旁人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去打听的人也只知道三人关起门来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起了争执。 好一会儿,贾迎春与惜春二人才开门出来。 出来的时候,惜春只是沉着一张脸,十分不快,但情绪还算稳定,贾迎春却双眼红彤彤的,攥着帕子,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但即便是如此,贾迎春在人前也只是绷着一张脸,没有继续落泪,只是情绪低落的跟着惜春出了院子,两人又在林家后院的花园里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等贾迎春的情绪稳定了,又让丫鬟给她补了妆,遮掩了先前哭过的痕迹,两人才又起身离开林家。 却没有回北静王府,而是一起在外头逛起街来。 这会儿,两人已经逛到了玉器街那边,有北静王府的侍卫跟着,这又是在自家地头上,再不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惊蛰安排的人便先撤了回来禀报。 听到惊蛰说贾迎春哭过,林岚玉与林黛玉都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从前她们这位迎春姐姐的性子便是如此。 但知晓贾迎春后面的一连串行为,两人却是笑了,“迎春姐姐如今竟也沉稳了许多。” 听到林岚玉打趣贾迎春,林黛玉斜了她一眼,想了想,却也跟着点头。 “又浑说,毕竟如今迎春姐姐也是膝下有两个孩子需要教养的一家主母了,自然不比从前。” 若是性子仍如从前那般,那才愁人呢。 林岚玉只是笑,端起面前新换的热茶慢慢喝着。“惜春妹妹的性子,倒还是从前一般,就是不知道她们这是打算买些什么东西?” 若说两人在外头逛街,林岚玉并不觉得稀奇,毕竟贾迎春家所在之地并不比这边繁华,即便不为别的,只为了给家里人添置几样小东西,趁着机会逛逛街,散散心顺便给真正关心亲近的家人买些东西也是好的。 但惜春从前可不是个爱逛街的性子,这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庵中修行几年带来的影响,如今虽不能说日日素面朝天,但衣着装扮皆朝着朴素简单的方向来。 若问起来,她也总是借口自己如今只是个出家人,不宜穿戴太过妍丽的衣服,佩戴那么多首饰更是妨碍她平日里读书抄经为由。 林岚玉便也不拘束着她,除了每逢换季或者新年置办衣物的时候,必然要给她准备上一身外,平日里穿什么戴什么皆由着惜春自己的喜好来。 是而若说惜春往玉器街逛,那要么是漫无目的的打发时间,要么就是纯陪着贾迎春散心罢了。 不过能选择散心,而不是带着一肚子气恼回来,却还要做出一副毫不受影响,不需要安慰关怀的样子,至少证明这姐妹二人如今自我调节的能力,还是十分不错的。 至于旁的,虽说生气是难免的,但……倒也无妨。 想到卫文清说水溶这边早就已经请好了名医,只是因为贾探春的表现实在令人不大痛快,才会一直按着没有让人去给他们看诊。 林岚玉坏心的对着惊蛰招招手。“你让人将这个消息不经意的散播给贾探春。” 她就是要让贾探春抓心挠肝又偏偏得不到。 哼,凭什么她理直气壮地来了,自己这边就得忍气吞声的吃下这个闷亏? 说什么不要打老鼠坏了玉瓶。 她不打老鼠,她纯馋一馋老鼠总行吧? 林岚玉作怪的时候,并没有瞒着林黛玉,自然也不会瞒着水溶跟卫文清他们。 听到林岚玉这打算,水溶虽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是没好气的看了卫文清一眼,便允了这事儿。 这家伙,果真靠不住,前脚自己才告诉他的信儿,他转过头来,就跟那丫头全说了! 想了想,又交代一句。“记得添上一句,这位可是调理子嗣艰难方面的圣手。” 林瑞安看看一旁一脸无辜的卫文清,又看看添油加醋的水溶。 “您跟岚玉,真不愧是亲兄妹。” 其实他更想说,论起惯着林岚玉这事儿来,水溶跟卫文清两人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难怪这丫头越长越胆大包天。 林岚玉可不知道林瑞安在心里悄悄腹诽自己,若是知晓,她高低得补上一句。 不止,这事儿上,林如海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见林岚玉跟林黛玉那边都有功夫关心起怎么吊着贾探春,替她们自己浅出一口气了。 水溶也跟卫文清和林瑞安商量好了接下来几日的安排,便让人去问林黛玉和穆晚秋那边,下午时间还早,难得今日人齐,可要一道去园子里逛逛。 先前为了招待贾家三姐妹,穆晚秋早早的便让人将院子里收拾过了,如今虽说贾探春是很“遗憾”的去不了了,但园子里最近景色正好,确实很适合去转悠一番,欣赏一下北疆深秋的美景。 这个园子是去年水溶和林黛玉两人作为生辰礼物送给穆晚秋的,林岚玉也一直都还没有去瞧过。 且反正也已经收拾好了,若是不去,反倒浪费了。 林岚玉于是欣然应允,穆晚秋那边也同意了,林黛玉便让人去请贾迎春的婆母和两个孩子。 至于贾迎春和贾探春两个? 让人通知她们两个一声就是,她们若是想来,侍卫们也是知道路线的。 若是想继续在外头逛街,大家各自逛各自的,倒也不妨碍什么。 于是这日的午饭过后,稍作休息,一群人便出发上园子那边闲逛去了。 虽说行程稍显匆忙,但左右都是自己人,就连贾迎春的婆母,因着这几日一直住在北静王府上,且两家的孩子日日凑在一处玩耍,时间久了,她的紧张也缓解许多。 虽说仍不大往贵人们跟前凑,大部分时候只盯着几个孩子那边,但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贾迎春跟惜春那边听闻了他们一行人下午全都去园子里玩儿的消息,虽然有些心动,但只是稍作犹豫,便拒绝了。 甚至两姐妹中午也没回去吃饭,而是就近找了个酒楼。 贾迎春如今身为当家做主的主母,一顿饭钱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惜春本就是个有不少体己的,这几年跟着林岚玉和薛宝钗,多多少少也赚了一些,就更不缺银子了。 两姐妹这一日下来,什么也不考虑,倒是当真在街上逛了个痛痛快快,就连惜春都不知不觉中,采购了不少东西。 只是因着大部分东西都被跟随的侍卫直接叫了马车,先一步送回了北静王府上,以至于两人一直没有意识到她们究竟买了多少东西。 等终于逛累了,回到她们的院子里,看着屋里屋外堆满的一堆东西,两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们堪称买了一座“小山”回来。 两姐妹相视一眼,看看屋里的小山,又看看各自身后跟着的丫鬟仆妇们手上捧着的东西,不知为何,突然齐齐笑出声来。 果然,女人逛街起来,连自己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尤其今日一开始两人多多少少都还带着点儿报复性消费的心态在,且贾迎春难得身边没有孩子跟着,能痛痛快快的享受一次和自家姐妹畅快逛街的感觉,就更是收不住了。 但…… 不得不说,一场酣畅淋漓的购物下来,两人心中原本憋着无处发泄,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发泄的郁闷之气,也确实减轻了许多。 就是接下来需要发愁,这么多东西,届时该怎么带走才好了。 尤其是惜春,她可是知道林岚玉的嫁妆就是她们这次返程行礼中的大头。 林岚玉她们在园子里溜溜达达的,甚至还吃了个晚饭才回到北静王府上,自然是比惜春和贾迎春两人还要回去的迟很多。 第183章 姐妹一场 等林岚玉她们回去的时候,贾迎春和惜春两人都已经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下体力之后,在那里对着今日买回来的这一大堆东西发愁了。 惜春还好些,反正距离林岚玉启程回吉安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慢慢收拾。 这些东西只要收拾好了,等到林岚玉走的时候,只需要多弄一辆运载货物的马车也就够了,就能帮她将这些东西全都装上。 毕竟跟林岚玉比起来,她这点儿东西也不算多,在长长的车队里只能算小小的一点儿。 但迎春这边反倒比较麻烦一些,她们只是来“走亲戚”的,但这次贾迎春可还带着婆婆和两个孩子呢。 而且如今林岚玉已经出嫁,贾探春她们也已经见过了,甭管见面的过程愉快不愉快吧,反正姐妹三个已经见过面了。 不管见面的环境以及大家的心境有多少与预期当中的截然不同,不管大家发生了多少分歧和争执,至少这一点遗憾已经不存在了,他也没有了要继续在这里留下来的必要。 而且他和婆婆两人出来,将自己相公一人留在家中,这么长时间也不合适。 所以贾迎春的计划里,他是打算这两天就要回去的,自然要抓紧时间将这些需要带走的行李提前收拾好。 这会两人不仅要将他们买的东西分开,惜春的先单独放到一边,等到来日再收拾也来得及,再将给林兰玉和林黛玉捎带的一点东西单独拿出来,还要将贾迎春准备带走的一些东西打包收拾好。 所以说两人身边都有伺候的人跟着,而且林黛玉也早早的就给两人拨了几个在院子里伺候的人帮忙,这会还是忙忙叨叨的。 听林兰玉他们终于回来了,惜春和贾迎春两人又看了看身边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西春摆摆手,让贾迎春赶紧去前头接她婆婆和两个孩子,自己则继续指挥着人收拾东西。 林兰玉和林黛玉也是知晓两人在外面逛了整整一天,买了不少东西,甚至还带着大兜小兜的东西回来了的。 这会儿因为仍然不清楚两人的情绪如何挂念两人,会不会因为贾探春的事情伤心,时而商量了一下,还是跟着贾迎春的婆婆还有两个孩子一起来迎春他们的院子里瞧瞧二人。 等进了院子,瞧着院子灯火通明的样子,林兰玉便不禁笑了。 “哟,两位姐妹这是在院子里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听到林兰玉的问话,迎出来的贾迎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日里买了不少东西,我们想着过2日就要走了,还是早些收拾出来的好事儿,这会正在让他们将东西分类打包呢。” 见贾迎春的心态似乎已经恢复了,林兰玉跟林黛玉两个人也安心许多。 “着什么急,左右离得又不远,什么时候在这边住够了,玩够了再走也不迟。” 林黛玉出生挽留贾迎春,贾迎春自然是不会应下的,与伯母二人都连连表示家中还有许多琐事,怎么好在这边一直打扰。 几人进了院子里之后,惜春也迎了出来。 正好听到林兰也在帮着林黛玉留人,于是故意笑着打趣。“好哇,我说姐姐怎么今儿个一天没有见我,也不说请人来问问我,感情是见证了我姐姐便将我这妹妹抛在了脑后。” 铃兰与西春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与魏文清相处的时间还要多,这会跟林兰玉说话,西春的态度自然是放松又俏皮的。 那西春这么说,林兰玉也不生气,反倒笑嘻嘻的连连点头,表示西春说的一点不差。 “可见都说远香近臭不是没有道理的,咱们两个日日待在一处,哪能跟迎春姐姐比,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我自然是更稀罕迎春姐姐一些的。若不是知晓迎春姐姐走不开,巴不得赶明咱们回去的时候,将迎春姐姐也一起打包带走才好呢。” 姐妹几个说说笑笑间,气氛倒是与平常一般玩贾西春的伯母带着两个已经开始犯困的孩子告辞去了,后面里间休息,林兰玉和林黛玉却是很自然的留在了贾迎春和惜春两人这边的前院,与他们两人又闲聊起来。 今天与贾探春的见面,对贾迎春和新春来说确实称不上什么愉快的记忆。 对贾迎春和惜春二人来说,也难免会因此感到伤心,甚至是不理解为什么她们姐妹三人如今会成为了这个样子。 毕竟在三人幼年的字语当中,虽说惜春的性子最为固执,迎春的性子最为软弱,很多时候反倒是贾探春这个生在中间的姑娘,上药激励迎春夏瑶护着惜春很长时间里是她们姐妹三人当中最要强的那一个。 三姐妹到底也是一直相互扶持相伴着长大的,而且很多时候贾探春的日子比姐妹两人还要更难过一些,毕竟王夫人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大度的好人,贾探春的生母赵姨娘又是个非常典型的泼辣型的女人,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赵姨娘,对贾探春从来都少有慈和的时候。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假弹春依然长成了一个非常坚强,而且非常擅长处理事情,看待事物的时候也非常清醒的人,他们两人不理解,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间,为什么贾探春会将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哪怕明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哪怕明知道怎么样做才是更好的,却依然坚持,故我不肯改变。 贾迎春也曾问过贾探春是否是因为自己比他先一步嫁出离开了贾家,西春有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早早脱离了贾家,反倒最终将贾探春留了下来,所以才记恨上了她们姐妹二人,但贾探春却矢口否认。 甚至一度坚持表示自己真的只是想要来北京王府求助林兰玉姐妹二人,让他们帮自己寻一个名医,看一看大夫,可是他们姐妹二人却仍然选择了拒绝,甚至还对着他们夫妻这般冷淡,可见也没将昔日的姐妹情分多放在心上云云之类的话,令惜春和贾迎春二人都伤心不已。 也正是因为贾探春说出来的,有些话太过伤人,甚至对林黛玉和林黛玉的指责,令姐妹二人都觉得无颜在面对林兰玉和林黛玉对他们的好事,而这会面对林兰玉和林黛玉的时候,两人才会不自觉的拿出许多东西,虽不说是赔礼,却显然带着这么点意思。 林兰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两人的意思,还是觉得无所谓,反倒笑的十分明媚。 “他是他,你们是你们,大家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而今他既然已经有了他自己选择的想要走下去的路,所以说跟我们陌路确实会难免令人遗憾,但只要他不后悔,我们又何必因此而去惩罚自己呢?” 或许是因为几个人当中他对贾探春的感情最浅,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兰玉甚至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理智。 “好了,不说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人和事了,不如说说今天你们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吧,我回来这么长时间,逛街的次数却不多,若是买到了什么好东西,可要大家好好一起分享分享。” 见贾迎春和惜春,两人的脸色仍然不是很好,林兰玉非常果断的就转移了话题,拉着两人聊起他们今天的收获来,甚至做出一副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细巧,两人到底都收纳了一些什么东西的样子。 林黛玉虽然情绪不像林兰玉一样平复的这么快,但她与林黛玉的想法是一样的,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去惩罚自己。 而且说直白的,确实因为过去那些年里,王夫人不停的找他和林兰玉的茬的原因,林黛玉对自己二舅舅一家人的感情不能说淡漠了,但多少还是有些受到影响的。 再加上自打贾探春突然来信说要携着新婚夫君一起来参加林兰玉的婚礼,林兰玉就一直嘀嘀咕咕的说,这两人一定有问题。 最后贾探春做出这件事,虽说林黛玉仍然难免心里不得劲,但因为有心理预期,再加上有水溶之前的一番开导在前,他确实这会的心态要比贾家姐妹二人要好上许多。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水溶抛给了他一个更大的难题。 就像魏文清问林兰玉的那样,水溶也同样问了林黛玉,比起贾探春这个姐妹三人当中唯一的那一个,随着种种原因变了心意的姑娘,她日后在北疆的这个女婿当中将会接受到源源不断的学生,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进学和毕业,这里面并不会每一个姑娘都一定是知恩图报或者正直善良的好人,或多或少,大家必然会出现一些诸如像贾探春今日这样的情况发生,皆是林黛玉若一直不能很好的接受和消化这件事,那么这个女学,她要如何继续往下走? 虽说当初创办你学的这个想法乃至最初的草女都是林兰玉定下来的,林黛玉更多的只是作为一个辅助实现妹妹的想法的执行者,在北疆和林南一南一北遥相呼应的创建了这个女学,但这两年下来林黛玉付出的心血甚至比林南玉还要多,尤其北疆还是北京王府的大本营,这里的百姓们对北京王府有着天然的光环和爱戴,让林黛玉这个北京王妃玉帆没有办法轻易的放下这份责任,甚至他们的女婿不管是从建筑面积还是招生人员数量上来说,都要远远超过林兰玉在南边小打小闹,一般修建起来的那个女学。 林黛玉自然是希望这个女学能够越办越好,不说如同男子所创建的那些学院一般流芳百世,至少在北京王府治理北疆的这些年里,能够为北疆无数年轻的女孩们提供一个读书识字,学习技能,改变人生的新的出路的。 生水中提出的这个问题,乃至于随着这件事间接提出的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对林黛玉来说都是非常重要,非常影响他心绪的。 在这样的情绪面前,贾探春着一个人的改变所带来的伤害被无限量的放小,放低放远。 以至于他这会甚至能够非常平静的接受人生无常,人更是非常容易转变的这一现实。 姐妹4人在院子里,一直聊到夜深,那边魏文清不得不来,催着林兰玉回去了,他们才散场。 临走之前,林兰玉又告诉惜春,他这2日要随着魏文清回魏文清的外祖家住两天,大概要隔上几日才会回来,就是中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水溶也会安排大夫去给贾探春夫妻看诊,让惜春和贾迎春都不用担心。 若是贾迎春走的早,他可能赶不回来相送,让贾迎春见谅。 换别之后,林兰玉和魏文清才踏着夜色回了魏家。 对于今天这场回门整体来说,林兰玉还是非常满意的,或者说虽然因为贾探春的原因影响了一部分情绪,但不管是贾迎春还惜春的表现都令林兰玉非常满意,是可以说是超出他预料之外的满意,时而这会林兰玉的心情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哪怕听到魏文清跟他说今日北京王府门外有几波来历不明的人探头探脑,暗中打探消息,也没有妨碍林兰玉的好心情。 “可知道这些人背后的主人是谁了吗?”虽然心情没有太受到影响,但对于这件事,林兰玉还是关心的。 魏文清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也用不了太长时间,等到咱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得就已经抓到人了。” 也正是因为水溶,并不想跟这些人拖拖拉拉的,想要速战速决,魏文庆才会提前给林兰玉打预防针,免得等他们从外祖家回来的时候,林兰月知道的事情都已经落幕了,届时觉得大家都故意瞒着她就不好了。 林兰玉确实是有些不满意的,毕竟不管是不是他情愿的到底这九皇子是因为他才招来的,也是他亲手带到北疆的。 这会麻烦即将到来,他却要因为种种原因避开了去,显得跟他怯战了似的。 第184章 对手不同 昨日,就像卫文清问林岚玉的那个话题一样,在说完了贾探春这件事情的始末,以及接下来几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危险后,水溶也同样问了林黛玉类似的问题。 比起贾探春这个贾家姐妹三人当中,唯一一个因着种种原因,性格逐渐走偏的姑娘。 林黛玉日后在北疆的这所女学中源源不断的收入学校的学生,才是真正需要他们慎重考量对待的。 毕竟如今北疆的女学不仅已经步入正轨,且每年招收的学生数量也在逐年递增。 日后每年都会有新的学生入学,也会有完成几年学业的学生毕业。 即便女学教的再好,即便事先进行过再多思想上的辅导,这里面也不可能每一个姑娘都一定是知恩图报,或者正直善良的好人。 或多或少,必然会出现一些诸如贾探春这样的人出现,甚至比她思想更偏激,行为更以怨报德的也未可知。 林黛玉若不能很好的接受和消化这件事,那么届时这个女学,她要如何继续往下走? 虽说当初创办女学的这个想法,乃至最初草拟的学院布局,教学内容等构想,都是林岚玉和惜春二人摸索着定下来的。 林黛玉看起来,似乎只是作为一个辅助实现妹妹梦想的执行者,一个被动做出选择的人。 和林岚玉一南一北遥相呼应的创建了这个女学,而后代为管理。 但这两年下来,北疆的这所女学,林黛玉付出的心血比林岚玉多得多,尤其北疆还是北静王的大本营,这里的百姓们眼中对北静王有着天然的光环和爱戴。 对由北静王妃和北静王的妹妹牵头创办的女学,也展现出了其他地方所不可能具备的积极响应、高度认可的态度。 让林黛玉这个本就十分有责任心的北静王妃,愈发没有办法轻易放下这份责任。 时至今日,北疆的女学不管是从建筑面积还是招生人员数量上来说,都要远远超过林岚玉在南边创办起来的那个女学。 林黛玉自然是希望这个女学能够越办越好,不说如同男子所创建的那些学院一般流芳百世,至少在由北静王一脉治理北疆的这些年里,能够为北疆无数年轻的女孩们撑起一片天。 为她们提供一个能够避开外界纷扰,安心读书识字,学习技能的场所,为她们寻找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的。 但水溶提出的这个问题,乃至于随着这个问题间接提出的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对林黛玉来说都是非常重要,非常影响她心绪的。 更是不可能逃避的。 在这样的情绪面前,贾探春一个人的改变所带来的伤害被无限量的放小,放低放远。 以至于她这会儿听着林岚玉与贾迎春和惜春三人说话时,甚至已经能够非常平静的接受人生无常,人更是异常善变的这一事实。 或许,这也是水溶希望达成的目的。 毕竟在水溶与卫文清眼中,贾探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自然跟林黛玉和林岚玉是没法比的。 姐妹四人在院子里,一直聊到夜深,那边卫文清不得不来催着林岚玉回去了,他们才散场。 临走之前,林岚玉又告诉惜春,她接下来这几日要随卫文清回卫文清的外祖家一趟。 虽说距离不太远,但卫文清的外祖家更偏营区,他们既然是去陪老人的,自然不能日日往返,大概要隔上几日才会回来。 让惜春安心在北静王府上住着,平日里若是没事,可以多寻林黛玉和小朝朝玩儿。 这中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水溶会安排特意寻访来的,在这方面十分有名望的大夫,去给贾探春夫妻看诊,让惜春和贾迎春都不用担心。 而后又对贾迎春道歉,表示自己这一趟行程也赶得急,若是贾迎春这两日便走,她可能赶不回来相送,让贾迎春见谅。 惜春与林黛玉虽不似跟林岚玉一样关系亲密,但她也一直都是极喜欢这个温柔又十分有才气的黛玉姐姐的,且这两日在北静王府上住着,林黛玉对她们姐妹二人也都十分关心。 这会儿知晓林岚玉是有正事儿,惜春自然表示让林岚玉只管安心去忙自己的,她这边不需要操心。 贾迎春确实准备这两天就走,但大抵是如今大家隔一阵子就有机会见上一面,虽说知晓这一别,林岚玉和惜春二人回了吉安,下次大家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贾迎春心中倒也没有那么多遗憾。 还非常主动地表示,日后大家重逢的机会还多着呢,不必急于一时。 几人互相道别之后,林岚玉和卫文清才踏着夜色回卫家。 对今天这次回门,林岚玉整体来说心情还是十分不错的。 虽说因为贾探春的原因,影响了一部分情绪,但不管是贾迎春还惜春的表现都令林岚玉非常欣慰,甚至可以说是超出她预料的欣慰。 是而哪怕这会儿心里还带着分别的惆怅,林岚玉的心情也依然还是不错的。 小夫妻二人在马车上坐着,她虽没有直接哼起歌来,但好心情是肉眼可见的,连一旁的惊蛰都瞧得出来。 卫文清却忽而开口,与林岚玉说起旁的事来。 听到卫文清说今日北静王府门外,有几波来历不明的人探头探脑,暗中打探消息,也没有妨碍林岚玉的好心情。 “可知道这些人背后的主人是谁了吗?” 虽然心情没有太受到影响,但对于这件事,林岚玉还是关心的。 卫文清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也用不了太长时间,等到咱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得就已经抓到人了。” 也正是因为水溶并不想跟这些人拖拖拉拉的,想要速战速决,卫文清才会提前给林岚玉打预防针。 免得他们这一去外祖家就是好些天,等他们从外祖家回来,林岚玉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事情都已经落幕了,届时觉得大家都故意瞒着她就不好了。 林岚玉确实是有些不满意的,毕竟不管是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到底这九皇子这个大麻烦是因为她才招来的,也是她亲手带到北疆的。 这儿麻烦即将到来,她却要因为前往卫文清外祖家拜访老人家,而完美避了出去,显得跟她怯战了似的。 但听到卫文清说这事儿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甚至就连他们夫妻二人带着随从们前往他外祖家这事儿,也会成为水溶的安排中,十分“紧要”的一环。 届时皇帝安排的那几个宫人,都会被林岚玉他们带走。 这些宫人的身份,势必会吸引走一部分人的注意力跟着他们一起走,但对方很快就会发现,九皇子并不在他们身边,这些宫人们当真只是跟在林岚玉身边伺候的。 届时他们再折返之时,水溶提前布置在路上的人手,会将这一批人全部拿下。 当然,幕后之人也不是傻子,除了林岚玉和卫文清这里会吸引走一批人外,城郊大营那边也必然会有人试图潜进去。 但那批人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水溶这边自然会让他们有去无回。 不管幕后之人抱着多大的期望,又有多大的野心,既然对方如今还不敢直接揭竿而起,将皇帝掀下台,甚至都不敢明着对水承宜出手,只敢借着太子的人铺出来的路,搞这些暗杀的小手段。 那么对方派来的人手就不会多,虽说不至于像从前追杀柳文铭的那些人一样,弱的连林岚玉的郡主府都潜伏不进去,但也不会太多太强。 人数本就不多,再这么分流一下,届时即便对方将主力放在了北静王府上,那么人手也会减少许多。 “逐个击破?” 卫文清点头。 林岚玉想了想,这样也好。 北静王府上自然是防卫森严的,且如今别说是九皇子水承宜,就连武学农都不在北静王府上,北静王府上也根本找不到水承宜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就算是真的被人潜进去,对方也只会一无所获。 甚至进一步验证了这只是一场闹剧,一场来自已经狗急跳墙的太子党的栽赃陷害,目的只是为了激化北静王府和皇家,乃至和这群人背后的主子之间的矛盾。 至于水承宜人在哪,有本事自己去找呗。 但一无所获的前提,也得是对方九死一生后,从北静王手底下逃出了北疆。 不是将北疆当做无人之地一般,随便自由出入。 别的地方水溶管不着,但北疆这地儿,水溶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地方容不得任何人在此这般放肆。 是的,自打见到水承宜那天,水溶就知道,这小子的到来,势必会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这些麻烦有一部分或许确实是因为皇帝力有不逮,但若说没有一部分是皇帝放任对方前来试探的,水溶反正是不信的。 换句话说,虽说皇帝对水承宜这个儿子确实十分看重,当下也确实有扶持这个儿子继承自己日后的皇位的想法。 但还是那句话,皇帝他不缺儿子。 更不缺看上去有能力性子又好又孝顺的儿子。 水承宜若想一步步成功登上那个位置,仅凭皇帝的恩宠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做出成就,需要一步步巩固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所以,皇帝将水承宜弄到林岚玉这边,本质上是在给水承宜和水溶出了一道难题。 这两人要如何化解,又是否能够如皇帝所愿的,“化干戈为玉帛”,成功将皇家与北静王一脉的关系修复,是皇帝给水承宜出的一道考题。 而借机试探一下北疆的深浅,试探一下水溶对北疆尤其是对镇北军的掌控力度,对皇帝来说,当然也是稳赚不赔的一件事。 也正是因为猜透了皇帝的心思,水溶才会定下如今的计划。 与其一直遮遮掩掩的,时刻担忧又有人暗中搞小动作,那当然是当头一击,将人打疼了,打的承受不起再来一次的损失了,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不知道为什么,林岚玉突然就想起从前在江南的时候,那一伙人追杀陆承泽跟卫文清的事情来。 “说起来,自打数年前陛下拿下江南,就一直在试图将江南经营成他的一言堂……” 虽说不似当年的太上皇那般,整个江南,仿佛就是太上皇的钱袋子,甄家联合一众富商豪绅,搜刮民脂民膏,任其予取予求,享受着奢靡的生活。 但显然若不能将江南完全掌握在手上,皇帝是不甘心也不放心的。 也是因此,追杀之人哪怕明明猜到了两人极有可能躲到了林家祖宅,也根本不敢明目张胆的往里闯,这才给了两人逃过一劫的契机。 但即便是这般,那些人能够在江南一路追杀他们二人,甚至差一点儿就成功得手了,也足以证明皇帝这些年对江南的经营,虽不能说没有成效,但距离他所期望达到的,还相去甚远。 只是当时这件事知晓的人极少,皇帝不提,他们也都默契的当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皇帝这是不服气,也要来检验一下水溶对北疆的经营成果? 但她记得自家大哥不是一向秉持着“中庸”的态度,对皇帝的各种小动作虽不能说放纵,却也从不正面对上的么? 这次怎么转变策略了? 听到林岚玉这么问,卫文清笑着摇头。 “不是转变策略,只是对手不同,态度自然不同。”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卫家大门。 林岚玉只得暂时将心中困惑压下,下了马车,又与一直候着的管事娘子道了谢,听闻卫父卫母已经休息了,提前发了话,让他们回来后自去休息便是,不用再去请安,这才朝着他们自己的院子里去。 卫家人多,且卫家的下人大多并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只是普通仆役。 在魏家反倒不似两人在马车上,周围有侍卫守着的时候安全。 是而自打进了卫家大门,两人便住了口。 等回了他们自己院子里洗漱完,惊蛰守着门,丁香她们也都纷纷退下,两人才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第185章 无地自容 从前,水溶的对手是皇帝。 虽说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忠诚,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看重这层堂兄弟关系。 但水溶既然没有图谋皇位的狼子野心,也不希望看到一个朝纲混乱,世道动荡,百姓饱受苦难的世道。 再加上皇帝所做的有些事情虽然水溶不大苟同,但也不得不承认,当今已经比太上皇晚年,以及另外几个王爷若登上皇位,所会做的,好上太多。 是而水溶愿意放下那点儿彼此之间的成见,尽可能的去配合皇帝。 当然,这也是因为当初水牧城离世之后,皇帝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夺权,而是顶住了太上皇的压力,将水溶送到了北疆,给了水溶充足的时间,将北疆掌握在手上,而不是旁落入太上皇手底下那些人手里。 且水溶回京之后,又意外寻回了自己与父王寻找多年无果的妹妹,弥补了他父王母妃当年最大的遗憾。 甭管水溶对皇帝有多少不满,这两次的情分,水溶还是记在心里的。 可这一次,不管皇帝是有意纵容也好,还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也罢。 总之皇帝让九皇子水承宜来到水溶这里寻求庇护,同时也将暗搓搓想要搞掉水承宜小命的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北疆。 这些人对水承宜的目的暂且不说,单说其幕后主使,不管是谁,总归不可能是皇帝,甚至既然已经到了当下这般,只要水溶能抓到对方的把柄同时保住水承宜的性命,对方未来继承皇位的概率就会无限度降低。 那水溶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他只是不想跟皇帝闹僵,更犯不着让北静王府掺和进皇家的夺嫡之争里。 但可不代表他怕了这群羽翼未丰的皇子,亦或者是其背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想要投机,争一争从龙之功的家伙。 否则,还真当镇北军是吃干饭的了? 那日后谁还将他们北静王一脉放在眼里? 至于这些人被水溶掀翻老底之后,等待着对方的是什么,那水溶就管不着了。 皇帝既然敢将这么大的麻烦甩到他地界上来,相比是已经想好了若这事儿闹出来了,他要如何收场解决的……吧? 林岚玉对此表示持保留意见。 但水溶跟卫文清却全都是一副“既然皇帝都不怕,那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干他丫的就完了。”的样子。 林岚玉也只能暗自祝皇帝,啊不是,祝那些轻视了水溶的人好运了。 毕竟水溶跟皇帝虽说年龄差大了点儿,却也是实打实的堂兄弟。 这群皇子们真论起来,全都得老老实实称呼水溶一声皇叔。 派人刺杀到他们皇叔头顶上来了,那就不要怪皇叔教他们学做人。 知晓水溶那边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就算来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就是潜入北静王府“一探究竟”,不可能真的伤到北静王府上下。 甚至说不得还会被水溶给一网打尽了。 林岚玉这才安心。 卫文清的外祖父如今虽然已经平反,但他老人家如今年事已高,且身子骨也不是很好。 是而拒绝了朝廷请其出山,重新入仕的请托。 只说他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精力不济,属实有心无力,就不回去浪费朝廷的资源了。 如今陛下隆恩,他能够沉冤得雪,已然人生无憾,而今只想留在家中好好教导后辈子孙。 日后他祝家子孙若有出息,能够得中进士,自当入朝为官,好生报效陛下恩典。 甚至当初卫文清被皇帝盯上,后又在水溶助推一把后,十分果断的选择了离开镇北军,转而去帮陆承泽调查地方贪污案件这事儿,里面也多少有几分他老人家的影子。 毕竟昔年谁人不知他们这位大理寺卿祝大人最是正直刚烈,嫉恶如仇。 即便被流放北疆,若非得先北静王水牧城照拂,一家子都未必能活到现在,他老人家也一点儿没改其风骨。 年轻的时候兢兢业业帮水牧城经营镇北军中事务,而今年纪大了,也已经平反,不再是罪臣,却也没有搬家,仍旧带着祝家上下住在距离大营不远的一处村落里,每日里尽心尽力教导子孙读书进学。 甚至周边有人家想要送孩子来读书进学的,只要能够通过考核,他老人家也不吝啬教导。 如今他老人家在北疆虽算不得多出名,但在附近的声望却也不低。 卫文清带着林岚玉二人登门,尚未到祝家,远远的便有人认出了他们的马车,主动匆匆跑去祝家报信儿去了。 等卫文清和林岚玉二人到了祝家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人出来迎接二人。 祝家的人口不多,老爷子膝下只有三子一女,当初除了自小娇养的卫母的婚嫁,让老爷子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最后在水牧城的撮合下嫁给了卫父。 三兄弟一个流放之前就已经娶妻生子,另外两人却都是来到北疆之后,才成的亲,娶的也都是当地军户家中的女儿。 妯娌三个虽说出身天差地别,小姑子更是标准的落难千金。 但北疆苦寒,日子想要过下去,大家便必须得团结一致。 再加上不管老爷子还是从前的外祖母她老人家,都是十分有生活智慧的人。 当初祝家初到北疆,日子过得艰难,长媳虽说做贵夫人时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但种地持家这类粗活儿,却远比不得本地姑娘们能干。 二儿媳妇进门之后,在老两口的调和下,妯娌二人没有陷入妯娌之争,反倒各取所长,齐心协力,才将祝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三儿媳妇进门的时候,干脆正是因着听闻祝家家风好,才应下的这门亲事。 毕竟彼时祝家虽说是罪臣,但他们本就是军户子女,这辈子也没什么上嫁的野心,只求嫁个能稳稳当当过日子的人家就好。 后来三儿媳进了门后,虽起先还有些不适应,但因着有前头二嫂打样,她也能跟着有样学样。 加上祝家三兄弟别的不说,姿容俊秀,即便是来了北疆之后日日风吹日晒的粗糙了不少,也依旧是北疆难得一见的英俊,又自带一股子书生气,且还愿意低头温柔的哄媳妇儿,不像有些兵痞一般。 卫母虽说嫁得好,却是个以父兄的话为天,丈夫的话为地的。 即便心里有心事儿,也不会上赶着回来找几个嫂嫂的不痛快。 反倒因为卫文清从小被外祖父拎到跟前教养,觉得十分打扰到几个嫂嫂,是而时不时还要补贴一下娘家。 这一家子的日子,虽不能说和和美美,但这些年下来,倒也确实相处的十分融洽。 后来卫文清表现愈发优秀,入了北静王的眼,甚至后面渐渐成为水溶的心腹,又在水溶和祝家外祖父的策划下入了京…… 一家人担忧,忐忑,直到迎来新的希望。 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祝家从最底层的流放罪臣,摇身一变重新成为了书香门第。 昔日大理寺卿亲自坐镇,不仅教导自家子孙后辈,甚至他们这些四邻八乡的,若家中真有读书的好苗子,也能送到人家家里去求学。 这简直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大好事儿。 祝家如今即便不说是门庭若市,那也绝对是十分值得烧一烧的热灶。 毕竟,他们这些兵户人家,若家中不止一个男丁的话,也是能有机会送一个有天分的儿子去读书,试图改换一下门庭的。 而且就算读书的水平不够高,那多读几年书,会看兵书的人能当将领的概率,也远比大字不识一个的要高得多不是? 没瞧见人祝老爷子一手教导出来的大外孙,何等优秀的人。 不仅北静王父子二人都十分喜欢,就连皇帝都抢着要给他赐官呢! 换做是他们,能有这一半,不,一半的一半的本事,他们家里就能高兴的烧高香了! 也是因为有了卫文清这个“榜样”的存在,如今祝家即便平日里的时候,也时常会有四邻热情的上门走动。 当然,大家都是知趣的人,没人会动不动去打扰老爷子,更不敢去打扰到孩子们读书学习,只是跟祝家妯娌几个闲话一番,唠唠家常,维持一下四邻关系。 这会儿卫文清拉着林岚玉下了马车,就见到不仅他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在门口等着,四邻不少人家的婶子大娘也都在一旁翘首以盼。 林岚玉虽说见识过的世面不少,但这么“友好睦邻”的场面,倒还真是第一次见,不由一惊。 “怎么了这是?” 出什么事儿了? 卫文清虽说也有些惊讶,但瞧着都是熟面孔,且大家脸上都热情洋溢的,他便也猜到几分,一手护着林岚玉,一手朝着四周各位婶子大娘拱拱手。 “各位婶子,各位大娘,烦请让一让,让我们先进去。” 转过头来,又笑着对林岚玉解释。“大家这不是听闻咱们要来,好奇你,才特意来迎咱们呢。” 林岚玉有心想说,她才不信。 她虽说是郡主,但这些人平日里见过将军,也见过祝老爷子这样的人物,对她又有什么好奇的。 但见卫文清说的十分正儿八经的,大家有确实都是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林岚玉只得将心中那点吐槽个压了回去,也勉强寄了一个笑容出来。 见林岚玉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卫文清失笑,转而又对着各位热情的大娘大婶表示他家郡主害羞,烦请各位稍稍收敛一些,莫要吓着了他娘子。 这些大娘婶子虽说未必都是军户出身,但大多夫家都是镇北军中的将士。 这会儿瞧见林岚玉,确实是有些激动的。 毕竟这可是他们北静王爷唯一的妹妹,据说小的时候还曾经走丢过,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被王爷视如珍宝一般宠爱。 虽说如今并不怎么待在北疆,但他们这些人对北静王的爱戴,也间接影响到了她们对林岚玉的热情态度,以及,一点点敬畏。 这可是顶头上司最疼爱的妹妹,睡傻了才会去得罪她。 这会儿见林岚玉好像是真的有些被她们的热情个惊吓到了,大家也纷纷道歉,主动让出了一条路来, 林岚玉虽然心中惊讶,也有些不大适应眼前的场合,但还是十分感谢的朝着大家也微微俯身行礼,这才带着丁香和惊蛰她们进了祝家。 祝家的院子从前不算大,但后来经过几次扩建,再加上后面卫文清在镇北军中的身份越来越高,他也时不时会来祝家住上几日,这边也专门给卫文清安排了一个院子。 林岚玉跟着卫文清刚进了门,这边祝家大舅母就笑着表示,院子已经给两人打扫好了,该收拾的也收拾好了,不过因着林岚玉是第一次来,家里也不知道她的生活习惯,若是有哪里不妥当的,让林岚玉尽管开口说,别跟自己见外。 林岚玉自然是笑盈盈的应下,随即让丁香她们带着人手和东西跟着祝家的人去给他们安排的院子安置。 林岚玉跟着卫文清和祝家三位舅母一起往里面走,去拜见长辈。 祝家老爷子祝鹤山,当年在京中的时候,虽不能说是多大的风云人物,但也是见过不少风雨的,老人家一辈子风风雨雨走到今天,虽说人生后半段,被宁云开了个玩笑,但他老人家并没有因此替角布阵。 这些年来不仅将家中子嗣都教导的很好,他老人家也依旧精神矍铄,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心性十分强大的老人家。 祝家如今的门第虽然已经改变,但或许也是因为经历太多,他老人家也不再揪着那些繁文缛节不妨。 反倒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一定要遵守的。 瞧见夫妻二人进来,祝鹤山起身,朝着林岚玉拱拱手。“草民,见过康平郡主。” 吓得林岚玉急忙推卫文清上前去将老人家扶起来。 “您老人家这是做什么,而今我既然已经嫁给了卫文清,自然是您的外孙媳妇儿,见到您,怎么找也该是我给您行礼才对,你这般,倒是让小辈无地自容了。” 第186章 无形的财富 祝老爷子算不得一个十分和善的老人家,但对林岚玉的态度,却是十分宽和的。 方才那一行礼,将林岚玉吓得急忙制止后,也没有硬要将这个礼行完的意思,顺着卫文清的搀扶起身,笑呵呵的打量了一番林岚玉。 他老人家对林岚玉闻名已久,尤其是当初卫文清死犟着不肯成亲,甚至不肯相看人家,只说自己志不在此。 却在不久之后,追着林岚玉的脚步就去了南方后,睿智的老人家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里面的猫腻。 只是他早就已经辞了幕僚的职位,与水溶这个小辈虽也相熟,但见面的机会不多,无法直接从水溶那里探听到更多消息。 再加上不管卫父还是卫母,都认定卫文清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即便后来二人定下了婚约,卫家上下也没谁敢将这件事当真,他老人家也只能将那点儿猜想放在心里。 甚至还曾怀疑过,是否林岚玉这个郡主身份高贵,便瞧不上自家大外孙,二人之事才会一拖再拖。 直到今年,二人突然定下要成亲,他老人家才又不得不跟着转变了想法。 只能感叹他果然是老了,年轻人的想法,有时候属实有些难以看懂。 但不管如何,知晓大外孙与先王爷的女儿成亲,他老人家还是十分欣慰的。 前两日的婚礼,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并未出现在婚礼现场,但卫文清的几个舅舅和舅母却都是去了的。 回来之后,都说郡主出嫁时的阵仗极大,尤其是那嫁妆,绝对轰动全城。 别瞧着那嫁妆抬数是按照郡主的标准来的,一台都没有超出,实则那每一抬嫁妆的箱子都大得很,重量更是惊人。 再加上来送嫁的人里据说还有皇帝跟前的亲信大太监,更是坐实了这位郡主自小在皇帝跟前长大,深得皇帝宠爱的名声。 老爷子虽不是十分看重外物之人,却难免心中又起几分不安。 这会儿真正见了人,瞧见自家大外孙看向林岚玉的目光温柔深情,一看便知是真的动了心,而非因着各种原因下勉强做出的选择。 而这位郡主瞧着虽冷淡了些,待人也没那么热情,却目光清正平和,也没有那等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姿态,反倒当真将自己当做了普通小辈一般。 甚至还会因为几个舅母过分热情的表现,而显出几分窘迫不知所措来,眼巴巴望着卫文清求助。 让他老人家更是放心不少。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他们家虽说依附北静王一脉多年,他更是因着有北静王父子鼎力相助,再加上大外孙争气,才有机会沉冤得雪,洗刷掉身上背负小半辈子的罪名。 祝家子孙也得以重新恢复白身,日后能够凭本事光明正大的科举入仕,谋取前程。 但若是因此,便要以牺牲大孙子后半辈子的幸福为代价去报答,不管是对大孙子,还是对这位深受北静王宠爱的郡主,都是不公平的,也都是他老人家不愿意看到的。 而今知晓眼前这一对年轻的小辈不是怨偶,当真是情投意合才最终走到一起的,他老人家便安心了。 林岚玉不知道祝鹤山这一连串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只知道自己跟着卫文清拜见过面前的老人家后,老人家盯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直到似是确定了什么,才笑呵呵的将目光移开,继而与两人闲话起来。 好一会儿,外头应酬完问讯赶来凑热闹,又没有一个敢真的闹到院子里来,惊扰到祝老爷子和林岚玉这个郡主的邻居们,终于回来了的妯娌三个才出现。 虽是初见,但祝家上下对林岚玉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超强的好感,让林岚玉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若说卫母对她热情还可以理解,谁让卫文清是她大儿子,她又一向最是放心不下自己这个大儿子的姻缘,偏大儿子自小主意大,且性子独立,也不是个轻易能被人管束的。 再加上两家从前的渊源,卫母看她才会自带滤镜,只巴不得她与卫文清二人越亲近越好。 可祝家几个舅母,尤其是二舅母与三舅母也同样对林岚玉热情亲近的跟见到自家姑娘似的,不,甚至比对着她们自己生的女儿还要更热情几分,就让林岚玉有些吃不消了。 尤其她看的出来,三位舅母并非是因为她身份高贵而捧着她,是当真只是因为她这个人……不,只是因为她乃是先北静王水牧城的女儿,现北静王水溶最疼爱的妹妹的缘故。 林岚玉虽说一直都知道她那位未曾谋面便已离世的生父在北疆的声望很高,过去那些年里,不仅率领镇北军守住了北疆门户,更为北疆的百姓们做了不少实事,才会一直深受北疆百姓们爱戴。 甚至在他意外战死后,当年还是个少年人的水溶来到北疆接任,也少有人敢明着反对,反倒不少人尽全力辅佐他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但因为过往种种,尤其是他们母妃昔年所承受的痛苦,水溶对他这位父王的感情略有些复杂。 穆晚秋对这位先北静王更是只有尊敬和感激,没多少其它感情,甚至也没有多少交集。 在北静王府上,虽然水溶也不会避讳提及他们这位父王,但大部分时候,水溶只会在言谈间简单的一笔带过,不会特意在林岚玉面前大书特书他们这位父王的功绩。 穆晚秋更是极少有主动提及到水牧城的时候。 虽说北静王府上一直有为他们父王水牧城和他们母妃谢清音供奉的排位,甚至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穆晚秋在亲自打理。 但也不妨碍这些年下来,林岚玉对她这位父王的了解,仍然十分有限。 再加上水牧城过去那些年在北疆所做的事情,许多连水溶都未必全都知晓,自然更无从与林岚玉说起。 这还是第一次,她从另一个角度,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她那位父王的人格魅力,以及,留给水溶和她两人的巨大的无形财富——声望。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或许算不得一个绝对的好父亲,好丈夫。 但他在家庭关系当中的缺失,并不会影响他成为一个极好的,甚至被一个地方数百万将士,上千万普通百姓们所铭记的英雄。 而他用一辈子守护的土地和百姓们,也会在他离世之后,尽力用他昔年守护他们的方式,回馈并守护着他的后人。 也正是因为很清楚水牧城在北疆这些年倾注的心血,以及北疆上下对水牧城的拥趸与爱戴,尤其在水牧城战死之后,到达顶峰。 彼时的北疆,但凡换上任何一个人来顶替水牧城的位置,都极有可能不仅不能成功拿下镇北军,还会给北疆带来一场小规模的暴乱。 当年的太上皇和皇帝几番博弈之后,才会安排当时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水溶前来北疆,以“守孝”为名,给了他三年的时间,让他接掌水牧城留下的这一摊子。 而事实也证明,北疆这些人果真如同皇帝所猜想的那样。 他们或许桀骜不驯,或许野心勃勃,但因为来接手这一切的人乃是水牧城的嫡长子,是水牧城虽不常见到,却时常挂在嘴边的骄傲。 一群被朝中文臣视为粗野莽夫的男人们,愣是护着当年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能够顶替水牧城,继续为北疆上下撑起一片天的王。 而他们这些人也将与水溶一起,继续守卫着北疆,守护着他们身后的妻儿老小。 这种情谊,是那些根本不曾到过北疆,更不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所根本无法体会,更无法理解的。 而接下来的这几天,林岚玉深刻的,从四面八方体会到了因为她这位父王以及这几年的水溶的声望都极高,带给她的过于正面的反馈。 也幸好祝老爷子的身份高,在附近的声望更高,且大家都知道老爷子身体不大好,一向喜静,不喜被人打扰。 是而只要林岚玉与卫文清躲在老爷子这边,便没有人敢轻易登门打扰。 才让林岚玉能够有地方躲一躲大家有些过于澎湃的热情。 最可气的是,卫文清显然对这个场面事先有所预料,就算不是尽在掌握,也必然有几分猜测。 可他不仅没有事先提醒林岚玉,甚至林岚玉被四周的婶子大娘们热情的围起来的时候,他还在人群之外看热闹,气的林岚玉牙痒痒。 这会儿,林岚玉便正揪着卫文清,跑来祝老爷子跟前“告刁状”呢。 祝老爷子如今年岁大了,精力有限,虽说收了好几名底子,如今都在祝家自己的小学堂里读书。 但平日里负责教导他们读书的是祝家二叔,偶尔小一辈的祝家长房长子也会去代课一下。 只有每旬旬考的时候,或者他们有什么连祝家二叔都解答不了的疑惑之时,才会来请教他老人家。 是而老人家平日里的日子,过得倒也还算清闲。 能够有不少时间清闲的养鱼养花,闲暇时候再看一看家中这些年搜罗来的藏书,大儿子带回来的一些邸报什么的。 嗯,也有足够多的闲工夫给这两人断一些无关紧要的官司。 卫文清和林岚玉此番来祝家,本就是来陪陪他老人家,顺便“彩衣娱亲”一下的。 毕竟过不了多久,卫文清他们就要走了,这一走,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自然要多陪陪老人家才成。 至于林岚玉,她虽与祝老爷子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上辈子她最亲近的两位老人便是自己的爷爷奶奶。 虽说小时候两位老人也称不上对她掏心掏肺的娇惯,毕竟家里也不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孙女。 大部分时候只能说对她还不错,也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偏心,且至少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还尽心尽力的供她读书上学,也从没苛待过她。 但即便如此,对上辈子的林岚玉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亲情。 也让她如今面对祝老爷子的时候,虽说做不来十分亲昵,却也能真心实意的将他老人家当做长辈孝顺亲近。 当然,林岚玉眼中的普通孝顺,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已经称得上十足的亲近了。 而她与卫文清两人如今正是新婚,虽说从前便已彼此十分熟悉,可如今相处起来,又多出几分不自觉的亲昵与信赖。 甚至在老人家面前“告状”这种她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事儿,也做的信手拈来。 两人拌了几句嘴,又陪着老爷子聊天解闷。 从前卫文清跟在祝老爷子跟前长大,读书学习都深受老爷子影响。 林岚玉昔年身边有林黛玉和水寄薇两个极爱读书学习的学霸,便是为着争强好胜,也读了不少书,还收过不少卫文清大老远寄过去的书呢。 两人与老爷子闲聊起来,不管是说些家事,还是聊一聊从前看过的书,谈一谈自己的见解什么的,即便不说句句言之有物,也绝对不会出现彼此话不投机的场面来。 但三人却都有志一同的避开了国事,甚至连如今的镇北军中的一些事物也都只字不提,最多说一说卫父如今有渐渐退居幕后的打算,卫家老二老三两人跃跃欲试想要建功立业这类家事。 不是不懂,而正是因为三人都懂,也都多少知晓一下当下北疆在朝廷眼中微妙的地位,以及林岚玉和卫文清为什么选择脱离北疆,跑到千里之外的吉安去“独立自主”,才避而不谈。 因为不好谈,也不能谈。 但祝老爷子却不知道,卫文清和林岚玉同时还在等待着水溶那边的消息。 一个北疆百姓们知道之后,绝对会哗然,而朝廷知晓之后,也绝对不会有多开心的,有人暗中潜入北疆,意图刺杀北静王水溶,且明目张胆的嫁祸给某位皇子的消息。 至于被“嫁祸”的这位倒霉皇子是谁,幕后的主使又是谁,那就要看朝廷要如何给北静王府一个交代了。 第687章 落入网中 事实上,水溶也果真没有让他们二人失望。 两人在祝家的第三天,就收到了水溶那边的消息,知晓盯上水承宜的那波人已经来了。 只可惜北静王府可不是那么好闯进去的,先前林岚玉成亲前那段时间还好些,每日里北静王府进进出出的人数不少。 虽说守卫森严,但若那些人敢冒险一试,未尝没有潜进去的法子。 不过当时不仅有朝廷派来的官员时常进出,甚至还有张太监这么个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在,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因此引来皇帝注意,他们的手段还没施展出来,就先暴露了。 等朝廷的人都离了北疆,甚至连贾迎春也已经在林岚玉回门的第二天,带着家人离开。 北静王府上除了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内宅借住,连北静王府的大门都不踏出一步的惜春和她跟前的两个丫鬟外,再没有外人。 他们再想用蒙混的方式混进北静王府,却已经迟了。 整个北静王府的守卫,看似稀松平常,除了门口守门的不是普通门房而是几名侍卫外,与别家公侯府邸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外围的守卫还要更松懈一些,似是笃定在北疆这地界上,没有人会想不开去闯北静王府。 但他们安排进去打探消息的人,进去一个失去联系一个,宛若掉入了无底洞一般,只进不出,生死不知。 偏北静王府上下仍旧表现的毫无一丝异样。 不管守门的侍卫,每日采买的管事,还是早出晚归的北静王水溶及其亲卫,都好似完全不曾发现过有人潜入到了北静王府上一般。 起初的时候他们不信邪,折损进去两个人之后,眼瞧着北静王府上下表现的毫无异常,也半点儿没有要追查他们的意思。 他们又咬着牙送进去了两人,结果仍旧如同前面两人一样石沉大海。 等他们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前面四个人已经全都栽进去了。 这个时候,就算他们想要改变主意,或者换个方法试探北静王府,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想办法继续派人潜伏进去,至少弄明白这北静王府葫芦里到底卖的哪门子药,那传闻中被皇帝暗中保护起来的九皇子,又究竟是不是被北静王水溶藏在北静王府上才行。 但这些人也不傻,眼瞧着北静王府这里难以突破,甚至人送进去之后就生死不知,他们也不可能将人全都陷到这里面。 万一届时发现九皇子根本就不在北静王府上,而是被水溶藏到了别处,他们岂非功亏一篑? 毕竟他们领到的命令,就是誓死也要弄死九皇子,就算不能,也要将打探到的消息传递回去才行。 若一直这样一无所获的一直折损人手,就算是回去了,他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领头之人果断下了决定,兵分三路,一小波人负责尝试通过混进镇北军中,或者其它方式与镇北军中休假出来放松的将士搭上线,暗中打探消息,看水溶最近可有安排什么身份特殊的人进大营。 另有两人则乔装打扮一番,化作游方郎中和货郎的形象,到祝家所住的村子附近打探消息,看林岚玉他们来祝家都带了什么人,是否将九皇子藏匿在这其中。 当然,鉴于镇北军人数庞大,想要跟镇北军中的普通小兵搭上话,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想要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而林岚玉他们所在的祝家,不仅只是在村子里,且祝家上下也没有什么太多防御力量。 若非担心惊动到卫文清这个据说深得皇帝喜爱的新晋宠臣,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潜入祝家,将祝家上下翻个底朝天。 再加上林岚玉此番去祝家,也没带多少护卫,显然九皇子会跟着林岚玉藏在祝家的可能性极低,这番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是而派去潜入镇北军中的人足足有十人,另外还有一些人手负责通过其它方式来打探营中的消息,来祝家所在的村子里打探的,却只有两人。 至于剩下的人人,则全都留在北静王府外某处秘密的据点,等待消息,伺机而动。 这些人自觉自己的安排十分妥当,甚至觉得就凭这些村里人的本事,压根儿不可能察觉到他们的异常。 以至于等卫文清和林岚玉收到消息,知晓村口来了两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人,在打探他们的消息的时候,林岚玉都不知道该自嘲他们这些人可真是看不起自己这边,还是嘲讽他们可真是狂妄自大。 两个人,且还是两个连北疆本地口音都学不到十成相似的人,还想来军营外围的村子里打探消息。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些大营外围的村子里住着的,不是军户家属,就是如同从前的祝家这样,昔日曾是朝廷犯官,后因有功才被北静王额外恩典,允许落户在此的人家么? 这些人固然看起来都是老弱妇孺,战斗力也确实算不得很高。 但每一个都是学习过不少反侦察手段的,尤其对于陌生的外来者,一个个都警醒的很。 即便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也从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知晓面对陌生人要保持警惕,更要时刻提防着对方从自己嘴里套取情报。 且因着边关这样的特殊环境,这些村民们内里极为团结,即便是平日里结下不少怨的人家,在面对可能存在的外来敌人的时候,也会团结一致对外。 毕竟,他们这里可是边疆,城墙之外,便是凶残的外敌,是他们这些人的世仇。 每个人家中,都或多或少曾有人因为上战场御敌而受伤甚至战死。 在先北静王水牧城来掌管镇北军之前,他们每个人家中,也都曾多多少少因为关外那些恶匪的洗劫,而失去过自己的妻儿子女。 这些切身之痛,是根植在他们每个人心中,世代延续下来的仇恨。 虽说如今在北静王父子两代人的经营下,北疆绝大部分百姓们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至少在非战时,不仅在城外不远处开放了一片区域作为互市,甚至允许一部分普通的关外百姓进城做生意。 但那也只是在非战时的情况下,且进出关的商队和百姓都会经历非常严格的搜查。 而一旦双方战事激化,别说是镇北军中的将士们,就是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必要的时刻,也随时能够拿起武器来,扞卫自己的家园。 即便是在平日里,他们也照样时刻保持着警惕,对任何外来的陌生人提防。 是而这两人才刚到祝家所在的村子外围,还没有说出来自己的真正目的呢,他们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一大半。 毕竟,就他们这地儿,八百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更不要说同一天里一前一后出现了两个人。 而且这二人扮演的游方郎中和货郎都属实不够像,且像他们这种地方,口音十分独特。 虽然两人已经尽可能的模仿了北疆这边的口音,但到底时日短,更何况对面的全都是土生土长的北疆老人。 只要大家多聊一会儿,在对方有意观察探究之下,根本藏不住自己官方雅言的底色。 在他们二人根本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们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他们却还自以为自己扮演的很像,成功骗过了这群没见识的乡下人,甚至自得着自己的语言天赋。 却不知道不知不觉中,他们也被这群看上去一个个老实憨厚,甚至是有些蠢笨的庄稼汉,给套走了不少消息。 等这些人自觉已经打探清楚了祝家的具体位置,甚至已经知晓林岚玉和卫文清这次带来的大概有哪些人手,可以初步功成身退的时候。 却不知道对面给出来的几乎全是假信息,而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却已经被对面这些个大爷大娘们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等他们二人心满意足的离开,背影才刚刚从村口的小路上消失,原本在村口晒太阳的几个老人中,便有一个腿脚利索的大婶站起身,朝着祝家的方向而去。 到了祝家,直奔祝老爷子所在的院子来,见了卫文清和祝老爷子后,便巴拉巴拉将方才的事情都给讲了,顺便将他们对这两人来历的猜测也给说了出来。 言辞虽然称不上简洁明了,但也条理清晰,尤其针对这二人身上的一些细节能够观察出来,此二人不仅都是练家子,且身手都十分灵巧的事儿着重强调了一下。 虽然卫文清还不知道水溶那边今日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昨夜水溶来的密信里已经告知他们,第一批潜入北静王府上的人已经被抓,这会儿正关在地牢里审讯。 想来这些人应该是意识到了他们的第一波打探已经失败,才会着急忙慌的派出人手来他们这边打探消息。 只可惜,卫文清这边也早就做了提防,除了祝家所在的位置是真的外,今日这些大爷大娘们所说的话,只能说…… 咳,水分有点重。 郑重的谢过了前来报信的大婶,卫文清随即又十分歉意的向祝家众人道歉,表示这件事可能会给祝家带来一些小小的困扰,他会尽快处理好。 这本就是卫文清和林岚玉到祝家的第一天,就已经跟祝老爷子事先打过招呼的事情。 虽说没有明说这里面究竟都牵扯到了谁,尤其九皇子水承宜的事情是不能说的。 但祝家本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且不管卫文清还是祝老爷子,昔年都曾在镇北军中担任过谋士这类角色,祝老爷子昔年更是曾在朝堂混迹多年。 有些事卫文清只需要浅浅提一提,作为一个虽然已经远离朝堂多年,但至今仍然有坚持看邸报习惯的老人家,许多事情便足以做到心中有数。 祝家几个舅母虽难免对此有些不大高兴,但也知晓这事不仅牵扯到卫文清和林岚玉,更严重的说,是牵扯到整个镇北军,乃至未来整个北疆的和平安定能否长久。 再加上有祝老爷子发话,即便她们有些不安,却也是不敢有半句不满的。 这会儿听到魏文清的话,祝老爷子也只是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示意魏文清不用在意这些,只管按照他的计划处理这件事情就好。 至于镇北军中那边,不是祝老爷子看不起这几个人,就凭他们的本事,也想潜伏到镇北军中去,还打探出那么核心的秘密。 真当镇北军这些年来能跟关外那些歹人作战多年,甚至牢牢将他们拦在关外,全凭的是一腔孤勇的莽夫行为吗? 这些年,双方你来我往,不知道往对方的阵营中尝试安插过多少奸细,又进行过多少次反间计。 相比起来,京都这次来的这些人,或许论起埋伏和暗杀,他们确实很厉害。但若论潜伏,简直业余的可笑。 于是这一晚,当二人按照计划中的下一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到了祝家后,还不等他们循着打探到的消息,摸到卫文清和林岚玉两人的院子里,就已经被卫文清手下的人拿下了。 原本按照卫文清的意思,是打算明面上直接让这两人仿若先前进了北静王府的那些人一样原地“消失”,私下则直接将这两人送到水溶手上。 毕竟卫文清和林岚玉这次虽说带来人手远不只是明面上的这几个,但他们当真只是来祝家走亲戚的,并不想将更多的麻烦带到祝家。 甚至若非这些人非要主动送上门来,卫文清是真的打算不插手这件事儿的。 可林岚玉考虑到这两人若就这么轻易的失去了消息,对方势必会再派人手过来,届时万一再弄巧成拙,让对方真的误以为九皇子在自己这边就不好了。 毕竟村子里的人虽说比普通老百姓彪悍一些,但也没法跟这些杀手们比。 若来的杀手多了,真的打起来,难免会误伤到周围的百姓们。就算不会,若惊吓到祝家上下,也到底不太妥当。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她前阵子收获了一堆新玩意儿,可一直都还没有机会拿出来尝试尝试效果呢。 第688章 重点关照 看着林兰玉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堆瓶瓶瓶罐罐,卫文清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先前听闻有人盯上了自己,想要报复他,武神医一气之下,做出来的一点小玩意儿。” 林岚玉笑嘻嘻的,指着瓶子上的名字示意卫文清自己拿起来看。 这里面除了一些会给人带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的东西外,还有几种迷药,以及会让人腹绞痛到足以认定自己吃了毒药的东西。 当然,也有一些真的有毒,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吃下解药的东西,不过不多。 毕竟武学农学的是医不是毒,若非当真被气到了,再加上林岚玉坏心眼儿的在一旁撺掇,他是不会制作这些东西的。 林岚玉将这些东西一瓶一瓶拿起来详细跟卫文清解说,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哪几瓶是有解药的,哪几瓶因为药效不会持续太久,武学农非常坚定的表示根本用不到解药,没有配置的。 卫文清听完之后嘴角抽了抽,倒是也没有拒绝,尤其林岚玉表示这些东西她拿回来之后,不仅给了林黛玉一些用来防身,还分给了水溶一份的时候。 “行,交给我吧,后面的我知道要怎么做。” 林岚玉想要卫文清用这些东西恐吓一下那二人,佯装那二人被他们下毒,从二人口中打探一下消息。 当然也不需要多么机密,毕竟更深的秘密,这二人知晓的,说不定还没有他们知道的多。 而是谁派他们来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自然有水溶那边去审问。 林岚玉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如今是怎么分配的人数,接下来又有什么样的计划之类的。 让他们心里有个底,也免得他们事先准备不足,误伤了村子里的乡亲们,就罪过了。 卫文清却比林岚玉想的还要多一层。 或者说,比林岚玉所想的还要狗一点。 他将此二人抓住之后,先是权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将两人完全分开,审问二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打听他们的消息,意欲何为?完全将二人当做盯上了林岚玉嫁妆的普通盗贼来处置。 若是面前审讯之人换做他人,他们怕是一句真话没有。 但即便眼前这人据说是昔日大理寺卿的外孙,且这宅子就是昔日大理寺卿祝鹤山的宅子,说不定这位昔日的断案高手就在暗处瞧着。 两人也仍是大着胆子,一通三分真七分假的胡编乱造,顺着卫文清的这个揣测,给自己二人编了个由头。 就当两人自以为他们已经非常成功的瞒天过海,卫文清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正琢磨着如何逃走的时候。 卫文清再次气势汹汹的让人推开了柴房的门,过来逼问二人,说二人根本就不是觊觎林岚玉的嫁妆,分明是打着别的主意,甚至还有同伙潜入到了北京王府上,意欲图谋不轨。 让二人赶紧老实交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又到底是什么目的,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跑到北疆来生事不说,还敢意图对北静王府上下不轨。 该不会是想借此生事,挑拨朝廷与北疆的关系吧? 等两人再一次艰难的将自己漏洞百出的谎话圆过去,还没松一口气多久呢,魏文清隔了半个时辰后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他倒是终于不再换着法的忽悠二人真正审问起来。 且上来就直接告诉对方,另外一个人已经交代了,说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并暗杀九皇子。 一边审问二人为什么认定九皇子在北疆,一边让他们交代幕后主使,以及他们此番的计划。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就算是思维逻辑再完美的人,谎话编的越多,漏洞就也会越多。 尤其他们二人还被分开审讯,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率先出卖自己,且卫文清摆明了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二人。 虽说干他们这一行的,一个个早就脑袋别再裤腰带上,随时准备好了在任务中死于非命的准备。 但那是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可如今卫文清只是让人抓了他们,甚至第一时间搜走了他们藏在牙齿里的毒药,避免二人自尽。 而在过了最初的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儿之后,求生的本能渐渐占据上风,哪怕为了想办法活下来,逃出去,二人也免不得多费一些心思。 卫文清就是抓住了这中间的“贪生怕死”的人性弱点,先让二人自以为他们绝对能够活下去,再层层加码,一点点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卫文清这般一层一层的套路,别说是被审问的二人,就连林岚玉都看的有些傻眼,这家伙真的是……挺狗的。 交代幕后真正的黑手是不可能老实交代的,也或者说,以他们的级别,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们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谁。 就算被用了刑,二人也没真的将自己背后的主子吐露出来,卫文清审问半天,也只知晓他们这次来的大约有五十人,负责统领他们的人只告诉他们让他们听令行事,一旦找到九皇子水承宜,立即想办法格杀。 在一开始的潜入北静王府计划遭受挫折之后,统领决定大家兵分三路,其中他们二人因为身手不错,且学习北疆本地方言的速度最快,学的最像,便被派到了来这边村子里探查的任务。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他们只知道自己离开之前,他们这伙人的落脚点在哪里,以及另外还有十人和他们一起离开,却是负责打散之后,各自想办法混进镇北军大营中去。 起先抢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们二人无疑是大大长舒了一口气的。 毕竟有先前在北静王府那里接连送进去四个人,全都石沉大海的前例在,人人都知道,不管这九皇子究竟在不在北静王府上,这北静王府都不是那么好闯的。 想来也是,镇北军可是能跟关外那些蛮夷打的有来有回,甚至重创蛮夷部落的人,武力值自然不弱。 如今这北静王既然敢将自家女眷全都从京都接到这北疆来,自然是对北静王府上的守卫力量有着强大的自信的。 这里点子太硬太扎手,他们统领才会担心大家全都陷在这里,是而将他们单独分离出去几个,尝试看看有没有从其它地方突破或者寻找线索的可能性。 而这里面,虽说那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宫人如今跟在林岚玉身边,甚至明面上这几个宫人就是赏赐给林岚玉的。 但不管是林岚玉如今的身份,所去的地方,都让他们统领判定,九皇子可能在那里的概率极低。 而且,跟北静王府这个无声无息却好似会吞人一般的巨兽比起来,镇北军大营只能说危险系数会低很多,但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 尤其他们统领下令,只给了他们两天时间,让他们两天内摸清楚九皇子究竟在不在镇北军中,这么重的任务,可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这一对比,来祝家这边摸个底,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简单的跟出门喝个酒似的? 两人当时还惊喜的宛若捡到了大宝藏一般,却不曾想,这里虽然只是个村子,祝家上下也确实没有什么防御力量和警惕心。 但林岚玉和卫文清带来的人,却都不是吃素的。 这不,那十个人的下场如何暂且还不知道,甚至潜伏成功没有都还是个未知数。 但他们两个,却显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更可恨的是,他们才刚一翻过院墙,就被卫文清手底下的人给摁住了,根本没有机会多看这祝家宅子内一眼,更别提打探那九皇子究竟在不在这里了。 虽然卫文清表现出来的好似完全不知道九皇子的存在,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来偷袭祝家的样子。 但鉴于卫文清实在狡猾,两人被卫文清演怕了,这会儿却是轻易不敢相信卫文清所说的是真的。 卫文清也不在意,审问结束之后,一人喂了一颗“毒药”,警告两人老实点儿,若是敢趁机逃跑,届时毒发身亡了,就不要怪他了。 而后,便将他们二人关进了祝家的柴房里面,门口还留了两个侍卫,负责看守着他们二人。 “你是想放他们走?”林兰玉有些狐疑的看着卫文清。 若是不然,祝家虽说没有地牢这么高级的地方,但地窖却是有的。 将他们二人丢进去,再将地窖的口关上,除非他们二人会飞,不然绝无逃跑的可能。 卫文清点点头,将手上刚刚才拿到不久的消息递过来给林岚玉瞧。 水溶虽然不像卫文清和林岚玉二人一样,将抓到的人当傻子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要拿毒药吓唬对方。 但水溶手底下也不缺刑讯的高手,自然已经将闯入北静王府上的几人审问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水溶也不是什么一味防御的性子,早在这伙人刚进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得了消息,只是暂时没摸清楚这群人的真实实力,且那时候家里还有正事儿要忙,贾迎春一家也还在北静王府上住着,水溶便一直只是派人暗中监视着,明面上则按兵不动。 等对方行动起来,水溶这边很快从主动跳进北静王府内,被抓了个囫囵的四人嘴里,审问到了不少消息。 水溶的信上与方才卫文清审问出来的消息倒是一致,他们这伙人此番来北疆总共有五十人,如今除了已经落入卫文清手上的两人,还有十人用各种方式潜入了镇北军外围,自以为聪明的到处乱窜,落网也不过是看水溶的心情。 还有四人昨夜也已经被北京王府的侍卫抓到,这会儿正跟他们前面的两批同伴一起,被关在北静王府的地牢之中。 另外还有30人昨夜趁着夜色换了据点,按照水溶的意思,自然是打算将这一伙人一网打尽的。 此时眼前的这两人就已经成为了最好的饵。 至于之后,如何“一时大意”放走一个,那就是下一步的计划了。 林兰玉:…… 狗还是你们狗。 但……也行吧。 反正被这般戏耍的人又不是自己。 比起被守卫的宛若铜墙铁壁一般的北静王府和复杂的镇北军营中,确实是祝家这个地方看起来更加易闯入,更加容易逃走,也更方便他们进行后续的操作。 只不过主战场当然不可能放在祝家,也不能惊扰到这附近的普通百姓们。 这两人第二天趁着守卫放松警惕的时候,利用身上“成功逃过搜查”的迷烟,将门口的守卫迷昏了之后,仓皇逃走。 却不知道他们前脚逃走,后脚便有人来将倒下的侍卫二人给弄醒了。 且他们二人身后,一直远远缀着跟踪的人。 不过这后面的事情,就归水溶管了。 连抓捕和审讯这群人的时候,惊蛰与立春她们都没有一个人出手,除了被林岚玉叮嘱去保护一下祝家女眷们的几人外,全都守在林岚玉他们的院子里。 用惊蛰的话说,她们只是林岚玉的侍女,自然以林岚玉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至于审讯什么的,有郡马在,她们就不跟郡马抢功劳了。 对于惊蛰这番说辞,林岚玉哭笑不得,卫文清甚至还朝着惊蛰拱拱手,表示感谢。 “那就多谢惊蛰姑娘不跟我抢这个表现的机会了。” 林岚玉:…… 行叭! 等林岚玉和卫文清这边再收到消息的时候,水溶已经将那三十人当场击杀的击杀,成功抓捕的抓捕。 唯一一个逃跑了的,还是水溶故意放走的。 只可惜,逃跑的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溶这过于雷霆的手段给吓破了胆。 逃走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禀报自己的主子,甚至刚一出了北疆地界,就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山林藏匿了起来,让水溶和卫文清都失望不已。 但好在,跑了这一只小老鼠,这不是他们手上还有一群耗子精呢么。 一个一个审问,不怕问不出来一点儿有用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被这群人称为“统领”的家伙。 可是被水溶重点关照的对象。 第689章 六皇子 林岚玉跟卫文清又在祝家待了几天,是在水溶那边通知说人该抓的已经全部抓到,逃跑的也已经在密切监控之中后,两人才告别祝家上下,回了城中。 等他们回去之后,又在卫家休息一晚,第二天才到北静王府上寻水溶问个究竟。 然而没想到却从水溶口中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六皇子。 林岚玉甚至是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毕竟她的年龄虽说与前面几个皇子差不多,但连跟她年龄相仿的四皇子,她都不怎么熟悉,更不要说后面比她年岁小一些的几个皇子了。 虽说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四皇子自己因着其母不受宠,母族也不过是个普通京官。 即便其母被选入当年还是皇子的皇帝府上做了姬妾,也不过是因为当时皇帝在太上皇眼中也没有多受宠,不过是个老实听话的儿子。 跟另几个变着法儿争宠的兄弟比起来,皇帝低调的多了,再加上他母妃早逝,宫里赏赐下来的姬妾身份自然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这其中四皇子的生母虽说因为在潜邸的时候幸运的坏了孩子,且又在皇帝登基之后生下四皇子,因此母子二人得了皇帝几分青眼,侥幸被封为嫔。 但后宫斗争向来激烈,四皇子的生母一没权二没势三没宠爱的,能够保住自己这个儿子平安长大已经实属不易,争宠,宫斗,甚至是为儿子谋取大位什么的,这位一向是半点儿不沾的。 而四皇子也不知道是真的继承了他生母这凡事不争不抢的性子,还是因为知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背景,干脆跟着当年的皇帝一样,学会了韬光养晦。 总之这位在人前的存在感一直都很低,甚至就连皇帝自己提起这个儿子来,除了对方沉默寡言,颇爱读书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了。 甚至就连当初要推出一个皇子来与魏国公府联姻,皇帝都没有想起来这个儿子,而是将这门亲事落在了五皇子头上。 也正是因此,当初刚开始知道有人要来追杀九皇子的时候,林岚玉还曾怀疑过,有没有可能是四皇子在暗中扮猪吃老虎。 毕竟如今眼瞧着大皇子二皇子已经废的废,被厌弃的被厌弃,太子又紧跟着自己将自己给作进了冷宫里,甚至还拖累了皇后。 就算是排,也该轮到四皇子了。 奈何如今瞧来,至少目前为止,四皇子似乎当真无心国事,且大抵是也瞧出来正是因着自己母族和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威胁性。 只要他跟他母族安安分分的,不搞事,上位的皇帝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不容人的,他还是能够做一个富贵闲人的。 这位据说前阵子主动向皇帝申请,想要进翰林院修书,如今正跟在几个大学士手底下打杂呢。 而因为迎娶了魏国公府的女儿而走入众人的视线的这位五皇子。 虽说已经被判定为与皇位失之交臂,同时也注定了不管日后是谁登基为皇帝,是否愿意,只要新皇帝不想跟魏国公府翻脸,甚至承受边关不稳的危机,就必须得善待五皇子以及五皇子妃。 自然这对年轻的新婚夫妇如今已经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热门,不少人家都会非常积极的拉拢,或者至少像两人套个近乎。 这两人忙着经营关系,似乎也对这储君之争毫不感兴趣。 这样一想,林兰也似乎又理解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会是六皇子,只是他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大约只记得六皇子是一个性子有些顽劣的少年。 至于他的母妃,据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十分受宠,但因着他母族新年曾经与太上皇一党走的很近,或者应该说他母亲的舅舅一家本就是非常忠诚的太上皇党。 生而过去那些年里,六皇子虽然在后宫当中非常的嚣张跋扈,但自打太上皇离世。 太上皇党的那些老勋贵们纷纷倒台之后,六皇子乃至他的母族都全部沉寂了下来,再不曾先半点水花,以至于在这个时候若非被使用特意提起林兰玉,甚至都想不起来有六皇子这号人物了。 可以,正是因为清楚六皇子的底细以及其母族信念与就太上皇党之间的牵扯,林兰玉才更为震惊。 “六皇子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多拥趸者吗?” 还是说六皇子和他母族已经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继承了太上皇遗留下来的那些人脉和财富?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林兰玉高低得狠狠的嘲笑一波皇帝才行。 只不过这些目前只是林兰玉的一点带着恶意的揣测,水溶,并没有查到更详细的消息,那些人也不可能会将这样的事情说出来。 甚至这些人背后的那名皇子究竟是不是真的是六皇子,还是不过是一场栽赃嫁祸,其主另有其人都还是个未知数。 但毋庸置疑的,如果最后被查出来这一批来北疆刺杀九皇子水成怡的人乃是六皇子的下属,甚至还有新年的就带上黄冈有牵扯的话,不管是对皇帝来说,还是对当前的朝臣们来说都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甚至只要皇帝利用得当,未尝不能在关键时刻,反倒让这个事情成为有利于它进一步推动朝堂改革,肃清朝野的手段。 只不过这些就是皇帝自己的事儿了,跟他们北疆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始终便也没有多说,只是将审问过的信息告知了林兰玉和魏文清之后,便将自己手上审问出来的这些资料,连带着他抓到的这些人的情况一并报给了皇帝。 后续要如何处置这些人,如何追查幕后的真正主谋,乃至如何对待那位据说并不多得皇帝喜爱的六皇子及其母族,那就是皇帝需要苦恼的问题了。 这边林兰玉他们解决完了一场危机,那边 武学能也终于能够带着他这段时间四处翻山越岭,收获来的满满的各种珍贵药材,回到北京王府上,且将跟在林兰玉身边数日的这几个工人留给水城仪之后,他们便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吉安了。 直到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准备离开了,林兰玉才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转过头来看着仍旧是一脸十分安静,泰然处之的西春铃兰玉,想了想,还是直接问西春。 “这些时我不在家中,你可知兄长那边是如何安排贾探春他们那边的事情的,那两人如今的情况又如何?” 先前为了安全起见,自打假迎春离开之后,蕲春就再没有踏出北京王府半步,甚至哪怕这些人已经全部被人抓到了,西川仍旧约束着他身边的两个丫鬟轻易不肯出门,即便出门也是和林黛玉或者穆晚秋一起,不会单独到处乱跑。 野性儿这些年不管是西春还是他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已经习惯了青灯古佛,安静的宅居生活。 如今住在北京王府上,不仅能够与林黛玉和穆晚秋作伴,甚至时常还能与小昭昭一块玩耍,解闷儿,对惜春来说就更是没有什么非要出门的必要了。 也是,因此他所知道的消息大多不是来自林黛玉那里,就是来自穆晚秋那里。 穆晚秋那边除了一些登门拜访的老夫人或者是身份比较特殊的人家轻易不会惊扰到她。 林黛玉这边每日要接触的人和消息可就多了去了,也幸而惜春有跟在林兰玉身边这么长时间的经验在,虽然说林兰玉不像林黛玉一样忙碌,但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惜春时常还能帮您蓝玉处理一些不那么重要,却必须得经由他自己定夺的事情,这会帮林黛玉处理起事情来,虽然不像林兰玉那样得心应手,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帮上不少忙的,日子到也不会因此觉得无聊。 而有关贾探春的事情,林黛玉自然也不会瞒着惜春。 听到林兰玉这样问,惜春想了想,“虽说我自那日之后没有再见过他们夫妻,但听黛玉姐姐所说,王爷派去的那位大夫医术十分了得,而今在那位大夫的调理下,他们只需要吃一段时间药,后续应当是无妨的。” 毕竟贾探春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而沈昌珉虽说身体一般,且新年曾经受过伤,但到底没有伤及根本,不过是看起来体质弱了些。 两人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并非想要沈昌珉完全恢复康健的身体,更多的只是调理的功夫,该巧不巧,北疆这边因为常年隶属边关关外有凶残的敌军,关内生存条件又同样恶劣 ,这位大夫这些年里断断续续也确实医治过不少,虽然沈昌珉不完全相同,但大底也有一些类似的病患。 说争论起来可比武学农要经验丰富的多了。 只不过水溶可没有那么好心,他虽然给两人请来了这位名医在请的过程当中也确实费了不少劲,但等这位名医给两人看过诊之后,后续不管是问诊,拿药还是治疗的过程,水溶度完全没有出手帮忙一下的打算。 甚至若非顾虑到,如今那些人正在北京兴风作浪,若是真的将两人赶出去,说不定这两人会遭遇什么危险。 届时林黛玉难免会因此感到歉疚,甚至从原本有理的一方变成了没有理,甚至还背负着罪过的一方。 水溶和林瑞安是一度想过要不要找什么理由,比如这个林家的宅子,如今已经作为林兰玉的陪嫁送给了林兰玉,就连林瑞安都要搬到北京王府上去住了,还请贾家这两口子自己找地方住去吧。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听到西春说起林瑞安和水中半点不掩饰自己对待贾探春的时候,那明明自己兜里很有钱却又笑哭的,不愿意让两人白占了便宜去的样子,林兰玉有些哭笑不得。 她哥哥这哪里是怕被人占了便宜,不过是在宅子里多住两日罢了,又能消耗掉多少呢? 纯粹只是看着两人不顺眼,想要寻个方式找这两个人的不痛快罢了。 不过既然这件事只停留在两人嘴上,说说没有真的去做,想必林黛玉也只会笑笑,不会真的干涉林兰玉便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知晓这夫妻二人接下来若真的想将身体看好,怕是要承担一笔不菲的开销,且还要再在北京待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又想到如今已经从山里面出来,今天正借宿在住家,顺便帮助老爷子瞧瞧身体的武学农。 唔,所以这会即便武学龙真的出现在贾探春和他夫君面前,贾探春也未必还会乐意让武学农替他们看诊了。 林兰玉甚至有些恶趣味的想要带武学农到贾探春面前晃悠一圈。 可惜武学农忙着呢,他带回来不少药材都需要抓紧时间进行处理,才能够更好的保存药效。 可没有多少闲工夫能够用来放在贾西村这样无关紧要的麻烦人身上。 那也只能遗憾的表示,算了,放贾探春一马 只不过这次他是真的带着武学龙离开北疆了,就算贾探春想反悔重来找武学龙给他看看也是不成了。 比起这个,他还是先到街上去好好采购一些需要带回吉安去的东西吧。 又用了2日的时间进行各方面的大采购以及出行行李的收拾,整顿装箱工作。 收拾停顿,为保车马,大家全都一夜好眠,之后林兰玉的车队整装待发,离开北疆。 在林兰玉和希春他们出发之前2日,魏文清和林瑞安已经先一步启程离开了。 这一趟返程,因为林兰玉身后的马车上所带的东西实在太多,其中还有不菲的嫁妆,资产事儿,魏文清也早就向皇帝申请批准慰问,清除了林兰玉这个郡主身份,有资格配备的护卫人数之外,再多安排了一队人马送他们回吉安。 人多势众,再加上这一对护卫全都是镇北军中的精锐力量。 这一路上别说像从前林兰玉和穆晚秋两人沿途出游的时候那般被人追着屁股套近乎,沿途路过各个城镇的时候,他们甚至很少有进城的,大部分时候当地的人见到了他们也只恨不能远远绕着走。 第690章 护送离开 虽说过去这一段时间过得比较辛苦,但武学农显然十分满意,甚至就连回来的时候,被卫文清中途请托,去了一趟祝家,也一点儿没有妨碍到他的好心情。 既然最要紧的大事已经解决,且水承宜接下来也会留在北疆,不会再跟着林岚玉离开。 林岚玉她们只需要顾好自己,便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吉安了。 直到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准备离开了,林兰玉才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转过头来看着仍旧是一脸十分安静,泰然处之的西春铃兰玉,想了想,还是直接问西春。 “这些时我不在家中,你可知兄长那边是如何安排贾探春他们那边的事情的,那两人如今的情况又如何?” 虽说贾迎春和惜春先前跟贾探春闹得十分不愉快,林黛玉和林岚玉更是对贾探春心存不满。 但到底姐妹一场,有关贾探春的事情,林黛玉自然也不会瞒着惜春。 听到林岚玉这样问,惜春想了想,“虽说我自那日之后没有再见过他们夫妻,但听黛玉姐姐所说,王爷派去的那位大夫医术十分了得,而今在那位大夫的调理下,他们只需要吃一段时间药,后续应当是无妨的。” 毕竟贾探春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而沈昌珉虽说身体一般,且新年曾经受过伤,但到底没有伤及根本,不过是看起来体质弱了些。 两人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并非想要沈昌珉完全恢复康健的身体,更多的只是调理的功夫,该巧不巧,北疆这边因为常年隶属边关关外有凶残的敌军,关内生存条件又同样恶劣 ,这位大夫这些年里断断续续也确实医治过不少,虽然沈昌珉不完全相同,但大底也有一些类似的病患。 说争论起来可比武学农要经验丰富的多了。 只不过水溶可没有那么好心,他虽然给两人请来了这位名医在请的过程当中也确实费了不少劲,但等这位名医给两人看过诊之后,后续不管是问诊,拿药还是治疗的过程,水溶度完全没有出手帮忙一下的打算。 甚至若非顾虑到,如今那些人正在北京兴风作浪,若是真的将两人赶出去,说不定这两人会遭遇什么危险。 届时林黛玉难免会因此感到歉疚,甚至从原本有理的一方变成了没有理,甚至还背负着罪过的一方。 水溶和林瑞安是一度想过要不要找什么理由,比如这个林家的宅子,如今已经作为林兰玉的陪嫁送给了林兰玉,就连林瑞安都要搬到北京王府上去住了,还请贾家这两口子自己找地方住去吧。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听到西春说起林瑞安和水中半点不掩饰自己对待贾探春的时候,那明明自己兜里很有钱却又笑哭的,不愿意让两人白占了便宜去的样子,林兰玉有些哭笑不得。 她哥哥这哪里是怕被人占了便宜,不过是在宅子里多住两日罢了,又能消耗掉多少呢? 纯粹只是看着两人不顺眼,想要寻个方式找这两个人的不痛快罢了。 不过既然这件事只停留在两人嘴上,说说没有真的去做,想必林黛玉也只会笑笑,不会真的干涉林兰玉便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知晓这夫妻二人接下来若真的想将身体看好,怕是要承担一笔不菲的开销,且还要再在北京待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又想到如今已经从山里面出来,今天正借宿在住家,顺便帮助老爷子瞧瞧身体的武学农。 唔,所以这会即便武学龙真的出现在贾探春和他夫君面前,贾探春也未必还会乐意让武学农替他们看诊了。 林兰玉甚至有些恶趣味的想要带武学农到贾探春面前晃悠一圈。 可惜武学农忙着呢,他带回来不少药材都需要抓紧时间进行处理,才能够更好的保存药效。 可没有多少闲工夫能够用来放在贾西村这样无关紧要的麻烦人身上。 那也只能遗憾的表示,算了,放贾探春一马 只不过这次他是真的带着武学龙离开北疆了,就算贾探春想反悔重来找武学龙给他看看也是不成了。 比起这个,他还是先到街上去好好采购一些需要带回吉安去的东西吧。 又用了2日的时间进行各方面的大采购以及出行行李的收拾,整顿装箱工作。 收拾停顿,为保车马,大家全都一夜好眠,之后林兰玉的车队整装待发,离开北疆。 在林兰玉和希春他们出发之前2日,魏文清和林瑞安已经先一步启程离开了。 这一趟返程,因为林兰玉身后的马车上所带的东西实在太多,其中还有不菲的嫁妆,资产事儿,魏文清也早就向皇帝申请批准慰问,清除了林兰玉这个郡主身份,有资格配备的护卫人数之外,再多安排了一队人马送他们回吉安。 人多势众,再加上这一对护卫全都是镇北军中的精锐力量。 这一路上别说像从前林兰玉和穆晚秋两人沿途出游的时候那般被人追着屁股套近乎,沿途路过各个城镇的时候,他们甚至很少有进城的,大部分时候当地的人见到了他们也只恨不能远远绕着走。 毕竟这次护卫着林岚玉她们的的可不是一只护卫队,而是一支正规军,且这支队伍还是早早得了皇帝特批,允许他们一路护送林岚玉等人到吉安,再返回北疆的。 至于这个特批的缘由嘛,不可说,不可说。 反正水溶提了,皇帝也同意了,甚至大手一挥,还给镇北军明年春天的拨款多涨了一些。 除了户部那群官员们苦大仇深外,其他人全都十分喜笑颜开。 但谁让至少在明面上,水溶乃是皇帝关系十分要好的堂弟,是皇帝十分信任的左膀右臂? 而镇北军这些年立下来的功绩不谈,先前水溶可是还拿出来那么多良种,无偿捐献给了朝廷,这一笔功劳,就算皇帝不提,朝廷那里也是有记录的。 在这种前提下,皇帝要赏赐自己堂弟,且这赏赐还不是给北静王府的,是给整个镇北军将士的,这事儿谁能站出来说一声不? 甚至都不能像先前对待林岚玉的嫁妆那样,硬要皇帝从自己的私库里面出。 皇帝御笔朱批,这笔赏银要从国库出,且要直达北疆,由镇北军自行决定其用途。 就差没有直说,朕高兴,朕送点钱给你们花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岚玉都已经出发,即将离开北疆地界了。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为镇北军以及北疆的百姓们高兴就是了。 毕竟北静王府不缺钱,她大哥更不是那种会借着各种由头克扣将士们应得的好处去中饱私囊的人。 只要这笔银子到了水溶手上,他自然会给其安排合适的去处。 而镇北军越受朝廷重视,自然能够越强大。 镇北军越强大,北疆不管是将士们还是普通老百姓们,乃至千里迢迢来这里做生意的游商们,都能因此受益。 北疆也能因此越来越繁荣。 好事儿呀。 听到林岚玉说这些,一旁的惜春也跟着笑的眉眼弯弯。 如今北疆已经冷了,不仅是普通百姓,就连将士们都已经换上了薄袄子。 也就是她们一路朝着南方走,对气温的转变体会才会没有那么明显。 但惜春前些年跟着她师父四处游历,虽说没来过北疆,却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识过不少民生疾苦。 知晓林岚玉话里所说的这些若真的都能实现,于北静王府来说,不过是顺势而为,但对北疆的百姓们来说,确实是极大的幸事。 幸而,林岚玉虽说几乎不插手吉安的各方事物,但因着她这个“封地之主”在吉安,且她的性子是颇有几分嫉恶如仇的,还弄了个女子学院,对外广招女学员,并表示但凡有在家中实在过不下去,或者遭遇难处的女子,不论年龄,不管出身,皆可到吉安来向她求助。 虽说林岚玉卡性别卡的很死,让许多自觉怀才不遇的男人们难免有些怨言,但也确实起到了不小的警示作用。 再加上如今这位吉安知州沈永元沈大人虽说算不得多厉害的好官,但为官还算清正。 他夫人和嫡长女又都是郡主府的常客,而这两人因着先前他老娘和弟弟闹得实在不像话,与他早就离了心。 就算是为了避免被他夫人和女儿记仇,背地里偷摸上郡主那里举报他一下,有些事他也得谨言慎行。 再加上卫文清到了吉安之后,一直在整顿军纪,不少当初只是被家中塞进军营中混个日子的纨绔子弟,如今都已经人模人样,休假的时候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什么混账事儿都敢做。 甚至有时候还会有“路见不平”的仗义之举,为他们这群地方守备军赚取了不少好名声。 上行下效,如今吉安百姓的日子也比之从前林岚玉来之前要好过许多。 惜春还曾想过,或许这就是林岚玉之所以放着北疆这样背靠兄姐好乘凉的日子不过,千里迢迢的要跑到吉安去“建功立业”的缘由吧。 而林岚玉他们虽然一直处在上位者的角度,但很显然他们所做的事情,能够带给百姓们的真正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和转变,都是如她乃至她师父这样大部分时间不过是在清修的佛家弟子所很难办到的。 她自觉自己也不像师傅和慧通大师他们那样,有着极好的游说之能,能够说服一些有权有势之人协助自己达成目的。 且林岚玉显然也不放心让她一个越长越漂亮的年轻姑娘在外行走。 惜春便觉得,若她能跟在林岚玉身边,多看多学,日后也能像林岚玉一样,哪怕只是借势,能够多做一些实事,也是极好的。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惜春心里暗搓搓给她和卫文清发了一沓子好人卡。 但惜春这两年不知不觉中的转变,她却还是看在眼里的。 或者说,这正是她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扭转惜春一辈子青灯古佛,甚至一不小心还有可能沦落到更悲惨的地步的命运,是林岚玉除了护着林黛玉和林如海之外,最惦记的一件事儿。 如今惜春性格渐渐开朗,不仅会在她忙碌的时候帮她处理事务,甚至在北静王府上的时候,还会主动站出来,表示可以给林黛玉帮忙。 林岚玉知道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 这会儿瞧着惜春沿途一边细细观察着周围,一边若有所思,心中更是时常惦记着这几年百姓们的日子好像确实在渐渐越来越好过起来。 林岚玉倒是不担心惜春会不会越来越忧国忧民,反倒还颇有几分成就感。 有挂念好啊,有挂念就不怕这丫头哪天又钻了牛角尖,一门心思只想遁入空门,自寻清净,不沾尘世了。 不过惜春到底只分去了林岚玉一小撮注意力。 她们这一行还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就是安置水溶拨给林岚玉的第一批“退伍将士”。 这是林岚玉和水溶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的,不过因为这些人里伤残者不少,最开始林岚玉还曾忧心过要如何护送他们安全抵达林岚玉买在各地的庄子上。 谁曾想,水溶连这个都已经打算好了。 不仅能够领到一笔丰厚的伤残补偿,且还能带着自己的亲眷一起离开北疆。 在昔日同袍护送下,一路直达新的家园,落户在他们郡主名下的庄子里,日后也只需要勤勤恳恳的帮郡主好好打理庄子,就不需要忧心生计,更不用担心家小被人欺辱。 这对他们来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更别提林岚玉也是真的十分看重他们,不仅沿途路过的地方会亲自到庄子上走一趟,将他们安排妥当再离开。 就连稍远一些,需要单独分出来一小批人手去护送的那些地方,她也会叮嘱跟随前去的,属于她自己名下的侍卫统领,势必要将庄子上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再回来。 这样一路浩浩荡荡的走来,行程起先自然是快不起来的,后面分流出去的人和拉行李的车马越来越多,才慢慢加快了一些。 第691章 都忙 林岚玉这一行人的动静这么大,即便他们自己不做任何张扬宣传,沿途听到甚至是亲眼见到林岚玉将一批批人手安置在她名下庄子上的人也不在少数。 毕竟林岚玉当初买庄子的事情虽然做的低调,但当地经手这些买卖的官员那里都是有记录的。 如今林岚玉又带了这么多人手过来,甚至还会在有的地方再多添置两个山头什么的,就更很难让人当做没看到了。 而林岚玉送到庄子上的那些人手,甭管是身体健康的还是缺胳膊少腿的,那些壮年男子们身上的气势一瞧着就知道不简单。 再加上他们拖家带口的,且身份又大多都是良籍,偏若追问起来,他们的户籍又不曾落在本地,而是仍在北疆。 这里面的许多问题,压根儿不用多问,聪明人就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但除此之外,林岚玉的其它手续都没有问题。 不管庄子还是山头都是通过正规手续买下来的,迁居过来的人别管以前的身份是什么,反正有正式身份,且不是逃兵。 虽然户籍暂时没有迁过来,但该交的税该给的费用林岚玉又不至于欠了本地的官府。 这些人就算是心中有许多想法,但对上林岚玉郡主的身份,再加上她身后跟着的正规军的威慑,也只能将那点儿小心思重新塞回肚子里去。 转过头来自己安慰自己。 好歹人家身为堂堂郡主,既没有巧取豪夺,也没有霸占良田,甚至没有扰乱当地的交易市场,在当地大量买入人丁,而是自己带来了不少人力。 买的庄子除了附近的农田之外,大头基本不是山地也是次一等甚至下等的田地,这些地价格便宜,税收也低。 虽说按照林岚玉所说的,她买下来之后日后除了一部分用来供给庄子上的人生存所需的良田外,大部分山地和下等田日后都另有用处,不会拿来种粮。 但许多已经荒好几年的山头,能够卖出去,本身对当地的官员来说,就已经是白赚的事情了。 这会儿还有什么好贪心的呢? 至少这位小祖宗只是瞧上了这里的地,不是准备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的。 大家都是出来做官的,就算是消息不灵通的人,林岚玉时常往返的这条路线上的人,也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传闻。 且不提林岚玉“只是路过,多住了几天”,整个怀安府就被这位小祖宗掀了个底朝天。 据说那些人里有些人现在都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就说林岚玉定居的吉安粥。 虽说只是个州,从前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名气,但好歹也是个有油水且容易出政绩的好地方,是许多人升迁路上一块极好的踏脚石。 结果现在呢? 自打这位郡主到了吉安,没多久她那位新婚郡马就追了过去。 在这两人把持下,如今的吉安不说连只老鼠都没有吧,那也是一个个过得清汤寡水的,轻易不敢油锅里捞钱的。 更别提这位郡主还在吉安搞了个女子学院。 女子学院也就女子学院吧,反正皇帝都不管,朝中那群言官也一个个跟被毒哑了似的,瞧不见她那点儿小打小闹的动静,他们这群地方官能怎么着,还不是只能憋着。 可这位她还发出了对着天下女子“广开言路”的那番说辞,表示但凡是女子受了苦难,想要投奔她,或者想要找她伸冤的,都能到吉安,到女子学院去寻一条生路。 也幸好她只是对着女子,且对男子的事儿一概不管。区别对待的格外鲜明。 若是不然,别说皇帝容不容得下,估计北静王第一个就得将这个妹妹给大义灭亲了。 但也正是因为她只是女子,也只帮女子,皇帝不管,朝廷不管,她却反倒反过来成了辖制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尤其是某些家中有“不肖子孙”的官员的主儿。 谁家屁股后面没点儿不干净的事情,谁家后院里又没有那么一两个并非自己主动自愿进门的姬妾? 在这样的前提下,又得知林岚玉成亲,皇帝不仅早早就派出礼部官员前去主持婚礼,甚至连嫁妆都比之一般郡主还要丰厚。 据说是担心郡主成亲之后,受了委屈,还特意赏赐了几个宫人给她。 这待遇,公主都未必比得上。 他们就更不会没事来招惹这位了。 早早地将人客客气气送走,最好对方在这里的庄子诸事顺利,轻易不会劳动这位亲自来视察,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吉安的官员? 呵,死道友不死贫道,当然是祝吉安的各位都是青天大老爷了。 林岚玉不是不知道这些官员们要么装作视而不见,要么热情的只恨不能捧着她,好让她赶紧滚蛋,不要在自己的地界上多待的原因。 毕竟上一次她跟穆晚秋两人只是出来游玩的时候,这群人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但她也不在意,毕竟被人捧着敬畏着,总比被人轻视,要好得多。 也更有利于她安顿在这边的这些人们接下来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是而林岚玉也十分配合,大家也算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只要事情顺利办完,她就带着人继续往前走,绝对不在当地多留,更不给对方添麻烦。 即便是这样,等他们到了吉安的时候,也已经十一月了。 吉安的十一月算不得极冷,但阴雨天多,艳阳天少。 若说起来,也是有过冬的意思的。 林岚玉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里,皮毛不多,但却有不少十分耐储存的食物,以及北地一些特色产物。 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给薛宝钗派来的人手,林岚玉便先带着人回自己的郡主府上。 一路跟着护送来的人大多没有进城,而是去了城郊位于女子学院山脚下的庄子上休整。 这么一批人的到来,起先还是给庄子周围的百姓们带来了短暂的骚动和震撼的。 但因着这两年林岚玉时常往这边跑,且还在后面山上建了女子学院,安排了侍卫和一些身手不错的人手护卫,连带着周围村子里的治安也好了不少。 且林岚玉每次出行虽然身边带着不少护卫,但从不会轻易扰民,对老百姓的态度也十分友善,甚至山上的女子学院还能免费收女学生。 虽说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几个真的会愿意将家里女儿送去读书学习的,但总有那么几个日子过得困难,或者家里女儿多,没那么稀罕的,将女儿送过去。 甚至若非林岚玉一开始就表示了这女子学院是教书育人的,暂时没有能力未来也不打算接手女婴,若有需要,请抱去育婴堂,或者山上的尼姑庵。 还有人曾动过将家里刚出生的女婴送到女子学院去的想法。 当然,即便不能,知晓若日子真的艰难,姑娘们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他们心里也能多几分念想。 是而这些人对林岚玉这个郡主除了敬畏之外,还是带着几分亲近的。 尤其林岚玉来了之后,连官府那些人对他们也都客气了许多,再没有发生过每年税收的时候,那些差爷们不但吃拿卡要,还对他们暴力相向的情况。 这些百姓们在发现这次来的这群人虽然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不好惹,但纪律严明,且人家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接就进了郡主的庄子上休息。 就又很快大起胆子来,甚至还有人凑到庄子上的人那里去打听,这来的是什么人。 瞧着人手可不少,且一个个都身披铠甲,手拿武器的,这是郡主名下的护卫人数又扩充了? 但那也太多了点吧? 直到知晓这来的乃是守卫边疆的镇北军,这次是情况特殊,最重要的也不是为了护卫郡主和她的嫁妆,是为了安置一批从镇北军中退下来的伤残将士及其家眷,才一路护送过来的。 等到过几日喜休整完毕,除了已经定下来会留在吉安的最后一批伤残将士和他们的家眷们会留在庄子上,剩下的人都会返程。 他们可是有定下最后的返程期限的,不会在这边久留。 这些人放心了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些遗憾。 大概是因为他们这些身处富庶的鱼米之乡的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在边关守卫的将士们长什么样子。 第一次被这些人的气势震慑之余,也第一次认识到跟这些人比起来,别说是官府的那些差爷,就是守备军,看起来也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属实不耐打。 但想到如今他们吉安的守备军统领,也是出自昔日的镇北军,甚至如今还是他们郡主的郡马,这些人又莫名觉得骄傲。 等着瞧吧,再过些年,他们吉安的守备军走出去,就算不能跟这些真正守卫边关的人比,跟周围其它地方的守备军比起来,也一定是不差的! 林岚玉这一路上消耗的经历并不小,等到回到家中之后,也一样休息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精神。 但卫文清可是就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卫文清送完林瑞安之后,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吉安。 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很忙。 明明两人如今已经成了亲,甚至住到了一起,但林岚玉真正说起来,见到卫文清的时间,也宁没有多多少。 反倒是武学农,大概在北疆日日金山的这段时间确实累到了,最近在家中也安分的很。 甚至连女学都很少去了,平日里不是在他的院子里忙着处理那些药材,就是找林岚玉商量着才回来的那些药材种植的怎么样了,什么事会后能够有新的样本给他补上…… 也就是林岚玉想到这次在北疆,确实是差一代呢日就让这位收了大委屈,甚至还北台子给算计惦记上了一把。 林岚玉对这位的态度也一向是当做站隔壁一样的, 若是换个人家,当真指不定要骂人了。 哪有前脚将药材一点儿幼苗种子刚给自己,这才多久,就催进度的? 但除此之外,林岚玉还是有十分高兴的事情,的。 卫文清虽说只在林如海那边带了一天,但还是跟林如海又不少交流的。 林如海也告诉卫文清,她留在林如海那里的玉米种子,如今已经进行了小范围的推广播种。 虽说一开始的时候,百姓们的接受度不算很高,但因为林如海这些年在那边的口碑,以及林如海给出了的一些优惠政策,这些人还是收下了和谐号粽子,在自己的地方进行保重。 而事实上,这些玉米种子的表现都十分良好。 虽说不能跟林岚玉自己空间中种下的那些比较,但在本地的表现力,已经超出了大部分的良种。 今年还没有过完,已经有不少人主动上门询问,明年还能不能继续播种了。 毕竟当初种地的时候,林如海就说了,不管收获如何,这些粮食种下之后,收获的时候林如海都会安珀爱人买下来。 也是因此,这些人虽然中了一个收获,但是却没有留下种子。 就算留下的又,林如海哦不说,他们那一点儿,勾函数密码 林如海也本就是打算讲这些恶玉米种子进一笔惊喜播种的,这会儿吉安反响好,也跟当地的甘愿商量着,接下来下一步要如何安曼。 如果不出意外地话,明年不少地方都能有新的良种出现。 而林岚玉这边的番薯虽然不像荆门那边的进展那么快,但林岚玉自己有庄子,如今又有这么多的人口要养,哪怕只是在她自己的手下的庄子上进行播种,渐渐往外推进,也能同时在许多地方推广。 是而林岚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今年收货的番薯进行选种,育种。 等到明天春天,合适的世界,就开始第一波的推广工作。 这样一想,林岚玉又开始期待起明年来。 大家都很忙碌,且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这日子裹起来,就显得格外的快。 甚至没有多少时间去感伤或者怀念什么。 就连惜春,都日日跟着林岚玉忙前忙后的。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又该过年了。 第657章 薛宝钗的动态 想到先前水承宜给的消息,说差不多到过年的时候,夏玉英就有机会能被暗中释放,送来吉安。 林岚玉虽说与夏玉英不甚相熟,却也替他们母子三人开心。 更何况夏玉英还是穆晚秋关系最好的闺中密友,林岚玉也答应了穆晚秋,会替她好好照顾夏玉英。 是而早在他们回了吉安之后,林岚玉就让人收拾了一个院子出来。 不同于坚持自己如今只是一个丫鬟,即便被林岚玉送去女子书院教学,但在郡主府上的身份也不会变,是而如今仍和谷雨她们住在一起的柳诗婷。 夏玉英本就是长辈,此番这一遭又受了不少罪,正是需要好好调养的时候,林岚玉自然早早的便收拾了一个院子出来给她。 等着夏玉英到了吉安之后,柳诗婷休沐日回来,不管是想继续跟谷雨她们一起住,还是偶尔留宿在夏玉英的院子里,母女两个说说悄悄话什么的,也都会方便很多。 不过,因为夏玉英即将到来,倒是让林岚玉愈发感受到她当初这郡主府修的小了。 当初为了能够早些安顿下来,林岚玉是让提前抵达吉安的管事买下来几个挨在一起的宅子,重新翻修整改出来的一座大宅子。 可如今家里人口越来越多,日后说不得林黛玉或者穆晚秋还会来吉安小住,林岚玉自然要早早准备起来。 借着这次扩建郡主府的机会,也顺便稍稍调整一些宅子里的部分布局,比如腾出来一片地方,给卫文清修建一个演武场。 不用很大的地方,毕竟吉安不比北疆,这又是城中,人口密集,虽不能说寸土寸金,但当初管事挑的这个位置不错,周边四邻也都称得上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林岚玉又不是什么强取豪夺的主儿,想要扩建,就得有合适的机会买下旁边的宅子,自然并不容易。 但也不能太小了,毕竟这地方虽是自家用的,但却不是只给卫文清一人用。 郡主府上还有这么多侍卫呢,也不能总是大轮值的时候跑去郊外的庄子上训练那么几天,一旦到了回郡主府上的这段时日,就只做巡逻吧。 能多一个练练手的地方,这些侍卫们不仅能多点消遣,也免得时间久了懈怠懒散,手上功夫生疏。 卫文清自然不会阻拦林岚玉这个扩建计划。 事实上,他还断断续续的提了不少意见,有些是关于两人所住的院子,有一些则是关于郡主府的布放。 林岚玉自觉自己在这方面算不得什么内行,尤其事关安防,她就更只是个门外汉了。 于是干脆将这一些事情全都交给卫文清去处理。 至于理由么,自然十分正当,“你可是郡马,这郡主府也有你的一份。” 她则兴致勃勃的跑去琢磨起今年郡主府上的花园里要新增添些什么样的花木。 以及,能不能搞一个阳光房出来。 虽说吉安冬天没有那么寒冷,但温度也不是很高,尤其是艳阳天十分罕见。 有些比较娇气的花木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很容易产生病虫害。 虽说庄子上有专门的花匠负责,但那是花匠,又不是起死回生的神医。 若多一个暖房出来,自然能多出许多便利。 也能给她冬日里还能随时吃上新鲜蔬菜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家里有暖房,四季供应,自然是想什么时候吃什么青菜,就什么时候都能吃到咯。 林岚玉的这个想法,很快得到郡主府上下女眷们的一致赞同。 白术甚至还跃跃欲试,问林岚玉到时候能不能给她弄一小块儿地方,让她尝试种一些即好看,又能入药的花木。 这些年下来,白术早就已经从当初只是略懂一些医理,会几个药膳方子,认得大部分常见药材的小姑娘,进化成了对医理药理都颇有些研究的小大夫。 再加上深受武学农的影响,白术也对亲手种植药材这事儿十分感兴趣。 再加上林岚玉有一个种什么都好种活,同时也就意味着她能够收获充足的种子的空间。 白术也不用担心寻找不来她想要的药材种子,或者种子太过珍贵,她不敢拿着浪费。 是而这会儿,还真是颇有些期待。 林岚玉对此自然表示支持。 甚至还笑眯眯的跟经过林黛玉的应允后,来吉安跟着武学农学医术的丹参说,到时候她和白术两人都能获得一颗小块儿药田,终于怎么种植,种哪些东西,她就不管了。 两人只要将她们计划种植的药材名单报上来就行。 林兰玉放权放的干脆,让一直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丹参也跟着安心许多。 他只是来林兰玉这里跟着武学农多学几年本事,过两年却还是要回到林黛玉身边的。 再加上虽然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这几年也并不时常在一起相处,而今跟着大家一路来了吉安,哪怕大家对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热情亲近林兰玉,甚至对待他的时候还会更和善,关怀几分,丹参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忐忑的。 也就是武学农的脾气臭,但对单身和白术教学的时候还算有耐心,也确实让两人跟着他学了不少知识,才让单身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选择没有错。 想要修建暖房并非简单的事情,虽说林兰玉并不缺钱,但如今这个时代首先要如何找到明瓦就是一个困难的事情。 他早些年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将玻璃这种东西给搜出来的想法,但是林兰玉实在能耐有限,再加上他这几年似乎总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缠着脱不开身,更腾不出精力去特意捣鼓这东西,这几年过去,也没折腾出来个水花儿。 今年他是真的动了想法,想要将玻璃给做出来,再加上经过这几年的时间,他手底下那一批匠人们,如今已经与外界的普通传统异能下养出来的匠人们有了许多本质上的不同,他们许多想法更敢想,也更敢做大胆创新的能力,有的时候连林兰玉看着都颇为佩服。 是让他觉得放在如今这个时候,若是真的想要将玻璃这种东西给做出来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就做,林兰玉终于又惦记上了他空间里那一堆杂七杂八,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再去认真细致的翻看过的,他从现代带过来的杂书。 林兰玉这边神神秘秘的埋头捣鼓着东西,那一边薛宝钗却没有忘记将他经营的生意趁着过年的东风越做越好,甚至将林兰玉带回来的那些北疆独有的产物都卖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价格。 而后带着厚厚的账本以及几箱子非常丰厚的银两来找林兰与邀功。 彼时林兰玉正拿着作坊那边捣鼓出来的第一批实验品的毛玻璃在研究。 玻璃这种东西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制作起来,有一些工艺上面的东西是很难突破的,比如火焰温度,比如玻璃的纯净程度等等。 野性,而吉安这个地方虽然冬天算不得太冷,但从吉安往北几百里的地方却有一个天然的煤矿,是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朝廷掌控开采的,不过因为朝廷对煤矿的使用量并不是很大,限制的也比较严,大多用来冶铁锻造。 即便是林兰玉这个郡主想要去买。煤也需要经过一些手续,时而他买回来的第一批煤炭量并不是很大。 但林兰玉原本就没有打算搞什么大型的工坊,他只是想弄几片玻璃瓦出来,让自己的暖房能够有个着落,时而他也只是先让人去采购了第一批煤炭,回来后便用上了,至于往后若这个玻璃的事儿真的能成自然,再想办法不迟。 但薛宝钗却是一个十分有商业头脑的人,明明林兰玉眼前的这几个玻璃,不管是从透明度上来说,还是从塑形的完整程度上来说,都还差了一大截儿,但知道林兰玉名下的工坊已经能够将玻璃给捣鼓出来,薛宝钗还是一下子感觉自己抓到了新的商机,甚至颇为自得,自己抱上了正确的大腿。 刘兰玉这边这次第一次拿到的玻璃只是平面的玻璃,而且因为制作的时候温度没有掌控的很好,玻璃在制成的过程当中出现了许多裂纹,这会瞧起来更是粗糙的不幸,但即便是这样,这些玻璃也已经隐隐约约能够透下折射光来,算是初步达到了明瓦的程度。 但林兰玉对此当然是不满足的,他甚至还想着等日后这些烧玻璃的工艺进化到一定程度,能够让匠人们掌握吹玻璃的技术,来诉出各种生动有趣的形象,好让他把这门生意做起来,卖个高价呢。 这会听见薛宝钗兴致勃勃的问这玻璃日后能不能做的更好了,之后批一部分给他放在店里出售,林兰玉自然与薛宝钗一拍即合,甚至表示这玻璃如今只是第一批做出来的失败品,距离他想要的效果还差的很远,让薛宝钗不要着急,等真正的成品制作成功之后,丁然会惊艳到薛宝钗,届时薛宝钗再来争这门生意,也不迟。 听到林兰玉说他追求的是想要将这玻璃做的宛若琉璃一般的程度,而且还要比琉璃更清透,更漂亮,还要制作出各种造型来,薛宝钗甚至是不敢相信的,但瞧着铃兰玉十分笃定的样子,再想想这些年来林兰玉做过的许多事情,他又莫名多出了几分信心。 “那可好,若郡主真的能做出这门独家的生意来,别的不敢保证,宝钗定然能帮郡主将这生意做到大江南北去。” 林兰遇到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听到薛宝钗这样说,自然还是十分开心的。 不过比起这个未来还很久远的事情,他当下还是更关心薛宝钗的独立大业进行的怎么样了。 先前林兰玉忙着结婚的这一年里,薛宝钗可一直没有停下过自己开拓商业版图的同时,默默积蓄着属于他薛宝钗的那一份资本的计划。 而同时随着薛家大嫂的第二个孩子的诞生,薛蟠和薛家大嫂二人心中也难免渐渐有了别的盘算,薛姨妈又一向是个子为主,没什么主见的,也就是如今这三人都离不开薛宝钗,甚至薛家上下也都只听薛宝钗一人,否则这三人这一年定然不可能消停。 这会听到林南鱼问起来,薛宝钗脸上的表情没有方才那么灿烂,但也还好,甚至还有些激愤的笑了笑。 “那人手上什么都没有,也敢来跟我争,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给他们机会。” 虽说当初他一人站出来扛下了薛家的经商产业,是因为迫于无奈,毕竟若任由薛蟠那般继续作下去,日后等待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甚至薛宝钗自己也说不得落一个凄凉的结局,他不愿意,自然只能站出来。 甚至为了说服薛姨妈以及将薛蟠老老实实的摁下去,薛宝钗在这中间不知道费了多少劲,如今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成果,眼瞧着学家的生意在他手中日渐兴盛,甚至就连搭上林兰玉这条线他都在中间,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那人不过是生了两个孩子就想来摘他的桃子,哈,怎么可能? 薛宝钗若是如此轻易就能被拿捏的人,这些年来也不会在商场上这般无往不利,甚至是将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了。 不过是薛宝钗想着自己如今只剩下这么两个亲人了,不愿意将事情做绝,才一直退让,维持着大家表面上的和谐罢了。 且若薛宝钗愿意,这个和谐至少能够维持到他们的那两个孩子十几岁,当然前提是那两个孩子真的能成才的话。 可惜如今薛宝钗遇见了心动之人,有了新的想法。 听到薛宝钗说他遇上了心仪的人,林兰玉和一旁原本正在安安静静的听着的惜春,眼神刷的一下就亮了。 “哦,是哪家的公子?怎么先前一直没听你说过如今你们二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八卦乃人之天性,林兰玉和惜春自然也不能免俗。 更何况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就算薛宝钗平日里和他们两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但这点八卦还是完全可以的。 第693章 关于未来的抉择 见林兰玉和惜春都是一脸八卦模样,薛宝钗静也难得的脸上有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羞赧。 但大约是这些年的经历造就了薛宝钗十分舒朗,也愈发大气的性格,虽然有些害羞,面对两个有人关切的目光,他还是大胆将自己心上人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件事儿要说起来其实发生的时间并不久,恰好就在林兰玉离开吉安之后,薛宝钗到另一个郡府去采购。 您的这一次是薛宝钗想要扩大经营的店面,新增一批商品,是而需要他亲自到现场去考察,最终才能定下接下来要采购哪些物资。 而到一个地方之后,他们这样的商人首先要打交道的自然就是本地的商会。 从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薛宝钗倒也算得上轻车熟路,只是他一个外地来的商人,想要打入本地商会这样的地方,既然免不得,要宴请商会中的各方本地豪商,若感情交流各方的动态,同时也能初步确定一下各方是否有与他合作的意向等。 而就是在这样的一场宴会上,薛宝钗偶遇了他如今的心上人。 其实以薛宝钗家中的情况,即便是当年薛家家主刚刚去世的时候,他也是断然没有资格与孙贵人家议亲的。 也是,因此,当王夫人与薛姨妈书信中表示自己家中的贾宝玉与薛宝钗年龄相仿,有意促成二人的婚事之时,哪怕明明理智告诉他这件婚事不可能,薛姨妈还是一头心思的扎了进去。 毕竟彼时的薛家那般情况,薛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主,也无法支撑起薛家的门庭。 非姨妈自己并不是多么聪慧坚韧的妇人,当初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却嫁给了皇商之家,若说他心中没有不甘,不愿当然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同为姐妹,他只能嫁给一个商贾,王夫人却能嫁入贾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成为国公府的管家夫人。 即便他夫君这辈子都对他很好,且不管是位于王家的威势,还是出于其他原因,身边也一直还算干净,哪怕有两房侍妾,也未曾让其诞下一儿半女,膝下一子一女皆由他所出。 也仍然不能避免缺姨妈心中的不甘和野心,在看到王夫人的那封信之后迅速膨胀起来。 加之笔试不过短短时间,薛蟠便已经在金陵接连闯下祸事,甚至还沾上了人命官司。 薛姨妈想要保住自己的儿子,也只能带着儿女进京投靠贾家,寻求庇佑。 当然,这一步之外,若当真能仗着自己女儿的美貌和王夫人想要进一步掌控贾家的野心,真的将女儿嫁给贾宝玉,对薛姨妈来说也是一件顶顶好的亲事。 不仅能用女儿来换一个改换门庭的机会,也能让她的女儿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当然即便不能改换门庭,只要能和彼时还在世人眼中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贾家庇护薛蟠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至少薛家家主的这个位置不会轻易的被旁之夺了去。 只可惜时事弄人,最终薛宝钗不仅没有嫁给贾宝玉,甚至还与贾家撕破了脸,带着薛姨妈和薛蟠离开贾家,以他自己的本事和林兰玉以及王子腾的支持下,重新撑起了贾家的门庭。 而在贾家倒台之后,反倒是薛家在薛宝钗的经营之下越来越好。 薛宝钗也渐渐褪去了从前在薛姨妈和周围人的穿着下愈发膨胀起来的不切实际的野心,更看透了那些勋贵们满嘴的礼仪,廉耻,仁义道德之下,丑陋的真面目。 如今他也没有那么多想要攀附他人的心,更想做一个成功的大商人,将他手下的商业帝国经营的越强越大越好。 而对兄贵们退去的光环,或者说因为有了林兰玉这个深受皇家宠爱,身后又有实力强盛的兄长庇护的郡主,作为仪仗,薛宝钗也不再需要依附于其他人。 示儿他在选择夫婿的时候会变得更慎重,却也更能随着他的心意。 不过以薛宝钗这样的性格太过弱势,或者说不够有自己主见的男人,他也是不可能看上的。 也是因此,薛宝钗才磕磕绊绊蹉跎了这些年。而今在绝大部分人眼中,他已经是一个如昨日黄花般上了年纪却迟迟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甚至坊间一度有薛家之所以捏着薛宝钗的亲事,迟迟不希望他结婚,就是因为觉得这个女儿实在太能干,而薛家的薛蟠却是个扶不起来的。 只要薛宝钗一天不成亲,那他所经营的这些财产就全部都属于薛家,不属于薛宝钗个人。 可他一旦成亲,这薛家的家产就不知会落入谁手中了。 好在林兰玉和惜春也都没有结婚,三人多多少少能做个伴,薛宝钗倒也并不为此着急,也没有人敢拿着这事到薛宝钗面前去说嘴,毕竟不是谁都得罪得起林兰玉的。 可自打林兰玉与魏文清两人的婚期定下之后,许多事情便悄悄发生了改变。 吉安的这些人爱与林兰玉的威名,自然是不敢在薛宝钗面前当面挑衅的,却也难免有各种八卦传言传出,而出了吉安之后,林兰玉对那些人的威慑就少多了,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敢胆子大起来。 尤其是在商场之上,难免会有人仗着自己资历老,用是个男人,欺负到薛宝钗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头上来。 虽然没有胆子明着对薛宝钗口花花,言语之间却难免多有不敬,甚至嘲讽薛宝钗,商场这种地方本就不是女人该待的。 他薛宝钗虽说仗着有康平郡主在身后护着,这些年才能在大家面前抢生意,但如今就连康平郡主这个女霸王不都老老实实嫁人了。他薛宝钗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赶紧回家嫁人,相夫教子,在商场上这般跟个男人似的,摸爬滚打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别到时候被娘家吃干抹净,再被郡主嫌弃疏远可就人财两空啊,届时在想嫁人就只能上门给老官不当续弦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看得上他这样的男人婆。 从前薛宝钗没少跟这些人打交道,虽说经历这些人话说的格外难听了些,薛宝钗也确实非常愤怒。但自然也有一套他自己的应对之法,而今虽说艰难了些,倒也不至于因此吃个哑巴亏。 不过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跟这些人扯这些无聊的口舌之快,只在心中暗自记下一笔,等来日在商场之事上,定要狠狠坑这家伙一次才行。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薛宝钗做什么,旁边那位才接张家业不久的青年商人便站了出来,维护薛宝钗。 当然这只是两人的初遇,或者说是薛宝钗第一次对这个男子产生几分兴趣,如果说因此对他一见钟情,那倒也不太可能。 毕竟薛宝钗如今已经不是当初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女,也没有那么好骗,甚至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曾怀疑过这是不是这男人与那个挑衅自己之人,联手做的一个局,所图的就是为了借此拿下他的好感。 但不管如何,有了这样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时间里,薛宝钗不可避免的要对对方进行感谢,二人也因此相识熟悉。 再加上对方坦言他也刚刚接手家族产业不久,如今虽然称不上举步维艰去,也只能说刚刚有些眉目。 得知薛宝钗年纪轻轻,已经将手中产业打理的有模有样,男人颇为羡慕,且因此对薛宝钗提出,不知是否接下来能够时常向他请教一下,当然作为回报,咱薛宝钗在这边的事情的男人也会尽可能的帮忙。 薛宝钗衡量了一下他作为一个外来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拿到最准确,最有用的结果,当然是借助本地人的力量才更好。而且至少在当下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不好的图谋来,他也不能因为那一点怀疑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倒显得他薛宝钗玩儿不起了。 经过一番衡量之后,薛宝钗便答应下了此事,于是在他接下来在那里的行程里,身边便时常会多出这么一个人来,二人之间的接触也在这个过程当中越来越多,了解也越来越深。 在男人的帮助下,薛宝钗也算是轻松许多的完成了这一趟行程。 当然,两人之间的情谊虽然逐渐升温,却也最没有真正定下。关系或者说男人在薛宝钗离开之前曾含蓄的进行过表白,却被薛宝钗以他需要时间认真考虑给婉拒了。 听到这里林兰玉倒也不意外。毕竟这般冷静的权衡利弊的人才是薛家姐姐的本色。 若薛宝钗当真因为男人的一点点帮助,以及那身看起来还算不错的皮囊和绅士的表象,就一头扎了进去,成了个恋爱脑林兰玉才要大惊失色呢。 听到薛宝钗说想要求他帮忙好好调查一下此人,尤其是当初这个人对他的帮助,究竟是出于一时不忍心的临时起意,还是一场预谋,林兰玉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但想到薛宝钗仅仅只是因为有了一个心仪的对象,就已经非常果断的要与薛家彻底割席,将她从薛家的生意当中剥离开来,林兰玉又觉得应当不至于。 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事情。 但薛宝钗不愿意说,林兰玉和惜春也不是那种爱揭别人的伤痛的人。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决定这事暂且延后,或许可以私下找人打听12,却没有必要非要此时就 让薛宝钗自己亲口来说。 三人于是又聊起别的来,尤其是这一趟在北疆的见闻,和返程沿途的行程中,林兰玉真正接手并安顿了不少人手过去接管的各地的庄子,还有这些庄子日后规划中打算种植一些什么东西等。 林兰玉所做之事,对未来薛宝钗和林兰玉二人联手的商业帝国来说,还是十分重要的。 毕竟水果不比其他,在运输之事上需要花费更多的心力。 当然沿途的安全问题,林兰玉也曾认真考虑过,这便是他准备用来接手水溶那边日后退下来的第二批人手的工作就业方向了。 两人聊了一会商业,又说起女子学院那边的情况。 因为林兰玉实在太忙,这次回来以后,惜春便主动接手了女子学院那边的大部分事物,毕竟那边如今已经称得上步入正轨,有专门负责教导他们各类知识的先生,以及管理女学当中各项事物正常运转的管事,惜春主要所做的也就是查看每个季度的报表,关心你学当中是否有什么特殊事情需要处理以及你学当中的学员们的生活情况等等就够了。 琐碎了,心却算不得累,惜春的能力也足以驾驭。 不过也是因为惜春对女学那边管的更多一些,这会听惜春提起女学中各位学员以及几位先生们之间发生的一些趣事,他讲的十分开心,甚至称得上眉飞色舞,林兰玉与薛宝钗二人自然也听得津津有味,颇为捧场。 三人进行了一场非常轻松且完美的聚会,待到临走之前,薛宝钗却突然问惜春。 “比起从前,惜春妹妹可见是当真更喜欢如今的生活,不知若论起未来,西春妹妹又是怎么想的呢?” 薛宝钗这个问题是在问惜春,但似乎也是在问他自己。 林兰玉原本张嘴想说什么的,但想了想又默默地住了口。 他当然愿意养希春一辈子,让惜春一辈子都做个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规格少女,但若惜春有别的想法,他也不会强行制止,这是当初林兰玉给惜春作证的承诺,也是给他自己做出的要求。 而且林兰玉看得出来,薛宝钗之所以这样温惜春是忧虑惜春未来的同时,也是在为他自己的未来犹豫不决。 或许他接下来要调查的这位商户子究竟对薛宝钗有几分真心,两人又会不会真的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尚且未可知。 但薛宝钗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未来越来越犹豫彷徨,想要借着嫁人彻底脱离薛家,又怕刚离开薛家,又跳入另一个火坑的纠结之心却显而易见。 第695章 接人 林岚玉一直很欣赏薛宝钗的就是她足够有野心,也足够清醒,看得清自己,也看得清对手。 尤其这些年,脱离了薛姨妈灌输给她的那一套嫁个高门大户,而后在内宅之中的勾心斗角的思想。 独立掌管薛家商业多年,如今的薛宝钗,已经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蜕变成为一个足够独立,最重要的是足够清醒,哪怕是当爱情来临的时候,也没有盲目的一头扎进去,而是先理智的衡量得失的人。 林岚玉一方面觉得这有些心酸,另一方面又不可避免的产生几分骄傲来。 瞧,她也没有这么失败嘛。 虽说出了贾探春这么个意外,但另外几人如今的命运,确实已经被她改变了,不是么? 想到贾探春,林岚玉神色稍稍有些黯淡,但她与惜春一直都没有就贾探春的事跟薛宝钗说太多,也只说了贾探春带着新婚夫婿也去了北疆。 不过他们二人要留在北疆一阵子,并不曾跟她们同行,几人见过面之后,便也只得又各奔前程了。 是而这会儿林岚玉也不会扫兴的提起贾探春的事情,也转头看向惜春,却又忍不住多说一句。 “没谁规定一定要成亲,或者一定要怎样,人生才是完整的。 也没有人规定只有遵循了这个世界的主流观念和选择,才是正确的。 若妹妹有一天想嫁人了,我自然欢天喜地的送她出门。但若她不想,我巴不得她一辈子陪着我才好呢。” “你倒是个想得美的。”见惜春似是不曾深想过这个问题,薛宝钗暗自叹了一口气,有些羡慕,又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但听到林岚玉这样说,她倒是也跟着笑眯眯转移了话题。 “也是惜春妹妹有福气,即无家族拖累,又有郡主托举,自然能够遵循心意,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却不行。 她虽确实重视亲情,也确实舍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姨妈和哥哥日后无所依仗,甚至穷困潦倒。 但不管是当初迫不得已,主动站出来接手薛家的家业,抗下薛家的未来,照顾薛姨妈和薛蟠两人,甚至亲自为薛蟠挑选正妻。 还是如今认真思量寻找一个合适的成亲对象,借着嫁人这件事,将自己和自己应得的那一份财产彻底从薛家剥离出来,成为她自己的嫁妆,更是她后半辈子的依仗。 她更多的还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自己的人生不至于跌入尘埃,甚至回到比当初仓皇离开金陵的时候更狼狈的状态。 所以,哪怕要用嫁人的方式,才能将自己与薛家剥离开,才能光明正大的拥有属于她自己的财产,薛宝钗也会尽可能带走她应得的那一份。 至于她成亲之后,薛家这一摊子究竟该如何撑起来,她那个野心越来越膨胀,甚至都敢撺掇着她哥哥和姨妈支持她跟自己抢管理权的便宜嫂嫂不是自觉自己上自己也行吗? 那就让她上好了。 她倒要看看,等那女人和她那十年如一日的不成器的哥哥将薛家攒下来的那点儿家底败光了之后,他们一家子日后要如何生存。 也只有让他们体验过了若她当真撒手不管,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她那个野心膨胀的嫂子和逐渐看不清自己的兄长还有耳根子软的姨妈,才会真正认清自己。 她才能拥有更进一步的和他们谈判的筹码。 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她可就不会像过去那样任劳任怨,费尽心思经营薛家产业,他们却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薛宝钗今日来寻林岚玉,叙旧是真,希望林岚玉能帮自己认真打探一下她看中的这人也不假。 但让林岚玉知晓她下一步的打算,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如今绝大部分属于她自己的那一份资产都是挂在林岚玉手底下的,甚至连收益和分成,都全由林岚玉替她保管着。 而即便她脱离薛家,在她确保未来夫婿绝对不会背叛伤害自己之前,薛宝钗也并不打算将这些东西让其他人知道。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依仗。 在打接下来这十分重要的一战之前,她自然要来再确保一下自己的大后方是否安稳。 是否能确定哪怕她在唯二的亲人那里输的一败涂地,日后她也能够有绝对的资本重新站起来。 以一个虽然脱离的时候痛了一些,但自此毫无负累的方式。 林岚玉当然不会辜负薛宝钗的期待。 毕竟这可是当下她十分看重的商科老师,更是如今吉安的女子学院中,不少小姑娘们心中崇拜的对象和未来为之奋斗的方向。 若是薛宝钗倒了,对林岚玉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损失,更是她女学的榜样作用力的缺失。 林岚玉可舍不得。 听到林岚玉说她是女学的学员们眼中十分重要的榜样,绝对不能就此倒下,一定要越来越强,站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薛宝钗有些感慨,又莫名有些豪情万丈。 甚至人都回到家里了,心里还跟揣着一把火似的,熊熊燃烧着,也激励着她斗志满满的进行计划中的下一步。 至于她那如今还在夜夜笙歌的大哥,还有野心勃勃想要夺权的嫂子? 呵,跳梁小丑罢了,她何须在意。 薛宝钗离开之后,惜春倒是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薛宝钗最后留下的那个问题。 甚至还转过头来追问林岚玉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建议。 听到林岚玉十分坚定的又将她方才说过,甚至过去也曾不止一次表示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惜春有些安心的同时,又有些忐忑。“当真的么?姐姐当真不会介意我一辈子都不嫁人?” “嫁人又不是人生的必选项。”林岚玉笑嘻嘻的,坐在惜春一旁,看她桌上正在绣的帕子上,正盛放的海棠花。 过去许多年里,惜春是不绣这个的。 毕竟她都出家为尼了,自然用不上这等东西,素帕足以。 但这几年跟在林岚玉身边,林岚玉总是变着法儿的宠着她,她又是个爱画画的。 见林岚玉几乎从不碰女红,却很喜欢她的画,甚至丁香她们都时常寻自己要惜春帮忙画花样子,好给林岚玉绣个荷包、帕子上面的。 惜春有时候有空闲的时候,便也会主动帮忙,给林岚玉绣点儿小东西。 林岚玉从不阻止,但收到惜春送的东西的时候,也从不吝啬夸赞。 是而这会儿瞧着惜春手上快要完成的海棠花,她笑眯眯的伸手点了点。 “喏,就跟这海棠花一样,她盛放的漂亮就够了,结果也好,不结果也罢,都是她自己开心就好的事儿。 难道不结果子,这海棠花便不算盛放过了么?” 更何况,就连林岚玉自己,若非是遇上了卫文清,她本也没有要在这个时代成亲的想法。 听到林岚玉小声说着,从前她可没少盘算着以她的本事,就算日后不管林如海还是她哥哥都不养她了,她也能活的快快活活的,不让自己受半点儿委屈。 成亲什么的,她压根儿想都没想过。 要不是后来遇上了卫文清,又兼当时皇后逼得紧,水溶无奈之下,为两人定下了婚约,卫文清更是追着她跑了这么些年,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嫁人。 惜春惊诧之余,想到林岚玉身边的丁香姐姐几人至今都没有要嫁人的意向,甚至还曾表示过想要自梳,以免外头有些风言风语的,对林岚玉名声不好,只是被林岚玉拦了下来。 再加上林岚玉的性子一向是有些对主流来说“离经叛道”的,惜春又觉得,这确实是林岚玉干得出来的事儿。 不过再想到卫文清,惜春也不得不承认。 “姐夫这样好的人,确实世间少有。但若论起来,还是姐姐更难得一些。” 没办法,在惜春眼中,卫文清是绝对配不上林岚玉的。 但看在卫文清这些年确实做的还不错,对林岚玉也确实够一片赤诚的份儿上,姐夫什么的,她也愿意勉强接受一下。 当然,前提是这姐夫忙着,没空跟她抢姐姐。 同样身为姐控,林岚玉表示她可太懂惜春了。 也就是她的姐夫就是她水溶,但凡换个人,林岚玉不将对方家里祖宗十八代查一个遍儿,她都不能安心。 更不能放心将姐姐托付给对方,她一个人跑这千里之外来。 她定然要近距离牢牢盯紧了,不能让自家姐姐和小外甥吃亏的。 提起这个话题,两人又很快将薛宝钗的问题抛之脑后,嘀嘀咕咕起来。 等卫文清回来的时候,两人才收住了话头。 卫文清今天回来,确实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夏玉英确实已经被皇帝安排人秘密释放,且已经在送来吉安的路上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两天,人就能到。 只是夏玉英此番确实糟了不少罪,虽说不管是林岚玉还是陆承泽都曾私下叮嘱过人对她多关照几分。 看在林岚玉的面子上,皇帝也确实没有让人过分刁难夏玉英,但她在大牢里这些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身子骨更是亏空不少。 是而林岚玉和武学农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届时单单是给夏玉英养病和调理身体,就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也事先给柳诗婷一点儿提示,让对方心里多少有些底儿。 免得届时见到了夏玉英本人的时候,她再控制不住情绪。 好在林岚玉并不是什么非常古板的人,正月里家里不能出现药,更不能有人吃药什么的这种忌讳,也不在她关注的范围内。 甚至还非常大气的挥挥手,表示既然这样,那这两日便让刘诗婷将女学那边的课程转交给其它人,她接下来就回来府上,好好照顾她母亲一阵子。 等到她母亲身体好一些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情绪也稳定恢复了之后,柳诗婷再重新回去教学也不迟。 对林岚玉的这个提议,柳诗婷自然十分心动。 尤其林岚玉表示这件事她已经跟武学农声量过了,等到夏玉英以来到吉安,她会第一时间将夏玉英通道武学农哪里去看诊。 武学农也会尽快的将最好的治疗方式拿出来,保证尽可能的卫夏玉英的生意修复,不让夏玉英赐你留下什么太大的后遗症。 柳诗婷感激不已,林岚玉笑着办事,这可是她早早地就已经答应了穆晚秋的事情,既然是奉母之命,那当然是一点儿也不敢疏忽马虎的, 柳诗婷若是感激的话,不如何熬好照顾好她谬亲,等到日后夏玉英的身体康福乐,日后有机会陪着呀们一起回吉安,到时候在跟穆晚秋当面道谢的好。 刘诗婷是知道穆晚秋和夏玉英两人之间的关系的,直到这些年穆晚秋对她们姐弟二人的关心和照顾,才是林岚玉最开始愿意救下他们姐妹二人,甚至接连把手你跟他们姐弟二人但去了不少麻烦的原因, 喝会儿听到林岚玉这样睡,柳诗婷毕业答应了下来。 林岚玉手上还有不少药材,尤其在武学农这两年的努力下,又补充了不少新鲜的药材进来,如今她不敢说自己手上的药材是这个天下最丰富的,但若是论起药材质量来说,整体她却能成的上说第一,没有人刚说的底儿的程度。 再加上武学农背的不敢说,战帮人辽阳身体这一块儿,如今也粗三册称得上是身经百战。 是而两人很久爱便定下来了若是以夏玉英如今的生意,可能会需要哪些方面的药材来 武学农甚至提前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材,就算是不常用的一些,他也提前准备不好了一份,只等着夏玉英的打来。 前打击都这么积极,卫文清只让也不会掉链子,他早早地就派人出去赢了寄了,毕竟那些人只是朝廷派来的人,送夏玉英的时候虽然说路程昂的几,但是对夏玉英的态度也不会像自家人那么尽心尽力。 等到卫文清派去的人接到夏玉英之后,又过了两日,便将人送到林岚玉这里。 第527章 是团圆 看着眼前仿佛比从前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整个人瘦骨嶙峋。 哪怕在路上已经提前梳洗收拾过了,也依然藏不住一身的疲惫与沧桑的夏玉英,柳诗婷与柳文铭二人不禁泪流满面,当即“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给夏玉英磕头。 “是孩儿不孝,劳累母亲与郡主庇护,才能躲过此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您遭受这么大的罪……” 虽说没有人特意针对,但大牢中的日子到底不好过。 夏玉英的身子还有些虚弱,尤其这一路奔波,即便护送之人已经尽力照顾,也依然避免不了遭罪。 这会儿也没有多少力气搀扶两个孩子,只得伸手,在两人头上摸了摸。 “起来吧,起来吧。不怪你们。看到你们姐弟两个人都好好的,便是遭罪,母亲心里也是宽慰的。” 能够保下他们二人,已经是林岚玉和卫文清、陆承泽都尽了全力的结果,更是皇帝看在林岚玉此番有功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 但夏玉英作为柳柯杰的妻子,却是必不可能逃脱的。 能够保住一条命,甚至如今还能安然出现在这里,已经难得。 毕竟牵扯到通敌叛国,这件事最终可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也幸好夏玉英足够清醒,早早地就暗地里在收集柳柯杰的罪证,并将一双儿女都跟柳柯杰进行了切割。 关键时刻,也足够干脆利落,才能够尽可能保全自己和孩子们。 看着眼前几年不见,愈发亭亭玉立的女儿,以及已经褪去青涩稚嫩,身上多了几分行武之人的阳刚之气的儿子,夏玉英更是又感慨又感激。 “这几年,多亏了郡主和卫大人!这份恩情,夏氏实在无以为报,日后二位但凡有用得着我们母子三个的,只要您二位不嫌弃,我们母子定然竭尽全力。” 当初知晓柳柯杰所做的事情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甚至还牵扯到了通敌叛国的事情里面时,夏玉英只觉得整个天都要塌了。 甚至做好了林岚玉可能会反悔,不愿意再庇护柳诗婷姐弟二人的心理准备。 毕竟这件事儿,就连皇子都遭不住,更别说林岚玉只是个郡主,之所以会帮她,也不过是看在穆晚秋的面子上。 可若因此将她乃至将北静王府拖下水,那就不能够了。 却没想到,林岚玉不仅没有反悔,甚至在那些人派人想要灭口的时候,还护住了柳文铭,后面更是将柳文铭安排到了卫文清跟前。 虽说从堂堂大少爷一夕之间变成了需要跟在别人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厮,想要当侍卫还得经过考核才有资格。 但这也比跟着他那遭瘟的亲爹一起下大狱甚至砍头要好的太多了。 是而这会儿,说这些话的时候,夏玉英是真的真心实意,甚至觉得她们母子三人根本无以为报的。 林岚玉自然是笑着表示不要紧,这本就是当初她承诺过夏玉英的事情,理应做到,让夏玉英不必这般。 至于之后的事情,可以等夏玉英的身体养好了之后再说。 而后便没有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人家母子三人团聚了。 眼瞧着快要过年了,能够在这个时候,看到人家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也算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林岚玉也算是能对穆晚秋有个交代,让她不用再继续为了这个好友日日求神拜佛了。 想到从前连寺庙都很少进,她和林黛玉拉着水溶陪她们出去玩的时候,从来都不参与也没什么兴趣。 如今却在自己的院子里弄了个小佛堂,甚至还时常拉着惜春,让惜春跟她讲一讲佛经的穆晚秋,林岚玉不禁叹气。 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当人有了私心,有了挂念,才会有了想要寻求精神寄托的念头? 但不管如何,哪怕穆晚秋从来没有说过,林黛玉甚至至今不知道穆晚秋为什么突然之间开始吃斋念佛,甚至坚持每天都要在小佛堂中祈福。 但林岚玉也看得出来穆晚秋是真的很看重夏玉英,也是真的很愧疚在这个好友遭遇大难的时候,她根本无能为力。 希望等穆晚秋看到这个消息后,能够开心一些,也多放宽心几分吧。 不过,如今有小朝朝这个又乖巧又贴心的小孙孙,时不时的登门打扰,想来她应该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孤寂。 又解决一件挂念在心中的事儿,林岚玉心中自然是长舒一口气的。 想到夏玉英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的样子。 林岚玉中途又改道,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转去见了见武学农,跟对方讨论了一下夏玉英如今的身体情况,以及武学农这里需要林岚玉补充什么药材。 出来的时候,见丹参正在院子里勤勤恳恳的收拾药材,林岚玉又关心的多问了几句。 这些工作平日里是有武学农身边的药童负责的,并非属于丹参的工作。 但丹参想要多学习一些东西,武学农表示他可以教,学费就算了,反正有林岚玉在,他老头子的一应开销都是林岚玉负责的。 丹参又是林黛玉屋里的人,交学费什么的,还不是左兜进右兜? 但丹参需要付出更多的体力劳动,来换取学习的机会。 做这些挑拣处理药材的活儿,只是其中之一。 若非丹参只是个小姑娘,就连院子后面那一小块儿药田,她也得全权负责。 但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武学农还是给丹参配了一个干活儿的杂役,只要求她必须亲自照看那一小块儿药田。 丹参知晓武学农的意思,这未尝不是在变相的教她学问。 白术也早早的就说了,不只是丹参,白术以及女子学院里那几个有意向跟着学医的小姑娘们,人人都分到的有一小片药田。 只是白术动不动跟着林岚玉到处跑,不能长期照看,武学农才特例允许她只在自己有空的时候去帮帮忙,不用独立照看药田。 是而做这些事情,丹参都十分积极主动。 这会儿瞧见林岚玉来问,也笑的十分开心,表示自己在这里学到了很多。 见丹参没什么不好的情绪,林岚玉便没再多问。 “马上快过年了,这两天绣房那边会给你们裁制新衣,喜欢什么样的颜色款式,记得提前报给丁香姐姐,免得解释绣房疏忽给忘了。” 林岚玉没有让自己身边的人只能穿统一颜色款式的“工作服”的爱好,相反,她很乐意看到丁香她们各自穿着自己喜欢的颜色款式的衣服。 她自己穿旧了的衣服,丁香也一向都是好好洗干净了收起来的,不会拿出来送人。 丁香她们也是知晓林岚玉的习惯的,但丹参今年是第一次跟着林岚玉过年,又兼她日日早出晚归的,跟丁香她们白日里并不在一处,林岚玉担心丁香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才有此一言。 在她眼中,丹参虽说不像丁香她们一样亲近且信任,但别的也都是一样的。 而今丹参既然在她这里,那自然一应都是跟丁香她们一样的待遇。 交代完这些,林岚玉便回去了。 惜春今日没有出门,也没有跟着林岚玉她们一起去接夏玉英,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 见到林岚玉回来,她还有些惊讶。“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接到人了么?一切可还好?” 林岚玉点头,大致跟惜春说了说今日的情况。 惜春是没有见过夏玉英的,毕竟她一直待在姑苏,林岚玉带着柳诗婷和柳文铭去江南的时候,夏玉英一直跟着压着他们的人进了京。 但惜春是跟柳诗婷相处过得,也知道他们姐弟二人的情况,是而对林岚玉她们一直心心念的关注着夏玉英那边的情况的事情也是知晓的。 这会儿终于能够 一家子团圆,尤其柳文铭那小子,昨天就已经上蹿下跳的,让卫文清没眼看,只得将人打发了回来,让林岚玉看着。 惜春就算是什么都不关怀,也知道今天一定热闹的和, 林岚玉笑着点点头。“嗯,他们母子团聚,我看着夏姨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虽说先前已经让大夫看诊过了,但是一会儿还是需要武老爷子亲自去给她看看,也好好好给她调理一下身体。” 说起来,自打武学农来到林岚玉这儿,他老人家还真是没怎么闲着。 林岚玉说的给他老人家养老的承诺当然是不会违背的,但不得不说,老人家帮助他的地方,还是要更多得多。 样想和,林岚玉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压榨老年人什么的,要不得,要不得。 好在武学农是一个真正的药痴,只要林岚玉这边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好药材给他老人家,就算是林岚玉自己不说,只要时机合适,他老人家也是乐意来林岚玉这边的。 且林岚玉曾问过,武学农在女子学院那边收的学生不多,但几个小姑娘都是那种勤劳能干耐吃苦的,老爷子时间久了,对这几个女学生也都还算满意。 林岚玉不知道她们能够学到老爷子几分本事,也没指望培养出来下一个神医出来, 毕竟按照武学农所说的意思,学医这个东西,有时候也是看一点点天分的。 她天分好,就算是跟着的师傅不够优秀,也一样能够凭着自己的钻研和努力,走出一条路来。 要是天分实在一般,就算师傅拼尽全力,也就那个样子吧。 能糊弄一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如今这世道,女医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但也正是因此,老爷子对这几个姑娘的要求十分严格,不希望她们学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出去糊弄人。 想了一会儿武学农那边的事情,林岚玉笑笑,继而又问惜春今日在做什么。 惜春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桌案。 林岚玉走过去,见惜春在画画,且画的竟然还是一副十分漂亮的牡丹图,不禁笑起来。 “真难得。” 毕竟按照惜春从前的性子,即便是给林岚玉送的画,上面也多是梅兰竹菊,蝴蝶蜻蜓这类。 如牡丹这类多彰显国色天香,繁华富贵的花朵,惜春画的极少。 也不知道是没有机会在见到牡丹,少了灵感源泉,还是觉得她的心性,已经画不出这些繁华景象没干脆也不强求了。 反正林岚玉是很久没见到了。 是而这会儿,才会有这样一句。 惜春点头。“姐姐喜欢。” 她说的是林岚玉刚来吉安的时候,就在院子里弄了一堆的牡丹花,到处摆着,十分好看的样子。 虽说因为吉安这个地方不适合种植牡丹,在第二年林岚玉就没有在王院子里弄名单了,而是摆上了适合这个地方的环境的各种当地植物。 但当初满院子的繁华景象,显然惜春还是有印象的。 完全只是因为空间里什么花木都很多,看哪个顺眼就弄那个, 哪一年更是为了追求一个“我有你没有”,特意挑选了一个这里种植不了的品种出来显摆的林岚玉:…… 咳咳,也行吧。 黑历史什么的,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既然惜春误会了,她也确实挺喜欢牡丹的。 虽然说背的鲜花他也不太严,但这样的误会,总归比人知晓真相要好的多, 于是林岚玉十分愉快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设定,喜欢牡丹花。 “那这个是要送给我的?” 惜春点头、“不过还有一些地方没有画完,姐姐且需要在等写时日。这可是准备留着送给姐姐的新年礼物。” 惜春准备的还是很大的一副工笔画的牡丹,非常适合挂起来在大堂里的那种。 自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 如今瞧起来,不过只完成了约三分之一的地方,剩下的地方还需要填色。 林岚玉点点头、“那我可就等着了。” 正好这宅子年后还要扩建,到时候能够多腾出来好几个院子,正需要装饰的时候。 想到装饰,林岚玉又有了新的想法。 “想不想要一个院子,专门用来挂你自己的画?” 从前她可是去参观过别人的画展的。 别人有的,她们家惜春也可以有。 第528章 新气象 林岚玉兴致勃勃的投入到对郡主府的扩建改造计划当中。 当然,也没有忘记给惜春的院子里多送了一批正值花期的漂亮花木过去。 不仅有牡丹,还有芍药、海棠、睡莲这类人人喜欢,让人瞧着就觉得自带无数美好寓意的花朵。 也有南方才能见到的报春、三角梅这类本地品种。 当然,不仅是惜春的院子里,整个郡主府上各处都新增了不少花木,搭配着距离新年越来越近的氛围,让今年这个年的“团圆美满”的感觉更重几分。 不过除了少数几盆林岚玉从自己空间里搬出来的花木外,郡主府上下大部分地方所用的花木,都已经是出自她名下的庄子。 经过这两年的努力,如今庄子上的各种果树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到盛果期,再加上林岚玉有意想要多沉淀几年,是而除了少部分与林岚玉私交不错的人家,大部分人还没有机会尝到林岚玉庄子上的那些水果。 但即便只是吉安这样一个小地方,能够与林岚玉交好的姑娘,大多都是在当初林岚玉要创办女子学院的时候,积极主动的“捐赠”了一批物资,后面也曾多多少少出过一些力的人。 比如吉安知州沈永元的嫡长女沈诗雯,比如本地最大的商贾家中的妻女…… 他们这些人或许别的本事未必有,但对入口的东西的挑剔程度,却不需质疑。 尤其本地水果本就丰富,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杀出一条重围,甚至让她们对林岚玉庄子上的水果念念不忘,惦记着日后这些水果的产量上来了,质量也稳定了之后,定然要第一时间买到,至少林岚玉已经无需担心推广的第一步。 但花木这一块儿却已经凭借着林岚玉这个郡主的招牌,以及她早在京都时候就积攒下来的经验,打开了销路。 后来薛宝钗来了吉安之后,花木销售这一块儿,林岚玉也没有全都交给薛宝钗,但允许薛宝钗自己的铺子从她庄子上拿货。 林岚玉这边主要来的都是如沈家这样的大户,且全都是直接找上林岚玉,与她跟前负责打理这些账务的紫菀下单。 薛宝钗做的却是散客的生意,努力做到吉安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买花木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她的店。 两边双管齐下,如今一年下来,不说别的,单单花木这一块儿,已经能够承担的起庄子上一年下来的开销。 当然,若想盈利,还得再多加努力。 若想让女子学院山脚下的那个庄子能够承担的起整个女子学院的开支,就更是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不管如何,至少这个头开的不错,林岚玉表示满意。 毕竟她的水果们都还没有面世,且庄子上可不仅仅只有水果和花木,大头还是良田,种植的庄稼,山上也养殖了一些家禽畜牧。 经过几年的时间之后,这些可都能够成为收益。 是而对紫菀十分积极的将郡主府上四处都装扮上各种花木,且全都用的是自家庄子上产的,显然存着点儿“名人效应”的意思,拿她打广告的行为,林岚玉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惜春那边有自己的正事儿在,不无聊,林岚玉便也安心,任由她去。 回去给林黛玉和穆晚秋他们去了信,又回了京都那边几位友人的来信之后,林岚玉才又琢磨起她手中的番薯来。 这边的气候适宜,番薯生长的速度快,且林岚玉又是特意“育种”之后,将性状不稳定的半成品交给了手下值得信任,且经验丰富的老农去培育。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她手中已经有一批虽然产量还不算特别高,且个头也稍微还有些欠缺,但已经能够吊打从前她收上来的那一批原生种的番薯。 林岚玉计划明年春天的时候,就开始尝试推广这种番薯的种植。 只是她虽然是封地之主,却并不参与吉安这边的各项政策运行当中,想要推广一样新的粮种,即便是她也需要慎重考虑方法方式。 卫文清虽然受到林岚玉的委托,早早的就派人去迎接夏玉英。 但他却是腾不出身来跟着林岚玉一起在家等着夏玉英上门的。 甚至这一天,他仍旧忙到挺晚才回来, 回到家里,就看到林岚玉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 写一会儿,还停下来,思考半天,有时候还犹犹豫豫的划掉一些什么,不由有些好奇。 “这是在做什么?” 林岚玉不大喜欢自己在屋子里的时候,身边一直有人。 不方便也不习惯。 卫文清其实也是一样,不喜欢私人领地里有下人进进出出的,即便是亲信也一样, 两人又都是自己动手能力很强的人,并不需要什么事儿都等着别人伺候。 是而平日里,除了负责守门的惊蛰之外,丁香她们并不会一直在林岚玉身边。 卫文清回来的时候,挺惊蛰说她自己在屋里忙着,便没有让惊蛰通报,自己直接走了进来。 见林岚玉这般全神贯注,他还怕惊吓到林岚玉,特意在一边制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见林岚玉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回来了,却还没有回头,仍旧在埋头琢磨什么,才好奇的开口。 “我在想明年要怎么推广番薯的事情呢。” 林岚玉没有回头,却也将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 “虽说可以借助农官的力量,相比咱们沈大人应该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大妥当……” 林岚玉不是没有想过像当初卫文清他们推广稻谷、小麦的优质种子时候那样,搞点噱头,吊着人主动积极的上门求种子。 或者像林如海那样,以自己的身份作为担保,直接将良种加入到新一季的官方出售的粮种清单里面,甚至可以以朝廷的名义担保成熟之后可以收购一部分,或者拿其抵税。 反正吉安的税收最后都归她,她说了算,皇帝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林岚玉在吉安的声望远比不得林如海在荆门。 番薯这种东西更不像稻谷和小麦一样关系重大,只要能够成功,手段不过是一些缩短推广时间的方法。 这种东西,她希望最好短时间内不会被朝廷放在眼里,甚至最好连沈永元这样的知州都明明知道了听说了,也不当回事儿。 将它们视作真真正正的,属于底层百姓才会喜欢的,救命粮。 毕竟这东西全身都是宝,不仅是地下的番薯能吃,地面上的藤蔓可以用来喂家畜家禽,叶子和嫩茎人也可以当做蔬菜来食用…… 在不挑剔口感的前提下,这当真是一种很不错的选择。 但若被朝廷加入到了粮税当中,就跟林岚玉当初费劲捣鼓它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至于这样她会不会付出许多之后,却没有任何收益? 没关系,她如今又不缺钱,且她已经让手底下那群工匠们在改造玻璃的制造技术了。 届时只要她能拿出来晶莹剔透甚至颜色也多彩的“琉璃”,轻松就能赚回本,不怕。 听完林岚玉所说的这些,卫文清又看了看林岚玉写在纸上的,那些还不十分成型,只是一些稀碎的想法的文字。 “我记得你说过,这件事不着急,左右如今百姓们的日子一天天在重新便好,这东西只要不能够慢慢推广开,就算迟几年也无所谓?” 林岚玉点头。 要是不然,她也不能只是捣鼓出来了一批还不稳定的半成品之后,就交给手底下的那些人去琢磨了。 “那为什么不从庄子周围的那些农户们开始尝试推广呢?” 卫文清说的是包括女子学院所在的那座山四周的几个村子在内的,以及会在农忙的时候,到林岚玉名下的庄子上做短工赚钱的那一代周边的农户。 “他们会愿意吗?”林岚玉心存迟疑。 毕竟想要种好番薯,虽说不要多肥沃的土地,但其爬藤的特性,也注定了要占据不少土地空间。 有粮税的压力在,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轻易的去尝试一种新的陌生的农作物的。 “为什么觉得他们不愿意。”卫文清笑着端起林岚玉身边的茶水碰了碰,见已经凉了,便帮她换了一杯温热的,送到林岚玉跟前。 “若非咱们庄子上的人口风严,这些农户们也畏惧你的名声,不敢在未经允许的前提下懂小心思,说不定如今已经有些人家在家里偷偷种上这种新的作物了。” 听到卫文清这样说,林岚玉倒是相信的。 毕竟若只是小范围种植的话,房前屋后弄一小块儿菜园子,也能种一些。 反正地面的叶子部分当做菜也是不错的,等成熟了还能收获一些能做粮食的根茎,何乐而不为? 只是因为林岚玉这边暂时没有说过要将这东西推广的意思,负责种植培育的人便都是林岚玉名下的自己人。 就算是收获的时候,也极少会请短工帮忙,都是庄子上的人负责挖土,将番薯给刨出来,尽可能的避免将这种作物给泄露出去。 但因为林岚玉一开始就说了这种番薯的嫩叶子和茎能吃,庄子上的人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时常采了这个来做菜,短工们也是吃到过的。 难免会有人对这种作物产生好奇,继而生出想要尝试种一种的心思。 毕竟是贵人庄子上的东西,想来就算不是很厉害,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也行。” 接受了卫文清的这个提议,林岚玉便决定回头就跟庄子上的人说一声。 明年不仅要扩大番薯的种植面积,且若周围有百姓对这种作物感兴趣,也允许他们小范围的赠送一些番薯苗给他们。 “每户不能超过十苗。”卫文清补充。 林岚玉不解。 她看过今年收获的番薯量,若全拿来育苗的话,别说只是周边这些百姓们了,全城她也不是供不起。 卫文清却摇头,表示这可不行。 “毕竟都已经免费送了,若是还不限量,谁还稀罕?” 林岚玉想想也是。 而且第一年种植,大部分人都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态,若是只有十株,也方便他们悉心照看。 若是给一大堆,难免会有一些贪小便宜的人拿回去之后反倒浪费了。 “卫大人倒是比我更适合当个奸商。” 卫文清笑,他可不觉得自己擅长这些,他只是更懂人性一点。 不过这个话题可不怎么愉快,卫文清也不想多聊,又跟林岚玉说起旁的来。 顺便林岚玉也问问卫文清,皇帝那边如今对夏玉英母子三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将夏玉英的身份也变成奴籍。 当初柳诗婷跟柳文铭那是实在没办法,正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盯着他们姐弟二人的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多。 就算是林岚玉,若真的想要护着他们,不将二人的身份换一换,她也顶不住。 但一则夏玉英是穆晚秋的至交好友,林岚玉当真不好意思这样对待一位明明是官家千金出身,又做了半辈子官家太太的长辈。 二则她与柳诗婷想出这么长时间,也多少看出来几分这对母女的心性。 若夏玉英的身份只能是奴籍,她绝对不会愿意独自占用一个院子,安心享受林岚玉提供的养老生活。 即便林岚玉将她寄存在自己这里的那些财物全都返还给夏玉英,夏玉英哪怕凭借着这些财物,也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 若是这般的话,她倒是有些不知道自己这样收留他们母子三人是对是错了。 “陛下对贾家是什么态度,对夏……夫人,大抵也不会相差太多。” 卫文清仔细斟酌着回答林岚玉。“但最好还是给她重新换个身份,才更稳妥一些。” 这一点倒是不难,只是不管怎么换,夏玉英的身份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也改变不了就是了。 “那就行,总归比咱们预想中的要好得多。”林岚玉觉得这样也好。 毕竟如今柳诗婷的身份也已经改了,三人也不要需要一个纸面上的母子关系来维系亲情。 第529章 下雪 这个新年对夏玉英母子三人来说是有着极为重要意义的,代表着全新开始的一年。 对林岚玉和卫文清来说,其实也是一样。 整个过年期间,林岚玉都没有搞什么宴请,也早早地就给柳诗婷和柳文铭二人放了假,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团聚。 林家的几个姑娘们也都十分识趣,虽说女学放假之后,她们就被接回了郡主府。 但平日大多选择跟着薛宝钗或者紫菀身边帮忙,顺便积攒一些经验,轻易不会去打扰林岚玉。 也给林岚玉和卫文清二人多一些私人空间。 这对林岚玉来说,确实是十分难得的体验,尤其经过这几年的整顿,如今军中已经不需要卫文清日日盯着,能让他腾出来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今年卫文清也放假的早,两人趁着天气不错的时候,在周边游玩了数日,待到新年临近,才又回了家中。 两人成亲之后,便将住处搬到了正院,从前卫文清所住的那处外院留给柳文铭以及随着卫文清一道回来的侍卫们。 林岚玉那处与惜春相邻的院子则暂时空置了下来。 原本她还想着,若是寻不到合适的地方,就将那个院子改造一下,用来给惜春做一个小小的画作展示区。 室内空余的地方,还能摆几个茶桌,书案,再弄些香料什么的,将院子打造成一处即幽静又闲适的好去处。 反正时常出入郡主府的人大多都是女眷,且性格显然更喜静一些,大家平日里除了喝茶闲聊,也喜欢凑在一处玩香、插花。 反倒是林岚玉从前喜欢的那些运动性更强的小游戏,这边的姑娘们兴趣普遍不是很高,也不知道是当真喜静,还是大环境不允许。 亦或者是还不清楚林岚玉的本性,是而不敢放肆? 不过林岚玉无所谓,她有个能玩儿的地方打发时间就行。 更何况,香道和插花本也是贵女们必学课程的一部分。 而林岚玉不仅如今庄子上做着花木生意,日后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拓展一下自己的经营范围,比如多一项香料原材料生意。 反正就算是在本土范围内不适宜种植的某些香料,只要能够拿到种子,她也能在自己空间里进行种植。 是而林岚玉完全不介意隔一段时间便举办一场这样的聚会。 她提供新鲜的花材或者香料,邀请与她相熟的贵女们登门做客。 大家一边闲聊,一边还能现场交流一下在这方面的心得,回去说起来,也不用怕被人说日日登门巴结讨好郡主府。 若非这两项只适合贵女们,林岚玉甚至还曾考虑过,要不要给女学里增添这两门课。 不过考虑到她开办女学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培养出来一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伪贵女,这个想法终究还是作罢了。 但每个季度,她也会让丁香她们轮流去给女学的姑娘们集体上一堂大课,讲一讲这方面的东西。 不必精通,只需要了解一二,日后若当真遇上用得着的场合时,不至于因为一无所知而露了怯。 林岚玉的这个想法提出来后,也是与惜春和丁香她们都商量过的,也问过卫文清的意见。 卫文清对这方面没什么看法,只说林岚玉觉得行试试看,到时候也可以看看学生们喜欢不喜欢,若是都不感兴趣,再撤掉这门课也不迟。 武学农觉得十分没有必要,但出钱出人的都是林岚玉,他老人家也只能表示随她开心就好。 不过这个课程至今为止也没有开展几次,林岚玉还没有看到什么效果,只能慢慢摸索着前行。 这几日闲下来的时候,她与卫文清说起想要将自己先前那个院子改造的事情来,也顺便说起她想要尝试开展一下新业务,试试看能不能开一家专门做香料生意的铺子。 卫文清想了想,倒是也提出了一点点意见。 “我记得,吉安这边的花朝节也有十分盛大的活动。” 只不过因为没有官方组织,一直都是百姓们自发行为,再加上一些商贾们出资,做一些热闹的氛围。 却不像江南等地,花朝节会举办十分隆重盛大的节日活动,甚至还会评选花神参与游街什么的。 当然,后者就多少有些不纯粹了,是而并不在他们这会儿所说的范围内。 林岚玉点头,比起一直埋头在军营之中忙碌的卫文清,本就爱玩且有时间玩儿的林岚玉自然更清楚这些。 “你是说,让我赞助花朝节活动?” 到也不是不行。 反正花朝节本就有活动,而且…… 花朝节还正是林黛玉的生日,林岚玉甚至想着可以以两家女学的名义,做一些联动。 嗯,虽然远了一些,且花朝节的时候,北疆还冷着,可没有多少花可以欣赏。 不过没关系,这都是可以克服的小问题。 卫文清笑。 他早就发现了,林岚玉似乎时常忘记自己郡主的身份。 或者说,除了跟人争强好胜,以及一些不得不用的时候,她极少会拿着郡主的身份压人,也并不喜欢使用特权。 “不一定需要出资,你只要做一个牵头的人,后面自然会有许多人积极响应。” 毕竟且不提林岚玉这个郡主的身份十分好用,就说花朝节这个活动,若真的能够举办起来,对这些商人们来说,就是利大于弊的事儿。 只要有好处,商人们一个个都积极的很,甚至不少人都只暗恨当初不知道林岚玉对经商之事也感兴趣,才让薛宝钗这么一个女人抢了风头,成了林岚玉最信任的合作者。 他们却碍于身份地位,根本没机会凑到林岚玉跟前来套近乎。 如今若林岚玉能够站出来,牵头花朝节的活动,这些人只恨不得立马一个个抢着掏钱呢。 但卫文清没有说这些,只是问林岚玉,若是这样的话,她愿不愿意做这个牵头的人。 当然,既然林岚玉的目的是为了带动一下自家的花木生意,顺便给她以后想做的香料相关的东西打个预热,那她可以将自己的重心放在这方面,剩下的部分交给其他人就好。 林岚玉点头。“这般既然对大家都有好处,那当然可以。” 她又不傻,商税可是所有税收里面最重的那一个。 若是吉安的商业发达了,周围的人都愿意来吉安消费,商税自然收的更高,那她每年能够得到的收益也更高。 那她就能有更多的钱去做更多的事情了! 她可没忘记,如今她能够到各地去采购庄子、山头,还能养活那么多人,大头可不是用的她自己赚来的钱,是水溶给她攒下来的嫁妆撑着呢。 林岚玉的目的,是希望能够用自己赚来的银子养活自己,而不是一味的吃老本。 瞧见林岚玉十分积极的样子,卫文清又想笑,又有些醋意恒生。 “夫人对赚银子的热衷,倒是令我都不禁有些吃醋了。” 林岚玉转头,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卫文清。 见卫文清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显然是真的有些吃醋,她反思了一下,迅速认错。 “抱歉,是我不对。” 说好的这个假日两人要好好放松一下的,偏她一个不注意,就又转头琢磨起别的来了。 知错就改,林岚玉在这方面还是十分有自觉性的。 当即将手上的计划书放下,转头洗了手,给卫文清亲自倒了一碗茶递过去。 “我错了,夫君原谅我一次呗~” 卫文清笑眯眯的接过了林岚玉捧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又端起茶盏喂林岚玉。 屋里两人正凑在一处腻歪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些小小的骚动。 林岚玉有些好奇,“丁香姐姐?怎么了?” “郡主,外面下雪了。” 临近新年,这几日的温度确实低了许多,但吉安往年极少会有机会见到雪,是而哪怕今日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大家也没有太当成一回事儿,仍旧各忙各的。 眼瞧着要过年了,还有许多地方的灯笼没有挂好,缎子也要换上新的,还有桃符也要及时撤换…… 切忙着呢。 却不曾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起先是小雨,大家都没当做一回事儿,甚至忙着挂灯笼和红帐子的人也还在赶工,想着等忙完了再回去喝姜汤驱寒也是一样的,但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却不曾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细雨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雪。 林岚玉于是拉着卫文清起身,到外面去看雪。 这会儿的雪大抵是因为温度还太高的缘故,并不成型,反倒如细小的米粒一样,是颗粒状的。 落在地上,很快就跟雨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水。 但落在人的衣服上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出来其不是雨的。 林岚玉于是让丁香吩咐这些还在干活的人,不要忙着赶工了,赶紧都回来,收拾收拾,进屋喝一碗姜汤暖喝暖喝。 若是因此受了寒,就不花算了。 至于没有挂完的那些,等到天气好了之后再说也不吃。 吉安这边不比京都,就算是下雪,也不会下大,大抵等到明天能够看到薄薄的一层白色,都已经是十分难得的雪天了。 倒是不用担心来不及在新年之前将工作完成。 主人家心疼人,小事们于是也欢欢喜喜的都收了工。 丫头们都欢欢喜喜的到院子里看着雪看热闹。 林岚玉跟卫文清两人也敲了一会儿。 “今年的天,倒是比去年的雨水还要更多一些。” 林岚玉突然说道。 卫文清点头,直到林岚玉这是在说什么。 “北方的旱情大部分已经得到缓解,索然说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回复到从前的样子,但是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要……总归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岚玉抿唇。 只要朝廷不做幺蛾子,老百姓们的日子百年总会是能够过下去的,只让能够越来越好哦。 但他们这为皇帝要折腾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对这些不敏感的林岚玉,都知道这人很难。 还能说,希望他们这何为陛下折腾的手段不要太过激烈,时间也能够在我缓一缓,给百姓么你多一些时间去过好日子吧,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只能寄希望的事情, 林岚玉能做的,除了将自己手上的这些作物和果树都培养好,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其实也做不了太多。 卫文清更是没有那么多的大志向 ,他只想确保林岚玉的安全,守着自己在乎的人就行。 不过林岚玉想要做的,他也会努力帮林岚玉实现。 两人看着窗外的雪,正在小声交谈的时候,就见连翘又出来,招呼人将院子里的牡丹等花往屋里搬。 林岚玉哭笑不得。“几盆花而已。” “郡主放心,我们都换了厚衣服,披着蓑衣呢,不打紧的,” 丁香在一旁宽慰林岚玉。“若是您不让我们搬,我们且还要过意不去呢。” ;毕竟这些花木在外面卖的价格实在不便宜,虽说林岚玉不在乎,但是他们还是十分在乎的。 若是你跟废了,大家心里难免会觉得可惜。 而且身为做下人的,林岚玉对大家都已经够好了,若是他们反倒是越来越娇气,那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人恃宠而骄? 甭管林岚玉会不会容忍,两位嬷嬷可都不会看着不管的。 林岚玉点头,见众人确实都换了衣服,也没再多说。只是让丁香记得盯着点儿惜春院子里的,若是花木没地方放,就先放在他从前主的院子里就行。 到时候统一在她的院子里的几个屋里烧碳,便能确保这些植物不会被冻死。 至于那些本地植物,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既然本地也不是没有下过雪,既然从前它们扛得住,如今当然也可以。 林岚玉这边叮嘱大家的时候,那边薛宝钗也正在吩咐人快些将花木都给往屋子搬里。 不过,比起林岚玉这边心疼大家会不会因此受寒,薛宝钗却在快速盘算起来,这一场雪下来,大家多多少少家中花木都会有折损。 倒是一个卖货的好时机。 第530章 贾探春清醒 听到紫菀来报,说薛宝钗那边要趁着这个时机增加订单,林岚玉甚至还愣了一下。 随即一边让紫菀配合给薛宝钗配货,一边忍不住跟惜春和丁香感慨。 “薛家姐姐才是真正的女强人。” 就算是当爱情来敲门的时候,脑子里的首要任务依然是想尽办法去赚钱,不能错过一点儿商机。 这让原本还担心薛宝钗这样孤注一掷的想要借着嫁人的机会彻底脱离薛家,与薛家分割开来的行为,最后会不会反被人骗了个人财两失的林岚玉安心不少。 虽说调查那个与薛宝钗“因故生情”的家伙的人还没有回来,林岚玉暂时也不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图谋不轨,还是单纯的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薛宝钗,并对薛宝钗一见倾心。 不好怀揣着先入为主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但这并不妨碍林岚玉和惜春都担心薛宝钗万一是个恋爱脑,那可就麻烦大了。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惜春和丁香都忍不住笑起来。 丁香的年龄最长,性格也最沉稳,虽说早早表明了自己没有嫁人的意向,一心想安安心心跟在林岚玉身边,再过几年就直接自梳做个嬷嬷。 是林岚玉劝她们不必心急,左右她们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若是日后她们遇上了合适的人,想要成亲,或者想要自己独立支应起个铺子,做个掌柜娘子什么的,届时她自然会妥帖安排她们的将来。 若是她们当真没有遇上合适的人,那等过了三十岁之后再自梳也不迟。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女子不仅若年纪太小的时候生孩子危险,一旦超过三十岁,高龄产妇也同样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林岚玉可舍不得她们拿命去搏一个孩子。 丁香几人知晓林岚玉的心意,便也都应了下来,但年岁渐长,许多该知晓的东西,有两位嬷嬷在,她们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尤其林岚玉如今已经成亲,不久的将来,她们也将会迎来下一代的小主子。 对许多事情自然也会更上心几分。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说起这些,丁香也跟着点头、 “薛家姑娘这一路走来不容易,自然更小心谨慎,想来应是极清醒的。” 不清醒怎么办呢? 没有依仗的人,才是真正的步步为营,一步也不敢走错。 就像上辈子的林岚玉自己一样。 不,好歹她那个时候的生活环境还要更单纯的多,所需要思考的事情也要简单的多。 这样类比起来,上辈子的她,可是比不得薛宝钗的。 这样想着,林岚玉又转头叮嘱惊蛰。“记得让他们一定要查仔细了,莫要被人用假象蒙蔽了,届时可就辜负了薛家姐姐对咱们的信任。” 惊蛰惊诧的看了林岚玉一眼。 没想到林岚玉平日里对薛宝钗看上去并不算多亲密无间,但在这个时候,倒是比对贾探春要重视的多了。 “郡主放心,属下知晓轻重。” 这一场小雪,对吉安的人们来说,只能算做是冬日里一场美丽而短暂的邂逅。 即便不少人家娇贵的花木因此受到不同程度的折损,也一点儿没有妨碍吉安人们的好心情。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几场雪的人来说,小雪什么的,太过梦幻而美丽,是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邂逅。 但此时此刻的北疆,却早已冰天雪地,大雪纷飞。 林黛玉拘着小朝朝,这几日除了隔一天可以被嬷嬷抱到穆晚秋的院子里玩一会儿外,根本不允许他出门。 屋里烧的暖呼呼的,尤其是火炕上,是小朝朝冬日里最常待着的活动场地。 只是去年朝朝年岁小,这火炕又是特意加大过的,对小朝朝来说,自然能够待得住,嬷嬷和小丫鬟们也能照看得过来。 今年的朝朝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即便他平日里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也不会闹人,但日日被拘束在这里,他也待不住,时间久了,难免要闹的。 林黛玉没有办法,只得挪出来一些时间,陪着朝朝玩耍。 这个时候,不仅林岚玉从前陆陆续续搜罗来的,一股脑塞给林黛玉,但因为林黛玉并没那么爱玩儿,而大部分被收进库房里的那些玩具们,就派上了用场。 只是玩具虽好,却不能完全让朝朝安分下来,毕竟就算是玩玩具,一个人玩也是不尽兴的,朝朝仍然会觉得无聊。 林黛玉还需要腾出时间来陪着朝朝玩耍,顺便也拿着书给朝朝讲讲故事,进行一下启蒙工作。 大抵小男孩儿总归是更活泼的,尤其不管水溶还是林岚玉,小时候都是十分活泼的性子,朝朝就算乖巧,也文静不到哪里去。 对林黛玉念的那些什么孔融让梨,孟母三迁之类的典故兴趣不大,听着只觉得昏昏欲睡。 游记什么的就更是催眠神器,让小朝朝毫无耐心往下听下去的欲望。 林黛玉没招,最后只能将林岚玉小时候拿出来忽悠她们姐妹几个人的那些故事挑挑拣拣的 ,翻出来一些她还记得的讲给小朝朝听。 可是林岚玉从前编的那些故事,听过的都懂,故事是真故事,但故事里总有那么些不符合当下大环境的,充满了“离经叛道”的东西在里面。 若不然,也不会有足够鲜明的记忆点,让林黛玉时隔多年都记忆犹新,还能复述出来给小朝朝听。 即便林黛玉在讲的时候,将一些她觉得过分离谱的东西给改良了,但有了林岚玉打下来的框架在,有些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间接听着林岚玉的那些暗黑童话风格的故事,时不时还要被他亲父王拎过去,讲一讲战场上发生的某些战事,以及一些“传统”的譬如二桃杀三士之类绝对也能被传统文士们批判不该讲给小孩子听的故事长大。 小朝朝的未来,嗯…… 只能说,十分未来可期。 就算不至于小小年纪就成了个黑芝麻汤圆,至少绝对不会长成个小包子。 而因为治疗,仍旧待在北疆的贾探春两口子,日子就多少过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看在大家都是亲戚,就算对方脸皮够厚,他们到底犯不着撕破脸的面子上。 林瑞安到底没有真的将这两口子从林家的宅子里赶出去。 但林瑞安离开之前,将自己的人手都带走了,水溶也将北京王府上的人手都撤了回来,只留了一个副管事和几个侍卫,负责守着宅子。 但,也只是守着宅子的安全,甚至可以说是盯着他们这群人不要在这宅子里乱搞破坏。 旁的事情他们是一概不管的,甚至侍卫们轮值都是跟着北静王府上那边的排班走的。 平日里贾探春夫妻二人和他们带来的这些人的日常开销乃至房屋扫撒、一日三餐之类的事情,都是需要他们两口子自行解决的。 更不要说他们看诊所需要的医药费等了。 虽说沈家在平安州也称得上富庶,且他们这一趟行程到底是因着沈家家主在后面鼓动,才能够成行。 这会儿水溶又当真给他们请来了能够给沈昌珉治疗的大夫,没道理沈家反而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他们夫妻二人的死活。 但水溶这边动作迅速,沈家不仅没有捞到好处,还遭到了来自水溶的打击报复。 就算不至于伤及根本,却也足够沈家偷鸡不成蚀把米的。 沈家家主在掏钱的时候,多少难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再加上他们身边跟着的人手里还有沈家家主的亲信,两人的生活水平难免会直接收到影响。 也就是当初贾探春的嫁妆还算丰厚,两人这次出门之前,她悄悄带了不少家底儿在身上,才不至于相形见绌。 但也正是因此,各方面遭受到碰壁的时候,贾探春终于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她从前能够有那样的日子,可并非完全是因着她是贾家的姑娘。 不管王熙凤和贾琏对她这几年的照顾,还是她出嫁时候那份称得上丰厚的嫁妆,乃至沈家愿意娶她这个看似风光,实则早就是个破落户的贾家庶女进门。 所看的,都是林岚玉这个康平郡主和林黛玉这个北静王妃的面子。 毕竟,但凡稍微消息灵通一点,到外面去打听打听,都不难知与她同为姐妹的贾迎春如今日子过得如何。 更不要说早早已经脱离贾家宗族的赵惜春,如今跟在林岚玉身边,完全就是被她当做亲妹妹一般。 所以哪怕她是贾家二房的姑娘,哪怕她没有跟在林岚玉和林黛玉身边,而是被王熙凤跟贾琏二人接到身边。 但因着王熙凤夫妇二人一直将她当做一个娇客,王熙凤那样一个削尖了脑袋钻营赚钱的人,对她的态度总是热情又喜欢的,比自家亲妹妹还好的样子。 也足以让一些聪明人看得出来,这背后必然有林黛玉和林岚玉的关系。 毕竟王熙凤和贾琏都曾亲口承认过,当初贾琏之所以能够谋得差事,走的是北静王水溶的关系,甚至如今这份差事,也有北静王府助力。 虽说两人这样说,是为了让他们在平安州的日子能够过得更顺当一些,毕竟背后有北静王府这么大个依仗,还是只有一个已经因为犯事儿被贬为庶民的贾家拖后腿,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也就是贾探春,自己钻了牛角尖,总是拿着她自己的处境跟贾迎春和惜春比,且从不比她得到的好处,总是盯着二人拥有而她缺失的部分去比。 可不就越比,这落差感就越大,就越是受不了么? 再加上身边三五不时还有一些贾家下人亦或者是与她交好的那些姑娘们的酸言酸语,愈发加重了贾探春心中的不平衡。 她便渐渐当真钻了牛角尖,有些出不来了。 这会儿身边只有几个因为被北静王府的人盯着,虽然暗搓搓的降低贾探春与沈昌珉二人的生活质量,却不敢当真欺负到二人头上,更不敢以下犯上的沈家下人。 没有那些嘈杂的,别有用心的声音,更没有任何人会捧着她,顺着她,甚至引导着她。 就连沈昌珉,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都冷淡的很,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大多数时间不是埋头看书,就是在院子里发呆,根本不理会贾探春。 贾探春的脑子,总算是渐渐清醒了过来。 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最近这大半年里,都在干什么。 可惜,等她醒悟过来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落幕。 虽说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局,但她已经将那点儿本就日渐稀薄的姐妹情,给糟蹋的更加所剩无几。 别说早就走了的林岚玉和惜春根本不想再搭理她。 就算是林黛玉,这些日子也没有过问过她们一句,更别提来看他们。 贾迎春也只在临近年关的时候,派人送来了一些年礼,说是免得他们夫妻二人人生地不熟的,手底下下人也不多,不知道到哪里置办年货。 但除此之外,就再无只言片语,不问他们近况如何,也能不关心他们何时离开。 贾探春哪怕是想要真心悔过,尝试挽回昔日的姐妹情谊,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达成的事儿。 更别提,就连她那个一向温柔好脾气的夫君,如今对她都颇有怨言,只是碍于君子风度,没有说出来罢了。 意识到自己将好好地日子过得一团糟,贾探春如何懊悔,又要如何才能挽回,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至少短时间内,林岚玉是不知道,也没有功夫去关心了。 她忙着找人撺局,商量要如何将吉安的花朝节,打造成独具特色的节日,最好还能顺带将女学的名声给打出去。 毕竟她先前在北疆的时候,可是去过北疆的女子学院认真“考察”过的。 她可不愿意姐姐那边都成规模了,自己这里的女子学院还一直都只是个小打小闹的,跟开着哄她玩儿似的。 林岚玉身为郡主,不差钱不差人也不差实力,她这边的念头刚起,没过多久,各家商行们便纷纷登门,表示愿意支持。 第631章 花朝节庆典 有人愿意出钱,有人愿意出力,那么将一个活动举办起来便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更别说官府也会给予大量的支持,且有林兰玉在后方坐镇,不管是官员还是一些纨绔子弟,都不敢在这件事情上造次,更不敢过分吃拿卡要。 以至于事情的进行远比林兰玉原本所想象的还要更容易的多。 原本他还想着今年的花朝节可能因为时间仓促会进行的比较简单,他甚至想好了,到时候大不了就用自己花圃中的那些花木作为主打项目,为吉安的主街中铺上一整条鲜花装扮过的道路,再请各家商行推出一些庆典活动也就够了,明年时间更久,可以慢慢打磨,一点一点去完善这个花朝节的活动。 却不想这些商家们比林兰玉所想象的还要更加配合,且做出来的效率也比林兰玉所想的还要快很多。 以至于新年才刚过完不久,庆典活动的策划就已经被各家商行们积极。的商量的七七八八了,甚至比林兰原本计划中的要盛大且隆重的多的多。 就连将这次花招庆典的推广活动也不需要林兰玉操心,他们便已经在各自的商铺和合作的商会等地方进行宣传推广,尽可能的让更多的路人,旅人或者是来此地采购的商人们都知晓,从今年开始,吉安每年花朝节将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活动,届时不仅有许多漂亮珍贵的反季节花木可以看到,且各家商行还会联手举办盛大的庆典活动。 若在这个时候来吉安,不仅有漂亮的花可以欣赏,有盛大的庆典活动可以参加,还可以有非常优惠的价格,买到许多吉安平常都难得一见的珍品。 再加上有林兰玉这个郡主的招牌,在这里也确实很快增强了很多人对今年吉安花朝节的期待。 当然林兰玉也给林黛玉和水溶去性说了,说自己在吉安这边打造花朝节庆典活动的这个想法,以及经过吉安的商会们商量之后,这个庆典活动最终定下来的流程以及布置等等。 但倒也没有非要让林黛玉和自己呼应的意思,只是若林黛玉和水溶那边有什么想法的话,也可以和她互通一下有无。 吉安的各家商行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薛宝钗这个众所周知的林兰玉心腹虽然原本按照他的实力来说是暂时还不够格成为核心成员的,但看在林兰玉的面子上,薛宝钗也成功的拿到了一席之地。 不过在这里面薛宝钗能够夺得多少话语权,又能从中获取多少真正的利益,就要凭薛宝钗的本事了,林兰玉没有过多掺和。 他只是趁着花朝节还没有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将自己空间里还在种植着的各类花木,尤其是正处花期的那些花木整理了一下。 这些即将用在花朝节庆典上的花木分为两类,一部分是相对比较常见的本地花材,大部分会作为装饰花朝节庆典活动所在的主街以及届时被提前搭建出来的舞台的材料。 另一部分则是反季节花木,或者在吉安这种地方没有办法轻易成活的花木,以及一些品种独特的珍贵花材,则会作为花朝节当天那场拍卖会上的珍品,进行现场拍卖。 届时拍卖的底价不会放的很高,尤其是那些只是反季节的花木,即便是普通老百姓,只要喜欢,也可以参与一下。 就算是买不起这些珍贵花木的,那些装饰庆典活动的盆花,在庆典活动的最后一日也全部都会送到拍卖会上,以非常低廉优惠的价格半卖半送的,送给到场的人们。 林兰玉这边提供的以各种盆栽花木为主,各个商行自然也都有自己的主打产品,以及愿意让利的产品。 而本地官府也会全力配合维护好庆典会场中的秩序问题,确保来参加庆典活动的人们的安全。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卫文清和他手下驻军们的配合。 吉安的这场活动虽然酝酿时间并不长,但还是很快被人传播了出去,一直有暗中注意着林兰玉的人,自然也纷纷收到了消息。 只是林兰玉打造的这场活动,商业氛围过浓,若非因为实在忌惮水溶的力量,而且活动所在地是琳琅于自己的封地,不少人怕是都要站出来怒喷林兰玉,身为堂堂郡主,怎么好与民争利了。 但就连共同参与了这场活动的商家都不知道,你们打造这场活动的目的并不单纯仅仅只是为了拉动吉安本地的商业,它还有更大的野心。却还需要等到他手里的琉璃真正能够制作出来的那一天才能显现出来。 不管各方反应如何,花朝节这一天仍然如约而至,而林兰与第一次牵头做出来的大型庆典活动也按照大家预期之中的进行。 魏文清在这一日也难得的没有在营中忙着处理公务,而是陪着林兰玉漫步在各处都被鲜艳明丽的花朵装饰的,充满了盎然春意的街头。 不得不说,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至少如今这样原本就还算有家底儿的富庶之地,如今已经不大能够看得到前几年接连的灾荒带来的伤害。 不管是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的欢乐的笑容,还是本地一每年粮食的产量,似乎都在向人证明着,先前那一场危机已经渐渐远离。 甚至许多老百姓们在这样的节日里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购买力,即便那些拍卖会上的名贵花木以及一些珍品,他们消费不起,但各家商铺门前汹涌的人潮和店内熙熙攘攘喧闹声音以及小二们热情的招呼声,都在证明着本地商业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甚至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 或许,这也是皇帝明知道如今的朝廷内忧外患,却还是想要用雷霆手段去清理地方贪官的底气之一吧。 “若各地的百姓们如今都能够吃饱穿暖,甚至能有余钱去满足一下其他非生存所必需的物质生活,或许……当今想做的事情也未必不能真的做到。” 林兰玉的话让魏文清稍稍迟疑了一下,才慢慢理解他话语里的含义,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来。 “可若各地的吏治都非常清明的话,百姓们才能更快更好的过上这样的日子,不是吗?” 就像吉安的百姓们也是自打林南玉定居到吉安之后,大家的日子才飞速的安定富庶起来。 并非说林南玉本身带给了本地的百姓们多少粮食产量的提升意义或者多少财富的提升,而是自打林兰玉来了吉安之后,本地的官场一下子清明起来,上到知州下到小吏都不敢轻易过于造次。 从前那些收税的时候吃拿卡要,甚至是刁难老百姓的行为,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至少在吉安附近的地方,那些人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百姓们只需要勤勤恳恳的种地,或者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就能拿到他们应得的报酬,且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财物去填补那些人贪婪的胃口。 甚至林兰玉每逢水果成熟的季节,也完全不介意将庄子上那些性状还不太稳定的水果分享给庄子的周围的村民们。 唯一的要求也只是告诉村民们,这些水果不能拿去街上售卖,若是不然会被追责。 而接下来林蓝鱼还会一步一步推广更多的东西,从玉米,番薯到各种优质的水果果树,再到各种花木…… 哪怕是他打算当做自己将来主要的商业经济物的各种水果,林兰玉也没有想要一直垄断的想法,她只是想等到自己这些庄子上的果林全部成型,且果树的性状稳定之后再进行推广。 这样不仅能够让各地的百姓们都能吃到好吃的水果,日后大家说起来,也只会说某样水果是某地的特产,或者在某地所产的这种水果更好吃,而不会将源头全部溯源到林兰玉身上,觉得铃兰玉有古怪。 虽说这只是林兰玉用来分散风险的一种手段,但也确确实实能给当地老百姓带来巨大的好处,且还会直接影响到他自己的利益。 并非任何人都会愿意这样去做。 也是因为知晓林兰玉虽然从来不说什么为国为民的大话,也一直都是一副只为自己打算的样子,但实则却在努力的做着每一件善良的事情。 大家对于偏爱甚至是纵容林兰玉的行为,一向都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的。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实在是人太多,林兰玉也不是什么爱挤热闹的人只瞧了瞧,便两手空空的打算回去了,却在转头的时候瞧见了薛宝钗和一个男人的身影。 先前惊蛰他们确实派人到薛宝钗所说的那里细细的打探过。 不得不说,虽然薛宝钗在父母亲缘和兄妹情分这方面可能不是很有运气。 不仅在父亲离世后要被母亲和兄长当做一件奇货可居的货品一样去谋取利益。 在无利可图甚至发现自家被算计了之后,不得不在十几岁的年纪就站出来,肩负起整个薛家。 结果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成果不仅没有获得家人的感激和体谅,反倒还要被当做外人一般防备算计。 但古人都说,苦尽甘来,或许也是有一些道理的。 至少在惊蛰他们所探查到的资料里,这位公子虽说只是一个商贾,但确实人品贵重,且家中环境也不算复杂,若薛宝钗当真能与其走到最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那会惊蛰他们只探查了此人的家境,生平以及人品和处事作风等等,这里面显然是不包含此人的外在形象的。 这还是林兰玉第一次见到这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虽说是第一次见,但林黛玉仍然能以第一时间辨认出此人,有极大的概率就是薛宝钗先遣与他和惜春所说的他中意的对象。 毕竟薛宝钗这些年虽然没少跟男人打交道做生意,但对异性之间一直保持着非常严格的疏离距离,哪怕是从前在京都的时候,那些不管是新贵子弟,还是所谓清流文官家中的公子,他都不会与对方走的过近,更别说像眼前这般亲密的凑到一处。 “看来宝钗姐姐好事将近,咱们回头得早点准备好贺礼才行。” 魏文清顺着林兰玉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瞧见了,不远处正凑在一处摊位前对着摊子上漂亮的兔儿花灯,品头论足,细细挑选的一对年轻男女。 虽然与薛宝钗不熟,但从前在京都的时候薛宝钗就时常出入北静王府,如今更是林兰玉手底下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魏文清自然是认得出对方的。 乔迁薛宝钗这般与一个陌生男子凑在一处,并不知先前内情的魏文清还有些惊讶。 “这位,似乎不是吉安人?” 林兰玉笑着点头与魏文清大致说了说薛宝钗先前到外地去经商的时候,意外与这人结识,且受到了对方的帮助,二人就此结缘的事情。 不过这会毕竟是在外头周围人来人往的,薛宝钗毕竟是个姑娘家,其他事情林兰玉并没有多说,薛宝钗关于如何守住自己应得的那份财物的小小谋划,林岚玉就更没有提了。 好在魏文清也并不关注此事,知晓这人是薛宝钗自己给自己寻找的夫婿后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这位薛家姑娘倒是个颇为大胆果敢的。” 毕竟如今这个年头,即便对山谷出生的女子要求并不像对官家小姐那样严苛,但能够自己给自己找夫婿的也是极少数。 林兰玉笑眯眯的点头。 “那当然,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朋友。” 魏文清好笑。“是是是,我家夫人认可的人,自然理应不凡。” 二人说笑间,远远的看到另边某家酒楼的2楼包间窗口的位置,有两个姑娘正对着林兰玉招手。 林兰玉定睛一瞧,正是沈诗文以及另一位官家小姐。 她于是也笑起来,伸手拉了拉魏文清的衣袖。 “那如今你家夫人另有人热情邀约,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打个招呼?” 魏文清虽不认识沈诗文,却没少跟沈永元打交道。 “那位是沈大人家的千金?” 第632章 演出 林岚玉与卫文清虽说是在北疆成亲,但他们二人的关系早在当初皇帝派太监到郡主府上宣旨的时候,该知道的人就都已经知道了。 更别说两人从前也不曾掩饰过什么,每逢休沐,只要两人都有时间,卫文清都会陪着林岚玉。 甚至林岚玉身边的人,都表现的对卫文清十分熟稔,这些细节也被不少关注着二人的人注意到。 如今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名正言顺,卫文清更是从不掩饰他对林岚玉的亲近。 沈诗雯她们从前虽未曾与卫文清正式见过面,但自然也是知晓这位卫大人的。 甚至有些还从自家父兄口中听闻过不少这位年纪轻轻就得到皇帝看重,却偏偏是个“恋爱脑”,从北疆一路追着林岚玉来了吉安,为了守着林岚玉,主动申请调职来吉安做了都司的卫大人。 他们对卫文清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糊涂,自然也有人说他是抱上了一条好大腿,才能一路高升。 但比起一门心思钻营往上爬的男人们,女人们看待这件事的眼光和角度显然是不同的。 尤其卫文清不止外形俊美,气质亦不像一般武将那般五大三粗,略显粗鲁。 尤其今日为了陪着林岚玉参加这次花朝节活动,穿了一身锦衣华服,更是像个翩翩贵公子一般,却又多出几分挺拔潇洒来。 让楼上的姑娘们一个个忍不住酸溜溜的。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出身家世好,自己漂亮又得宠也就罢了,就连嫁的人也这般优秀。 最重要的是,这人还不是为了家族联姻才成的亲,据说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是卫大人努力许久,才得了北静王与那位林大人的首肯,得以迎娶郡主。 从前她们还多少有些不信,今日瞧着这一双玉人儿站在一起,哪怕什么话都没说,彼此之间的氛围,也瞧得出来,确实感情极好。 就更让人羡慕了。 但好在她们只是羡慕,即便心中有些许嫉妒的情绪,也不会没脑子的表现在脸上。 而因着曾亲眼瞧过自家父母昔日是如何恩爱的,又亲身经历过自打她祖母和小叔叔来了家里之后,家中如何鸡飞狗跳,甚至还多了两个姨娘的变故。 如今对夫妻之情没多大兴趣,甚至还有几分嗤之以鼻,一心只想变强的沈诗雯,则是瞧了几眼卫文清,记下对方长什么样子后,便不感兴趣的转开了眼,热情的拉着林岚玉说起话来。 她今日可是早早地就出门,到处转了转,仔细观察过花朝节各个商家所推出的活动,甚至对比了一番各家的客流量,以及可能会产生的收益对比的。 这会儿正野心勃勃的想要问问林岚玉的意见。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她母亲已经说服父亲,提前从给她备下的嫁妆中,将两间铺子交给她。 但这两间铺子里如今上到管事下到小工,全都是她爹的人,甚至铺子内的经营范围她也暂时还无从下手,只是名义上这两间铺子被转到了她的名下而已。 若是换做从前,能够从她父亲兜里讨到两间铺子,对沈诗雯来说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她激动且来不及呢。 经营什么的,她又不懂,而且铺子的收益以及账本都会交到她手上,她自然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但如今因为认识了林岚玉,又通过林岚玉,间接认识了薛宝钗,并且平日里也没少跟林岚玉身边那个如今管着经营的紫菀打交道,不知不觉中,沈诗雯的心态已经改变了许多。 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做一个表面上的主子,任由她父亲支配她的人生。 或许至少短时间内,她还没有办法摆脱父权的压制,甚至连婚姻大事的自主权都没有,只能听从父母之命。 但至少她已经拿到手上的这些东西,她还是希望能够彻底握在手上。 即便日后她出嫁亦或者发生别的什么转变,至少这两间铺子都会成为她的底气中的一部分。 只是从前沈诗雯在这方面当真没有什么经验,甚至就连看账本,也只是跟着母亲学过一些,这种铺子上的账本要更复杂,她最近看的头大。 好在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且她母亲十分智慧,知道女儿的困扰以及野心之后,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同时也给沈诗雯提供了意见。 既然一心想跟着林岚玉学习,为什么不主动问一问林岚玉,能否给她提供一些意见呢? 至于账房和掌柜什么的,林岚玉或许推荐不了十分忠诚的人手,但她手底下可还有一个女子学院,里面的姑娘们过不了几年,就会陆陆续续有人毕业。 届时她大可以招收这些姑娘们到店里去干活不是么? 这样不仅能够帮林岚玉解决一下她那些学院中的姑娘们日后的生存问题,在林岚玉面前刷一刷好感度,还能帮她解决问题。 这些姑娘们即便不是实在日子过不下去,被父母卖给林岚玉亦或者是逃家来到此地后,在林岚玉的支持下与原生家庭脱离关系,日后只能独自在这世间谋生。 也各有各的难处,日后大抵都不会重新回到原生家庭当中,自然也没有拖累。 且她们都曾到女子学院中参观过,即便去的次数不多,也知晓林岚玉十分重视对这些姑娘们的教育。 不仅是生存技能上的,还有思想品德上的,以及待人接物这样细节上的。 说难听一点,从女子学院出来的姑娘们,除了不会卖身,其它方面,并不比大家族里悉心培养出来的一等丫鬟差。 那些被薛宝钗看好,带在身边教导过的,日后更是都有很大的机会独自成为店铺掌柜,前途一片大好。 连林岚玉和薛宝钗都能信任倚重的人,沈诗雯的母亲觉得,这些人的可信度至少不会比沈永元安排给沈诗雯的人手差。 再不济,不会另有其主。 这话说出来有些扎心,甚至有些过于不信任沈永元了,但实情就是如此。 是而沈诗雯今日是真心存着向林岚玉请教的心思。 她有心想要改变那两间铺子的情况,即便不能上来就改变经营业态,至少也想做一些改动,再一步步将这个铺子的掌控权真正拿到她自己手上。 林岚玉起先只是准备来打个招呼,跟大家说几句话就走。 毕竟这里一群姑娘,卫文清在这里不合适,她也不忍心让卫文清一直在外面等着自己。 但听到沈诗雯的这些话之后,她倒是真来了几分兴趣。 沈诗雯希望能够预定几个日后女子学院毕业的姑娘们到她手下的事情,暂且抛开不谈。 沈永元竟然舍得一口气给沈诗雯两间铺子,而且铺子的位置居然还不错,这倒是在林岚玉的意料之外。 但想到沈诗雯的年纪,她又有些猜想。“你的亲事?” 沈诗雯点头。“暂时还没有定下,母亲说她会派人再细细打探一番。” 沈永元固然有了看好的人家,但如今的沈夫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对夫君都是信任的沈夫人了。 甚至因为知晓林岚玉从来毫不遮掩的“偏心”,也知晓在这样的事情上,林岚玉不介意被她们母女扯大旗。 沈夫人难得拿出了自己强势的态度。 她必须要确保自己女儿所嫁的人人品如何。 不,不仅是那个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女婿的人,还包括这人的家庭如何,尤其是他的父母如何,家中兄弟姐妹人品又如何。 她自己踩过的坑,决不能让女儿再踩一次。 也是因此,沈诗雯的亲事虽然已经有了眉目,但沈家暂时没有传出来什么风声。 林岚玉安静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恭喜之类的话,只是点点头。 “你有一位好母亲。” 这也是当初林岚玉虽然不喜沈诗雯与沈夫人的那点儿算计,但还是帮了二人的原因。 “那是自然!”沈诗雯喜笑颜开。 “只是这事儿我算不得多有经验,你不妨去问问薛家姑娘。” 想到薛宝钗这几日怕是忙着谈恋爱,没什么经历来帮沈诗雯,且当出现薛宝钗虽说是逼不得已,但那会儿薛家铺子里的管事们对薛宝钗可不敢阳奉阴违,甚至因为薛蟠接连出事,花钱又一向大手大脚,不少人巴不得薛宝钗夺权。 林岚玉又改了主意。“等过了这几日,我会发帖子邀请你与薛姑娘二人到我家一聚,届时你可以跟她讨讨意见,不过着铺子具体究竟要如何经营,若想唤人,又如何寻找合适的人选,我建议你还是多问问你母亲。” 不管是林岚玉还是薛宝钗,都不可能直接插手进这场属于沈家父女二人之间的小小争斗里。 就算薛宝钗不介意沈诗雯在商场上跟自己成为“竞争对手”,积极给出经营意见,她也是不敢招惹沈永元的。 这位可是本地知州,是连林岚玉这个郡主轻易无事都不会直接对上的当地最高父母官。 她疯了才会跟对方作对。 “好,多谢郡主!”沈诗雯诚恳道谢。 林岚玉却只有一个要求。“此事需保密,即便是对你母亲,也莫要将薛姑娘牵扯进去。” 沈诗雯连连点头。 这点儿分寸感,她还是有的。“郡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虽说她母亲如今对父亲已经死心,但两人毕竟是夫妻,且她还有弟弟在,母亲与父亲两人也不可能一直关系僵硬。 沈诗雯又不傻,自然知晓林岚玉与薛宝钗的顾虑。 与沈诗雯约定好等这几日花朝节活动结束后的安排, 林岚玉又与另外几人打了个招呼,约定好过几日天气好了,一起到郊外放纸鸢,便先一步离开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卫文清见林岚玉出来,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 “聊完了?” “嗯。”林岚玉笑眯眯点头,没有提沈诗雯的事儿,只是转而与卫文清说起她先前与穆晚秋二人在怀安府的时候,找当地有名的刘瘸子买的那几个纸鸢。 因着这两年到处忙碌,倒是一直被闲置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回去之后得拿出来瞧瞧。 卫文清想了想,“那不如一会儿,再买几个新的?” 毕竟如今府上不仅有林岚玉和惜春,还有柳诗婷跟夏玉英在。 刚好过几日夏玉英的身体恢复一些,林岚玉能借着这个由头,带着夏玉英她们出门散散心。 至于买多了的? 没关系,女学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呢,虽说大家功课紧张,但休沐的时候,也能在庄子附近随便走走玩玩。 谁能拒绝多几个纸鸢呢? 林岚玉于是兴致勃勃的与卫文清逛起卖纸鸢的摊子来,还让丁香和惊蛰也跟着挑一挑。 若是有喜欢的,自然全都拿下。 丁香和惊蛰如今性子愈发沉稳,但林岚玉兴致高昂,两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 甚至还主动想着帮今日留在家中或者别处帮忙的人也挑上几只。 在这样的事情上,林岚玉一向大方慷慨,更何况今日还有卫文清在,有人掏钱。 逛完热热闹闹的市集,走到街道尽头,就是一个巨大的被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 上面不同的时间节点,有不同的节目演出,也是由各家商行赞助的,甚至为了节目的演出顺序,众人还曾起过小小的争执。 不过在林岚玉表示若是实在争不出高低,也可以抓阄之后,这件事还是很快被解决。 而每场演出中间,都会有小小的现场拍卖活动,大多拍卖的鲜花,也有一些其它东西,价格压的很低,主要是为了活跃现场的氛围,让大家能够更愿意留在这里。 这也是林岚玉赞助的,尤其里面的鲜花,两人便在这里多敲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十分喜欢这些花木,林岚玉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明年的事后,一定要想的是倒是快u将阿迪达斯等进行的更晚说的额外肯定就是神秘祭祀但结束开始倒计时发”发热较好的社交电商打撒肯定阿是肯定就是打撒快进到就返程卡仕达酱 第633章 水果 林岚玉的事业进行的如火如荼,薛宝钗这几年跟在林岚玉身后,自然也没少赚。 这会儿林岚玉让她帮忙指点沈诗雯几句,虽说薛宝钗多少有些顾忌,不想跟他们本地父母官对上。 但这会儿是在林岚玉的郡主府里,且沈诗雯也不是真的要跟她爹打擂台,只是让薛宝钗教一教她,如何一步步将手下两个铺子里的人手都换上她自己人,或者让他们只忠心与自己也行。 再不济再不济,她首先也得拿到一部分自己在这两间铺子里的话语权,而不是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主子,且除了能够多拿一笔每年铺子里的收成之外,对这个铺子毫无影响力,更不要说干涉经营决策了。 薛宝钗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也不是不可为。 甚至若是做好了,不仅不会招惹到那位沈大人,还能借着这个机会,交好其夫人与眼前的沈姑娘。 身为一个合格的商人,自然知晓若是这样,能够得到多少利益。 虽说她如今依仗着林岚玉,只要她自己不作死,林岚玉也不会轻易的与她拆伙,但谁会介意多一些人脉呢? 林岚玉都主动将机会送到她手上了,她自然是要抓住的。 见薛宝钗表示自己与沈诗雯的情况不同,但既然她找上门来了,薛宝钗愿意尽力帮忙,林岚玉后面便没有再插手了。 只知道过了几个月之后,沈诗雯兴奋的告诉林岚玉,在薛宝钗帮忙出谋划策下,她果真将铺子收到了她自己手上,这会儿她母亲正在帮她重新安排两个信得过的管事。 并非常坚定的表示,她要努力变强大,这样日后若她爹再犯糊涂,她就能帮到母亲了。 林岚玉其实很想提醒沈诗雯,这件事若直接让她母亲出手,未必不能比她解决的更好,这明显的是那位郑夫人在找机会历练自家女儿呢。 毕竟过不了多久,沈诗雯就要定亲了,日后出嫁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她难道还能护着自己女儿一辈子? 有她的经历在前,郑夫人自然希望女儿成长的越快越好。 不过瞧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和满是斗志的模样,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眯眯的点头。 称赞了她一番后,在她提出好久没有见到柳诗婷了,上次她去女学时,女学的人说柳诗婷已经请假许久了。 告诉她柳诗婷的母亲前些日子来了吉安,只是她老人家生了一场大病,如今身体不太好,正在恢复,是而林岚玉给柳诗婷在女学请了大半年的假,让柳诗婷在家里好好照顾母亲。 等她母亲身体好了之后,柳诗婷才会回去继续任教。 因为女学的特殊性,也是因为时至今日,女学中的学生都不多,且当初沈诗雯她们对女学也算经过心意。 林岚玉并不会阻止沈诗雯她们出入女学,偶尔还会邀请她们给女学的姑娘们上堂课。 只要她们不在女学招惹是非,进出的时候身边也不能带着小厮进女学里面就可以。 是而林岚玉并不意外沈诗雯跑去女学找柳诗婷的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人如今的关系倒是越来约好了。 没见到柳诗婷,沈诗雯还会找上门来。 不过林岚玉不知道沈诗雯知不知道柳诗婷的真实情况,她便没有多说,只说夏玉英生病体弱。 见沈诗雯听完后怔愣了一下,随即满是懊恼,表示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 又请求明日能不能允许她带着礼物来探望。 林岚玉想了想,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让丁香派人去夏玉英那边问问。 毕竟这事儿她不能擅自做主。 过了一会儿,夏玉英那边有人来传话,说夏玉英请沈诗雯这会儿直接过去就行,不必那般麻烦。 沈诗雯却十分坚定的摇头,表示她与柳诗婷是友人,这么久才知晓伯母来了吉安,就已经是失礼了。 若这般贸贸然登门,就更是她的不对,她明日会再来的,就找了个理由,匆匆忙跑路了。 林岚玉:……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听得一旁的惜春喷笑。“姐姐说的跟你如今多大年纪了似的。” 实则她也不过就比沈诗雯年长几岁罢了。 林岚玉摇头。“所以几年前,我也这般有活力啊!” “嗯,妹妹相信几年后,姐姐也一样能折腾。”惜春毫不客气的拆台。 林岚玉确实很能折腾,也确实一直没打算停下她折腾的步伐。 这些年她不管是自己搜罗来的,还是从水溶那里薅羊毛来的,陆陆续续的养了许多工匠在她手底下。 这些人从在京都的时候就跟在她手底下了,虽说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不太一样,但既然林岚玉提出来了想法,又给足了材料和时间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尝试,他们便也不畏手畏脚。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还真的让他们将高透的玻璃给折腾出来了。 虽然如今用的还是吹制法,且制作出来的玻璃多多少少都有瑕疵,还不够完美,但对林岚玉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又不打算利用这些东西走什么高端路线,搞什么能够献给皇帝的珍宝。 实用性足够之外,还能兼具一些美丽的优点,就已经十分不错了,贪心不得。 不过如今这玻璃作坊只是在她名下庄子上的一个小院子里,地方小,产量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除了供给林岚玉自己之外,想要扩大产能,就得招人手,还得重新买地方盖房子,还得大批量采购煤矿…… 最重要的是,还得确保这些工匠的安全。 她可不想自己弄出来的东西还没有焐热呢,工匠就被人给挖墙脚了。 是而虽然心疼,但留够了她自己需要的产能之后,林岚玉便让卫文清安排人,秘密将这群工匠送去给水溶了。 她在吉安这边发展的再好,这里毕竟比不得北疆,属于自家的大本营。 且她只想专心搞她的农业,这类东西,收益大但风险也高,还是交给她哥哥折腾去吧。 水溶没有想到,林岚玉在南边儿种着地种着地,突然拐了个弯儿,悄悄搞起科技来。 但你要说她真的转性子了吧,又并不是。 她折腾玻璃的原因,是因为她想搞一个暖房,一个即便是在冬日里,也不用烧炭,不用消耗多少,就能持续的养花种菜的地方。 偏她手里有人有钱,手底下又有配方,哪怕是从零开始摸索,还愣是让她给折腾出来了! 甚至瞧着她信里的意思,这丫头蠢蠢欲动的还在想着折腾别的什么,只是目前还没有弄出来,是而神神秘秘的不愿告诉他,只一味的问他要人。 当然,林岚玉早就答应了薛宝钗,若是日后玻璃制作成功,售卖的时候,她有优先权。 是而她也在信里跟水溶提了这事儿。 日后若北疆公开对外售卖这些玻璃制品,别忘了给她这边供货。 她可是将手底下这几个匠人全都送给水溶了。 自家亲妹妹,水溶对林岚玉从来都不吝啬,这会儿林岚玉又送来这么大一份厚礼,水溶就更没有理由抠抠搜搜了。 是而很快让人去搜罗林岚玉想要的人才,给林岚玉送过去。 虽说皇帝一直有暗中派人盯着林岚玉和水溶这边的动静,但他们兄妹两个又不是犯人,且不过是互相送了几个人罢了。 且不提一开始皇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次从吉安去北疆的那几个人被水溶留下了,水溶转头又送两三倍的新人给林岚玉,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只当这几人做事不谨慎,犯了错,被林岚玉抓到,林岚玉看在这是她哥的人的份儿上,没有好意思直接处罚,才将人给水溶送了回去。 至于水溶送回来那几个,那就更简单了。 谁不知道水溶有多宠爱妹妹,那不得赔礼道歉一条龙的? 多送几个人,让林岚玉随便用,再有用的不顺心的,继续还给他就是,不过小事儿。 还是等又过了一阵子,北疆悄然掀起了一股各家都在自家院子里修建暖房的风的时候,皇帝手底下的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毕竟林岚玉的郡主府他们进不去,也不知道林岚玉早就已经用上了暖房,甚至都已经迭代两三回了。 但北疆那些官员富商家里,他们想潜伏进去,还是简单的多的。 而这些人高价采购的这些琉璃窗,据说全都是北静王府名下一间铺子里独有的。 且这东西一经推出,就被人疯抢,如今想要买到,得排队等很久。 而等这一年过年,北疆送到宫中的“贺礼”,其中有三件十分晶莹剔透,色彩明艳的“琉璃珍宝”的时候,皇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初林岚玉送给水溶的那几个人,绝非普通下人那么简单。 但这事儿又不是什么事关国之根本的大事,甚至可以说是林岚玉这个小财迷的搂钱手段罢了。 只不过这丫头虽然爱财,但对她亲哥也是真的舍得,这么大一块儿肥肉,她第一时间做的竟然不是自己搂钱,而是将人给她哥送去。 她自己却仍旧留在吉安那个小地方,瞎折腾她自己的。 这让皇帝第一次对林岚玉这个从前他只当做一个被骄纵的有些小聪明的皇家贵女的堂妹,起了一些兴趣。 安排人去仔细探查林岚玉这些年在吉安到底都做了一些什么,她在各地买的那些庄子如今又如何了。 林岚玉大张旗鼓的在南方各地甚至是中原一带都买了庄子的事情,并没有半点儿遮掩,这两年还陆陆续续收留了不少镇北军中因伤退下来的将士,这件事皇帝自然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甚至给这些人转换户籍的事情,还是皇帝特批的。 毕竟这些人哪怕伤残了,其武力值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能比的,更别提他们还聚集在一起,若是不能好生安顿,对当地的百姓们来说,难免产生一些祸患。 但若利用的好,他们每年能够产生的税收,对当地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皇帝甚至还曾动过能不能将这个办法推广的念头。 只可惜,林岚玉的这个做法,在当时大部分人眼中,那就是北静王府在自己掏钱养着这些人。 别说什么这些人如今都在林岚玉名下的庄子里做事,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的,下地种田的时候,干活速度还比不上老农民的一半。 一年下来,收成能够维护住这个庄子的支出,就已经算是他们尽心尽力了。 更别提他们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每年林岚玉都得补贴他们不少。 可林岚玉有钱,也愿意自己掏钱补贴,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这个冤大头的。 皇帝也只能想想,并让人继续关注。他也想知道林岚玉这样补贴,能补贴到什么时候,毕竟她就是再有钱,这些人一年下来的支出,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却不曾想,他这次再让人调查出来的结果,却令皇帝震惊。 林岚玉名下的这些庄子如今虽说不能说全都扭亏为盈,但大部分都已经成功实现自给自足,不再需要林岚玉每年大量补贴他们。 甚至不少庄子内还搞了学堂,请了当地的书生上门教导庄子里的小孩儿们开蒙。 起初这笔钱是林岚玉出的,但后来庄子上的收成好了之后,便由庄子上各家人凑钱,不需要林岚玉再单独补贴。 “他们怎么做到的?”皇帝有些惊讶。 “您可还记得,当初康平郡主之所以在各地买庄子,是为了种各种果树。”来回禀的人将自己知晓的情况逐一说给皇帝听。 而经过这几年的嫁接培育,林岚玉名下的这些庄子上,大多培育出来了一到两种优势果树。 其产出的水果,跟当时特产的品种比起来,果子更大,水分更多,最重要的是,吃起来更甜。 在如今这个甜食并不丰富的时代,甜味儿可以称得上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顶级诱惑。 自然多的是人愿意花高价到庄子上去购买这些水果。 甚至因为这些水果的产量一直上不来,许多人家果树刚刚挂果,就迫不及待的上门预定。 去的晚了的人都根本定不到货。 以至于林岚玉一直想要的让这些水果走出所在地的念头,距离实现遥遥无期。 第634章 帷幕 手下人的回答,让皇帝瞬间想起了几年前水溶一口气拿出来数种粮种,不仅品质优良,其种子数量也十分可观,显然并非忽然得来,而是已经悄悄酝酿许久。 只是这些东西原本应该被水溶当做秘密武器一般,遮遮掩掩的,只在他治下范围内播种。 甚至可以在朝廷最需要的时候,用这些良种跟他换取更大的利益。 对方却选择了在大范围灾荒来临,国朝动荡的时候拿了出来。 虽说拿出来的方式令皇帝有些不悦,但有那几个天天盯着他皇位,一个个一心造反的糟心兄弟在前,水溶这个堂弟这点儿小动作简直称得上友善。 甚至还贴心的帮他解决了确保如何在最快时间内让所有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朝廷有新良种发放,人人都有资格领取的问题。 也是因此,皇帝在这之后,虽说对水溶的态度仍旧别别扭扭的,但却比之从前浮于表面的那点儿信任和倚重要真心许多。 也是因为知晓水溶是真的对他这个皇位不感兴趣,甚至巴不得他这个皇位坐的越稳当越好,免得朝局动荡,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在发现太上皇连死了都不安生,临死之前还摆了他一道后,皇帝才会将水承谊这个他最满意的儿子送到林岚玉身边。 是一种保险起见的托付,也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求和。 当然,这并不妨碍一个帝王的多疑,以及想要探听到水溶手上除了已经拿出来的那几样良种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秘密底牌。 奈何水溶这人藏得太深,不管是北静王府还是镇北军大营周围,都被这家伙经营的铁桶一般,皇帝派去暗中调查的人根本插不进去。 一次次无功而返,让皇帝反倒来了兴趣,愈发盯着水溶不放。 甚至林岚玉离开北疆,跑去她远在吉安的封地的时候,皇帝也让人一直盯着。 瞧,这不就盯出来结果了。 只是皇帝没想到,水溶倒是真舍得,将手底下得用的人才就那么大方的一股脑全都塞给了林岚玉。 才能让这丫头在这么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捣鼓出来好几种优质水果。 听到皇帝这么说,一旁的心腹忍不住小声提醒皇帝。 “康平郡主对王爷也很用心啊,那可是琉璃,说送就送……” 想到北疆凭借着珍品琉璃,即将赚的盆满钵满的样子,心腹都不禁冒酸水。 皇帝沉默一下,也跟着酸溜溜的。 “这对兄妹,倒是感情好的很。” 不仅是感情好,且对彼此也是真的足够信任,也足够舍得。 只可惜,他身在皇家,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体会到这样的情分了。 “这……忠顺王爷对您也一向忠心得很。”心腹意识到自己似乎戳到了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肺管子,急忙弥补。 皇帝嗤笑。 “他那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就凭忠顺王那点儿本事,若非他足够听话乖觉,怎么可能有命活到现在? 心腹有些讪讪的尬笑。 “那,那……那还有九皇子在,九皇子对您一向孝顺。” 皇帝对心腹的这话不置可否,只是这次没有再反驳。 反倒在心里想着,既然宫中的环境属实教不出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儿子,那希望他这个趁着还没有变质,就早早送出去了的儿子,能跟着水溶学点好的吧。 再不济,至少有这几年的相处,也足够那小子跟镇北军上下打好了关系,日后不管如何,他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便无需再像自己这样,日日担心镇北军是否还忠于自己。 皇帝这点儿打算,水溶自然不可能看不明白,却什么也没说的就应了下来,甚至主动将水承宜安排进了镇北军中,甚至就放在他自己身边。 这样的行为,也是让皇帝如今对水溶和林岚玉兄妹二人愈发满意,也能更宽容的原因。 想到如今正在镇北军中,跟在水溶身边历练的儿子,皇帝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几分。 “罢了,这几年他也确实为朕做了不少事儿,不过是一点利益罢了,让他也无妨。” “那康平郡主那边?”心腹小心翼翼的追问。 “小姑娘家瞎折腾,随她去吧。” 皇帝不是不知道林岚玉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 但不管是那个小小的女子学院,还是这些水果,对皇帝来说都不过是小姑娘家玩闹的东西,并不值得过分关注。 尤其林岚玉如今还不是在北疆,而是与卫文清两人在吉安,卫文清这两年练兵十分尽心尽力,别的不说,至少如今吉安的守备军拉出来,足以吊打周围一众驻军。 皇帝对卫文清存着更大的期待,自然希望卫文清尽可能的与水溶离得远一些,做出来的功绩更好一些。 不希望卫文清因为出身等原因,不得不走上贪污那条路。 如今卫文清身为林岚玉的郡马,虽说恋爱脑了点儿,但林岚玉不缺钱,也对周围人一向慷慨大方。 卫文清那点儿俸禄虽然不多,却压根儿不用担心够不够花销的问题,且家中用不完的珍宝,凡品他自然也瞧不上。 再加上卫文清从小可是养在他外祖父膝下,那位老人家的秉性刚正不阿又两袖清风。 皇帝对卫文清还是愿意给出足够的信任的。 是而他几乎是将对水溶和对卫文清的“宽容”全都放在了林岚玉一个人的身上。 只要这丫头不闹腾着将天捅个窟窿出来,哪怕看在他们二人的面子上,皇帝也不会去找林岚玉的麻烦。 更别说,这丫头所做的事情,即便传开了,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他难道还能说不让这丫头折腾了不成? 知晓皇帝的意思,心腹便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其它事情。 林岚玉可不知道皇帝对自己格外宽容的缘由,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关注皇帝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在折腾什么了。 经过两年的试种,如今番薯和玉米都已经在底层百姓们之间渐渐传播开来。 虽说因为有林岚玉和林如海发力,再加上各地官员也瞧不上这等粗粮,迄今为止这两样作物都还没有正式被纳入征税范围,也能不能抵税。 但它们好打理,生长期短,又产量高,只要是种地的人都算的明白这笔账。 他们会将除了需要纳税之外的土地,用来播种这两种作物,收获之后虽然不能抵税,却能填充自家粮仓,让他们不用像从前那样,一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一个个就得忍饥挨饿,掰着指头数着日子熬。 即便是一年只能播种一季的北方,也能大大填补大家的食物空缺。 对底层老百姓来说,能够天天吃饱肚子不挨饿,甚至更勤劳的人家,还能有余钱裁制一身新衣服,那就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 虽说林岚玉一开始就让人交代了最好进行轮种,同一块地不要一直播种同一种作物,才能增强抵抗病虫害的风险。 但这对老百姓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而解决了这个林岚玉耿耿于怀许久的事情之后,林岚玉转过头来,又盯上了南瓜和冬瓜这类结识耐放,虽说是蔬菜,但特殊条件下也不是不能作为能够帮人抵抗饥饿的食物。 不过这些就更不急了,她空间里优质水果蔬菜还有许多,可以慢慢来。 一口气捣鼓出来太多,她也担心不好推广,更不好解释。 但隔两年推出来一个新品种,还能说是她手底下的人才给力,尽心尽力之下,自然接二连三的有收获。 林岚玉斗志满满,薛宝钗也是一样。 她最终还是嫁给了先前所说的那个男人,不过从男人上门提亲,到薛宝钗自己给自己拟定嫁妆单子,再到她正式出嫁。 这中间薛家经历了好几场鸡飞狗跳的争执,薛宝钗也狠狠打压了一回她那个逐渐忘本的嫂子。 她固然看重亲情,也固然是舍不得母亲和哥哥受苦受穷,这些年才会一直扶持家里。 但若对方将她仍然当做当初那个性子倔强却为亲情所困,只需要又哭又闹一番,就能轻易拿捏住她的小丫头的话,可就是看轻她薛宝钗了。 这么多年商场上摸爬滚打,薛宝钗若是没有一点儿手腕,即便有林岚玉和王子腾护着,薛宝钗也根本没有办法站住脚。 更别提来了吉安之后,她一直在努力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也正是因为脱离薛家十分艰难,薛宝钗最后几乎可以说是跟自己母亲和兄长撕破了脸,对那个昔年她亲手挑选的嫂子更是半点儿没客气。 成亲之前,薛宝钗就已经另外置办宅子,搬出了薛家。 成亲之后,薛宝钗便带着嫁妆,头也不回的跟着男人走了。 不过男人所在的州府距离吉安并不算很远,薛宝钗的生意版图仍旧以吉安为重,且她如今在吉安有自己的宅子,男人时不时也会来吉安与薛宝钗作伴。 林岚玉没有插手薛宝钗的事儿,只是薛宝钗成亲之后,原本说好的转到她名下的那些资产,却迟迟不见薛宝钗提出来,林岚玉还是不禁有些好奇。 倒不是她嫌这些东西拿着烫手,她只是好奇,难道薛宝钗改主意了?还是说,这男人婚后变了一副面孔,并不像婚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诚心诚意? 若是如此,倒也能理解。 毕竟如今谁不知道她康平郡主不仅家大业大,手上更是有钱得很,压根儿不至于贪图了薛宝钗这点东西。 就算薛宝钗的产业再扩大一倍,林岚玉最多感叹几句,也不会多心动。 毕竟她手底下的产业,也一直在扩张,且薛宝钗还需要依仗林岚玉呢。 但若换个人,就难说了。 林岚玉还是选了个薛宝钗单独登门的日子,询问薛宝钗的想法。 薛宝钗笑着摇头。“他很好,婆母目前待我也不错。” 一旁凑热的惜春眨眨眼。 目前。 这词用的略有些微妙。 “那其他人呢?”林岚玉点头,薛宝钗既然先前特意拜托林岚玉帮她调查过这家人,自然是知晓自己未来婆母的性子的。 以薛宝钗的聪慧,若早有准备,想要讨好一个人,并不难。 “郡主果真聪慧。”薛宝钗叹息。 她从前确实没有想到这里,毕竟不管是薛家还是贾家,虽说都有宗族,但那些族老们都没有多大话语权,更干涉不了自家。 甚至贾家那样的地方,能做主的也是贾母这位老太君,隔壁宁国府可插手不到荣国府来。 但她成婚之前,沈诗雯告诉她,沈永元为她看中的那个男子虽然不错,但他母亲性子软弱,时常被族中拿捏,沈诗雯忧心忡忡,担心自己日后嫁过去后,免不得要跟族中那些人起冲突。 薛宝钗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家族里,小家庭都拥有足够的自由话语权的。 更别说男人虽说没有亲兄弟,却有堂兄弟。 而他那几个堂兄弟们的父母都还在,大家又都在生意场上。 若是让这些人知晓薛宝钗名下不只有嫁妆单子上的那些东西,还有许多资产,即便男人和他母亲不动心,也难保家族中其他人虎视眈眈。 薛宝钗可从不会小瞧这些人的贪婪成性。 惜春皱眉,显然对这些事情十分厌恶。“这些人可真是讨厌!” 林岚玉盯着薛宝钗看了一会儿,觉得事情绝对不止薛宝钗所说的这么简单。 毕竟谁不知道薛宝钗身后还有林岚玉站着,且两人关系极好,甚至若非有林岚玉的引荐,吉安这么多贵妇人小姐根本不会买薛宝钗的账。 那人家中只是普通商贾,就算在当地有些影响力,也绝对不敢正面对上林岚玉。 除非…… 林岚玉低头看了看薛宝钗的肚子。 “你想届时直接将东西传给你儿子?” 倒不是林岚玉觉得薛宝钗重男轻女,而是如今世道便是如此,薛宝钗能够明正言顺的将名下嫁妆全都给女儿做陪嫁,但儿子却还需要跟家族中其他人争高低, 尤其是家主之位,更是能者巨制,并不是谁都能继承的。 第635章 门槛 可同样的,若所有人都知道薛宝钗的巨额嫁妆全都交给了她儿子手里,很容易就会被跟她夫君家族的产业混同在一起。 毕竟身为家主,既然继承了家族产业中的大头,若家族生意需要,怎么能不身先士卒呢? 换句话说,就算没有人盯着她那点儿产业,这东西藏在暗处,给儿子留作后手,也总比放在明面上要强得多。 从当初懵懂无知的任由薛姨妈安排人生的闺阁少女,走到如今在吉安乃至周边一带都小有名气的成功女商人,薛宝钗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太多,成长自然也非昔年可比。 时至今日,她连对自己亲娘和哥哥都防了一手,更是与他们大闹一场,才守住了自己应得的那份财产,又怎么可能会对才刚刚成亲的夫君,以及他身后复杂的家族轻易托付信任? 相比起来,已经合作多年,如今更是有着更为密切的联系的林岚玉,反而更值得薛宝钗信任。 当然,也是因为如今的薛宝钗比外界任何人都清楚林岚玉名下的这些产业,每年能够给林岚玉产生多少利润。 她这个跟着喝汤的都赚的盆满钵满,林岚玉这个吃肉的又岂会缺银子? 即便她名下庄子上这些年还养着不少人手,每年都是一笔庞大的开支,但看林岚玉每年给女学拨款的时候,眼也不眨的豪迈劲儿,薛宝钗也瞧得出来林岚玉绝对不缺钱。 听到林岚玉这样问,薛宝钗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尤其如今对林岚玉的性格有所了解,薛宝钗更清楚自己既然有求于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坦诚,因此直接便点头承认了。 “我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赚来的身家,平白便宜了他人。” 更别提谁又敢保证她日后有朝一日不会和离,亦或者因为其它变故,而不得不依仗这个底牌救命的时候呢? 眼瞧着娘家靠不住,甚至说不得日后还会纠缠上来,薛宝钗不得不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林岚玉想了想,“难得薛姐姐对我倒是信任,我若不答应下来,倒显得辜负了咱们多年情谊。但这事儿只你我二人知晓,既无字据又无凭证,终究不大妥当。 毕竟以你的意思,此事便不再是三年五载的事儿,说不得要等咱们下一代的孩子们来应诺。 你我之间固然足够信任,但日后之事太过久远,若出了旁的岔子,再因此生了变故,反倒不美。 这样吧,今日恰巧惜春妹妹也在,便由惜春妹妹作为见证人,你我二人立下字据与凭证。字据交由惜春妹妹,凭证你我二人各执一份。 日后除非你亲自来寻我,若你我二人有其中一人无法亲自前来,来者都需带着凭证,再寻惜春妹妹要得字据方可。” 惜春闻言,有些不满意的嚷嚷起来。“等等,等等,你们子孙的事儿,怎么还算我一份儿?” 谁知道她能活到什么时候?凭什么就认定她一定会比她们二人活的久的? 万一呢?万一她先走一步呢? 还是说,这不过是她岚玉姐姐偷摸催婚的一种方式? 林岚玉瞥了惜春一眼,好笑。“我又没说届时我们俩一定就走在你前头。万一我们年岁大了腿脚不便,才让孩子来的呢?” 而且,就算惜春这辈子无儿无女,过继一个嗣子亦或收养一个女儿,又有何难? 便是都没有,只要她有孩子,难道还会不给惜春养老? 惜春被林岚玉以十分不讲理的手段说服,却仍有些不服气的噘着嘴。 哼,找这么多借口,还不是见不得她太清闲没牵挂! 一旁的薛宝钗看得乐呵呵。 三人说定此事,林岚玉亲自执笔写下了契约,三人分别签了字,林岚玉又让丁香去她的库房中取来一块儿双鱼佩,将其中一半玉佩交给薛宝钗作为凭证,这事儿才算定下。 说完了这个当下林岚玉最关心的问题,故意不去理有些气鼓鼓的惜春,林岚玉转头关心起薛宝钗成亲之后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如何,以及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先前薛宝钗与薛家闹得很僵,以至于她成亲的时候,薛姨妈和薛蟠之妻都还臭着一张脸。 但有林岚玉在薛宝钗身后站着,她们即便再不情愿,也不敢明着跟林岚玉对着干,更不敢不露面。 更何况薛姨妈虽然糊涂,却也知道薛家能有今日,都是依仗薛宝钗,她们也怕离了薛宝钗,林岚玉根本就不会买薛家的账,届时她们两人谁能接手那些生意? 薛姨妈自然是想要指望薛蟠的,毕竟在她眼中,薛家的一切都理应是属于她儿子的。 只可惜且不提薛蟠有几斤几两,大家买不买账,薛蟠自己也根本不乐意,甚至还将自己老娘和老婆都痛骂了一顿,说她们两个这是在没事找事。 让她们两个人有本事跟妹妹争,有本事就自己去经营去,反正他是不管的,他只要有银子花有乐子耍就成。 且不提听完早就已经被养废了的薛蟠的这番话,薛姨妈是如何以泪洗面,薛蟠之妻又是如何哭天抢地,最后提出了让她娘家侄子来帮忙的主意,又如何遭到薛姨妈痛骂,婆媳二人之间短暂的联盟很快不欢而散。 林岚玉那日不仅自己和惜春去参加了薛宝钗的婚礼,甚至还邀请了好几位城中贵女。 有她们给薛宝钗撑场子,再加上与薛宝钗有生意往来的那些大商人们都十分积极的吩咐自家妻女带着厚礼前去,薛宝钗那日的婚礼进行的十分隆重。 而在婚礼结束之后,薛宝钗便离开了吉安。 这段时间虽说仍然远程管着她负责的那些铺子里的生意,但跟薛家分家的时候已经被薛姨妈和她那个大嫂扒拉走的几间铺子,薛宝钗却是看都没看过一眼。 不仅将她自己的心腹直接抽调走,甚至就连账本都直接让人送到薛家宅子里去,非常坚决的摆明了要跟薛家划清界限的态度。 也是因为薛宝钗的这个态度,以及林岚玉对薛家人的冷淡,虽然只是短短不足十日,如今那几间铺子里的生意已然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能不能经营下去,都是个问题。 林岚玉现在问的,就是薛宝钗接下来的打算。 是任由薛家那几个眼高手低的主儿自己瞎折腾然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届时再苦哈哈的转过头来祈求她的谅解,还是干脆做的更狠一点。 换句话说,林岚玉其实想问薛宝钗,她是否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狠得下心对薛姨妈和薛蟠以及侄子侄女们不管不顾。 薛宝钗这次回来,是带着新婚夫君一起的,只是因着卫文清今日不在家,薛宝钗也有意与林岚玉和惜春说些更私密的事情,不想让自己夫君知道。 是而今日对方并没有过来,是薛宝钗只身一人前来的。 提起婚后生活,薛宝钗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洋溢着幸福与满足。 毕竟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夫君,且还拜托林岚玉帮她调查过,至少目前为止,薛宝钗对男人的方方面面都是十分满意的。 再加上两人如今又才新婚,正是好的蜜里调油的时候。 只是因为薛宝钗自身的经历和见闻,她很难轻易对一个人付出太多信任,尤其她夫君身后还有一个复杂的家族的时候。 当初薛家在金陵何等煊赫,又有多少依附着她们家过活的亲族。 结果自打她父亲溘然长逝,兄长又属实不争气,太过好哄,那些族人们又是怎样的一副嘴脸,薛宝钗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薛宝钗希望自家夫君这辈子都能表里如一,不要让她失望。 但即便赌错了也无妨,反正她已经给自己留了后手和余地。 留在林岚玉手上的这些产业,或许不算很多,但也足够给只当自己没有娘家的薛宝钗带来安全感。 让她不至于因为毫无依仗而畏手畏脚,再次重回昔年那种能够随意被人搓扁捏圆,整日里都得费尽心机谋划着过日子的滋味。 也是因为有底气,即便婚后不能说完全一帆风顺,提起这几日的事情来,薛宝钗依旧心情不错,甚是满足。 知道薛宝钗婚后的日子过得不错,林岚玉和惜也就放心了,这才又说说起其他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水溶那边的琉璃制品的品质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虽说短时间内很难大范围生产,水溶也有意控制产量,毕竟若这东西泛滥的跟大白菜似的,也就卖不上价格了。 但有林岚玉的话在前头,且这个东西还是林岚玉废了不少力气才让人捣鼓出来的,水溶自然第一时间便让人弄了一批精品琉璃送到吉安。 凭借着这一批琉璃,林岚玉不仅在第二年的花朝节拍卖会上赚足了噱头和眼光,将吉安的花朝节庆典活动推向更进一步的高潮,薛宝钗也借着这个机会打开了更广阔的商路。 这两年虽然林岚玉名下那些庄子上所产的水果除了自家所用的部分,仍然只作为各地的特产,优先供应其周边,且持续供不应求。 在第二批第三批果树进入盛果期前,都没有办法按照林岚玉计划中的那样全国范围内进行售卖,甚至都没有对外公开出售的必要。 但在林岚玉和薛宝钗的努力之下,她们如今不仅已经将辐射大半个南方区域的各个地区的商路全部打通,甚至还有一条吉安与北疆直通的固定商路。 接下来只等着这些庄子上水果的产量进一步提高,新嫁接的果树苗也进入盛果期,林岚玉筹谋已久的水果商业版图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而除此之外,因为有林岚玉的牵桥搭线,也借助林岚玉打通的这条北疆与吉安直通的商线,薛宝钗成功和北疆不少商家之间也达成了稳定的合作关系。 每年春秋时节,薛宝钗会运送一批南边的精美丝绸、瓷器和茶叶以及优质大米往北疆。 而北疆的皮毛、肉干和优质药材等特产也会被送来吉安。 这两年薛宝钗身上也越发有大商人的影子,说起许多事情的时候,那股从容自信的大女主风范,瞧的惜春都眼馋不已。 若非知晓自己的性子并不合适,她还真的有点儿心动,想跟着薛宝钗学一学这身本事。 不过惜春虽然不能学,但林岚玉带在身边的几个林家姑娘却都多多少少跟在薛宝钗身边历练过。 如今除了有一个姑娘因为家中父亲离世,只剩体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不得不回家照料亲人,另外几人都已经到了林岚玉的铺子里去。 虽说暂时只能做一个在掌柜的身边帮忙打杂的学徒,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她们好好历练,日后一个女掌柜是跑不了的。 也是因为林岚玉是真的对跟在她身边的这些姑娘们非常信赖,也有实力、有能力给她们提供好的工作机会。 亲眼见到第一批从女子学院毕业的姑娘们,如今不仅拥有了令人眼红的工作和月钱,最重要的好似还深得郡主信任。 这让那些家中女儿不少,且早就知晓女学的存在,但因着担心如果将自家姑娘送到这女子学院来,最后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一不小心还要平白损失一个女儿的人家动了心思,想要将自家的女儿也送进去。 反正林岚玉当初打出来的旗号只说了学院里只收女子不收男子,可没说什么样的女子不收。 林岚玉一开始是没有打算收下这些姑娘的,毕竟在她最初的计划里,只是想给那些没有出路的姑娘们一个容身之地,和一个重新选择自己的命运的机会。 至于这些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又不是菩萨,可管不了这许多,也没兴趣瞎插手。 但因为林黛玉在北疆那边甚至称得上广开门路的招收学生,且如今这个世道,别说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便连沈诗雯这样的官家小姐,也一样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林岚玉犹豫一番后,倒是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对这些家里明明日子过得还可以,却非要来女子学院挤占资源的姑娘,她提高了入学门槛。 第636章 聚散终有时 反正从一开始,女学便有明确规定,所有人的学费也本来就不是免除的。 只是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本就身无长物,自然是支付不起每年不菲的学费的,是而学院允许她们先入学。 毕业之后,需得在林岚玉手底下打工数年,来偿还学费。 但这些家里支付得起学费,却想送女儿来女学的人家,林岚玉要求他们先足额支付学费才能上学。 且这些人从女学毕业之后,日后前程如何,林岚玉是不管的。 换句话说,她可以给这些人提供一个学习的地方,允许他们家中的姑娘到女学中学习技能,女学中的老师们也会一视同仁的尽心教学,但也仅此而已。 日后这些姑娘们若能凭借着自身努力学习到的技能,将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好,林岚玉当然也替她们感到高兴。 若他们想借此将自己家中女儿塞到林岚玉手底下,却是不能的。 林岚玉可没有替人养女儿的义务,也没有那么多的责任心去包办那么多人的人生。 这一规定固然引起了那些人的不满,但且不提这本就是正常学院理应的规矩,就说这女学乃是林岚玉去以一己之力创办,官府并没有任何话语权。 林岚玉的态度又非常坚决,如果这些人不接受,那当然可以选择不让孩子来上学,她且巴不得呢。 毕竟,她这女学地方不大,能够容纳的学生数量自然也有限。 都说人有亲疏远近,林岚玉也是一样。 她有善心,但没那么多。 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助一些人,但不会无底限的将自己的善良对着所有人。 要不说私立学校校方的话语权大呢,至少在这所由林岚玉独自一人出资,建设起来的女子学院当中,林岚玉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她定下的规矩,别说想来占便宜的都是一些小门小户,就是本地氏族,也不敢明着挑战。 在吉安这片地方,林岚玉不需要顾忌任何人。 林岚玉的这个规定固然劝退了一些只想贪便宜,从女儿身上榨取更多价值的人。 但因为第一批从女子学院毕业的姑娘们表现的实在太过亮眼了一些,脑子转的快,自觉自己足够聪明,也舍得为了女儿多下些本钱的人,还是非常坚定的将家里的姑娘送了进来。 甚至还有人想过趁着自家孩子长得白嫩,年龄又小,还没有长开,只需要穿上一身姑娘家的衣服,完全就是一副雌雄莫辨的样子,将儿子男扮女装送到女子学院来占便宜的。 毕竟男子不同于女子,只要能学到点真本事,哪怕到乡下做个游方郎中,日子都能比女子好过太多。 只可惜还没有等他们走近学院大门,就被侍卫们识破之后丢了出去,并且连着这家人五服之内的亲戚也全部都被拉入了女子学院的黑名单,绝对不允许他的亲人们入学。 女子学院这边的规矩定的严,给了这些人足够的警告,且有林岚玉在后面站着,实际管理人惜春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耍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手段。 多了这一批自费生源后,吉安这边的女子学院的生额也已经达到了一个接近饱和的程度。 若林岚玉还想扩大招生自然可以,毕竟这些年下来,她已经将女学周边的田地都买了下来,村子里如今住着的即便不是自己人,也多是佃户,她不用担心女学扩建后的安全问题。 但林岚玉一直没忘记,当初她之所以会想要创办这个女子学院,是为了给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姑娘们留一条生路。 且如今女学中负责教导各门课程的老师数量有限,尤其是技能课,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出师的。 林岚玉要留出一定的生源名额,给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真正需要这个入学名额救命的人。 是而在招收到一定数量的新生后,林岚玉便关停了女学对外招生的窗口。 表示除非真正走投无路,急需帮助的人,否则在新一批女子学院的学生毕业之前,女学暂停招生。 当然,那些人若觉得他们能让家中女儿伪装成走投无路来求助的话,也可以试试,只要他们不担心惹怒林岚玉。 看看她这个康平郡主的名头,到底像不像传言中那般。 大抵是因为如今手下管着越来越多的事情,肩负着越来越多人的命运,如今不止是林岚玉,便连惜春都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个成熟稳定的大人。 也唯有在这些昔日的自家姐妹面前,才会展露出几分孩子气来。 薛宝钗自然也一样。 如今大家也都渐渐成为一个成熟稳重,有自己的想法和责任的成年人。 虽然惜春仍然没有一点要成亲的念头,但如今她已经成为女子学校名义上的院长和主要负责人。 林岚玉早已退居幕后,只做重大决策,却并不会过多干涉日常管理,给足了惜春成长空间,让惜春放开手大胆去做。 女学中的姑娘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管性格如何,总归若细究起来,人人都能说一句能活着当真不容易。 让惜春虽不能释怀,却也逐渐与从前的自己和解。 且有了新的人生目标,不像从前那样,总觉得对未来充满了茫然。 这些事情说起来不过几年的时间,但大家身上的变化却又都是肉眼可见的,说起这些来不禁颇为感慨。 说起这几年大家的改变,薛宝钗便不由说起了沈诗雯的事情。 当初沈诗雯求助到林岚玉这里,林岚玉便介绍了薛宝钗给沈诗雯。 让沈诗雯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多请教薛宝钗,也让薛宝钗能有机会与以沈诗雯为首的吉安贵女们关系更进一步。 之后二人之间的交流,林岚玉便没有过多关注,她只知最终沈诗雯仍然还是在她父亲的决定下定下了亲事,年底便要出嫁。 虽说所嫁之人乃是她父亲同年之子,距离吉安并不算十分遥远,日后也不至于与大家彻底断了往来。 但定了亲的人,到底与从前的时候不一样。尤其如沈诗雯这样的身份,别说沈大人如何,就是她母亲也不会允许她再如从前那般日日惦记着出来玩耍。 在那之后,沈诗文来林岚玉这边走动的次数越来越少,连柳诗婷与沈诗雯之间的书信往来次数也大大降低,林岚玉也并没有过多的去关注沈诗雯的后续情况如何。 反倒是薛宝钗,因这两人之间同病相怜,且沈诗雯有心想跟着薛宝钗学一些生意经的缘故,一直与沈诗雯维持着很密切的联系。 对沈诗雯的近况,倒是比林岚玉她们要更了解许多。 听到薛宝钗说起沈诗雯的事情,林岚玉想起当初自己初到吉安时候认识的几个姑娘们,这几年都已陆陆续续定下亲事,如今不是出嫁便是待嫁中,林岚玉也是有一些感慨的。 “以后大家想要聚在一起,怕是机会难得。” “那倒也未必,谁不知道吉安的花朝节一年比一年隆重,远近闻名。 如今已经成为非常受大家重视和欢迎的一个活动。 只要咱们将花朝节办得越来越好,即便她们出嫁了,说不得夫家也会非常乐意她们每年花朝节前后回娘家走动走动,跟咱们大家聚一聚呢。 毕竟你可是堂堂郡主,换个地方,他们想要跟皇亲国戚攀上关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薛宝钗这话说完她自己都不信,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岚玉和惜春自然也跟着笑作一团。 此时此刻三人都只将这番话当做玩笑话,毕竟跟林岚玉他们交好的姑娘们大多以官家女子为主,即便有一两个商贾之女,其亲族也都不简单。 这些人不管所嫁之人家境如何,大多爱脸面,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场花朝节,允许自家夫人千里迢迢回吉安。 就算是想要借机与林岚玉搭上关系,也不会做的如此直白。 却不曾想数年之后,这句话仿若预言一般,倒真的一步步被林岚玉她们给实现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薛宝钗此番特意带着她夫君一道来吉安,两人新婚,夫妇关系黏糊,不愿分开,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 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则是因为薛宝钗有意想请求林岚玉能不能帮忙给她夫君和北疆那边在中间牵个线。 当然,薛宝钗夫家并不是经营的薛宝钗所卖的那些东西。 她夫家虽说也是本地经营数代的大商人,主做的却是陶瓷一类的生意。 但对方经营多年,不仅在南方有生意,在北边也有许多生意,甚至还跟海运搭上了线。 只是但凡对海运了解比较深的人都清楚,海上贸易固然收益非常大,但风险也一样很高。 尤其是漫长的航海途中,食物和淡水就是生命之源,想要补充这两样东西非常艰难,因此每次船运出发之前,充足的食物占据了海船当中极大的一块空间,却又是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物资。 而她夫君想要的,便是北疆的肉干以及特制的干粮。 林岚玉了然,这是想要用将士们出征时候所带的应急储备粮,来压缩食物在船只当中的占比空间,以便他们的海船能够运载更多货物。 “这事我却做不了主,也不太懂到底可不可行,只能寻我夫君问一问。不过若只是帮你们牵线的话,倒也无妨。” 林岚玉应下了这事,便是允许薛宝钗等到最近一个休沐日的时候,带上她夫君再次登门。 毕竟这些事情还要先与卫文清说明,若卫文清觉得有可行性的话,林岚玉才会给水溶去信。 这件事若是能够做成,得利的自然并非薛宝钗的夫婿一方,北疆也一样能够得到好处。 而且林岚玉是知道水溶手底下一直有一支商队,在做着将南方的货物卖往关外,再从关外购买大量上等的皮毛、肉干等物来回贩售,赚个高额差价的。 甚至从前太上皇当政那些年,镇北军正是因为有这支商队一直在各种做生意筹集资金,才能不至于将日子过得艰难,甚至还攒下不少家底。 是而林岚玉觉得,只要两边都能拿出真正的诚意,这件事是不难的。 不过如今镇北军中还有个未来皇帝预备役在,虽然卫文清和水溶都没有明确跟她说过一些事情,但她也不是傻的。 当初固然是被水溶用言语激的她应下了孤身一人跑来吉安“开拓未来”。 但早在她在怀安府遇上陆承泽,后面卫文清又及时赶到的时候,林岚玉就意识到,她这是被她哥哥给摆了一道。 更别说后来卫文清不仅追着她来了吉安,还得了皇帝亲自下旨,任命为本地守军都司。 她并不确定卫文清和水溶究竟想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这两人想要做的事情,如今算是做成了,还是正在进行中。 但她相信自家哥哥不会害自己,卫文清看上去也显然对自家哥哥的计划心知肚明,并且配合。 林岚玉也知道这两人从小就是搭档,既然她哥哥认为这件事她不用知道,就可以配合,那林岚玉倒也并不是非要追问不可。 但也是因此,她不知道如今多了水承谊这么个变数之后,自家哥哥从前的计划是否有所变故。 而且北疆的许多事情,即便如今卫文清已经脱离,也远比自己要了解的多。 只是因着明面上卫文清如今与镇北军并无瓜葛,林岚玉能够让薛宝钗的夫婿和卫文清两人自己当面商谈,完全是看在薛宝钗的面子上。 薛宝钗自然也是知晓这点的,是而她今日才会独自前来,也与林岚玉约的是休沐日这个时间。 能得林岚玉这句话,她的目的便已经算达到了。 送走了薛宝钗之后,林岚玉想了想,准备去寻柳诗婷。 毕竟柳诗婷与沈诗雯二人的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沈诗雯是柳诗婷离开怀安府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两人虽说如今身份悬殊,但沈诗雯一直将柳诗婷当做好友。 沈诗雯的事情,柳诗婷定然是关心的。 第636章 人选 沈诗雯与柳诗婷二人当初虽说身份悬殊,但柳诗婷从前也曾是官家小姐,是夏玉英悉心培养出来的孩子。 除了身份改变,其它方面的学识才华都并不比任何官家小姐差,甚至因着经历不同,性格还要更成熟许多。 是而沈诗雯借着出入郡主府的机会,一直与柳诗婷关系密切。 只是柳诗婷的身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以友人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沈诗雯如今被其母亲关在家里,又少了许多来郡主府的机会,与林岚玉二人书信也不可能频繁。 柳诗婷如今又大半时间都待在夏玉英身边照顾母亲,两人自然也许久不曾联系。 刚好,她前些日子有些忙碌,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探望过夏玉英了。 如今在武学农的调理下,夏玉英的身体虽然距离恢复到从前还差得远,毕竟那么长时间的地牢生活,带来的损伤和身体的亏空不是一星半点。 甚至有些事不可逆的。 但她如今儿女都在身侧,又没有了丈夫这个最大的心腹大患,也没有不长眼色的小妾姨娘在一边添堵,日子过得顺心如意,调养起来自然也事半功倍。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今夏玉英不仅脸色红润,笑容和煦,人也渐渐丰腴几分,不见半分初来吉安时候的影子。 甚至大约是年轻时候跟着家中父兄练过武打下的底子,夏玉英的身体本就比这个时代的许多女性要好得多,如今没有了“当家主母”这个身份的束缚,她也不需要端着架子。 天气好的时候,偶尔林岚玉还能看到夏玉英在指导柳诗婷训练的身影。 练习的虽然并非当年夏玉英教给穆晚秋的那一套鞭法,却也同样是出自夏家。 但不知道是不愿意与娘家有太多牵扯,以免被世人知晓她还活着,届时万一被人传出去了不好,还是对娘家心存怨言。 夏玉英却再不曾与娘家有过往来,甚至也不许柳诗婷和柳文铭二人与外祖家联系。 这件事,还是某次柳文铭在卫文清面前说漏嘴,林岚玉才知晓的。 不过柳诗婷不曾与林岚玉说过,林岚玉便也没有多问。 夏玉英如今住的院子,是在郡主府扩建之后,后院的东北角。 这也是夏玉英后来身体好些,能够每天坚持在丫鬟的搀扶下在宅子里锻炼锻炼的时候,她自己挑选的位置。 虽然院子不大,但坐北朝南,敞亮通透,夏天不会太晒,其它季节在院子里也能享受阳光。 院中还特意留出来一小片地方做了花园,让夏玉英无需出门,就能享受到种花养草的怡然。 斜侧面紧挨着就是郡主府后门,若她们娘仨想要出门,不用绕道,直接从后门就能出去。 若不喜欢热闹,只要关上门,后街是一条十分安静的小巷,并没有喧闹嘈杂,不会影响到夏玉英静养。 且柳文铭毕竟是男丁,虽说郡主府人口简单,但柳文铭也不好随意出入内宅。 院子在这个位置,他想念母亲与姐姐的时候,可以从前门出来,绕道到后门这边,直接去夏玉英的院子。 完全就是麻烦柳文铭一个,但方便了全府上下所有人。 林岚玉到的时候,夏玉英与柳诗婷二人正在绣荷包。 林岚玉还惊讶了一下。 “这些事情,让丫头们做就是了,夏姨怎么亲自动手起来?” 瞧见林岚玉,两人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起身来迎,林岚玉急忙上前几步,挽住夏玉英。 “夏姨您坐着就是,我只是今日有些空闲,便来瞧瞧。” 瞧了瞧两人手上绣着的老虎花样,又听柳诗婷解释,林岚玉才想起来,过些日子就到端午节了。 因着家中没有幼童,林岚玉倒是忘了,端午节除了吃粽子和赛龙舟、幼童挂五彩绳这类在后世仍然广为流传的习俗之外,还有许多传统。 挂艾草香囊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林岚玉平日里挂的香囊里用的香料都是丁香她们精心调制的,如今这个时节的香囊里也是添加的有艾草的。 只是林岚玉不关注,因此忘了这茬。 没想到今年倒是在这里见到了。 听夏玉英说这荷包是给大家绣的,还有她和惜春的份儿,林岚玉当即笑起来。 “那感情好,改明儿得让她自己来给您道谢才行。” 惜春往夏玉英这边院子来得少,但对这位历经坎坷的长辈,也是十分尊敬的。 与夏玉英说了一会儿话,林岚玉才给柳诗婷打了个招呼,示意她跟自己一块儿出来走走。 出了夏玉英的院子,穿过一条风雨连廊,便是花园。 见林岚玉与柳诗婷有话要说,原本在花园里侍弄花草的人十分知趣的退到了远处。 林岚玉带着柳诗婷到了园中亭子里,才与柳诗婷说起昨日薛宝钗带来的消息。 得知沈诗雯定下了亲事,柳诗婷倒也不惊讶,毕竟这事儿大家都早有预料。 知晓林岚玉这是担心日后沈诗雯远嫁,她没了能说知心话的友人,柳诗婷不由抿唇笑起来。 “郡主不必担心。” 她虽然确实与沈诗雯更聊得来,毕竟昔年她也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且夏玉英对她的教养,远比沈诗雯母亲对她倾注的心血要更多。 在许多时候,她看沈诗雯,更像在看一个像极了从前的自己的妹妹。 但若说离了沈诗雯,她便再没有聊得来的密友,倒也不至于。 且不说如今母亲在身边,她已然别无所求,便说她这几年深受丁香几人关照,与她们的关系也十分密切。 若当真有什么不好与母亲说的私房话,她即便不好意思去寻林岚玉与惜春,也能与丁香她们聊聊。 左右这郡主府上人口简单,关系也和睦,她也无需担心被人转头出卖。 于柳诗婷来说,虽然难免有些遗憾,但更多的还是祝福。 “况且,若她嫁的好,日后她母亲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吧。” 毕竟沈永元不是柳柯杰,他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男人的通病,但对一路相互扶持的发妻还是不错的。 即便从前在他老娘和弟弟的事情上犯了糊涂,但自打林岚玉来了吉安之后,沈永元便清醒了许多。 如今他那弟弟被送到老家严加看管,沈老娘看着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也安分许多。 以郑夫人的聪慧,往后日子应当不会难过。而有这样一位母亲,沈诗雯又是个聪慧的,想必也能处理好婚后新的人际关系。 会吗? 林岚玉病不敢确定。 反正她自觉是处理不好那种后宅复杂的人际关系的。 幸而,她哥哥也舍不得她吃那份苦。 卫文清回来后,林岚玉便将薛宝钗所求之事告知了卫文清。 卫文清先前便曾听林岚玉提起过薛宝钗的夫家石家,以及薛宝钗的夫婿石庆林。 虽说彼此之间没什么交集,但以卫文清的性格,既然知晓对方日后会是薛宝钗的丈夫,便不可避免的会与自家产生交集,他自然也会多关注几分。 不过听到林岚玉说石庆林想跟北疆做生意,还是惊诧了一下。 “这人的野心倒是不小。” 林岚玉也是想过这件事儿的。“毕竟是年纪轻轻,就接任家主的人,若没有足以与之相称的野心和实力,又岂能坐稳这个位置?” 不是人人都是薛蟠,也不是所有行商之家都如薛家那般,明知道薛蟠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还能任由其在薛家主离世后,接手薛家家主之位的。 石庆林也是有兄弟姐妹的,能够坐上家主之位,手腕自然不会差。 换句话说,若非这人足够有能力,薛宝钗眼光那么高的人,就算是一心寻找脱离薛家的机会,也不会仓促选择随便找个人嫁了。 听到林岚玉夸赞薛宝钗,卫文清失笑。 “你倒是对她看的很高。” “那也是她确实凭自己的本事闯出来了。” 若还是当初那个因着一点儿都没有实锤的证据,只是薛姨妈和王夫人几句话,就找上门来质问自己的姑娘,林岚玉能多给薛宝钗一个眼神儿,都算她今儿个太闲。 林岚玉这话听得卫文清失笑。“既是如此,夫人的面子,我自是要给的。” 不仅他要给,水溶自然也是要给的。 只要石庆林提出来的条件尚可,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做。 听到卫文清这话,林岚玉横了他一眼。“可别,我只是帮忙带个话,能不能做,能不能成,都是你们之间的事儿,不需要看在我的面子上。” 卫文清笑眯眯点头,顺着林岚玉的话。“自然,自然,郡主自来最是公允,怎么能有人借着郡主的面子走后门呢。” 林岚玉没好气的捶了卫文清一下。“可恶!” 这人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 两人说定此事,休沐日那天薛宝钗再登门,管事便直接将石庆林领到了卫文清在外院的书房会面。 双方怎么商谈的,后续具体的运营又是如何安排,林岚玉就没有多问了。 薛宝钗也没有再多提的意思,毕竟这事儿虽说是石庆林求她帮忙,但实则是整个石家的生意,并非石庆林一人。 薛宝钗虽说刚嫁进石家,有意借这件事在石家立足,也给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妯娌们瞧清楚,她与林岚玉之间的关系,绝非简单的上下级。 她是真的能在康平郡主面前说得上话的。 这些人若是真当她没了母家在后面支持,就敢随便欺负上门来,想拿捏她,就不要怪她不讲情面了。 薛宝钗这点儿小心思虽然没有明说,但不管林岚玉还是惜春都是了解薛宝钗的,且石家的情况大家也都了解。 根本不用说,林岚玉也能猜到几分。 但就像当初林岚玉不介意刚认识甚至还不熟悉的沈诗雯,借着她的名头,对抗沈老娘母子一般。 只要薛宝钗不是借着她的名头去做什么恶事,只是帮薛宝钗撑腰罢了,林岚玉自然不会介意。 若薛宝钗自己在石家受了委屈却还隐忍不发,憋着不让林岚玉知道也不向林岚玉求助,她才要恼火呢。 是而这日薛宝钗见好就收,没有强求此事后续如何,林岚玉便也不提,反倒与她聊起女学之事。 如今女学中的课程基本稳定了下来,但薛宝钗成亲之后,不仅要顾着生意,还要顾着家庭,能够腾出来去上课的时间自然越来越少。 林岚玉有心想要给女学中额外增添两名老师,来填补上薛宝钗从前的空位。 但还没有定下人选,是而刚好今日薛宝钗来了,便顺带问一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林岚玉手底下的人才并不少,虽说大半都是水溶给她安排的人手,但这几年陆陆续续的,有自己投上门来的,也有林如海推荐过来的。 如今她手下的掌柜和账房加起来人数已达数十人,若再算上各地庄子里的管事,还要更多一些。 从这些人里挑选出两个合适的人选,按理不是什么难事。 但女学之中都是年轻小姑娘们,就连先生,除了像武学农这样的长者,也多以女子为主。 林岚玉对负责教学的人选自然要慎之又慎,以防万一出现什么她不愿意看到的丑闻。 届时即便事后能够严惩,但已经造成的伤害到底难以弥补。 薛宝钗也知晓林岚玉的心思,否则当初她也不会轻易应下林岚玉,定期去给姑娘们上课。 只是当初女学里总共也没有多少学生,且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一行。 真正对做掌柜或者账房感兴趣,且在这方面还算有天分的姑娘,薛宝钗还能轮流带在身边教导,自然要容易许多。 直接上手实操,她们学习起来也能更快。 如今女学生员已经今非昔比,要将人选送到学校里面去教导学生,自然要重新选择、 而且这人要至少在学校里面任职一年,才能进行更换,这人选也要慎重,还要看对方是不是愿意。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暂时定下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后面就看他们个人的意愿,若有人愿意自然最好,若没有,还要重新考量。 第638章 拿皇帝的儿子练练手 卫文清的去信到北疆的时候,水承宜刚在水溶手底下经受完新一轮的考验,正开开心心跟一众亲卫们凑在一起吃吃喝喝。 虽说水承宜是皇子,但既然进了镇北军中,还是在他麾下,水溶自然也不会对这个侄子心慈手软。 且水承宜的身份不便暴露,几百年是在镇北军中,也是一样。 除了在住处上得了一些优待,水溶安排他跟自己的亲卫们一样,住在他附近,且以他来得晚,别的屋子没有空位为由,享有了单独住一间屋子的机会。 其它不管吃饭还是训练上,都是没有一点特权。 甚至因为水溶的亲卫们都事先得了消息,知晓水溶十分看重这个据说是他母族那边的小辈,对训练水承宜这件事,也都十分上心。 即便水溶不在营中的时候,大家对他这个看起来还有些弱不禁风的小屁孩儿,也都热情的很。 水承宜每日训练的时候,都是跟着水溶的亲卫们一起,大家总会对他格外关注,别说偷懒了,就是训练的动作不达标,都会不断有人十分热情积极的上前指导。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白来,既然来都来了,那势必得让水承宜在镇北军大营里学到真东西才行。 水承宜初到镇北军中的时候,是真的过了好一阵子水深火热的日子。 也是他性子坚韧,且又一直对水溶和水牧城心怀崇拜,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才坚持了下来。 等水溶处理完因为水承宜而带来的那一堆麻烦,清理过尾巴,又送走了林岚玉等人。 回到镇北军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跟个小苦瓜似的有些惨兮兮,却偏偏又一脸倔强不肯认输,咬着牙跟在自己亲卫们身后,完成每日训练的便宜侄子。 老实说,虽说当初将水承宜丢进镇北军中的时候,水溶是存着点儿不爽,想要稍稍让这小子吃点苦头的心思的。 但见水承宜是真的有在拼命努力,水溶到底是长辈,这才真正将教导水承宜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即便是这般,他也依旧没有放松对水承宜的训练,反而因为林岚玉转述武学农的话,表示水承宜如今的身体虽然余毒还没有彻底清除干净,但也没有什么妨碍了。 比起再继续吃很久的药,还不如趁着年轻,多锻炼增强体质,让那些余毒自己排出去对他来说更好些。 这样还能有助于他增强抵抗力,日后不至于那么轻易就中毒。 水对训练水承宜这事儿还要更上心几分。 不仅要求水承宜跟上亲卫们的日常训练强度,有空的时候还会亲自将水承宜带在身边教导。 身为水溶的亲卫,他们的日常训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简单的体能训练,诸如跑步、拉伸、以及扎马步之类的耐力训练。 水承宜参与的也是这一部分。 但另外一些难度更大的,以水承宜这弱鸡的小身板儿和毫无根基的水平,显然是做不到的。 水溶的亲卫们即便不知道水承宜的身份,也不会拿这些故意刁难他。 但亲卫们不敢,水溶却是敢的。 不仅是敢,他甚至要求水承宜在半年之内,必须能够赶上亲卫们的训练强度,若是不然,他就会将水承宜丢出镇北军大营,打包给他爹送回去。 亲卫们不知道水承宜他爹是谁,水承宜却知道水溶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给水承宜半年的时间,若是他不能适应镇北军中的强度,不能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那水溶就会将水承宜送回京都去。 免得下次他再招来祸端,水溶一边清理麻烦,一边还得费尽心思保护他的安全。 镇北军中的将士们是来保家卫国,守护身后的父老乡亲,甚至自己的父母妻儿的,不是给他一个皇子当盾牌的。 虽然觉得皇叔的话十分扎心,但水承宜也清楚,水溶不是林岚玉,没有那么多天生的善心,也对他这个众多侄子中的一个,没有那么多感情。 而且比起感情这种对皇家来说过分奢侈的东西,水溶显然更愿意相信利益交换。 可当下的水承宜身上,拿不出什么能够让水溶看得上眼,能够拿来作为交换的东西。 若他还证明不了自己的潜力,这位皇叔又凭什么为他赌上整个北静王府一脉,还有整个镇北军? 左右不管他们兄弟几个是谁做皇帝,除非对方昏聩过头了,想尝尝亡国的滋味,否则轻易不会有人敢动他们北静王府。 就像他父皇和皇祖父一样,即便一直瞧北静王府这对父子不顺眼,还不是得将镇北军交给他们。 甚至当先北静王意外战死,除了水溶这个做儿子的,最慌张的人就是天家父子。 心里清明,面对这个连亲卫们都觉得过于严苛的要求,水承宜即便知晓难度极大,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而水溶也没有告诉水承宜,他的药已经可以停了的事儿,只是将从前的解毒丸换成了武学农又新配出来的有助于帮水承宜强身健体,增强体质的药。 水承宜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水溶再看他不顺眼,也没有必要害他。 且一直以来他的身体也一直是武学农给调理的,既然说是武学农给他换了新的药方,那味道有些不同,也是正常的。 还是等几个月下来,水承宜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日常训练坚持下来也越来越轻松,甚至慢慢的,完成锻炼之后,竟然还有精力再去做些别的,而水溶给他的那个药丸,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换新的药方了,他才意识到问题。 但此时武学农已经离开北疆,他留给水溶的那些药丸也已经被水承宜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这之后,水承宜也确实可以什么都不用再吃了。 用武学农的话说,这小子吃了这么久的药,如今既然身体好了,是药三分毒,没必要多吃。 也是时候给身体留出一段时间,让它真正将吃下去的那些药吸收消化,转化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水承宜没有揪到明确证据,水溶又在这个时候再一次为水承宜增加了每日要完成的任务量,让他根本分不出太多心神去思考这里面的疑点。 日子久了,水承宜便也有些忘了。 以至于等水承宜终于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的时候,他每日里除了完成水溶亲卫们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完成的日常训练量外,还需要腾出一个时辰的时间用以读书学习。 当然,在军营里读的自然不会是四书五经这类,反倒各类杂书众多。 营中的谋士们虽也都读过这些书,但若论起来,他们更擅长的还是兵法、谋略,乃至史记尤其是历史上不同朝代不同环境下发生的大战这类。 水溶没打算将一个未来帝王的苗子朝着未来大将军的方向培养。 但至少在北疆无大型战事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将水承宜带在身边,让他近距离观摩众将领参会议事,乃至他麾下谋士们精心布局的过程。 但水溶要求水承宜只能听,不能问,有什么不懂的,事后回去自己慢慢琢磨。 即便真有什么实在想不通的,也不能去追问那些谋士和将军们,只能来请教水溶。 起先水承宜听这些人讲话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倒不是说这些人话里有话,说的过于隐晦让人听不懂。 恰恰相反,这些人的话说的都十分直白,尤其那些常年带兵打仗的副将们,甚至直白到时常令水承宜被哽住,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把话说的这么糙。 即便是那些自诩读书人的谋士们,虽说私下交谈时时常引经据典,互相装逼,但到正经事儿上的时候,说话也十分犀利,直指要害。 但水承宜就是听不懂。 不懂局势,也不懂布防,更不懂这些人与鞑靼你来我往互相攻打多年,形成的属于宿敌之间的默契。 甚至看不懂边防图。 但他不敢问。 尤其是边防图这种重要机密的东西,即便他身为皇子,若没有皇帝应允,也是没有资格接触的。 水溶能够允许他在一旁观摩,就已经是对他这个侄子格外信任了。 但水溶却似乎另有想法,等水承宜一点点慢慢能够听懂一部分每次大家会上探讨的内容后,水溶有空闲的时候便会私底下单独问水承宜,听懂了没有,听懂了多少,对会上这些人的意见又有什么样的想法。 水承宜一边惊讶于水溶对他的教导,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皇帝将他塞到北静王阵营中时候,所期望的程度。 另一边又忍不住拼命的学习,拼命的汲取着周围的一切,希望自己能不辜负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毕竟,他知晓以皇帝的性格,不会让他在北疆待太久。 他既然想争那个位置,自然也不能一直躲在北疆这虽然足够安全,却远离权力中枢的地方。 而他一旦离开北疆,日后即便再有机会回来,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被水溶当做自家孩子一般,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用水溶的话说,这叫先拿皇帝的儿子练练手,他日后也好知道该怎么教导自己儿子。 反正,皇帝的儿子,教坏了不心疼,教好了算皇帝纯赚的,他也不会亏本。 这叔侄二人一个教的足够坦荡,另一个学的足够用心,虽说各自怀揣着自己的目的,倒也配合的十分默契。 甚至因为水溶对水承宜的栽培表现的过于上心,水承宜也实在过于努力,让周边知晓水承宜存在的人,都愈发相信这小子是水溶母亲那边的小辈,而绝不可能是皇室宗亲,更不可能是坊间流传的,捕风捉影的所谓九皇子。 毕竟谁不知道宗亲大多窝在京都,即便有一两个有才能的,也都自有皇帝安排,哪里会来他们北疆这地方受苦。 更不要说以他们王爷的性子,与皇帝家里那一窝素来合不来,皇帝怎么可能将自己看重的儿子送到他们王爷手底下来? 就不怕被他们王爷给将孩子养歪了? 也是因为人人都觉得以化名待在水溶身边的水承宜必然与九皇子没有半点关系。 即便后续陆续又有人潜入北疆,四处打探消息。 甚至还有人费尽心机,打探到了水溶麾下中层将领那里,也没有打探出水承宜的消息来。 而在水溶手底下历经磨炼后,如今的水承宜不仅人晒黑了,也长高长壮实了许多。 比起当初那个清俊秀气,稚气未脱,遇上事情还只能求助长辈的少年。 如今的水承宜脸上虽然仍然带着几分稚气,却多了几分坚毅沉稳,处事也更冷静,更懂得如何化解危机。 至于体能和身手上的转变,自然更是今非昔比。 与水溶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 这次卫文清找水溶说的事情虽然也算是秘密,但保密程度没有那么高,且既然是帮人搭线,也没有必要动用秘密渠道。 是而卫文清只是写了一封信,给水溶送去的急件。 手下的亲卫收到来信之后,恰好遇上了水承宜,便拜托水承宜将这封信给水溶捎过去。 水承宜刚结束一场拉练回来,去找水溶汇报完自己的训练成果后,就能回去休息。 这会儿见到这封来自吉安的来信,虽说是卫文清写的,大概率不会有林岚玉的信在其中,但想到那个将自己当做普通孩子宠的姑姑,水承宜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想念的。 于是接下了这封信,拿着去寻水溶。 这会儿并非战事频发的季节,水溶的公务不多,在军中也不算忙,处理完日常事务后,干脆就在沙盘前模拟起新的布防来。 瞧见水承宜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封信,水溶还有些惊讶。 “这谁的信,怎么还值得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送过来?” 水承宜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水溶笑。“是吉安来的,卫叔叔的信,许久没收到姑姑的来信,我有些想念姑姑,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也刚好要来寻您,就帮忙一起捎过来了。” 第639章 水承宜归京 听到水承宜这样说,水溶也不怀疑,点点头,随即又开口。 “她的家信一般都直接送到家里去了,你若想与去信,回头写好了随着家里的信一并寄过去就是。” 听到水溶这是允许自己与林岚玉联系的意思,水承宜不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谢谢叔叔!” 他还以为以水溶的性格和他对林岚玉的重视程度,除非自己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否则水溶都轻易不会允许他与林岚玉保持联系。 但现在看来,他这位叔叔比他所想中的要更容易心软。 不知道自己被贴上了“容易心软”的标签,水溶见水承宜欢欢喜喜的离开,不由失笑。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妹妹跟这小子相处的时间不算久,情分竟是令他意外的深厚。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看完卫文清信上的内容,水溶斟酌一番,没有直接拒绝石家的请求,毕竟这件事儿里于北疆也有利。 但镇北军中所用的军粮是不要想了,那些都是费了力气特制出来的,且即便有富余,也要紧着赵四儿他们,不会被允许流传到市面上。 但若只是肉干和便于携带储存的馕饼之类话,倒是简单。 根本不需要通过水溶的手,直接让赵四儿出面,就够了。 而且,吴家也是南方的老牌商贾,虽说在当地算不得首富,却也有一定的底蕴。 与对方搭上线,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对双方都是有利的事情。 这件事的后续,就不需要林岚玉去操心了,反倒是赵四儿,借此打通了新的商业渠道后,特意往吉安跑了一趟。 是告诉林岚玉这件事的后续,也是让林岚玉知晓,他们在隔壁府城设置了据点,若林岚玉这边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寻求支援,或者不方便与水溶直接联系的,可以派人去寻他们。 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可以交代给他们,他们常年在各地跑商,帮林岚玉中转东西也十分方便。 除此之外,便是将多了水承宜的书信的家信带给林岚玉,也顺便转达水溶的意思。 水溶依然不希望自家妹妹跟水承宜走的太近,毕竟在水溶眼中,皇家出来的人,一个个浑身都是心眼儿,他妹妹这样天真单纯的人,根本玩不过他们。 更别说水承宜小小年纪就能在后宫之中杀出一条路来,在一众皇子中独得皇帝欢心,小子乖巧的表象之下,藏着的还能是什么白芯儿不成? 但如今,他们北静王府已经与水承宜这小子绑在了一起。 即便至少在明面上,水溶是没有站队的,日后若这小子与另外几个皇子斗的厉害,水溶明面上也依然不会做什么。 毕竟他可是边将,即便这事儿是皇帝默许甚至私底下助力的,但若水溶当真在明面上大张旗鼓的支持水承宜,不管对北静王府还是对水承宜都会是一场灾难。 可在皇帝心中,他们北静王府也已经与水承宜是一体的,私底下避讳,反倒显得虚伪。 林岚玉又只是郡主,若她与水承宜只是姑侄之间的普通往来,便是被皇帝知晓也无妨。 只是如今水承宜的身份还是个秘密,林岚玉与水承宜书信,只能夹在林黛玉和穆晚秋与林岚玉往来的家信之中。 林岚玉回信的时候,也直接通过家信的渠道就是。 林岚玉其实想问,皇帝这是打算让水承宜继续在北疆待下去? 若说先前是形势紧张,谨慎起见。 可如今皇帝不仅已经清理过前朝后宫,拔除了不少太上皇在位时候的后宫旧人。 甚至连那几名因为曾为皇家诞下子嗣,而被允许在后宫养老的太妃们,如今也都被皇帝远远迁居到了皇家别苑,名为养老,实则监禁了起来。 不允许她们再踏足后宫,甚至也不许她们与那些普通太妃们一样,到皇家寺院去清修。 而除此之外,皇后和太子也没落到什么好。 太子母族的势力,更是在皇帝轮番打击之下,如今几乎已经全部被清理。 就算太子心中再恨,如今不敢也没有人手能再对武学农出手报复。 就连地方上那些贪官,虽说不可能悉数拔除,但与年轻的皇子或其母族暗中勾连,搜刮民脂民膏来给皇子拉拢培养势力的那些人,也都被皇帝狠狠惩治了一番。 虽说皇帝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陆承泽更是数次九死一生,若非命大,且皇帝也担心陆承泽真的出事儿了他没法跟陆永年这个他的心腹爱将交代,后面增添了暗卫跟随保护。 如今陆承泽是否还活着,都是个问题。 但这一切的成果却是显而易见的,至少皇帝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卧榻之侧,还有人心怀鬼胎,随时准备给他亦或者他的后宫致命一击。 但皇帝却迟迟没有要将水承宜接回去的意思。 仿佛这个儿子真白送给水溶了一般。 这对吗? 再不济,白给你养这好几年儿子,连抚养费都不支付一下的吗? 林岚玉在心中疯狂吐槽,但水承宜是无辜的,要怪只能怪他父皇属实是个渣爹。 是而她看完少年人满是惦念的来信,内心还是稍稍心虚了一下。 那什么,她不是真的不惦记这孩子,毕竟这可是除了小朝朝之外,她真正熟悉亲近的第一个晚辈。 虽说两人实际的年龄差距没那么大,但一点儿没妨碍林岚玉体会到身为长辈的感觉。 尤其水承宜这小子一向乖觉,在林岚玉面前的时候乖巧又听话,面对林岚玉和惜春将他当做小孩子哄的行为,也从没表示过不满,反倒是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照单全收。 这种体验感,是熊孩子给不了的。 可林岚玉也没忘记当初自己在庄子上住的好好的,正潇洒着呢,皇帝招呼都不打一个的,一辆马车就将这小子强行塞到了她手上,甚至连退货渠道都给她关闭了。 面对一个小小年纪就被人下毒,正亟待救命的小辈,林岚玉能怎么办? 她难道还能见死不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她好说话,皇帝后面更是理直气壮的表示水承宜就跟着她了,连她离开京都,都没把人接走! 后面更是给她和水溶惹出来那许多麻烦。 林岚玉虽说一开始很喜欢这个小辈,但在水溶表示日后水承宜的事情全部由他接管,让林岚玉不用再管了,只当从来没见过水承宜的时候,老实说,林岚玉心中长舒一口气的轻松感,还是高高占据了上风。 是而回了吉安之后,她还真的从未在书信中提到过水承宜,遵循水溶所叮嘱的,只当自己从未跟这小子认识过,也不知道这小子人在哪里。 却不曾想,如今水溶竟变了想法。 不过大抵是深受水溶的影响,如今水承宜的字体已经与当初略有不同,字体间多了几分果敢锋利,甚至字里行间也少了从前糯叽叽带着点儿刻意的撒娇。 虽然仍然亲近,却显然更成熟也更进退有度。 且他用的也不是本来的身份,而是当初林岚玉给他套的马甲,是她外祖那边的表侄子。 即便他与林岚玉的书信意外被人看到了,只要对方不细查,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怀疑到水承宜头上去。 或许这才是水溶愿意允许水承宜与林岚玉通信的原因之一。 但必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林岚玉猜想,大抵这小子在军中表现十分不错,渐渐得了她哥哥的青眼。 除此之外,她哥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试皇帝吧? 毕竟当初水承宜被皇帝塞给林岚玉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水承宜会离京这么久。 想到前些日子收到的大长公主的来信,说五皇子妃,也就是那位大长公主的孙女已经怀孕,而四皇子和七皇子也已经陆续定下亲事。 就连当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追杀水承宜的人最后高度疑似是其母族的六皇子,也已经定了亲。 接下来皇帝也差不多该给七八九三位皇子相看了,林岚玉猜想,水承宜应该在北疆待不了太久了。 毕竟都说见面三分情,水承宜若再继续在北疆待下去,固然与北静王府乃至镇北军的羁绊能更深厚些,可跟皇帝的情分若大不如前,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尤其水承宜的母亲出身不显,母族这些年间更是谨小慎微,自然也没发展壮大多少。 水承宜日后能走到哪一步,很大程度上都要看皇帝愿意给他多少。 那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 自觉想明白了水溶的想法,但到底不敢一口咬定,林岚玉还是又问了问卫文清。 见卫文清认同她的想法,林岚玉这才安心。 后面她与水承宜二人的书信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 正如所有人所猜想的那样,水承宜确实没有能继续在北疆待太久。 第二年冬日,皇帝那边便有密信传来,意思是水承宜“静养”这么久,也是时候在宫中露个面了。 正巧今年除夕宴要大半,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冬日赶路,即便是对天潢贵胄们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承受的滋味。 更不要说北疆这种极端环境里。 也幸而如今水承宜是真的锻炼出来了,即便仍旧打不过水溶身边亲卫,但已经能打得过营中普通将士们,且他虽然力量感不足,但他的身手更矫捷灵动,在闪避上更有优势。 这也是水溶刻意训练出来的结果。 身为皇子,不一定需要多高的武力值,毕竟他身边跟着的那些宫人和侍卫不是吃素的。 有这些人在,大部分时候,不需要皇子自己亲自动手御敌。 但一个灵活的身手和一个强健的体魄,却是他在遭遇危险,尤其是突然袭击的时候,增强存活率的关键。 若是换做从前身体的情况,即便没有中毒影响,水承宜若想在这种冰天雪地里一路赶路回京都,不丢半条命,也得萎靡不振好一阵子。 紧赶慢赶,水承宜才在除夕之前几日回到了京郊,那处他名义上“静养调理”的地方。 又换上早命人准备好的新衣,才坐上皇帝派来迎接他回宫的车架。 且不提等水承宜回到宫中,皇帝看到自己从前白白嫩嫩的乖巧儿子,如今变成了个身量颀长,英姿勃发,但整个人都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的黑小子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也不提那几个明明猜到了水承宜人就在北疆,甚至极有可能就躲在镇北军中,但因为水溶将消息封锁的太好,他们根本探查不到,更别说像老六那样派人刺杀。 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承宜在北疆浪了几年,不仅毒解开了,身体健康了,人也长高了,甚至极大可能还已经将北静王府拉拢到了他的阵营。 从此以后,再也不是无依无靠,只能凭着他们父皇那点儿漂浮不定的宠爱在后宫中挣扎的小可怜。 更不是他们能够随意轻视拿捏的小弟弟了的几个皇子,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当水承宜出现在除夕夜宴上的时候,才是真正惊掉了一地下巴。 某些消息灵通的人,知晓水承宜过去这几年都待在北疆,甚至极有可能就待在水溶身边,跟着水溶学习的人,不由又回想起当初被水溶“支配”的恐慌。 这位九皇子,真的像眼前表现出来的这般,阳光灿烂大男孩儿,活泼可爱没心机么? 他们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甚至不少人再度怀疑起皇帝和水溶这对堂兄弟,到底是真的不和,还是早有默契,故意在这儿演他们呢? 毕竟当初水溶能那般嚣张跋扈,甚至因为他妹妹在宫中读书时候被南安王之女掳走,就敢带着侍卫搜宫。 事后还能毫发无伤的大摇大摆带着他的侍卫们离开,即便是形势所迫,也确实在抓住意图逼宫谋反的南安王一家子上,算是立下了功。 但皇帝对他的处罚,仅仅只是将他撵回北疆去,也未免太轻了些。 若说这里头没有猫腻,身为官场老狐狸,反正他们是不信的。 如今…… 北静王带出来的徒弟,能是什么省油的灯吗? 第640章 水面之下的波澜 林岚玉是在水承宜重新以九皇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之后,才知晓他归京的消息的。 彼时皇帝不仅已经带着水承宜重新亮相,且还对他大加赞赏,并很快给水承宜重新安排了两位先生。 当初那位夏风和先生已经在确定水承宜会留在北疆一段时间后,便告辞离开了。 没有人盯着他这么个小角色,即便没有护卫,他也无需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如今他已经在外赴任,短时间内不会回京,自然没有办法继续教导水承宜。 更何况皇帝对水承宜这个儿子十分看重,如今水承宜的年岁也大了,所学内容也与从前有所不同。 水承宜的回归,惊动的自然不仅仅是那些原本以为水溶与皇帝之间只剩下表面情分关系的朝臣,以及蠢蠢欲动的某些势力。 更关注此事的,当然还是那几个有心皇位的皇子以及他们的附庸者。 奈何这几年皇帝杀伐果决,砍了不少人的脑袋,对朝堂的清洗十分厉害。 虽说难免因此带来许多动荡,甚至这几年连皇帝自己都遭遇了好几场暗杀,但皇帝的手腕够狠,且所作之事又深得老百姓拥护。 且因着当初水溶拿出来的那一批良种的影响,老百姓们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起来。 再加上这几年边疆没有大型战事,边疆稳定,民生也尚可,几个成年的皇子又接连被皇帝连消带打的压了下去,朝堂再是动荡,也总归不至于像昔年那样动不动就有人谋反。 最重要的是传言中命不久矣的皇帝至今看起来身体康健,虽说隔一段时间就要叫御医,但瞧着怎么也不像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再加上不管是北静王府还是魏国公府如今瞧起来,对皇帝都忠心耿耿,且魏国公府家的姑娘嫁给了五皇子,北静王府却似乎站队了九皇子。 偏大长公主似乎并不希望魏国公府掺和进皇权之争里,皇帝似乎也是一样的意思。 这位五皇子婚后一直没有被皇帝委以重任,偏他自己也是一副不求上进,只想做一个富贵闲人的模样。 让人又有些摸不清楚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也不好说这位九皇子日后究竟会不会加入夺嫡之争中。 但这个不确定,很快就有了转变。 按照皇子们这几年出宫建府时候的年龄来算,如今水承宜已经到了能够出宫建府,选妃成亲的日子。 奈何皇帝却迟迟没有动静,在朝臣们几番奏请之下,皇帝才勉强同意。 但不仅九皇子的皇子府乃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几个皇子中位置最好的那个,就连九皇子妃的人选,都是皇帝亲自挑选的。 可若说皇帝有心立九皇子为继承人吧,偏皇帝又没有立太子,也没有将九皇子留在宫中的打算。 甚至九皇子的府邸刚一选定,皇帝就兴致勃勃的催人抓紧时间修建,一副巴不得儿子明天就能搬进去,后天就能娶媳妇的样子。 但若说皇帝没有这方面想法吧,眼瞧着九皇子这才回京几个月,皇帝就已经给他安排进了户部这等紧要的地方,不仅给九皇子安排了实职,且还特意叮嘱了户部左侍郎亲自带着九皇子,好好教导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帝看着如今国库空虚,想要派这个儿子来户部查账不成? 听说这些的时候,林岚玉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对于怀孕这件事,林岚玉并没有什么执念,毕竟她上辈子亲缘淡薄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这种事情。 这辈子不管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哥,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与养姐,都对她极好,将她视作真正的亲人一般宠爱。 卫文清又不是卫家独子,没有什么传承压力。 她就更不会执着在这件事情上了。 但同样的,因为她这辈子一直被爱意包围,当被查出怀孕的那一刻,林岚玉在短暂的惊讶与慌乱无措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既然怀孕了,那就好好生下来呗。 左右以她这辈子的身份,以及她如今的敛财能力,别的不敢说,她的孩子至少不用担心没人疼爱,更不用担心在物质生活上受了委屈。 而且,她这些年虽然没吃过药,但空间中产出的水果蔬菜她可没少吃,身体状况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健康的多。 没道理原本病西子一般的林黛玉,都能被她养的健健康康的,还能生出小朝朝这么可爱的宝宝,她不行。 林岚玉的心态良好,哪怕坏了孕,也依旧该干嘛干嘛,一点儿不受影响的样子。 反倒是卫文清这个新手爹紧张的不行。 不仅追着大夫问了一堆孕妇的注意事项,日常里更是小心翼翼的,一再叮嘱丁香她们看顾林岚玉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甚至若非林岚玉抗议,他都只恨不能直接不让林岚玉出门了。 但即便如此,因为女学修建在半山腰,且上山下山都只有一条路,如今女学内的学生又多,卫文清也特意叮嘱,不许林岚玉往女学跑。 左右如今女学那一摊子事情,惜春自己就完全能够撑得起来,即便有什么需要林岚玉出面解决的事情,她也不用去女学,只拿个主意就好。 虽然觉得卫文清大惊小怪,但丁香她们的一致认同,卫文清更是表示若林岚玉坚持,他就要给长辈们写信求助了,林岚玉只得无奈的应了下来。 不能天天往外跑,府上的许多杂务又都被丁香和夏玉英她们揽了过去,所有人齐心协力致力于让林岚玉做个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心养胎就好的闲人。 甚至因为知晓林岚玉有个空间在,里面不仅种了许多珍贵的作物,还有许多药材,若林岚玉一个人往空间里一躲,那还不是想干嘛干嘛,谁也管不着。 卫文清不仅叮嘱丁香她们随时都要有人跟在林岚玉身边,他也尽可能的一有空就往家里跑,就怕林岚玉不将她的肚子当回事儿。 林岚玉哭笑不得,却也知道大家是真心紧张自己。 她只能没事少出门,只在家里溜溜达达,多运动运动。 但也是因为最近正闲着,听闻皇帝将水承宜扔到户部去锻炼,她不禁皱眉,担心起来。 “这位这是又想折腾什么?” 谁不知道户部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就连她这个不懂朝堂,只爱吃瓜的人,都知道如今的户部看似香饽饽,实则一锅粥。 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烂账,就够让人头大的了。 更别提这几年皇帝虽然接连查办了不少贪污受贿的案子,也确实收没了不少赃款,填补上了一部分太上皇时期带来的财政窟窿,但前几年朝局动荡,民间也闹饥荒,不管是出兵还是赈灾,所需花费的银两都不是个小数目。 再加上每年必不可少的各项财政支出,更是一笔天分数字。 短时间内想将户部这一潭浑水给搅合清明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且,水承宜这些年跟着水溶学了多少东西林岚玉虽然不知道,但按照正常逻辑来想,就算皇帝想让水承宜在六部轮值,那也应该从水承宜最容易上手的兵部开始,让孩子有个过渡期吧? 谁家好人上来就拿地狱级副本的? 眼见着林岚玉心疼孩子,满是不忿,卫文清想到水承宜从前在吉安的时候,虽说小心思略多,人更是鬼机灵的很。 但对林岚玉和惜春却是真的当做长辈一般,且一贯十分知进退,知晓什么事儿是自己哪怕察觉到了,也不能多听多问的样子。 他却不像林岚玉这般不平。 “说不定,这是他自己所求的呢?” 林岚玉偏头去看卫文清。 卫文清原本是不愿说的,毕竟这事儿涉及到的人太广,连水溶都一贯闭口不谈,更何况他如今都已经离开镇北军。 但想到水承宜在镇北军中多年,一直是跟在水溶身边,且日常也跟水溶的亲卫们待在一起。 即便水溶不说,有些事情水承宜只要细心观察,再稍微打探一二,想知道并非什么难事。 他又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这些年镇北军每年的军需费用,朝廷一直给的都不足?” 林岚玉猛地抬头。“当真?” 可她明明听她哥哥说,即便是在大旱那两年,朝廷拖延克扣许久,但因着那一批良种乃是水溶献上去的缘故,最后朝廷还是将该给的那一份都给了的啊。 “同样是万石粮食,若只是新粮与陈粮的区别,虽说这中间有猫腻,但只要粮食无碍,倒也无妨。但若是精粮与粗粮的区别呢?若这陈粮中有些已经是陈放数年的粗粮呢?” 卫文清只是举个例子,但林岚玉已经能够听懂了。 “而且,自京都往北疆,这一路上的损耗,可以是万分之一,也可能是千分之一。” 而这些,都是需要从所运送的物资中扣除的,都算在镇北军头上。 林岚玉磨牙。“狗东西!” 更大的问题是,这并非皇帝有意苛刻,甚至可以说,因为水溶乃是皇帝堂弟,且两人瞧起来关系不错,那些人对镇北军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即便这中间做手脚,也不敢太过分。 毕竟谁不知道水溶的性子,并不比曾经的林岚玉号多少。 要是惹急了这位爷,水溶敢直接进京掀桌子,到时候他可不管这些人能不能收摊,反正他年轻,他任性,他意气用事,他上头没有长辈指点,性子直接了一些,又有人能那她怎么办? 毕竟这镇北军还指望着水溶坐镇,且关外那些鞑靼时常来犯,也不是一般人轻音能够地域的。 但即便是这样,水溶这边也必须得自己另外寻找生财之道,才能将镇北军上下养的好好的,而不是整日里苦逼兮兮。 也是因为知晓镇北军这边不容易,但皇帝那些年一直被太上皇压得适时的,连自己这边都难,也帮不了水溶什么。 所以对在非战时的时候,北疆这边小范围的开放互市的行为,才会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并不插手。 甚至水溶允许一部分商人离开关内,到关外去做生意的事情,皇帝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可除了镇北军这边,朝廷并不是其它地方既没有边关了。 且不提当初南安王在沿海一带能够贪墨城那个样子,是谁纵容的,又是谁一直袒护的。 只说那些驻守在更环境差,且没有多少油水的地方的将士们,为了生存下去,生存环境有多差,又不得不自己做出多少努力。 但水承宜在北疆这些年,已经能够将镇北军养起来,那镇北军自然只会更看重北京王府,对朝廷的忠诚度会降低很多,也是朝廷自己找的。 水溶从不避讳这一点,在水承宜问道殊荣的时候,水溶会直接告诉水承宜,想要让将士们对朝廷的认可和忠诚程度,远超于个人,首先就要交解决这个大问题。 对于每天拿着性命去波前程的人,若是连自己的的家人都养不活,那他们能有多少忠诚度? 是谁掏钱养它们,她们就对谁更忠诚,针并没有什么毛病不是么? 水溶这番话,显然对水承宜造成了很大的冲击,说乘以才会在回到京都之后,很亏矮跟皇帝商量,希望能够处置浙西方面的事情。 这些都是与陈年积弊,想要处置,皇帝不是没有八方那,但一直班会没有合适的时机,反倒是水承宜,以年轻,而且皇帝还能在后面护着他,水承宜怀疑在前面面层混风陷阵,华东不建,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若是她日后等级作恶皇帝,在处置这些的人,位面哟人说她货运讲情面,邪魔杀” 单数人会加你 如今水承宜还只是个皇子,又只是个年纪轻的,还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人。 冲动了一些,感知了一些,也没有什么纹银,;不是金卡戴珊的,真嘎打什么速度认真说的就是社交电商考虑到附件 第642章 关心小辈 这些事情,若说起来,都是陈年积弊,想要处置,皇帝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但一则皇帝忙着更重要的事情,暂时没有合适的时机。 二则皇帝这些年接连处置了不少官员,如今朝野上下多少有些人心惶惶。 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顾虑一二。 万一真将这些官员给逼急了,皇帝也担心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是否还稳当,这也是皇帝急于拉拢魏国公府和北静王府的原因之一。 反倒是水承宜,如今还年轻年轻,又只是个“初出茅庐”,瞧起来十分单纯的皇子,就算是进了户部,只要他演技不掉线,那些人即便提防,也不可能太将水承宜当回事儿。 等他在户部站稳脚跟,再慢慢调查,反倒更容易一些。 而且,水承宜只是个皇子,就算真捅出来什么天窗,皇帝也能在后面护着他。 反倒比等他自己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再投鼠忌器,日日被言官们盯着,动不动“直言进谏”的时候,要更方便也更容易的多。 这也是皇帝给水承宜设置的第一道考题。 只有通过了这道考题,他才能真正成为令皇帝满意的准继承人之一。 至于最终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就要看他能够经受住多少考验了。 “养蛊呢这是!”林岚玉没忍住破口大骂。 “知道的说这是亲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 卫文清上前两步,止住了林岚玉后面的话。“嘘,有些话,不可乱说。” 林岚玉怒视卫文清,她在自己家里,还不能说话了? 卫文清哭笑不得,却也知道林岚玉自打怀了孩子,便被整府上下当做宝贝一般,什么都不让她干,只恨不得走到哪里都一堆人围着才好。 偏林岚玉的性子,又惯常是个喜欢自由散漫的,日日被人这样紧张兮兮盯着,她大抵是有些抵触情绪的。 再加上孕妇本就情绪容易激动,林岚玉最近的脾气一直不大好。 水承宜又称得上是如今一众皇子公主当中,唯一一个与她情谊深厚的,虽然说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很久,但林岚玉一直将水承宜当做自家孩子一般。 这会儿知晓水承宜才刚回京都,怕是连新环境都还没有适应呢,就被皇帝扔去户部当牛做马,还要面对那一群老油条,在群狼环伺中做成皇帝多年都没有做成的事儿,林岚玉难免闹心。 卫文清倒也不生气,只是温声安抚林岚玉。“这本就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这些年兄长也不是当真只教导他兵法的。更何况,这小子的性子,也不是真的傻白甜,你应当对他多一些信心。” 林岚玉当然知道水承宜不是真的小白兔,当初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小子狡猾着呢,至少有两副面孔。 后来她带着这小子到了北疆,大约是皇家男人们之间天性就有些互相看不惯的基因在,反正站在林岚玉的视角里,水承宜跟水溶两人从一开始就有些八字不合。 水溶极不喜欢这个被皇帝强塞过来的大麻烦,水承宜也不喜欢水溶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对自己的皇叔,日常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水承宜也永远都只绕着水溶走。 哪怕喜欢跟小朝朝玩儿,也永远只会选择在水溶不在家的时候。 可最终,水溶不仅主动揽下了帮水承宜度过难关的事情,还将水承宜塞到了他自己的亲卫队中,将水承宜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虽说水溶坚持声称自己这是在借皇帝的儿子练练手,日后他有经验了,就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更好的养小朝朝。 但林岚玉看得出来,水溶对水承宜这个侄子,还是十分喜欢的。 若不喜欢,以水溶的性子,即便水承宜日日跟在水溶身边,他也有的是办法让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一些镇北军中的机密。 而能够一步步拿下他这位皇叔,甚至被水溶亲自教导的小子,能是什么真傻白甜不成? 但知道是一回事儿,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儿,担心又是另一回事儿。 见林岚玉实在不放心,卫文清想了想。“今春果园里的花开的不错,天气也好,连日清朗,蜜蜂亦勤劳,是而如今虽还不到成熟季节,却已经眼见硕果累累,是个丰年。” 林岚玉狐疑的看向卫文清,不知道这家伙突然说这茬干嘛。 如今她的果园经过二次和三次扩建,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 虽说仍然根本不出本地,就已经被抢购一空,让原本计划着将自己的水果卖遍全国,甚至说不定还有机会卖给外邦人的林岚玉,有些即开心,又郁闷的矛盾心情。 但这些事情从前卫文清并不多关注,甚至因着林岚玉空间里的水果比市面上的还要更好一些,且产量十分丰富,林岚玉根本消耗不完。 他们院子里这些人日常所吃的,都是林岚玉空间里产的水果,比之外面那些水果口感还要好上许多倍。 卫文清就更不关注那些水果的味道了。 这些消息,他也就是习惯性的收集一下罢了。 这会儿用这样的方式转移话题,是否有些过于拙劣了? 她是怀孕了,可也还没有到一孕傻三年的地步好么? 见林岚玉神色不是很好的盯着自己,卫文清不再卖关子。 “如今九皇子才刚刚回京,且有些消息灵通的人,说不定已经猜到了九皇子过去这几年的去处,咱们不方便做什么。 但等过阵子,风声过去了,九皇子在京中也差不多站稳脚跟,咱们可以安排人借着送献给皇帝水果的名义,进京一趟。” 是瞧瞧水承宜在京都到底过得如何,是否有什么难处,是否需要帮助。 也是让林岚玉安心,更是让水承宜知道,即便他如今已经回京,重新恢复了他皇子的身份,与林岚玉两人也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方便继续书信往来。 但林岚玉这个姑姑,依然还是惦记着他的。 当然,也顺便将林岚玉怀孕了这件喜事儿分享给水承宜。 卫文清知道水承宜可一直惦记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亲眼见一见姑姑家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会不会也像小堂弟朝朝一样可爱。 如今水承宜已经重新做回九皇子,接下来数年,怕是都要忙着夺嫡之争,就算日后有机会见到林岚玉,但这几年是别想见到了,自然也没机会见到自家孩子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馋着吧! 反正这小子跟他家孩子年岁相差这么大,即便这一胎是个女儿,卫文清也不担心水承宜会动什么歪心思。 林岚玉不知道水承宜最后这点儿暗搓搓的炫耀。 听完卫文清的分析和建议,慢慢冷静下来,她也知道眼下不是好时机,哪怕是为了水承宜好,她接下来最好也不要胡乱插手。 在吉安稳稳当当的养胎,将自家宝宝养大,才是她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心里不大得劲,但林岚玉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虽然不能直接给水承宜写信,可她在京都又不是没有别的亲友了。 且不提水寄薇和赵婉蓉两人,自打知晓她怀了身孕,只恨不能将家都拆了,将所有孕妇能用上的东西都给林岚玉送来。 还送来了不少她们自己怀孕时候喜欢吃的小零食的配方,让林岚玉吩咐厨房做出来给她解馋。 就说大长公主,如今可还在京都养老。 虽说这位一向深居简出,外头极少有人见到过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公主。 但林岚玉从前在京都的时候,与大长公主走的近,时常与她老人家交流,却清楚地知道,这位即使不出门,却不代表她对京都局势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她老人家的消息灵通着呢,一些说不定水溶手底下的人都探听不到的消息,她老人家却早早一清二楚。 甚至当初林岚玉是怎么被皇帝给“讹”上的,大长公主也是知情人,甚至是被皇帝“讹”上的人之一。 毕竟当时林岚玉所住的庄子,可是归属在大长公主名下的。 虽说大长公主只见过水承宜一两次面,跟这个九皇子也不熟,她自己的孙女婿乃是五皇子。 但林岚玉相信,若自己去信给大长公主,必然能知晓许多九皇子的消息。 她老人家可不当真单纯是回京都养老的。 时刻关注京都局势,尤其皇家内斗,以免发生不可避免的乱象,届时不仅朝局不稳,说不定还会动摇朝纲,继而再度产生时局动荡的危机,才是她老人家所担心的。 至于最终能够成功上位的人是谁? 以大长公主如今的身份,以及她这么多年的眼界与思想,她还当真未必希望是五皇子。 毕竟好好地人,当上皇帝之后,会变成什么个德行,她又不是没有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 正是为了自己的孙女好,她巴不得五皇子这辈子都只是个富贵闲人,才能让自家孙女真正一直过好日子,也一直有娘家可以依仗。 但若当初派人刺杀水承宜的人真是六皇子下的令,这般阴毒之人,大长公主必然是不会允许对方有机会登上皇位的。 若不然,届时不仅是魏国公府,朝野上下许多不曾拥趸他的人,日子怕是都要不好过。 这朝堂先后经过太上皇和皇帝两父子的摧残,而今虽然不曾轰然倒塌,却也已然十分脆弱,可再经不起下一任皇帝变着法儿的折腾了。 皇帝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是而他在挑选继承人这件事上,称得上慎之又慎,不仅对前头几个儿子多加考验。 哪怕水承宜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且水承宜这几年在北疆所做出来的成果,也远超皇帝预期,让皇帝十分欣喜。 如今水承宜面临的考验,也并没有比他前头几位哥哥容易多少。 不,正是因为水承宜乃是皇帝最看重的继承人,甚至前面为了给水承宜铺路,皇帝还亲自将他强行塞到了水溶身边去几年。 是满足水承宜一直仰慕水牧城昔年风采的心愿,也是让这个儿子能够有机会修复皇家与北静王府一脉的关系,真正让镇北军能继续为新皇所用。 如今皇帝对水承宜的考验才更严格,也更直接。 他甚至完全不掩饰,就是要告诉百官,告诉后宫,也是告诉那些皇子们,但凡想争一争皇位的,他都欢迎。 只要他们有本事经受住他的考验,能证明自己的能力,都能有机会成为储君。 但若是像大皇子二皇子和太子他们几个,本事不大,窝里横起来倒是一流。 不仅仗着外家的势力在外面作威作福,大肆敛财,算计起自家兄弟的时候更是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甚至还有人胆大包天的竟然敢勾结外敌,那就不要怪他这个做父皇的不客气,亲手狠狠处置了他们。 皇家兄弟,就算做不到兄友弟恭,他决不允许他们自相残杀。 而若是在眼下的“公平竞争”中落败的,只要他们自己主动放弃竞争,皇帝也愿意酌情给他们一次机会。 如四皇子五皇子这样,都还没有竞争,就主动当众表示自己无意于此,只想做个富贵闲人的,自然最好。 别说皇帝,就是朝臣都不会轻易盯着他们指手画脚,任由他们年纪轻轻,就在各自的王府里摆烂的摆烂,埋头于书海的埋头书海。 但其他皇子即便想要好好争一争,只要手段不出格,也确实能够做出成就,皇帝也愿意给自己儿子多一些机会。 能者居之。 水承宜算不算能者,目前还未可知,但林岚玉和水溶都对他有信心。 可水承宜到底太年轻,又当真没有母族支撑,林岚玉是真的担心若皇帝当真搞“公平竞争”那一套,完全不给水承宜多余的助力,到时候这小子势单力薄,会吃大亏。 是而她犹犹豫豫,还是给大长公主去了信。 不求大长公主帮助水承宜多少,毕竟她也清楚大长公主如今的身份,不适合插手这些事情。 她只求若水承宜遭遇困难,皇帝当真袖手旁观的时候,大长公主能帮忙护着这孩子一二就好。 第643章 正是闯祸的年纪 若说收到林岚玉的来信,求她帮忙多看顾一二水承宜,还在大长公主的预料之中。 毕竟林岚玉虽然在外界许多人看起来有些任性,却一贯是个心软的孩子,对自己人更是十分护短。 但连水溶都特意给大长公主送信,拜托大长公主在必要的时候,帮水承宜一把,免得少年当真孤立无援,被人给欺负了。 那就真是令大长公主很是吃惊了。 看不出来,不过几年时间,这小子倒是一点儿没辜负皇帝对他的期望,当真与这对兄妹之间建立了极深的感情。 至于这里面除了情分之外,是否还包含着其它各方面的考虑,那对大长公主来说并不重要。 她只需要知道水溶的态度,是看好水承宜的,且愿意在一定范围内支持水承宜去争夺皇位,就够了。 毕竟魏国公府虽与皇家联姻,但不管皇帝还是大长公主,都不希望将魏国公府卷进夺嫡之争中,是而两人才会在几个适龄皇子中选中了五皇子。 这个算不得多聪明,甚至在几个兄弟中显得有些愚钝,但胜在有自知之明,且没有多大志向。 一心只想安安稳稳等到新帝登基,给自己封个王爷,就开开心心带着妻儿家小到封地赴任,做个富贵闲人的皇子。 可这是出于她身为魏国公府的老太太,身为五皇子妃的祖母的私心。 身为一国大长公主,她更清楚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对朝廷来说,有多重要。 可偏偏如今他们这位皇帝,西夏儿子不少,成年的皇子也不在少数,却一个接连一个的折戟沉沙,时至今日,别说是太子,连皇后都给赔了进去。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究竟在想什么。有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继承人? 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如今这位皇帝行事雷厉风行,手腕果断很绝。绝非一个轻易好糊弄之人。 想要通过这位的考验,成为这位真正认可的继承人,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水承宜这小子,不管当初什么如何讨得皇帝欢心,成为皇帝最喜欢的那个儿子的。 他既然能够得到林岚玉和水溶的认可,至少说明这小子日后不会是个如先太上皇那般的家伙。 那必然有这小子自己的过人之处。 而且大长公主虽然对当今皇帝的人品不够信任,但对水溶和林兰玉两人却是绝对相信的,能够得到他们两人认可的孩子。就算不是那等天资极佳的人也品行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若当真能登上皇位,就算做不了一个。流芳百世的明君至少也不会重蹈太上皇昔日的覆辙,说不得还能填补一下当今这些年过于乾纲独断而比朝野上下带来的惊惶不安,就够了。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大长公主,若非形势所迫,这些事本不应该是他关心的。 他更是轻易没有办法左右皇帝的想法。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皇帝喜欢水溶,认可林兰玉也觉得人品不错的人选。那还过多奢求什么呢? 他自然会尽可能的帮助这个孩子将接下来的路走稳,走好。 当然这并不代表大长公主就一味的全然相信林兰玉和水溶的眼光,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他自己也会慢慢审夺考量,观察这个九皇子究竟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毕竟倘若水承宜仅仅只是一个合格的皇子,心性却过于软弱,无法承担起更大的责任的话,也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帝王。 皇帝若真将皇位交到这样的人手中,大长公主自觉自己百年之后,也无颜去见她的父皇。 届时哪怕明知道皇帝忌惮他如今的身份和他身后的魏国公府,大长公主也依然会站出来。干涉皇帝对于真正继承人的选择这件事情。 不过好在至少在眼下看来,水承宜倒是没有辜负林兰玉和水溶对他的信任,以及大长公主对他的期盼。 从一个无任何实权的后宫皇子,一夕之间一跃成为户部左侍郎手底下手握实权的人,甚至就连户部左侍郎都得迁就着他。 不得不说,这对于绝大多数从小生活在后宫之中,见到的人不是皇帝就是皇帝的妃嫔们,长期处于被长辈压迫,被生存环境裹挟的状态。 手中没有半点儿实权,甚至有些人连带着他自己的母妃都活在战战兢兢中的皇子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也难怪当初那几位皇子明明在宫中的时候表现的还好,即便藏不住自己的野心,至少看起来一个个都非常精明的样子。 可自打他们出宫建府,皇帝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使得他们兄弟几人一个个原形毕露,露出了自己最不堪,也是最狼子野心的一面,继而成为了这场皇权争夺中,冲在最前面也失败了,最干净的那一波人。 谁敢说这样明晃晃放在明面上的,来自权力的诱惑的阳谋不够高级呢? 但可惜这一次皇帝考验的人是他水承宜,是水溶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亲手教导出来的第二个学生。 水承宜或许在别的方面算不得多聪明,甚至从前一开始的时候也是真的不小心着了后宫之人的道才会中了毒。 但他和母亲能够在孤立无援的后宫之中生存多年,甚至还又重新获得皇帝的注目,自然有他们母子二人独一份的生存智慧。 更轻易不会被这些看起来似乎非常诱人,实则散发着致命毒药气息的权利所诱惑。 仗着这京都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几年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即便有些人心中有所猜测,但没有实际证据,皇帝也对此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许大家多加讨论,他们也只能将这些怀疑藏在心底,没有机会去求证。 水承宜依旧努力扮演着自己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好孩子形象。 在户部轮值期间也一直是一个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别人不说他便不多追问,即便有不该出现在衙门里的某些东西堂而皇之的掉落在他面前,水承宜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佯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甚至还能将这户部侍郎当做自己的恩师一般,不仅平日里对其说话十分客气,友善。 半点儿不曾仗着自己皇子的尊贵身份对其进行言语打压。 甚至哪怕有许多次,他暗中调查的账本就摆在他眼皮子底下,抬抬手就能将东西拿走,他也按捺住了,佯装根本不知道那些账本是什么,当中有多么巨大的问题,仍就勤勤恳恳的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但因为一直被教养的很好,所以仍旧相信这世间的官员一个个真如话本中所写的那般,动不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半点没有觉察到这里面的问题在哪里一般。 而水成仪的表现无疑大大取悦了互不众人,也让原本对水成仪这个突然冒出来,且深受皇帝喜爱的九皇子十分防备的户部众人,渐渐就放下了那些戒心。 水城仪也终于有机会真正在一个安全的时机和安全的环境下,潜入到户部的账房当中,一点点搜寻到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甚至即便是在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水城也依旧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人勤勤恳恳的在户部继续上扬,还是皇帝自己看不下去,觉得水城一在湖北待的时间太久了,才将他调往了礼部去。 在六部轮值这个惯例,从前这乃是唯有皇太子才拥有的特权。 另外几位皇子最多只能选择在他们最感兴趣的两个部门轮值,且一定要分为一文一武,好让他们能够尽快确定下来自己更感兴趣或者说更擅长哪方面。 可偏偏如今皇帝当众明晃晃的便将这个原本理应独属于太子的特权给了水承宜,且不仅一点儿都毫不带掩饰自己对水承宜这个儿子的重视程度,还犹在从前那位真正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废太子之上。 皇帝的信号释放的过于明显,以至于让某些人哪怕想要装看不见,想要装看不懂都不行,紧接着,御史们的奏折便宛若雪花般朝着皇帝飞来。 偏偏他们这位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位善于聆听的皇帝,更不喜欢随便采纳别人提出的建议,更喜欢按照他自己的念头去做事。 尤其是在发现这些官员们各自怀有自己的心思,并非当真如他们嘴上所说的那般大义凛然之后,皇帝就更是懒得跟他们逼逼了。 行不行的总要让水承宜试过了之后才能知道,这些人凭什么不给他的皇子们多一些机会? 而且当年太子虽说是在六部轮值,但若真论起来,这轮值期间也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儿,履历平平无奇的,别说皇帝,连皇后都想要叹气的程度。 相比较起来水承宜虽说在户部轮值的时间不短,但做出来的功绩却也是肉眼可见的。 不仅拿到了户部真正的阴阳账本的证据,甚至还抓出来不少蛀虫。 虽说因此难免得罪了不少朝廷官员,最终这件事儿还是被皇帝暂时给压了下去。再加上他皇子的身份,才能得以安然脱身。 即便如此,他在整个过程当中的亮眼表现,不仅是皇帝和大长公主,许多对水承宜抱有较高的期待,也希望朝廷能够在未来迎来下一任民主的官员们,也都是一样的想法。 甚至他们期望的还要更简单一些,他们都不敢期望皇帝未来,真的会稳稳当当的将这个皇位交付到九皇子手中。 他们只希望他们当今这位皇帝陛下折腾人的功夫能少一些。 而九皇子也真的能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虽然有些鲁莽,过于实诚直率,但却足够认认真真做一个守成之君,足够了。 至于旁的那些事情虽然也都重要,但在皇权更迭面前,也没有那么重要。 大概是大家从一开始就将对水承宜的期待值拉的足够低的缘故。 也或许是因为如今的朝堂居然看似吵嚷,实则不过是一滩非常微妙的平衡,一旦有人打破,却没有以后的实力及时填不上,必将传播的更广许多。 而水承宜作为一个尚且年轻的人,哪怕在户部搅风搅雨了一番,才又在皇帝的偏袒之下拍拍屁股跑去了礼部。 且在跑路之前,他不仅将自己在互补这么长时间的劳动成果全部整理好悉数交给了。 还十分诚恳的给了皇帝一些建议和设想,询问皇帝,倘若他的设想能够实现,是否他们就能改变如今户部的困境? 但到了礼部之后,他对于六部的热情也丝毫没有减少,甚至跟在礼部的那位侍郎大人跟前学习的时候更有劲儿了,用从前林岚玉的话说这叫都不白来。 毕竟这等在六部轮值的机会可属实难得,不管皇帝是当真一如既往的对水城仪抱着希望这个儿子能够接替自己登上皇位的心思,还是对水城以存着其他方面的考量。 但总归眼下得了便宜的人是水承宜,那就不要客气,一定要抓紧时间,多学多看多制造一些大大小小的动静提醒大家不要忘了他的“功绩”。 左右他如今还年轻,又好几年都没有读书,而是在皇庄静养,有些时候看不清事情的轻重,闯了祸也是难免的。 小年轻嘛,正是闯祸的年纪,此时不闯,更待何时? 至于那些瞧中了他的“天资”,主动向他靠拢,想要投靠孝中的人,水承宜却一个都没理会,礼物也全都原样不动的送还。 倒是不必急着拉拢人脉。 毕竟先前那几位皇子,倒是一个个早早的便有了拥趸,甚至母族更是大肆敛财,只为了助力他能在几个兄弟当中脱颖而出。 可结果呢? 如今的朝堂之中,早就没有了他们那几个皇兄的身影,甚至许多人提起他们来,都有些噤若寒蝉的。 可想而知当初皇帝有多愤怒,处理起这些人来又有多狠。 比起早早因为这些实际上给不了他决定性帮助的朝臣的投靠而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那当然是对这些人置之不理,抱紧皇帝的大腿才更好啊。 第545章 年轻人,不好琢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承宜在户部的时候表现的过于无害,哪怕明明已经意识到户部有些地方有问题,他也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 安安分分的度过了在户部轮值的日子后,便听从皇帝的调任离开户部,去了礼部。 而礼部这个衙门,大家都清楚,至少最近这十年,都没什么太大的油水,最大的油水也不过是几个皇子们的婚礼,可偏偏他们当今这位陛下又是个杀神,谁也不敢在这方面做得太过分。 自然也没什么担心会被盯上的。 整个礼部都对水承宜表现的十分放心,不能说整个衙门都对他敞开吧,但戒心也确实比之户部的时候少太多了。 当然,也是因为对水承宜这个似乎有些过于温和无害的皇子没有什么戒心,但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期盼。 礼部的人对水承宜除了不设防之外,也当真是将他只当做一个吉祥物。 再加上礼部这几年除了大型活动以及皇帝寿辰这样的日子外,大部分时间也确实清闲,连他们自己的活儿都不多,就更不会盯着水承宜是否有好好干活儿了。 即便水承宜有时候会有两三天都不点卯,也没有人多问一句。 主打的就是一个别无所求,只希望水承宜安安稳稳,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度过在礼部轮值的这段时间,然后恭恭敬敬的送走这尊大佛。 日后这位若没有上位,他们无需担心新帝记他们一笔,认定他们拉拢讨好这位九皇子。 若日后当真是这位上位成了新帝,也不用担心对方回过头来清算他们,就足够了。 而原本许多对水承宜抱有极高期待,就等着他在户部轮值期间闹出来一些动静的人们,却大失所望,觉得这位皇子怕是被水溶给养废了,成不了什么大气的时候。 水承宜递到皇帝手上的那些证据,开始起到效力了。 不过,大抵是因为知晓这次的事情一个不好,就会让朝野上下将这笔账记到水承宜头上。 也或许是因为先前已经处置了不少人,如今的朝堂短期之内不适合再一次大动干戈。 皇帝这次虽说同样雷厉风行,但在处置这些人的时候,手段还是温和了不少。 至少给了这些人充足的时间,让一部分人有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也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然,若这些人日后敢再犯,皇帝手上已经抓着的证据,随时都有可能拿出来,来一个秋后算账。 而在皇帝清算这些人的过程中,九皇子水承宜正安安稳稳的待在礼部学习,姿态依旧谦逊,学习依旧积极,却让从前不太将这位九皇子放在心上的众人,在不敢如从前那般轻视他半分。 京都的这些事情,说起来快,实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已过去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里,大长公主依旧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也不关心朝野上下发生了多少震荡,又有多少人惶惶不安。 看起来当真只是个回家养老的老人家,平日里别说是外客,就连五皇子和五皇子妃登门,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大长公主本人的。 而那些一度曾在慌乱中求上门来的人,就更是一个也没能成功了。 也唯有大长公主身边的亲信,知晓她们殿下不仅一直都在关注着朝中的动静,更是在默默观察着这位九皇子。 而表面上不声不响的,却猛不丁搞出个大动静的九皇子水承宜,更是几乎每个月都会私下悄悄来访大长公主府上一趟。 不过这位九皇子倒不是来向她们家殿下求助或者请教什么的。 水承宜纯粹是因为归京之前,水溶曾经警告过他,回去之后,没事就不要跟他们联系了,尤其不要以他九皇子的身份,跟吉安那边保持联系。 从水溶那里受到过悉心教导,水承宜不至于还因为水溶这番话产生误会,以为水溶是不喜欢自己,所以不希望自己跟林岚玉那边保持联系。 但就像水溶不希望水承宜将风险带给林岚玉一样,真心将林岚玉当做小姑姑的水承宜,自然也是一样的。 甚至两人都很清楚,水承宜此番回京之后,不管表面上如何,私底下想要对付他的人绝对不会少。 如果不想因此牵连到林岚玉,那么他与林岚玉之间至今保持着密切联系的事情,就一定得瞒过所有人。 但水承宜又不甘心就此与林岚玉断了联系,自此又恢复从前那种人和心都被困在这仿若无穷尽的与人斗争中。 于是他便琢磨许久,便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左右林岚玉和大长公主这边一直都有往来,这是别说皇帝,就连许多皇子都知道的事情。 毕竟人人都知道大长公主如今年迈,身体大不如前,林岚玉身边的那位武大夫每个月都要给大长公主配置新的药丸送到京都来。 而大长公主德高望重,却从来不问俗世,也从不轻易干涉朝廷之事,前些年偶尔还会进宫一趟,如今干脆连自己亲孙女都不大乐意见了。 这样的一位老人家,没有人会一直盯着她不放,更没有人敢乱打大长公主的主意。 水承宜通过大长公主这条线,与林岚玉书信往来,只要他们三人不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知晓。 而大长公主看在水溶与林岚玉两人的面子上,倒也没有拒绝水承宜,只是每个月只许他来一趟,多了不要想。 也是因为如今林岚玉与水承宜之间书信的频率越来越低,且水承宜回到京都之后越来越忙,林岚玉的月份也越来越大,许多事情不管是水承宜还是卫文清都不希望林岚玉太过操心。 所有人有志一同之下,等林岚玉知晓水承宜在京都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水承宜都已经离开礼部这个“避风港”,跑到工部去指点江山了。 嗯,这次是真的“指点”,虽不能说每一条建议都提到了点子上,但反正身为堂堂皇子,还是人人都看得出来,颇得皇帝喜爱的皇子,他提出来的建议,没有人敢随意置之不理,更没有人敢阴奉阳违。 尤其水承宜动不动就要将水溶手底下不过是几个“普通”的工匠,即没有前辈经验,又没有大笔资金支持,经过他们自己的一番努力,都能将琉璃给做出来,如今更是畅销国内外,成为无数贵族的心头好。 他们这些吃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别说琉璃了,连河道都治理不好,动不动不是这里水患就是那里塌方,属实太没用了一些。 水承宜这对比当然是不合适的,毕竟制作琉璃这事儿,在这群自恃读书人,身份远高那些匠人们一大截的官员们眼中看来,都属于奇技淫巧。 就算如今从北疆来的琉璃制作的越来越精美,连他们看了都连连称赞,为之着迷,也一点儿不妨碍他们看不起那群匠人。 更何况河道治理这事儿,历朝历代都在进行,若当真是什么容易的事儿,也不至于时至今日仍然是朝廷的一大心病。 他们每年在治理河道上,倾注的心血更是无数。 可他们也只敢私底下表示不忿,面上是不敢的。 无它,见识过九皇子曾经在户部时候的“丰功伟绩”,哪怕如今户部那些人除了极少数所犯之罪实属严重,踩到了皇帝底线的家伙,大部分人都已经“暂时上岸”。 他们也没有人敢轻易去触怒这位九皇子殿下。 甚至不少人至今仍在等待,看水承宜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拿礼部开刀,是打算什么时候,如同对户部那样,突然杀礼部一个回马枪。 而他们工部虽然在外面许多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干脏活累活的清水衙门,虽说不至于像礼部那样油水少得可怜,但不少人每年都得亲自下地方治理河道,即危险又辛苦。 可但凡对这里面的门道了解的多一些的人都清楚,河道治理也自来都是油水极多的工程,甚至只要他们懂得适可而止,这还是一份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进项,还不用担心被皇帝追查的好差事。 他们自然也担心万一触怒了这位似乎与他们从前所接触过的每一个皇子都有些不一样,脑回路更是让他们暂时摸不清的九皇子,对方再盯着他们不放。 是而在水承宜终于不再揪着河道治理这一他们根本没法辩驳也辩驳不清的事情不放,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它处的时候,众工部官员简直堪称欢欣鼓舞。 甚至都没有人在乎水承宜新的关注点会不会有点古怪,又会不会藏着什么新的坑在等着他们跳进去。 总之,躲过了最重要的一劫,先长出一口气再说。 而不等他们开心完,工部这些人很快就发现,他们高兴的早了。 水承宜是不再关注“河道治理”这等民生大事了。 他开始翻看起这几年各位出宫建府的皇子们的府邸修建详情来了。 从图纸到用工用料再到最终的验收成果,主打一个细致又认真。 甚至有人小心翼翼的问起来,水承宜理由找的也十分正当。 这不是皇帝已经替他选好了地址,也终于定下了他的皇子府的图纸,接下来就要开始修建了么。 左右他如今在工部也不忙,这件事儿又是由工部主要负责的。 大家都是同僚,他就不麻烦自己人了,他打算亲自盯着,看看大家能将他的皇子府修建成什么样子。 工部众人:…… 要不您还是麻烦我们一下吧! 他们是真的担心这位九皇子殿下照着清单上一条条的去核实那些东西的定价。 别人或许做不来这事儿,就算是要核实,大概率也是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做事,他们自己看一看成果也就罢了。 这般,倒也不是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可谁不知道他们这位九皇子殿下行事素来无常,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亲自上。 被九皇子查出来他们在给另外几位皇子修建皇子府的时候,明里暗里捞油水,倒还是小事。 左右那些皇子们如今不是早已倒台,糟了皇帝厌弃,就是如四皇子五皇子这样,压根儿就是奔着闲王去的,不仅皇帝对他们不够重视,他们也轻易不会主动招惹谁。 就算皇帝知道了,最多斥责他们一顿,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 可他们担心这位九皇子真正的目的不是几位皇子的府邸,而是皇帝这几年刚下令翻建过的,从前太上皇及几位太妃们所住过的那几个宫殿。 以及,皇帝掏自己私库里的银子,让他们兴建的行宫。 林岚玉看着水承宜的来信里,写着他怎么变着法儿的折腾工部那群人,使得那群人如今不得不对他俯首,再不敢欺负他年轻无知,将他当做个吉祥物一般架空着。 又一边变着法儿的穷尽心思想要做出来一些功绩,以求日后若当真有被清算那一日,凭着他们做出来的功绩,能够如户部那些人一样,获得一次被赦免的权利。 而水承宜原本想要的就是这样,眼瞧着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一半,水承宜倒也见好就收,没有再故意找茬,折腾这群人。 转而接连提出了他的一些真正感兴趣的诉求。 这里面就有大有小了。 不仅有改造车马,让马车行进起来,哪怕是长途赶路,坐在马车里的人也能更安逸,这种一看就是带着私心的。 也有改造农具,改良种子,这种听起来十分利国利民,却并不好实现的。 当然,还有改善建筑布局,尤其以他的皇子府为模板,将一些他不喜欢的,他觉得不够舒适的地方,进行一些改造的…… 五花八门的,却很好的将自己真实的目的藏了进去。 水承宜是知晓当初水溶拿出来不少良种,却不是将所有的良种都进献了上去。 他手上还留了一两种并不算主食,所以并没有在当时推广的作物的。 而过去这几年,林岚玉和林如海都曾陆续将番薯和番玉米这两样东西送到北疆。 水溶并不防备水承宜,他自然也有机会亲口吃到。 第644章 憋着什么坏 但水承宜也知道林岚玉之所以不辞辛苦的一直在这两样作物上倾注心血,甚至拉着林如海陪她一起,为了的就是让底层百姓们能够多一样产量喜人,又不用向朝廷缴纳高额赋税的食物。 虽然站在帝王的角度,林岚玉这个行为实属不当,但谁让他水承宜如今还是个皇子呢。 不像他上面几个哥哥那样,还没上位就急着串联朝廷命官,为自己拉拢势力,扩张实力,反倒一直勤勤恳恳的给他父皇干活儿,水承宜自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十分孝顺乖巧的皇子了。 不需要用出卖自家小姑姑的劳动成果,来换取他父皇那并不怎么牢靠的宠爱。 不过若他能让朝廷自己折腾出来新的良种,或者更好的工具,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时间平复户部震荡带来的影响,对水承宜逮着工部使劲儿薅羊毛,甚至完全不着急挪窝去下一个地方的行为,皇帝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由水承宜在工部折腾。 工部的人叫苦不迭,奈何苦了工部,解放了大家,不管是还没有被轮到的同僚,还是暂时躲过一劫的同僚,都表示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可一定要慢点儿再慢点儿,给九皇子的皇子府细心精心的建好了,千万不要着急。 苦了他们工部不要紧,左右九皇子也不是要查工部的底细,只是让他们多干点活儿罢了,多大点事儿。 能跟大家伙儿的项上人头相比较么? 工部的人一个个有苦没处说,偏偏皇帝似乎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竟也任由水承宜逮着工部这群人薅。 甚至连那群从前逮谁喷谁,连林岚玉当年也没少被参过的言官,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授意,还是另有想法,竟也一个个安静的很,仿若半点儿没觉得水承宜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一般。 水承宜多乖觉的人,他自然知晓如今六部没一个地儿会真心欢迎自己,且他这个皇帝爹的宠爱又多少有些飘忽不定,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消失。 他自然见好就收,没急着去折腾吏部、兵部、刑部那些人。 也表现出宛若对这三个更重要的衙门毫无兴趣的模样。 不得不说,水承宜这样的表现,不仅让皇帝十分满意,也让另一部分一直盯着水承宜的人松了一口气。 工部好啊,工部那么多人,底下还养着那么多工匠呢,足够这小子折腾很久了。 若他当真沉迷于这些奇技淫巧之事,对皇位不上心,那就更好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这些人连对水承宜的态度,都和缓许多,平日里见到他打招呼的人都比之从前多了。 那一个个老狐狸硬装弥勒佛的样子,可真是刺眼。 对这些人心里那点儿想法心知肚明的水承宜,自是毫不客气的在给林岚玉的书信上将这些人给吐槽了一通。 水承宜的来信,让林岚玉看的直乐呵。 知晓这小子如今看似重回京都,深受帝王宠爱一时之间风头无两,不知道羡慕坏了多少人。 实则身边连个能安心吐槽的人都没有,他又不敢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去骚扰水溶,担心水溶嫌他废话太多,直接不看他的去信,才会忍不住在给她的信里叭叭个没完。 她倒也不介意,且称得上十分习惯,毕竟当初水承宜还在北疆的时候,每每被水溶压迫的厉害的时候,也没少在给林岚玉的来信中嘟嘟囔囔的抱怨一通。 对水承宜这个行为,水溶心知肚明,却从来没有给过他眼神儿,任由这小子对着自家妹妹说自己坏话。 左右那是他自己的亲妹妹,就算这小子说再多,他妹妹也不可能被这小子撬走。 如今水承宜吐槽的人从水溶换成了朝中百官,水溶自然就更不会介意了。 反倒是卫文清,一回到屋里,就看到这两日正因为睡不安稳,而有些烦躁的林岚玉,正拿着手上的信一边看,一边笑呵呵的,倒是比平日里看到有趣的画本子时候心情还要愉悦许多,更像是从丁香她们那里听完了什么八卦的样子。 让卫文清不由有些惊诧。 再看了看林岚玉面前的信封,上面盖着大长公主府的信戳,卫文清不由了然。 “是那小子的来信?” 林岚玉点头,将桌上另一封信递给卫文清看。 那是大长公主让人送来的,上面简要的记述了几样京都近期的变动。 若是从前,林岚玉或许还会兴致勃勃的将这些人和事逐一对号入座一下,分析一番如今京都是个什么样的局势。 但自打怀了孕,她大部分精力都被转移,再加上离开京都时间越来越久,对京都许多事情的了解也确实大不如前。 林岚玉便干脆放过自己,将这些全都交给了卫文清,她只负责等卫文清看完之后,给她逐一分析解释便是。 当然,若卫文清忙的脱不开身,这个活儿惊蛰她们也能干。 卫文清看了一眼林岚玉手上厚厚的一沓信纸,以及上面满满当当的小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寥寥几张纸,再看一眼林岚玉视线都没怎么离开手中信纸的样子。 虽然知晓水承宜是真心将林岚玉当做姑姑,且两人自来便是如此亲近,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吃味。 “这小子,马上都要出宫建府的人了,这性子倒是还一如既往。” 表面上乖巧懂事,实际上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吐槽。 林岚玉听到卫文清这话,没注意到卫文清话里那点儿酸溜溜的小情绪,倒是跟着想起水承宜在信里说,皇帝赏赐给他的府邸,如今已经正式开始修建了。 不过因为水承宜要求多,比起稳稳当当的早日将他的皇子府修建起来,让他能够早日出宫,也早些定下婚事。 他似乎更关心这个房子的修建过程,以及这里面都藏着什么样的“风水知识”、建筑奥秘等等。 没事儿的时候就带着工部的人到自己的皇子府去实地考察。 偏他仗着自己是皇子,就算工部那群人恨得牙痒痒,也不能真的揍他。 每天像个好奇宝宝一般,看到什么都喜欢问一问,且不逮着那群干活的匠人们问,就逮着身边的官员问个没完,直将工部那群人一个个问得答不上来,全都哑口无言,才一脸失望的表情,结束这一日的“考察”。 并在结束之前,语重心长的拍拍那些人的肩膀,表示让他们回去以后好好努力,他下次再问的时候,他们可不能再答不上来了。 身为堂堂朝廷命官,怎么能连自己分内之事都闹不明白呢? 那还做什么官,回家卖红薯得了。 不得不说,不管是从折腾人的本事上看,还是从这嘴毒王者的本事上看,水承宜确实都已经深得水溶真传。 这小子分明是将当初他在镇北军中的时候,水溶收拾他的那一套,全都给活学活用,用到了这群工部官员们身上。 也幸而如今工部这些人里面,没有年岁大到走路都颤颤巍巍,需要人时刻搀扶的年纪的老大人。 否则,林岚玉是真担心有言官参水承宜一本,说他这行为简直是虐待老人。 但不得不说,在水承宜这天天宛若挥舞着小皮鞭的魔鬼一般的督促下,虽然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工部这些人确实已经进步许多。 不仅能够回答上来水承宜越来越多的问题,对许多事情的认识和理解,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甚至整个工部的“学习氛围”,都比之从前浓了许多。 虽然学习的都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个各种杂书,亦或者昔年朝廷编纂的一些工具书,这一点多少有些异类。 而水承宜,倒也不完全是在故意折腾这些人,他确实是在努力学习,只不过他学习的方法不是自己好好读书,开阔视野,积累知识,从浩如烟海的书海里去翻找犄角旮旯里的那点儿知识。 他是将工部这群大人们当做活字典,让他们替他查找,阅读,理解,学习,他只负责“验收成果”,并直接收为己用。 十分有资本家的嘴脸。 简直堪称天生的帝王胚子。 林岚玉一边笑这小子可真是能折腾,一边又想起她从前让手底下那些匠人们折腾出来的各种迷你建筑。 那是当初她在京都的时候折腾出来的东西,后来陆陆续续开发出来许多新款造型。 只是自打离开京都,买得起这些昂贵的玩具的贵女们就越来越少了,这些匠人们大多被林岚玉安排了别的任务,便极少再做这些了。 但她空间里可还收着不少昔年留下来的“库存”。 既然水承宜喜欢,她可以挑选几套出来送给他,让他自己拼着玩儿。 甚至都不用担心这东西送到水承宜手上,会被人看出来是林岚玉送给他的。 毕竟当初林岚玉在京都的时候,可是将这些东西卖给过不少贵女们,虽说流行范围比较小,且林岚玉离开之后,薛宝钗卖的就少了,后来连薛宝钗都离开京都后,这东西就更是直接在市面上绝迹。 那些手上有的贵女们,是绝对轻易不舍得拿出来在市面上流通的。 就算她们自己长大了嫁人了做母亲了,这些东西也可以留给自己的女儿玩耍不是。 但只要京都有,且数量还客观,水承宜一个堂堂皇子,且还是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深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得到几套还不是轻而易举。 “刚好这小子也快生日了,便当做是给他的生辰礼物吧。” 林岚玉有了决定,还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有哪些是适合给水承宜这个男孩子玩儿的。 又有哪些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喜欢的风格,但若将里面软装部分舍弃掉,倒也不妨碍什么。 见林岚玉兴致勃勃的就开始给水承宜准备生辰礼物,一旁的卫文清更酸了。 “都送给这小子,我们家孩子以后怎么办?” 林岚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儿看了卫文清一眼。“我手上还有。” 她又不是什么专门利人的好人,这些东西当然是做出来之后,她先睹为快,甚至是先玩儿为敬的。 要是有些她玩的过程中觉得不合适,或者看着别扭的,还会直接打回去,让匠人们进行修改,改到满意,才会拿出来售卖。 而且就算是满意的成品,林岚玉手上也都会留下一两套作为纪念。 更不要说后来林岚玉离京的匆忙,当时手上还积压了不少没有来得及卖出去的,全都被她给收进了空间里。 原本是想着在路上的时候,她和林黛玉、穆晚秋在马车上无聊,可以拿出来解闷儿也挺好的。 但穆晚秋兴致不高,林岚玉自己也更乐意在外面骑马,或者跟着护卫们进山打猎。 林黛玉倒是玩过一阵子,但她大部分时间忙着欣赏外面的风景,也不觉得无聊,这东西最终的价值也没有实现太多。 再加上到了北疆之后,林岚玉空间里进行过一次“大清理”,腾出来了超多空间,能够让她随便嚯嚯。 林岚玉后来就将它们全都给收在了一个角落里。 时间久了,还真是有些忘记了。 若不是现在瞧见水承宜对盖房子这件事儿十分上头的样子,她还想不起来呢。 不过,林岚玉是真的有些纳闷儿,水承宜一个皇子,好好的怎么对盖房子这件事这么大兴趣? 而且,更神奇的是,居然没有人说他不务正业,甚至连皇帝都十分放纵,甚至乐见其成的样子。 那些朝廷官员也就罢了,毕竟大家都不想被水承宜折腾,明哲保身,虽然不对,但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皇帝不是一心想让水承宜成为自己的继承人么? 怎么不急着培养儿子,反倒让他玩儿起这个来了? 这对吗? 这肯定不对。 以林岚玉对这小子的了解,他必然在憋着什么坏,就是左思右想,暂时她还看不出来。 林岚玉于是将问题果断抛给她心目中的聪明人。 “你说,这小子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第555章 皇帝的执念 卫文清垂眸,与林岚玉对视一会儿,才又收回视线。 “我看看。” 林岚玉讪笑着,急忙将手上的信递到卫文清手上。“给你给你,你看完了我再问!” 那什么,她不是故意的。这不是看着看着忘记了嘛,她还以为她已经将信给卫文清看过了。 哎呀,人家说一孕傻三年,果然是很有道理的,所以不可以跟她计较的哦~ 对上林岚玉脸上略带讨好的的小表情,卫文清能怎么办呢? 他还不是只能先找个垫子过来,帮林岚玉垫在背后,让她能舒舒服服的靠坐着休息,再低头去看手上拿到的信。 将水承宜写给林岚玉的信从上到下认真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又认真回忆了一下他自己这边,最近得到的与京都有关的情报信息。 确定不管是水承宜的来信中,还是他这边收到的情报里,都不曾提到过有关京都近期是否发生了什么与房子有关的特殊事件。 但若将时间线拉长,反倒是有一件事儿,只得格外注意。 卫文清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猜想,才开口。 “能让一个堂堂皇子,且还是正受宠的皇子,亲自去学习与建筑构造有关的东西。 不外乎这处里面有什么特殊的秘密,或者有什么特别要紧的秘密是与房子,尤其是房子的建筑构造有关系的。” 而且,这个秘密还不方便被太多外人知晓,属于秘密中的秘密。 所以需要水承宜跟着工部这群人学习房屋建筑构造,琢磨一个房子的构成究竟是怎样的,其中有哪些地方是存在只有建造者才能瞧出来的,可能存在秘密空间,适合藏匿东西的。 比如,太上皇的遗产。 当年太上皇离世之后,留给皇帝的只有一个一屁股烂账的国库,和被太上皇挥霍一空的私库。 虽然不能说什么都没给皇帝留下吧,但是留下的那一点儿不值钱的玩意儿,属实是真的有够不值钱的。 跟太上皇这些年来,纵容甄应嘉和南安王等人在各自的辖地上大肆敛财,每年进献给他的巨额财富比起来,更是冰山一角。 以皇帝对太上皇的了解,这人哪怕是垂垂老矣,哪怕最后几年,甄应嘉和南安王相继被被自己拉下马,太上皇失去了两大钱袋子,他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穷的只剩下这点儿东西。 而太上皇的葬礼,是皇帝亲自主持的,太上皇的陵寝里都陪葬了些什么东西,皇帝再清楚不过。 所以皇帝一直坚信,太上皇在临死之前,将自己真正的私库藏匿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躲过了他这个亲儿子的搜查。 甚至说不定分成了好几份,每份只有特定的人知晓在哪里,甚至在太上皇离世后,还被人支取出来过。 这一点,在太上皇离世后,被皇帝迁居至偏远宫殿的几个太妃仍不肯安生,不仅暗戳戳撺掇皇后以及几个昔日太上皇党的嫔妃们在后宫中搞事情,甚至还策反了不少宫人,给皇帝的后宫带来不小的震荡的时候,得到进一步确认。 毕竟不管皇后和妃嫔,还是那些个宫人,想要让她们帮忙做事,不付出足够的利益,单凭这几个已经失势的老太妃,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可偏偏这几个老太妃仗着自己昔年生育有功,皇帝不能真的拿她们怎么样,不管皇帝如何审问都不肯说。 皇帝才会一怒之下,将她们几人发配到了一处皇庄里。 后来者几年,皇帝不止一次命人在后宫中仔细搜查过。 这其中,太上皇和昔日甄太妃等几个太上皇的宠妃的宫殿,更是重中之重,偏偏始终一无所获。 一怒之下,去年皇帝干脆让人将这几处宫殿以“空置已久,难免年久失修”为由,全部翻新过,也依然没有寻到那份太上皇藏匿起来的财物的踪迹。 皇帝现如今处于一边不甘心就此放弃,另一边又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破局的困境之中。 而这些事情虽然做的隐秘,但既然连水溶留在宫中的那些人手都能知晓,想必在后宫之中,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更何况,水承宜这小子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乖巧无害。 这小子能在离京多年后,一回去就重新获得了皇帝的信任和宠爱,甚至皇帝对他的看重比之从前更甚,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说不得根本不用水承宜去打听,正被这件事所困,又属实找不到更好办法的皇帝,就会主动将这件事儿告诉水承宜。 毕竟在皇帝看来,这可是他最看重,也是最孝顺的儿子。 日后自己的皇位若无意外,也是要传给这小子的。 他可不像他那个糊涂爹,防儿子跟防贼似的,临死之前还不忘给自己儿子多设几个套,唯恐自己死后的前朝后宫太安生了。 皇帝这些年一直在肃清朝野,虽说大部分时候是为了他自己,但又何尝不是在给儿子铺路? 而在皇帝眼中,素来孝顺的水承宜,定然是能够理解自己这份苦心的。 作为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水承宜若是在知晓了皇帝如今的心头大患后,提出来自己亲自去跟着人学一学建筑构造,帮皇帝琢磨一下太上皇究竟有可能将这些财物藏匿在何处的想法,皇帝还真有可能同意,甚至大力支持。 而有皇帝在背后大力支持,再加上前头这对父子两个差点儿没掀翻户部的行为。 对水承宜这样在工部磨磨唧唧,四处找事儿,甚至忽而还沉迷上了盖房子。 不仅坚持要亲自为自己的皇子府监工,还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什么都想弄明白的行为,自然就不用担心被那些言官们参上一本,甚至被皇帝觉得这个儿子不务正业,从而影响到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了。 卫文清的这番解释十分合情合理,以至于林岚玉明明觉得离谱至极,但对上卫文清满是笃定的样子,又不由自主的有些迟疑。 “真……当真是这般吗?” 那可是堂堂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什么样的好东西他得不到,还能对太上皇留下来那点儿东西这么念念不忘? 况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早就被人挥霍一空了? 而且,谁说一定被留给那几个太妃了?说不定早就被太上皇偷渡出宫,送给他另外那几个儿子了呢? 毕竟造反也是需要有人有钱,才养得起那么多兵力的。 而那几个王爷,据林岚玉所知,一个个像极了太上皇,也全都是骄奢淫逸的主儿。 “谁知道呢?毕竟我手上也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过是一种大胆的猜测罢了。” 至少皇帝没有从太上皇手上继承到多少财物这件事是绝对保真的,不仅水溶从前留在宫中的那些人知道,朝中亦有不少人清楚此事。 而这么些年过去,皇帝对太上皇这个曾笼罩在自己头顶多年的阴影有多耿耿于怀,了解皇帝的人心里都清楚。 看看皇帝如今的后宫之中,昔年那些太上皇党一派的嫔妃们都在哪里? 再看看如今皇后和太子的下场,那几个在背后搞事的太妃的下场。 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他们这位帝王看似宽和大度,对亲信更是用人不疑,甚至不计较其出身过往。 实则最是小心眼,爱记仇的一个人。 尤其是在与太上皇有关的事情上。 更何况…… 时至今日,或许太上皇留下的那笔财物究竟被分成了几分,如今又还剩下多少,对皇帝来说,早已不再重要。 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都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不至于穷到一枚铜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程度。 皇帝自己的私库虽说不能跟昔日太上皇的私库相提并论,但如今里面也不缺好东西。 比起得到太上皇留下的财物,对皇帝来说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容忍太上皇临死之前摆了自己一道,偏偏他迟迟无法破解这件事所代表的含义。 只是后者皇帝是必不可能说的,对任何人都不可能。 他只能将这一切怨念和憎恶,以对太上皇藏匿起来的私库耿耿于怀的形式表现出来。 甚至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大肆搜寻,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慢慢寻找。 而正是因为太上皇哪怕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仍旧能让皇帝如鲠在喉,才愈发令皇帝心中一定要寻找到太上皇留下的遗产的念头逐渐变成了一个执念。 如果不能将太上皇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找到,皇帝怕是能耿耿于怀一辈子。 林岚玉倒是不怀疑皇帝的小心眼儿,毕竟从前在京都的时候,她也是跟皇帝打过不少次交道的。 他们这位帝王虽说看似对她十分疼宠,更是没少赏赐她东西,甚至连她成亲的时候,皇帝还从自己私库里单独划拉出来一部分东西给她添做嫁妆。 但这些赏赐和添妆背后,可从不是毫无目的的,一份纯粹的来自皇帝堂兄对她这个郡主堂妹的疼爱,那都是林岚玉付出劳动后,应得的报酬。 她还嫌自己亏了呢! 不过,想到为了哄自己老父亲开心,水承宜居然要亲自去学习研究房屋建筑构造,林岚玉还是不禁感慨,这孩子倒是真的很“孝顺”了。 只是大概是因为她对皇帝这一家子从一开始就带有偏见的缘故,她总觉得水承宜这孝心背后,多少有点儿不够纯粹,带着点“孝出强大”的味儿。 卫文清对林岚玉夸赞水承宜孝顺的话不置可否,但对林岚玉的另一个结论却大为赞同。 “这小子离京多年才被召回,难得刚一回去就站稳了脚跟,陛下对他的疼宠不仅不曾减少,还更甚几分,甚至还对他更加信赖了,连这种事情都愿意与他分享,确实不简单。” 林岚玉横了卫文清一眼。 这样不好吗? 如今水承宜跟他们北静王府关系密切,与镇北军更是早已牵扯颇深。 皇帝疼爱水承宜,一心想将这个儿子培养成继承人,对于他们北静王府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若皇帝忽而改了主意,想要换个其他皇子上位,他们虽说不惧,但日后免不得多出许多麻烦。 不过知道了水承宜此番这些堪称摸不着头脑的行为,背后可能藏着的真实目的,林岚玉便知晓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了。 除了原本她手上就有的几套玩具模型外,林岚玉打算再让人定制几套对水承宜或许更适宜,实用性更强的“模型”出来。 让守在门口的连翘进来,林岚玉叮嘱她安排人去庄子上,将自己手下那几个昔年在京都的时候,曾负责按照她给出的图纸来给她打造各种微景观建筑模型的工匠们的小头头儿找过来。 等对方过来后,林岚玉表示自己最近闲的无聊,突然对大型宫殿楼宇感兴趣,想让他们给自己做几套宫殿造型的模型出来。 当然,因为林岚玉只是留着自己玩儿,所以这个宫殿造型不必太过创新,也不用像对外出售的商品那样,从横梁上的纹样到屋子里的帐幔都精雕细琢,选取那些贵女们最有可能会喜欢的类型。 只需要按照他们印象中,传统的宫殿型建筑的构造应该有的样子去造就行。 不过这一次,她要求匠人们做的模型可以大一点,但一定要更细致一些。 尤其是建筑结构部分,一定要做的更细致,到位,其中该有的榫卯结构,风水流动,空间布局,也要尽可能进行还原。 这几位匠人全都是祖辈上就被朝廷登记在册的工匠,乃是世代相传的手艺,后来才陆陆续续被水溶招揽的。 虽说并不是人人祖上都曾参与过宫廷内的宫殿建造,但多多少少也都了解过一些。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虽然不太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想做什么,但匠人小头头想到林岚玉如今已有身孕,说不定重新捡起这份她少年时候的爱好,就是为了给即将出生的小主子准备玩具。 毕竟林岚玉小时候喜欢,自然会觉得她的孩子也会喜欢,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瞧见林岚玉还特意叮嘱他们,可以做的大一些也无妨么。 第677章 竞争关系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让手下匠人们去做的这些东西能不能帮到水承宜,又能帮到多少。 但她想着自己身为长辈,别的事情她也帮不了水承宜什么,只能他自己努力。 那在她觉得自己还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能做一些算一些,也算尽一份心意。 当然,如果这些东西帮不上什么忙的话,那就权当做她送给水承宜的礼物好了。 反正这些东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她捣鼓出来了,且那时候与她交好的贵女都是京都中最顶尖的那一批,走的自然是“高端私人订制”路线。 尤其经她手出去的那些模型,不仅用料昂贵,造型精致,且有一些还是独一份的。 就算被人看到了它们出现在水承宜手上,也不会怀疑到林岚玉与水承宜二人有联系上。 最多觉得水承宜这个九皇子果真对盖房子这事儿十分痴迷,不仅要亲自盯着自己的皇子府,甚至还特意寻了模型在家中摆弄。 卫文清这次倒是没有阻止林岚玉的行为,只不过等匠人离去后,终究没忍住,酸溜溜的提醒林岚玉,可不止一个人的生辰快到了。 林岚玉心下好笑,她当然知道卫文清的生辰也快到了,且已经提前许久,就在准备卫文清的生辰礼物。 只不过卫文清一直忙于公务,甚至最近这段时间比之平日里还要更忙一些,又不像她似的日日都在家中,做什么都方便。 林岚玉又有心保密,特意叮嘱了大家不许提前透露给卫文清,卫文清才会一直不知晓。 没想到明明从前很成熟理智的一个人,这么大年纪了,眼瞧着马上就要升级做父亲了,倒是跟一个小辈吃起醋来。 “也不怕孩子知道了,笑话你是个醋精。”林岚玉颇有些哭笑不得。 卫文清闻言,先是温柔的朝着林岚玉的肚子看了看,轻轻在她肚子上摸了摸。 “让这小家伙早些知道也好,免得以后又多一个人跟我抢你的关注。” 从前林岚玉身边便有一个惜春日日作伴,那时候卫文清还连个未婚夫都不是呢,自然连吃醋的理由都没有。 再后来他们二人成亲,惜春在中间也出了不少力,尤其他们初到吉安那两年,卫文清忙着整顿驻军,林岚玉在吉安又只有惜春一个好友,卫文清对惜春心存感激,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如今好不容易惜春事业心爆棚,和柳诗婷与夏玉英三人一心想要将女子学院做大做强,最好能跟北疆的女子学院一较高低,大部分时候都留在女子学院那边,就连休沐日有时候都不会回来。 卫文清如今的公务也不再像前几年那般多,能够拥有更多的时间独占林岚玉的关注。 才让他没有化身成为一个妒夫,天天跟惜春她们几个争风吃醋。 偏没过多久,水承宜这个本以为只是短暂过客的小子又重新冒了出来,明明人都不在身边了,却总能轻而易举的吸引到林岚玉的大部分注意力。 卫文清心里别提多气恼了。 也幸好因为有水溶的管控,这小子虽然是个话痨,但与林岚玉书信往来的频率不高。 卫文清看在这小子不仅是晚辈,还是个孩子,却不能待在父母身边享受庇护,只能千里迢迢跑到北疆去,在水溶手底下接受磨炼,属实不容易的面子上,大度的原谅了这小子。 结果呢?这小子回报他的是什么? 就是如今他人都回家了,还不急着到他皇帝爹面前表现孝顺,到他那几个兄弟姐妹面前团结友爱,跟他母妃母子团聚,为什么反倒与林岚玉通信的频率还变高了? 听出来卫文清这话看似是在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实则分明含沙射影的在酸水承宜,林岚玉到底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卫文清原来还是个醋包,而且年纪越大,醋劲儿越大? 但毕竟是自己的夫君,自己心疼。 见卫文清满脸醋意,林岚玉还是笑着安抚。 “放心,任谁都越不过你去,只要以后你自己舍得教训孩子,我铁定不拦着你。” 林岚玉说这话的时候,话里的笑意仍然挥之不去,显然是笃定以卫文清的性子,如今话说的再斩钉截铁,日后孩子生下来之后,他不做一个无底线宠溺孩子的父亲就是好的了。 揍孩子什么的,她压根儿不信。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守在外间的丁香才捧着热茶走了进来。 早在林岚玉刚诊出来怀孕不久,丁香几人就已经商量好了,等到林岚玉肚子里的孩子降生,她们几个没有意向嫁人的姐妹,便会自梳起妇人发髻。 以嬷嬷的身份,继续跟在林岚玉身边照顾。 而已经有了中意的对象,在林岚玉的主持下定了婚事,只是因为舍不得林岚玉,才一直拖着的谷雨,会在林岚玉出了月子之后再成亲。 林岚玉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见丁香几人坚持,两位嬷嬷也十分赞同,明显是众人已经私底下商量好,甚至商量许久的,便也同意了。 这会儿瞧见丁香进来,林岚玉忽而想起丹参来,便问了丁香“可知丹参这几日忙什么呢?” 当初丹参能够被林如海选中,成为最早安排在女儿身边的大丫鬟,尤其在林黛玉和林岚玉两人小时候,身份隐隐比两人的奶娘还要高几分,自然是有她的本事的。 丹参不仅从小就跟着她曾在林家老太太跟前伺候过的母亲学习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也被教导过读书识字,是从一开始,就被作为小主子跟前的贴身大丫鬟培养的。 只是她所学的那些于世家大族的后宅夫人们而言,还算充足的药理知识和简单的医理知识,跟真正的大夫比起来,却又属实相差甚远。 从前没有更好的机会,且林岚玉与林黛玉两人也没有更多需求,便也罢了,丹参一直都是林黛玉极为倚重的大丫鬟,对林黛玉的重要性,一点儿不比丁香差。 可如今林黛玉身为北静王妃,身边并不缺伺候的人,北静王府上人口简单,水溶的后院更是干净,也无需担心那些后宅手段。 反倒是逐渐成长的小主人,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日后身边照顾的人都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也需要一个值得绝对信任,且懂得更多药理知识,能够为自家小主人避开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危机的人在身边。 丹参本还有些犹豫,毕竟她虽没资格过问主子们的事情,却也知晓他们王爷手底下人才济济,小主子作为王爷的嫡长子,跟前自然不可能缺了这样的人才。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岚玉回北疆了。 却不是自己回去的,林岚玉的队伍中,还带着一位据说是老爷的多年好友,且医术好到连皇家都亲自派人来请,还是她们郡主亲自进京,才将人给抢回来的神医。 丹参一下子就心动了。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只不过这野心从来不曾用在水溶这位男主人身上,而是希望她能一直成为自家王妃跟前最得力的那个人。 而今王妃身边没有那么需要她,且她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对学医充满兴趣。 丹参便主动向林黛玉提出请求,表示自己想要跟随武神医身边,专心学几年医术,也方便她日后能更好的照顾小主人。 这件事是林黛玉与林岚玉两人商量了一番,又问过武学农的意见之后,大家都同意了的。 所以林岚玉成亲后返回吉安的时候,便将丹参也带了回来。 这几年下来,丹参表现的极为刻苦,虽说与丁香她们的住处都在一起,可她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武学农身边学习,甚至武学农进山采药的时候,她也会时常跟着。 天分虽不是最好,却绝对是武学农如今手底下这一批弟子当中最勤奋好学,也最吃得了苦的一个。 再加上丹参本身就基础扎实,武学农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对于真正一心向学,又吃得了苦的徒弟也从不吝啬教会对方更多。 如今丹参的医术不能说多高明,但给妇人和小儿看一些常见病痛之类的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最重要的是,有武学农的悉心传授,丹参对各种有毒之物的了解,远超普通医者之上。 自然也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暗藏的危机。 再加上小朝朝马上就要到该开蒙的年纪,届时必然不可能再住在林黛玉的院子里,日日被严密看护着。 小朝朝要搬到前院去,身边跟着的人也要正式与林黛玉院子里的人划分成两拨,丹参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只是丹参毕竟只是一个姑娘家,又不像惊蛰和立春她们一样有一身好功夫,便是遇上什么事儿,再不济也能自保。 林岚玉不可能让丹参自己孤身一人回北疆。 好在当初一路跟随林岚玉从北疆来吉安的这些侍卫,当初都是来自水溶麾下,虽说其家眷并非全都来自北疆,且因为林岚玉对手底下的人都十分善待,尤其她名下的庄子上,还安置了不少镇北军中退下来的老弱病残及其家眷。 也让跟随在林岚玉身边的不少护卫动了心思,请示过林岚玉后,将自己的家眷也给带到了吉安这边。 但总有一些人故土难离,不愿意离开北疆的。 林岚玉也不好让人家一家子一直分隔两地,再加上一些护卫年岁渐长后自己也有请辞的心思。 林岚玉已经提前跟水溶那边商量过,今年秋天水溶会安排新一批的护卫来接替林岚玉身边一部分护卫的工作。 届时要动身回北疆的那些人,刚好能护送着丹参回去,顺便他们也能有个重新在水溶和林黛玉面前露脸,恳求主家给个新工作的机会,也算两全其美。 但也是因此,丹参能继续留在吉安,跟在武学农身边学习的时间过一日少一日。 丹参最近便愈发珍惜这段时间,几乎日日都待在武学农的小院那边,唯恐自己少学了点什么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丹参的刺激,还是因为林岚玉如今也怀了孕,不久之后她们就要有小主人了。 自觉自己身为一同从林家走出来的,林岚玉身边四个大丫鬟当中最擅长药理的那一个。 且与武学农认识的时间更久,跟在武学农身边学习的时间也更久的那一个,绝对不能被丹参给比了下去。 白术最近学医的劲头比之从前也要勤奋刻苦许多,甚至平日里若非林岚玉让人提前叮嘱她,白术也时常一整天都跟在武学农那边。 再加上如今已经逐步接管了林岚玉手下那些与商业有关的事务,大部分时间需要以林岚玉的传话人的身份在外行走的紫菀。 以及过些日子就会被林岚玉放回家去嫁人的谷雨。 如今林岚玉身边日常出现的最多的人便只剩下丁香,连翘和白露。 好在底下一茬小丫头们已经被丁香她们教导出来了,虽说平日里如进屋近身伺候这类活儿还是只有她们几个。 就连已经定了日后会跟着薛宝钗到外头去做几年掌柜的连翘,都不如从前那般日日跟在林岚玉身边了。 但对林岚玉来说,倒也没有多大影响,她乐得看她们在各自喜欢的领域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毕竟若要认真说起来,就连林家那几个姑娘,都要排在丁香她们的后面。 丁香几人,才是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二人的第一批“学生”。 这么多年下来,若是她们能多学到些本事,林岚玉只有骄傲的份儿。 也是因为林岚玉如今对她们并不怎么约束,几人不管各自在忙什么,她们中总有至少一人守着林岚玉。 加上还有惊蛰她们在,林岚玉如今大部分时间又只待在家里,她也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人。 这会儿见进来的人只有丁香,连翘和白鹿两人都不见影子,林岚玉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 反倒是丁香,主动跟林岚玉交代。 “这不是马上花朝节就要到了,她们瞧着外头实在热闹,便约着一起去瞧瞧,也好回来给您学个新鲜的呢。” 第678章 是大家的花朝节 这几年吉安的花朝节庆典活动越办越大,在周围的名气也越来越响亮,甚至名声随着各地游商的传播,传的越来越远,早已不是当初林岚玉牵头,吉安城中几个有实力的商家们出资,临时组建起来的草台班子。 如今吉安的花朝节,早已成为吉安当地标志性的庆典节日,庆典上的活动也是越发精彩多样。 再加上有了更多人热情积极的主动投入进每年花朝节庆典活动的举办中来,本地官府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如今许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林岚玉亲自出面,装点整个庆典现场的鲜花,也不需要全都由林岚玉倾情赞助。 她如今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吉祥物,一个定海神针,一个在发生争议和纠纷时候,能够主持裁定公正的判官。 一个代表了吉安这个花朝节庆典活动不仅得到官府的大力支持,附近驻军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忙维持秩序,避免一些不法分子趁着庆典活动人多热闹时候为非作歹的标志。 再加上今年春日升温的早,如今虽然距离花朝节还有小半个月,但天气暖和,许多绽放在早春时节的鲜花,都已经陆陆续续的盛放。 慕名而来吉安参加花朝节庆典活动的一些人,便选择了提早出发,早些到这边,不仅更方便订到住所,也能多一些在附近游玩赏景的闲暇。 如今这吉安城中每日的人流量,已经比平日里要多了至少三成。 再加上因为太多外地来的商贾也想参与进见的花朝节庆典中,在他们的百般请求下,今年庆典改了规则。 不仅允许不管是本地还是外地来的商贾,只要能在庆典划定的贩售区范围内,那些已经提前被一格一格规划好了的,允许摆摊的区域,租下一小块儿地方,整个庆典活动期间,他们就都可以在此售卖东西。 如今虽说庆典活动才刚刚来使预热,真正来参加活动的主力人群们都还没有到来。 但看在这些外来商贾们来吉安一趟不容易,又确实带来了不少本地难得一见的好货的面子上。 今年庆典活动的周期被额外拉长许多,连最近这几日的时间,也都被包含了进去,算是给他们这些外来商人们的一点儿特殊照顾。 于是不过这两三日的功夫,如今距离花朝节活动主舞台不远的路两边,划定好属于零售区的摊位上,已经有许多外来商贩开始在那边摆摊儿卖货了。 还别说,大概是因为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商贩们确实走过不少地方,他们所卖的那些东西里,不乏各种吉安本地人从前不曾见过乃至不曾听过的。 也或许是因为自打林岚玉来了吉安,这几年吉安的百姓们生活富足许多,又不必担心天降横祸,他们也比之别的地方的百姓要更舍得花钱一些。 见到这些稀罕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愿意买一些回去。 而吉安百姓们过强的消费意愿,又反向刺激了这些外地的商贾们更愿意来吉安做生意。 一来二去,如今这花朝节,早已不是吉安本地商会与本地百姓们之间的一场春日互动。 成为了许多游商与慕名而来的游客们共同的狂欢。 也成为吉安这个从前被忽视已久的南方城市的一张特殊的名帖,随着南来北往的人们逐渐传向四方。 连翘和白露两个听说今天街上有外地新来的杂耍,是从前吉安不曾见过的动物杂耍,两人一早上便约着一块儿出门看热闹去。 丁香估摸着时辰,觉得这会儿两人应该快回来了。 林岚玉平日里本就对她们不大约束,给了她们极大的自由空间,也不喜欢她们日日紧跟在自己身边。 再加上自打林岚玉怀孕,不方便出门,丁香她们几人虽然平日里在家的时候盯林岚玉盯得紧,不让她任性。 但也知晓林岚玉最是爱看热闹的性子,总是会想方设法的去寻些热闹又有趣的事情,或说给林岚玉听个开心,或陪着林岚玉一起看个热闹。 今日外头有新来的杂耍,两人便想着去瞧个热闹,回来也好说给林岚玉听。 林岚玉心知这二人的性子,尤其是白露,从前初到林岚玉身边的时候,就是个“艺高人胆大”,极其活泼外向的主儿。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的性子都成熟沉稳许多,就连林岚玉自己,都时常感受到岁月在自己脸上疯狂的流逝。 白露这丫头的性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从前只知道白露是个爱吃又贪玩的性子,多少岁都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没想到连翘如今,也这么活泼。早知这般,从前我便让白露多拉着她一道出门了。” 听到林岚玉这半真半假的笑话,丁香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呢,别说是您,就连我也是刚才招呼两人过来前院,结果她们二人却神神秘秘的嘀咕半晌,而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来找我说这个事儿的。” 甚至若不是还需要丁香帮忙,替二人尽可能降低她们今日不在家,可能会耽搁不少分内之事的风险。 丁香说不定都不能从二人嘴里提前问出来,她们这是准备的什么“惊喜”。 三人都觉得这次定然能吓林岚玉一大跳,却不知道林岚玉的脑海中,这会儿在默默地刷起一段话。 “拒绝动物表演。” 害,不过现在这个时代,能够被弄来吉安这小地方表演,想也知道对方不会是什么特别有名特别厉害的杂耍人。 说不定完全就是凭借着动物表演来吸引人气,制造噱头呢。 林岚玉上辈子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动物表演,却也多少从网络或者其他渠道,看到过一些,也看到过不少对于虐待动物的人的处置。 是而对这件事,有点兴趣,但实在不多。 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关心这两人今日在外头逛多久,有没有足够开心。 还有虽说策划花朝节活动的小团队表示如今不需要林岚玉事事插手,但林岚玉仍旧依照每年的惯例传统,送了不少反季节的鲜花过去。 并表示若是不够用,一句话的事儿,及时开口,他们随时能够补足空缺。 也不知道这会儿那些花花草草的摆上了没有?是否好看? 今年的花朝节林岚玉显然是不要想了,大家根本不可能允许她参加。 就算是林岚玉真的能出门,商会那些人也得满脸惊下,汗水直流的紧急将林岚玉给送过来。 是而林岚玉也只能在心里将这些想法过上几遍,并在心里琢磨着,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在外头畅玩。 就算是不至于通宵达旦,也一定要逛痛快逛开心了再回家! 见林岚玉跟丁香两个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计划起了等到林岚玉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之后,林岚玉想去哪里,该怎么去,又都能玩一些什么的事情。 卫文清想到方才林岚玉问起丹参,自然也想起来丹参如今这人可不属于赖在吉安不走。 她现在可是非常无懈可击的,有绝对的自信的医女。 虽不敢说医术多厉害,但连武学农都曾不止一次夸赞过丹参勤奋刻苦,就算天资不如他人,后天的努力也是一样的。 相信等丹参回到北疆后,不仅能如愿以偿的被分到小主人跟前伺候,且还能将自己的职业做的更好。 林岚玉没有多提丹参,毕竟丹参很早之前就属于林黛玉跟前的大丫鬟,与林岚玉之间的关系自然不如林岚玉和丁香、白术那般随意。 可水溶听闻丹参跟在武学农身边学习这些年,如今理论经验丰富,且也有充沛的外出采集经验,他心中临时有些想法。 “我记得除了丹参和白术,林家那几个丫头也曾跟在武老先生跟前学习过一段时间,怎么后来一个两个的全都没消息了?” “你找她们有事儿?”林岚玉随口就问了一句。 林兰玉本来纯粹只是随意一问的,并没有那么好奇。 毕竟魏文清手底下的人才也不少,且大家都是男子,不管是出入军营还是旁的什么地方,总归比带个小姑娘在身边要安全许多,也要省力许多。 即便他们自己人觉得丹参和白术的医术已经十分了不得,但谁知道魏文清这是想让他们做什么呢? 万一当真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事儿,林兰玉觉得还是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他们两人身上的好。 偏卫文清一脸煞有其事的模样,点了点头,甚至还顺着林兰玉的思路又往下演了一段。 直说这样的人才难得,而今正是当用的大好时光。。 弄得林兰玉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知道魏文清是真的觉得单身和白术能帮上自己的忙,林兰玉倒也不是那种吝啬的,不愿意借人的主,当即就让小满晚上回去,记得把这件事情告诉两人。 于是等到白术和单身两人傍晚从武学龙的院子里刚回来,就听到丁香告诉两人说魏文清那边有事情,需要让他们二人到。既然回来了就到那边去一趟,二人还一头雾水。 不过魏文清也不是真的要两人帮忙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只是过段时间天气慢慢就要转暖了,天气暖和了之后,难免有许多蛇虫鼠蚁开始出来频繁的活动起来,往年这个时候镇北军中都会提前烧纸艾草,用驱蚊除虫。 但真正时常用艾草的人都知道爱好这个东西点燃之后有一股十分特殊的味道。若没有粘在身上边也就罢了,就粘在身上。并没有那么容易清洗干净。 未闻清闲这种东西,用在普通的侍卫们身上变就罢了,自己和林黛玉近身保护的那些暗卫们却还需要隐匿行踪,如果能给他们配上这些能帮他们躲过蚊虫骚扰的武器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是的,没错,魏文清实际上是想找白鹿和单身两人问问看他们手上有没有什么比较适宜的清新淡雅的最好是没有任何特殊气息和味道的。用与驱虫的配方。 如果有的话,不说别的,至少北京王府上这些人可以先用上一用。 单身和白鹭两人这才刚刚从武学龙手底下,勉勉强强能够凑合到快要出师的程度,平日里别说是魏文清这个做主子的了,就连丁香他们都不愿意给单身和白露做试验品。 这会见魏文清这样说,虽说两人有些好奇,魏文清为什么不直接去寻武学农给自己制作香囊,毕竟武学农的医术如何,他们大家都是有过真切的了解的。 而且别人或许不明显,这些年林兰玉的屋子和武学龙的院子,即便是在炎炎夏日蚊虫繁衍的最多的季节,也从来不从被蚊虫困扰过,若说这里面没有独家配方,反正单身和白术是不信的。 但这会既然主人家都给了表现的机会,而且还对两人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信任,两人自然是当即就接了下来,并表示他们会尽最快速度将魏文清想要的东西备齐。 林兰义也有些好奇,单身和白术两人的学习成果究竟是个怎么样?有谁强谁弱,大家商量了一下,干脆都盯上了这件事儿。 以至于在外头玩了一大圈,回来之后却发现比起他们两人今日在外头看到了各种新奇有趣的热闹,大家果然还是更关心更实用也更贴近生活的东西。 甚至两人在大家好一番篡夺下还立了一个小小型的赌约,就赌是谁会先完成魏文清要求的香包。 这场小小的活动对于林兰玉他们来说,约等于枯燥无味的日常生活当中。一次小小的无关紧要的热闹。 并没有真正影响到两人什么,不过大家都是有争强好胜心的人,尤其不管单身还是白术,若非从前足够倔强,又足够刻苦努力,也不会成为能被林如海选中的,懂一些药理的大丫鬟。 不过因为林兰玉如今是孕妇,他们担心这些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价格昂贵,却还没有得到非常成熟的应用的各种香料。对会对孕妇和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是而制作的有些慢。 第679章 姐妹友谊赛 魏文清并没有告诉两人他究竟想要两人都做些什么,还是等单身和白术的香囊配出来之后,魏文清才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因为某些原因,魏文清希望两人帮他配一些。没有香气,却能具有较好的驱除蚊虫效果的药,给外出负责探查的士兵使用。 这种事情魏文清当然可以直接找武学农,吴学农也不会在正事儿上拒绝或者刁难魏文清,不过眼下这不是刚好两人自觉已经出师了吗?魏文清也没有去劳动,最近正因为带的徒弟水平过于参差不齐而头疼不已的武学农直接将这个事情委托给了两人,倘若两人能够做成魏文清便不用去劳烦吴学农了,但如果白术和丹参两人联手,却仍然做不出能够符合魏文清需求的,要的话,魏文清也只能去寻找武学农了,对于魏文清提出的这个要求,白术和丹参两人几乎称得上是将其当做自己的一次毕业考试来进行,只不过这两人分开研究了数日,也始终没有一个很好的结果,最终还是由单身主动提出来,希望和白术联手,单身在对各种药材药理的认识和了解上比较深刻,但对于香料这一块涉猎极少,而白术若论起药材药理知识或许远不如单身,但因为林兰玉自己对智商一道没什么研究,可他身为郡主身边一应所需之物皆极为精致。 即便林兰玉自己从来没有刻意提出过什么要求,总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她身边跟随的两位嬷嬷也不是吃素的。 平日里从不吝啬对丁香他们的教导,但同时对他们几人的要求也十分严格,林兰玉身边常用的各种香料,顺应四时变化都有着极为精细的安排,且各有不同,甚至因为如今林兰玉的身份转变,现在正处于怀孕阶段,许多香料都是孕妇不能用,甚至需要避讳的,在这方面两位嬷嬷都是老经验了,自然从一开始就提醒了丁香几人更这些香料出现在林蓝玉房中,甚至连郡主府上都不允许采购。 而论起对这方面的认识,丁香显然比白术还要更精通一些,单身与白术两人,于是联手求到了丁香跟前。 作为几乎生活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跟在铃兰与身旁,即便林兰玉也曾数次劝他不需要时刻跟着自己,可以多一些自由的时间去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但丁香身为几个大丫鬟当中的老大姐,也是众人当中最沉稳的一个,从林兰玉小小的一团开始就负责在林兰玉跟前照顾对林兰玉,她不仅是丫鬟,对主子的感情更多一份如大姐姐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的情谊。 是啊,只要是与林兰玉有关的事情,丁香总是能报以12分的努力和专心去学习,再加上他自己对这相宜,岛上也确实很有兴趣和天分,就连两位嬷嬷都时常对丁香大加赞赏,林兰玉又是个大方的主,只要他手上有的香料从来不限制丁香几人拿去使用。 如今丁香虽在人前不显,更从不曾将自己织出来的香料拿出去外头给别人用,但实则他在之乡一道上已经颇有造诣。 听完了白术和单身的请求之后,丁香并没有直接就动手去寻找合适的香料及药材进行搭配,反而更详细的追问两人到底是想要将这样的香料用在什么样的场合?是香囊还是香碗还是粉状更好一些,等等问题。 这些问题有些两人先前也曾问过魏文清,但更多的是两人并没有深究,追问过的,这会自然被丁香给问住了。 两人解答不了丁香,没有办法更好的。因地制宜,只能很直白的告诉两人。 “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们提供一些意见或者想法,但是当下许多事情没有问清楚的前提下,我也只能告诉你们两个,或许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没有任何气息,但却具有极好的香料或者药包所带来的功效的调香,但至少目前为止,我不曾遇到过,也无法做到。” 但丁香对魏文清的了解,他知晓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故意提出这样刁钻的问题来为难两人,尤其是在明知道单身即将离开吉安,这是单身和白术两人的最后一场友谊竞赛,也是两人的出师之作。 所以比起魏文清真的需要的是一款完全没有任何特殊味道的调香,他更愿意相信魏文清对这样东西有更具体的诉求和更详细的常用使用场所需求,只是两人都没有多问魏文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两人的更高期待的念想,也没有主动说出来。 可魏文清这两日不在家中,显然单身的时间宝贵,再耽搁两天,留给单身和白术的时间就更少了。 事儿没多犹豫,丁香就转头去寻林兰玉,将这事与林兰玉说了,并小声问李婉玉可知晓。魏文清要求的这款香是想要具体用在什么样的场合,又有什么样的制作要求? 这一点林兰玉了解的并不多,但它毕竟日日我一天待在一起比丁香和白术他们对魏文清以及魏文清如今麾下营中的形式了解的也要更多一些,他很快猜到了魏文清想做什么,于是跟丁香解释起来。 “倒也不是说一定就完全无色无味,当然呃气味最轻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能完全清除,那么将香料的气息溶进周围环境当中也不错。” 而魏文清派出的那些将士们潜伏所需要的场所或许复杂多变,可吉安所处的地方是南方,再加上魏文清如今麾下的这些将士都属于吉安附近的守备军。他们就算是出任务会去的地方也不会太远,不像镇北军那样,动不动就要出关跟那群异族作战。 所处的环境更复杂,多变,涵盖广泛,根本就不可能轻易的有一种或者两种气息进行全覆盖。 “你们不妨仔细想想,吉安的山林,河流。山谷之中最常见,最熟悉,也最融入环境的香气究竟是怎样的?” 而他们需要做到的就是将这样的香气充分利用起来,将其他一些气味过于明显,容易暴露的香料的气息,给尽可能的遮掩掉。 不过这方面林兰雨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林兰玉的调香水平只能说普普通通,仗着香料材料个个都是最顶级的那一批,不管怎么调配都不可能难闻到哪里去,欺负欺负不知道内情的人也就罢了。 如今面前的这三个可都是自己人,尤其丁香,可是林兰玉最看重的贴身大丫鬟,她可舍不得让丁香为这样的事情继续头疼,自然是当自己所想所思,能说的全都说给了三人停。听完林兰玉的讲述之后,丁香三人便暂时先退了下去,这件事情当中主导的人依然是白术和单身,但丁香每日也会去看一看两人的进展,并且就其中一部分药材抑或香料提出一些建议。 三人非常认真努力的忙活了一个多月,那认真又专注的劲瞧的连压根不感兴趣的连翘和鼓舞白鹭都忍不住为之关心,好奇起来,时不时就要去两人跟前问一问进度,甚至帮忙做一些打杂的活。 林兰玉自然是与卫文清不止一次的见过面,却也从魏文清嘴里听闻到了更多更详细的有关魏文清诉求的这一份,有些特殊的,调香的资料。 正如林兰玉所想的那样,为文青所需要的这份香料,实际上可能应用的场合宣传语林兰玉所猜想的那样多少有些不同,但若认真说起来,倘若能够将这些香气融合在周围环境当中,当然是没有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比魏文清原本人设想中的还要更好许多,毕竟魏文清原本以为丹参和白术能够制造出一款香味,气息不要那么重,但是药效不错的香包来就已经是惊喜连连了。 毕竟这件事儿认真说起来,魏文清也非常无奈,从前他们在北疆的时候,所以说冬日漫长且苦寒,夏日温暖却短暂,大部分时间里人们的生活都过得似乎有一些苦哈哈的。 但也是因为北疆的环境非常艰苦,有其冬日的时候,室外温度非常低,大部分时候人们都更愿意窝在温暖的室内不出来,甚至即便是北极的敌人也极难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进攻,在漫长冬日里,北疆的百姓们日子过得还是非常安心的,也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你。 可吉安这个地方,吉安城中也就罢了,毕竟是富贵人家聚居的地方,在治安方面的优秀只能算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方面,更不要提郡主府。 这些地方日常都会用特制的东西进行去除蚊虫处理,这其中硫磺只能算是最便宜,最不起眼也最不容易出错的驱逐蚊虫的特殊类型的中药材。 而郡主府上不仅用昂贵的香料搭配药物进行驱逐蚊虫的处理,甚至铃兰玉石场活动的区域还每天都会点燃驱逐蚊虫的香料。确保整个郡主府上不会见到一只蛇虫鼠蚁的身影,更不会因此给林兰玉和她负责的胎儿带来压力。 可这两处之外的地方,不管是乡野还是村子,没有朝廷的直接管辖,没有贴心的人日日进行驱除工作。自然到处都是常见的各种蛇虫鼠蚁的身影,旁的时候也就办了,多吃些苦头,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不是有毒的蛇或者毒虫,对于将士们来说都是一些小问题。 所以他们身上虽然会携带一些香囊原料如果环境合适的话,他们会将这些小包内的东西点燃进行更大范围也更显着的驱逐蛇虫鼠蚁的效果。但这些东西已经许多年不曾改善过了,来世林兰玉接手之前就已经主君当中流传很广。 自然也不可能符合魏文清的诉求,以及魏文清想要使用这些东西的地方。 云南玉虽然好奇魏文清这是打算干什么,还是说他与水溶两人私底下在酝酿着什么,但魏文清不说林兰玉变,也没有追问,只是告诉魏文清如今白术和单身两人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只是利用药材来帮他搭配香包,两人已经找到了丁香,这里丁香有顺势找到了,他这里只为了得到一份更详细具体的要求,以及可能没有补充来的更具体的环境要求。 林兰玉经过吴文清的同意之后,还是将文青的这番解释全部传递给了三人,而得到了魏文清的这个看起来好像说了一堆仔细看看跟什么都没说一样,但若再仔细看看,再仔细想想,又让人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于是没过多久,丁香竟然还真的就折腾出来一款香味,气息很淡,需唇舌从熟语的功效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太好了的调香。 从丹参和白术两人手中拿到这些调香,并且毫不犹豫的为两人支付了一笔奖金,表示这是对两人的努力和创新的肯定和支持并表示之后如果两人能够铸造出比这更好,更完善,效果更强的,相当的话,请以定金的优先来送给他们。 而有了这份东西之后,丁香给单身和白术两人提起意见来便逐渐得心应手,甚至称得上不需要十分慎重的思考就能脱口而出的一些建议。 魏文清拿走了这样东西之后,自然也不是平白占人便宜的性子,那要给予三人十分丰厚的奖赏,以及更多的更深入的要求。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次魏文清发布任务的时候都是对着单身和白术两人的,但最终丁香总是会被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方式参与进来。 瞧见几人好似真的有了忙不完的新任务,虽然知晓魏文清没有故意为难三的意思是真的非常需要您,兰玉还是给三人都特别放假,允许三人将主要的精力放在这上面,至于他跟前这不是还有另外其他几人守着吗?完全不用担心,没有人照顾,就算真的没有,那惊蛰他们也不是干不了一些简单的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活,不是吗? 而且三人这般合作非常完美的样子,让林兰雨突然又萌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他也可以开一个香粉铺子,不过别人这样的铺子都是用来卖各种胭脂水粉的,林兰用打算这个铺子里只用来卖各种各样的调香。 第680章 友谊赛也可以合作 魏文清这边的事情后续林兰玉没有过多关注,相比起来,今年花朝节带给林兰玉的改变却是实实在在的,之前林兰玉一直非常希望能将自己名下这些庄子里种植的水果尽快进行更大范围的推广传播,只是因为如今这个时代,好吃的水果实在是太少,而人们对于美好事物和好吃的水果的追求却远超林兰玉所想象的高,明明已经好几年过去了,他庄子里的那些果树的产量也一直在提升,甚至因为林兰玉的允许庄子周围的不少村民也能从庄子上领到一些经过改良的果树苗,回到家中居住栽种,过不了几年,周围的果树就能有大范围的得到品种改良,但林兰玉所希望看到的将自己从上辈子带到如今这个世界的优良果树品种,向更广,更大的范围内传播,让更多的人能够吃到美味水果的心愿,却迟迟没有办法得到体现。 示儿在听到谷雨他们说今年的花朝节活动比往年还有更大许多,而且进行了许多方面的创新之后,林兰玉也想起来前几日商几家商会们联合给林兰玉递来的今年花朝节计划书的详情,只是因为他这两天有一些孕中期反应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所以还没有顾得上看,又忙让丁香将那份资料拿过来,看过了资料内的内容,知道今年整个花朝节的整体流程之后,林兰玉没有多犹豫,便决定要抓住今年这次花朝节活动,尝试将他名下庄子里的那些水果向更多外来的游客和商人们进行推广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推广的效果不会特别明显,毕竟林兰玉庄子上如今水果的产量暂时还不足以满足周边广大。人的要求更不要说传播了,可只要这些吃过这些水果的人们知晓这些水果的美味。他们自然会去想办法到各地的庄子上去向庄头求购。 甚至有一些人脉比较广的各地行走的商人们,未尝不能让某些当地的富商们主动让利,让出一部分美味的水果给他们。让这些商人们能够将这些水果高价采购下来,并带往更远的地方进行销售。 这与林兰玉原本最初的规划当中,借助薛宝钗经营下来的商路或者赵四儿他们经营下来的商户将自己名下的这些庄园里的果子大向全国各地推广的方式有所不同,但目的和最终能达到的效果却是一样的,而且还能节省不少人力成本,示儿林兰玉。并不会觉得这样将一部分利益让给这些游商们的行为有什么不好的,反倒非常乐意促成这件事。 不过如今林兰玉挺着大肚子,大家自然不可能让他亲自去操劳这些事情,听完林兰玉的想法之后,紫菀与连翘两人便商量着接手了后面的事情。 对子晚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毕竟这几年从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帮林兰玉分担事务,到后来逐步接管林兰玉名下的这些与生意有关,需要与来访者进行更进一步洽谈的事情,再到如今林兰玉手下的那些庄子铺子上的许多琐事都可以交由子碗进行处理,这期间子碗成长的确实很快,但林兰玉手底下的产业一直在进行扩张,或许收益并没有很明显的增加,但需要处理的事物却越来越多,只让一个人去做显然是不够的,因此连翘才会主动提出来,先跟着薛宝钗到铺子里去历练几年,日后也好方便能够帮子晚分担一部分压力。 这次算是子晚和连翘除了日常生活之外,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进行合作,好在大家相识相处多年,彼此之间还是颇有默契的,即便这些事情连翘是第一次接触,有许多地方还很生疏,但有子晚在一旁指导连翘上手的速度还是很喜人的。 再加上如今林兰玉手底下能够得用的人才也越聚越多。他们很快在活动现场租用了两个摊位,其中一个摊位用来进行各种水果的免费试吃活动,另一个摊位则将各种水果的名称,产地和特点标注了出来进行小范围的限量出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国人总是对限购的东西具有迷一样的热情和疯狂明明当初之所以写出限购的字样,只是因为林兰玉手底下的这些铲子,庄子上的各种水果确实数量有限,他们也担心如果不限购的话,这些好吃的水果被提前发现的一小撮山谷进行了买,全部买了下来,再对外进行垄断出售,这可就跟林兰玉的目的背道而驰了,但因为这个限购的规定和可以免费试吃的活动,这几天下来,林兰玉他们租用的这个两个摊子上面生意几乎日日爆满,让附近那些来摆摊的商户们简直要羡慕嫉妒坏了。 可他们这些人,即便是家中环境并不允许他们时常吃到林兰玉,庄子上的水果的人也多多少少知晓林兰玉,宁夏的这些庄子上种有许多果树,且这些果树在铃兰玉手底下那些专业人士的多年苦心培育之下,如今产出来的水果又大又甜品种非常好,深受各地上层柜及豪商们的欢迎,而林兰玉的郡主府上这次参加花朝节活动,按照规矩摆出来的这两个摊位上的水果一看就知道口感独特,品质绝佳,乃是林兰玉这个郡主安排的,更不要说如今昨晚在许多人眼中称得上是林南玉的代名词,时常替林兰玉在外行走办事,而这个摊子在支起来的第2日就曾经迎来过昨晚和连翘二人的联手视察,这些人就更不敢轻易在摊位面前或者附近逼逼赖赖了。 于是这个花朝节庆典活动期间,但凡今年选择了来吉安,参与此次花朝节活动的人不仅亲眼见识到了更盛大,更热闹,同时也有更多新花样的花招节庆典活动,甚至还从吉安花朝节庆典活动台下不远处的商贩那你购买到了一些只有林兰玉名下的庄子上才产出的口感极佳,品质优良的水果,而他们想要进行更大规模,更多数量的购买时,却被告知这些水果在各地因为实在太受欢迎,几乎还没有上市,就已经被当地各家抢购一空,甚至供不应请求,根本就没有机会,也没有办法对更远的人进行对外售卖。 如今这两个摊子上摆出来的这些水果,还是各个庄子上孝敬林兰玉的,被郡主府上花费大代价贮存至今的水果。若他们还想要,就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了,反正林兰玉的这两个摊子上的伙计们不是不愿意,而是实在无能为力,也只能对他们表示一声抱歉。 在花朝节活动结束之后很短暂的时间内,林兰玉名下各个庄子上都传来了消息,表示他们庄子上的果树明年预定的订单当中多出来一大批外地人。 当然并非每一个试吃并喜欢林兰玉。庄子上的这些水果,且愿意花费更高的代价去购买的人,全部都是商人还有一些专程来吉安参加花洲节庆典活动的人,他们虽然下不了太大的订单,也不足以成为各个庄子上的最重要客户,但也同样是因为他们需求的量相对较少且深。分更高,背景更硬,即便是各地。盘踞的地头蛇也轻易不愿意去得罪他们双方自然好商好量的这些人反倒比那些普通的大游商们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虽然如今这个局面跟林兰玉当初设想中的大有不同,但不管如何,至少在这一年的秋天,当各地庄子上的果子们陆续成熟之后,光头们几乎称得上是有志一同的在将给林兰玉的年度报表中清晰明确的罗列出来,庄子今年不仅果子产量大,风险登记在册,甚至愿意交付预定金,也要采购这些。果子的人数和人群都在进行大规模的增加。铃兰玉于是很快说服了自己,不管如何,至少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一半,不是吗? 至于另外一半,不着急,只要前面的路走顺了,后面这些当然也简单容易的很。 不管是西瓜,甜瓜,还是百香果这些藤本总结出来的水果铃兰与期限有没有更合适的办法和更好的推广方式,一直被压在林兰玉的空间当中,没有机会被拿出来种下单,如今眼瞧着这边的情况似乎跟自己预期中的不太一样,甚至称得上是提前许多年早一步进入到了新的阶段。林兰玉觉得下一步是时候在庄子上拿出这些藤本类植物产出的水果。让那些已经雨林蓝雨称得上互有默契的专门负责看管照顾这些果树的人。 能够早一些接触到这些需要更多的土地,用来搭建爬藤架子或者给枝蔓蔓的枝叶。寻找可以妥善安置的地方。才能茁壮成长的水果,对这些砖头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林兰名下某些庄子周围购买下来的田地并不算极多,但如今各个庄子上需要依靠自己的本事去养活自己的这个庄子上这么多人,自然不能懈怠,更不会愿意轻易的将本来理应拿来种庄稼的上好良田用来种这些,暂时还不知道口感会如何的人随意进行安排。 各地庄头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多多少少跟林兰玉提出了,不知道能不能进一步扩大各个庄子上的果树果园面积范围,甚至有一些人连他们看中的地方的地图都带了,只为了向林兰玉证明他们确实很用心,且也有认真进行过规划,并不是真的盲目的随便忽悠主人家一通。 林兰雨本就希望能早些将这些水果推向全国,更不要说他还非常积极主动的参与进了此次活动当中,目的也是为了加快这些水果在全国范围内的传播。 这会眼瞅着庄子上的砖头们非常积极主动的提出这样的要求,林兰玉当然是高兴的。 甚至是于是分府连翘和子晚去查当初购买的各个庄子的地契,以及庄子周围的田地,小山的地契。并逐一为这几个不满足于当下情况,希望得到更多批准的砖头们解释并尽可能提出行之有效的建议,达到双方都能更满意的结果,当然也不是所有庄子上都有更多的适宜用来种植西瓜,甜瓜这类水果的土地,还是有一些地方确实也到了该扩充扩张的时候,这些林兰玉会派出。管事的亲自到各地装上去考察,考察完了之后确定有些地方需要进一步进行扩充,且他们也确实有合适的扩充方向的。明兰玉自然还是选择了扩大这些庄子的面积。 虽然忙忙叨叨,但云南玉非常开心,而就在这个时候眼瞧着夏日的尾巴,刚刚快要结束,天气1日比1日凉爽起来的时候,林兰玉也已经到了预产期。 当然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是没有预产期这个观念的,只是眼瞅着他距离快要生了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家都不让林兰玉我多操心,平日里也叮咛难遇丁的紧,尤其是丁香,只恨不得子文和连翘二人,不要拿任何事情来打扰林兰玉才好。 林南玉雀笑眯眯的在问魏文清,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在此之前,魏文清确实非常关心林兰玉读的这个孩子,但却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孩子的性别,还原本以为只要等孩子出生之后才能知道,却不成林,兰玉先前早就已经找51号个脉武神医,虽然不擅长治疗妇科,也没有办法为林兰玉做更多,但如果仅仅只是教导,怎么诊脉一即诊断出林兰玉腹中的孩子更大可能性的性别,这类事情,武学龙还是能够做到的。 自然林兰玉也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肚子怀着的这个极有可能是个女孩子。 林兰玉自己虽说上辈子有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和一个不怎么愉快的童年,但他那个时候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在脱离了这对父母的掌控,未来也绝无可能任由他们二人压榨他一辈子。 这辈子虽然收获了亲情,但家人们也时常不能在身侧,聚少离多成为常态,他自己是没有什么重儿轻女的概念的,反倒因为自己同为女孩子,一向对女孩子更为怜惜许多。 是而他从前一度在外面的时候。面临选择的前提下,更愿意与同性别的人去打交道 第681章 先斩后奏 虽然事情的发展,与计划偏差稍微有些大,让事后知晓的薛宝钗都有些措手不及。 但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好,薛宝钗也越来越有老板范儿。 甚至因为脱离了薛家之后,薛家几人经营不起来生意,转过头来低声下气好一番祈求薛宝钗,薛宝钗如今的精气神儿和自信劲儿,比之当初有父亲宠爱庇护的时候只多不少。 且因为是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和娘家,她的底气还要更足一些,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态度也更从容,处变不惊许多。 当初刚刚嫁进石家的时候,薛宝钗还曾经不安过,甚至称得上是孤掷一注,只为了脱离薛家,给她母亲和哥哥一点儿颜色看看,才做出的豪赌。 但事实证明,这一次薛宝钗的眼光还算不错,运气也不错。 虽然石庆林不能说是一个绝对的好男人,但在当下这个大环境下,已经称得上十分不错。 重要的是当初在林岚玉帮忙牵头之下,薛宝钗为石庆林和水溶那边搭上了线,让石庆林拿下了北疆的一个大单子,虽说后来以水溶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一直与石庆林保持联系,真正负责与石庆林这边进行生意往来的另有其人,但不论如何,石庆林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主才刚毅成亲,就凭借着新婚夫人的人脉关系,正是与北晋王搭上了线这样的成就足以令石庆林和薛宝钗二人都在石家正式彻底站稳了脚跟,甚至因为顾及倒薛宝钗身后的林兰玉以及李荣的关系即便是家有些人并不怎么看得起薛宝钗,这个母族非常示弱,甚至还需要薛宝钗去贴补照顾的。家主夫人,但也没有人敢当着薛宝钗的面,做出任何轻慢之举。 而石庆林大约是借着这件事真正意识到了薛宝钗这个看似不怎么起眼的身份,乃至他几乎称得上是给林兰玉做总掌柜一般的身份背后真正代表的最大倚仗和利益,更不敢轻易有半点轻视薛宝钗和他的事业。 至于薛家那些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反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薛姨妈再傻也看得清形势,她从来都知道薛宝钗最大的倚仗是林兰玉,而如今薛宝钗凭借着嫁人正式脱离了薛家,不仅能够在暑假日子过得更好些,根本完全不需要以丈娘家,更不需要薛蟠去为他冲底气有林兰玉在后面站着,即便林兰玉从来都没有出面,甚至不曾到过石家,也没有人敢轻视薛宝钗。 反倒是薛家离了薛宝钗这个能干又尽心尽力的女儿之后根本玩不转,甚至那个从前看起来十分乖巧听话的儿媳妇,如今还一门心思想要跟自己和儿子夺权,想要往她自己娘家划拉东西。 薛姨妈当初跟这个媳妇愿意短暂的站在统一战线上去针对自己的女儿,本就是为了将这些财富留在薛家,留给他的宝贝子和孙子孙女们,怎么可能会允许儿媳妇将这些东西便宜了外人? 更不要说这个媳妇当初是薛宝钗亲手挑选出来的,一个连薛宝钗都能背叛的人,薛姨妈可不信这个媳妇会真的一心一意跟自己和儿子薛蟠一颗心不会偷偷帮着娘家搬空,他们薛家。 再加上这个媳妇娘家没有一个真正有真才实学,能够将生意打理起来的料,薛姨妈和这个媳妇没多长时间就闹翻了,天生这个媳妇仗着手中攥着。两儿一女跟薛姨妈打擂台打的如火如荼,薛蟠又是个不管事的,整日里沉迷酒色玩乐,压根不想掺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任凭薛姨妈哭天抢地,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薛宝钗冷眼看着薛家这场大戏上演又落幕,闹了许久,直到薛姨妈实在受不住上门苦苦哀求,甚至主动逼着薛蟠写下承诺书,承诺日后薛加这几间铺子。交由薛宝钗经营,绝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在未经薛宝钗允许的前提下插手干涉店铺经营,且日后的店中的收益薛宝钗要拿走六成,薛宝钗才勉强同意重新接手这些。 当然他这可不是善良,他只是不希望有朝一日薛姨妈和薛蟠再次沦落到四处求助无门的地步,皆是不仅是他和石庆林两人的面子上不好看,对林兰玉的名声也多少会带来影响,薛宝钗自觉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做事有些肮脏手段也不是没用过,但林兰玉帮扶他极多,即便林兰义对自己的名声没有那么看重,薛宝钗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家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影响到林兰玉。 或许也正是因为薛宝钗的情商确实很高,也永远懂得怎么去处理这些事情才能达成让你好,我好,大家好,。才会让这么些年下来,即便是林兰知道薛宝钗一直在利用自己的名声去达成一些目的,也完全不会去介意甚至不介意多方薛宝钗一把。 甚至不只是林兰玉,薛宝钗和吉安城中许多闺女们的关系也十分不错,即便这些年大家都陆陆续续结婚嫁人,有些人仍然留在家,有些人却已经因为各种原因,随着附加去了外地,大家彼此之间还一直保持着多多少少的联系,薛宝钗与他们之间也能有一些往来,未必全都是生意上的事情,也未必全都能给薛宝钗带来直接利益,但这些人全部都是官场上的人脉,若非因为当年大家还年轻,没有牵扯到利益的时候,就已经相识相交,他如今想要与这些人搭上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借助的这些人,薛宝钗也进一步将自己的商业版图进行扩大。且有了更加成熟的商队,虽然不能跟赵四他们的相对规模相比,所做的生意也不像水溶他们做的那般大宗,甚至无法与石庆林他们做的水上生意相比较,但也每年能够给薛宝钗带来可观的利润,也是因此薛宝钗早在很久之前现就已经盯上了林兰玉。名下这些庄子上的果树甚至还曾跟着林兰玉将这些果子都尝过一遍,若非这些果子常年在产地都根本供不应求,没有多余的水果可以让他拿来打通商业,薛宝钗早就出手了,却没想到他不过是因为最近有些忙碌,出了一趟远门,回来之后事情的转变就发生了。 不过好在这些游商们也只是能进行一次这样的采购方式,到了明年他们再想要提前预定这些水果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届时这些人想要吃到这些美味的水果,仍然还是需要有一个正经的商家进行对外统一出售的,这时候薛宝钗依然可以有很好的时间节点进行插入。 显然这也是林兰留给薛宝钗的。 两人就着后续这些水果以及再过几年可能会陆陆续续新增的水果品种进行了一番商讨,定下了接下来几年要拓展的方向,以及如何才能更好的包装运输这些水果,甚至包括了这些水果经由这般一番长途周转之后要如何定价等等问题,薛宝钗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在之后的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就不需要林兰玉去操心了,有紫菀在大家又都是多年合作经验。薛宝钗和子晚都清楚这件事情该怎么去做,尺度把握在什么地方才能记达到双方都满意,又不至于伤了和气的地步。 不过除了这些正事儿之外,紫婉又提醒了一声薛宝钗,连翘那边。虽然说暂时还不能直接跟着薛宝钗到店中去做掌柜,但薛宝钗也已经可以提前开始交给连超一些东西了,比如最近这段时间薛宝钗都会留在吉安城中到各家铺子里去巡视产业,就可以邀请连翘跟他一起,未必就一定要让连翘迅速的熟悉什么,但至少能让连翘跟这些人之间稍稍混个脸熟,再让连翘稍稍适应一下这些人说话做事的方式,多积攒一些经验也是好的。 当然这些就属于子晚的一点私心,倒也不是说昨晚有多么的着急,只是林兰玉如今大部分时间身边并不需要连翘实施跟着,反倒是他们几人如今白术。和单身二人有自己的事业心,要忙丁香一门心思只想将林兰玉照顾好,根本不想离开郡主府半步,而昨晚自己每天也忙的团团转,甚至就连白鹭如今都跟在惊蛰他们身边,努力精进自己的那点武艺水平,不想被落下太多。 昨晚也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落后了大家一点,日后即便连翘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滋味,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是自己没有提前提醒连翘,为此感到有些愧疚的,而且虽然连翘从来不曾说过,甚至这些年来因为性格不如白鹭那般活泼的原因,在林兰玉跟前得用的机会甚至还不如白露丹,作为一同从林家出来的四个大丫鬟之一子,连翘对林南玉的忠诚从来不需要任何怀疑,比起薛宝钗这个如今已经成为10家人,未来也是必要为他自己的生意做更多打算的人,昨晚当然更希望连翘能够将林兰玉名下的这些铺子的管理权接手过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昨晚的一点小小的私心,毕竟虽然他跟薛宝钗这些年搭伙确实还不错,也合作的很愉快,但哪有和自家姐妹合伙更安心,也更忠诚于自家郡主的呢? 而且不仅眼瞧着这他们要迎来小主子,薛宝钗就在这一两年也绝对会回家生孩子。届时且不提生意会受到多少影响,日后薛宝钗也不可能再像如今这样非常方便的继续维持着两地奔波劳碌的生活。 届时薛宝钗自己名下的生意甚至是中心都可以慢慢转移到10家所在的地方去,可林兰玉显然是还要在吉安定居习酒,且即便不在吉安定居也不会更不可能跟薛宝钗的步调走的这个时候昨晚当然希望连翘已经能够非常老练的将吉安的这一摊全部接过来,不至于让林兰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的。 即便林兰玉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在意,似乎也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但作为一个看着铃兰与长大的大丫鬟,这些年被林兰玉是做自家姐妹一般的紫菀,连翘和丁香白术对林兰玉的情分也都十分深刻,自然希望林兰玉能够一切一直无忧才好。 薛宝钗不知道是听懂了紫婉话里的意思,还是他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听完子晚这话之后,他当即表示是自己疏忽了,先前只觉得连翘还要在林兰玉跟前当差,未必有功夫能跟着自己在外面跑,而今既然连翘愿意,他自然是1万个乐意的。明日一早他就来接连翘,随他一起到各个铺子上去巡视。 在薛宝钗离开之后,此晚才回去,并当即向林岚玉认错,表明了自己先斩后奏这件事情确实做的有些冒进,但他确实觉得连翘也该早些跟着徐宝钗长长见识,这样等到后面真正接手,做起事情来也能够得心应手。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先前当着林兰玉的面说,甚至没有提前跟林兰玉打个招呼,一则是因为薛宝钗今日登门的及当时昨晚并不在家中二,则也是因为昨晚担心若当着林兰玉的面提出来林兰玉不好说什么,反倒显得好像他们在故意拿捏薛宝钗一般。 林兰玉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一会,没有惩罚短,却提醒他日后有任何想法,至少要先跟自己商量一番,且也要提前与连翘沟通之后才能做决断,如果是下次再这般不打个招呼就擅作决定,他就要处罚了。 解决了这点小事之后,此后连翘也开始忙碌起来,而原本时常往外跑的白鹭反倒安安分分的每日跟在丁香身边,即便不需要他打下手的时候,他也会尽可能学着做些事情。 所以说当初白露是几个丫鬟里面年岁最小的,但这么多年下来,如今白露也已经年岁不小,性格更比着从前成熟许多。 再加上有两位嬷嬷的教导,如今的白鹭嗯也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大丫鬟了。 不过因为从前有丁香,白术,他们四人压着,谷雨和白露从不会过分积极主动的表现自己。 这会见白鹿非常积极的想证明,哪怕白术,子晚,连翘三人日后都不能近身在林兰玉身边伺候,他也能。表现好绝对不会出差错,林兰玉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第682章 水溶有没有后悔 不过白鹿有上进心,且不管是白术还是连翘,对此都非常欢迎,甚至还会时常提醒白鹭。告诉他一些铃兰日常生活当中的小习惯,或者连琳琅与自己都不曾可以注意到的需求,希望能够在他们没有办法近距离陪伴在林兰玉身边照顾林兰玉的这段时间,白鹿能够替他们将事情做得更好。 而单身在这件事情了结之后,很快随着这一批即将返回北疆,重新回到镇北军中,或者回到北京王府上做一名普通侍卫的人群离开了吉安。 单身不在吉安之后,白术仍然会坚持继续跟在武学农身边学习,但却不会像先前那样努力拼命,甚至将一天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这件事情上。再加上眼瞧着铃兰月份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沉重,白树每天都要用一部分时间来坚持给林兰玉进行按摩。 他也只有每天下午仍然还会坚持到吴学龙那里进行学习,或者在自己房中读书学习,继续努力,坚持精进自己的医术,他与单身约定下次两人有机会再重逢,这时候要再相较一次高下。 而先前两人联手制作出来的。气息很淡,且主要以能够很容易融入到大环境当中的以植物的清新和泥土淡淡的气息为主的,却同样具有不错的驱除蚊虫效果的香。包也已经得到了魏文清的大力赞赏,并被魏文清在自己手下的。斥候当中进行推广。 甚至魏文清还将药方给水溶那边也送出来一份,不过因为水溶所在的北疆地域环境与吉安这边有极大的不同,这样的箱包对于水溶来说的用处远不及魏文清这边的用处大。 好在北疆那边除了夏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没有那么多蚊虫困扰。 连翘跟着薛宝钗在外面跑的时候,谷雨和白露两人便极少再离开林兰玉身边与丁香三人。静心跟在林兰玉身旁照顾,也让最近正忙着一些事情,不能日日陪在身侧的魏文清安心许多。 不过魏文清是放心了,林黛玉对林兰玉学多少还是有一些挂念的,再加上穆晚秋也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夏玉英了,如今夏玉英的身体康复的不错,且有了一份新的事业和女儿以及惜春三人在女子学院中日子过得也不错,精神也恢复的极好,林兰玉也不用担心穆晚秋见到这样的夏玉英会伤心难过。 示儿在林黛玉表示他和夏玉英准备来吉安探望林兰玉并照顾她的孩子,出满月之后的时候,林兰玉没有多犹豫,便同意了下来。 只是林丹玉原本以为也会从他们一起前来的,却不知道为父和魏文清两人用了什么方法,并没有要跟着一起来,吉安的意思只是让人准备了非常丰厚的礼物和许多补品,拜托林黛玉帮忙给林岚玉一起捎过来。 虽然林兰玉空间里面有不少珍贵的药材,并不至于稀罕了老人家这点东西,但为母有这份心意,他当然还是非常感动的。 而且这几年大家虽然分隔两地,可为也在尽可能的对林兰玉这个身份尊贵的大儿媳妇好,也让林兰玉原本心中对父母的那点不确定性逐渐转化平和许多的态度。 虽然或许他做不了一个在当代这个社会标准的评判下非常孝顺,懂事的儿媳妇,但魏某对他好,林兰玉自然也愿意尽自己可能的对卫家人释放自己的好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魏文清。和魏某先前两人之间闹过一些不愉快的缘故,还是因为不管魏文青还是魏父乃至魏文清的外祖父,老人家都对为母统一了说辞而为母,虽然性格稍稍有些容易偏激秉性却是一个善良的人,他竟将魏文清如今与自己缓和了关系,母子二人又能重新恢复母慈子孝的功劳记在了林兰玉的头上。 而且林兰玉虽然在魏家的时间不短,但魏家小妹非常喜欢林兰玉,魏家老二,老三两兄弟对这个大嫂的认知,又因为林兰玉是水溶的妹妹的原因,自带光环。 虽然说起来林兰玉觉得多少有些惭愧,但不得不承认他在为家人心中远超于普通儿媳妇的受宠和受尊敬的这种体验,让林兰玉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兄长还是非常有眼光的。 当然也是非常了解人性的,不仅了解林兰玉。更了解魏家一家人,甚至包括卫母这位女性长辈。 穆晚秋从前的院子,林兰玉一直都没有重新安排他人入住,这几年一直空置着。不过林黛玉要来,她自然要为林黛玉重新再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再加上不知道魏家小妹会不会跟着一起来,林兰玉干脆让家中管事,安排人将家里几个空着出来的院子全部重新打扫收拾了一番。 也幸好当初夏玉英才刚刚来到吉安后不久,林兰玉觉得当初郡主府的位置选的着急,买的仓促,以至于房子有些小了,虽说当时确实还住的下去,难免显得有些局促,于是这几年他又陆陆续续将周边邻居的房子也给买了下来,进行了几次扩建。 如今郡主府的建筑规模虽然不算很大,当然也不至于超出他身为郡主能够修建的规模,但却已经不是当初那般仓促的模样。 女卷后宅那边,除了林兰玉和魏文清两人住的主院,惜春住的小院以及隔壁林兰玉从前在闺阁之时的小院,穆晚秋从前住过的那间位置更偏东一些,日照极好,且非常清净的院子。以及当初为了方便夏育英静养以及六诗婷和柳文明姐弟二人。与夏玉英母子三人团聚而住的那个更靠近后门的院子,还有两处空置的院子。 不过林兰玉猜想以林黛玉的性格来了吉安之后,大概率会选择住到自己从前。规格之时所住的院子,也就是西村隔壁的那个院子。 而魏家小妹的性格活泼,虽说从前与惜春并不相识,与林黛玉两人之间也隔着一层,但三人应是能相处到一起的,于是让人将他和惜春隔壁的那个院子也给收拾了出来。 至于前院那边若过些时日。林瑞安会带着家中亲眷前来的话,倒也还有几个院子可以供他们两口子一并居住,并不妨碍什么。 不过想到孟晚秋与夏玉英两人多年情谊,林兰玉还是第一时间将穆晚秋过一阵子会来吉安,小住一段时间的消息告诉了夏玉英。 夏玉英当初身为武将家中的女儿,虽说也从小读书习字,但争论起在这上面的素养与多深,却是并不及自己的女儿和希春那般精通的事儿,他虽然在女子学院当中也授课,却大部分时间并不教姑娘们文化课,反倒更倾向于教他们一些简单的传教功夫或者编法之类。即便是身手不够强劲有力的小姑娘家,也能够学习用来防身的招数。 大约是这几年,在林兰玉和武学龙两人联手之下,夏玉英的身体确实调养的不错,也或许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终于摆脱了刘科杰那个几乎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阴影和黑历史的男人,如今身边女环绕,生活无忧,不仅保住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财产,还再也不用忧心自己的儿女被刘科杰那个男人拖入深渊。 女儿虽然无心嫁人,但有自己喜欢且热爱的事业,儿子如今跟着魏文清投身军营当中,虽然还没有真正出人头地,但未来可期,夏玉英对如今的日子非常知足,心态极好,所以恢复起来也极快。 如今他整个人吵起来,反倒比许多日日拘束在闺阁之中,方寸之间小地方的年轻小姑娘们敲着还要更活力满满,一看就让人觉得这人精气神儿十足。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夏英也并不是没有遗憾的,比如他和穆晚秋两人明明当初是一箭头气姐妹情深的好闺中密友,后来却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原因断了联系,多年以后好不容易联系起来,却也没有能够重逢多久,就再一次天各一方。 如今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些烂人烂事儿,能够在吉安这个地方拥有新生夏玉英从前的那些不管是自卑也好,还是不愿意脱离自己的好友的复杂情绪也罢,都已经逐渐随时光散去。 此时在听闻孟晚秋要来吉安,且还会在吉安至少小住半年,待到林兰玉的孩子出生之后,再过一段时间才会离开,夏玉英的心情当然是无比激动的。 这份激动大概也只有林兰玉能够理解了。 不过林兰玉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来的人不仅有穆婉清,林黛玉和魏家小妹,甚至连已经许久不见的贾迎春都也跟着跑来了,不能说是集体来吉安出游吧,大的也带了那么点意思。 不过此时他们这些人都还在路上,行程即便再快,也还要再过一个月左右,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从从容容的将腹中上下修整好,夏玉英也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去重新考虑。待到孟晚秋来了吉安之后,两人日后要如何相处。 家里这般热热闹闹的动静,即便韦文清并不是日日回家,也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不过听闻林兰玉说林黛玉和穆晚秋要来,魏文清的第一反应试问只有他们两人吗? 林兰玉斜了魏文清一眼,虽然明确知晓魏文清问的必然不会是魏家小妹以及魏家父母来不来,还是笑眯眯的问他。 “不知道夫君这是在期待着谁呀?” 水溶又不仅仅只是普通藩王,他身上还统领着镇北军,自然不可能随意的到处乱跑。 如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这位帝王对阵北京,对北京王府的怀疑心不像从前那么重了,愿意少关注一点,他们家将更多的精力投放到朝堂之上,以及他那一群每天蠢蠢欲动,想给自己的老父亲整点新节目增添一些热闹的儿子们身上去。 水溶即便不为自己考虑,只为了北疆百姓们能够多过一些安稳日子,只为了镇北军中将士们的日子能够多好,过一些也不可能这么任性的跑来北疆,甚至还一来就是好几个月。 能让穆晚秋和林黛玉都来这边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可惜了,小昭昭年岁还小,且今春已经开始启蒙了,大抵是没有办法来了。” 明知道魏文清说的是水溶林蓝玉雀,偏要这般故意逗着魏文清玩。 魏文清这句话问出去之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会见林兰玉满是调皮,只能无奈,失笑,摇头。 “我只是想到从前,兄长总觉得你跑到吉安这边也好,毕竟这边的气候更加宜人。却忘了吉安与北疆相去甚远,来回一趟不容易,兄长想见你一次更是难上加难,也不知道他这会有没有后悔。” 没有去提当初水溶之所以选择将铃兰与忽悠到吉安这个地方来的真正原因,以及这背后藏着的苦心,毕竟魏文清知晓水溶必然是不希望李楠宇知道的。 但这也不妨碍面对林兰玉的调侃,魏文清将这口锅毫不犹豫的甩到水溶头上去。 听到魏文清说起多年前的那件事儿,林兰玉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一些,也跟着皱了皱眉。 虽然当初是因为他自己年轻,容易意气用事,被水溶三言两语的激到了那里,不得不选择。大老远跑到吉安来定居,但这么多年过去,如果说林兰玉一点没有后知后觉的意义是到当初水溶分明就是故意为之,不仅仅是为了考验他和魏文清,让他能够更早认清自己的身份,这里面还藏着别的目的。 只是林兰玉自己也确实一直都希望他能多在南方各地多置办一些庄子将自己空间里带来的那些来自未来的人们研究出来的成果,在如今这个时代掏出来为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多制造一些幸福美好的生活。 也算是他除了改变了林黛玉和贾家三姐妹与薛宝钗的命运之外,还能多为这个时代所做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跑到吉安这个地方,一切从零开始努力的选择。 第683章 奇迹屋屋 虽说大家许久不见,但林岚玉对林黛玉和穆晚秋的习惯喜好都还记得,自然知晓该怎么样重新布置二人的院子,才能让两人来了之后住的舒服。 且她如今旁的东西没有,唯独空闲时间大把。 又不能出去外面自由活动,只能待在家中,每日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氛围,眼馋的不行。 甚至许多街头小吃,她都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吃,林岚玉别提多郁闷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且还是她十分欢喜的事情,林岚玉干脆亲自指挥着大家慢慢收拾,布置两个人的院子,也算是给她自己找点事儿做。 对林岚玉的这个决定,丁香几人自然只有大力支持的份儿,甚至非常积极主动的在林岚玉才刚刚踏进院子,她们就已经让人搬了一把摇椅在院子里,还在摇椅上摆上了两个靠枕。 丁香扶着林岚玉在摇椅上坐下,一旁的白露立即表示,若是林岚玉想要改动什么地方,只管指挥着她们干就是,大家都攒着劲儿,就想帮她干活儿呢。 林岚玉心知肚明,这是几个人故意拿话僵自己,免得她总想进屋里自己动手摆弄两下。 这屋子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还要时不时挪动架子,重新摆放摆件之类的,大家都担心万一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林岚玉。 她虽然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身手灵活的很,又不是孕晚期,当真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跟捧着个琉璃似的。 但见大家是真的紧张,且也已经在她们能接受的范围内,尽可能满足林岚玉的自由,林岚玉撇撇嘴,到底没忍心指责她们。 只得坐在摇椅上,隔着被打开的窗子,瞧着屋子里的情形,指挥着在里面待命的几个粗使丫鬟婆子们干活儿。 穆晚秋的院子是她先前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院子里许多地方原本就是按照穆晚秋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布置的,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 主要还是将屋里屋外的卫生好好打扫一遍,将屋子里提前通风散气,再用穆晚秋喜欢的香好好熏一熏屋子,保证她来了之后,对这个屋子仍然能够宛若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般自在。 再将院子里原本就是因为穆晚秋喜欢,才留下来的一小片花园重新翻新一下,栽种上穆晚秋喜欢的花木,也就差不多了。 别的旁枝细节的地方,可以慢慢调整。 但林黛玉这边,这院子从前乃是林岚玉住着的,自然是按照林岚玉自己的喜好布置的。 后来她成亲之后,就搬到了前面正院去,这边院子虽然不能说彻底闲置了下来,但到底平日里不住人,没有那么精心打理。 屋里屋外的装饰布置,除了直接挪到了前面正院新房那边去的东西外,大部分也都被留在了这边院子里。 如今林岚玉想要改动这个院子,即便整体格局不需要大改,两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林岚玉习惯的房屋布局,与林黛玉本也相差不大。 但也一样需要先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挪出来,尤其是从前林岚玉喜欢,几乎占满了内室和外面书房两个博古架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摆件小玩意儿,以及一些装饰用的挂画、花瓶等。 还有林岚玉从前留下的书架上的各种书,也要趁着这几日阳光正好,阴雨不多的时候重新晾晒一下,再分类进行处理。 毕竟林岚玉书看的杂,尤其没有了林黛玉和水寄薇两个卷王在一旁之后,她看书更是什么书有趣看什么,看的五花八门儿千奇百怪的,与林黛玉的喜好大相径庭。 既然这里要作为林黛玉的院子,自然是要摆上林黛玉喜欢的书本才好。 等将三间正房屋子里的这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之物全都挪出来,再将东厢房的床幔、纱帘等东西全部拆下来,换新的上去,一日时间竟已经匆匆忙忙溜走了一大半。 从屋子里收起来的这些东西,旧床幔之类的就不提了,那些摆件玩物书本什么的,丁香却还是要吩咐人小心清理干净了,装进箱子里收好的。 这些可都是她们家郡主昔日极为喜爱的东西,即便这两年郡主性子愈发成熟沉稳,每日忙着正事儿,不大像从前一般贪玩。 但谁敢保证等小主子出生之后,她们家郡主不会又想起来这些东西了? 而且,就算没有想起来,就算小主子不喜欢,这些也都是她们家郡主的昔日所好,里面虽然不乏泥娃娃、布偶和瓷哨这类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却也少不了珊瑚、象牙、和田玉这类珍贵料子做出来的珍品,自然要小心登记在册,逐一收好。 这些事情有白露她们在,不用林岚玉操心,丁香也只是叮嘱几句,就陪着林岚玉一道回去了。 屋里剩下的部分,等第二天林岚玉过来之后,再按照林岚玉的吩咐慢慢布置也不迟。 林岚玉在家里玩奇迹屋屋,给林黛玉精心布置院子的时候,女子学院那边,已经知晓不久之后,穆晚秋和林黛玉都会来吉安。 且还不是小住几天,而是会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林岚玉度过孕晚期和刚生完孩子,手忙脚乱的头几个月,要至少等到孩子百日之后,才会离开。 别说是惜春和夏玉英二人激动不已,就连其实从未见过林黛玉,只在宗族的传言之中,听闻过这位林大人的独女,从小就展露出极好的才名,却身世有些坎坷,好在运气不错,最终凭借着她与昔日养妹康平郡主的关系,嫁入北静王府的这位族姐的林家几个小姑娘,都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 这可是她们几个人心中偷偷羡慕崇拜许久的对象。 当然,倒不是小姑娘们人人都羡慕林黛玉嫁给了水溶,一朝从丧命长女这样一个极尴尬,容易婚事坎坷的身份,转换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妃。 即便从前会有一些,但跟在林岚玉身边学习这么多年,也足够小姑娘们转变自己的许多观念。 如今在她们眼中,林黛玉不仅是林岚玉的养姐,北静王水溶的王妃,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北疆女子学院的院长,是连她们十分崇拜的郡主都承认自己不如且十分仰慕的族姐。 就算撇开旁的,若非因为林如海和林黛玉的关系,她们压根儿没有机会与林岚玉这位皇家郡主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更不要说借着林岚玉的帮助,一步步脱离她们原本人生中的那些困境,拥有如今的新生。 只可惜,林黛玉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吉安,她们的学业却即将结束,马上就要正式迎来人生的第二次重大选择。 也就是她们日后想要选择从事什么工作,是留在林岚玉手下帮忙,还是跟在薛宝钗身边继续深入学习经商有关的技能,亦或者是得到林岚玉一笔赞助,而后选择自力更生,自己给自己谋出路。 这也算是林岚玉给她们几个人的特殊优待,毕竟当初她们是林岚玉主动向林氏宗族要来的人选,且身为林氏族人,林岚玉这些年一直将她们视作妹妹一般看待。 虽然远比不得对惜春的亲近,但也不比亲堂姐差什么。 不仅半分没有要跟她们算这些年的教养费用的意思,每个月还会给她们定期发月银,免得她们两手空空,就算想买点什么东西,也拮据的根本掏不出钱。 如今林岚玉自然也愿意给她们更多的选择。 甚至若她们当中有人想要回去姑苏的话,林岚玉也会安排人护送她们回去。 只不过回了姑苏的人,林岚玉日后可是就不会再多管了,大家的缘分在她选择回去那一刻,就已经到头了。 日后林岚玉大概率不会再回姑苏,但即便回去,也不可能会再对她有额外的更多关照。 正如当初林岚玉离开姑苏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选择跟着林岚玉离开,反而选择了回到林家的几个姑娘一样。 在那之后,林岚玉从不曾过问过那几个姑娘后来日子过得如何,可曾有过后悔的时候。 不过即便是这样,林岚玉对她们也已经是足够特殊优待了。 几人本就都是十分聪明的姑娘,又互相作伴,互相提醒,虽说每个人的喜好和日后想走的方向多少有些不同,但关系足够好,彼此之间也总能互相提醒,互相开解。 虽说不至于从来不曾钻过任何牛角尖,但几人也全都是十分知道感恩,且容易满足的姑娘。 而从那些后来陆陆续续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跟着林岚玉进了女子学院的姑娘们身上的故事,也进一步更让她们明白了世道不易,她们是多么的幸运幸福。 几乎没有犹豫的,所有人都摒弃了毕业之后回姑苏的这个选项,且其中有两个一心想要学习经商,日后不仅能切切实实帮得上林岚玉的忙,甚至哪怕日后她们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也能利用这个本事养活自己。 至于剩下的几个姑娘,则各有各的喜好,也各有各的纠结。 有人喜欢刺绣,虽说知晓绣娘辛苦,甚至许多绣娘为了补贴家用,没日没夜的辛苦绣花,年纪轻轻就熬瞎了一双眼睛,却也仍旧不妨碍她们在刺绣这件事情上更喜欢也更有天赋。 只是林岚玉身边的绣娘,都是北静王府的家生子,是水溶亲自挑选的人,更是她们的绣工师父,绣工远不是她们能比得上的。 而若要独自出去闯荡,她又没有确定的目标和方法,只能一味儿纠结。 也有人对学医感兴趣,只是因为能力有限,且女子学院中的课程也并不轻松,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专注于学医,若想继续学习下去,只能求林岚玉帮忙。 …… 总之一个人一个想法,这也让大家后知后觉的终于意识到,毕业不仅意味着她们掌握了足够养活自己的技能,更意味着,她们姐妹几个人,真的要分开了。 虽说不像林岚玉和林黛玉一样,姐妹二人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着长大。 但她们几个人这几年的相伴下来,情谊自然也不是作假的。 分离意味着她们日后将真正与亲人们脱离开关系,凭着自己的本事孤身一人努力奋斗。 也意味着日后大家想要互相加油打气,互相说说悄悄话,都要看有没有机会。 众人于是愈发纠结,也愈发盼着林黛玉早点儿来了。 毕竟这可是她们林家一众姑娘里最有才华也最聪明的一个。 她们虽然不好意思就这件事情去麻烦林岚玉,毕竟林岚玉如今还怀着身孕呢,大家都宝贝的很,怎么可能允许她们因为这样的小事儿去烦扰林岚玉。 且林岚玉身为吉安女子学院的真正掌舵者,从一开始就将规矩车马分明的摆了出来,也说过了她不会干涉任何人对于自己的人生未来的选择。 毕竟林岚玉坚信,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由自己来负责。 她们已经足够特殊了,若是在这件事情上,还要让林岚玉打破她亲口定下的规矩,且不管林岚玉会不会愿意,她们也没那个脸。 但多问一问这位同族的“堂姐”,理应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几个姑娘们热情的将来惜春给围住,缠着她问起林黛玉有关的事情来。 毕竟她们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林岚玉几个人,就是惜春对林黛玉了解的最多了。 而且,她们能不能早些见到林黛玉,也全都看惜春。 惜春被几个人缠的头疼,那边儿夏玉英好不容易才消化掉这个对她来说极好的大消息。 她原本都以为这辈子两人怕是再难见到了,但哪怕天各一方,大家都好好地活着,日子也都还能越过越好,就足够了。 却不曾想,她的梦想还能做的更大一些。 不过林岚玉也说了,穆晚秋和林黛玉还在路上,应该过一阵子才能到。 且两人是来照看林岚玉的,不是真的来游玩的,就算是来了吉安,大部分时间也不可能会在外面乱跑。 想要见人,她得自己回去。 第684章 和离 连从前已经来过吉安,且在吉安住过一段时间的穆晚秋,都对能够再次出行颇为期待,更不要说贾迎春和卫家小妹,两人出门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能够有机会随着穆晚秋和林黛玉二人一道从北疆一路来吉安,虽说路上辛苦了一些,但对二人来说,也算是一份十分难得的体验。 且她们乘坐的马车,也都是经过林岚玉手下那些匠人们在林岚玉的一系列要求下,精心改良过的。 别的或许不敢说,但至少在减震这方面,在林岚玉的严格监督要求下,已经做到了当下能够做出来的最好,且至今仍在努力精进。 再加上一路上有人作伴,且她们也不是一直走的陆路,到了方便水路通行的地段,便转了水路,日子也并不算难熬。 甚至比原本计划中的还要早上数日,众人便已经到了吉安。 林岚玉自然早早的就安排了人去码头迎接众人,家中也已经将各处都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虽说多了意料之外的贾迎春和卫小妹两位娇客。 但贾迎春主动表示自己仍旧和从前一样,与惜春住在一个院子就好,这样她还能更自在些,刚好她们姐妹二人也能有更多时间叙旧。 卫家小妹虽年少,却性子活泼,是个自来熟的主儿,又喜习武,这一路上与穆晚秋二人十分投契,也主动表示自己不想单独住一个院子,想跟着穆晚秋住一起。 穆晚秋本就是个对小辈十分宽和的性子,对卫家小妹这个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夏玉英的小辈也颇为喜欢,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见根本不等自己吩咐人多收拾两个院子出来,这两人就自己给自己找好了落脚的地方,且不管惜春还是穆晚秋,都是一副十分欢迎的样子,林岚玉能怎么着呢? 林岚玉笑着表示,既然大家都这么乐意了,她难道还能非要不同意?那她也只好让丫鬟们省了多收拾两个院子的力气了。 又转头笑着让白露代表大家谢谢她们,让大家省的劳累了。 众人哄笑,说可不能平白便宜了林岚玉,哪有这等好的事儿。她们既然在住上让林岚玉省了这么大的心,那必然是要在吃上头讨回来的。 让林岚玉可要记得吩咐厨房,将压箱底的厨艺全都拿出来好好展示,多做些拿手好菜出来。 若是这场接风宴做的不让她们满意,她们可不答应。 林岚玉自是点头应下,让大家尽管放心。 事实上因着林岚玉自己是个在吃食上十分挑嘴的主儿,且过去这些年,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她总喜欢带着人搜罗当地美食。 受到林岚玉的影响,跟在林岚玉身边的人也都对美食十分热衷,再加上林岚玉对厨房那边的几位大厨的要求,是随着她手底下那群匠人们一样的。 平日里饭菜做的好,自然不会少了他们的赏赐,但若能精进厨艺,甚至做出新品菜色来,还有另外的奖励。 这些大厨们也一贯颇有些竞争精神,这几年除了他们原本就拿手的一些好菜,也跟着吉安这边的本地人,学了几道吉安特色菜,又经过他们的改良,做成了更受林岚玉等人欢迎的口味。 虽说每个人对吃食的口味各有不同要求,但林岚玉是个挑嘴的,且她从前与林黛玉和穆晚秋三人相伴多年,口味本也相近。 林岚玉喜欢的菜色,穆晚秋和林黛玉即便不能说同样极为喜欢,却也一定会觉得不错。 贾迎春与卫家小妹二人虽说早已更习惯了北疆口味,但这桌上菜品不少,即便吉安本地菜不符合两人的口味,但桌上还有京都特色菜,江南特色菜和北疆口味的特色菜,以及那位特意跟着鸣蝉寺的素斋大师学过素斋的大厨,为至今仍更偏爱素食的惜春做出来的鸣蝉寺特色素斋,保证让在场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谁也无需迁就谁。 林岚玉这边安排的妥帖周到,让原本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的贾迎春和卫家小妹很快也放下了那点儿不安。 等到大家吃饱喝足,各自回房小憩,林岚玉才挽着林黛玉,姐妹二人一起窝在从前林岚玉的闺房,如今林黛玉的院子里闲聊。 也是这会儿,林岚玉才问起林黛玉,怎么先前的来信上不见她提起,将贾迎春和卫家小妹一道带来了的事儿? 她还是前两日,眼瞧着人都快要到了的时候,才从先一步抵达的侍卫们口中得知,来的不仅有穆晚秋和林黛玉的。 说起这个事情,林黛玉也有些无奈。 原本确实是打算只有她和穆晚秋一起来的,毕竟卫家小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不是自家孩子,她们也不好带着她到处乱跑。 贾迎春更是家中还有两个孩子呢,虽说婆母能干,丈夫体贴,到底也不方便扔下家里的一堆事儿不管。 可她们都已经定好了日子,也安排人给林岚玉送了信,告知了她们都谁会来,大概什么日期会抵达吉安。 却不曾想,途经贾迎春家所在之地时,贾迎春却主动表示,她已经得了婆母与夫君应允,想要跟她们一起来吉安探望林岚玉和惜春。 林黛玉这几年一直与贾迎春相处的不错,自然也清楚贾迎春的性子,甚至当贾迎春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贾迎春这一趟,是想做什么。 只是到底表姐妹一场,贾迎春也没有非要如何的意思,林黛玉思量再三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也劝贾迎春,人各有志,有些事情没必要强求。 即便大家是姐妹,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的责任,也没有必要硬往自己身上揽。 而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谁又敢保证她如今想做的事儿,就一定是对方会希望她去做的呢? 起初对林黛玉这话,贾迎春虽应下了,但态度仍然十分坚决,瞧着难得表现出执拗的贾迎春,林黛玉到底不好再说什么。 后来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贾迎春是听懂了,还是怎样,看起来倒不像先前那般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会跟她们一起说笑,只是偶尔仍然免不得情绪低落,林黛玉对此也十分无奈。 听到林黛玉这话,林岚玉第一反应,便是贾迎春这是因为挂念贾探春之事。 可当初贾探春的事儿,虽说她确实算是明着坑了林岚玉和北静王府一把,甚至差点将贾迎春跟惜春也拖下水。 后来贾迎春和惜春更是被贾探春伤透了心,决口不再提起她。 但当时不管水溶还是卫文清,都只能说是小惩大诫了一番,并没有真的跟贾探春计较太多,甚至后来水溶也确实给贾探春的夫君请了大夫。 虽然不是武学农,但那位大夫的水平实际上并不比武学农差,还要更对口许多。 虽说让二人多花了一笔钱,但后来这二人离开北疆的时候,也确实身体已经恢复,只要这二人不再闹出别的幺蛾子,后面自然能够正常怀孕生子。 虽说林岚玉自打那之后,就没有再关注过贾探春的事情,王熙凤跟贾琏多精明的两人,虽然当初是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任由贾探春以为林岚玉的婚礼送祝贺的理由,带着人跑去了北疆。 但失察就是失察,这对夫妻事后不仅诚恳的给林岚玉和林黛玉都送来了道歉信和厚礼,后面与林岚玉的通信中,更是非必要不会提起贾探春。 林岚玉也忙得很,对贾探春这个本就没有多深感情,后面也没有多少交集的人没放多少关注,却也依稀记得,这二人去年得了一女,想必如今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怎么,这是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而且,就算贾迎春想要帮贾探春,不去求与她关系极好的林黛玉,千里迢迢跑来吉安找自己干什么? 她一个如今连自家大门都不被允许出的孕妇,是能帮她什么? 不对,好像不是来找自己的。 林岚玉看了一眼隔壁。 林黛玉点头。“我想,她应当也很犹豫。” 一方面念及姐妹一场,终究放不下对贾探春的挂念,尤其知晓从前众姐妹里,如今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还不错,甚至连昔年只能借住在贾家寻求庇护的薛宝钗,日子都越过越红火。 唯独昔年性子最为要强的贾探春,日子过得不顺当的时候。自觉自己身为姐姐,贾迎春心中难免有些不好受。 另一方面想到当初贾探春所做的那些事,所说的那些话,她又难免伤心且失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她,又能不能帮她。 或者说,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是在帮她,而不是旁的什么。 毕竟,贾迎春所知晓的贾探春的事情,全都来自王熙凤的来信,不管是出于怨恨还是旁的什么情绪,反正贾探春自己可一封信都没有给贾迎春写过。 林岚玉听得一头雾水,“所以,贾探春到底怎么了?” 她不是已经如愿以偿的生下孩子了么?就算头胎是个女儿,反正她那个夫君的身体已经被调养好了,连带着她的身体当初也都被调养过,以后再生不就是了。 林黛玉颇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开口。 却原来是经过当初那一遭事情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贾探春的歇斯底里,让那个看起来脾气十分温和的男人也感受到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被冒犯到。 还是治好了隐疾之后,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原本心如止水的性格,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明明贾探春如愿以偿的怀上了孩子,可她那个从前面人一般的夫君,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温柔平和好说话,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愈发僵硬,时常爆发矛盾。 她那个从前看上去非常君子的夫君,不仅在她怀孕不久之后就纳了妾室,还一下子就是两个。 且就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其中一个妾室就怀上了孩子。 后来生下来一个庶长子。 林岚玉:…… 这事儿让她怎么说呢,还真是……有些不太好评价。 “我以为她理应是不会在乎妾室的。” 毕竟昔日生长在荣国公府那样的环境下,贾探春又是三姐妹中唯一一个夹在嫡母和生母之间的姑娘,最是明白这后宅里的女人们,尤其是世家大族的后宅里,几乎不可避免的会遭遇到的各种情况。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嫁进这样的人家,那在一开始,她就应该对自己婚后可能会出现的姨娘和庶出子女有心理准备才是。 更别提,这男人的病,可是她哭着闹着,硬要给对方治好的。 如今这般,又能怪得了谁? 至于庶长子比嫡子先出生这件事儿,确实是对方做的不厚道,甚至只要多想几分,并不难看出来对方这样做,摆明了是瞧着贾探春已经将自己最大的两个靠山都给得罪死了,才故意这么欺负人,“回敬”贾探春昔日那些所作所为,对自己的羞辱的意思。 但路是贾探春自己选的,且当初贾探春都将事情闹成那个样子了,不管是水溶还是林岚玉,都没有真的对贾探春如何。 甚至还当真找了大夫来,满足了贾探春的执念。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他们的态度,对贾探春很失望,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管她。 再加上还有贾琏和王熙凤在,那家人也不敢明着欺负贾探春太狠。 这事儿显然不止林岚玉觉得无语,林黛玉和穆晚秋显然也是一样。 也正是因此,两人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可贾迎春却难得的执拗起来,偏她又不曾表露出希望林黛玉帮忙的意思,反倒一心想寻惜春商量,也不知道是希望惜春能多开导她自己一番,还是什么? 林岚玉也觉得属实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贾迎春这是想做什么。 只得等第二天见了惜春,私底下悄声问惜春,昨日她们姐妹二人关起门来,都聊了些什么?怎么她今日瞧着,二姐姐好像昨日哭过? 惜春瞧着颇有些无语的样子,倒是不瞒着林岚玉,透露出贾迎春的心思,她想让贾探春和离。 第685章 调查 西春告诉林兰玉,在知晓贾探春如今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甚至他本人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糟糕后,贾迎春就曾私底下不止一次与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二人书信往来,拜托二人细细调查了贾探春和其夫家以及其夫君后院里的两个妾室之间的事情。 虽说同为熟女出身,但当年贾迎春的生母在生下他后不久就已经离世。示儿贾迎春虽然与贾探春和惜春三人一样,从小被贾母抱在心下教养,但其实唯独贾迎春是真正的那个爹不疼又没有娘,甚至根本指望不上的母的孩子。 若说争论起来,贾迎春比贾探春哪里好,大概就是他没有亲生母亲在后面束缚,而蒂姆邢夫人又是一个素来眼里没有贾迎春这个庶女,却也不会故意刁难贾迎春的。 不止贾迎春,就连假设房中的其他妾室和输出的那个儿子邢夫人似乎也压根没有放在眼里,根本就不在意他们。 在清晰的认识到假设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邢夫人便只对自己手中能攒到多少银钱感兴趣,对假设的切是子女视若无物。 但或许也正是因此,贾迎春从小冷眼旁观着贾家的生态圈,最是清楚一个家中后宅生态圈当中正式和切式之间的关系,并不一定全部都是正室嫡妻能够轻易拿捏妾室的。 而一旦这个切是在男主人的心中的地位,甚至不必是真心中真实的地位,仅仅只是其表现出来的对其的重视程度远远大过正妻,正妻及其心下的孩子日子都不会好过。 更不要说先前。贾探春之所以能够嫁入这家,本就是沾了林兰月的光,如今贾探春先后得罪了林兰玉和水溶林黛玉,甚至连甲联合。王熙凤因为贾探春的这一般骚操作都深觉对其失望,如今对贾探春的态度也不冷不热的。 虽然明明当初这个事情分明就是对方家主在背后撺掇的,甚至假贪嗔,之所以知晓林兰与身边有一个医术十分了得的神医的消息,都脱不了这家人的手笔,但到底做这件事儿的人是贾探春,而最终吃下这个恶果的人似乎也只有他。 贾迎春并不利于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摩这家人,若非林兰玉和水溶对贾探春还保留着最后的来自亲戚之间的那份看重,或许如今贾探春在后宅的日子还要更艰难,乃至他的孩子能不能够平安降生都是一个大问题。 虽说当初对贾探春非常失望,但到底贾探春曾经那些话也曾深深刺痛了贾迎春,让贾迎春没有办法做到真的毫不在意。而且贾迎春也是真的觉得贾探春在如今这个环境下带着孩子隔离,不管如何,日子都会比当下过得更好。 可偏偏贾迎春并不是一个口才十分了得的人,当初姐妹们都还在规格之时,他便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反倒假探春。的口才要比自己好很多,而且贾迎春也知晓自己如今夫妻生活美满,儿女双全,若由他去劝贾探春极大可能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时而贾迎春在纠结再三后还是想来与西春商量一下。 这话说来,虽然有些不大厚道,但确实比起如今生活美满幸福的贾迎春,惜春年岁已然不小,却半点没有要成亲的打算,甚至长期以居士的身份自居,这样的身份在世俗认知当中显得比嫁人之后日子过得不太安宁的贾探春还要可怜许多,若由西春对贾探春提出这样的建议,或许贾探春的抵触情绪不会那么强烈。 只是贾迎春却忘了惜春与他的性格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从小被亲生父亲丢给隔房的老太太教养,明明家中有亲。父亲兄却宛若孤儿一般的惜春打小冷眼,不知道看过多少人情冷暖。 且他当初小时候就是一个言辞犀利。却并不喜欢掺和进他人的事情里的性格,如今离开贾家多年,虽说与贾迎春和贾探春之间还残留着那么一些昔日姐妹间的情分,但若要争论起来,惜春却最是一个好恶分明的人。 当年贾迎春和贾探春确实与她姐妹情分不错,但大家都已经长大了,而且她离开贾家之后,虽说再没有回过京东,但若争论起来,他也不是半点没有对贾探春出手帮助过。 或许不像林兰玉做的那样多,也不像林黛玉那样,只是一个身份拿出来便足以给贾探春助力,但惜春仍然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给予了贾探春自己身为妹妹应该给予的支持。 当初贾探春成亲的时候,他也跟着林黛玉一起给贾探春送去了不菲的添妆。 虽然惜春并没有要拿这些东西表功的意思,但他自觉自己从来也不曾对不起过贾探春,但当初在北疆的时候,贾探春是如何对待他和贾迎春的那字字句句扎心之言,惜春至今也没有忘记。 更不要说当初贾探春所做的那些事情,直接伤害的人便是林兰玉和林黛玉。 在西春心中,他和贾迎春与贾探春之间的姐妹情确实重要,但却远比不得一直将他当做亲妹妹一般疼爱的林兰玉和一向对她温柔关心,即便大家隔着很远,每每给林兰玉寄东西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忘记他一份的林黛玉的。 可跟林兰玉与林黛玉比起来,他与贾探春这么多年,甚至连书信都只有寥寥一两分。罢了,又能有多少姐妹情分延续至今呢? 更何况惜春一向信奉每个人都应该自己为自己的人生的命运负责任既然贾滩村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且将事情闹到这种田地,如今面临这样的后果。本就是他应当去承受的,又凭什么要让别人为他善后呢?而且这甚至不是假贪嗔,自己提出来的是贾迎春这个做堂姐的,你要插手。 “不是我非要恶意揣度人。而是以三姐姐的性子,我是真的觉得二姐姐这般做不仅讨不了好,说不得,我们大家都还要被对方反过来埋怨一通呢。”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惜春的言语间倒是没有讥讽,只是带着几分看破人性之后的淡淡惆怅。 惹得林兰玉忍不住担忧的看了惜春好几眼。 比起林兰玉根本就已经不在意的贾探春,他自然对惜春的情绪问题和对世界的看法更关注。 “若你不想做这件事儿,我替你回绝了便是。” 林兰玉原来本不是那种多事儿的性子,但他知晓惜春本就有着很严重的厌世情绪。 好不容易这些年在自己和周围人的悉心呵护下,西春的性格渐渐恢复,从前的活泼开朗,林兰玉只希望西春哪怕这辈子都不成亲,也能拥有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和一个虽然不符合普世价值观,但他自己觉得幸福稳定的人生。 自然不希望,因为贾探春自己作出来的事儿影响到了惜春的情绪,甚至再一次将惜春拉回到从前那个厌世的状态中。 就像自家呵护着长大的花朵和外面别人家的花朵比起来,那当然是自家的花儿才千好万好,怎么能因为别人家的花儿想不开,非要给自己整的凄凄惨惨,就要连累了自家的花儿呢? 听到林兰玉将自己比作花,惜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倒是惯会拿我打趣,哪有像我这般的花儿。” 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居士服,西春不仅自我打趣。林兰玉雀不管惜春怎么说,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我不管,反正总之你知晓我的意思就是倘若你不愿没有人能为难你做任何事情,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于兰玉和惜春的想法一样,他并不认为贾迎春这般自以为掏心掏肺的为贾探春好的想法,就当真能得到贾探春。的感激不,别说是感激了,贾探春说不得还要再记仇一笔。 但林兰玉也知晓,若这件事儿当真如惜春所说的那般。严重,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视而不见,压根不管。 这倒不是说他们对贾探春还有多姐妹情深纯纯,只是因为林兰玉厌恶贾探春夫家的家族这样的人和这种行为。 而且再怎么说,贾探春也是林黛玉的表妹,是被林黛玉和林兰玉关照过的人,就算如今他们疏远了贾探春,大家彼此之间的虽然亲情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这些人这样的行为某种程度上来说,又何尝不是在将两人的脸踩在了脚底下? “这件事儿不必着急,我且先让人去细细打探,知晓他的真实心思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说到这里,林兰玉顿了顿,又望向惜春,浅笑着打趣。 “我以为你经过这几年下来,理应已经历练出来了,对这件事情应该有更清楚的看法和更好的处理方法。如今瞧来,一遇上关心的人与事儿,这还是容易轻易就乱了阵脚。 可见若想真的成为一院之长,肩负起培养学院中这么多姑娘们拥有一个独立且坚强的内心的任务,妹妹还要有更多的历练才行呢。” 李兰玉说的是如今西春在女子学院当中除了负责助理女子学院中的一些日常事务之外,还负责关注姑娘们的心理问题,帮他们建立一个足够独立且强大的内心,世界拥有更多独立自主的勇气,去面临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各种风雨的任务。 毕竟西春的居士身份在某种情况下天然占据了优势,以天然的更容易获得女孩们的信赖和亲近,让女孩们愿意放下心房,与新春倾诉自己心中的困扰,在需要的时候向惜春寻求一些帮助。 原本这个心理老师的位置,林兰玉是打算留给夏玉英的,但是夏玉英却说自己并不适合,最终反倒是被西春肩负了起来。只是这几年西村这个心理老师做的看起来倒是四模似样的,让林兰玉颇为惊喜,却不曾想今儿个遇上了自家姐妹的事情,提纯到底还是露出了迟疑不决来。 不过林兰玉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儿,毕竟古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和事,难免都会有些不够冷静理智的时候,这也说明西春并不是真的冷情冷静的人,只是更习惯了用他冷淡的表象去掩饰他真实的情绪罢了。 北林兰玉调侃几句,惜春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不过惜春仍然坚持他自己的看法,坚持他与贾迎春这样带着自以为为对方好的想法,就想去试图劝说别人改变心意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他可比贾迎春要更冷静理智,也更清醒的多。 林兰玉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反驳惜春的坚持,笑眯眯的称赞了惜春一番后便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惊蛰去办。 早在当初贾探春闹出那般幺蛾子之后,水溶便已经派人前往平安州,暗中监视着贾探春那边的动静,而底下人回报的信息,是会同步传给魏文清这边一份的。 只是因为贾探春于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人,且平安州那边又有贾琏和王熙凤,在平日里,不管是林兰玉还是林黛玉,都极少额外去关注那边的情况。 而今林兰玉亲自开口要那边的情报,惊蛰这边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劲便能调取过来。 看过了这些情报上的内容,林兰玉又想了想,前些日子他收到的王熙凤的来信中半点没有提起贾探春的情况,反倒沉迷于如何与薛宝钗这个表妹联手,二人进一步扩展一下他们手中的商业版图。林兰玉便知王熙凤对贾探春也是有些冷了心的。 这倒也正常,毕竟王熙凤贾和贾探春之间真正论起来可并没有多深的情谊,当初之所以愿意将贾探春带在身边,精心照顾也不过是受了林兰玉和林黛玉的委托,再加上彼时贾探春这么个长得好又曾出生昔年国公府的姑娘,只要好好养上几年嫁一门不错的姻亲,未尝不能成为贾琏的助力。 可如今这份助力没给上,还差点酿成大祸,王熙凤心里别提多恨了,又怎么可能会对贾探春继续掏心掏肺的好呢? 时而这一次林兰雨没有再通过王熙凤的关系去调查贾探春,而是直接让惊蛰动用水溶手底下的人手去调查。 第686章 贾探春的选择 贾探春的夫家沈家虽说在平安州也称得上是颇有几分底蕴的世家,但若真论起来,这底蕴倒也算不得多深厚。 毕竟昔年平安州也曾是战乱频发之地,后来是在贾代善与贾代化二人的父辈手中,才被正式平定下来。 居住在平安州的这些人们,真正过上安稳之日的时间,认真说起来自然也不会太长久。 且正是因为当年贾家初代两位国公爷在平安州立下的赫赫战功,才有了后来贾家赫赫扬扬数十年的荣华富贵。 也才会有了哪怕时至今日,贾琏仍旧能够凭借着自己乃是贾家后人,是荣国公的嫡系子孙的关系,在平安州站稳脚跟。 且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只要贾琏不自己作死,就连皇帝都不会跟贾琏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允许贾琏在平安州稳稳当当做一个武官。 沈家虽说昔年便是这平安州地界上的家族,但彼时说好听点叫家族,说难听点,不过是一群同宗同源的人聚族而居罢了。 是后来平安州百废待兴之时,沈家当时的一位颇有才干的族人,抓住了几乎,将沈家慢慢发展了起来,并大力投资,让沈家儿郎们读书上进,才一步步将沈家从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转变成耕读世家。 而后来又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若论起来,只能说沈家确实每一代都有有才能的人,能够带着这个家族朝前更进一步。 但若沈家真正想达到“改换门庭”的地步,仅仅只是培养出来几个读书人,是不够的。 他们要么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来数个进士,且这进士还不能仅仅只是考中了进士就够了的,还要对方在官场之中有所建树,能够闯出名声,拥有一定的权柄来,才能为家族贡献力量。 但对于沈家这样的家族来说,培养出一个进士或许不难,但想要培养出好几个进士,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毕竟虽然沈家确实称得上一句“耕读人家”,但这世间诗书传家的人家多了去了,比沈家家族底蕴深厚的人家也大有人在,就连朝中那些高官,都不敢说自家子弟一定能够每一代都有人能考中进士,更遑论他们这种在真正的世家勋贵眼中的“寒门”。 而除此之外,沈家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改换门厅,甚至反过来让家族能够给那些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谋得一贯办事的族中子弟们提供助力,让他们能够在官场上走的更高更远。 还有一条更好的捷径可以走。但走这条捷径的前提,就是需要与真正的世家勋贵攀上关系,且还不能仅仅只是普通的上官与下级的关系,要更牢靠,也更密切才行。 在这个时候,贾探春这个已经落魄的昔日国公府出身的姑娘,就走进了沈家当代家主的视线里。 当然,他们瞧上的可不是贾探春身后那个早就已经被皇帝抄家了的荣国公府,也不是如今在平安州看似混的风生水起,实则也不过是个小官的贾琏夫妇。 这位沈家家主,看中的是贾家背后,如今已经成为一方大员的林如海,以及嫁给水溶,成为真正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的林黛玉。 是而一开始的时候,沈家上下是真心想要求娶贾探春的。 甚至专门派人暗中打探了贾探春的喜好,又在沈家族中精心挑选一番,才选中了沈昌珉这个人选。 虽说沈昌珉的身体确实有一些不太好明说的隐疾,但沈昌珉生的好,又擅读书,从前不知道是多少人家眼中的乘龙快婿。 若非因着后来那一场变故,伤到了身体,沈家主原本对他寄予厚望,是等着沈昌珉早些下场考个功名回来,最好再能攀一门好亲事的。 也是因为沈家主一直都对这个侄儿寄予厚望,沈昌珉身边也一直都干净的很,从来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或者事儿,而这一点,也在当时沈家登门求娶贾探春的时候,成为极为吸引贾探春的一个优点。 更不要说沈昌珉还有十分温和的脾气,不卑不亢的读书人形象,以及那一身书卷气,更是令贾探春十分满意。 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后来的后来,这也成为了贾探春与沈昌珉二人夫妻关系崩盘的重要导火索。 当初贾探春嫁给沈昌珉之后,固然因为林岚玉和林黛玉都没有到场,让沈家主十分失望。 也让沈家一小撮知晓沈家求娶贾探春内情,却碍于种种原因,不敢明着对贾探春做什么的人,对贾探春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但真正让沈家家主动摇,改变了主意的,还是因为太子安排的人来接触沈家家主。 说到底,沈家主也不过是个地方小家族的族长,就算自觉自己眼光很高,高瞻远瞩,但眼界有限,再加上对许多事情能够看到的真相十分片面。 根本就不知道当时皇帝已经彻底厌弃了皇后和太子,虽然没有直接发布诏令废除皇后和太子两人的位子,但那对母子也自此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在沈家家主眼中,他不过是在可能能巴结上,但也有更大的可能巴结不上,对方压根儿没有将沈家放在眼里的北静王水溶,和其母身为中宫皇后,据说深受皇帝宠爱,地位稳固,未来有极大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太子之间,做出了选择。 但凡是个正常人,自然知晓该怎么选。 他又有什么错呢? 而且,他也没有真的做什么,更没有真的想要对北静王这样的大人物带去什么伤害。 他不过是让人给贾探春耳边放出一些风声,让她知晓那位康平郡主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神医,可是连皇家都曾千里迢迢请进宫中,大长公主更是将其奉为座上宾的,想必能够治好沈昌珉的病罢了。 这消息,又哪条不是真的了?虽说不是他亲自调查来的,是那位太子派来的“大人”告诉他的,但他也是让人去打听过的。 谁知道贾探春这人这么不经刺激,不过是一点儿风言风语,她便疯魔了一般,横冲直撞的便撞了上去。 后面事情的发展,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掌控的。 他不仅给足了这二人盘缠,还派了自己的亲信跟随二人一同前往北疆,他这难道不是诚意十足的表现? 可谁承想,自打这夫妻二人到了北疆之后,事情的发展,便开始宛若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受控制。 他倒是想要后悔来着,那也得贾探春能给他返回的机会不是? 最后贾探春将事情弄得一团糟糕,还不是他这个做长辈的,让人又给他们送去了不少银两,才让这夫妻二人能够在北疆稳稳当当的看完病回来? 若说还有什么好的,那也只能说,至少这一遭,不仅沈昌珉的病彻底治好了,就连贾探春的身体也被那位大夫给调养好了。 至于这对夫妻二人之间糟糕的夫妻关系? 嗨,那也不能怪他不是? 毕竟他这侄儿这么沉稳好脾气的一个人,若非贾探春天天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两人也不至于这般。 他还好言好语的劝过侄子,看在对方好歹也确实帮他看好了病的份儿上,两人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等再过几年,侄子重新下场考试,未尝不能一举中第呢。 只是沈家家主也没想到,他这过去这么多年以来,看上去都十分温和听话,没有多少脾气,甚至似乎也没有多少主见的侄子,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虽然要让沈家家主来说,这女人都怀孕了,给自己夫君纳两个通房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她贾探春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下嫁过来的女儿,不过一个早就没了的昔日国公府出来的姑娘,还不是嫡女,高贵哪门子? 奈何贾探春不同意,贾探春越是不同意,沈昌珉越是跟她杠上了,不仅直接纳了两人,还全都抬做了姨娘。 若说这件事,让沈家上下看足了热闹,也让怀着孕的贾探春气的见了红,后面为了好好保胎,不得不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沈昌珉计较,只要那两个新进门的姨娘不闹到他眼前,她也可以当人不存在,等她安稳生产之后再说。 那后面沈昌珉的一系列骚操作,便是连沈家家主想要为沈昌珉辩驳洗白,说沈昌珉不是故意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摆明了就是在故意羞辱贾探春,让贾探春难看。 沈家一大家子聚族而居在一起,谁家的热闹,第二天就能传的大半个家族都知道。 若是时间再久一些,大家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更不要说沈昌珉可一点儿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只恨不得大家都知道了他刚收进房不久的姨娘,就怀了孩子才好。 事情闹到这么大,沈家家主也不是没有担心过,会不会因此触怒了贾探春身后的北静王妃。 毕竟虽说当初贾探春将事情做得难看,但水溶还是给贾探春留了面子的。 且贾探春也不是孤身一人远嫁平安州,这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两个,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偏偏,贾探春是个倔脾气,贾琏和王熙凤也不知道是被贾探春给气到了,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现如今对贾探春也不似从前那般关心。 贾探春自己非要硬撑着,不愿意与沈昌珉低头,也不愿意向林黛玉她们求助。 沈家上下一看,好么,这贾探春大概是真的得罪了人家北静王妃,眼瞧着她如今失去了靠山,随便谁都能来踩一脚。 虽然说大家也知道贾探春毕竟是贾琏的堂妹,是林黛玉的表妹,不敢做得太过分,更不敢闹出人命。 但这段时间,贾探春在沈家的日子,过得可谓心酸,这里面的人情冷暖,甚至是人心的可怖,大概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贾探春知晓。 一开始的时候,贾探春确实是偏执又不服气,固执地不愿意低头,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错事。 甚至一心想要将责任丢到林岚玉和林黛玉过于偏心上面去。 只可惜,林岚玉不惯着贾探春,水溶也直接不让林黛玉插手与贾探春有关的事情。 没有了她们姐妹的关注,贾探春的生活一下子比从前糟糕了百倍,甚至就连贾琏和王熙凤对她的态度,都一下子差了好多。 王熙凤更是在她怀孕之后,唯一一次来探望她的时候,毫不遮掩的告诉她,自己这些年来之所以出钱出力,掏心掏肺的对她好,那是因为早在当初,贾家才刚刚落败,贾政甚至还在犹豫到底是将贾探春送到贾琏夫妻二人身边,还是留在京郊,早些找个附近合适的人家嫁了的时候,林岚玉就已经出过手了。 也是因为林黛玉的请求,她与林岚玉又有多年紧密的利益联系,林岚玉承诺此后她到了平安州,也会继续与她维持一定的商业往来,确保王熙凤能够得到比付出给贾探春的要多得多的利益。 王熙凤才会日日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贾探春,甚至还花钱给她请教养嬷嬷,给她置办嫁妆…… 且两人都知道贾探春的性子要强,才会没有让王熙凤告诉贾探春,她们二人在背后做过这些。 如今王熙凤眼瞧着贾探春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失望,甚至差点儿将自己也给拖下水,她便也不继续瞒着了,直接将这背后的真相告诉了贾探春。 在这之后,王熙凤也果真不再多理会贾探春,只将她当做普通的,隔房且两房之间还有不少旧怨的堂妹来看待。 接连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依仗,贾探春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从前觉得难过的日子,实则已经非常幸运幸福。 现在的日子跟从前比起来,愈发显得从前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可惜这个时候,贾探春再后悔,似乎也晚了。 她压根儿没有能力抽身,脱离沈家这个她从前觉得极好的天坑,也根本没有办法让沈昌珉回心转意。 第687章 不会插手 倘若太子没有失势,亦或者在这件事之后,太子与皇后的地位有所好转,沈家主这一招虽然算不得多好,但至少也算没有赌错。 至于太子会不会按照约定的那样,给予沈家那寥寥一二如今在官场上还不过无名小官的子弟更多关照,让其能够官运亨通,那就要看沈家在太子眼中有多少价值了。 亦或者在这件事之后,贾探春当真失去了所有依仗,自此再无翻身的可能,那么沈家再如何磋磨她,再任由沈昌珉拿贾探春撒气,也不过是桩小事。 固然沈家未能得偿所愿,自此得到太子青眼,扶摇直上,至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毕竟一个没有娘家可以依仗的后宅妇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只需要随便动一些小手段,多的是办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香消玉殒。 届时沈昌珉已经医好了身体,不管是想要下场科举,还是想要重新续娶一门好妻子,此后在族学中做个教书先生,日子都可以过得十分不错。 也算是沈家对沈昌珉的补偿。 至于贾探春?不过是祠堂多一块牌位的问题罢了,甚至上面都不会有贾探春的名字,不过不轻不重的一个“贾氏”,便被带过了。 可偏偏,太子早已失势,别说拉拔沈家了,不要在皇帝后续清算太子党的时候,将沈家给算进去,连根崛起,都算是值得沈家家主千恩万谢的。 这个时候,自然是只能缩起头来,半句不敢提自己曾经与太子手底下的人有过牵扯,更不敢去寻从前交代他办事的人讨好后续说好的好处的。 甚至因为害怕被皇帝记起来沈家这么一号角色,沈家家主绝口不提先前还计划着既然沈昌珉的身体已经好了,如今他又还年轻,不如回去继续好好读几年书,试试下场考试,说不定还能谋得功名的话。 至于因此被北静王和康平郡主记上一笔? 那就只能怪沈家自己倒霉,怪贾探春不争气…… 反正是绝对不敢往外说,更不敢反过来跟北静王和康平郡主掰扯的。 但也是因此,沈家家主虽说对贾探春的怨气同样不低,却不敢做得太过分,甚至还劝说着沈昌珉,不管如何,他跟贾探春都是夫妻。 且人家北静王最后也没有真的清算他们二人,还给他们请了大夫来,给他治好了身体。 既然如此,不管如何,他至少也得让贾探春有一个孩子。 至于贾探春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他们夫妻二人关起门来的日子如何过,那他们外人就不好过问了。 毕竟这是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私事,只要做得不太过分,不要闹大,任凭他是族长,也管不了不是? 沈家族长自以为聪明,将话明里暗里的跟沈昌珉这样一番说辞,沈昌珉心中原本就对贾探春存着的那点儿怨念和不满,很难不被扩大。 毕竟因为贾探春的胡闹,他不仅身为男人的尊严被人大肆宣扬,被人一遍遍踩在脚底,反复羞辱……甚至即便他已经这般忍辱负重,到最后依然还是失去了重新回去读书科举的机会。 这对看似温柔谦和,实则骨子里心气儿极高,一向认为若非是因为自己身体不济,无法继续下场科举,以他的才学,必然能够考中。 日后莫说是贾探春这样空有几分唬人名头的出身,便是贾琏的亲闺女那般身份,也是断然配不上他的沈昌珉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然而沈昌珉显然是没有勇气也没有实力去反抗家族,反抗命运的。 在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够拿捏的人,也是唯一的出气口,便成了贾探春。 虽说沈家家主话里话外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沈昌珉可以将这份怨气报复在贾探春身上,但一定要注意好尺度,一旦将事情闹得太大解释,贾探春在豁出脸去寻求北境王府的帮助。 一,水溶的性质,既然当初对方在极其愤怒之时,都并不介意帮二人寻求名医治好身体,谁也不敢保证,届时他会不会看在林兰玉和贾探春是表姐妹的关系的份上,再一次插手他们二人之事。 示儿,不管贾探春还是他生下的那个女儿在沈家。都必须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至于旁的那点精神上的。折磨外人就管不了了。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便是如此,谁家关起门来的日子,过的不是鸡飞狗跳呢。 一开始的时候,沈昌珉还曾犹犹豫豫不敢将事情做的太过分,毕竟他是真正和贾探春一起去过北京,亲身经历过北京王府的赫赫权势的,自然更清楚,如北境王这样的庞然大物,绝非他一个普通小人物能够得罪的起的。 但很快沈昌珉就发现贾探春大抵是真的得罪狠了。那位康平郡主。虽说看在那位北京王妃的面子上,不管是康平郡主还是北静王,都没有在当初那件事情上与他们夫妻二人计较,但此后却也自此与贾探春断了往来。 甚至就连从前带贾探春亲亲热热的宛若亲妹妹一般的王熙凤和贾琏对贾探春的态度也冷淡了下来。 王熙凤在平安州的地界,大小也是个名人。谁不知道他的性子一向这是圆滑周全的一个人,更别提王熙凤,新年代贾探春有多好,乃是整个平安州上层圈子都知道的事情。 也是因为王熙凤的高调,他一旦对贾探春的态度发生转变,根本不用外人来说,几乎人人都能猜的出来。 而面临这样的境况,贾探春竟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仍然端着自己的姿态,别人不理睬他,他就也半点没有要放下身段去求和的意思。 莫说沈昌珉,沈家许多人渐渐的便也觉察出味儿来,对待贾探春的态度便愈发不客气起来。 可是面对沈家人的刁难,这一次贾探春却没有再如当初刚嫁进沈家时候的那般气焰反倒沉寂许多,甚至一味隐忍退让。 世人秉性本就如此,尤其是在这后宅之间,不管是妯娌相处还是亲戚往来,本就是你进我退,或者你退我进的关系。 眼瞧着贾探春从从前的真泼辣变成了现在的虚张声势都没有底气的样子,若不扑上来,狠狠从贾探春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这些人简直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在沈家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经验。 而眼瞧着贾探春在沈家遭到众人危机,沈昌珉不仅半点没有要站出来维护自己妻子的意思,反倒也借此看清了贾探春如今真实的处境和他的外强中干,才会有后面一步步越做越过分,将越来越多的怨气和怒气发泄到贾探春身上,一点点几乎逼疯假探春的举动。 除非贾探春能够为沈昌珉争取到参加科举的资格,这次让沈昌珉对他心怀感激。 或者幡然醒悟,真正认识到沈昌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此以后再不对他和沈家抱有任何期待,带着自己的女儿关起门来,一心过自己的日子。 否则贾探春想要在与沈昌珉这场夫妻二人之争中获取胜利,就会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很显然,以甲醇的本事别说为沈昌珉争取到参加科举的资格了,他能够护住自己的女儿,不在这几乎能吃人的沈家后宅当中,湘潇玉便已经拼尽了全力。 更别提在一开始的时候,眼瞧着当初那个温柔的几乎堪称毫无脾气的丈夫,似乎一夜之间变了模样,成了一个跟贾家那些男人毫无不同的。东西贾探春。心中有多崩溃,又经历了多少争执,吵闹和挣扎,却根本无力改变。的夜晚。 如今的贾探春即便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过去这些年究竟做错了多少事,却也自知自己走错的路已经走了太远,如今就算他想回头以林兰玉打小便牙子必报的性格也定然是不可能原谅他的。 而以林黛玉对林兰玉这个妹妹几乎是无条件维护的情谊,贾探春不过一个表妹还是一个差点害惨了他的妹妹和夫君的表妹,林黛玉又真的会愿意管他吗? 至少从当下以这两年过去,林黛玉对他始终不闻不问。别说年礼了,甚至连书信都没有再来过一封的态度来看,贾探春是不相信的。 也正是因为不管林兰玉还是林黛玉,都表现的太过绝情,假单春虽然在这后代这种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反倒心里存着一股劲死,咬牙撑着,不肯低头,无论如何也硬要在这沈家后宅中撕咬下一块肉来。 或许是因为贾探春。表现的太过疯狂,也或许是因为到底还是忌惮着贾探春身后的北京王府,沈家这些人。也不敢做的太过过分,更不敢轻易对贾探春的女儿下手。 倒也让贾探春磕磕绊绊的将孩子给养活了。 只是甲碳醇,如今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林兰玉这边派去调查甲探春的人,既然是借了水溶的手,不管水溶还是魏文清,自然也第一时间便知晓了这件事。 原本按照水溶的意思,既然林兰玉和林黛玉对贾探春有些关心,又不想太过多关注贾探春的事儿,没有那么深的感情,那只要给沈家施加一点点压力,让沈家人知晓,他们只是在生贾探春的气,却也不至于当真,完全不管贾探春的死活就行了。 沈家家主是一个圆滑的聪明人,所以说当初那件事儿确实属于压错了宝,得罪了水溶,但水溶时也懒得跟这么一个小角色计较,早在察觉到这件事背后必然有沈家家主的之后水中便已经从过其他方式给了沈家教训。 这个时候只要他拿出来态度是你家家主自然知晓该怎么去收拾沈家人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贾探春和他那个女儿。 但林兰玉大抵是有一些别的想法,面对水溶的这个提议,他只表示可以考虑,但只作为备选,究竟如何去做还要等他深入调查一番之后。让贾迎春和惜春二人与贾探春进行沟通,反正他是绝不可能出面的。 西春原本是不大愿意管贾探春的,但林兰玉与他商量了一番之后,西春又觉得这件事儿或许也不是完全不可操作。当然前提也得假探春,真正幡然醒悟,从此不会再犯从前犯过的这些错,才成。 时而惜春也没有阻止林兰玉的打算,反倒转过头来与贾迎春认认真真商量起来,倘若假探春真的同意合离,他们也确实能借着林兰玉和林黛玉的是绑贾探春从贾家脱身,但当初贾探春带进沈家的那些嫁妆,恐怕如今已经被沈家人盘剥的七七八八了,真正能够带走的能有半数便已经算不错。 且贾探春孤身一人和离归家,说不定还要带走他的女儿,这母女二人,贾迎春可曾想过要如何安置他们日后甲碳醇有改以什么样的方式谋生,才能养活自己和她的女儿? 甚至毕竟贾探春如今已经生了孩子,他愿不愿意脱离沈家呢? 贾迎春思前想后,也看出来惜春虽说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愿意插手帮忙,但对贾探春的情谊属实有限,尤其当初贾探春做的那件事儿。最受伤的人便是林兰玉,贾探春将林兰玉当做真正的姐姐一般看待。 自然不会愿意轻易原谅贾探春。再加上大家都知道过去这些年里,惜春一直跟在林兰玉身边,与林兰玉的关系非常密切,倘若他直接写信给贾探春,无疑是在向诗人释放一个信号,林兰玉原谅了贾探春,甚至愿意与贾探春重修旧好。 可是凭什么呢?当初做错事情的人是贾探春,甚至直到他们离开北京之前,贾探春都不曾真心诚意的对林兰玉说过一声道歉的话,凭什么就因为贾探春如今日子过得艰难,林兰玉就要无条件的原谅他,他又不欠他什么。 是而惜春无论如何是不会主动给贾探春书信联系的。 贾迎春指得自己孙良许久谨慎的写完了一封寄给贾探春的书信,托人将这封书信带给贾探春。 虽说贾迎春的身份比不得林兰玉和林黛玉高贵,但到底她的夫家也是有不低官职的武将,贾迎春既往沈家的书信自然走的也是。官方途径,且沈家没有人敢随意拦截下这封书信,即便不少人对这封书信感到好奇,甚至近些时日与贾探春打擂台打的正凶的起人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一些惊慌,所以到底没敢拦着,任由这封书信安安稳稳,原封不动的送到了贾探春的手上。 这还是两年以来贾探春第一次收到来自亲友们的书信。 京都那些人就不用提了,就算来书信也只会是问他要钱的。贾探春从前手头宽绰,有贾琏和王熙凤的补贴,自然不介意,多多少少补贴一下那边,毕竟贾家大房有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养着,二房日子却难免过得艰难。 第686章 带走贾探春 起初对于贾迎的这封信,贾探春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冷漠的,甚至是抗拒的。 只是对上面前那一双双充满试探的眼神儿,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自己的那点儿自以为的自尊心和偏执的怨念重要,还是和女儿好好的活下去重要,这并不是一个多难选择的问题。 尤其贾探春从小就在王夫人与生母赵姨娘之间周旋,更在看懂贾宝玉在家中地位后,毫不犹豫的在贾宝玉和贾环之间做出了取舍。 她本就是最懂得取舍的一个人。 当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自然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当下应做什么,不应做什么。 是而她沉默的接过了这封信,看到信封上完好的封印时,也只是微微惊诧了一下,随即哂笑。 是了,如今她那位二姐姐可是官太太,是高高在上的贵人。 尤其据闻她那位二姐夫去岁还刚刚升了职,如今可不是家中只出了几个知县的沈家轻易得罪的起的。 沈家这群人自来最会审时度势,连对她都还存着三分顾忌,这才给了她和女儿的喘息空间。 对她这位二姐姐,自然只会更客气几分。 这般想着,贾探春心中却似乎已经没有了从前那股疯狂蚕食着她的嫉妒,甚至莫名有种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感觉。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她知道,贾迎春的这一封来信,不管内容是什么,都无疑是在帮她。 至少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她如今在沈家的境况。 让沈家这些人清楚,即便她贾探春已经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也绝非自此再无人可依仗,只能任由沈家这些人搓扁捏圆,甚至被沈家后宅悄无声息的吞没。 拿着这封信回到房中,迎接贾探春的是正啼哭的女儿,和一旁手忙脚乱的丫鬟,一片狼藉的室内…… 贾探春神色有些恍惚,却第一次没有怒气冲天,只是有些疲惫的上前,将女儿抱在怀里哄着,示意两个丫鬟赶紧将屋子里收拾好。 好不容易哄好了女儿,贾探春也没有将人放下,直接抱着孩子,坐到窗前的榻上,这才拆开贾迎春的来信。 虽然因为惜春始终坚持不愿意直接插手贾探春的事情,林黛玉与林岚玉也是一副以她们姐妹的想法为主,不会主动干涉她们二人的行为,也不会主动对贾探春伸出援手。 贾迎春纠结再三,还是不得不自己提笔写信,以她自己的名义,给贾探春送来这封信。 但因为林岚玉已经派人细细打探过贾探春这边的情况,甚至是确保过至少短时间内,不管是贾探春,还是她那个已经有半岁多,却至今没有定下大名的女儿,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了一些,但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贾迎春给贾探春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态称得上平稳,也能够尽可能客观理智的分析贾探春当前的情况,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表达关心,并试探性的提出询问。 问贾探春如今日子过得如何,可有什么短缺,也问贾探春是否有什么地方需要姐妹们帮忙,虽说她们姐妹能力有限,但若贾探春遇上了困难,毕竟是自家姐妹,总归不会真的置她于不顾。 言语之中,倒是并不曾有半句指责,甚至不曾提起昔年贾探春在北疆的所作所为,带去的麻烦与事端。 但或许正是因为经历过了沈家这么多磋磨之后,再看到贾迎春这封措辞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戳到了她痛处的来信,才让贾探春愈发感受到这其中的不同。 感受到当初的自己那些偏执错的是多么的离谱。 看完贾迎春的来信后,贾探春才发现,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只是虽然心中早已懊悔,也只恨不能回到过去,抽死那个一心想要让沈昌珉身体恢复,为此不惜赌上一切的自己。 贾探春也很清楚的知道,她不仅早已消耗掉了林岚玉和林黛玉对她那本就不多的姐妹情谊,甚至就连惜春,如今对她怕是都心存不满。 也就只有她二姐姐这般性格,才会到了这种时候,还一心想要拉她一把。 可贾探春更清楚,如今她别无选择。 哪怕明知道她二姐的身份虽说会被沈家忌惮一二,却不足以让沈家同意她和离,更不要说她不仅自己想要离开沈家,她还要带走自己的女儿。 这个因为她的偏执,才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却从一开始,就根本不被她的父亲所喜爱,甚至还被其所憎恶的孩子。 贾探春很清楚,整个沈家上下,甚至包括沈昌珉的父母,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女儿,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允许她轻易将这个孩子带走。 倘若林岚玉或者林黛玉出面,沈家自然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当这个孩子不存在。 毕竟左右只是个女儿,且这孩子连满月宴都不曾大办过,除了沈家自己人,以及如王熙凤这般密切关注着贾探春动向的人,还真没几个人将这个孩子放在心上。 带走了也就带走了,刚好还方便沈昌珉日后重新娶个正妻回来,免得被占去了嫡长女的名分。 可以贾迎春的身份,却是不够的。 至于那些被沈家人以各种方式和手段从她手里弄走的嫁妆,如今跟她和女儿两人的自由比起来,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 若不赌上一把,贾探春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是而虽然不好意思,虽然知晓自己这次的请求,依旧十分过分且冒昧,贾探春给贾迎春的回信里,还是表达了她想要与沈昌珉和离,且想要带走孩子的心愿。 当然,她也知晓想要带走这个女儿很难,只是她更清楚,若是她不将这个孩子带走,在沈家这种吃人的地方,这个孩子很难存活下来,更不要提长大成人。 是而倘若不能带着孩子一起走,贾探春也只能选择留在沈家,继续忍耐,她不能就这样丢下这个孩子不管不顾,自己一个人脱身。 若是这般,她只希望贾迎春能帮她诚恳的向惜春和林岚玉、林黛玉等人道歉。 她已经深切意识到自己当年错的有多么的离谱,也已经体会到了当年自己的任性酿成的苦果。 如今幡然醒悟,不敢祈求众人原谅,只求众人能够看在大家姐妹一场的面子上,偶尔与她维持一些书信往来。 倒不是为她自己,她只是很清楚沈家这些人的秉性,若没有林岚玉和林黛玉姐妹二人的庇护,她跟女儿在沈家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艰难。 后面的一连串悔悟之言,以及她会日日为林岚玉姐妹二人抄经祈福之类的话语,林岚玉直接忽视。 且不提她有没有这一份信仰,她也不缺了人为她祈福。 不过贾探春的表现,林岚玉勉强还算满意。 至少她哪怕是在如今这般困难的情况下,也终于不再是只想着自己,只惦记着自己凭什么是姐妹三人中过得最差的那一个,凭什么林岚玉和林黛玉对她如此不公之类的念头。 而是倘若她不能带着那个至今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更不可能被沈家记入族谱,只贾探春院子里人自己以“大姑娘”为称呼的孩子,一起离开沈家。 为了这个孩子,贾探春宁愿舍弃脱离沈家,获得新生的机会,也要留下来,护住这个孩子。 “做了母亲的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林黛玉这般说着,眸色温柔。 林岚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了想如今已经惨兮兮开始启蒙了的小朝朝,也跟着十分认真的点点头。 “算了,就当看在这个孩子的份儿上,再帮她最后一次吧。” 林黛玉笑眯眯的斜了林岚玉一眼,到底没有拆穿她的嘴硬心软,只是跟着点头。 “这件事儿,你别管了,让你哥哥安排人去就是。” 以林岚玉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已经步入孕晚期的身体情况,贾探春和沈家的那些事情,也确实不值得她花费太多精力去亲自插手。 而且,这件事若论起来,可比当初惜春脱离贾家的时候,内里的龌龊事儿还要多得多,林黛玉也不希望林岚玉为此烦心。 左右早在她知晓贾迎春此番来吉安的目的之时,就已经与水溶通过书信,夫妻二人有过一些短暂的交流。 后来林岚玉借着水溶手底下的人去查贾探春的事情的时候,水溶和林黛玉也就猜到了几分林岚玉的心思。 以林岚玉的性子,她真的不喜欢,且打定主意不愿意管的人和事儿,她是绝对不会愿意多花费心思去打听的。 就算是八卦,她都不愿意。 而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林岚玉既然在听闻贾探春和她所生的女儿如今日子过得艰难后,愿意费心思关注,就代表着她态度的软化。 只是贾探春这样的性格,水溶是不会允许她出现在林岚玉或者林黛玉身边的。 就算是将她和那个孩子从沈家接出来,也不可能允许贾探春来吉安或者去北疆。 水溶打算将贾探春送回贾家去。 左右如今贾家二房也算是已经在当地重新站稳了脚跟,虽说没有了昔日富贵的生活,但在京郊那样的地方,能够拥有庄子和田地,只要不败家,做个普通的富家翁还是没有问题的。 贾政此人,虽说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好在胆量也不够大,闯不出多大的祸事来。 尤其是王夫人被处决之后,贾政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将自己关在屋里看书,没事做两首酸诗,自哀自怨一番罢了。 贾宝玉从前虽说是个绣花枕头,但如今也一点点慢慢立了起来,至少能够撑起贾家。 再加上渐渐长大的贾环,没有了赵姨娘的撺掇和王夫人的打压,虽说性子难免顽皮,却也到底渐渐板正许多,有时也能在贾宝玉忙碌的时候帮忙打下手。 虽说想要过得多好是不可能了,且他们兄弟二人都不能科举,贾政对二人读书之事便也没有那么执拗,只要贾环不长歪,贾政也懒得管两人。 这反倒让贾环的日子过得比在贾家的时候要舒服很多,性格也开朗了,跟贾宝玉兄弟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亲近起来。 如今贾探春若再回去,倒不必因为这兄弟二人的原因,再夹缝里做人。 再加上贾探春昔日出嫁之时,大家给她凑的嫁妆也还算丰厚,带着这些嫁妆回去,贾探春不管是想二嫁,还是日后就守着女儿和嫁妆过日子,只要她自己立得起来,这日子都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都是需得贾探春自己日后慢慢去经营了。 当下,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在水溶安排的人到了平安州之后,如何立起来,在那些人的协助下,夺回她自己的陪嫁,并让沈昌珉签下和离书。 和离这件事,自古以来算不得多稀奇,但发生在普通平民百姓家中,却并不多见。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沈家是坚决不同意和离的,沈昌珉更是非常坚定的表示,贾探春想要离开沈家,可以,但只能是休妻。 而且那个大姑娘也必须得留下,那是沈家的孩子,不管受不受宠,受不受欢迎,都没有道理被贾探春带走。 但很可惜,沈昌珉的态度坚决,水溶派去的人态度更坚决。 他们只听贾探春的意愿,只要贾探春坚持要将孩子带走,他们就寸步不让。 甚至将沈家的某些“不方便被说出来”的秘密,也全都隔日抖搂了出来。 这些人的态度和疑似都非常坚定,若说沈家愿意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解决这件事情,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他们也只是按照主人家的吩咐半是,当然是希望也简单越好。 但如果沈家不愿意,他们不仅手上又权利,又威慑,且也列知道一些沈家的民米。 至于这些秘密被公布出来之后,沈家主的家住滋味还做不做的问,甚至沈家会不会因此受到打击,那就不管他们的事情了。 左右他们的目的只要达成了,只要能够将贾探春和这个孩子带走,就行。背的不管 第689章 帮她一把 面对眼前这群“没有大枣,全是棍棒”的武夫,沈家家主也是难得体会到了一次什么叫做“秀才遇见兵”。 只不过这次,沈家确实是没理的一方,就算想申诉冤屈,都没有胆量也没有底气。 这也是第一次,贾探春近距离感受到了北静王这个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昔日她身为荣国公府出身的姑娘,虽说没多少机会接触外头的事儿,对王夫人她们在外面包揽诉讼之类的行为却也多少有些道听途说的听闻。 再加上贾家那群奴才们一个个胆子比做主子的都大,时常做出一些惊人之举,也一度让贾探春对贾家存在不够清晰的认知。 但她却也知晓,即便是当初鼎盛时期的贾家,想要如北静王府这般,不过是派了一个管事前来,就逼得原本自以为能够牢牢吃定她的沈家不得不步步退让。 不仅让沈昌珉乖乖签下和离书,还允许她带走她的女儿,归还她的嫁妆,客客气气的将她们母女送走,全程更是连一点脸色都不敢给她,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以贾家惯常对他们这些庶出子女的态度,哪怕努努力能够做到,大抵也是不屑更不愿做的吧。 想到昔日贾家那几个庶姑姑自打出嫁之后,便与贾家几乎断了联系,后来一个个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也未曾听闻家中上下有一丝半点儿要寻其夫家讨个说法的意思。 即便是一向以慈爱着称的老祖宗,收到庶姑姑们离世的来信后,也不过叹息一声可怜了她们福薄,没得福气好好享受儿孙绕膝的乐趣,便香消玉殒了。 至于旁的,却是再也没有的。 就连当初敏姑姑骤然离世,老祖宗身为生母,虽大哭了一场,且还是借着林姑丈孤身一人在江南独木难支,处境艰难的由头,也是好不容易才将林家两位表妹接到了贾家。 但,也仅仅只是接到贾家暂住罢了,她们仍旧是林家的姑娘。 也幸好,她们是林家的姑娘,也从来只当自己是林家的姑娘,即便曾在贾家寄住,到底凭自己的本事脱了身,不曾被贾家带累。 贾探春暗自伤怀了一阵,很快随着怀中女儿低低的哼唧,又将那点儿复杂的情绪全都给压了下去。 先前外头那位北静王府上来的管事便已经与她说好了,此番他们虽会助她和孩子脱离沈家,却不会直接放她自由。 他们已经将她的嫁妆悉数讨回,还问沈家多要了一笔给贾探春的补偿。 当然,为了不让沈家日后有任何由头再与将他们与贾探春所生的女儿扯上关系,这份补偿无关乎孩子。 甚至二人的和离书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明了贾探春所出有一女,随贾探春脱离沈家,与沈家自此再无干系,沈家日后亦不得以任何缘由寻这个孩子认亲。 这只是贾探春这几年在沈家所遭受的,包含但不限于来自沈昌珉以及沈家众人给的委屈,沈家应给的赔礼道歉的费用。 以及水溶可是看在贾探春乃是林黛玉表妹的面子上,才花费重金为沈昌珉遍寻名医,为他治好了隐疾的。如今两人既然和离,两家自然也再无半点儿亲戚关系,沈家理应支付的名医看诊费用。 单单这一笔诊费,可比贾探春的嫁妆银子加起来都多,偏沈家明知道这是水溶故意刁难,却一个字儿不敢多说,只能老老实实的乖乖将银子奉上。 有这么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财,再加上和离书在手,贾探春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她自己不犯糊涂,牢牢把住手头的银子,她都能带着孩子将日子过得很好。 但水溶又不是真来做慈善的,更不希望日后又得为贾探春的事儿善后。 是而虽说不管是贾探春的嫁妆还是从沈家榨出来的这笔银子,都被一分不差的全都交到了贾探春的手上。 但他们却不会直接放贾探春离开,等离开沈家之后,他们会护送她们母女二人归京。 当然,不是回京都,如今都城之中,早已没有了贾家的容身之地,他们会送她去贾家二房如今所住的庄子上。 将贾探春这个归家女囫囵送到贾政和贾宝玉面前,在这之后,贾家二房这对父子要如何安置贾探春,她自己又是否有旁的什么打算,北静王府这些人就不管了。 在这之后,贾探春的日子过得是好是坏,别说是他们,就是贾迎春也管不着。 毕竟,这次有她亲爹,亲兄弟在,轮不到外人插手。 对于这个安排,贾探春虽不甘愿,却也知晓是自己做错了事在先,北静王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帮她一把,已然仁至义尽,怕还是她那位二姐姐祈求许久的结果,怪不得旁人。 至于回到父兄身边之后,她的日子要如何过,又要如何才能守住手上的财物,就是贾探春自己需要去考量把握的了。 不过好在,过去那几年里,虽说贾家确实曾问她要过几次钱,但也只有几次。 且还是因为那几年不仅各地方百姓们日子不好过,京中也十分动荡,且还有不少流民一路上京,他们家中到底根基浅薄,人丁也单薄,且还一个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难免会受到影响。 事实上不仅是她,贾琏和王熙凤也没少给贾家大房送银子,甚至因着二人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送的还要更多一些。 只不过因着当初王熙凤哄着贾琏和贾赦,从老太太手里薅出来不少好东西,给大房送银子的时候,夫妻二人虽然肉疼,但想到这些银子原本就是白得来的,也就没有那么不舍得了。 想到贾家大房,贾探春又是一阵暗自叹息。 幸而如今大房二房住的并不算近,平日里虽说也有往来,到底算不得低头不见抬头见。 再加上少了最核心的利益之争,如今两家之间的矛盾反倒要比从前少许多。 甚至去岁贾宝玉还主动表示,希望能将老太太接到他们家中住上一阵子。 想到老太太,贾探春又想起先前管事的见她对回贾家之事十分抗拒时,给她的提醒。 如今老太太还活着,甭管当初是揣着怎么样的心思,总归老太太教养她们姐妹一场,若非幼年有老太太庇护,她们姐妹三人的日子还要过得更艰难许多。 也是因此,即便惜春当初脱离贾家之时,大家都闹得十分难堪,过去这些年,惜春也不曾说过荣府众人一句不是,只闭口不言昔年之事,却也会在每年腊月里抄经祈福之时,记得为老太太祈福。 贾迎春虽说远嫁北疆,却也每年都会往家中送去四时节礼,从不曾断。 若她不愿与父亲和兄弟同住,向老太太寻求庇护,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即便她老人家愿意最后帮她一把,能够帮她的到底也有限。 真正想要将日子过起来,却还要靠她自己。 至于往后…… 贾探春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女儿,回想起过去这两年在沈家的日子,以及更早之前,那些过往,再想想如今据说已经成为林岚玉所创办的女子学院的院长的惜春,心中逐渐萌生一个念头。 她是知晓当初惜春脱离贾家之后,是在林岚玉的帮助下,立了女户的。 也是因此,此后别说是宁府那些人,便是惜春外祖家,也休想轻易来拉扯她。 当然,后来惜春跟在林岚玉身边,那些人就更是轻易不敢寻上门去了。 毕竟康平郡主的名头,但凡稍微打听一下,都知道不好惹。 可惜春有林岚玉在后面鼎力相助,凡事自然好解决,她如今却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就有一定难度了。 究竟能不能成,还在两下。 但若能成,日后不仅她不必忧心会被娘家裹挟,或者被她那个混不吝的生母掣肘。 便连她的女儿,也能有一个更坚实的保障。 成亲嫁人,然后将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男人什么的,她曾将之视为人生的必由之路,也确实精挑细选了她觉得正确的选择。 但最终,事实狠狠给了她一个痛击,让贾探春不得不清醒的认识到,这是一条多么错误的认识。 不是人人都是林岚玉,有足够的底气做任何决定,也压根儿无惧夫家有多复杂的环境。 也不是人人都能如林黛玉和贾迎春一般幸运,夫君争气,内宅干净,不管日子过得是富贵还是清贫,总归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那许多污糟事儿。 但她至少还能选择像惜春一样,独自一人,清净干净。 从根儿上杜绝了那些内宅困扰。 哦,不,她甚至还多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有钱有闲有孩子,又少了一个必须嫁人的理由。 如此这般想来,她倒也确实该归京。 毕竟回了那里,才更方便她给自己立女户。 甭管是否别无选择,总归贾探春自己说服了自己,对于兜兜转转一圈,最终又回到贾家这件事,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而林岚玉这边,也在贾探春启程归京后不久,收到了回信,知晓水溶派去的人已经将事情办妥,如今贾探春已经踏上归京之途,日后不管她再如何,总归也与她们没有太大关系了。 看完信上所说的,贾探春似乎有意给自己立女户的内容,林岚玉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件事若贾探春当真能够做成,也没什么不好。 “昔年她的才学,虽不及迎春姐姐,但机敏却远在迎春姐姐之上。若非这些年性子愈发偏执……” 林岚玉也是曾动过是不是能将贾探春忽悠来吉安的念头的。 只是碍于彼时她这个女子学院的规模属实不大,学生数量更是有限,用不了这么多教姑娘们读书习字的先生。 且她能从王熙凤送来的信件中,清晰的看出来,贾探春是一心想要嫁一个中意之人,最好日后能将日子过得比贾迎春更好,给自己争一口气的。 再加上她与贾探春之间的关系,到底比之惜春又差上了一层,她也不确定若她表达出这个意思,对方是否会真心实意的愿意来帮她。 毕竟这个活儿做起来属实辛苦,且“同事”中不仅有武学农这样的乡野大夫,还有柳诗婷这样的“犯官之女”,贾探春又自来是个忧思略重的人,万一因此觉得林岚玉心中,她跟她们是一样的,那反倒不好了。 出于这种种方面的考量,林岚玉最终才颇为遗憾的放下了这个念头。 当然,也主要是因为后来贾探春定下了满意的未婚夫,林岚玉当然不可能再将贾探春纳入自己的目标。 再之后的之后,大家渐渐走到了如今这般,她就更不会再提起这件事儿了。 也只能祝愿日后贾探春能够不要再将自己误入迷途,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吧。 不过,想到贾探春如今的境况,再想到当下这个环境,女子生存有多不容易,到底林岚玉还是没忍住,“若是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 这话是对惊蛰说的,却也是对他们留在京中的人手交代的。 惊蛰领命,表示会将这个意思传达过去。 一旁跟着林岚玉同步看完了信件的林黛玉抿唇,忍不住偷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吗诶没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细软。” 林黛玉说的是林岚玉不管是从前大家刚刚认识的时候,明明他跟个炸毛的小猫似的看,长牙握爪的对着加加人,却对贾迎春三姐妹十分温柔和煦的样子。 也是如今林岚玉明明对贾探春气的不行,甚至对贾探春先前所作的那些事情十分记仇,至今提起来都愤愤的很,却仍然会处于对女子生存不易的联系,忍不住多帮贾探春一把的行为。 林岚玉哼哼两声,倒是没有否认,只是随即又几十分坚定的表示。 “我这不是在糖帮她,只是女子生存不易,更不要说她还带这个孩子,所以我才会出手。若是她自己不争气,或者她对这个孩子不好,我可不会管。” 第690章 卫家小妹的理想型 林兰玉他们处理贾探春的事情的这段时间,卫家小妹一直表现的非常乖巧,安静。 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穆晚秋,宛若他们二人才是母女一般,有时候她们也会跟着夏玉英母女二人一起到女子学院去住一段时间。 这般过于安分懂事的样子,让林岚玉一度都有些怀疑,这丫头是不是私底下在憋着什么大招? 毕竟从前她可是见过卫家小妹疯丫头的一面的。 如果说不过这么短短两年不见,魏家小妹就转了性子,当真变成了个大家闺秀,反正林兰玉是绝对不信的。 不止林兰玉不信,魏文清这个做大哥的显然也并不相信。 只是先前大家都有正事儿要忙,魏文清那边的训练也正处于紧张状态之中。时常忙的好几日没法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即然自家小妹不在眼前晃悠,他也懒得多问。 不过如今林兰玉已经忙完了贾探春那边的事情,贾迎春和惜春也终于不在,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左右为难。 大家都有了更多的心情去聊一聊各自的生活想法,谈一谈吉安附近的风景,街上的美食。 甚至畅想一下等林兰玉生完孩子之后,他们一群人可以到附近哪里去走走看看。 当然,即便如今林兰玉还没有生产,他们不方便到街上去走动,但一群人到城郊林南于自己的庄子上去转悠转悠还是完全可以的。 示儿这天瞧着天气不错,林兰玉的状态也挺好。众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出城走走。 一大早上丁香便派人通知了庄子上的管事,提前备好主人家到了庄子上之后可能会需要用到的一应事物以及午饭等所需的食材。 确保不仅食材都是适合孕妇的,也能让大家吃的开心满意。 如今家中女眷多,自然出行的车马也少不了,不过平日里林兰玉习惯了和林黛玉两人一辆马车,惜春和贾迎春二人则坐另外一辆马车出行。 姐妹二人上了马车之后,本以为魏家小妹会如同前几日一样仍旧跟在穆晚秋身边,却不想林兰玉和林黛玉两人在马车里,刚坐定没一会儿,卫家小妹便溜溜达达的跑了过来。 条件魏家小妹上了马车,林兰玉还有些惊奇的看着 她。 “今日怎么不陪着母妃一起了,来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 魏家小妹看了看一旁笑眯眯的林黛玉,又看了看眼前大着肚子的林兰玉,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也知晓自己找的时机似乎没那么合适。 但想了想,前几日已经收到来自魏母的第二风催他赶紧滚回去的家书,我家的小妹咬了咬牙还是舔着脸,笑嘻嘻的往林兰玉跟前凑了凑。 “嫂嫂,我有一些事情想求你帮忙。” “哦,什么事儿?不妨先说来听听。”林兰雨却没有直接大包大揽的答应下来,只先问魏家小妹想让自己帮忙做什么。 魏家小妹抬手扯着林兰玉的衣袖,撒娇的轻轻摇了摇。“嫂嫂,先答应我吧,好不好嘛?” 却不曾想一贯对她非常疼爱,似乎也宠溺的很的林兰雨,却没有答应下来的意思。 虽然脸上的笑容半点不变,甚至还更灿烂了几分,却仍旧非常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若不说清楚,想让我帮你什么忙,我可是万万不敢答应的,若是不然,等你大哥回来了,我该怎么向他交代?” 魏家小妹显然也了解自家大哥的性子,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到底不敢再坚持,只是有些郁闷的嘟着嘴好一会没有说话。 瞧见魏家小妹这模样,林岚玉到当真是好奇了起来。 “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把你为难成这个样子。不远千里也要来寻我帮忙。不过我可先说好,若是我做不到的事,或者不可能答应你的事。不说也罢。” 毕竟就算是说出来了,林兰玉也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魏家小妹悠悠叹了一口气,尚显稚嫩的小脸上,却非要做出一副满脸沧桑感慨的表情,瞧的一旁的林兰玉和林黛玉都好笑不已。 好一会两人才从魏家小妹的嘴中知晓了她之所以连夜偷跑,半路上了林黛玉的马车,也要跟着林黛玉来吉安寻林兰玉和魏文清的庇护,不肯回魏家的原因。 魏家小妹作为魏家年龄最小的孩子。从小虽不能说千娇百宠,但也确实比上面三个哥哥要受宠的多。 再加上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父母对他要求严格,但未加几个男人们却都对他非常宠爱,若是不然也不会经不住魏家小妹的要求,瞒着魏母偷偷私下教他功夫。 可也正是因为魏家小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养成了他相当两面派的性格。 在魏母面前乖巧懂事,听话,温柔。 但在其他人面前却是一个非常活泼,甚至有些过于活泼的性子,与北疆诸多性子泼辣爽朗的姑娘们比起来也半点不相差。 甚至比之那些早早肩负起责任的姑娘们来说,从小生活在偏爱中的魏家小妹还要更大胆,也更追求自由一些。 所以当她明明才不过刚刚过了十四岁的年纪,卫母却已经开始操心起给她相看人家的事儿来,魏家小妹当即就不干了。 只是魏家除了魏文清这个从小主义极正,且因为自小养在外祖父膝下,深得外祖父的深传。 别说是魏母,就连魏父和几个舅舅对魏文清都时常存着几分隐隐的敬畏,以至于哪怕明明他们才是长辈,但对我文青却从来不敢说重话,更不敢过于端着长辈的架子管教的大哥,另外几人对魏母一向都非常尊重,且魏家其他事儿多以为母的意思为主。 魏家小妹想要反抗魏母的。这种过早就给自己相看人家的行为,却架不住为家二哥跟三哥自身难保,照样天天被魏母催婚。根本就没有办法帮魏家小妹说话。 甚至就连他们自己还是沾了自家大哥的光,因为魏文清先前过于激烈的反抗魏某强行逼他成亲的行为,让魏某在对下面这三个儿女的婚事上面不再像从前那样过于独裁。 虽然仍然心急,也仍然免不得催婚,但也不敢不经过他们本人自己的点头同意,就将他们的亲事给定下来。 像魏文清那样直接抛下一切,起身跑路。魏家兄弟两个是不敢的。 且不提他们倘若离了镇北军日后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就说以他们父亲对母亲的敬重和爱护,若他们敢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们父亲非得打断他们二人的腿不可。 但二哥,三哥不敢,不代表魏家小妹不敢。 他不仅是敢,甚至从对他并不设防备的林黛玉和穆晚秋。那里打听清楚了二人启程前往吉安的时间和路线之后,直接给父母留书一封,就提桶跑路了。 甚至为了避免被父母提前发现或者被林黛玉和孟婉秋拒绝,直接将他送回魏家,魏家小妹还耍了个心眼,他提前半日离开了家,沿着两人去吉安的路走,是在半路上被林黛玉和穆婉秋捡到的。 并在遇上二人之后,非常坚定的拒绝了二人说要送他回魏家的话,表示就算二人真的将他送回魏家,他后面也会自己偷偷跑路,大不了到时候他自己一人去吉安。 林黛玉和孟晚秋瞧着魏家小妹主意非常坚定,二人也是确实不放心,让魏家小妹孤身一人真的出来到处瞎闯,只得让魏家小妹又给魏家父母写了一封信,再加上两人也给水溶和维家父母分别写了一封信送回去。 表明了如今魏家小妹和他们待在一起,让大家不要担心。他们会带着魏家小妹一起到吉安去探望。林兰玉和魏文清,等到林兰玉生产完之后,他们才会返程。 只是这一路上不管林黛玉和穆晚秋怎么问,魏家小妹都坚持表示自己只是想出来看看北疆之外的世界,不想一辈子被束缚在北疆那一小片地方。 他都长这么大了,可还从来没有见过南方的风景呢。 见魏家小妹说的可怜巴巴,他又一向最擅长在长辈面前。撒娇,讨巧,卖乖,穆晚秋也不知道是隐隐猜出了几分魏家小妹会这般做的缘由,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后来也不再多问,只每日乐呵呵的与林黛玉和魏家小妹说笑。 林黛玉最后也只得由她去了。 左右这不是自家妹妹,就算头疼,那也是魏文清的事儿,犯不着他在这里。纠结,他只要安安稳稳的将人带到吉安就够了。 这会听到魏家小妹说这样的话,林黛玉。倒也并不觉得十分意外,只是没忍住,看了自家妹妹几眼。 他本以为未加兄妹几个都是如卫父一般老实,沉稳的性子,但如今看来,倒是未必。 毕竟先前倘若只有魏文清一个人的话,还能说是因为魏文清从小过分成熟又过分独立,再加上他从小接受的是来自他外祖父的那一套教导,性格与他的父亲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如今连魏家小妹都是这般大胆叛逆,且非常敢于将自己的想法去付诸行动的性格,就足以见得从前这姑娘的乖巧安静怕多是装的。 不过林黛玉对魏家小妹也颇为喜爱,。且魏家小妹所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讨好自己的母亲的同时,也不放弃他自己真实的喜好,本就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这丫头又孝顺又机灵的表现。 倒不至于,因此就怀疑这丫头心眼过多。 不过很显然,魏家小妹希望林兰玉帮他解决为母催婚,甚至是给他相看人家的问题,怕是有些困难。 “这件事儿你最近跟你大哥通过气吗?可知你大哥是什么想法?” 林兰玉想了想魏母的为人和性格,又想了想北疆那边的整体环境。以及魏家小妹的性格。其实多少是有一些替魏家小妹感同身受的。 魏家小妹自己的性格古灵精怪。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按照大家闺秀性格培养和成长起来的姑娘。 甚至他在为母看不见的地方跟魏家二哥,三哥的同僚们关系处的都还可以,不能说同样以兄妹相称吧,至少在大家眼中这都是一个十分活泼的小妹妹。 但魏家小妹虽然自己爱惜武,却并不喜欢武将。他更喜欢的是如自己大哥或者外祖父那样沉稳成熟且文质彬彬的男子。 可北疆那样的地方,文官不多,且一个两个年岁都不会小,而他们家中的子弟。有大多性格也渐渐被周围人耳濡目染之下偏向豪爽,甚至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在魏家小妹眼中,这些人跟他二哥,三哥没什么区别。他压根无法想象,倘若自己嫁给这样的人,要怎么跟对方一起过日子? 听着魏家小妹对自己理想型的描述,以及对北疆那些与他一起长大或者比他年长几岁的异性们易于言表的嫌弃,林兰玉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然看得出来,魏家小妹倒不是说真的讨厌北疆的那些性格爽朗的男子们,毕竟她和魏家,二哥,三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朋友们关系也还不错。 只是大抵是因为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魏家小妹对他们有些过于去魅,再加上他如今年岁还小。显然情窍未开就对这方面更不敏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比起这些从小到大被他视为自家兄弟姐妹一般的男孩子们,自然是如魏文清或者他们的外祖父那样成熟,沉稳,且似乎任何事情都能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去解决的男人更有魅力。 再加上魏家小妹是确确实实的,如今半点没有想要嫁人的念头。他可不就是拔腿就想跑吗? 林冷雨没有去跟魏家小妹探讨他心仪的这种熟男和北疆那些爽朗的武将们之间孰优孰劣,甚至半点没有去影响魏家小妹对自己理想中的未来另一半的描述。 非常直接的切入正题“那倘若我现在给你寻几个年纪轻轻就以有举人功名,有极大的可能不久的未来便能。进士及第的书生,你可愿意与他们相看,甚至嫁给他们?” 第691章 我不嫁 果然听到林兰玉的这个问题之后,魏家小米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毫不犹豫的摇头表示不行。 “那怎么能行,谁知道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好真实的情况是一个什么样的,这年头人面兽心的东西多了去了。而且我还小着呢,不着急,不着急!” 看着疯狂摆手,连连表示自己真的不着急嫁人,生怕林兰玉明儿个就在吉安找十个八个青年才俊来介绍给他的魏家小妹,别说林兰玉了,一旁的林黛玉都忍不住笑的肚子疼。 这丫头哪里是不喜欢北疆那些年轻人想找一个书生气质的男子,这摆明了是压根还没开窍,又恰巧看了那么几个画本子,心里面变多了一些对书生形象的男人的美好期许罢了。 但理智又让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世间男子并非外在形象好或者属于某一种类型的人,就一定会是一个好夫君的。 毕竟他父亲就是一个标准的武将,但这辈子对他母亲好的没话说。 而同样的即便是北疆大多以武将为主,但文官也并不算少。 而且正是因为北疆特殊的环境,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亦或者是如镇北军中的这些守将们,大家彼此之间打交道的次数都少不了,往来也比普通的文物之间要频繁许多。 虽说魏家小妹年龄还小,大部分时候为母,即便是出门应酬的时候,也不会将魏家小妹居在身边,她自然是和同龄的小姑娘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居多。 但正是因为同龄人之间许多事情,反而根本藏不住秘密。 不用去打听,单单是从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姑娘们之间口耳相传,就足以让魏家小妹了解到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一个个风光霁月的文臣们,家中后宅是个什么真实模样。 武将们固然五大三粗,且家中有妻妾的不在少数。 那些文官们的后宅当中三妻四妾的大把大把,鸡飞狗跳的也绝对不比武将们的后宅要少。 所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人与他的性格形象并无关系,还是要看这个人的品行。 这一点即便不用林兰玉和林黛玉去点醒,魏家小妹自小便清楚的很。 甚至可以说因为如今他的长嫂乃是康平郡主,且兄长与北静王之间关系非常密切的原因,他母亲为他定下的人家,只要还想在镇北军中出头。不管对方有没有三妻四妾的心,只要他坚持不同意,那人都不敢骑到他的头上来。 所以魏家小妹虽然确实对风度翩翩的文人更有好感,但也很清楚他母亲之所以一直只在镇北军的那些武将当中为他挑选夫婿,也是一片用心良苦。 但他当真至少目前来说对这些人并没有多大兴趣,甚至许多人都是他从小追在屁股后面喊着哥哥的,如今忽然要跟对方相看,魏家小妹别提心里多尴尬了。 再加上他当真没有对谁有心动的感觉,也一点不想像二哥和三哥一样天天被娘亲撵着催着成亲,他才会生出跑路的心思。 刚好从前铃兰玉和魏文清离开北京的时候曾答应过,日后若有机会会带他来吉安玩,只是当时时机不合适,才没有带他走。 如今恰巧听闻林兰玉快要生产林黛玉和穆晚秋要来吉安照顾林兰玉,这对魏家小妹来说当然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至于先斩后奏什么的好吧,他承认他这里面确实有一些故意的心思,一则是怕母亲不同意将他扣下来,二则其实也是想用这种方式郑重的向母亲表达一下他的抗议。 不能因为他是家中年岁,最小的又是女儿,母亲便一点都不尊重他的想法,总是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去武断独裁的决定他的人生。 将来的日子是他要去过的。嫁给什么样的人,总归也要他自己愿意才成。 难得听到魏家小妹这般在如今这个时代,清醒的简直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林兰玉和林黛玉却没有一个露出不满或者不赞同的责备的表情来。 两人甚至连连点头称赞魏家小妹有勇有谋。 见到林兰玉和林黛玉是这样的反应,魏家小妹心中开心的同时,也终于大舒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嫂嫂一定会支持我的,所以帮帮我吧,好不好嘛?” 林兰玉确实非常支持我家小妹的这个念头,毕竟人生大事再慎重都不为过,而且为母,所以说性格在某些方面有一些偏执,但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非常疼爱自己的儿女的好母亲。 只要他们母女之间能够有一个平衡,想必魏家小妹也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林兰玉仍然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我得先与你大哥商量,倘若你大哥点头,我自然会帮你,但若你大哥不同意……” 他虽然也会帮魏家小妹,但会换一个方式去做这件事。 不过后面这句话,林兰玉当时就没有告诉对方了。 三人这一路上说着话,马蹄达达的出了吉安城。一路上沿着早就被林兰玉特意命人重新修过的宽敞夯实的大路,到了林兰玉名下的庄子上。 这处庄子与女学所在的那座山并不是在一处的,而是在吉安城的另一边,且庄子上种植的作物也多以林兰玉正在实验中的需要保命的作物为主。 而女学那边因为从一开始林兰雨就计划日后若你学能一步一步走上正轨,最好能将你学山脚下的庄子和周边田地的产出结合在一起,让这些产出能够养活女学中的师生们,确保即便不需要他再进行每年额外的资金支持,也能让女学继续正常运转,日后他也能慢慢放手。 他在那边的庄子上种的,不管是果树还是装甲,全都是已经能够被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所接受,甚至销量极好的品种,即便是蔬菜和花卉也是已经在吉安慢慢打开销路的。 但林兰玉大部分时候却不会将自己太多的精力和心血投放到那边的庄子上,甚至没有在那边的庄子上单独弄出来属于自己的院子。 可他们今日来到这边,却是从前林兰玉不管是捣鼓那些将空间中的红薯和本地已经出现的番薯相结合的品种的时候,还是后来琢磨将果树进行更进一步的优化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选择的地方。 后来她怀孕之后除开前几个月,不被允许出郡主府后免时不时也会来这里休息散心。 时而庄子上不仅林兰玉给自己单独弄了一个院子,还有几个院子是留着倘若惜春或者与林兰玉交好的闺女们,有人与林兰玉一起来庄子上玩的时候住的。 今日来的全都是自家人,人数多,但也不必担心大家没有地方休息。 不过很显然,除了林兰玉这个孕妇受限于身体情况下了马车之后,需要第一时间回自己的院子里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外,其他人一个个都精力充沛,目光灼灼,兴趣十足的在庄子里好奇的四处逛起来。 除了一直跟在林兰玉身边的丁香和惊蛰外,另外几人也都被林兰玉打发了,去领着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穆晚秋和林黛玉,他们在庄子上四处逛逛,倘若有什么好奇的,感兴趣的东西也能及时给他们解释一下。 等林兰玉小憩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刚好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庄子上的食材或许不如家中丰盛,但盛在都非常新鲜。而且厨子都是林兰玉他们从家里带过来的,所做的饭菜口味也都是林兰玉他们熟悉的。 而且除了这些常见的野味之外,今天的餐桌上还有一些非常特别的新鲜食材,乃是林黛玉他们早上的时候在后山亲手采的蘑菇。 吉安这地方的蘑菇品种虽然不算非常丰富,但生菜口感都还不错。而且林兰玉也是比较爱吃的,所以庄子上的管事在后面的山上。特意撒了一些包子,为淋了育育种了许多半野生状态的蘑菇。 只是这东西并不是时时都有的,大部分时间即便是林兰玉吃到的也是。晒干之后收起来的蘑菇干,浸泡之后做出来的菜品。 大概也只有现在这样的季节,雨水多且充沛,温度,湿度也适合的环境下,蘑菇才会非常充沛,让第一次来到庄子上的穆晚秋和林黛玉一把采蘑菇的感觉。 其实北疆的蘑菇品种也有不少,只不过跟铃兰一样,从前林黛玉他们吃到的也全都是晒干后的品种,少有吃到新鲜蘑菇的机会,加上北疆蘑菇的产期还要更短一些。今日能够吃到这样的新鲜的小鸡炖蘑菇和蘑菇版八珍汤,几人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虽然林兰玉严重怀疑这里面他们亲手采摘的这份欣喜,以及第一次感受到南方的这种环境的新奇感,给这份对食材的美味体验增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不过他自己吃着也觉得非常满足,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正也已经跟林兰玉说过了,林兰玉承诺他会好好跟魏文清商量,尽可能让魏文清答应帮魏家小妹,这会魏家小妹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性子也比前些日子要活泼的多。 在餐桌上也表现的比前几日还要更加妙语连珠,惹得木晚秋和夏玉英连连发笑。 反倒显得一旁的贾迎春和惜春姐妹两个格外安静。 林兰玉也知道,贾迎春和惜春两人虽然了结了一桩心事,如今确实不像前几日那般忧心忡忡,但心中失落还是难免的。 毕竟虽然他们将贾探春从沈家带走,但到底姐妹之间的情谊回不到从前了,了却了这一桩心事之后。 姐妹三人此后怕是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两人心中也不是不感慨的。 如今又听闻贾探春直接被水溶派人送回了京都,以后大概率会跟贾正和贾宝玉,贾环等人一起生活,两人自然也跟着想起了如今年岁渐长的贾母等人。 贾政他们也就罢了,左右这二人对贾迎春和惜春来说,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哪怕是贾赦这个亲爹贾迎春跟他之间自来也没有多深的情分,如今贾迎春之所以愿意每年节礼,从来不曾缺过的往那边送,一则是她身为女儿孝道这一块并不希望被人诟病,二则也是因为贾母还活着,被贾赦所奉养。 不管新年在贾家的日子过得究竟如何,也不提那些从前的恩怨纷扰对于贾母贾迎春还是抱着一份感激的心的。 但跟贾迎春比起来,惜春对贾母等人的情分却还要更复杂许多。 有感激,但也不乏有怨念。 不过想到如今贾母的年岁,怕是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她又有些意兴阑珊。 示儿提起京中那些人,姐妹二人很难有极高的兴致,也正是因为知晓姐妹二人这几日情绪都不太高,林兰玉才会这般积极的要带着他们来庄子上玩。 瞧见一早上过去,这姐妹二人脸上的情绪虽然仍然淡淡的,但到底比之先前好了,甚至在魏家小妹笑嘻嘻的调皮时,两人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露出浅浅的笑意,林兰玉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对贾母倒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毕竟她跟贾母之间虽然也有交锋,甚至出到贾家的时候对贾母颇有不满,但他和贾母的交锋之中,从来都是他占上风。 林兰玉这人别的不敢说,至少有一点好处,但凡她没有落了下风的这种矛盾,他从来不会记仇。 至于对方会不会被她气个半死,又会不会再来寻仇,那就等对方再找上门的时候再说呗。 反正届时谁输谁赢,谁吃亏谁占便宜,还说不好呢。 左右只要他没吃亏,他就一向大度。 更不要提,不管怎么说,贾某也是林黛玉的亲外祖母,虽说这老太太拉偏架是一把好手,但心中多少对林黛玉还是有那么一点祖孙之情的,这一点林兰玉也不得不承认。 甚至当初他一门心思想要将林黛玉和贾宝玉撮合在一起的行为,固然存着太多的私心和对林家的巨额财产的贪念,但某一方面来说也未尝不是贾母自以为觉得对林黛玉的最好选择。 这一点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林兰玉虽然不喜,但只要林黛玉不怨恨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第692章 陪着玩 不过听到旁边的贾迎春和西春二人低声交谈间提及贾家众人,尤其是如今年岁越来越大,去年还生了一场病的贾母,林黛玉只是情绪颇为复杂的沉默了一会。 随即又笑着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并没有与贾迎春和惜春两人深谈关于贾家那些人的事情的意思。 甚至还特意将话题扯开,让两人也不要再说。 贾迎春和惜春两人只是自顾自闲聊的时候,不经意间将话题扯到了贾探春身上,才继而提及贾家众人。 这会听到林兰玉的话,也意识到他们二人今天这个场合下说这些多少有些不太合适,当即住了口。 林兰玉虽然觉得林黛玉心里一定有一些别的什么想法,甚至曾经想过,倘若林黛玉私底下与他提起,想要让他给贾母提供一些药材的话,自己是否会答应的问题。 但见林黛玉不说,这会大家又正式情绪正好的时候,他便也没有再吭声。 左右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办,甚至倘若林黛玉真的开口,林兰玉也并不吝啬那一点药材。 至于武学农会不会答应帮忙给贾母开一些补药,林兰玉想了想,以他老人家的性子大约也是会答应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武学农和贾母之间并没有任何矛盾冲突,只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而林如海和贾母之间虽然有着那么一点隔阂,却也不算十分严重,甚至这些年林如海自己,每年也会给贾母送去不少孝敬。 至于贾母将这些东西补贴给了谁,林如海就不关心,也不会多问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武学农没有理由去拒绝林黛玉的请托。 只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武学农是不可能。答应亲自前往京都给贾母诊脉开方的,更不可能长期留在京都,为贾母进行治疗。 而且说到底,贾母一生荣华富贵,虽说临到老实遭遇了变故,从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一朝跌落凡尘,成为民妇。 但他一向对自己的身体极为看重,保养的极好,即便是如今,在物质上面比不得昔年在荣国府的时候那般奢靡,但也不至于亏损到他老人家。 只是因为年龄大了,再加上贾母一向自视甚高,如今一夕之间身份改变,他心中难免有些抑郁。 甚至觉得自己日后实在无颜面见贾家那些早已逝去的先辈,才会导致不过几年的时间,一向康健的身体却斗转直下。 这种病别说武学农本就不是专精这一块的,就算是真将宫中的御医请来,怕是也只能给他开点保养的药,劝其舒缓心情,不要忧思过重,以免积郁成疾。 但想要让贾母的身体恢复康健,甚至是比这从前还要更有精神头是不可能的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知晓贾母如今年岁渐大即变,老太太再能找事儿也不过没剩多少光景了,林兰玉才会如此大方。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对于他而言,贾母如今当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物。 甚至就连贾宝玉对林兰玉来说,如今提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 说起来贾宝玉,就不得不提起,昔年与贾安宝玉“主仆情深”的袭人。 当年林兰玉憋着蔫坏,戳破了贾宝玉与袭人之间的事情。 虽说本意是想让贾宝玉难堪,更让贾家早些知难而退,不要登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号人物,死皮赖脸的缠着林黛玉不放。 但也不得不承认,后来贾宝玉的处境斗转直下,别说是定下林黛玉这个朝廷要员皇帝心腹的大臣的女儿了,京中但凡家中有些脸面的人家甭管是不是真心疼爱女儿,轻易都不会愿意将自己女儿嫁给贾宝玉。 毕竟即便是不疼爱女儿,一心想拿女儿换取利益的人,且还要考虑考虑,若将这个女儿投资到贾家贾宝玉身上,能不能换来他们想要的利益呢。 而贾母从前自觉能够稳稳拿捏的几个姑娘,林黛玉有林兰玉护着,她根本碰不得一丝半点,后来更是连林黛玉的面都见不着,就更遑论强行撮合林黛玉和贾宝玉二人了。 薛宝钗又是个猴精猴精的,一早在林兰玉的影响下,看透了王夫人的秉性本质,后来更是绝了薛姨妈想要将她嫁给贾宝玉的心思,甚至与王夫人越闹越僵。 这个时候原本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贾母都瞧不上的史湘云,反倒成为了二人眼中的最佳人选。 可偏偏过去从来对贾母称得上言听计从,只要贾母一个招呼,就能将史湘云接到贾家来的史家兄弟二人却突然转了性子似的,早早给史湘云定下了亲事,将她给嫁了出去。 史湘云婚后很快跟着夫家远赴边关,如今小两口日子过得虽然称不上红红火火,倒也还算安稳。 没了这几个从前贾母和王夫人不仅挑肥拣瘦,甚至彼此用她们打擂台的姑娘,贾母和王夫人再想寻到适龄且身份又合适,又愿意跟他们家结亲的姑娘,可就难上加难了。 更不要说以贾母和王夫人二人的眼光,在他们眼中,贾宝玉那可是连公主都配得的人物身份稍微低上一些的,他们还瞧不上人家呢。 一来二去之间,贾宝玉的婚事竟然就那么被耽搁了,甚至直到贾家被抄家,贾宝玉都还没有定亲, 袭人和贾宝玉的事情被林兰玉戳穿之后,他自然是经历过一段难捱的日子,甚至难免对林兰玉心存怨念。 但事情兜兜转转到最后,袭人不仅保住了一条性命,甚至还被再次允许回到贾宝玉身边伺候。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圆了袭人的心愿。 后来贾家被抄家后,林兰玉和林黛玉私底下将那几个她们记得名姓的姑娘全都赎了出来。 有些人选择了拿着自己的卖身契离开,不知后来去了哪里,开始她们自己的新生活。 也有些人选择重新回到贾宝玉身边,比如袭人。 虽说以袭人的身份,即便如今贾家已经沦为庶民,也不是她能够配得上的。 贾玲和王熙凤更是绝不会允许,袭人这样的身份,日后成为自己的弟媳或者妯娌。 做正室她是不要想了,但贾宝玉似乎也没有急着娶妻的想法,袭人便一直跟在贾宝玉身边,这么些年来,两人倒也磕磕绊绊的将日子过了下来。 甚至偶尔贾家寄给林黛玉的书信中,还会不经意间提及到袭人。 不过这二人日后究竟如何,又会不会真的有成为夫妻的那一天,就暂不知晓了。 林兰玉在这里胡思乱想了一阵,贾佳的事情又忽然被一旁众人的嬉笑声拉回了注意力。 却原来是穆晚秋与夏玉英两人提及她们年轻的时候的往事,两人追忆了一番往昔之后,穆晚秋顺嘴说起从前林兰玉的骑射功夫都极好。 曾经他们在京都的时候,林兰玉和穆晚秋,林黛玉三人还曾一起在庄子上比赛过打猎,不过穆晚秋和林黛玉二人都没有比得过林兰玉。 魏家小妹便笑嘻嘻的表示,他也曾私底下偷偷跟着自家哥哥学过一些骑射功夫算不得多厉害,但如果穆晚秋他们想看的话,她今日倒是也能露上一手。 随即又俏皮的表示,可惜不能跟林兰玉比上一比了。 正是听到魏家小妹的这句打趣,大家才会哄笑着看向林兰玉。 林兰玉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似乎也伸脚蹬腿的踢了她一下,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且让你这丫头嚣张几年,等日后你做了姑姑,可不要有朝一日也被小的给比下去了,瞧,这会他就正不服气着呢。” 听到林兰玉这话,众人也跟着看了看她的肚子,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下午的时候,在魏家小妹的积极倡导和林兰玉这个观众的热情响应下,几人甭管会不会真的狩猎的,也都十分积极的参与到了后山打猎活动当中。 只不过林兰玉是舒舒服服的寻了个亭子,坐在那里吃瓜看戏,等着他们这几人的劳动成果。 林黛玉和惜春,暮晚秋,夏玉英,以及魏家小妹几个稍微有一些功夫的人都参与进了比赛当中。 而并不会功夫的贾迎春和柳诗婷两个也没闲着。 早上的时候,他们主要活动范围在后山山林之间,下午便想到果园里面去四处看看,顺便摘一些新鲜的水果回来。 对于两人的这个想法,林兰玉当然不会阻止。 瞧见两人只是有这个积极的劲,实则对果树这类东西并不多了解,也没有什么采摘经验。 还让管事的安排了一个对庄子上各个果园情况非常了解的小厮跟着,给两人介绍庄子上果园的分布情况,以及哪种水果如今正是最好吃的时候,确保两人能够摘到让他们满意的水果。 这个庄子上的人员构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当初最早跟着林兰玉从北京王府离开,一路跋山涉水来到吉安的那些人。 他们也是最早参与进这个庄子的建设,以及果园中果树的嫁接和照顾的人。 后来在林兰玉和水荣两人的沟通下,又得了皇帝的默许后陆陆续续安排进林兰玉名下各地的庄子上不少从北疆退下来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 林兰玉的这个庄子作为他最看重也是最经常到访的庄子,里面自然也有不少这样的人。 甚至大部分都是这个群体当中的精锐。 平日里虽说他们看起来与普通老百姓无意每日忙着田间地头那点活,但倘若有一日之间真的发生动乱,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拿起武器,保护林兰玉等人的安全。 而且这些人的忠诚度显然要比后来随着庄子的扩建以及对更多劳动力的需求,从外面寻来的人,甚至比庄子上的普通杂役都要高上许多。 是而一部分核心的正在进行品种繁育的果园一直都是由他们亲自照料的,并不允许外人随意出入。 不过今日来的是贾迎春和柳诗婷,都是得了林兰玉亲自允许的,自然能够进入这些地方。 且不提贾迎春和柳诗婷两人在偌大的果园当中如何流连忘返,不知不觉就摘了不少果子。 那边魏家小妹进入山林中之后,当真宛若鱼入大海鹰入苍穹一般,那个自由的劲儿,瞧了后面的林黛玉和惜春都不禁有些扶额。 就这丫头的性子,还想嫁入文臣之家呢,且先省省心吧。 且不提有没有合适的对象,对方又会不会恰巧也想要迎娶一个武将家出来的性格活泼的有些过头的姑娘。 就是说以这丫头的性子,让她在那种平日里最讲究规矩礼仪,做事不仅处处讲究,便连言辞都要小心谨慎的地方。 怕是不出三个月,她就得把自己给憋疯了。 甚至可以说,除了北疆这种因为地貌环境和长年累月的历史因素,造就的大家都非常热情外放的性格,且对女子的管束都并不严格的地方,外面大部分地方都并不适合魏家小妹。 “自由翱翔的鹰,或许偶尔会觉得笼中的金丝雀看起来确实羽毛华美,漂亮。 但却绝对不会真的甘心,愿意让自己也被束缚在那华丽的鸟笼之中。” 看着已经钻进林子里不见了影子,明明只是一片不大的山林,却足以让魏家小妹常开心的身影,林黛玉笑的温柔而笃定。 “姐姐都说她是鹰了,哪家的鹰不向往自由?” 惜春的骑射功夫非常一般,不过是新年跟着师傅等人四处游历的时候,为求自保,学的一点简单的拳脚功夫罢了。 再加上他本就无意杀生,自然不会主动狩猎,大部分时间不过是陪在林黛玉身边,两人一起说说笑笑,散散心。 而穆晚秋和夏玉英两人年岁都不小了,虽说年轻的时候也确实都会些功夫,但在这方面显然也毫无攀比之心。 这会儿同样对打猎这件事没有那么热衷,更想要的是一个两人宛若重新回到年轻时候那般轻松自在的说说笑笑,谈一些无关痛痒却足以慰藉彼此的趣事。 之所以答应魏家小妹的这个提议,不过是陪着孩子们闹着玩罢了。 第693章 香露 虽然只有卫家小妹一个人全情投入在这场打猎的活动中,但大家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做的,一下午下来,多少也各自有些收获。 毕竟穆晚秋和夏玉英两人年轻的时候,都是有些基础在身上的,虽说穆晚秋年轻的时候比不得夏玉英,但因为有林岚玉的积极倡导,前些年在京都的时候,穆晚秋曾经跟着林岚玉和林黛玉又练过几年,如今认真说起来,身手甚至比久居后宅,日渐用贵妇人的身份束缚住了自己的夏玉英还要好一些。 而且两人年轻的时候,虽说关系好,但也是有攀比之心的,从前便也不少有比赛的时候,这会儿被小姑娘撺掇着,两人多少也想起从前之事,也被激起几分斗志。 再加上这后山本就是庄子上的产业,山上哪里来的真正的野生动物,基本都是庄子上散养的兔子和鸡鸭这类,警惕心并不算很高,机敏程度也有限的动物。 两人即便没有拿出来全盛时期的身手,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林黛玉和惜春的身手虽然还要更差一些,但惜春不射猎,却采集了不少山货,再加上这个庄子上从前她也没少跟林岚玉来,对后山这些家禽的习惯有所了解,干脆带着林黛玉摸到了这些家禽平日里喜欢下蛋饿的地方,捡了不少鸡蛋和鸭蛋回去。 林黛玉路上意思意思的捉了两只兔子,算是满足一下卫家小妹想要跟大家比赛的心愿。 林岚玉这边,晒了一会儿太阳之后,却是有些困倦了。 她近日月份越发重了,虽说白术每日都会来给她按摩,武学农也给她调养过,但这些都不足以完全让一个孕晚期的人不用承受怀孕所带来的那些身体上的改变和难受。 睡眠也难免因此受到影响,夜里经常睡不好,白天又时常会感到困顿。 好在她最近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她亲自参与的,每天吃好睡好,好好锻炼,照顾好她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是而这会儿觉得困了,林岚玉也不为难自己,直接让人搬了个躺椅过来,在这边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贾迎春和柳诗婷两人正在下围棋。 当年贾迎春还在闺阁中的时候,便是出了名的擅长围棋。 虽说如今身份早已转换,她嫁为人妇后,多年不曾再碰围棋,昔年的荣国府更是不复存在。 但贾迎春的围棋水平并没有退步,反倒因为如今年龄和阅历的改变,下棋的时候愈发从容沉稳,水平甚至还比之从前有所提升。 而柳诗婷乃是夏玉英花费无数心血教导出来的姑娘,虽不敢夸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也都是很有造诣的。 两人又都同样在少女时期遭遇重大变故,人生境遇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从前虽说大家早就打过照面,但贾迎春乃是主家重要的客人,柳诗婷彼时的身份却只是个侍女。 是而过去那些时候,两人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深入接触的机会更是没有。 贾迎春甚至从前并不知晓柳诗婷的身世,只知道她乃是北静王太妃的故人之女,因为某种原因,如今跟在林岚玉身边,成了林岚玉的侍女。 还是此番穆晚秋带着她们来吉安探望林岚玉,顺便探望自己的昔年挚友夏玉英,贾迎春才知晓柳诗婷乃是夏玉英的亲生女儿。 这几年在林岚玉的坚持下,夏玉英和柳诗婷两人几乎不出现在外人面前,安安心心的在女子学院里面教书,再加上林岚玉早早地就已经给两人改换了身份来历,将两人与从前的柳家切割开来。 母女二人虽不敢说已经完全抛去了过去,但到底不再像从前那般总是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免得被人知晓了她们的真实身份。 柳诗婷也慢慢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如今在面对贾迎春她们的时候,虽不会失了礼节,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但也能不卑不亢,寻找到合适的方式泰然处之。 表现在棋局之上,便是与贾迎春二人下了个棋逢对手。 林岚玉看得懂围棋,但对这种十分消耗精力的活动,表示敬谢不敏。 尤其如今她还是个孕妇,能主动提出平日里让丁香几个轮流捧着书,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进行胎教活动,林岚玉自觉自己已经是十分鸡娃的表现了。 下围棋什么的,还是留给眼前这两位吧,她就不参与了。 于是在一旁站了站,看了看两人正焦灼的棋局,又跟两人打了个招呼,林岚玉便心安理得的起身,溜溜达达的走了。 丁香被白术她们几个拉去切水果了,这会儿跟在林岚玉身边的,除了一向不离开的惊蛰外,还有立春和两个这两年新提拔上来的小丫鬟。 不过这些小丫鬟平日里只负责林岚玉身边一些很简单的端茶倒水之类的杂活儿。 真正可能会涉及到重要的事情,甚至是知晓林岚玉身上的秘密的那些,她们都是没有资格沾的。 这也是丁香坚持她会一直留在林岚玉身边,不仅不打算嫁人,且完全没有要像紫菀或者白术她们一样,因为各种原因短时间脱离一下贴身丫鬟这个角色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会儿有惊蛰在,也是一样的。 当初林岚玉买下这个庄子的时候,庄子名下拥有的田产并不算很多,且大多以上等田和中等田为主。 不过因着林岚玉自己的要求,她后来又陆陆续续将周围的田地包括好几个小山丘都给买了下来。 毕竟她主要不是用来种庄稼的,有足够的良田用来产粮,供给郡主府和庄子上这些人的嚼用也就够了。 剩下的不管是山地还是田地,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当然,太差的下等田她就算为了将整个地块连贯起来,而一并买下来了,但在将这田地给重新养好之前,她也是没辙的。 毕竟就算只是拿来种果树,土壤肥沃的地方和土壤贫瘠的地方产出的果子口感也是截然不同的。 甚至倘若土壤过于贫瘠,或者土地根本就不适宜的地方,果树压根无法成活,届时带给林兰玉的损失也将会是无法估量的,他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 不过好在他上辈子从农学院的那些同学那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养护土地的方法。 虽说有许多带有科技含量的办法,在如今这个时代并不适用,还有一些过于质朴的方法则早就被这个时代的人们掌握,轮不到林岚玉来指手画脚。 但某些后来的人们在科学种植当中逐渐总结出来的播种经验,他还是可以在这个庄字上逐一进行尝试的。 比如种植豆类,可以固氮,比如还可以在合适的季节里,在果园的地面种植苜蓿草这类植物,还可以增添草木灰作为无机肥…… 就算林兰玉不记得全部,但他当初可是往空间里搜集了不少有的没的的书,翻一翻,看一看多少,总归还是能够找到一些经验的。 而且林兰玉只需要提供一些点子真正的实验以及总结效果和改进方案,这些自然有他手底下那一群人去进行。 当初他从北疆来吉安的时候,庞大的队伍当中带的可不仅仅只有负责在郡主府上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视障房厨子这类大头儿还是庞大的匠人队伍。 这里面不仅有当初在帮林兰玉制作出玻璃制品后北林兰玉秘密送回北疆的人,还有许多在种植一道上坡有经验之人。 毕竟当初林兰玉离开北京的时候,他和水溶两人是就林兰玉未来的目标规划进行过深入畅谈的,其中林兰玉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在国境之内,南方各地都拥有果园的梦想,更是重中之重。 身为一个宠妹狂魔,水溶自然会帮助林兰玉搜集这方面的人才。 再加上林兰玉身后可不仅有水溶,还有林如海这个实力雄厚的父亲,她自己也会陆陆续续的在各地的庄子上就近聘用一些当地的有经验的老农人。 这些年下来,林兰玉手底下擅长各种方面事务的人才早已数不胜数。 而眼前这个他最看重的庄子上,自然也不会缺少这样的人才。 再加上林兰玉还顺便做花木苗圃生意,庄子上是有单独划分出几个区域用来栽种各种花木的。 如今正是大部分花木盛放的时期,就连整个庄子的空气当中,都弥散着花香。 这几个区域根本不需要人走进,只站在没有遮挡的地方,远远望去,便能看到那边姹紫嫣红,花团锦簇。 那样美丽的景色,别说丁香和白树他们在其间流连忘返,就连林兰玉远远瞧着,也不由得心情大好。 “我一猜就知道,他们几个,这会定然是在这里。” 林兰玉和惊蛰他们溜溜达达的走到这边,大老远的不曾进入苗圃园中,便已经听到了谷雨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由得转过头来笑着对惊蛰说道。 毕竟他可是知道前些日子丁香和白术,丹参三人,断断续续拿出来好几个方子,可是眼馋坏了白露他们几个。 毕竟丁香也就罢了,大家都知道他一向对智商感兴趣,且这些年来一直在钻研此道,林兰玉还曾特意为丁香四处寻过制香的香方。 但白术和单身二人原本是学医的,也能学着学着突然拐到学起了制香,丁香明明是学的制香,却忽而展露出来对许多药材和香料的药效,怎么不令几人感到惊诧? 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甭管是不是因为受到了那笔丰厚的奖金的驱动,亦或者是因为林兰玉表示想要专门弄一间铺子出来,铺子里面就卖丁香,他们几人琢磨出来的各种带有。各种疗效效果的香粉的刺激。 总之,最近白露几人对这些事情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和好奇心。 恰巧今日来到了庄子上,自来这各式各样的花材,便是制香当中十分重要的一项材料。 甚至如今市面上十分流行的木樨香露和玫瑰香露,也都是来源于这些鲜花当中。 林人玉也切实的表达过他有一个办法,可以从这些鲜花当中提纯出更加精纯的香露。 甚至当初林兰玉制作玻璃,除了他想要一个暖房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能够制作这些香露的器具。 只是后来因为实在忙的脱不开身,他才暂时放弃了这项计划,不过这些器具林兰玉却一早就已经让人打造好了,倘若丁香他们几人想要琢磨的话,林兰玉可以拿出来一套给几人使用。 今儿个几人便想着既然来了庄子上不如多采集一些鲜花带回去,正好用林兰玉拿出来的那一套能够提取更精纯的香炉的器具尝试一下。 倘若能够提纯成功,那么日后或许这些被提纯出来的香味,浓郁的香味也会成为林兰玉手中的一张赚钱王牌。 当然,丁香是想着这样提纯出来的香露,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他手中的各种香料进行搭配融合。 而白露他们几人就完全是纯粹的好奇了。 林兰玉远远的站在苗圃外面,并没有进去的打算。 不过听到几人商量着,等到回去之后怎么尝试使用那一套器具,到时候能不能真的提纯出来香露,她也跟着惦记起来。 只可惜他如今是个孕妇,就算真的能够提纯出来,为了安全起见,林兰玉也是绝对不敢用的。 然而他的心情倒是没有丁香几人那么迫切,不过还是转头吩咐惊蛰,记得提醒他晚上回去的时候将用来提纯纯露的工具,拿一套出来给丁香。 这些可全部都是玻璃制品。珍贵不珍贵的,且另说,主要是易碎的很,而且因为林兰玉要求的许多器具造型都比较奇怪,制作起来也并不容易,匠人们也是经历过多番尝试之后,好不容易才打造出来了三套。 水溶让人小心翼翼的经过层层包裹,费了不少功夫才托运到吉安。 林兰玉收到之后,却偏偏忙的没有功夫腾出手来去实现他们的价值,就将它们给收进了空间里面。 如今丁香几人既然有这个想法去实现,林兰玉当然举双手欢迎赞同。 第694章 馋嘴 林兰玉的这个庄子上的苗圃当中种植的鲜花品种虽然不少,但并不是所有花木品种都适宜拿来制作香露。 更不要说几人还全都是新手,没有任何制作经验,即便已经有一套趁手的工具,且林兰玉也表示了,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尝试,不用担心失败。 但他们几人还是非常慎重的,并没有进了花园之后就胡乱一通采摘。 再加上虽然只是尝试,但他们多多少少也都是学过一些制香的,对,过于薄杂的气味并不多喜欢。 再加上林兰玉一早就告诉了他们,即便是使用他手上的这种,在当下科技环境当中,已经称得上非常先进的琉璃特制的工具来萃取,想要获得花朵之中的纯露也需要非常大量的鲜花投入才行。 因此在选择的时候,她们当然不会去碰那些名贵且数量十分有限的品种,也将那些香气不够浓郁或者气味受欢迎的范围不够广泛的花木品种筛除掉。 再在几个花圃中仔仔细细的对比挑选了一番之后,人才终于商定了他们拿来试手的两种花。 他们选择了两种在庄子上花期正盛,产量也最是丰富,且香味浓郁,更容易被人们所熟悉和接受的品种。 其中一种是玫瑰,另外一种则选择了茉莉花。 林兰玉当初定制的这套工具,主要是采用蒸馏的方法,对鲜花中的精油进行提取。 不过因为当下技术环境的限制,即便林兰玉手下的匠人已经尽可能的去达成林兰玉所要求的标准,但毕竟手搓出来的东西,不可能如后世的科技时代那么精密。 想要获得能够达到精油等级的萃取物非常困难,不是达不到,只是需要的鲜花数量非常庞大,对于刚刚开始上手实验的丁香等人来说,多少是难免会觉得肉疼的。 但倘若只是达到纯露的等级的话,却还是很容易的。 是二林兰玉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对他们提出经营的概念,只是任由他们自己去摸索尝试左右,只要能够将纯露萃取出来,这些东西在丁香的手上就能够达成极好的效果。 甚至为了鼓励几人的积极性,更多的开动他们的脑袋,勇于尝试更多新的事物,林兰玉觉得自己是时候,真的将从前那些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给重新揪回来,认真考量一下。 比如,帮助这个时代的姑娘们改良一下护肤品和化妆品。 身为如今这个时代最顶层的上流社会中的一员,林兰玉自小享受到的各种物质条件自然都是最好的。 但即便是这样,林兰玉也不得不说,除了最顶级的那些宫廷特供,亦或者专供王孙贵族家中使用的一部分护肤品及其秘方。 如今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跟他自己那个时代市面上最普通的护肤品相比都还是有一定大的差距的。 这种差距不仅仅体现在其功效上,还有使用体感上。 当然倒也不是说如今这个时代的护肤品就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只是不管从香气上来说,还是从其膏体的细腻程度上来说,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也难怪,上辈子林兰玉看到的小说当中有一些穿书女主会喜欢用。化妆品来打开自己商业版图的第一步。 只是林兰玉身为享受着最顶级资源的特权阶级,上辈子就不是一个很喜欢化妆的人,这辈子又从小到大一直享受着空间盛产的各种瓜果蔬菜乃至药材的滋养皮肤,气色极好,连化妆都只需要在特殊重要场合的时候,画一个清浅的淡妆就足够了。 平日里的时候,做完护肤之后,也就是一个描眉的大动作,一直以来对这方面并没有强烈的诉求。 再加上他本身对这些科技与狠活的东西了解的也就不深,而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动力想要朝着这方面去发展发展。 但如今既然丁香和白鹿他们都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积极性,林兰玉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击他们,甚至会尽可能的为他们提供更多的便利去鼓励和支持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 为此林兰玉不仅会非常积极的给出更多的建议,鼓励他们大胆尝试,勇于创新。 还琢磨着他是时候再找机会去翻一翻那些穿越之前他曾以为能成为他最大的金手指,但事实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越来越被他束之高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书了。 不过很可惜,因为林兰玉如今怀着身孕,虽然他很想在外面多瞧一会丁香,几人积极热情的跟一个跟女强人似的的场面,但他没在这里待多久,就被惊蛰几人催着离开了。 花圃周围的花粉含量同样很重,他们并不能确定这些花粉当中会不会含有某些对孕妇及胎儿不好的因素,因此为了最大可能的保证安全起见。林兰玉还是不要在这附近待的时间太久了好。 而且林兰玉如今拖着这么大的肚子,走走停停,很容易累,也不适合在同一个地方久站。 于是林蓝玉没有再去打扰丁香,几人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他们要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以及具体工作分配。 表明了自己一会会让人将那一套蒸馏用的工具直接送到丁香几人的住处后,便又带着精神和立春他们溜溜达达的走远了。 离开内圈的花圃区后,再往外走便到了果林范围。 只是林兰玉这会对眼前这仿佛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果园兴趣不大,也没有打算进去逛果园。 毕竟他如今身体不方便,万一在果园当中走那么一小会累了,不管是坚持自己走出来,还是让人抬着小轿子去把他接出来,都是一件麻烦事儿。 想了想,林兰玉干脆转头问身旁的惊蛰。“我记得庄子上今年春天的时候,种了一批早玉米,如今可到了能吃的时候?” 虽说当初林兰玉和林如海两人商定番薯这边的事情由林兰玉负责,且会率先在吉安及其周边进行推广。 而翻米的事情则全权交给林如海,在荆州附近进行推广。 但林兰玉手上的玉米种子不少,甚至还分为好几个品种。 他自己嘴馋,想吃嫩玉米棒,还想吃松仁玉米……等由玉米作为主食材之一制作出来的美食。 这些东西他可只会吃,不会做。自然必须得让这些玉米在庄子上也过个明路。 示儿今年早春天气刚刚转暖后不久,林兰玉便让人弄了一批玉米种子送到庄子上,并大致告诉了庄头儿这种农作物的育种方式和大致的种植要求以及成熟时间等,让庄子上的人在庄子上小范围播种了一小片玉米。 这里面甚至还分为了粘玉米和水果玉米两个品种。 不过反正都是林兰玉自己吃,即便是负责播种的人,也是万万没有胆子偷常林兰玉让人种下的这两种玉米的林兰玉也无需担心被人发现,这两种品种的玉米都不曾在荆州出现过,那是两个全新的品种。 如今算算日子,这些玉米也该到了,可以趁嫩采收的时候。 惊蛰是知晓林兰玉可不是好心的,想要在庄子上进行小范围的玉米育种,她纯纯是自己馋了,种的玉米也只是为了供给郡主府的厨子们用它们做食材,给林兰玉多做一些美味的食物。 而且以惊蛰对林兰玉的了解,林兰玉竟然能够拿出来当初那两小把种子,他兜里的种子自然只会更多,绝对不会更少。 示儿哪怕林兰玉要求众人将玉米在正是最鲜嫩的时候全部采收下来,一个都不留种,惊蛰也半点没有,为此感到遗憾,可惜痛惜的意思。 立即朝立春打了个招呼,示意立春安排人去做这件事儿。 “中午可要多添两道菜?” 惊蛰这话问的意思就是林兰玉是否想要在中午的餐桌上就吃到用这两种玉米做成的美食? 林兰玉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甚至当即非常积极的表示,她手上有合适的菜谱,他这就回去将菜谱写下来,让大厨们记得按照菜谱上的要求去做。 当然,除了菜谱上的做法之外,倘若大厨们能够做出比这更好吃更丰富的美味,林兰玉也是完全不介意的。 在林兰玉说完之后,当即风风火火的要往院子那边走,惊蛰虽觉得林兰玉随着肚子里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脾气也是越来越不可琢磨了。 这想一出是一出,立马就要去干的脾气,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但在场跟着林兰玉的所有人,都巴不得他现在就立马回院子里去,而不是在这么大的庄子上到处瞎溜溜达达的。 万一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或者没有站稳崴一下脚,那还不得将后面跟着的几人全都吓丢半条命去。 是而听到林兰玉说要回去写菜谱,在场众人竟愣是没有一个阻拦的。 甚至还有人非常积极的问林兰玉,是否感觉到疲倦了,要不要让后面抬着一顶小轿子的人过来。 这轿子是为林兰玉特意准备着的,以防她在庄子上逛着逛着走远了,之后中途觉得累,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的时候,没有合适的轿子能抬着林兰玉返程。 毕竟庄子外面的属于林兰玉他们自己的土地范围确实很大,而且林兰玉也曾有过将自己累的不行,走不动路了,只得让人远远的从桩子上弄了一顶小轿子过来将她抬回去的先例在。 不过大约是因为今日心情好,也或许是因为今日林兰玉一直都是走走停停,中途休息休息,再往下一个地点去,留足了的时间。 至少到现在这会他倒是没有很累的想法。 不过林兰玉摸了摸他最近愈发显得有些水肿的两条腿,也没有勉强自己,表示她们先出了这一片,到正路上的时候再坐也不迟。 这会他们还在苗圃与苗圃中间为了进行地块儿的划分,而单独隔出来的的小道上。 倒不是说那小轿子过不来,只是这路平日里大多是用小推车来运送苗圃或者果子等的,道路不仅狭窄,而且路上没有那么平坦。 在这样的小路上乘坐轿子,那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反正至少对于林兰玉来说,他宁可再坚持坚持,也绝对不愿意坐在小轿子里面感受颠簸。 等林兰玉回了自己的院子上,已经有人将林兰与先一步返程的消息告诉了还留在庄子外头玩耍的众人。 除了这会正在后山沉迷在打猎的乐趣当中,无法自拔的几人,因为他们的行踪不定,而没有办法及时通知到,只得留了人在山脚下等候他们几人归来,届时再告诉他们,林兰玉已经先回去了。 剩下的不管是丁香几人,还是贾迎春和柳诗婷二人组,全都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说好的今日大家陪她来庄子上散散心,可我怎么瞧着,大家都玩的挺开心的,唯独她怪辛苦的。倒像是她这个孕妇挺着大肚子,还得来陪我们呢?” 贾迎春难得如此话多,一边说一边失笑摇头。“倒显得咱们这些人,分外的不稳重。” 知晓贾迎春这是在打趣林兰玉,柳诗婷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与贾迎春争辩什么,只是同样满脸笑容。 “郡主一向最是体贴,兴许是觉得您几位自北疆远道而来,又都是他最为看重的亲人,且除了太妃娘娘,你们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吉安。 她却碍于如今身体不方便,不能陪你们四处游玩,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呢?” 听到柳诗婷这话,贾迎春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不无这个可能。 好歹大家也是相识这么多年,且一起经历过不少事儿的姐妹,所以说贾迎春与林兰玉的关系远不能跟林黛玉相比,但她从极小的时候,就擅长悉心观察,却一言不发。 自然早就瞧出来林兰玉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别瞧着林兰玉自小便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一般,实则最是心软不过的一个人。 这一点从明明林兰玉与她们姐妹三人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纪念大家一起在家家相处的那短暂的时光,也并没有结下极其深厚的情谊。 但当她们姐妹三人遇上问题的时候,林兰雨总是非常积极的站出来帮忙,就足以窥见一二。 第695章 全靠你啦 听到贾迎春这样形容林岚玉,柳诗婷先是微微有些错愕,但细想一番,又觉得贾迎春的话,倒也没错。 她不知道在外界眼中的林岚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从前也曾听闻过康平郡主骄纵、跋扈之类的恶名。 乃至当初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不仅是她,整个怀安府对林岚玉这个郡主都是存着几分小心翼翼的。 固然有不少人想要借着林岚玉和穆晚秋的关系,搭上北静王府这条线,毕竟随着前些年京中一场场政变,不管是异姓王还是皇帝的那些亲兄弟,都纷纷落马,但水溶这个堂弟却不仅没有半点儿受到影响,似乎他这个北静王的位置还越发的稳固起来。 若是不然,皇帝也不能放心的允许水溶不仅将新婚妻子和妹妹都带走,甚至连那位从前一直留在京中当做人质一般存在的北静王太妃,也被允许让他带走奉养。 但就是这样,他们在与林黛玉接触的时候,也是小心的,唯恐巴结讨好不成,反倒得罪了这位康平郡主。 也就是那个吴乐瑶实在没有什么脑子,才会想仗着吴嘉运的关系,仍旧将她从前用惯了的那些烂招数拿出来,想要压林岚玉一头。 却不想,这位康平郡主从来就不是个按牌理出牌的人,更根本不跟她们讲那些面子情分那一套。 吴乐瑶敢挑衅她,她就敢将吴家给整的人仰马翻,甚至将整个吴家连根拔起。 虽说后者做起来十分麻烦,且事情最终一步步发展到那个程度,不仅是在林岚玉意料之外,甚至也在她母亲的意料之外。 但从林岚玉主动向她和她母亲传达讯号,告诉她们她要对吴家动手的意思,就足以说明,林岚玉从来就不是个狠不下心,或者怕事儿闹大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却同时又是怜贫惜弱的。 会尽全力保住她们姐弟二人,只因为当初对她母亲的承诺。 也愿意尽力周旋,救她母亲出来,只因为她母亲与北静王太妃乃是挚友。 虽说这背后,出力的人不仅有林岚玉,还有水溶和卫文清,乃至陆承泽都没少努力,但柳诗婷很清楚,这些人愿意尽力帮助,可不是看她们母女可怜,更不是太妃娘娘的情分。 全都是因为林岚玉,是林岚玉的请托,让他们才愿意这般尽心尽力。 但也或许正是因此,才愈发显得林岚玉的这份恩情格外珍贵。 但她们一家三口来到郡主府上后,林岚玉不仅从来只字不提恩情,更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甚至就连唯一一次请托,希望她能去女子学院任职,为了的也不是她自己,而是更多更无助,更需要得到帮助,希望能够学的知识和技能的姑娘们。 也正是因为一直跟随在林岚玉身边,柳诗婷比外面的人更清楚,当初林岚玉为什么会想要创立这个女子学院。 也清楚林岚玉对创立这个女子学院从来没有抱有什么私心,甚至一直在往里面贴钱,却从没有想过放弃,只是不断地努力,去想办法试图更好的将这个女子学院的运转方式完善,以便让它能够更长久的运行下去。 只为了给这世间更多走投无路的姑娘们,多一条生路。 也是因为这样,虽说当初进女子学院教书这件事是林岚玉的请托,但后来不仅她一直兢兢业业,就连她母亲也毫不犹豫的参与了进来,却是她们二人心甘情愿的。 这里面,或许如今只是因为感同身受,但最开始,却也全都是因为受到了林岚玉的影响。 这般想着,柳诗婷也不由笑起来。 “郡主一直都是一个极好的人。” 虽说时常会做一些显得与这个时代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事情,思维方式有时候也格外异于常人。 她甚至从丁香几人私下的闲聊里,听闻过林岚玉少女时期,就时常说出一些古灵精怪的言论,尤其是对着那些被姑娘们十分喜爱的画本子,更是没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提出质疑。 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柳诗婷无数次感到庆幸,幸好当初那个时候,她们遇到了林岚玉。 也幸好母亲当机立断,不仅选择了全心信任林岚玉,还尽全力搜集证据,交了出来。 她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当初即便没有吴乐瑶闹出来的那一场闹剧,怀安府浮于表面的平和,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以当今对怀安府那个地方心怀不满已久的情况,再加上当时已经暗中来到怀安府附近展开调查的钦差大人的本事,将怀安府的官场一锅端,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而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她母亲,就是他们姐弟二人,也一个都别想跑,即便不像她那个生父一样直接掉了脑袋,也最少是一个流放三千里的结局。 那对她们母女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柳诗婷甚至不敢想,若当真有那么一天,她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而如今,因为阴差阳错有了林岚玉的插手和帮助,虽说过程坎坷了一些,尤其是母亲,这中间受了不少罪。 但至少她们一家三口如今还能在吉安团圆,她还能与母亲日日守在一起,还能好好奉养母亲。 不,甚至比这还要好。 看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正拎着弓箭,与穆晚秋二人说说笑笑的朝着她们这边走来的夏玉英,柳诗婷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便愈发灿烂起来。 “我这辈子,都会感恩,能够在那日遇上郡主。” 也会感恩明明只是一个继母的请托,林岚玉依旧拼尽全力的救下了他们一家三口,让她如今还能享受这般美好的生活。 见柳诗婷俨然已经全无心思在眼前的棋盘之上,贾迎春自然也顺势收了手,目光跟随着柳诗婷的视线,落在了从远处走来的几人身上。 比起因为四处采野果,挖野菜,摘些有的没的各色漂亮小野花,弄得多少有一些狼狈的惜春,以及手上两手捧了一把野果子,慢悠悠的正一边走一边在与惜春说笑的林黛玉。 穆晚秋与夏玉英两人反倒飒爽的像两个年轻又朝气蓬勃的小姑娘一般。 至于四人身后,那个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的,大老远就在展示着自己“劳动成果”的真正的小姑娘? 咳,没眼看,不提也罢。 两人起身,朝着几人迎了上去。 几人的猎物,包括惜春采摘的那些有的没的,都在身后丫鬟们的手上,只林黛玉的胳膊上搭了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全都是惜春采摘的漂亮鲜花。 倒映衬的林黛玉愈发像个花仙子一般,娉婷婀娜,远远瞧着,便似一幅画一般。 奈何这位仙子身后还跟了个皮猴儿,她自己手上也捧着一把浆果,多少有些破坏这幅画面。 于是愈发显得前方两位长辈的英姿飒爽愈发赏心悦目,令人远看着就欢喜。 柳诗婷上前去接过夏玉英,忙问母亲今日在山中打猎的成果如何,可觉得开心。 虽说林岚玉不止一次邀请过她们母女二人,闲暇的时候可以来这边庄子上散散心。 若是觉得这边离得远,不方便,到女学山脚下的那个庄子上去也是可以的。 不过因为那边庄子上住了不少护卫,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连林岚玉都轻易不会在那边留宿,她们母女二人在那边自然就更拘束了。 是而这还是柳诗婷第一次见到自家母亲亲自上山打猎。 瞧见柳诗婷眼中的关心,穆晚秋哈哈直笑。 “放心,你母亲的身手,你应该有信心才对。今儿个晚饭,咱们能不能吃饱,可就全都要看你母亲和那丫头够不够努力了。” 一边说着,穆晚秋一边转头,点了点身后丫鬟们手上拎着的筐子,示意柳诗婷自己去看。 听到穆晚秋这样夸自己,卫家小妹也不介意,笑嘻嘻的点头,忙跟着接话。 “娘娘您就放心吧,旁的不敢说,咱们这些人的晚饭,我与夏姨还是能包圆的!而且,别只顾着说我们两个呀,您跟王妃姐姐不是也收获不错的嘛~” 听到这话,林黛玉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我这点儿收获,可当真没多少,喂不饱你这么馋的一张嘴,更不要说咱们这么多人了。 但若你想吃些果子,我这里倒是有不少,我尝过了,且甜着呢,可要吃些?” 众人闻言,不由哄笑。 卫家小妹倒是个大大咧咧的,闻言不仅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可猎到了不少猎物,保准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而后便乐颠颠的果真跑到了林黛玉和惜春那边去,询问林黛玉都采摘到了什么好吃的果子。 她先前只顾着追着猎物跑了,当真没有注意到这林子里都有些什么野果。 不,别说野果了,她连今日上的这山上,山林中主要种的都是一些什么树木,又都是怎么分布的,都没有在意去看。 只乐颠颠的享受着她的打猎之旅,半点儿不在意周围旁的景色。 但这会儿结束了打猎,人都下山了,她自然也渐渐从先前那股亢奋当中平静下来。 再加上这一下午运动量大,自然也就饿的要更快一些。 这会儿肚子已经有些咕咕叫了,听到林黛玉说她手上有好吃的野果子,可不就是当即就馋了起来了么。 林黛玉好笑,但也没阻止卫家小妹去挨着几人手上打量,寻思哪种野果看起来能更美味一些。 但林黛玉和惜春两人进山更多的只是为了散步赏景,没有打猎的多少心思,自然采摘野果也只是摘着玩儿,顺便尝一尝新鲜。 毕竟周围全都是果园,就连山长种的那些树,其中也有不少都是果树,虽说大部分果树这会儿果实都还青涩,距离成熟还远着。 再加上这些都是南方水果,许多连林黛玉都不认识,是而别说卫家小妹压根儿心思就没有在这上面,看不出来这山林上的主要树木是什么,简直不要太正常了。 但山下还是有不少已经成熟了的果实在的,其味道只会更好,不会比野果差半点儿。 她们自然没有必要摘太多野果。 说是收获满满,不如说是品种不少。 是而卫家小妹还真是在果子堆里逡巡了好几圈,才试探性的伸出手,挑选了两样看起来红艳艳的,果子应该口感不错的野果。 看到卫家小妹挑选出来的这两种果子,林黛玉眨眨眼,转头与惜春二人微妙的对视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倘若卫家小妹在这个时候转过头,盯着林黛玉和惜春二人仔细看,其实并不难发现,两人嘴角都噙着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 但卫家小妹这会儿正乐颠颠的想着尝一尝这南方的野果究竟是个什么滋味,能不能跟他们北疆的野果比。 毕竟她小的时候,母亲对她约束的还不算特别严,她也是跟着哥哥和父亲下过不少次村子,也上过山的。 当时她两个哥哥都曾采摘过不少好吃的野果,给她尝尝鲜。 甚至后来她年岁渐渐大了,母亲对她的拘束越来越严格,不允许她天天往外头跑,她二哥三哥还曾不止一次偷偷带野果回来给她。 倒不是稀罕这几个果子,纯纯是享受那种在野外随意采摘不知名野果的自由感。 以及,换一换口味也不错的新鲜感。 但没有想到,明明眼前的果子长得红艳艳的十分好看的样子,她还捏了捏果子,十分软乎,一看就是熟透了的样子。 按理来说,应该很好吃的。 但,一口下去,卫家小妹的脸色变了又变。 就…… 怎么说呢? 不能说难吃,倒是也不苦涩,但显然绝对跟好吃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什么东西,怎么味道这么奇怪怪的?” 卫家小妹忍不住发出质疑。“王妃姐姐你怎么采摘这样的野果?这又不好吃!” 林黛玉“扑哧”一下就笑了起来。“这你可冤枉我了,这可不是我采摘的,是你惜春姐姐摘得,而且这也不是野果,这是药材。” 第696章 没有说不好 林黛玉也没有想到,卫家小妹精挑细选一番后,竟然会选中了惜春采摘的新鲜的枸杞子。 虽说这东西不难吃,也没毒,甚至惜春摘这个东西,除了好玩儿之外,也确实存了几分当野果尝个新鲜的意思。 也确实只能尝个新鲜,毕竟这东西还没有到真正成熟的季节,她们也只在光照极好的地方,摘到了一点点量。 她们两人也是因为认得枸杞子,知道这个野果是一种药材,且新鲜的野果生吃也是可以的,又瞧着那一小片地方大约是因为阳光极好,营养也充足,是而枸杞枝条长得枝繁叶茂的,上面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枸杞子,漂亮可爱,让人忍不住驻足心动,才会采摘了一些。 却没想到,卫家小妹这丫头是个馋嘴的,但对野果的选择上来看,多少有些没什么眼光,竟是上来就选中了枸杞子。 且瞧着手上的枸杞子红艳艳的,色泽明艳,汁水饱满的样子,毫不犹豫的便捏起一小撮,大约有个五六颗枸杞子的样子,塞进了嘴巴里。 吉安这地方,并非药用枸杞子的主产区。 换句话说也就是,这里虽然也能产出枸杞子,但不管是从果实的颗粒饱满度,药性,还是甜度上来说,都表现得十分普通。 这口感嘛,自然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更不能跟某些盛产颗粒饱满又回甘的枸杞子的主产区相提并论。 但若说有多难吃,倒也不至于。 至少卫家小妹只是一开始被惊到了一下,小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皱皱巴巴,但见惜春和林黛玉都是一脸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显然这野果别的不敢说,至少绝对是没有毒的。 她便将之嚼吧嚼吧给咽了下去。 吃下去之后,才想起来问两人,“这是什么果子?怎么这么……” “是枸杞子。”惜春笑着又从身后杏儿手上,拿了一把看上去黑漆漆的,并不多好看的果子递给卫家小妹。 “虽然不太好吃,但倒也没什么坏处,许多人还会拿它泡酒。不过口感上确实比不得其它这些。喏,尝尝这个,甜甜嘴。” 惜春递给卫家小妹的果子,是当地常见的一种野果,果子不大,长得也很一般,且因为黑不溜秋的,在一众鲜艳漂亮的果子里面,不仅不起眼,甚至称得上有些丑。 但它的果实酸酸甜甜的,却十分好吃,是当地小孩子们在田间地头奔跑玩耍的时候,十分喜欢采摘来解馋的一种果子。 也就是她们今日上的这山乃是属于林岚玉名下的私人所有物,山上还养着一些家禽家畜,平日里有人管理。 即便是庄子上的小孩子,也不被允许随意在山上到处乱跑。 这些果子才能在山上那般恣意生长,茂盛且硕果累累。 卫家小妹瞅了一眼手上还剩下的两颗晶莹剔透的仿若能透出光来的枸杞子。 又瞅了一眼惜春手上黑不溜秋的不知名果子。 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捏起一颗,小心谨慎的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咬下去,卫家小妹甚至都做好了这次的果子比上次的枸杞子还要难吃的心理准备。 但,一口下去,果实里虽然汁水算不得十分饱满,但酸酸甜甜,且甜度居多,酸味即不浓郁也不刺激,反倒很好的中和掉了甜味的单调,让人忍不住唇齿生津的感觉,很快在口腔之中弥漫开来。 卫家小妹不由的双眼一亮。“这个好吃!” 惜春失笑。“好吃也不能多吃,等回去之后,洗过了在说。” 因为有林岚玉从小在一旁引导,再加上她们好歹从前一个个不是国公府出身,就是朝臣家眷,生活自然精细讲究。 像这样的野果,平日里没有清洗过之前,她们是绝对不会入口的。 也就是卫家小妹,从小跟着哥哥他们野惯了,北疆那地方又多山林,即便是卫家的身份,对孩子也是放养居多。 在山林之中的时候,别说吃没洗过的果子了,就是直接喝干净的山泉水,也是十分常见之事。 卫家小妹在这方面,便多少显得有些“不拘小节”,也并不在意这些果子有没有洗过。 但她稍微吃几个无妨,若想多吃,林黛玉和惜春却是不答应的。 卫家小妹无奈,只得一边嘴馋,一边乖乖跟着几人往回走。 听闻林岚玉有些困倦,已经先一步回去了,几人也没有太惊讶,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相比较起来,还是丁香几个正在花圃那边琢磨着怎么多采摘一些鲜花,做花露的事情,更吸引她们。 不过丁香几人也只是商定好了需要什么花材,真正尝试萃取花露,还是要等回到郡主府上之后,今日是不可能也不方便动手尝试的。 是而她们也只能是揣着好奇,一起回去。 林岚玉回到庄子上之后,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又在院子里走动了一番,让人去问了问厨房那边备菜的进度,知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卫家小妹她们带着战利品回来,收拾收拾好下锅了。 正想着让人去问问,看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就听到院子外头有些喧闹之声。 “看来是人回来了。” 听着这热热闹闹的样子,想来是收获丰富。 惊蛰闻言也跟着笑。“听闻卫姑娘昔年曾跟着卫老大人和两位少爷进山打过猎,想来身手应当是不错的。” 至于另外四人,怕是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打猎上吧? 不止是惊蛰,林岚玉她们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想到卫家小妹的性子,压根儿不是个藏得住话的,或者说,除了在她亲娘面前,她一向都是个活泼又外向的姑娘,林岚玉只是笑。“等人进来了便知。” 事实也正如两人所说。 她们才刚回来,林黛玉几人都回房间梳洗的梳洗,休息的休息。 只有卫家小妹,隔着院门瞧见林岚玉正在院子里绕着圈散步,也不急着回去换衣服了,乐颠颠跑了进来,跟林岚玉宣告她的“喜讯”。 听到卫家小妹说不仅她收获颇丰,夏玉英也打到了不少猎物,林岚玉有些惊讶。 “看来夏姨的身手,不减当年。想来若是年轻时候的夏姨,定然是一个非常有风采且英姿飒爽的女郎。” 听到林岚玉这话,卫家小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现在也是!” 她一点儿也没觉得夏玉英跟穆晚秋如今就老了。 事实上,或许是因为北疆的风霜逼人,也或许是因为穆晚秋保养的好,而夏玉英人在南方多年,这湿润的气候也格外养人。 跟北疆的妇人们比起来,夏玉英跟穆晚秋二人瞧着都要年轻许多,一点儿也不像步入中年的人。 再加上夏玉英这两年身体养的好,精气神也恢复的好,今日又是一身飒爽的猎装,看上去就更年轻潇洒了。 也难怪卫家小妹会这样说。 林岚玉闻言也跟着笑。“确实,夏姨的风采一点儿也不减。” 两人说笑几句,卫家小妹又说起林黛玉和惜春二人摘了不少野果回来。 里面不仅有酸甜好吃的不知名果子,还有枸杞子这种“刺客”的存在。 林岚玉又笑起来。“可是被骗到了?” 她知晓惜春的性子,是真的挺喜欢这些野果的,甚至这些枸杞子十有八九,是惜春摘了自己想尝尝鲜的。 却没想,竟是意外被卫家小妹给先尝鲜了。 卫家小妹皱了皱鼻子。“第一次见到,而且那果子红艳艳的,看着还汁水饱满的样子,我还以为很好吃呢。” 没想到,有些果子看上去金玉其外,实则口感不提也罢。 反倒另一些果子,平平无奇的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味道却极好,一点儿也不辜负人们的期待。 不,是大大超出预期。 听到卫家小妹这话,林岚玉倒是十分赞同的跟着点头。 “确实,不仅野果是如此,这世间许多事都是一样,尤其是人,更是如此。 有些人看上去光鲜亮丽又迷人,实则不过是表象罢了,这一层虚假的皮囊之下,谁又知晓内里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反倒有些人,平平无奇的甚至毫无存在感,但只有真正尝过的人,才知道内里藏着的美味。” 卫家小妹眨眨眼,盯着林岚玉。“嫂嫂,我怎么总觉得你在意有所指。” 林岚玉笑的无辜极了。“怎么会呢,一定是你想多了。” 卫家小妹不信,卫家小妹认定林岚玉这是在拐着弯儿的提醒她,不要被那些看上去风度翩翩的书生的外在形象给迷惑了。 是在给北疆那些个人说好话,试图劝她听从她母亲的安排,跟北疆那群铁疙瘩一样的家伙们相看。 奈何林岚玉不承认,且卫家小妹毫无证据。 只能气鼓鼓的跟林岚玉对视一会儿,又败下阵来。 “我也没有说他们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还小,而且,二哥三哥都还没有成亲呢,母亲何必这么着急就要轮到我了?” 她大哥都二十多岁才结婚的,为什么她这么早就要相看人家? “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会劝说你大哥,让你在吉安多留一段时间,就当是留下来帮我照看孩子了。不过旁的事情,我是不会管的,需要你们兄妹两个自己去商量。” 林岚玉做出退让。 卫家小妹当即眼神儿就亮了起来。 能不能嫁给一个看上去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书生什么的,老实说,对卫家小妹来说还真是没有多少吸引力。 毕竟她喜欢的那个风度翩翩的文官,并不来自于这世间有固定形象的某个人,只来自于她因为受到兄长和外祖父的影响,对这些人产生的固有认知。 但能不能多留在吉安玩儿一阵子,最好多玩一年半载的,等到二哥三哥都成亲的时候再回去,对她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重要。 她就不信了,到时候那些家伙们还一个个的都没有定下媳妇儿! 一个个的休想对她图谋不轨,哼! 见卫家小妹这般,分明还是不开窍,满脑子都是“休想占我便宜”,林岚玉失笑。 正想说些什么,转头不经意间,视线就对上了已经走进来,正一脸兴味的盯着二人的穆晚秋。 想到当初自己也是个死活不开窍的,后来还是穆晚秋点醒了她,林岚玉不由囧了囧。 差点儿忘了,这次家中可不仅只有她和惜春,还有一位一向嗅觉敏锐的长辈在呢。 倘若卫家小妹有什么动向,或者当真瞧中了什么人,这位怕是比当事人都要更早反应过来。 而除此之外,当着穆晚秋的面,林岚玉很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对卫家小妹发出调侃。 免得她自己的黑历史也被人给翻出来了。 于是林岚玉毫不犹豫的转移话题,“您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怎么自己过来的,夏姨她们呢?” “我今日几乎没有怎么打猎,身上没沾到什么脏污,自然清理的要快一些。” 至于林黛玉和惜春,还有柳诗婷和贾迎春,前两人自然是还需要重新梳洗打扮一番。 后两个人么。“听闻诗婷手上有一本棋谱,两人这会儿应该是正在屋里看棋谱呢。” 左右这主食材才刚刚送进厨房,想要开饭,还需要好一会儿呢。 “没想到,她们二人倒是意外投契的很。”林岚玉想了想,倒是也不难理解。 而且很显然,比起至少在婚前,多少还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沈诗雯,同样在少女时期家中遭逢重大变故,自此以后人生际遇陡然转变的贾迎春,能够与柳诗婷二人之间产生更多共鸣。 甚至因为两人的性格也更相似一些,许多事情上面也更有默契。 再加上两人还有共同的爱好,虽说年龄有差距,但能够玩到一起,倒也不奇怪。 “难得见到迎春姐姐有这般放松的时候,不必去打扰她们,一会儿等快要开饭了,再让人去叫她们便是。” 林岚玉这话,是对着一旁的丁香说的。 闻言丁香忙应下这事儿。“您放心,左右离得也不远。” 林岚玉点头,转而又问起穆晚秋旁的事情来。 第697章 生产 林兰玉的这个庄子上住着的全都是能够信赖的心腹,即便在庄子上种一些暂时不方便,被外人知晓的东西,也不必有太多顾虑。 示儿他不仅在庄子上种了大片的果园和花圃,还种了不少番薯和玉米。 甚至为了更好的进行番薯和玉米的繁育工作,不同地块儿的番薯和玉米成熟期也是有些差别的。 难得今日大家人到的这么齐,林兰玉便让人准备了一些正鲜嫩的玉米和采收下来一小段时间了的番薯。 番薯这个东西如今在吉安附近,已经悄然被推广开,只不过不是作为粮食,而是作为蔬菜的一种。 这上面不得不说,林兰玉耍了一个小小的心眼儿。 若是作为粮食进行推广,哪怕只是杂粮,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也会被朝廷征收粮税,甚至因为番薯的产量高,税收比例比别的杂粮还要高上许多。 但上辈子的经验告诉林兰玉,番薯可不仅仅只有地上的根茎能吃,地表的藤蔓的嫩芽以及新鲜的叶子和茎全都是可以食用的。 在某些地方的农村,人们甚至会将其当做非常重要且常见的一种蔬菜来食用,或者焯水后晒干了进行保存。 是,而林兰玉让人在给周边的这些农户们分发番薯苗的时候,特意强调,这些番薯虽然地下的根茎产量不错,而且口感也挺好,最重要的是不仅能填饱肚子,且在冬日里也易于长期储存,但主要还是用来作为蔬菜食用的。 所以每户农人能够领取到的番薯数量十分有限,最多是在各家的菜园子里种上一小片的量罢了。 当然,若是有人自己私底下进行扩种,那林兰玉也是不会管的。 庄户人家,或许未必个个头脑都聪明,但事关自己能否吃饱肚子的问题,没有哪个人是傻子。 尤其给他们发放这些番薯苗的人还是郡主名下庄子上的,这几年林兰玉带给他们的好处是肉眼可见的,即便有些人心里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强调这件事,但既然人家都已经明确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了,这些人也会依言去做。 是而这几年下来别的不敢说,至少林岚玉的庄子附近的这些百姓们都陆陆续续尝到了番薯这种农作物带来的好处。 只不过大家也都谨遵当初林兰玉让人叮嘱他们的那些话,秉持着闷声发大财的道理,没有过于声张。 而有林兰玉在这里坐镇,即便吉安的一些官员已经知晓了番薯的存在,甚至可能在他们的餐桌上也曾出现过番薯这种作物。但也全都有志一同的保持了缄默。 不然呢?人家郡主都说了,这是一种用番邦传来的植物重新培育改良出来的蔬菜。 而蔬菜这种东西,并不在他们的税收名单上。 再加上农户们至少在明面上也都种植的不多,似乎也没有要将这种东西作为主粮的打算。 林兰玉如今摆明了圣眷正浓,身后又有强大的靠山。 甚至据说那位如今在朝中深受皇帝喜爱的皇子殿下,从前还曾跟着林兰玉在吉安待过,谁知道那位皇子殿下是不是也知晓番薯这种东西的存在,却保持了沉默? 没有人会因为这点不疼不痒的小事儿跟这位未来极有可能会更受帝王宠信的郡主过不去。 是而番薯在吉安的推广进行的非常顺利,完全在林兰玉的掌控之中。 但玉米这一块,林兰玉一直没有进行大范围推广,全权交给林如海去处理。 甚至包括在什么样的节点上应当将玉米这种东西上报上去,并将其加入到杂粮一项当中进行收税,她也没有过问的意思。 而经过这几年的推广,别的人不敢说,至少像林黛玉和贾迎春他们这些与林如海的来往较为密切的人,全都是吃过玉米这种东西的。 甚至在林如海的建议下,水溶已经在北疆一小部分地方开始尝试进行玉米的小范围推广。 但林兰玉在吉安却暂时没有要推广玉米的意思,只在自己的庄子上进行了一些小范围的播种,也算满足一下他偶尔的口腹之欲。 不过林兰玉拿出来的这种玉米种子并非她空间当中口感最好吃的玉米品种,而是一种在从前她所在的那个时代,大多用在中原地区进行大范围的种植的黄玉米。 这种玉米虽然在当地颇受农人欢迎,嫩玉米也时常进入餐桌上,成为一道时令限定的美食。 有些人家也一直保持着用这种玉米晒干脱粒后加工而成的大颗粒玉米粒和玉米糁作为主食煮粥的习惯。 但成熟后的玉米颗粒,主要的去向却并非是作为人类食用的五谷杂粮,而是主要作为饲料原料的一种。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种玉米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比起粘玉米和水果玉米这种更受那个时代的人们喜爱的玉米品种,这种玉米的淀粉含量更高,口感却要差上许多。 是而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大部分人不会在餐桌上选择食用这种玉米。 但在那个时代逐渐被口感挑剔,且追求健康养生的人们淘汰掉的玉米,在如今这个时代却无疑更适宜,也更受欢迎。 毕竟比起他们从未尝试过的口感,和并不适宜长期保存的特性,如今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人们还是更看重的是如何才能够更好,更长久的喂饱肚子。 即便林兰玉将这三种玉米同时拿出来,也唯有这一款,才更适宜广大底层老百姓。 但在林兰玉自己的庄子上,他今天让人端上餐桌的玉米却分为两种,一种是已经在荆州及其周边进行大范围推广的黄玉米,另一种则是至少目前只有在林兰玉的庄子上才能见到的粘玉米。 不过今日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大家即便不是人人都对林兰玉身上的那点小秘密隐约之情却也都知道林兰玉手底下养着一个庞大的匠人团队。 这群人里可不止包含着擅长做各种手工的能人,还有一大批老农人。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在,林兰玉这几年才能陆陆续续新添置了不少庄子,且每个庄子上都有不少果园,却也陆陆续续的都将其经营了起来,那些果园里还都产出了不少好吃的果子。 除此之外,他手底下的另一波匠人也折腾出来不少新奇的玩意儿,玻璃只能算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项,却并非独一份。 那今日在餐桌上看到林兰玉又新培育出来的玉米品种,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令人大惊小怪的。 不过为了大家食用方便,这些玉米并没有整根整根煮完就豪放的端上来。 而是一部分被剥成玉米粒,作为配菜之一,被厨子们玩出了花来。 另一部分则被切成了小段小段,确保即便是小小的一口咬下去,也能将一排玉米整个的咬进嘴里的那种宽度。 既保证了每个人都能吃到喜欢的口感,又确保了能够让大家吃到这种玉米的本味。 见餐桌上多出来不少从前她们都没有吃过的新奇菜品,大家自然难免感到好奇。 而这些菜品在厨子们巧手的加工下,口感都非常不错,甚至就连番薯叶也被他们炒的非常清甜可口,并不因为其叶子容易被炒的过于软烂的特性而使其失去了风味。 更不要说番薯杆的清甜中和了兔肉的肥腻,玉米粒的口感,混在松子和胡萝卜丁当中,也有种恰到好处的美妙滋味。 不说从前从未吃过这些菜品的魏家小妹,就连林兰玉和惜春这两个没少吃过的人,这一顿饭也吃的十分心满意足。 用过一顿愉快的晚饭,众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启程赶回城内去了。 回去之后,穆婉秋和卫家小妹决定跟着夏玉英和柳诗婷母女二人到女学那边去玩两天。 林黛玉和惜春贾迎春三人缺想留在郡主府上多休息几日,也顺便叙叙姐妹情谊。 于是大家便又分做两堆,各玩各的去了。 只是因为林兰玉预产期将近,是而即便暮晚秋人不在家中,也每日都会派人来问一问林兰玉的情况。 虽说早早的就已经布置好了产房,准备好了生产所需要的一切,以及孩子生下来之后可能会用到的小衣服,小包被等等东西。 接生婆和奶娘等一系列的人员也早就安排妥当,全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手。 甚至白术就差没有亲自跟着稳婆去帮人接生两个孩子来练练手了。 但当林兰玉真正发动的那一刻,所有人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慌乱起来。 也幸好穆晚秋是做婆婆的人了,经历过林黛玉当初的生产,在这方面倒是比其他人还要多一些经验。 再加上林兰玉身边的两位嬷嬷虽然平日里存在感并不算很高,甚至即便林兰玉三五部是做出一些非常不符合他这个郡主身份应该去做的事情,两人最多露出一些不赞同的表情,却也从不会干涉阻拦。 大部分时候他们仿佛真的只是林兰雨身边负责培训教导新来的丫鬟和小厮们的教导嬷嬷,为林兰玉确保着他身后大后方的安稳。 但其实他们二人不仅性子沉稳,也都是宫廷里出来的老人了,在这方面也一样经验十足。 根本就不需要穆晚秋开口,他们就已经迅速的吩咐人按照早就已经定好的规矩去办事。 再加上有穆晚秋坐镇,林黛玉也很快冷静下来,忙派人去通知卫文清。 郡主府上经过最开始的慌乱之后,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丁香和白术二人也在第一时间便扶着林兰玉进了产房,且在稳婆接生的过程当中,二人全程在一旁陪着,给林兰玉加油鼓劲。 虽然稳婆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产妇头胎一般生产时间都非常的长,对这件事,穆婉秋和林黛玉他们也早有心理准备。 甚至所有人都觉得,虽然他们这会已经第一时间着急忙慌的派人去通知卫文清,但等卫文清回来,林兰玉说不定都还没有开始生产。 大家一个个全都做好了在产房外长期奋战的准备。 可谁都没有想到,林兰玉进去了才不过两三个时辰,魏文清甚至才刚刚大踏步走进院门,还没有来得及细问林兰玉的情况,孩子就已经咕咕坠地。 听到产房内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不仅是已经几个疾步走到产房门口的魏文清,院子里的一群人也是不由自主的愣在了那里。 “这就……生完了?” 这速度,是不是多少有点儿太快了? 产房内的林兰玉,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但精神状态还好。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确实身体被空间和空间内丰富的产物运养的不错,也或许是因为他一直坚持科学怀孕的方法起了效。 也或许是武学农这位经常表示自己医术水平普普通通,只是对药材的药性足够了解的神医果真不负其名。 总之,这一次生产进行的甚至比林兰玉预期中的还要顺利,也没有发生那些他曾经担心过的万一可能会出现的不好的情况。 感受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虽然身体上免不了撕裂的疼痛感,甚至整个身心都感受到巨大的疲倦和痛苦,可内心却也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惊喜的满足感。 好神奇,她竟然真的生出来了一个孩子,一个鲜活的生命诶。 虽然这样说,似乎显得她这个做母亲的多少有些无厘头,而且她好歹也是亲眼见证过小朝朝降生的人,但此时此刻,林兰玉真的甚至还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稳婆将孩子清洗干净,放进包被里抱到了她面前,林兰玉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恍惚。 等他看清包被当中那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林兰玉又不由纠结了一下。 这…… 虽然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刚刚降生的新生儿,但林兰玉还是忍不住觉得,这孩子好像有点丑。 希望以后真的能像他哥哥朝朝一样,慢慢长大,就变成一个帅气的小朋友吧。 当然,毕竟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就算没有昭昭那么幸运,长不了那么帅气可爱,她也还是依然会爱这个孩子的。 第698章 不分房 在场众人正乐呵呵的忙着。恭喜的恭喜,给林兰玉和孩子们收拾现场的,收拾现场没有人知道,躺在床上的林兰玉这会盯着襁褓中的孩子,脑回路已经拐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甚至已经在琢磨着,倘若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也是一个丑小孩的话,他大不了多给孩子留一些家产,以他这辈子的身份,还有魏文清打拼下来的家业,给孩子娶一个没那么介意孩子容貌的好姑娘,应该不难吧? 这一刻,林兰玉突然理解了从前曾听过的那句话。 “养儿百年,长忧九十九。” 他这个孩子才刚刚一出生就已经觉得有无数的忧虑在等着自己了呢。 怎么办,一瞬间突然有种后悔的情绪。 幸而大家虽然没有人注意到林兰玉这东拐西拐的脑回路,但还是有人上前及时打断了林兰玉,越想越偏的想法。 听到门外的卫文清一直想进来看看她和孩子,林黛玉他们差点没能拦住人,林兰玉哭笑不得。 从前他总觉得魏文清成熟稳重,又聪明睿智,而且面对许多事情的时候,又果决,又非常有勇有谋,总之,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大哥。 但是当两人的身份关系转换,彼此之间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和更多亲密接触。林兰玉才算真正更全面的认识了卫文清。 她才知晓这人沉稳的表象之下还有一个非常活泼且极其喜欢吃醋,占有欲超强的内心。 想到前些日子,因为她肚子越来越大,夜里睡觉不是很舒服,经常醒来。 时常会打扰到卫文清睡觉,林兰玉开口劝他,要不然的话可以先去书房住一段时间,等他出了月子之后再搬回来。 毕竟就算林兰玉如今贵为郡主,但如今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就是这个样子,就算做的再好,毕竟还是有许多不便之处。 后面她坐月子的时候,两人会更不方便住在一起。 他也没有那种月子期间也一定要让魏文清跟自己同住的想法,甚至有些排斥这个。 结果却惹得魏文清醋意大发,非说林兰玉孩子还没生下来,就开始嫌弃自己了,那等孩子出生之后,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示儿魏文清不仅没有同意搬出书房在之后,接下来这段时间反倒是年龄一年的更紧了,让林兰玉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林兰雨也一再坚定的告诉魏文清,等到他生完孩子之后,魏文清要搬出去住一个月。 虽然魏文清不介意,但林兰玉自己是个好面子的人,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坐月子期间蓬头垢面的时候,还要日日与魏文清睡在一个屋里,那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当然这并不是说魏文清就可以双手插兜,置身事外,虽然林兰玉坐月子的时候不能与魏文清同房,但该魏文清身为夫君应该承担的那一部分责任和情绪价值也必须给到位。 但这件事魏文清一直没有同意,两人争论两回无果之后,魏文清也只是选择各退一步,只说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再说,届时如果林兰玉坚持的话,他再搬出去也不迟。 这会儿她才刚生完孩子,人都还在产房里呢,这人又在外面争什么呢? 好一会儿,丁香才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表情,告诉林兰玉,卫文清在缠着武学农,问他产妇坐月子期间的注意事项。 其中最主要着重问了问,他这个夫君能不能够与林来玉和孩子同住在一个屋里。 就算林兰玉坚持表示产妇坐月子期间屋内的气味并不好闻,而且孩子时常哭闹,也非常影响休息,她不想让卫文清受到影响,也不想让自己有些邋遢的一面展现在卫文清面前。 免得日后想起来这件事,她自己心里面不自在。 但卫文清依旧表示,大不了这段时间他可以睡在外间的榻上。 左右他也不是每日都一定会回来过夜,但只要回来的时候身为夫君,哪能不守着妻儿,反而要在妻儿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置身事外,图个清净呢? 旁的人如何他管不着,但总归他魏文清可不是这样的人。 总之,说来说去,魏文清就一个坚持,分房睡他是坚决不能答应的。 这也幸好是林兰玉,听到卫文清这般闹腾,也只是无奈的闭了闭眼,就任凭他去了。 武学农并非这方面专业的大夫,并不能给出一个非常笃定的回答,但他到底也算是两人的半个长辈,说出来的话,在林兰玉这里到底还是有一些重量的。 听完卫文清的诉求之后,倒也给出了一些建议,表示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行。 得了武学农的话,魏文清仿若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一般,又与林兰玉坚持起来。 再加上林兰玉身边一直带的有府医,还有两位经验丰富的嬷嬷在,这件事儿倒也并非真的,绝无可能。 林兰玉见魏文清实在坚持,又想到他们如今住的这个屋子,外间榻上的地方虽然有些窄,但倒也并非真的睡不下一个成年男子。 既然魏文清都一再坚持,表示他要肩负起一个夫君和父亲的责任呢,林兰玉也没道理非要让卫文清置身事外。 再加上两位嬷嬷都表示,即便是坐月子期间,只要不让林兰玉直接吹倒风,间接地保持屋内的空气流通,并且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勤换洗一些,即便这期间并不方便熏香,倒也并非一定会有很大味道。 她只得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解决了这点小夫妻之间小小的矛盾冲突,众人也在一旁全程看了个乐呵。 且不提林黛玉和贾迎春这两个已婚已孕的姐妹,对这件事是如何看法,他们二人大部分时间只在一旁捂着嘴笑,并不参与。 穆晚秋和夏玉英倒是有志一同的站在了魏文清这一边,表示魏文清这是一个好夫君的表现。 而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第二天夏玉英就让人给林兰玉送来了一顶帽子。 这个帽子松松垮垮的,但却能够很好的将头发包住,让林兰玉可以避免掉在坐月子期间不方便勤洗头,却又不愿意蓬头垢面的见人的尴尬。 再加上有丁香他们的悉心照顾,而且虽说坐月子期间有许多忌讳,但注意卫生也是极其重要的一项,林兰玉倒也不用担心,这一个月下来他真的会邋遢到让自己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用时间来验证,当下倒也不急于一时。 生完孩子之后本就疲倦,又解决了魏文清和他的这点小分歧,林兰玉很快累的睡了过去。 丁香几人这才将襁褓中的孩子抱到了外间,被一直在外面等着的林黛玉她们瞧一瞧。 虽然说卫文清才是亲生父亲,但前面等着的,不管穆晚秋还是林黛玉,都是林兰玉的亲人,也是孩子的长辈,一群女眷全都围着看孩子,魏文清身为男子,就算再着急,也只能沦为和武学农一个待遇,眼巴巴的在一旁瞅着。 等众人都抱着孩子看了一圈,又连连称赞,过一番后,孩子才到魏文清手上。 第一眼看到孩子的一瞬间,魏文清的脑海中划过跟林兰玉近乎一模一样的忧心。 不过想起从前自己弟弟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丑丑的样子,但后来慢慢就长开了,他又暗自安慰自己。 他和林兰玉两人长得都不差,没道理他们二人的孩子长大了之后会丑。 说不得,现在只是刚出生,还没长开,再等等再看看。 穆晚秋看了一眼卫文清一脸纠结的表情,没好气的开口。 “该说你们两口子什么好呢,真不愧是两口子!” 瞧这对着孩子第一眼,纠结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孩子长得多俊呐,别瞧着这会儿,我们还没长开,你这个做父亲的就嫌弃,等过个两日孩子长开了,好看了,你可不要跟我们抢。” 魏文清回神露出一个讪讪的笑脸。 “哪有的事情,我与郡主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丑? 我不过是想着这孩子倘若当真没有生一个好相貌,那将来不论如何也要多学些真本事……” 听着魏文清这前后矛盾的话,再看看难得从魏文清的脸上看到带着几分窘迫的表情,一旁的惜春几人也不由笑了起来。 随即想到林兰玉才刚刚睡下,众人又忙压低声音。 “既然孩子已经出生了,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给大家送信说一下?” 毕竟关心着这个孩子的人,可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在场的这几个。 魏文清应了声,转头就准备去书房写信。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又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方才他只顾着着急拉武学农帮他站队,劝说林兰玉同意他不用从卧室里搬出去了,倒没注意稳婆出来说的什么。 听到魏文清这话,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又再一次忍不住一个个捂嘴笑起来。 武学农也是愣了一下,最近没好气的瞪了魏文清一眼。 “男孩儿!刚刚稳婆不是说了吗?你小子刚刚是耳背了不成?!” “哦哦,男孩儿啊,男孩儿啊……” 魏文清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失望,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期望林兰玉这一胎能够生一个小姑娘,倘若能长得像林兰玉一样就更美好了。 不过随即想到第一个孩子是男孩,那么后面再生下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就有哥哥一路护着了,也挺好,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众人不知道魏文清的脑回路,但见他脸上先是失望,随即才又笑起来,多多少少也猜到几分。 虽然说魏文清这样的表现有些令人惊诧,甚至向夏玉英和柳诗婷两人,难免有些惊诧,不能理解。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嫡长子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更不要说以他和林兰玉两人的身份,他们二人的嫡长子身份只会愈发贵重。 但穆晚秋和林黛玉他们只是稍稍惊讶了一番,想到这人可是年纪轻轻就能将不管文臣还是武将的功名利禄都说扔就扔,一路追着林兰玉跑来吉安重新打拼的人,又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魏文清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这个人的心中,嫡长子这个身份,似乎没有一般人所看的那么重要。 甚至说不得还是一种枷锁。 不过魏文清这会已经大步出了院子,到书房写信去了,夏玉英和刘诗婷见木晚秋几人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觉得魏文清这样的表现有什么奇怪的。 甚至就连魏家小妹这个婆家小姑子,都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觉得他大哥这样的表现再正常不过,便也只将心中这点迷惑按了下去。 说不得魏大人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不过从前他们了解的少,所以才会觉得惊讶呢。 林兰玉的这一胎关心着的人确实很多,不仅身在北疆,无诏轻易没有办法离开的水溶,和在荆州正忙于公务的林如海二人挂念。 京中密切关注着林兰玉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有些人只关心林黛玉是否能够平安生产,而另一些人则更关心林兰玉这一胎是男是女。 不过这些,至少在孩子长大之前,暂时还影响不到孩子身上。 那些人即伴有千般想法,也总要等孩子年龄再大一些,也等他们那边有合适的人选之后才能实施。 等林兰玉一觉醒来,听闻魏文清已经给各方都送去了信,她也没有再多说,只问魏文清可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这倒不是林兰玉不愿意给孩子取名字,只是他清楚这个孩子对于卫文清乃至对于整个卫家的重要性。 是而从一开始两人便商量过了孩子的小名留给卫文清来定,至于大名,呃……怎么说呢? 且不提水溶,这个妹控有没有想法,卫文清的外祖父他老人家又会不会有话说,就说林如海和魏文清的父亲二人,也要争一个高下才能决断出来。 反正,总之,这件事儿,他们夫妻两个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没瞧见当初就连水溶,都没能争得过林如海吗? 第699章 朔望 取大名的事儿,不需要林岚玉费心,是而她这会儿只眼巴巴的瞧着卫文清,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哪成想,卫文清却有些尴尬的低咳一声。“之前我只想着给女孩儿取名了,如今咱们孩子是个男孩儿,这件事还需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毕竟,他就算是再不靠谱,也总不好给儿子取个女孩子的小名不是? 林岚玉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可真有你的!” 谁家做父亲的,一门心思盼着头胎是个女儿不说,竟然连取名都只惦记着女孩子的名字? 这人就真的没有想过,这一胎生下来是男孩子的话,他该怎么办吗? 还是说……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林兰玉开口问卫文清。“你不会连给孩子准备的其他东西也全都只准备了女孩子的东西吧?” 倘若魏文清真敢做的这么过分,林兰玉就真的要生气了。 虽说只要是自己的孩子,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林兰玉都一样会给他满满的母爱。 而且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更喜欢女儿的父亲,可比一个男亲只有嫡长子的父亲要难得的多。 甚至林兰玉自己私心里当然也更想要一个香香软软又贴心的女儿。 但她也绝对不允许卫文清重女轻男到这种程度。 幸而魏文清只是有些尴尬的低咳了一声。“那倒没有,其他东西都是大家一起准备的……” 林兰玉这才想起,虽然穆晚秋和林黛玉来了吉安之后,并非日日留在家中陪着自己,甚至林兰玉自己也时常劝着他们没事儿多出去玩一玩,不要只顾着她。 她身边有这么多人盯着呢,不会有别的问题。 但她们来的时候可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行李,这里面就有许多是他们在北疆的时候就已经给林兰玉以及他腹中当时还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各种东西。 再加上之前这段时间,不管是丁香他们还是柳诗婷与夏玉英母女都给林兰玉和孩子们绣了不少东西,也确实轮不到卫文清去准备。 林兰玉这才暂时放魏文清一马。 “身为父亲,虽说我不希望你重男轻女,但若让孩子以后长大了,知道你这个父亲如此偏心,你也不怕孩子伤心吗?” 魏文清当即有些愧疚的看了看强宝中这会正睡得香甜的孩子,表示自己知道错了,现在回去立马就给儿子认真取一个小名。 听到魏文清着重强调了认真取名几个字,林兰玉又不禁好笑。 “好啦,毕竟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父亲和哥哥他们重视一些,也是对咱们的重视。” 而且不得不说这一胎生产的顺利,甚至就连怀孕期间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孕妇反应之外,铃兰与自觉自己也确实没有遭受太大的罪,是而对这个孩子,他天生的觉得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懂得体贴母亲的好孩子。 李兰玉可不是什么孩子,懂事就不多操心的家长,恰恰相反,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带来的影响,林兰玉是那种越是孩子懂事听话,他越觉得惹人心疼的。 这不孩子才刚刚出生,他就已经开始拉偏架了。 好在魏文清说是没有想好给儿子的小名,但倒也不是当真,完全没有考虑过,只是他因为心心念念的都是女儿,所以心中非常满意的几个名字全都是更适合女孩子的。 再加上这会孩子才刚刚出生,虽然面上不显,实则未闻清内心的激动和澎湃,与林兰玉是不相上下的。 便觉得先前他随手取的几个名字属实有些过于随意了,才会这般表示。 被林兰玉责怪了几句,魏文清回去之后倒是当真,非常认真的给儿子思考起了名字。 甚至即便心里门清,儿子的大名最终十有八九不可能由他自己定下,魏文清也想了几个大名写在纸上。 就算全当做备用也无妨。 因为孩子暂时还没有名字,连个小名都没有,几人便也只能宝宝,宝宝的喊着这个孩子。 好在这孩子确实贴心,懂事,即便是出生之后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有在饿了或者拉了尿了的时候会哼哼唧唧,制造出来一些动静。 等被人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新衣服,吃饱喝足小家伙便又倒头呼呼大睡起来,省心的样子,瞧的众人都不由啧啧称奇。 就连先前已经养过昭昭的林黛玉和孟晚舟都不有表示,从前只觉得昭昭那样的孩子已经十分乖巧,但跟眼前的小家伙比起来,朝朝都称得上十分闹腾了。 甚至因为小家伙表现的过于乖巧安分,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担心了一下,特意将小家伙抱去,给武学农和府上的府医都把了把脉,确定小家伙健健康康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单纯的只是比较省心,众人才放下心来。 坐月子的过程对于林兰玉来说算不得是多好的体验,但若要说多煎熬,至少比林兰玉原本所担心中的来说还要好上不少。 但因为宝宝的年龄太小,即便已经非常省心,但孩子每隔几个时辰就会醒来,不仅要给孩子清理身子还要给孩子喂奶…… 即便这些事情都不需要林兰玉曲亲力亲为,但她不希望奶娘只将将孩子抱走,而是将孩子养在了自己的屋里,林兰玉的作息便也难免受到孩子的影响。 再加上为了让林兰玉的身体早日康复。每日她还要喝一大碗补药,至少在整个月子的前半段,他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吃了睡睡了吃的过程当中。 直到小半个月过去,林兰玉的精神才渐渐恢复过来,也能够在丁香几人的帮助下,在屋内走来走去,锻炼一下。 都说刚出生的小孩子总是见风长,1日一个样。这才过去了十几天,小家伙就已经完全褪去了刚出生时候的皱皱巴巴的小红脸,变成了一个白嫩白嫩的小可爱。 没变的是小家伙依旧像刚出生那几日一样好带,只要吃饱喝足,身上干爽,就能倒头呼呼大睡许久,即便是醒来了,也总是争着他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东张西望,并不会随意哭闹。 也只有在林兰玉或者西春他们特意上前抱着小家伙逗他玩的时候,小家伙才会露出欢快的笑声来。 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缓冲,魏文清也终于定下了孩子的小名。 听到卫文清给孩子取名叫“朔望”,林兰玉还迷糊了一下。 他倒不是不明白朔望二字的含义,只是……为什么? 而且,谁家好人给自已儿子取名叫初一十五的? 听到林兰玉这样吐槽,在场众人也不由跟着哈哈大笑。 等众人笑完了之后,卫文清才做出解释。 朔望二字,不仅指每月的初一十五,更是标志着一个新的月份的开始。 寄托着卫文清对眼前这个新生命的降生的欢喜和期待。 同时也寄托着魏文清心中对儿子的那一点不为人知的期待。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必像自己一样,从出生起就背负着许多责任和压力,希望这个新生的宝宝未来能够拥有属于他自己的鲜活的人生。 只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日后不做那些作奸犯科的坏事,不管他想去拥有什么样的人生,卫文清都会尽可能的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 不会去强加给这个孩子,因为身为嫡长子就不得不背负的沉重压力和责任。 林兰玉深深地看了魏文清一眼,虽然魏文清没有将后面这番话表达的十分直白,但他身为文青的枕边人,怎能不清楚魏文清这些年的心结在哪里? 这个名字里寄托的不仅有对他们的长子的期待,同时也未尝不是寄托着魏文清对童年的自己的补偿。 既然是这样,林兰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孩子的小明就这样被定下来了,叫朔望。 不过因为这个名字有些绕口,孩子又还小,比起这样,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小明的名字。还是叠词更加可爱,顺口一些,大家大部分时候都用“朔朔”来称呼他。 对于这一行为,魏文清倒是也没有说什么。 相比起吉安这边的热热闹闹,甚至林兰玉都还没有出月子,这段时间知晓铃兰与平安产下一子的各方人家不管是官员还是商贾们都陆陆续续给林兰玉送来了不少贺礼。 各种恭喜道贺的话更是一连筐的说。甚至不少担心林兰玉见时未必会请自己的人家,还各种委婉的向管事的提前要了一封请帖,确保孩子做满月的时候,他们能够登门。 收到魏文清送去的书信,知晓林兰与平安产子的其他各方动静就各有不同了。 真正关心着他们二人的家人们自然是欢喜雀跃,只恨不得当场在家里大摆三天宴席才好。 但也总有那么一些并不希望林兰玉日子过得太好或者存着其他心思的人得了这个消息之后。多少有那么一些不快。 而这些人大多不是集中在京都,就是与京中有着密切的牵扯。 相比起这些人,如今愈发受到皇帝看重,在朝中,总算是正式站稳了脚跟儿,虽然明面上没有拉拢任何势力,但其实私底下也慢慢教好了一些,他认为值得信任得官员的九皇子水承宜得知林兰玉已经生产的消息,却还要比别人还要更晚一些。 而且这个消息并非是有魏文清送去的。也并非来自其他人的传信,是由皇帝亲口告诉水承宜的。 说这件事的时候,皇帝面上看似不经意,实则还在暗中观察着水承宜的反应。 瞧见水承宜骤然听闻这件事之后,脸上的惊喜不似作伪,知晓这个儿子是真的在今日之前并不知道林兰玉已经生产,还成功诞下了嫡长子的消息,皇帝心中暗自满意。 虽然知道这个儿子一向聪慧识趣,甚至当初将这个儿子送到林兰玉跟前,让他和林兰玉与水龙打好关系,将原本并不亲近任何一方,皇子的北京王府一脉拉拢到这个儿子身边,本就是皇帝自己做出的决定。 甚至这个儿子表现的比他原本预期当中的还要好,最初皇帝对此是非常欣慰,满意的。 但大抵人性就是如此,身为皇帝,他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也更喜欢儿子足够听话,孝顺,懂事。 尤其是他经历过太上皇的压制,有亲手手刃了数个意图谋反的兄弟,收拾了几个毛都还没长齐,就已经跃跃欲试的想要争抢皇位的儿子…… 即便从前没有疑心病的人,如今也免不得要对自己当下刚刚长起来正得用的几个儿子再三怀疑。 更不要说皇帝从来就不是什么非常大度能容的人。 当然,作为一个自认为的明君,在选择继承人这件事上,他也更加谨慎,不会选择一个没有城府和能力的儿子,却也不愿意选择一个心眼太多,日日惦记着他屁股底下龙椅的继承人。 他可以给儿子安排人手,但却绝不允许儿子瞒着自己,私底下暗自与朝臣和边关守将们有密切关联。 而至少目前来看,水承宜的表现还是令皇帝十分满意的。 尤其是在去年水城一经过漫长的努力之后,终于在太上皇昔年曾经短暂住过的一处宫殿里,帮皇帝寻找到了太上皇遗留下来的那一部分私库中的财物后,皇帝对这个儿子就更满意了。 甚至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将这些被寻找回来的财物全都赏赐给了水承宜。 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皇帝手中的财富已经日渐积累起来,朝廷的财政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 他并不多看重这一笔太上皇留下来的财物,却绝不允许那些太妃等人拿着这笔财产整日里与他作对,甚至惦记着他的江山。 将这笔财物赏赐给水承宜的时候,皇帝虽然稍微有些心痛,但想到水承宜不比其他兄弟。他不仅几乎没有什么母族人可以依仗,且还要维系与水溶和林兰玉等人之间的往来,手上没点好东西可不行,也就没什么不舍得的。 说起来这个就不得不提,水承宜这些年对他这位父皇的脾性的精心揣摩,还是颇有些用处的。 第700章 给林岚玉送礼 因着水承宜当初离京时候所带的老师,并没有跟在他身边多久,便因为水承宜进了镇北军中,而不得不暂时终止了对水承宜的学业的教导。 在这之后,水承宜人在军中,虽说水溶也给他安排了军营中的几位学问不错的谋士,兼任水承宜的授课先生。 这些先生们虽说或许比不得皇帝给皇子们安排的老师学问深,更不怎么懂为官之道,但水承宜还不过是个少年人,只是教导他的功课,却也是足够了的。 毕竟水承宜又不需要考科举,身为皇子,读书做学问只是为了提升自己。 而且水溶也不是将水承宜丢给几位先生们之后就不管了,他会不定期检查水承宜的功课,也会给水承宜带不少昔年他与皇子们在宫中读书的时候,才会有机会接触到的书。 但除了这些书本上的东西之外,水溶还会教给水承宜一些普通的老师乃至皇帝安排给皇子们的太傅都不会教给他们的,书本上没有,但却更具有实践价值的东西。 是而过去这些年,水承宜虽说人在镇北军营中,但其实功课并没有真的落下多少。 反倒因为水溶更看重实践的教学方式,让水承宜成长的速度反倒还要比他那些整日里关在小小的宫墙之中,一心只知道内斗的兄弟们还要快上许多。 但水承宜回京之后,不仅没有拒绝皇帝以他离京多年,“荒废学业”为理由,给他安排的老师,面对这些老师们布置下来的功课,也从来没有疏忽大意。 即便是他在六部暗搓搓搞事儿的时候,面对老师留下的功课,也一向完成的十分认真。 嗯,确实是认真的,毕竟虽然皇帝从来没说过,也对他的学习进度表现的并不是很关心,仿佛当真只是走个形式,给他补上过去几年的“缺课”时间一般。 从来不在明面上过问他的学习进度,甚至他也不需要像那几个年幼的弟弟们一样,日日早起进书房读书学习。 只要按时将先生布置的功课交上去,并将自己最近的学习进度汇报一下,再聆听先生的教诲,便可以离开了。 但水承宜很清楚,他交上去的功课,最后都会被交到皇帝手上。 甚至他每次与先生对答时候,回答的那些问题,背后都有他父皇的影子。 只是他这位父皇,大约是当初受到太上皇打压多年,带来的影响太深。 即便如今太上皇党已经早就被肃清,那些太妃们也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 甚至就连昔日赫赫扬扬的皇后母族和太子党,都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可以说,如今的朝堂之上,没有人再敢对皇帝玩阳奉阴违那一套。 更没有人敢跟皇帝对着干。 但他这位父皇还是习惯了对越是在意的东西,越是藏得深,越是轻易不会愿意表露出来,让人知晓。 这对水承宜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的是他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身份,别说准太子这类的了,在一部分官员眼中,如今的他就是皇帝手上的一把刀。 用来磨砺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丢弃也不知道,但总之,看看昔年皇帝是怎么对待太子和两个年长的皇子的。 再看看皇帝是如何对他这个据说是为了治病,才私底下低调离宫数年的皇子的,怎么看瞧着都不太像是中意他做继承人的样子。 反倒有几分当年先皇对初代北静王水牧城的态度。 是而这些朝臣们不管是否有更大的野心,对交好他这件事,都并没有多热衷。 也只有寥寥几人,也都并非是想要借由水承宜达成更大的利益,与水承宜之间,更多的只是君子之交。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虽说大家都不看好他,但这也意味着不仅皇帝不会暗中忌惮他,抱着各种目的接近他的人也会少很多。 更方便他寻找到真正值得信赖的,未来也真正能够为他做事的人手。 且他越是不被看好,他那位父皇才越是会想起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这位父皇之所以会被太上皇选中,可并非是因为他有多受宠,或者在众皇子中表现得多优秀,多受朝臣拥趸。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父皇在一众表现出色,且身后各有强力支持的皇子中,是最势单力薄,也是最默默无闻,最不被朝臣所看好的那一个,才会被只想要一个傀儡皇帝的太上皇选中。 而这些年,他们这位父皇之所以愿意倾注许多父爱在他身上,除了水承宜和他母妃的努力外,还有个原因,就是皇帝将对当年的自己的弥补心态,用在了水承宜身上。 越是所有人都不看好水承宜,皇帝就越是会想起当年的自己,越是想要补偿当年的自己所受过的憋屈,就越会对水承宜好。 且这些好处都是暗中给的,既不会在明面上引来他人对水承宜的嫉妒,又能够让水承宜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是而,虽说知晓皇帝对他的掌控欲有些强,但水承宜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 相反,正是因为这样,他愈发能够体会到前些年在镇北军中的时候,水溶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让他一个刚进大营的菜鸟,就得自己凭本事追上水溶亲卫的训练强度,且还不能耽误功课的用意。 想要成功得到他人的认可,在一众群狼环伺下,赢得尊重和最终的胜利,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要么足够能忍,要么足够拼命,这两种都能坚持下来。 但想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甚至转过头来,让所有人对他敬畏,那这两者,他都必须同时做到,且要做的足够好。 如今的水承宜,虽然暂时还没有做到,或者说,距离成功那一天,还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至少在面对皇帝的审视,他已经能够很好地伪装自己。 而面对皇帝安排给他的任务和考验,他也总能用或许出人意料,但又能踩在皇帝容许范围内的程度上。 这里面其中一项,就包含了与水溶和林岚玉他们的往来。 当初水承宜刚回京的时候,几乎差点儿真断掉了与那边的往来。 毕竟林岚玉人在吉安,水承宜与林岚玉两人虽然有姑侄关系,但在外人眼中,两人最多打过几个照面,压根儿不熟。 就连皇帝,在知道林岚玉毫不犹豫的将水承宜丢给水溶,自己结完婚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甚至此后再没有回北疆看过水承宜后,也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怕是不会有多亲近。 毕竟当初水承宜身边第一波因为总想拿捏水承宜,而被林岚玉和水承宜联手逼走了的那几个宫人,在回京遭受审讯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过,水承宜在林岚玉府上的时候,虽然时常亲近林岚玉,但林岚玉对水承宜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 大部分时候,林岚玉都只将他当做一个“普通小孩子”对待,甚至连送给水承宜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半点儿没有将他当做一个皇子看待。 而且也正是因为林岚玉一直都对水承宜不太放在心上,只有一点儿面子情罢了,他们才会觉得水承宜只能依靠他们,才敢一步步大胆起来,想要拿捏水承宜。 只可惜,林岚玉虽然不爱搭理水承宜,也不会主动管他的事儿,但水承宜找上门来求助的时候,林岚玉也不会真的视而不见。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水溶这个哥哥做的实在太好,对林岚玉身边人安排的也过于稳妥。 林岚玉处理事情的手段,属实有些出人意料的简单粗暴。 她甚至从未想过要劝水承宜忍一忍,也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过,是否可以收服这些宫人。 她只知道,手底下的人用的不顺手,那就换掉。 她手底下的人是这样,便认为水承宜身边的人也自然是一样的。 既然她没有权利换掉,水承宜又找上门来求助,她身为堂姑姑也不能不管,那就找有权利换掉这些人的人告状。 林岚玉告状路子走的炉火纯青,压根儿一点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也无视了某些所谓的“潜规则”,这群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宫人们,才会狠狠栽了个跟头。 且因为林岚玉这般告状的行为,皇帝就算不觉得这些人背叛了自己,却也不可能再重用他们。 甚至为了遮掩水承宜的行踪,确保水承宜的安全,也不得不狠心处置了他们。 但水承宜与林岚玉之间,似乎也就这点儿情分了。 说厚不厚,说薄不薄的。 再加上水承宜过去那几年明面上确实一直没有与林岚玉有往来,以至于皇帝都担心水承宜会不会跟林岚玉断了关系。 毕竟虽说不太在意林岚玉,但皇帝对卫文清还是寄予厚望的。 尤其在知晓卫文清明明有才华有实力,却似乎并没有很重的权势之心。 当初不管是入镇北军中,还是后来改名换姓,进京科举入仕,都只是为了长辈和家族。 而完成了他身为嫡长子和外孙的责任后,又一心只想追着林岚玉跑,寻求与心上人朝夕相守的平淡生活。 这般重情重义,又有原则,且不会被权势迷了心智的人,皇帝很难不欣赏。 更不要说卫文清后来与林岚玉二人成亲之后,才开始重新捡起了几分“事业心”,而后用几年时间,便将原本一滩烂泥一般的吉安当地驻军给训练了出来。 尤其他亲手挑选出来的亲卫,虽说或许比不上水溶手底下那群在与蛮夷厮杀中,真刀真枪历练出来的亲卫勇猛,但绝对能够碾压朝廷各地驻军。 皇帝对卫文清就更满意了。 这可是他给自家儿子挑选的未来京营节度使人选。 若是因为疏忽大意,疏远了关系,那可不行。 是而水承宜为皇帝完成了几件差事之后,根本不用水承宜自己开口,皇帝反倒主动提醒水承宜,不要忘记当初林岚玉和卫文清对他的收留和帮助的情谊。 也不要忘了过去几年,他可是跟在水溶身边,接受这位堂叔的教导的情分。 皇帝亲自叮嘱自己的儿子,该如何与长辈们之间保持往来,维系感情。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指点水承宜如何挑选合适的礼物,送给林岚玉或者水溶。 毕竟林岚玉虽然只是郡主,但这丫头自小受宠,据说不仅是水溶,当年水牧城也曾给林岚玉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只为了日后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女儿,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 是而即便是皇帝,在赏赐给林岚玉东西的时候,也得稍微掂量掂量,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入得了林岚玉的眼。 更不要说如今可是水承宜身为晚辈,给林岚玉送礼。 要是送的东西太轻了,难免显得对林岚玉这个堂姑姑不够重视,届时林岚玉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只将水承宜当做普通小辈,可就不好了。 但若是送的重了,皇帝自觉自己乃是天子,怎么能够教儿子讨好他人?自然也是不会高兴地。 这里面,除了享受难得的父慈子孝,言传身教的父子情外,还包含着许多其他的东西。 也幸而水承宜天生聪慧,过去几年水溶虽然不会教他这方面的东西,但谋略这方面,大约还是有些一窍通百窍通的,水承宜应对起来,倒也还算从容。 后来皇帝将太上皇的财物全都交给了水承宜之后,水承宜手上不缺好东西,那送礼这方面,就更游刃有余了。 是而这会儿,他提出来想要给林岚玉送礼,倒是也并不显得突兀。 不过皇帝应允之后,还是又叮嘱他几句,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来问问自己,或者回去问他母妃也行。 毕竟这是林岚玉刚生产,等到水承宜的礼物送到,大约刚好能赶上孩子做满月酒。 这产妇和婴儿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礼物,当然是生过孩子的妃子们最了解,皇帝这样说,只是为了让水承宜记得自己才是教导他更多的那个人。 第701章 出月子 对皇帝的这点儿小心眼,水承宜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是半点不动声色。 感谢过皇帝的教诲之后水成仪才恭敬的退了出来,回去从他的私库里面认真挑选,准备送给林兰玉的礼物。 这可是他除了每年为数不多的几次送节礼并顺便送去十分平常的问安信外,难得争取到的,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林岚玉联系的机会。 虽说知晓林岚玉定然什么都不缺,但水承宜依旧感念当初自己贸然出现在铃兰于身边,像个被人强塞过去的牛皮糖一般。并不招人待见,甚至被排斥的情况下面对自己这个陌生的侄子林兰玉依旧拿出他最大的善意接纳了自己,不仅帮自己联系武神医,治好了他身上的毒,且一直将他视作亲侄子一般的疼爱。 虽说在皇帝等人看来,林兰玉对待水承宜的方式堪称冷淡,甚至卫文清更是从始至终未曾表现出对水承宜的另眼相待,更不要说额外的亲近。 但水承宜却能够感受到从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来自与自己并没有多少密切的亲近关系,甚至也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的人身上的,最重要的是并不抱有任何目的的温暖。 说句大不敬的话,水承宜认定他父皇这种压根没有体会过,这种难得的温柔的人是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 而他也不会主动跟自家父皇分享这份珍贵的温暖。 他偷偷藏着且还来不及呢。 大长公主手下有自己的人手,自然也在最快的时间内得知了林岚玉成功产子的消息。 不过大长公主与北京王府之间不仅没有利益冲突,甚至还有非常密切的联系,知晓林兰与成功生子,她只有为林兰玉高兴的份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毕竟这会由魏文清所写的,正是送给各家的书信且还在路上,大长公主也只是吩咐自己身边的嬷嬷们将她的库房打开,先从里面挑选出一些适合孕妇使用的补品和一些适合小婴儿用的东西等收拾出来,准备好。 等到送往京都各家的书信到了之后,届时这些贺礼再一同送往吉安。 而除了皇帝和大长公主这边之外,其他几家同样在关注着林兰玉那边动向的人们,知晓消息的时间就要晚上好几日。 如水寄薇等人,就更是直到卫文清的书信送来之后,才知晓林兰玉生产的具体情况。 当初水寄薇能够成功怀孕,林兰玉在里面是出过力气的,甚至水寄薇生产前后,林兰玉陆陆续续的也让人给水寄薇送来不少好东西。 虽说知晓林兰玉的身份和她如今的身家,未必会稀罕自己亲手准备的这点东西。 但水寄薇更清楚林兰玉和林黛玉的品行,不是那种捧高踩低,嫌贫爱富的人。 最重要的是,大家身为多年闺中友人,新年结下的那份情谊,一直都被她们十分珍视。 即便如今的林黛玉和林兰玉的身份,于她如今的身份来说已经越来越高不可攀。不管怎么样,至少在物质方面,她们两人付出的都会比她多一些。 但水寄薇也不会因此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两人给他的好处,而忘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回报二人同样的情分。 别人是如何想的水机又管不着,但至少在水寄薇心中,她不能一味的得到,也应当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回报二人一些什么。 是而不管是当初林黛玉怀孕产子的时候,还是后来知晓林岚玉怀孕后,水寄薇一直都有认认真真的准备送给两人以及他们孩子的礼物。 不仅包含了她亲手绣的柔软贴身的衣物,和当下京中最时兴的,适合小宝宝佩戴的手镯等零碎的小东西。 也包含他们自己名下的庄子上所产出的一些特产等。 甚至因为知晓林岚玉一向都是个贪嘴的,且饮食习惯上因为深受林家影响,更偏清淡,甚至可能会显得更喜欢吃素一些。 还特意让人一直在收集各种素斋方子。 再加上只有在京东才能更方便买到的一些特产,干货等,林林总总收集了一堆,虽然可能总价值加起来也比不得如大长公主和皇帝皇子送给林兰玉的那些贺礼的零头,但若要论起新意以及收集这些东西的麻烦程度,水寄薇付出的精力却又远在他们之上 。 林兰玉不知道京都那边因为自己产子的事情,许多人都已经或明或暗的迅速忙碌了起来。 大概人只有真正亲身体验过自己生下一个孩子的感受,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女人生完孩子之后就母爱泛滥。 那种面对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婴孩之时,莫名的内心触动与不由自主的牵挂。是从前的林兰玉从未感受过的,有些新奇,又有些不由自主的让他沉迷其中。 从前林兰玉并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觉得他需要一个在这个世界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毕竟上辈子他就将自己过的跟一个孤家寡人差不多,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雄赳赳气昂昂的表示要守护林黛玉和林如海,事实上他也算完成了自己当初立下的志向,但除此之外,林兰玉的人生目标里面一直都没有一定要结婚或者一定要产子这个选项。 但当真正将孩子十月怀胎知道生下来,。看着小小一团的小家伙,一天天快速长大。那份情感的牵绊也1日日浓郁起来。 以至于从前林兰玉从来不愿意相信的,她也会有一天,对着一个流着口水嘎嘎直笑,甚至还时常忍不住将手往嘴里塞的小婴儿也会不由自主的母爱泛滥,露出满心欢喜的微笑。 不过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并不会,至少对于林兰玉来说是一种非常新奇,但又有些令他觉得满心欢喜的感觉。 不过林兰玉是与宝宝两人母子贴贴的,心满意足了,卫文清可就有些犯愁了。 刚开始的时候,林兰月还同意魏文清睡在外间的软踏上,虽说那样睡着有些不舒服,但既然魏文清坚持,而且大家也都劝林兰玉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身为男人,既然他愿意多看着些孩子,多对他们母子付出一些关心,总归是好事儿。 这大概也是婆婆不仅不在身边,而且压根不敢掺和儿子和儿媳妇的屋里事儿,反倒是娘家人来了一群的好处吧。 遇上任何事情的时候,大家总会第一时间先考虑林兰玉这个产妇和孩子的感受,以产妇和孩子为先,而不是张嘴闭嘴就讲什么,身为女子应该如何如何体贴夫君之类,林兰玉绝对不会想要听见的话。 但即便丁香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做好了房间内的通风和卫生,可时间久了,林兰玉仍然难免觉得屋里有些味道,尤其是散不去的那股血腥气。不说别人,林兰玉自己就十分不喜欢。 可林兰玉如今人在月子期间,虽然经过她的强烈抗议,又得了武学农和府医二人的共同认可,如今她被允许每天一定量的运动。 但这些运动量也全部只局限在小小的内室里面,甚至在她运动期间,是不允许外间的房门随意打开的。 但他想要换一个更干净的房间,那想都不要想。 林兰玉自己不能换一个房间,她却不乐意让魏文清每天下牙,回来之后还要蜷缩在外间的踏上,于是在他的月子做到中途的时候,魏文清还是被林兰玉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 当然这并不是纯粹的只是为了魏文青好,而是林兰玉想要将外间的一部分区域也规划到他每天运动的时候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林兰玉想要更大的活动空间而为文青占据的外间被林兰玉盯上了,于是被林兰玉嫌弃碍事的魏文清就这样被林兰雨赶出了卧室。 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林兰玉坚持,而且魏文清一直在准备的对军中将士的训练也正进行了关键时期,林兰玉是真的不需要他每日的陪伴,甚至嫌他碍事,魏文清委屈之余,也算稍稍有些安心,这才减少了每日守着林兰玉和孩子的时间。 虽然上辈子到这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生产,但得益于上辈子足够发达的网络。林兰玉在上网冲浪的时候,也多多少少看到过一些有关产后护理的话题。 更多的她可能不太了解,毕竟他周围能够接触到的人,八成都是跟他一样正在上学的大学生,只有极少数兼职的时候接触到的已婚已育的阿姨或者姐姐们,也不会当着他一个小姑娘的面儿大聊特聊这类话题。 林兰玉只知道在产后的前半年,是不管是身材还是身体素质恢复的最佳时期。 而在产后,一个月的时间里,长期卧榻并不是一个最佳选择,一定量的运动搭配着产后的一些修护手段,才能更好的恢复身体。 虽然林兰玉不懂产后修护,但她身边的两位嬷嬷懂呀。 或许不像她上辈子那个时代的手段那么科学,但两位嬷嬷所掌握的那些也是后宫女人们经历过无数代的经验总结下来的手段,效果也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再加上林兰玉并不需要母乳喂养,又省去了一个大心事,他只需要关注自己的身体修护和健康就行,也能安心的每天喝一些有助于身体恢复的补药等。 这些大多都是之前林黛玉生产的时候所用过的,林兰玉当时亲眼见证过,如今自己上手实操的时候,倒也还算游刃有余。 不过即便是这样,一开始被人在她的肚子紧紧的裹了一圈又一圈,只为了尽早将孕后期被撑的很大的肚子收回去的时候,林兰玉内心还是一片崩溃的。 好在经过大半月的努力,或许还有空间所产出的那些好东西的加持,如今林兰玉瞧上去虽然仍旧有些丰腴,但气色极好,身材也在慢慢恢复。 虽说林兰玉从来就不是纤细美人那一挂的,也并没有一定要让自己吃成个瘦子的想法,甚至从前一度热衷于将林黛玉的身材也最好能为的像自己一样,一看就十分健康。 但不得不承认,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天一个样子,不再像当时挺着大肚子时候那般笨重,不管是身材还是体能都在一点点重新恢复,林兰玉还是非常欢欣雀跃的。 甚至若非被一群人摁着,只差没让他做个双月子再出门,林兰玉只恨不能现在就出去。打一套全练练身手舒展舒展一下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压抑了许久许久的筋骨。 一群人里,不仅丁香和惊蛰她们每天一边照顾林岚玉和小朔望,一边还得跟林兰玉斗智斗勇,甚至就连林黛玉和穆晚秋都得亲自来盯着,免得林兰玉又觉得自己行了,跃跃欲试想证明一下自己。 但不得不承认,看着眼前不仅人比当初孕晚期的时候要活泼许多,甚至似乎受到小既望的影响,心性也跟着幼稚许多的林兰玉,众人每天的心情七上八下之余,也更习惯许多。 毕竟在林黛玉和穆婉清的心中,林兰玉似乎一直都是当初那个性格有些鲁莽,又有些诚真诚挚的活泼少女。 即便如今林兰与升级做了母亲,且对于小既望的到来她们也都是一样,发自内心的感到欢喜。 但毕竟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小既望的重要性是要排在林兰玉的后面的。 不管林兰玉选择生或者不生孩子,她们也依然希望林兰与能够像婚前时期那样简单快乐,充满活力。 而不是仿佛依稀之间便长大成熟起来,浑身透着沉稳的模样,那或许是许多人心目中一个合格的郡主和主母应有的样子,却不是他们二人记忆中的林兰玉。 倘若林兰玉一直维持着她孕晚期时候那样的状态,两人说不得就要埋怨上卫文清跟水溶了。 日子就这样热热闹闹的一天天过去,明明坐月子的每一天,林岚玉都恨不得掰着手指头数一数日子,总觉得自己经历了很漫长的时间。 但又似乎眨眼的功夫,一个月就过去了,林兰玉也终于迎来了她出月子的日子。 第702章 我可不认账 终于能够痛痛快快的洗头洗澡这天,林岚玉在浴室里将自己狠狠搓洗了三遍,才肯罢休。 收拾干净利索出来后,便看到丁香几人已经将屋子的门窗全部打开,进行通风。 且将屋内的从床铺,被子到床幔这类,所有能够摘下来进行拆洗或者置换的软装全部都摘了下来,又换了一套提前清洗干净,经过阳光曝晒,又熏过的,非常干净的新品上去。 这些都是林兰玉先前在坐月子的时候,曾无数次碎碎念过的要求。 小既望这会儿则已经被林黛玉和穆晚秋抱到了隔壁厢房里,陪着一起玩耍。 听到隔壁厢房中时不时传来大人们说话和逗小孩子玩的声音,还有小吉旺。哥哥笑的声音,林兰玉也没有急着去看孩子,而是径自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这藤椅也是从前林岚玉怀孕的时候,特意要求丁香他们安置在这处的。 因为时常被众人盯着,不让她到处乱走动,而林兰玉又坚持每天要达到一定的运动量,生日每天大部分时候他都会选择在院子里走动,走累了就回到这处躺椅上坐下休息一会儿。 在躺椅旁边还被放了一个石桌,桌子上时常摆着一盆鲜花。 若林兰玉有需要,也会放上一些点心,瓜果和茶水等。 林兰玉坐月子的这一个月里,这出藤椅和石桌前虽然没有主人家时常过来坐坐,但也依旧被收拾的非常干净。 如今这个时间点,藤椅所在的位置在树影掩映下,只有斑驳的阳光洒落,并不会显得炙热,坐在这里晒晒太阳,吹着微风,感受一下空气中清新的自由的味道,对林兰玉来说竟也是一种难得的莫大享受。 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种愧为已久的自由的感觉。 朝着林兰玉在藤椅上坐下,丁香几人也没有催促,只是转头回屋里抱了一个薄毯子过来,给林兰玉搭在身上。 毕竟才刚刚出月子,虽然不管武学农还是府医都给林兰玉切过脉,确定他的身体恢复的非常好,已经没事儿了,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自由活动。 但两位嬷嬷还是叮嘱丁香他们平日里多注意照看着点林兰玉,不要让他触碰凉水,冷饮,生食,也尽量不要受凉。 林兰玉自己是一个总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也不需要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去照顾的人。 但馍馍们也是一片好心,丁香寄人更是因为在意他才会这般小心谨慎,林兰玉倒也不会随意轻慢了这份在意。 在丁香拿过来毯子,她便乖乖盖上,还顺手往上拽了拽,确保将自己胸口以下的位置全部盖上了,而后才冲着丁香笑。 “我有点渴了。” 她想喝茶,如果有的选的话,她其实更想喝杯柠檬水或者奶茶。 只是来到吉安之后,林岚玉整日里忙这忙那的,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精力耐下心来去琢磨饮品的新品种了。 自然,家中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这些饮品了,甚至连材料和工具一时半会都未必凑得齐。 而她开在吉安街头的两家饮品小铺,虽然生意十分不错,但因为自打林兰玉怀孕起,这些,在嬷嬷们眼中都属于“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轻易不许林兰玉再用了。 认真说起来,她还真的是挺久没有喝过了。 是,而他这会倒也没有为难丁香,只让丁香帮她泡杯茶来。 虽然说接下来府上要给小既望举办满月酒,但这满月宴,倒也并非当真是孩子满月的当天举办。 而是会在产妇和孩子出了月子之后,孩子百天之前的这段时间,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举办满月宴即可。 这几日府上最大的事情,和众人关心的重点,仍旧是围绕着林兰玉和小既望。 今天作为林兰玉出月子的日子,更是整个府上主要围绕着她一人转,连小既望都得退几步。 是而她这会儿,躺的十分心安理得,甚至莫名生出几分指点江山……啊不是,指点菜单的豪情来。 林兰玉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很不错,不仅坐月子期间她被大家照顾的很好,小既望也一直健健康康的。 今日出了月子之后,林兰玉甚至都已经开始琢磨起来,既然她不需要母乳喂养,自然也不需要忌口,那么许多她在月子里的时候心心念念的美食,是不是也可以试试安排一下了? 当然,像火锅这类重口味的食物,还有牛羊肉这类发物,她还是不敢吃的。 但除此之外,这世界还有许许多多的美食,尤其吉安这样的地方,虽然饮食清淡,但美味并不罕见,林岚玉能够选择的好吃的自然也就更多了。 这样想着,林兰玉虽然人人在躺椅上躺着,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一副完全沉醉在阳光与清风之中的模样,嘴上却已经开始吩咐起来。 听到林兰玉跟念贯口儿似的,报了一串菜名,表示自己当真嘴馋的不行,一旁别说丁香几人了,连惊蛰都忍不住有点想笑。 虽然是林兰玉的贴身侍女,但林兰玉坐月子期间,惊蛰其实并不大时常在屋里守着。 大部分时候,惊蛰和立春她们都只需要轮流值守就行,反倒让她有了更多休息或者做其他事情的时间。 比如,在林兰玉忙着坐月子,照顾孩子,以及和她因为产后的许多生理和心理上带来的改变,给她的心情乃至其它方面带来的影响进行对抗的时候。 惊蛰仍旧需要按照从前林兰玉的吩咐,兢兢业业的将从各方收集到的情报进行整理分析,并及时记录在案。 不仅随时能够将最新的,有可能对林兰玉来说重要的情况汇报上去,且还要随时在林兰玉有需要的时候,给林兰玉分享一些八卦信息,作为林兰玉坐月子的时候不可或缺的娱乐。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着一个月的特殊时期的陪伴,如今林兰玉与惊蛰之间的关系,比之从前虽然彼此足够信任和忠诚,却始终有些过于拘谨,更多了几分亲近。 惊蛰的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也越发多了起来。 林兰玉不是没有听到周围几人轻轻的笑声,但他浑不在意的继续点菜,很有一副要将所有自己脑子里能够想起来的菜名全部报上一遍的气势。 报完菜名之后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要求的确实有点儿太多,尤其这里面有些菜可不是当时点当时就能吃上的,单是准备工作,就需要许久。 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撇撇嘴,表示这些菜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逐一品鉴,不过倒也不用一次性全部端上来。 至于今天能够吃到哪些,让厨房那边看着办:就是。 对林兰玉后面补充的这番话,丁香几人显然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可以说一开始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毕竟他们家郡主虽说身份尊贵,且一向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热衷于大肆搜罗当地美食,但若要真说在吃用上有多奢靡享乐却是没有的。 即便是在自己的郡主府上,且如今林兰玉一年下来赚到的银子,比她郡主的食邑能够拿到的只多不少,就算他的日子过得比当年的贾家还要豪奢,也完全养得起自己。 但平日里林兰玉吃饭的时候,对她自己的份例也是有要求的。 若只有她自己,基本两菜一汤也就够了。 特别嘴馋的时候会再加两个菜,偶尔也会从空间里偷渡出来一道打包好的美食,但再多林兰玉就会觉得过分奢侈了。 若要真说起来有哪里比之旁人家奢侈,大概就是对于自己有很多美食想吃这件事,林兰玉会选择让它们轮流出现在自己的餐桌上。 所以厨房的大厨们不仅要擅长做各种美食,而且品类要多,口感也要丰富才行。 采买的下人,也要根据林兰玉最近想吃的食物的清单以及可能会用到的配菜等,去进行采买。 这样花下来的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当然也会提升许多。 不过在林兰玉看来,他虽然多花了银子和人力成本,但至少他没有浪费食物,她心里那种莫名的负罪感,就不会那么重。 大概也只有在这些细节的小事儿上,林兰玉始终觉得上辈子的记忆和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两辈子都始终在跟随并影响着自己。 即便如今他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已经渐渐比上辈子那个世界的时间还要久,他也仍然不至于在这个世界当中逐渐迷失自己。 也是因此,林兰玉不仅半点没有要改掉自己这些小习惯的意思,甚至还会特意要求大家,只要他自己没有主动提出来改变,便要将这些当做郡主府上的惯例,继续保持下来。 甭管上辈子的自己日子过得苦不苦,也不管这辈子的日子过得再幸福,再富贵,林岚玉始终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也始终希望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即便这些心情和执念,哪怕是对着林黛玉和卫文清这样与她关系最为亲密之人,林兰玉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但越是这般,她反倒越始终惦记着。 停了一会儿,见林兰玉不再报菜名,丁香这才退下,转头吩咐厨房那边去安排今日的菜式。 而厢房里面,林黛玉和穆晚秋他们大概是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知道林兰玉已经洗完了澡出来了。 这才抱着小既望出来寻林兰玉。 见林兰玉没骨头似的,正半躺在躺椅上,舒舒服服的晒太阳。 两人先是好笑,随即也抱着小家伙上前。 一旁早有有眼色的下人进屋,另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放在林岚玉旁边。 两人自然也不会客气,当即一人一把躺椅也跟着坐了下来。 林兰玉撩起眼皮,看了看林黛玉和穆晚秋,以及这会儿被穆晚秋亲自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见小既望安安静静的不见一点动静,也不像往常那般伸着手,朝着林兰玉要抱抱,她当即了然,“这是又睡了?” “是啊,这小家伙一日里有大半日都在睡觉,且睡得香甜的很,可真是令人羡慕的很。” 穆晚秋说这话的时候还低头看着怀里,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家伙。 听到穆晚秋这话中的羡慕之意,林兰玉有些好笑,“您这是自己心里存着事儿,睡不好,怎么反过头来反倒怪到咱们小家伙身上来了?我们小既望可不认账。” 其实穆晚秋真正说起来,倒不是心里存着多大的事儿,倘若真是那般,林兰玉就不会这样开口打趣了。 只不过一则成年人的睡眠时间本就不像小宝宝这般长久,二则穆晚秋平日里日子过得清闲,反倒没有那么多的觉想睡。 每日里总是早早的就起来了,别说跟小昭昭比了,就是林兰玉和林黛玉,也都压根起不了这么早。 真要说起来,这郡主府上,穆晚秋早上起床的时间点,已经起身了的,也只有赶着点去点卯的卫文清了。 偏这些时日,夏玉英和柳诗婷他们又回到女子学院当中主持大局去了,连惜春和贾迎春也都纷纷去了女子学院那边,并不在家中。 穆晚秋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除了几个早早洒的仆人外,还真的是见不到几个人影儿。 偏偏孟晚秋又是一个体贴孩子们的,并不许林黛玉她们大早上起来到自己的院子里去请安,只让她们午饭或者晚饭的时候和自己一起用就行。 是而每日他早上的时候,也只能靠着在花园里走动走动,再回屋里抄抄书,下下棋之类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这会儿看见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大小睡的小既望,可不就是要跟着羡慕吗? 尤其想起来前两年昭昭小时候也是这般,每日里总是各种呼呼大睡,她就更羡慕了。 听到林兰玉前脚笑嘻嘻的表示不认账,后脚又问自己是否需要找武学农配一些安神茶,穆晚秋也笑起来。 “安神茶就不必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倒是能让武神一帮忙给我配一些调养身体的药。” 毕竟年岁到了这个时候,穆晚秋对于保养身体这件事还是十分在意的。 第703章 交好林岚玉 不过是安神助眠的补药,从前穆晚秋在北疆的时候,北静王府上的府医就能开,她也一直有断断续续的使用。 只是这次来吉安之后,起先因为旅途劳累,大家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人人都需要好好休整一番,也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后来有夏玉英这位多年挚友作伴,两人年龄仿佛,作息时间也相差不大。 甚至夏玉英比穆晚秋的睡眠时间还要更短一些,自然穆晚秋也不会觉得无聊,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 毕竟虽说与家中小辈们亲近,但小辈们都有小辈们自己的生活,即便各个孝顺,也不可能整日里只陪着她们两个长辈。 况且大家不仅作息习惯不一样,饮食上也多少有些差异。 而且她们二人大早上起来,一起在花园里散散步,闲聊几句,享受一下安静放松的清晨,体感也很不错。 但最近恰逢女子学院即将迎来每半年一度的考核,不管是学生们还是老师们,一个个都忙碌的很。 林岚玉作为女子学院的灵魂人物,因为生产无法到场,惜春她们自然要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而夏玉英和柳诗婷母女二人作为在女子学院中不仅要教课,还要兼任司监和司业,自然也一样要跟着忙碌。 这还是因为这两年女子学院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已经逐步愈发正规起来,内部构架也愈发完善,负责各项事务的管理者只需要各司其职,就能处理好。 若是不然,怕是她们根本挤不出几日能在家里陪着大家。 如今吉安的女子学院,虽然在规模和人数上都远比不得林黛玉她们在北疆那边的女子学院。 但各项制度趋于完善,且因为这个女子学院由林岚玉一人出资成立,规矩也都由林岚玉说了算,并不像北疆的女子学院那样,还需要考虑边关将士们家中的女眷们的诉求等。 虽说碍于种种原因,也会招收一部分自费生,但大方向上,或者说整个女子学院的教育方式和资源倾斜方面,都仍旧按照林岚玉最初的设想去实行着。 毋庸置疑,林岚玉的设想,或者说林岚玉最初决定创办女子学院的缘由,才是打动并成功留住惜春和夏玉英母女的原因。 也是让大家都这么尽心尽力的,想要去实现的目标。 甚至穆晚秋自己,当初也曾积极的支持过。 只不过如今的女子学院已经有了完善的运行规则,就连林岚玉都在慢慢放手,穆晚秋身为北静王太妃,身份尊贵,反倒不好随意插手。 她就算是有些心动,也只能将之放下。 更何况,林岚玉才刚刚生完孩子,她们此番来吉安,可不是来玩儿的,主要是来陪伴林岚玉,度过孕晚期到刚生完孩子的这个阶段。 如今小外孙在手,穆晚秋整日里稀罕孩子还不够呢,怎么会往山上跑? 是而虽然有些遗憾,她与夏玉英两人难得再次相聚,却又因为各自有各自必须要做的事情,明明大家都在一处,却也依旧时常不得见。 不过好在女子学院的年中考核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她与林黛玉却可以再在吉安待两个多月,并不着急什么。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日日惦记着小既望,且她本也是个睡眠比较轻的,最近这睡觉时间又有越来越短的趋势。 但林岚玉府上的府医,乃是北静王府上府医的儿子,水平虽说不至于低到哪里去,但也不会比北静王府的府医开出来的药方效果更好。 再加上对于武学农的本事,穆晚秋虽然从未曾亲自体验过,却也早就有所耳闻,甚至比外界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穆晚秋才会有此一说。 这对武学农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而且就算大家药方都差不多,但武学农手上用的药材药效更好,也更温和无害,这效果也会大不相同,林岚玉便笑着应了下来。 不过武学农这几日也在女学呢,得等到相关学科的考核结束之后,才会回来。 穆晚秋也只能再等等。 三人说笑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动静吵醒了本就只是浅眠的小既望。 还是今日天气好,小既望也知晓今天林岚玉出月子,大家都热热闹闹的氛围也感染到了他。 原本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 大约是听到了林岚玉的声音,在穆晚秋怀里东张西望的,也不哭闹,只是扑闪着乌溜溜额大眼睛,小手更是伸直了出去,一抓一抓的,要找人。 穆晚秋好笑,见林岚玉伸手,便将小家伙塞到了林岚玉怀里。 林岚玉才刚刚沐浴完,虽然已经擦干了头发,但这会儿也没有扎起来,而是松松散散的半挽在后脑。 前面不知不觉中,便散落下来几率碎发。 原本丁香还担心小既望年纪小不懂事,会抓着林岚玉的头发不松手,急忙便要过来帮林岚玉重新将头发挽好。 但很快她就发现,小既望大抵果真是个与普通小婴儿不同的孩子。 他虽然也同样喜欢黏着母亲,或者应该说,只要他醒来的时候,能感受到林岚玉在身边的动静,他总是更乐意待在林岚玉怀里。 但倘若林岚玉这会儿正忙着,没空抱他,那也得将他放在自己身边,让这小家伙能够一眼看到林岚玉的地方。 若是不然,这小家伙就要闹脾气了。 可林岚玉真正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小家伙却很少会做出抓着林岚玉头发或者伸着手要去扒拉林岚玉这类举动。 最多抓着林岚玉的衣领,不愿意放手。 林岚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见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儿瞧着自己,却并不伸手抓挠,便笑着对丁香摇摇头。 “无碍,咱们家小既望乖着呢,可舍不得伤害母亲,是不是?” 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林岚玉的话,还是感受到母亲在逗自己玩儿,对上林岚玉作怪的表情,咧着一口没长牙的小嘴,便咯咯笑了起来。 林岚玉从前便是个孩子气重的,当初林黛玉刚生小朝朝的时候,她更是没少陪着小朝朝玩儿。 这也就是这两年身在吉安,家中并没有小孩子,且平日里身为郡主府的主人,名下不仅有那么多产业,还需要养着许多下人,管事,账房,以及庄子上那么多的人。 林岚玉才总是端着一张脸,表现的多沉稳成熟一般。 如今面对自己的孩子,且今日心情愉悦,身边更是只有自家人,她也不需要拿出对外的那一身气场来,便轻松许多,也难得露出她十分孩子气的一面。 逗孩子玩儿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甚至无趣,但身在其中的人,却似乎总能找到无穷的乐趣。 尤其眼前的孩子不仅是自家孩子,还是个非常乖巧可爱,同时也会给予正面反馈的乖宝宝的时候。 即便只是看着林岚玉逗弄小既望玩儿,一旁的林黛玉和穆晚秋也能乐呵呵看上许久,半点儿不觉得无聊。 不过这般闲适的日子,林岚玉也只有这么一日。 第二天开始,便陆陆续续的有人递上拜帖,表示希望择日上门探望。 还有平日里与林岚玉相熟,或者跟紫菀打交道比较多的人,私底下找上门来,询问林岚玉这边可定好了满月酒的日子。 倒不是催促,只是林岚玉这边早些定好日子,也方便他们早些安排自己的时间。 毕竟如今的林岚玉,可不是当初那个初到吉安,空有一个封地之主的名头和康平郡主的头衔,实则对吉安没有什么真正话语权,就连知州都敢隔了好几日才登门求见的郡主了。 且不提林岚玉的夫婿卫文清,如今可是在当今面前都挂了名,且得过圣上亲口的武将。 便说林岚玉手底下以薛宝钗和紫菀为首的这群姑娘们,不声不响的,在几年之间,布局下来的商业版图,也足以让吉安州上下没有一人敢小看了去。 更不要提林岚玉这几年在吉安周边置办下的几个庄子,虽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但以沈永元为首这些人,却都很清楚林岚玉手底下握着不少底牌。 若是林岚玉高兴,愿意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他们增添一份政绩,别说沈永元,就是底下的不少人,也都能够资格跟着动一动。 可若是林岚玉不愿意拿出来,甚至他们像当初的沈永元那样,一上来就得罪了林岚玉,甭管是因为家事还是因为旁的什么,那后果,不用任何人说,大家都看得到。 这不,他们这位知州大人,明明每年的政绩都还不错,尤其是在林岚玉牵头,搞出来了吉安特色的花朝节之后,这几年吉安的政绩更是肉眼可见的优秀。 但他就愣是在吉安知州这个位置上坐了一年又一年。 根本就不用林岚玉打招呼,也无需卫文清背后给沈永元穿小鞋。 上头虽然没有明说,但给沈永元传达的信息也非常明确。 鉴于他在吉安的表现,没有得到康平郡主的认可,朝廷希望他再在吉安知州这个位置上多干几年,好好努力,真正做出一些出色的功绩来。 届时以他的履历,别说按照规矩调任升职了,未来他能获得的好处且大着呢,不必急于一时。 但若他的表现,一直都不能讨好林岚玉,不能让林岚玉替他说几句好话? 呵呵,继续在吉安知州这个位置上待着吧。 这样的答复,对于沈永元这个一向心高气傲,且虽说从前也确实依仗过师长、同乡的关系,但更多的还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来说,无疑是令他心塞的。 甚至怒气上头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生出过跟林岚玉对着干的念头。 但…… 事实的真相是,他不敢。 甚至就连他夫人郑惠兰,知晓沈永元因此怨念上了林岚玉,对曾经在林岚玉面前告过状的郑惠兰和女儿沈诗雯更是连饭抱怨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间也带上了几分“你活该,有本事就试试,只要那个结果你承受得起”的幸灾乐祸。 虽然沈永元卡在知州这个位置上,多年不得晋升,确实令郑惠兰有些遗憾。 毕竟倘若有的选,谁会不希望自家夫君的官职越高越好,权力越大越好? 但经历过当初沈老娘和沈小叔的那一遭事儿,再加上前几年沈永元固执地给女儿沈诗雯定下亲事,将女儿远嫁的行为。 如今的郑惠兰,虽不能说已经对沈永元完全失望,但也确实早就没有了当初一门心思为其打算,全力为其维护好后宅安宁,一心只希望对方能仕途通达的信念。 她很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放在当下这个时代,绝对算不上什么很差的夫君,甚至在外界许多人眼中,沈永元都算得上一个好男人。 不仅自己有能力有本事,而且对待她这个“糟糠之妻”,也始终保持着尊重和信任,对她所出的儿女,更是极为看重。 家中虽有姬妾庶出子女,却也半点儿越不过嫡出的孩子。 可郑惠兰也清楚,从前那是因为从前沈永元家底单薄,又有与她一路扶持走来的情分。 她又确实为沈永元尽心尽力,沈永元此人于女色一道上也并不十分热衷,只希望后宅安定,不用他费心最好,两人之间才能达成平衡。 可沈老娘与沈小叔来闹过一遭之后,他们夫妻之间的裂痕就已经存在,后来这些年,看似风平浪静,也不过是因为上有林岚玉这个郡主压制,下有后宅一家老小需要她照应,两人才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罢了。 若沈永元在这个时候一路高升,日后他们夫妻二人会如何,甚至她的女儿日后在夫家的日子会过得如何,且都还是个未知数。 是而,郑惠兰当然不会替沈永元在林岚玉面前说好话,甚至完全不介意告诉沈永元,林岚玉之所以始终看他有些不顺眼,这里面就是有她们母女的原因。 毕竟,她虽然不常与郡主府走动,可她的女儿,却实实在在与郡主交好。 第704章 满月酒 郑惠兰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沈诗雯实际上交好的人并非林岚玉,而是柳诗婷。 毕竟柳诗婷的身份敏感,而且虽说是因为柳诗婷的缘故,但林岚玉与沈诗雯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比吉安的其它贵女们要更熟悉亲近几分。 而且早在当初沈诗文刚与林兰玉搭上关系的时候。就曾向林兰玉表达过,他们母女希望能够借一借林兰玉的势的想法。 当时虽然是抱着一种既忐忑又不安的情绪,但不管如何,林兰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说他们二人所做之事,林兰玉不会正面站出来对他们表示支持,也不许他们二人借着林兰玉的名声去做一些有可能损害到林兰玉的利益的事情。 但他们二人只是想要借着康平郡主的这块招牌。让他们在沈家后宅的生活能够更好一些,林兰玉是完全不介意的。 后来她们母女二人慢慢也存出来了银兰玉,虽说并非是因为当初沈永元隔了几日才登门拜访林兰玉的事,而对沈永元这个知州心存不满,以至于至今耿耿于怀。 但林兰玉却一向都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再加上有夏玉英母子三人的遭遇在前,彼时他的女儿又恰巧与柳诗婷两人性格淘气,林兰玉才会愿意帮助他们一把。 至于后来他的女儿沈诗文与林兰玉之间刻意的交好,林兰玉既没有拒绝,却也没有非常热情,这一点到不必拿来细说,毕竟即使时至今日,林兰玉也从来不曾制止过沈诗雯与柳诗婷之间的往来。 只不过因为如今他的女儿远嫁,距离吉安有些远,书信往来没那么方便。大家之间的关系才稍微远了一些。 郑慧兰甚至一度认定沈永元之所以一定要将女儿远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说不好,就是为了避免她们母女跟康平郡主之间的关系越走越近,直到真正让康平郡主将他们母女视作自己人,护在羽翼之下。 毕竟虽说京都那些事情真真假假的传言并不好做出判断,但林兰玉对自己身边的人有多好,却是肉眼可见的。 尤其先前薛宝钗跟薛家人闹的那一出动静,即便薛家人自觉,他们说的十分低调,并没有大肆张扬,但其实整个吉安城中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尤其像沈永元这种,始终关注着与林兰玉有关的人和事,琢磨着有没有机会改变一下自己在林兰玉心中的看法的人,就更不会放过薛家的那些动静。 毕竟谁都知道薛宝钗跟林兰玉之间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不过是因为当初曾在贾家同住过一些短暂的时日才相识的。 但即便是如此,当薛宝钗托家带口的从京都奔赴吉安来投奔林兰玉林,兰玉还是接纳了他们一家人,不仅如此,还将自己手下不少产业的经营权交给了薛宝钗,让薛宝钗放心大胆的去做 也是因为有了林兰玉的庇护和支持,薛宝钗不仅将薛家那点已经快要被薛蟠败光了的资产重新一点点经营了起来,在吉安逐步扩大他手下的生意,甚至还给自己积攒下了不少家底儿。 至于后来薛宝钗跟薛蟠兄妹二人闹分家薛姨妈拉偏架,以至于最终薛宝钗近乎与薛家母子二人决裂的。事情在大部分人眼中都觉得,薛蟠母子两个属实糊涂。 而事实也正如所有人所预见的那样,离开了薛宝钗之后的薛家从此一蹶不振,不仅那几个生意被薛家那个儿媳经营的一塌糊涂。失去了林兰玉的庇护后的薛家,在许多人眼中也跟案板上的肥肉没有什么区别。 反倒是薛宝钗不仅有了夫家的支持,且铃兰玉仍始终对他信任,薛宝钗如今的日子过得反倒比成亲之前还要红火许多。 这也就是后来薛宝钗与薛家重新和解,再次将薛家的几间铺子接手了过去,若是不然如今的薛家怕是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而有了薛宝钗这个例子在前面所有人都很清楚,林兰玉这人向来是个护短的性子,但也只有真正入了他的眼的人才能得到林兰玉的庇护,如薛姨妈和薛蟠这样的人,不过是跟着沾了薛宝钗的光,若他们得罪了薛宝钗或者与薛宝钗做了切割,那林兰玉连一个眼神都压根不会给对方。 同理,对于林兰玉来说,他认可的人是沈诗文,愿意关照的人是沈诗文的母亲,连沈诗文的兄长都未必多,被林兰玉看在眼里,就更不要说甚。永源这个曾经得罪过林兰玉雀,一直不太被林兰玉待见的主了。 只要他们仍旧还待在吉安,沈永远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为了他将来不至于真的一辈子蹉跎在吉安州知州这个位置上,也不会对郑慧兰和她的长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等有朝一日,沈永元若是高升,届时郑家若能护得住他还好,如果郑家护不住他,他的长子又迟迟无法撑起门户,那等待他们母子的。日子绝对不会比如今在吉安的好。 也是因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自己的夫君是靠不住的。郑慧兰如今对长子的要求很高,甚至长子的亲事也是她顶住了夫君的压力,求了娘家的兄长帮忙,定下了的。 娶的儿媳妇是他自己挑中的,不仅与沈家门当户对,且家中父兄都算得上朝中新贵,日后即便不能在儿子的仕途之上,已在提供助力,至少也绝对不会。成为会被人轻易拿捏的存在,而非夫君看中的昔年同科家的女儿。 郑慧兰与沈永元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夫妻之间的斗法,林兰玉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毕竟沈诗文既然要借着林兰玉的庇护和撑腰做事,自然与林兰玉的往来要更密切一些,这些并不曾因为沈诗文的出嫁而疏远,甚至还要比只从前沈诗文与林兰玉交好的时候更密切一些。 不过若说林兰玉对沈永元晋升这件事儿上使绊子,那还真是冤枉他了,虽说他确实不大喜欢沈永言,但林兰宇始终坚持自己对吉安这块地方虽是封地之主,却没有多少实质意义上的治理权,也并不打算过多干涉。 只是沈永元背后的靠山忌惮于林兰玉的名声,以及魏文清这些年越发被皇帝看重信任。 甚至连这几年被皇帝重用的九皇子,也对林兰玉这个堂姑姑表现的十分亲近,不仅逢年过节都不忘给林兰玉送礼去,平日里与人说起林兰玉这个堂姑姑的手,也总是一副十分仰慕的样子。 担心万一轻易挪动沈永元的位置,一不小心会触怒林兰玉,说不得又要迎来一场如淮安府的官场那般大的风暴。 所以说淮安府那些人最终落得个抄家流放,主犯砍头的下场,并非是源自林兰玉的缘故,甚至并非完全因为淮安府本身的问题,乃是一不小心牵扯到了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 但谁让这件事最初的最初,乃是因为一个被家中娇纵坏了的姑娘触怒了林兰玉,惹得林兰玉大发雷霆之下,大闹淮安府官场,进而招来了当时在淮安府附近暗查的某一位钦差大人。 最终才导致的这样一个结果。 即便知道真相的人都免不得对林兰玉的能耐心存忌惮,更不要说淮安府事情的真相,许多人都讳莫如深,即便是沈永元能够探听的也并不完全。 再加上铃兰玉才刚落脚吉安没多久,魏文清后脚就跟着追了上来,偏皇帝不仅纵容了魏文清这种行为,还亲自下圣旨,让他身边的大太监不远千里送来吉安,将魏文清调任到吉安。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放在旁人身上都算得上是。难得的盛宠,偏林兰玉愣是给凑齐到了一处,那就更不得了了。 不过及安州的知州始终不换人,对林兰玉来说倒也并非什么坏事,至少如今的沈永元表现的可比当初乖觉的多了。 不仅林兰玉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主动表示官府全力配合,甚至如同林兰玉府上即将要给孩子办满月酒这样的喜事儿。沈永元也表现出十足的关心来。 魏文清这几年跟沈永元也打过不少次交道,比起因为不得林兰玉的喜欢而被人压着,不能升官的沈永元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林兰玉来了,且对升官这件事儿没有多大热衷,就算皇帝想给他动一动位置,也得看林兰雨愿不愿意你挪地方的,魏文清表现出来的就对吉安这个地方喜欢的多了。 不过魏文清如今跟吉安官场上下的关系都熟悉起来,自然也清楚,如今林兰玉在吉安这个地方虽说没有管理,之前确有管理之名,吉安上下对林兰玉这位郡主的态度也都十分重视。 再加上当初两人成亲之时,并未在吉安,而是回到北疆,在水溶的主持下举办的婚礼。 后来二人回到吉安之后,也只是简单的请几位重要人物吃了一顿饭,并未大肆开设酒席。 这让吉安上下许多想要拍他们夫妻二人的马戏,也根本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他们的长子办满月酒,不管如何,吉安上下,但凡稍微有点儿门路的人,都定然是要赶来道喜的。 是而卫文青在准备满月酒的时候,不仅将满月宴设置的时间延长了好几日,且准备了足量丰富的各种食材。 但即便自觉自己已经准备的十分充分,真正到了家里举办满月酒的时候,络绎不绝的宾客和各方送来的贺礼数量仍是让魏文清吃了一惊。 前院的这些事情自然由魏文清去操心,后宅的女眷们来到了郡主府上之后也自有穆晚秋和林黛玉惜春他们去招待。 林兰玉即便是在办满月酒这几日,也只需要带着孩子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当有女眷想要瞧一瞧孩子的时候,便会来这边跟他们闲叙话一会儿。 毕竟虽说宾客络绎不绝,女眷来者亦是众多,但也并非每一位女眷都有资格来见林兰玉,或者瞧一瞧孩子的。 孟晚秋和林黛玉他们在前院便能接待约三分之二的宾客,也能将随着宾客一起到来的小姑娘们安排妥当。 真正会出现在林兰玉这里的宾客人数到并不算很多,虽说因为孩子的作息并不十分稳定的缘故,林兰玉如今白天的精神仍旧不济,却也能够应付得来。 但即便是这样,几天的满月宴举办下来。整个郡主府上的上上下下仍旧劳累的不行,狠狠休息了好几日,才算松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距离林兰玉出月子,也已经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他也终于正式迎来了被解除禁毒,重获自由的日子。 重获自由的第1日,林兰玉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毕竟先前日日宅在家中,时间久了,他多少也有些习惯了,但当林黛玉笑眯眯的说,既然这样,那不然咱们就不出去了吧,到时候李兰玉还是想也没想到,就坚决摇头。 那可不行,这可是他自打。孕晚期以后,除了那次难得的众人一起出游的活动之外。时隔许久之后,终于才等来的自由,倘若就这般放起了,那她可舍不得。 很显然,林兰玉的反应早在林黛玉等人的意料之中,只是见林兰玉方才犹犹豫豫的,一时竟拿不定主意,想去什么地方,才故意逗他玩的。 这会见林兰玉有些气汹汹的瞪着自己,林黛玉倒是笑了起来。 “既是如此,不如我们的第一站就选在城郊的女子学院,如何也顺便让姐姐和母妃们细瞧一番,如今你那女子学院办的如何了?是否将我们北疆的女子学院比下去一大截?” 不仅当初北疆的姑娘们知晓林兰玉在吉安。创办的有另外一所女子学院,吉安的这些女子学院中的学生们也是知晓林黛玉在北疆同样创办有一所与吉安的女子学院性质相差不多,但规模更大,人数更多的女子学院的。 两所学院彼此之间虽说从未有过深入交流,但都是知晓对方存在的。 第705章 像对待自家姑娘 听闻林兰玉带了远在北疆的另一所女子学院的创建者,也就是北静王府如今的王妃,以及北静王太妃等人,一起来女子学院当中探望大家,并且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还会旁观大家的考核,女子学院中的师生们都表现出异常的激动。 如今的女子学院当中,虽然生源分为自费生和免费生两部分,且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知晓女子学院当中开设的课程具体内容的一些人家眼馋女学中能够学到的各项技能,坚持非要将家中女儿也送到女学当中来学习? 而考虑到当时女学当中需要来读书的姑娘们并不多,能够有一定的空余房间和师资力量去接纳自费生。 再加上林兰玉也需要他们帮自己打出女子学院的名气来变。接收了一部分自费生的学员。 当时一度自费生的数量还要远高于免费生。 但因为林兰玉将名声打出去之后也一直在对外招生,渐渐的女子学院当中免费生的人员数量也增加了不少。 如今的女子学院当中,除却最开始被林兰玉从林家带来的几个林家姑娘,以及最初被林兰玉解救下来的几个姑娘外,还有几人已经陆续进入到了实践阶段,并不在学院当中。也不需要参加此次的年中考核。 剩下的人全部都要。经过考核之后再定下下一年度他们可以学习的内容,而唯有各项考核合格都通过了的学员,才能拿到外出实践学习的资格。 这些实践学习的地方,虽然大部分由林兰玉提供给他们,但也有少部分如到薛宝钗跟前学经商,或者追随武学农学医,亦或者跟随绣娘们进一步磨砺自己的绣花儿这类。 这个实践学习的阶段结束到他们所赚得的工费能够结算清欠下你学的学费的那一刻为止,此后他们的人生路要如何走?选择权会重新回到他们自己手上。 倘若他们想要继续跟在老师身边学习,甚至想要学的更多,便需要得到老师的首肯,倘若他们想要自己离开闯荡,林岚玉也不会阻拦。 但也是因为林兰玉更希望他们日后能够凭借着在女学这几年的学习所获得的知识和技能,将人生路走出他们自己的模样,吉安女子学院中各项考核的要求都是十分严格的。 而一旦老师们通过了他们的考核,那么就代表着老师们认可了他们的能力水平足以达到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实践当中。倘若事后被林兰玉察觉到这些老师们有敷衍或者不够尽心严格的行为,林兰玉会直接追究到这些老师们身上去。 也是因此,不管你学平常的教学,还是每半年期的考核,大家对学生们的要求都是很严格的。 林兰玉带着林黛玉他们到了女学之后,先是参观了一遍女学如今的这个区域,尤其是宿舍和教室,然后才带众人去旁观女学的考核。 吉安这边学院的情况与北疆不仅是学生来源不同,老师们擅长的东西也不太一样,因此吉安这边的女子学院当中开设的课程与北疆那边也是有所差异的。 再加上北疆的姑娘一个个生性更为活泼大胆,也更勇敢果决,就算是为了学一些生存技能,他们也更大胆一些,总喜欢勇敢的去挑战许多在世人眼中只有男子能够胜任的事情。 而吉安这边因为来头的姑娘与南方这边的姑娘为主,大多性格更温和几分,也更偏向一些如女红刺绣,或者医女这类不需要和许多人接触,且更娴静的选择。 不过林兰玉在女学当中还开设了骑射课和一些拳脚基本功的课,不管她们愿不愿意主动去学习,想要拿到结业资格,进入下一阶段的实习期,这两项课程也一样,都是必须毕业的。 而大概是因为多了这一项强制性的运动要求,几年下来倒也真让他从这群姑娘里发现了几个好苗子,虽然未来他们能不能做到如惊蛰等人那般的好身手尚且还差的远,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日后说不定你学当中的姑娘们真有一天能够拥有自己,保护自己的实力呢? 这一点是林兰雨对他们的期望,也是如果林兰玉想要完全撒开手,让女子学院自给自足,自强不息的绵延下去,就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不过这一点林人与先前并未曾与林黛玉和穆晚秋等人说过,毕竟最开始的时候,即便孟晚秋等人都表现出绝对的支持,但在穆晚秋眼中,这个女子学院仍旧不过是依附于林兰玉而生的。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正如北京那边的女子学院不也一样,需要依附在北京王府的庇护之下吗?有了权贵的庇护,小小的女子学院不仅能够以立风雨之中不倒,而且还能庇护更多需要庇护的人。 但林黛玉对林兰丽的了解,显然要比其他人更深一些。瞧过了女子学院当中的许多设施布置以及课程安排之后,虽然林兰玉什么都没有说,林黛玉却也隐约猜出了几份林兰玉的打算。 “妹妹是希望日后有朝一日,他们能够自己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安全?” 听到林黛玉这样的问题,林兰玉有些讶异的抬眸看了看林黛玉。但对上林黛玉温柔笃定的目光,林兰玉又不禁笑了起来。 “果真还是姐姐最了解我,什么都不用说,姐姐就能瞧得出来。” 林黛玉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说她是瞧出来的还是怎样,只是对于林兰玉这个于世人眼中显得过于异想天开的想法,林黛玉也抱有同样的一丝担忧。 “这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倘若说林兰玉想要创建女子学院,并且借用各方的支持亦或者是不在意的轻视之下,最终将这件事儿落在了实处,但林兰玉想要让女子学院中的姑娘们自己护住这个学院,即便日后不以照林兰玉也能继续长远的走下去,至少林黛玉是不看好的。 这并非是林黛玉桥不上姑娘们,而是她显然比林兰玉更深谙这个世界的法则。 “做人嘛,梦想总归还是要有的。”林兰玉笑嘻嘻的,似乎并不将这件事情都放在心上的样子,但顿了顿还是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再说,就算我这辈子都留在吉安,可日后总有离开的时候,倘若他们没有一点自保之力。谁又能保证日后的吉安会一直是女学的乐土呢?” 他只是个郡主,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这块封地终究还是要重新回归到帝王手上的。 届时即便还有他的后代在,且也愿意给予女学庇护。但到底不可能像如今这般被林兰玉护的周周全全。 但若女学中的师生们都有自保之力。即便仍然需要依附于他人,至少不用担心一个看顾不好,他们就遭遇上大风险。 而且就算没有这些,让姑娘们多强身健体,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 听到林兰玉将自己的想法逐一到来,林黛玉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才点头。 “倘若只是希望他们在面对突发的危险之时,能够拥有一些自保之力,不至于全无招架,只能以仗他人,亦或者听天由命的话,这话倒也一点不错。” 虽然林岚玉从没说过,但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妹,相依为命至今,林黛玉了解自家妹妹的性格。 自小就倔强又好强,且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面对风险的时候,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只能仰仗他人。 林兰玉当然乐意接受来自任何人的好意的帮助,甚至在有人为他兜底的时候,闯祸能力也相当不小,但却又在某些时候倔强的很,绝不肯只能依仗别人。 而很显然水溶对林兰玉的引导方式也是一样的,他可以为林兰玉兜底,但却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毫无自保之力,更希望看到的是林兰玉因为身后有人兜底而更敢于敢闯,敢干,敢将自己的人生走出他自己想要的样子。 在这一方面,这对兄妹二人早有默契,甚至如今水溶面对她和林黛玉的长子,这个未来的北京王府继承人的时候,教导方式也是一样的,甚至比对待林兰玉这个妹妹的时候还要更严格许多。 也就是如今小昭昭年岁还小,不过才刚刚启蒙,就算是想要练习武艺,打熬筋骨,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练习,并不能正式开始,否则的话对孩子的身体容易造成伤害。 林黛玉甚至毫不怀疑,再过几年小昭昭的年岁大了之后水溶对待小昭昭的态度不见得会比对待当初的水承宜的时候温柔的少。 或许这就是他们家对待孩子之时,独有的教导方式吧。 这方面林黛玉虽然起初有些不大理解,但却也知晓这并非什么坏事,加之林如海与水溶二人书信频繁。 既然林如海从不曾对此发表过什么意见,显然也是接受了水溶的计划的,那林黛玉相信自己父亲和夫君的决定。 不过林黛玉没想到林兰玉不仅自己是这般,面对她手下的女子学院的时候也是如此。 “妹妹倒当真是将他们视作自家孩子一般……”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即便是许多人对待自家的姑娘教导起来也未必有林兰玉对待女学中的这些姑娘们这般上心,且面面俱到。 甚至让逐一看过他们课表内容以及结业标准后的林黛玉都不仅反思起来,日后等她也有了女儿的话,要如何教导才好? 新年身为林如海跟前的长女林如海将林黛玉视作男儿教养打小亲手为他启蒙,长大后更是为他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学,固然是极好的。 甚至对于文臣家中的女儿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待遇。 可如今他的身份早已并非文臣家眷,而是成为了北京王妃,她与水溶的女儿日后身份虽不及林兰玉尊贵,这也同样乃是皇室贵女,是能够有资格拥有更自由的权利,同时也要肩负起更多责任的。 若在只按照小时候林如海对待他和林兰玉时候的那般方式去教养,却又显得不足了。 但让林黛玉将自己的女儿教养成林,兰玉这般一半泼猴,一半倔牛的性子,林黛玉自觉也是做不到的。 见林黛玉低头一脸沉思,一旁的穆晚秋不禁好奇起来。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林黛玉看了看,已经被魏家小妹拉到一旁,正在看学生们考试的林兰玉和贾迎春,又看了看坐在老师学位上一本正经的惜春和柳诗婷。 操到穆晚秋跟前小声嘀嘀咕咕,如此这般,将他方才心中所想与穆晚秋说了。 听到林黛玉忧心起日后女儿的教养问题,穆晚秋有些想笑。 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林黛玉的肚子。 林黛玉被穆晚秋这个举动看得有些害臊,“母妃!” “安心吧,你要相信你们家王爷,倘若你当真生下一个女儿,甭管是什么样的性子,都定然会被王爷教导的很好。” 瞧瞧林兰玉就知道了,这丫头虽然人生前几年流落在外,但不管是水溶这个哥哥,还是水牧城这个父王,都不曾减少一丝半点对林兰玉的疼爱,反倒还有变本加厉之势。 若他们二人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水溶对其只会更宠爱,绝不会让女儿受到委屈。 “我又不是担心她会受委屈。”林黛玉叹气。 “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你瞧岚玉犯错误的时候,王爷可曾手软过?” 这还是在林岚玉当初可是水溶花了不少心思,才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妹妹的前提下。 林岚玉这般浑若天不怕地不怕,皇帝面前都敢跺跺脚的性格,真惹了水溶生气,不也得老实安分的认罚。 “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你在吗?倘若你家王爷日后当真娇惯孩子,那也只好辛苦你一下,做个严母了。” 这方面,穆晚秋的想法一向十分开明。 并不认为一个家庭当中,一定要是传统的严父慈母的教导方式才是正确的。 “再说咱们家小昭昭如今虽然年岁不大,但却聪明懂事的很。瞧瞧咱们朝朝,也应该对自己有信心,相信你们教养出来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 第706章 考试现场 虽说有穆晚秋的这番话在,但林岚玉所想的,显然并非她能不能教导好自己的儿子,让他日后继续看顾吉安女子学院这么简单。 她仍旧坚定的认为,依附于任何人,都属于镜花水月,始终比不得自己强大起来,来的可靠且有保障。 对于林岚玉这个想法,穆晚秋虽然难免觉得很困难,却也说不出否定的话来,毕竟她自己年轻时候,遭遇也并非一帆丰顺,虽说最终依靠着先北静王的力量,脱离了家族。 但能够成功的前提,也确实是因为她自己足够坚定,也足够果决,才能让水牧城答应帮她一把。 是而她最终也只是笑着拍了拍林岚玉的手。“母妃年纪大了,许多事情并不像你们年轻人这样敢想敢干。但也知晓,想要将这女学一步步变成你想要的沐模样,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在这方面,母妃给不了你足够好的建议,但倘若有母妃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或者需要我们这些人的地方,你千万记得开口,莫要一个人逞强。” 林岚玉闻言,朝着穆晚秋灿烂一笑。“那当然,您就放心吧。我又不傻,只是想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帮一帮她们。 但若超出我能力的,或者会给我的孩子带来负担的事儿,我也不会答应。 而且认真说起来,我这也并非是无偿帮助,她们学成之后,也是要还了学费,才能离开的。” 穆晚秋知晓林岚玉这边女学的规定,不仅因为北疆的女子学院中也有类似的制度,也因为先前夏玉英跟她闲谈的时候,说起过不少。 只是知道归知道,忧心归忧心,穆晚秋自觉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一心只希望自家孩子越来越好的妇人。 虽然跟林岚玉一样,同情那些孩子们不易,但她的心却首先是偏向自家孩子的。 别说林岚玉,就是小朝朝和小既望,她也是半点儿舍不得他们日后辛苦,将一些不属于他们的责任抗在肩上的。 是而听到林岚玉后面这话,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果断住口,不再试图劝说林岚玉改变想法。 算了算了,万一这事儿真被林岚玉做成了,那不是更好么? 母女两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时候,卫家小妹和贾迎春二人已经将几个考场的情况都围观了个遍。 因为如今女子学院中的学生人数日渐增加,考试自然也不能像最开始那样,将大家全都凑在一处,一个人一个人的接受考核。 现在的考核是给负责教导不同科目的老师分别划分出一间教室来做为考场,让需要参加这一项考试的学生,自己提前报名。 到了考核日期的这几日,根据拿到的考号,到对应的考场参加考核。 是而这考试,同一时间内不同的考场,会同时进行不同的考核内容。 这一点,与传统的教学考核方式是有着极大不同的。 也难怪两人看的津津有味,甚至颇为惊讶。 不过卫家小妹的性子,最喜欢的还是练武,而贾迎春最喜欢的,却是博弈。 是而两人看完一圈后,又各自到了自己喜欢的地方去旁观,没再凑在一处。 两人分开后目标小,再加上又都是奔着各自擅长的地方去的,自然看的更专注,也对考生们的实力多少有一些自己的评价。 林岚玉见此,干脆让她们直接进场,在一旁临时客串一下考官,也算是相当物尽其用了。 惜春如今不仅是女子学院的院长,负责管理女子学院中的日常事务,也会定期给姑娘们讲讲经。 算不得弘扬佛法,毕竟她自己从前也只是个跟在师傅跟前学习的小尼姑,可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更不要说她而今已经还俗,就更不会拿着从前的身份说事儿。 只是佛经当中,也有不少传递一些朴素的人生哲学与价值观的内容,再加上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天然的对这些更容易相信,也更容易接受。 是而对于这一门课,林岚玉也是支持的。 都说别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林岚玉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也是一样。 只要能让这些姑娘们拥有更强大的内心世界,面对原生家庭和这个世界对女子的不公时,能够更有勇气,方式方法完全可以灵活变通。 但也是因为惜春教导的这门课,也算得上是女学当中,为数不多不需要进行考核的课程。 她今日并不需要一直以考官的身份,全程待在某一个考场内。 巡视完各个考场的情况后,她便朝着林岚玉和穆晚秋这边过来了。 见两人因为林岚玉对女子学院未来规划的事情有所分歧,还争论了几句,惜春瞧得一脸稀奇,一时倒也不急着走上前。 等她们二人很快又达成一致,她这才走过来,跟两人说后面武学农正在考核学生诊脉和辨药,问二人可有兴趣去瞧瞧。 穆晚秋跟武学农不熟,但想到她还惦记着让武学农帮她重新调整一下安神药的方子,便多少有些心动, 林岚玉对此无可无不可,于是干脆跟着一起去了。 因为许多药材的气味都比较大,容易影响到其他考场的人,再加上武学农的性子多少有些孤僻,不大喜欢跟人扎堆儿。 是而武学农的考场,是被设置在最后面的,距离前面不管是喧闹还是安静的考场,都有一些距离。 但若要说这边的考场有多安静,倒也不然。 虽然把脉的人需要凝神静气,细细分辨,但武学农却不会刻意给考生制造安静的氛围。 恰恰相反,他甚至刻意让考场上分作两部分,一边在考问诊,一边在考药材分辨。 不过前者是他亲自监考,后边则是郡主府的府医负责监考,他只负责提供考题,也就是那些被炮制处理好的药材。 三人进门的时候,就瞧见这教室里一边闹哄哄的,学生们围在一起,一会儿哄笑,一会儿吸气,气氛十分活跃的样子。 另一边却又显得有些过分安静,虽不能说落针可闻,但学生们一个个如丧考妣,大气不敢出的。 穆晚秋瞧着,觉得有趣,但这边热闹的学生们都挤在一起,没注意到三人到来,她们也不好往里面凑。 于是果断朝着安静且有序的那边走去。 待到走到近前,不需要往里面走,便能瞧见监考官的位置上只坐了武学农一人,而“考题”则是一排从山脚下庄子上特意调过来的家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有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实则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有的看起来身强体壮,实则却有暗疾,需要诊治。 若仔细分辨,就会发现这里面还有几个虽然做仆从打扮,但气势瞧着就是普通人,乃是从北疆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因着身体原因,被送到这边庄子上“养老”的。 而这些人先前都被武学农和府医把过脉,也将他们的脉案记录在案。 是而这会儿学生们需要一个一个的来随机抽取“考题”,把过脉之后,再将自己的“问诊”结果落笔写在纸上,交给武学农。 武学农会根据学生的把脉结果,当场给出评判。 虽说这场考核有两部分,不管是那一部分考试过关,最终都能拿到通过资格。 只不过不同的资格,日后能够“实习”的方向也是不一样的。 而唯有两项考核都合格的人,才有资格跟在武学农或者府医身边进一步学习,日后也才会有机会成为名医女。 若只有一项合格,虽然能够进入下一环节的“实习”当中,却是不能继续学医的。 但这也仍然不妨碍在场的学生们一个个紧张的很。 甚至,也不知道是因为问诊太难,还是因为武学农这个老师太过严格,他这半边的考生人数,明显比另外半边要少的多。 反倒显得他这边的“考题”显得有些兴师动众了。 但武学农对此显然不以为意,甚至还有限不够。 而因为林岚玉对武学农的推崇,再加上能够被武学农选中来做“考题”的人,不仅在事后能够拿到一笔银子作为“劳务费”,且还能得到武学农和府医的一次问诊机会。 这些人也一个个都积极的很,半点儿没有不乐意的。 更何况,他们来做考题的这几日,不仅庄子上不会因此扣他们的月银,做的好了,管事还会提出表扬。 他们虽然不知道在林岚玉的计划中,日后是希望将这个庄子跟女子学院彻底绑定在一起的,但既然女子学院建在庄子后山的半山腰上,且也是因为有女子学院的存在,不仅惜春她们这些人对庄子十分关注,时不时还会到庄子上落脚、 连林岚玉这个主人家,时不时都会到庄子上看看,对这个庄子显然比对另外几个庄子要更看重。 他们这些人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会感到与有荣焉的。 是而对参与到女子学院这边的事情当中,他们也十分积极。 毕竟就算不懂别的,他们也知道,这个女子学院办的越来越好,越来越得到主人家看重,他们的庄子也就会跟着越来越好,甚至在吉安附近越来越有名气。 没有人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就算他们不会因此月银比别的庄子上高出一截,但资源倾斜之下,他们庄子上的人的日子,也会别比除了林岚玉最喜欢的,据说也是看守最严密的那个庄子上之外的人的日子要好过许多。 在他们这些人心中,也是有一本账的。 也是因为大家都是见过林岚玉的,对惜春这个女子学院的院长更是熟悉,是而林岚玉和穆晚秋、惜春三人才刚刚过来,这些“考题”们,就已经将人给认了出来。 不过林岚玉朝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乱动,也不用行礼,免得惊扰到了学生们,只安安分分的继续做他们的事情就行。 武学农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见林岚玉似乎只是懒看热闹的,并没有别的打算,便点点头,没有再理会她们。 众人即便心中激动,也只能将激动又安奈下去,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做考题。 不过人人心中都不禁暗自庆幸,他们还好今天来了,才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郡主, 说不定还能再郡主心中留下一些印象。 虽然知道郡主身边不缺人手,尤其能够到郡主府上去伺候的人,各方面都十分厉害,可不是他们能比的,毕竟他们平日里时常有机会接触到郡主府的侍卫,这些人的身手和能力,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但是能够有机会再郡主面前露个脸也好啊。 说不定日后她们的子女有机会能够到郡主跟前去,或者有机会来这女子学院里面读书呢? 尤其是那些本就是从镇北军中出来的,如今的身份虽然是林岚玉庄子上的长工或者佃农,但实则都是白身的人,不少心里都存着日后自己家里攒一笔银子,将女儿送到女子学院中来读书,日后 说不定也有机会到郡主跟前做事的心思。 这会儿,就更是开心的不行,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当真是赚了赚了。 林岚玉可不知道这些人的心理活动,陪着穆晚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等到考试中场休息的时候,才又陪着穆晚秋去见武学农。 听到穆晚秋说出自己的请求,武学农倒是也没拒绝,只是问穆晚秋带没带先前北静王府的府医给她配的安神药的药方。 穆晚秋点头,自有身后一位嬷嬷上前,将药方掏出来递给武学农。 武学农看过药方,才又为穆晚秋看诊。 不过穆晚秋身为北静王太妃,她的脉案和用药都是需要保密的,自然不可能当着学生们的面直接写下来。 是而武学农给穆晚秋号脉之后,也只是稍稍改动了一下药方上面的一味药,又改了两位药的剂量,便将其交给林岚玉。 “这个药方用着就行,不过回去之后,可以试试用我院子里的那些药。” 林岚玉眨眨眼,明白武学农话里的意思。 第707章 听不听 武学农在郡主府上的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药柜里面存放的都是从林岚玉空间里面拿出来的药材,再经过武学农的精心炮制之后,才晾干了收起来的。 平日里,武学农可舍不得拿这些上好的药材去给旁人配药。 甚至平常的时候,药柜所在的房间,都是锁着的。 也就是林岚玉他们自己人,或者是如大长公主这样深受林岚玉尊敬,且身体也确实内里亏空的厉害,需要上好的药材滋补的长辈,才会让武学农舍得拿出来这些好东西。 平日里的时候,即便知道林岚玉手上不缺好东西,也不会亏着他,武学农也是不舍得随意浪费的。 在这上面,武学农有他自己的坚持。 不过今日武学农这般说,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穆晚秋拿出来的这张安神药的方子虽然对症,却有些过于平和,不公不过,效果当然也有,但不会极好,更达不到治疗的程度,更多的只是舒缓穆晚秋的精神罢了。 但一则这药方乃是昔年出自宫廷的老方子,即便武学农自视甚高,却也不会当众口出狂言,说这方子有什么不对症的。 二则这女学的考核时间还有数日,武学农身为老师,当然也得等大家考试完了之后,才能回去。 所以这几日,干脆就让林岚玉就着这个药方,帮穆晚秋配上药效更好的药材,先用着,后续若想调整,等他回了郡主府上之后再说不迟。 左右白术手上是有武学农院里那间药房的钥匙的,只是按方抓药的话,对白术来说轻轻松松,并无任何难度。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武学农心里的打算,但心里琢磨着,就算是同样的方子,那药效好跟药效差,用下来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既然武学农都这样说了,可见这个药方还是没问题的,回去之后换换药就能有更好的效果,也没毛病。 于是便应了下来,还转头让丁香将这事儿记下。 丁香应了,上前将穆晚秋手上的药方接了过来。“等回去,奴婢便让白术去给您重新抓药。” 虽说林岚玉空间的秘密穆晚秋是不知道的,但从前也多少知晓林岚玉手上有不少好东西,只是她一直以为那是林如海或者水溶给的,也从未多问过。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跟武学农的对话,也只以为武学农毕竟是跟药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亲手采摘炮制出来的药材,品质自然更有保障一些,也是正常。 虽然遗憾没有更好的药方,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又见下一轮考生陆续就位,便与林岚玉先告辞离开了。 府医那边倒是也瞧见了林岚玉她们来寻武学农的事儿,不过一则府医不清楚他们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则府医与武学农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虽说一开始的时候,对这个脾气古怪架子还大的小老头儿,确实颇为不满,也曾生出过较量的心思。 但一则武学农比他年长,二则对方药理知识确实比他扎实,甚至还曾入宫给贵人们看过病,这资历也是实打实的。 虽说武学农一直坚持声称自己只是进宫待了两天,没给任何人看诊,就被林岚玉接出来了。 后来给大长公主看诊,也只是给大长公主做一些养身体的药丸罢了,旁的什么也没做。 但不管如何,武学农从前在京都刷过“经验值”的事儿,再加上他曾给林如海和卫文清解过毒,因此一直深受卫文清尊敬,林岚玉也待他如自家长辈,总归是真的。 府医祖辈就已经在北静王府上服务了,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 再加上武学农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只要府医态度谦逊,真心登门求教或者有事求助的时候,武学农也从不吝啬指导。 且两人虽同在郡主府上,但武学农几乎从不给府上下人们看病,大部分时候只埋头搞他自己的研究,顺便教一教女学里的学生。 严格意义上说起来,两人之间不仅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甚至还是“同事”,且因为武学农的臭脾气,反倒趁得虽然待人有些淡淡的,但从来不轻易怼人甩脸色的府医的风评一直都十分不错。 怎么看,有这老爷子在,对他都是利大于弊。 林岚玉又完全是一副将武学农当做长辈一般,俨然要给武学农养老的样子,府医是个聪明人,自然知晓怎么跟武学农相处,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这会儿见林岚玉她们只在武学农那边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也只当是自己这边人太多,郡主不想来打扰的缘故,并不曾放在心上。 事后等他知道穆晚秋来做什么的后,府医下意识的反应,是想瞧瞧武学农将那药方做了什么样的改动,是否当真比他父亲开出来的药方还要更好一些? 可惜,药方被丁香收走了,武学农又是个臭脾气老头儿,不愿意告诉府医,府医就算再好奇,也没招,只能想着等过几日回去郡主府上了,再打听。 左右他跟武学农一样,平日里并不需要日日守在这女学里。 且因着他乃是壮年男子的缘故,压根儿不允许在女学过夜,每旬上的几堂课,也是一大早从郡主府坐马车前来女学,上完课后,若是时间晚了不想赶路,也只能在山脚下的庄子上休息,第二天再赶回去。 林岚玉不知道府医心心念念想“长见识”的小心思,但也从没拦着府医跟武学农请教学习。 且身为郡主府的府医,他倒也是有资格瞧几个主人家的脉案和用药情况,且需要他全部记录在案的。 出了这处考场后,后面便是一个小型的操场。 这边平日里只有一些简单的锻炼设施,是方便学生们课余时间的时候,自由活动,来这边锻炼或者散步休息一下的地方。 平日里教学的话,则在后面地方更宽阔,也不会打扰到教学的大操场上。 今日的考核,也一样是在那边。 是而这会儿,这里倒是显得分外安静。 穆晚秋的视线落在教室与小操场之间,那一排“绿化带”上面,看着里面争奇斗艳开的正好的各色鲜花,倒觉几分稀奇。 “先前看你画图纸的时候,只说在这边预留出来一些地方,却原来是做这个打算。” 林岚玉笑眯眯点头。“吉安这里别的不敢说,因着气候适宜,一年四季总有赏不完的美景鲜花。 姑娘们虽说日日埋头学习,少有清闲的时候,且学院里的规矩严格,平日里也轻易不允许她们出学院。 但若这学院里一点儿景色没有,未免显得有些过分单调了些。 多些娇艳的花朵点缀,让人瞧了也心情好,且这些花草也占据不了多少地方,打理起来也轻松,何乐而不为?” 当初林岚玉规划吉安这边的女学的时候,因为地方有限,且林岚玉的审美也十分有限,又消减了不少花里胡哨的建筑风格。 为了尽早将女学投入使用,工匠们在盖房子的时候,也没有往雕梁画栋上去努力,主打的就是一个简洁实用,是而这女学建设下来,别的都好,就是在“美景”方面,属实差了一点意思。 所以林岚玉就在绿化上面,多下了一些功夫。 左右她将女学选择在半山腰上,四周本就青山绿水的,学校里面对放蚊虫这方面,一向都需要下不少功夫,也不用担心种的花草多了,招蚊虫什么的。 所以一路走来,其实能够在女学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小花圃。 只不过先前她们一直在教学区,且穆晚秋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各个教室内的考试科目上面,没有分心去注意教室前面的各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的花花草草,以及四处可见的树木。 这会儿转过头来,这边操场上空空荡荡的,种的又是树冠比较高的紫薇为主,才会一下子就吸引到了穆晚秋的目光。 听到林岚玉说吉安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穆晚秋十分认同的连连点头。 先前她也是在吉安待过一段时间的,且那时候林岚玉天天往外跑,穆晚秋自然也跟着走过不少地方。 对吉安的风土人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尤其那时候初到吉安,林岚玉名下的庄园里又有花圃,为了调研吉安这边常见的花木有哪些,又有哪些花木是深受当地人喜爱,但因为并不适宜在当地种植,是而显得十分珍贵的…… 林岚玉也是下过一些功夫的,穆晚秋自然也跟着知晓不少。 在这一点上,北疆就有些比不了了。 种些草木容易,但时常想能看到花朵,就不简单了。 好在北疆的优势也很明显,地方大,学生们能够活动的场地也更大,且漫长的冬日里,有许多南方不能做到的室外活动。 再加上姑娘们一个个生性活泼,喜欢的休闲项目也不一样。 让北疆的姑娘们日日安安静静的,不是学习,就是观察花草,自己手绘花样,再拈针绣花……属于考验。 就像对吉安这边的姑娘们来说,若非学院对“结业”的考核有严格的要求,许多人怕是对强身健体,甚至学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这件事儿,都没有多大积极性。 是而这几年下来,两边的女学已经各自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特色,倒也正常。 也是因为这样,林黛玉才会对吉安这边的女学充满好奇心。 一路各个考场走过来,穆晚秋也觉得一路走来有些累了,加上这边景色不错,她干脆寻了一处有树荫遮挡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边的树荫下,设的有石桌石凳。 穆晚秋身后的嬷嬷们手上拿的有垫子,见主人家想坐下休息,当即利落的将桌凳上都铺设好柔软的桌布和垫子。 林岚玉虽然出了月子之后,就觉得自己生龙活虎的很,但到底这会儿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见穆晚秋坐下休息,丁香也忙拿出来一个加厚的垫子,放在另一边。 林岚玉:“倒也不必这般。” 如今天气还是正热的时候,哪里就需要加厚的垫子了? 然而丁香坚持,且这垫子都已经放上了,林岚玉也只能顺着她。 “行吧。”但是热茶就不必了,她真消受不起。 见林岚玉这样说,丁香犹豫了一下,才应了,给林岚玉换了一杯温水过来。 看着林岚玉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最终却还是乖乖的被丁香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旁的穆晚秋即便已经见过不少次,仍旧觉得想笑。 “好了,且忍忍吧,等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知晓林岚玉的性子,一向最不喜欢别人拘束,且惯常不喜欢被人道德绑架,她也不说“都是为了你好”这样的话,只笑眯眯的劝林岚玉忍一忍。 林岚玉哼哼,也不去问穆晚秋,过些日子到底是天凉了,她就不嫌弃这些东西了,还是过些日子她就不用这样百般忌讳了。 反正从她怀孕开始到现在,身边这群人一个两个,都有点化身管家婆的意思。 时间久了,林岚玉自己慢慢的也有点麻木了。 不过好在丁香只是凡事顾虑周全,但若林岚玉一定要做什么,她也不会非要拦着,只尽力帮林岚玉将需要顾虑的东西思量的再周全一些罢了。 可丁香越是这般,反倒弄得林岚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渐渐地,两人倒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譬如现在。 在这边坐了一会儿,用过一些茶水点心,看够了热闹的林黛玉和贾迎春二人才寻着过来找人。 至于卫家小妹? 她这会儿正在后头演武的考场上,跟人对练的非常兴致勃勃的,怕是早就忘记了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恨不得她明天也直接原地入学,倒着女子学院里面,上一阵子课,好跟着大家好好练练手的性子,一向都是这样的,也不多说,知道众人也没有去打乱卫家小妹难得的高兴兴致,于是大家一起,在这边休息这慢慢等。 第708章 对卫家小妹的安排 虽说女学的考试难度,跟卫家小妹之前在家中时候,训练的难度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从前卫家小妹只能瞒着母亲,偷偷跟着父兄练一练。 别说和同龄的小姑娘们一起切磋了,就连她父兄,也不是日日都能有时间陪她练习的。 如今却能跟着这么多同龄的小姑娘们一起,光明正大的一起对练,即便只是简单的比划一下,她也觉得开心极了,仿佛人生过去十几年的遗憾,一下子就被弥补上了一般。 以至于等卫家小妹终于玩了个尽兴,来寻几人的时候,小脸儿还红扑扑的,一瞧就知道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想不想留下来几天?” 虽然先前就已经跟卫家小妹谈过话,也知晓这姑娘之所以跑来吉安,看一看北疆之外的景色只是顺便,来探望她和卫文清也只能算作是借口。 主要是被卫母的催婚给搞怕了,偏她又尚未开窍,一点儿没觉得成亲有哪里好,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有比与她母亲有多年抗争经验,且最终不仅获得了成功,如今也依旧是他们兄妹三人榜样的大哥这里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也只有大哥不在北疆,不至于她前脚跑路,后脚就被她爹或者二哥三哥奉她娘之命给抓回去。 是而卫家小妹是打定主意,要赖在吉安的。 至少在她二哥三哥成亲之前,她都绝对不会回去的。 林岚玉倒不介意府上多养一个人,毕竟卫家小妹的性子活泼,却并不是一个行事没分寸的人。 大约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导致,卫家小妹不仅嘴甜,且关键时候十分懂得看人脸色。 许多时候,根本不用林岚玉多说,她便知晓自己该做些什么。 譬如先前夏玉英不在的时候,她总是常伴穆晚秋左右,陪着穆晚秋聊天解闷儿。 但夏玉英在的时候,她也能与惜春和贾迎春几人相处的极好。不会去打扰两位长辈难得的相聚。 譬如林岚玉坐月子期间,卫家小妹对小既望的喜爱之情,并不比当初林岚玉对着小朝朝的时候少。 只是小朝朝性子沉稳,从出生后就一直乖巧安分的很。 小既望却是一日比一日活泼,如今一整个活力十足,费人的很。 是而林岚玉一个人就能跟小朝朝玩一下午,且两个人相处的十分和谐。 卫家小妹哪怕精力十足,却也很难凭一己之力招架的住这小家伙,大多数时候,都得求助他人。 但即便如此,卫家小妹也不曾表现出过不耐烦,只是转头琢磨起林岚玉摆满各种玩具的院子里的那些小玩意儿,跃跃欲试的想跟小既望“择日再战”。 对这样可爱的小姑娘,林岚玉很难说出不欢迎的话来。 甚至私心里,她也很欢迎卫家小妹多留在吉安一段时间。 倒不是为了找个人帮她带孩子,毕竟郡主府上不缺人手,身为她和卫文清的长子,小既望身边就更不会缺了悉心照看的人。 只是看着卫家小妹,林岚玉虽然知晓她与惜春的情况和心态都不同,日后大概率也还是会遵从卫母的安排,乖乖回去结婚嫁人的。 只要是她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但在那之前,若可以,林岚玉也希望看到卫家小妹享受到更多自由明媚的少女时光。 只是有关卫家小妹日后的安排,到底不是林岚玉一个人说了算的。 别的不说,首先她就得得到卫家小妹的亲大哥,也就是卫文清的点头,才能将卫家小妹继续留下来,而不是让她跟着林黛玉和穆晚秋她们过阵子一同返程。 但这个想法,林岚玉先前曾与卫文清提过一嘴,当时卫文清却并没有给她确切的回答,只说他会去信与父母商量。 之后林岚玉忙着生孩子坐月子,自顾尚且精力不济,便也没多顾得上这件事的后续。 这会儿瞧见卫家小妹兴奋的双眼亮晶晶的模样,才又想起了这茬。 能不能将卫家小妹留在吉安,林岚玉身为嫂子,确实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只是让她留在女子学院里面玩一阵子,这点权利林岚玉还是有的。 且因为有她这个郡主坐镇,又有两位嬷嬷操刀完善规矩,女子学院不仅护卫森严,学院内的院规也十分严格。 即便学院里面的人都不清楚卫家小妹的身份,也不用担心出现她在这边受了委屈的情况发生。 更别说今日她可是林岚玉亲自带来的,身边还有北静王妃和北静王太妃同行,就算是不知道卫家小妹的具体身份,也知晓她定然来历不凡。 又有惜春和夏玉英柳诗婷照顾,林岚玉就更放心不过了。 卫家小妹闻言,果真兴奋的看着林岚玉“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我……会不会太给惜春姐姐她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见卫家小妹是真的心动,惜春也当即笑着出声。 “不过我观今日妹妹的身手,做个学生屈才了,做先生又怕你紧张,不如先做个助教如何? 刚好咱们这边有单独的女教师住宿区,我隔壁就有空房间,虽说环境简陋了些,但若妹妹不嫌弃的话,可以在女学多留些日子。” 卫家小妹只是来吉安做客的,就算待的时间久一点,却也不可能长达一年甚至更久,是而惜春自然不可能提议她做老师。 更何况卫家小妹的身手虽说在女学这些姑娘们面前,称得上极好,但别说跟立春她们比,就是跟这些年一直勤练不辍的谷雨和白露比,若两人动真格,她都未必打得过。 但若只是做个助教,在姑娘们对练武这件事惫懒的时候,从旁敦促一下,却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连卫家小妹这样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都能从小坚持练武了,她们这些出身不好,又是好不容易才得了郡主恩典,有机会入学读书学技能的人难不成反倒吃不得这份苦了? 惜春和柳诗婷她们这些需要长期在女学里面教学或者负责事务的女子, 在女子学院里面,都是有属于自己的宿舍的。 虽说一人只有一间屋子,且就算是惜春,也是不能带丫鬟进来伺候的。 但女学里面安排的有人手做杂活儿,倒不必担心有什么生活上的不便。 可若要论起住宿条件来,自然是跟郡主府上比不了的。 不过卫家小妹显然并非娇气之人,一听到惜春这般提议,她当场就心动了。 她也知晓自己的水平有限,做不得老师,教不了她人,但她也不贪心,哪怕只能跟大家一起日日跟着老师一起训练,她也是乐意的。 她喜欢这种光明正大的,大家一起跟着老师练武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另类,更无须偷偷摸摸,可以恣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能吸引她的吗? 要不是还得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还要跟她大哥打个招呼,卫家小妹只恨不能现在就住下来不走了。 哪怕今日要跟着林岚玉她们回去了,她还不忘拉着惜春和柳诗婷殷殷叮嘱,表示自己明日一早就来,让二人千万记得给她把房间留下。 那一步三回头的劲儿,直瞧得林岚玉不禁扶额叹息。 看来过去这十几年,日日被卫母压着做一个大家闺秀,可当真是为难这姑娘了。 等卫家小妹好不容易依依惜别了惜春她们几人,林岚玉才带着大家赶回城中。 家里可还有小既望在呢,虽说有丫鬟和奶娘还有两位嬷嬷守着,白露跟谷雨也被林岚玉留给了小既望。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岚玉甚至还颇有几分“终于清静清静”的松弛感。 但这还是自打小既望出生至今,林岚玉第一次一整天都没见到孩子,这会儿临到下午,心中难免惦念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家这一日,小家伙可有哭闹?奶娘们照看的可够尽心? 见到林岚玉脸上露出担忧挂念的神色,一旁的林黛玉和穆晚秋安慰她之余,又不由有些感慨。 谁曾想有朝一日,昔日总是一副无惧无畏,也无牵无挂的林岚玉,也会因着一日不曾见到孩子,就分离焦虑呢? 这场景,若是让一年前的林岚玉自己看,她怕是都未必相信。 被自家姐姐和母妃调侃,林岚玉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微微偏头,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也跟着点头认可。 “可不是么,从前,我总觉得日后能做个女侠呢!” 而且还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 可惜,只能说理想跟现实总归还是有差距的,人生的际遇,也总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朝着自己设想之外的方向去发展。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林黛玉跟穆晚秋倒是也跟着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 就说放在几年前,她们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人生会是当下这般呢? 不过赞同归赞同,听到林岚玉说出这般“颇有禅意”的话来,两人还是忍不住笑着打趣几句。 果真是与惜春朝夕相处的时候多了,如今瞧着说话都沾上了几分禅意。 这要是再过个三年五载的,她们家里该不会要出个大家吧? 被两人这样打趣,林岚玉也不生气,反倒故作十分一本正经的点头。“那可说不好,届时你们若是邀请我回去讲学,我可以给你们个友情价!” 三人马车内的笑闹声,坐在后面的贾迎春几人自然也是听得到的。 虽说先前婉拒了林岚玉喊她一起共乘马车的邀请,选择了与丁香她们一道坐后面的马车。 这会儿听着前面马车内的欢笑声,贾迎春还是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来。 想到过去那一个月,林岚玉日日被拘束着,连屋门都不许出,甚至前半个月几乎都不怎么被允许下床。 这对从小性子就活泼,哪怕是在贾家守孝的三年,也曾偷偷自以为隐蔽的溜出门去过的林岚玉来说,可当真称得上是“酷刑”。 以至于从来都十分阳光开朗,颇有一些天不怕地不怕,反正我开心最重要的林岚玉,到了后面,性子都变得有些急躁郁郁,让大家担忧不已,贾迎春又不由露出笑来。 “看来今日这一趟出游,果真没有错。” 作为一直在林岚玉身边近身照顾的人,即便林岚玉已经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去将心里那股子莫名的火气冲着周围人,但丁香也不可能对林岚玉的情绪一无所知。 更不要说不管是武学农还是白术,都曾私下提醒过丁香,刚生过孩子的产妇,月子期间的情绪很不稳定,让她要小心关注着些。 这会儿听到贾迎春这话,再回想今日,林岚玉到后面虽然有些疲倦,却仍旧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笑着点头。 “郡主前些日子确实辛苦,奈何我们这些人也只会做些照顾生活的粗活儿,并不擅长宽慰。也幸而有您和王妃、太妃她们在旁时刻关注着……” 听到丁香这话,贾迎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自觉自己当真没做什么,尤其比起林岚玉对自己姐妹几个所做的那些,她简直称得上是纯纯来占便宜的。 但丁香夸奖的话说的实在真诚,贾迎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做什么之余,又不禁自省,她当真应该好好想想,要如何回报林岚玉才好。 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夸赞,让打小在打压教育下成长起来的贾迎春不禁自省起来,见贾迎春一脸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自觉已经安抚好了贾迎春方才心里那点儿落差,丁香自然也笑眯眯的跟着贾迎春聊起别的。 林岚玉不知道后面马车上发生的小插曲,到底这一天高强度的运动,对林岚玉来说,消耗有些大了。 马车行至半途,她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林黛玉干脆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让林岚玉依靠着自己睡会儿就是,等快到家了,她再叫醒她。 林岚玉实在犯困,眼前又是自家姐姐和母妃,便也不矫情,乖乖依靠着林黛玉,闭眼小憩。 等她再次醒来,马车已经进了城门,距离郡主府不远了。 第709章 父子争宠 醒了醒神,林岚玉才从马车上下来。 回到院子里,却见白露正在指挥着婆子们小心的将庄子上新送来的几盆花摆在合适的位置上,同时叮嘱大家动作小声一点,不要惊扰到屋里的主子。 见到林岚玉回来,白露忙起身行礼,而后凑过来告诉林岚玉,半个时辰前,卫文清便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屋里跟小既望玩儿呢。 听到白露说卫文清在屋里哄孩子,林岚玉也没急着去打扰。 任由丁香帮她将披风摘下来,又瞧了瞧新送来的几盆花,确定没这几个品种搭配起来十分适宜,且长势和花苞数量都十分可观,想来这一批即将出圃的花木品质都还不错,不由微微点头。 如今这个季节,虽然对花圃那边来说不算旺季,但每个月也有稳定的订单需求。 虽说哪怕是看在林岚玉的面子上,大部分与郡主府有来往的人家,都会首先倾向在林岚玉名下的庄子上订购花木,但林岚玉却不会因此放松对每一批出圃花木的要求标准。 不过看到这些含苞待放的花材,林岚玉又想到先前丁香几个人琢磨着要做香露的事儿。 那时候她将手上的蒸馏工具给了几人后,便没有再过问,只知道起先还时常从丁香身上闻到浓郁的花香,大部分时候是茉莉花,有时候也会是玫瑰或者旁的什么。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几人换了主意,还是丁香只顾着她这边的事情,往林岚玉拨给几人做“研究”的院子那边跑的没那么勤快了,她反倒没有再闻到香气了。 再后来林岚玉生产,忙于坐月子,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心态转变方面的状况,渐渐地便将这事儿忘在了脑后。 说起来,倒是许久不曾听几人提起过了,也不知如今她们的这项“研究”,进行的如何? 听到林岚玉问起,丁香抿唇笑起来。 “确实得了一些,不过如今茉莉的最佳花期已经过去,她们最近应是主要以玫瑰香露为主……” 说到这里,丁香还看了一眼白露,得到白露一个有些茫然的眼神儿。 “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嘴馋的缘故,前几日我听连翘话里的意思,她们还琢磨出来一些吃食来。” “嗯?”林岚玉这下是真的好奇了。“说说看,她们弄了什么出来?” 白露却似想到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尝到的玫瑰花酱,是姐姐们自己做的啊,我还以为是打外头买来的稀罕物呢~” 虽说平日里,林岚玉自己便是个馋嘴又好奇心重的,倘若遇上了什么新奇东西,她才是最先勇于尝试的那一个。 这里面甚至包括一些在大部分姑娘们眼中十分吓人的炸蚕蛹这类稀奇古怪的吃食。 是而她们若是在外头遇上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大多也都会选择带回来,给林岚玉尝个新鲜。 但谁让林岚玉前些日子才刚生产呢,过去这一年里,饮食上自然是百般禁忌,即便是平日里她常光顾的几家酒楼,她都已经许久没有尝到了,一些没有绝对安全保障的吃食,就更不会被送到林岚玉面前。 是而连翘将那一小罐玫瑰花酱递给白露,让她尝尝看,还问她觉得味道如何,是否喜欢的时候,白露也只以为是连翘在外面得的,带回来之后才想起来林岚玉如今不方便用外食,才便宜了她。 却不曾想,竟是连翘她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确实是连翘她们自己做的,不过如今口味还没有确定下来,还在调整,是而让你帮忙试吃一下。” 丁香听到白露这样说,倒也不奇怪,反倒笑着为连翘解释。 “毕竟,咱们几个里面,也就你这丫头最馋嘴,这些年可没少跟着郡主用好东西,不找你找谁?” 虽说几人研究着研究着,转头琢磨出来这玫瑰花酱,只是某日看着透明玻璃器皿中,那被挤压碎的玫瑰花,一时兴起。 又加上从前便听闻更南边的地方,有人会将很多可食用的花瓣当做食材来做菜。 这其中,某地的玫瑰花饼更是颇具盛名。 她们虽然不知道玫瑰花饼是怎么做的,但也知晓玫瑰花是可以食用的,尤其林岚玉庄子上种的这些玫瑰花,有好几个都是不仅花朵有馥郁的芬芳,且口感也不苦涩,反倒泛着微微的甜,是很适合做成花酱的品种。 再加上林岚玉一向对几人大方,她们手上也存了不少体己,不过是凑钱再买些糖和蜂蜜这类东西罢了,对她们来说便宜的很。 于是众人想到就做,很干脆的凑钱,将可能会用到的材料给凑齐了,又兴致勃勃的凑在一起琢磨起玫瑰花酱来。 这东西本身的技术含量就算不得多高,不过是从前没有人舍得那么大批量的玫瑰花砸下去,只为了榨取一些做花酱罢了。 可如今她们守着林岚玉名下好几个庄子,这点儿损耗,林岚玉自然供应的起,且完全不介意。 往年她们没有这个计划的时候,林岚玉也会让庄子上的人将一部分尚未绽放的玫瑰花苞摘下来,处理过后晾晒干净,收起来。 即可以作为花茶,也可以作为香包的材料。不仅香气好闻,且还有疏肝解郁的作用,对姑娘们来说,都是便宜又好用的选择。 于是众人干脆奢侈一回,放开了手脚来折腾。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林岚玉放话,过不了多久,她们指不定就能将玫瑰花饼也给折腾出来。 至于几人折腾出来的玫瑰花饼,跟某地特产的玫瑰花饼是不是一个品种,口感上又相差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听到丁香这样说,林岚玉也来了兴趣。 “待到做好了,记得送一罐过来,我尝尝。” 上辈子她也是知晓玫瑰花酱这种东西的,不过她倒是没有尝过。 也是因此,对这东西有印象,但不多。 从前她跟林黛玉窝在空间里使劲儿折腾的时候,也多是对各种果子下手,对这些花花草草的,还当真没太关注。 不过既然连翘她们几个人有想法,林岚玉自然是大力支持的。 “若是做的味道足够好,回头咱们的饮品铺子里,也能添一样新品。” 她记得玫瑰花酱是可以冲水喝的,虽然口感比直接食用会淡很多,但香气更悠长,反倒显得更雅致一些。 丁香自然是笑着应了,表示自己一会儿就给连翘几个人鼓劲儿去,保准她们接下来会愈发努力,干劲儿十足。 说笑一会儿,林岚玉又问了问接下来的季节,她们手上可还有花材可选,听闻连翘几个人又盯上木樨,也就是桂花,林岚玉笑着点头。 “玫瑰香露与木樨香露本就是市面上较为常见的种类,若是想以这两种作为推广,倒也不错。” 但如果她们不满足于只是做别人做过的东西,想要创新的话,那就不能只局限于这两种最常见的香露了。 丁香应了声,见她们自己心里有数,林岚玉便没有再多说了。 左右这些她先前既然选择放心交给她们自己去折腾了,林岚玉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如今眼瞧着初步成果都出来了,林岚玉高兴的很,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指手画脚了。 又跟白露聊了几句,知晓小既望今日在家里一直表现的很乖,虽然在早上醒来后,没有见到林岚玉,小小的哭闹了一会儿。 但后面大概是察觉到林岚玉是真的不在,就算哭闹,他也找不到人,小家伙便慢慢止住了哭声。 等到睡过午觉起来的时候,竟是没有哭,只是不停的东张西望的,试图寻找到林岚玉的踪迹。 但看不见人也没听到林岚玉的声音,小家伙虽然显得兴致不高,但却没有再哭了。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又嚎了几嗓子,也很快被哄好了。 大概半个时辰前,小家伙才刚摆出要哭闹的架势来,卫文清就回来了。 于是小家伙落到了他亲爹手上,虽说平日里小既望是有些嫌弃卫文清的亲近的。 但今儿个亲娘不在家,连姨姨和奶奶都不见踪迹,他也只能拿亲爹凑合凑合了。 听到白露说卫文清回来后,小既望就不哭了,还难得的愿意陪着卫文清玩儿,林岚玉有些好笑。 “小小年纪,倒是个鬼灵精的。” 示意白露她们忙自己的,丁香也不用跟着自己,她才轻手轻脚的慢慢往内室走去。 还没走到内室,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父子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显然小家伙是醒着的。 只是,卫文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岚玉不知道这对父子究竟在说什么。 只听得到卫文清低声说些什么,小既望咿咿呀呀的时不时应上几句,也不知道是真附和卫文清的话呢,还是在跟卫文清抬杠呢。 不过,等林岚玉好奇的绕过屏风,悄悄探出头去,就瞧见小既望正气的一边张着嘴“啊呜啊呜”的一通叫喊,一边挥舞着小拳头,朝着卫文清“示威”一般的扬了又扬,林岚玉到底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将他惹毛了?” 平日里小既望虽然性子活泼的过头了点儿,且大约是因为卫文清在家的时间少,跟小家伙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他对卫文清多少有些认生。 但父子两人也是时常一起玩的,尤其卫文清是个宠孩子的,就算嘴里口口声声说什么,男孩子不能娇养,要从小锻炼,日后才能承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 但面对小既望这么一个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奶娃娃,卫文清还能训练他点儿什么不成? 尤其小家伙对着他的时候,不是瘪嘴就是转头,一副老大不待见的样子,卫文清就只能没事多在孩子面前刷刷脸,让小家伙先不要跟他摆脸色再说。 父子两个虽然时常闹腾,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吵架”的场面。 早在林岚玉回了院子里的时候,卫文清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只是见林岚玉在院子里跟丁香她们说话,没有急着进来,卫文清便没有打扰林岚玉,仍旧在屋里跟小既望玩儿。 免得这小子一瞧见林岚玉回来了,就哭唧唧的伸手要抱抱,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林岚玉。 但林岚玉进了屋里的时候,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还提醒儿子,不要吵闹。 却不曾想,这小子是个鬼精鬼精的,明明先前林岚玉没进屋的时候,他表现的十分乖巧安分,但刚一听见林岚玉的动静,立马就换了一副态度。 这翻脸不认人的小模样,真是气的卫文清牙痒痒。 要不是看这小东西小小的一团,实在脆弱的很,他高低给他的小屁股两巴掌,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父爱如山”。 卫文清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先前偷偷警告儿子,懂事点,不要天天一到晚上就哭唧唧着要找娘。 好歹也是一个月大的人了,晚上醒来,吃饱喝足换好干净衣服,就老老实实的好好睡觉。 结果反过来被儿子将了一军,被林岚玉瞧见他“欺负”儿子的现场。 但见林岚玉笑眯眯的,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好奇他们父子两个人在闹什么。 卫文清便笑着起身,顺手将儿子捞在怀里。 “没什么,这小家伙听见你回来了,便急着表现表现,好让你疼他呢。”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锻炼,卫文清如今抱起孩子来,已经不像当初的时候那样束手束脚,且抓不到重点。 整个人熟练的很,且抱孩子的姿势也十分娴熟,确保不会让小家伙觉得不舒服。 林岚玉闻言,下意识伸手,想要将小既望接过来,却被卫文清微微错身避开了。 “你忙了一天,累了吧,换身衣服躺下先休息一会儿,不用惯着这小东西,有我在呢。” 林岚玉好笑的看了看卫文清,又看了看在卫文清怀里张着手臂,朝着自己要抱抱的小既望。 “看好哦,不是我不抱你,是你爹想多跟你玩一会儿,你乖乖的,不要寒了你老父亲的心哈~” 第710章 卫家小妹学武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岚玉那句“老父亲”三个字,戳痛了卫文清这个老男人敏感的心。 这天晚上,卫文清胡闹的格外厉害,虽说顾忌到林岚玉的身体,没有真的做全套,却也半点儿没有放过林岚玉的意思。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清理一番后好好歇下。 以至于林岚玉终于有机会找魏文清商量魏家小妹的事情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 魏文清对这个唯一的妹妹自然也是疼爱的,所以说两人因为年龄相差较大,魏家小妹出生的时候,魏文清已经进入镇北军中,在前北静王水牧城的身边当一个亲卫。 闲暇之余,还要跟着当时仍然在准备军中做军师的外祖父身边学习,课业非常重,即便是天资聪颖如未卫文清,也一样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少有空闲的时间,再加上与自家小妹之间男女有别,相处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但或许正如卫母所想的那样,魏文清从小身为家中的老大,即便他自觉自己并不是一个十分严厉的人,甚至大部分时候,尤其对于妹妹们是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的,但家中的弟弟妹妹们对他一向十分敬畏。 比起对魏家二哥和魏家三哥的亲近,甚至撒泼耍赖,魏家小妹在魏文清面前即便也是活泼的,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拘谨,更不要谈与魏文青进行兄妹之间的深入畅谈了。 也就是后来魏文清到了适婚年龄却不愿意成亲,与父母之间爆发过不少大大小小的矛盾冲突,后来甚至干脆扔下北疆的事业。远远跑路了,这番堪称叛逆的行为,重新刷新了魏家小妹心目中对于自家大哥的认知,也让打小就长着一颗叛逆的心,却偏偏碍于为母乃是自己的母亲,不敢,真的明面上反抗的魏家小妹,对魏文清愈发崇拜起来。 后来魏文清成功与林兰与丁卿成婚,魏家小妹心目中对魏文清和林兰玉二人的好感值根本不用任何人说,就咻咻咻的往上涨。 再到魏文清澄清之时,明明平日里一贯醉诗严肃且完美的一个人,却会愿意为了自己的新婚妻子,提前拜托弟弟妹妹们为他多加关照,尤其是拜托魏家小妹在新婚当夜对林兰玉的陪伴和贴心的提供饭食的服务,让魏家小妹心中对这个即将嫁进来的大嫂充满了好奇和好感。 后来卫家小妹与林兰玉的接触当中,也与林兰玉的关系迅速亲近起来,知晓大嫂并非如大哥那样严肃的人,也让魏家小妹大胆了许多。 再到后来林兰玉与韦文清虽然离开了北疆,但林黛玉和孟晚秋对魏家小妹都十分温和亲切,时常会叫他一起到。北京王府上去玩,两家之间的关系愈发亲近起来,魏家小妹与林黛玉和穆晚秋的接触多了之后,愈发觉得林黛玉和林兰玉都是极好的姐姐。 事,而如今比起魏文清这个大哥,魏家小妹对林兰玉和林黛玉反而要亲近许多。 以至于等林兰玉将他对魏家小妹的观察以及魏家小妹如今有些别扭的小心思和性格逐一说与卫文清听的时候,他反倒有些惊讶。 “静娴这样子倒是与你相处的来。” 林兰玉当即横了魏文清一眼,非常大言不惭的昂起头。 “那是,也不瞧瞧我是谁,但凡是我想教好的,这天下难道还有与我合不来的人不成?” 瞧着林兰玉故作一脸臭屁的模样,魏文清好笑不已。 不过关于自家小妹日后的安排,魏文清倒也并非完全不关心。 早在卫家小妹随着林黛玉他们抵达吉安的当天,魏文清就已经给北疆众人去信一封,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也向魏家父母报过了小妹的平安,并言明既然小妹想出来走走,恰好林兰玉如今马上就要生产,他们夫妻二人也想多留魏家小妹在身边一段时间,给林兰玉做个伴儿。 后来为家父母送来的书信也是直接到了魏文清的手上,魏文清并没有将卫母信中半是急切半是怒斥的那些话当成一回事儿,自然也不会将这封信拿出来给魏家小妹看,她自己看过之后便相信收了起来左右魏家小妹如今已经到了吉安,他先前已经去过了,报平安的信。 还是在林兰玉生产之后,卫文清才送去第二封信,是为了报林兰平安产子的喜讯,也是告诉魏家父母,魏家小妹最近在吉安一切都好,跟林兰玉姑嫂二人的关系相处的更是极为融洽。 甚至大约是做了小姑姑的缘故,如今性子比之从前还要更沉稳几分。 进而表示,既然父母都觉得小妹年岁不小,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那便不能再将他当做小孩子一般看待,不如就让魏家小妹多在吉安待一段时间。 这样他不仅能在吉安多玩一段时间,也能跟随着林南玉多学点东西,也多体验一下自己已经是个长辈的感觉,若能因此让魏家的小妹自己自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需要成熟起来,也是一件好事儿。 可谓是好话歹话,都让魏文清一个人给说了个遍。 就算为父为母,对魏文清要让魏家小妹继续留在吉安的想法有什么微词,但看在林兰玉这个郡主的面子上,以及林黛玉和穆婉秋二人的身份上,他们也不好明着说出拒绝的话来。 卫文清这也算是将狐假虎威这个词,用了个淋漓尽致。 以至于等听魏文清说起自己先前所做之事的时候,林兰玉都忍不住有些想要笑一个仰倒。 “闹了半天,你竟然拿我做椽子,若是因为你,日后我与婆母关系不睦,我可要向你讨个说法的。” 魏文清显然比林兰玉也要更了解知晓,以为母的性格莫说如今他对林兰玉这个媳妇满意的不能更满意,只恨不能将人捧在手心上,即便日后卫母对林兰玉有了那么一些意见,她也是绝对不敢表露出来的,更不敢明着跟林兰玉过不去。 这倒并非全然是位于北静王府的权势,亦或者林兰玉这个郡主的身份。 更多的还是因为打小所受的教育,让她对林兰玉存在着天然的敬畏之心,再加上北静王府对她和卫文清外祖家的恩情,让卫母做不出那样的事儿来。 不过林兰玉所说这些,魏文青自然也不会与她辩驳,只笑着应下,看似只是随口一说,却郑重的做出了他的承诺。 “日后若家中有任何事情令你感到不快,或者不愿意去做的,都不必勉强。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让我来处理即可,本就是我的家人和事,理应由我来解决。” 即便是自己的妹妹,若非林岚玉从前便与魏家小妹交好,且此番魏家小妹来到吉安后一直表现的十分良好,林兰玉和林黛玉他们也一点没有对魏家小妹突然跑来这件事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感,魏文清也不会放任妹妹胡闹。 不过魏文清到底不是林兰玉,他们这般敏锐与自家妹妹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对魏家小妹的了解自然是远比不得林兰玉这个嫂子的。 如今听闻林兰玉说起魏家小妹的种种事情,魏文清沉默半晌,才给出自己的决定。 “她既然喜欢,只要她能吃得了那份苦,便让她多学一下也无妨,多一些防身的本领,不管在什么时候,总归不是坏事。 只不过到底是女孩子家,倘若一味只知舞刀弄枪,疏于学业,却是不成的。” 比起一门心思想将自家女儿教导成娴静温雅的大家闺秀,甚至连名字都起的透着一股子书香气的卫母,魏文清对女孩子的教导,显然与水溶的看法是一样的。 从前水溶不曾拦着林兰玉姐妹二人学习骑射,甚至还特意叮嘱了惊蛰她们悉心教导林岚玉和林黛玉,就连穆晚秋后来被林兰玉拉着学骑马,水溶的态度也只是令人多准备了一匹好上手的矮脚马。 虽然没有明面上在言语中表示支持,但态度不言而喻。 后来他们还曾亲眼见识过林兰玉的骑射功夫,魏文清也亲手教导过林兰玉一些在野外生存打猎的技巧。 如今对方换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而且林兰玉话里的意思很显然过去那些年,卫家小妹偷偷摸摸背着卫母,也没少跟着家中另外三个男人学习这些东西。 只不过另外三人碍于为母的性格。再加上彼时魏家小妹年龄还小,他们也各有各的事物要忙,因此教导魏家的小妹的不多。 如今既然有了林兰玉的女子学院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卫家小妹自己只要愿意吃苦,魏文清自然也不会拦着。 甚至只要魏家小妹表现的足够出色,他也完全不介意帮魏家小妹尝试说服卫母转变一下思维。 但想要达到魏文清所要求的足够出色的标准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儿,至少倘若只是将女子学院中的那些课程学完,是不够的。 林兰玉想了想,“你是想让她跟在两个嬷嬷身边学习一阵子?” 虽说林兰玉过去这些年大部分时候并不大需要两位嬷嬷的教导,她们也轻易不敢随意站出来对林兰玉的事情指手画脚。 但这二人既然是水溶为林兰玉精挑万选的嬷嬷,不仅足够忠诚,各方面的优秀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不管是丁香和谷雨她们,还是惊蛰等人,这些年都没少受到两位嬷嬷的指导,对两位宫中出来的嬷嬷也都十分敬重。 就连柳诗婷,当初刚来到林兰玉身边的时候,也曾跟在两位嬷嬷身边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林兰玉倒是没有想到,魏文清会想让自家小妹也跟在两位嬷嬷身边学习。 “两位嬷嬷的要求严格,可不会因为她是你的妹妹而放水。倘若当真将小妹送到两位嬷嬷跟前学习,届时免不得吃一番苦头。” 却不曾想魏文清对林兰玉的这番说法,并不以为意。 “只要能将这丫头教好,吃些苦头又何妨?从前你与王妃二人学规矩的时候,不也一样是这般过来的? 况且她既然想日后能够光明正大的学武艺,而不是一辈子遮遮掩掩,在母亲面前伪装成一副乖巧懂事好孩子的模样,自然要让母亲满意才成。 倘若她能在两位嬷嬷的教导之下,将身为贵女应学的仪态,礼仪和规矩都学的足足的,回家之后,母亲即便知晓她喜欢舞刀弄枪,也不会大发雷霆。 说不定还会松口,允许她日后继续学习。” 毕竟即便卫母一门心思想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教导成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却也知晓北疆出生的女孩子们,一个个自小性格爽朗,活泼大胆。 倘若她当真固执己见,非要将自家女儿教导成一个温温柔柔,乖巧安静的大家闺秀,卫家小妹怕是根本融不进周围同龄姑娘们的圈子里。 但身为文人家庭教导出来的女儿,卫母又无法舍弃她打小学习的那一套东西,以及骨子里对规矩礼仪这些东西的在意。 是而这对母女二人,才会别别扭扭的相处了这么多年。 倘若卫静娴能够同时完美的解决这两项问题,那日后她与母亲相处起来,二人都能轻松许多,也都不必再勉强自己,这般岂不是更好。 林兰玉从不怀疑魏文清对于这方面的洞察与分析,更别说听完魏文清的话后,他也深觉十分有道理。 不过这件事儿能不能应下来,还得看魏家小妹自己的。 但想到魏家小妹最近这些时日的表现。以及卫文清所给出的理由里,最后这一条对魏家小妹的吸引力简直是毋庸置疑的。 林岚玉想,卫家小妹大概率是会愿意应下这件事儿的,即便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而事实也正如林兰玉所想的那般,在收到了林兰玉的去信,知晓大哥不仅同意自己接下来继续留在吉安,不必跟着林黛玉等人返程,甚至还可以跟在立春她们身边,接受一对一的指导,学习武艺。 但前提条件是她得先跟在林兰玉身边的两位嬷嬷身边学习规矩,且一定要让两位嬷嬷觉得她学成了,才能被允许学武。 虽然对这个条件十分苦恼,但想到林兰玉信上所说的自家大哥那番分析确实很有吸引力,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第711章 两个妹妹 虽说答应了卫文清,接下来要跟在林岚玉身边的两位嬷嬷跟前学规矩,但卫家小妹显然也没有当即就回去的打算,而是继续留在女子学院那边又玩了几天,直到惜春她们都忙完了,才跟着大家一起回来。 这几天的时间,卫家小妹一直住在惜春隔壁,与柳诗婷和夏玉英比邻而居。 虽说先前大家便相处了一阵子,但平日里惜春喜静,早起要做早课,其它时间要处理女子学院中的许多琐事。 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倘若没有别的事儿,她也更喜欢在花园画画。 便连贾迎春这个堂姐,也并不时时与她凑在一处,更不要说叽叽喳喳的卫家小妹了。 也就是柳诗婷,因着夏玉英和穆晚秋二人时常在一处闲聊叙旧的缘故,跟卫家小妹的关系还要更熟悉亲近一些。 还是在女子学院的这几日,二人比邻而居,林岚玉既然将卫家小妹交给了惜春,惜春便也将她短暂视作自己的责任,对卫家小妹的关注度自然大幅度提升,卫家小妹又是个性子活泼,擅长自来熟的,两人之间的关系才亲近起来。 后来林岚玉给二人来了信,知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卫家小妹接下来还会再在郡主府上住上好一段时日。 不仅要跟着两位嬷嬷好好学规矩礼仪,还要跟着立春她们一同学武,是而林岚玉问惜春,可要与卫家小妹一同,两人也能做个伴。 从前惜春刚与林岚玉重逢的时候,林岚玉便曾问过惜春这个问题,只是彼时惜春对这件事兴致不高。 且林岚玉与丁香她们虽然也都跟着学过一阵子,但那是在京都时候的事儿了,后来大家都有了基础,大部分时候只需要维持日常训练即可,不需要从打基础开始。 没有人陪伴着一起坚持,再加上惜春过去几年随着她师父走南闯北,也算积攒了不少经验,一些简单的防身技还是有的,林岚玉便没有勉强。 后来女子学院中倒是有武术课,来女子学院读书的姑娘们,不管体质如何,都是要增强体能训练的。 但惜春当时乃是师者,又怎么好意思跟着一群小姑娘们一道,况且她事务也颇繁忙,就更没有时间坚持了。 如今女子学院已经步入正轨,即便惜春几乎已经逐步接管,尤其是在过去一年里,林岚玉怀孕在家,出行不便,几乎大小事情都是惜春在处置。 但她反倒能比前两年只是协管的时候还要轻松许多。 再加上林岚玉琢磨着这几年潜移默化下,惜春兴许会改了主意,才有此一问。 也顺便将卫家小妹还会再在吉安待一段时间,兴许一年,也可能两年,届时看卫家那边的安排和卫文清的意思。 不过卫家小妹住的院子与惜春并不在一处,反倒挨着穆晚秋,两边恰隔着郡主府的花园相望。 且惜春如今在女学这边也是有住所的,平日一个月里有一半时间会留在这边,认真说起来,连林岚玉如今见惜春的时间都少了许多,更遑论旁人。 是而虽说日后家中便多了个妹妹,她倒也不必担心日常清净被人打扰到。 因着不知道惜春意向如何,林岚玉这封信是单独送到惜春手上的,连惊蛰都不知道信中具体内容。 毕竟在林岚玉心中,卫家小妹虽然重要,到底是卫文清的妹妹,与惜春是不同的。 惜春看完林岚玉的信,对卫家小妹会留在吉安这事儿无可无不可,毕竟卫家小妹的性格虽然活泼,却并非不知趣的人。 瞧出来惜春喜静,她平日里也不会总来打扰。但关于习武之事,惜春难免有些纠结迟疑。 她如今的年岁已经不小,即便只是学一些皮毛的拳脚功夫,也要吃不少苦头,她确实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坚持下来。 但不得不承认,瞧着女学中的姑娘们每日早上朝气蓬勃的跑操、训练,惜春也时常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增强一下体能? 用林岚玉的话说,就算练不成多厉害的高手,至少面对危险的时候,也能多一些自保之力,甚至平日里走在路上,底气都更足一些。 当然,后者只是笑谈,毕竟如今惜春身为林岚玉这个郡主的妹妹,平日里出行自然不可能像从前做小尼姑的时候那样,只有她和师傅跟师姐妹们。 莫说跟随保护她的侍卫,便是被分到她身边的两位侍女姐姐,身手也不简单,再加上周围围着的丫鬟婆子,旁人根本近不得身。 即便是在这女子学院里,负责安全的守卫们也不是吃素的。 是而纠结半晌,惜春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好在这事儿也不急,毕竟为了让卫家小妹对得起她“卫静娴”这个名字,卫文清这次是真用了心思的。 卫家小妹得先将两位嬷嬷那边的规矩学完,至少得了两位嬷嬷的点头首肯,她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学武。 这期间,留给惜春考虑的时间,至少还有个把月。 于是等几人忙完回郡主府上的时候,林岚玉就瞧着这两人,一个喜气洋洋,好似接下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天大的好处,另一个双眉微蹙,游移不定,仿佛面临着什么重大抉择。 但这样的表情,二人都只维持了一日。 待到翌日,在两位嬷嬷手底下走过一遭,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磨人”,卫静娴小姑娘脸上灿烂明媚仿若骄阳的笑容,就再没人看到了。 反倒是惜春,也不知道是不是瞧着卫家小妹一脸苦哈哈找自己诉苦的模样,自觉距离自己要跟着她一起学武的日子且还远着呢。 还是经过一晚上反复琢磨,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纠结,于是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晚饭餐桌上,惜春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甚至还有精力安抚鼓励卫家小妹,并在卫家小妹哭唧唧的央求下,答应过些日子会送她一幅画。 二人这般,也可谓是“奇景”了。 瞧见两人相处和谐,原本难免有几分挂念的林岚玉,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说知晓以她们二人的性子,不至于合不来,也知晓即便是看在林岚玉的面子上,惜春也会对卫家小妹多加照顾。 但不曾亲眼看见,林岚玉这心里,多少难免有些不得劲。 就好似唯恐担心自家老大跟老二闹不和的老母亲一般。 瞧见林岚玉暗自松一口气的模样,一旁的林黛玉掩唇偷笑。 她就说自家妹妹前两日时常走神儿,是在担心什么呢,她原还以为是挂念着京中那位九皇子殿下,如今看来,倒是为两位妹妹瞎操心呢。 早在林岚玉还没出月子的时候,京都的贺礼与皇帝的赏赐,便已经陆续送到了吉安。 只不过比起皇帝那边一看就没有走心,完全是由内务府打理,按照定好的规矩,给她这个郡主应享有规格的赏赐。 水承宜这个九皇子送来的贺礼,就显得贴心的多了。 更贴心的是,水承宜送给林岚玉的那封看似平平无奇只是道喜和问候的信里,还藏了夹层。 不仅偷摸跟林岚玉蛐蛐了几句宫中秘事,还告诉林岚玉,这些贺礼中不少都是他帮皇帝找到太上皇遗留下来的财物后,皇帝顺手赏给他的。 反正是太上皇的东西,不用白不用,完全不需要心疼。 而且,这些东西他挑好了之后,皇帝还亲自给他掌过眼,虽然调侃了几句水承宜,说他对林岚玉倒是大方。 但这些东西既然已经堂而皇之的过了皇帝的目,也就代表皇帝是真的不介意水承宜与林岚玉交好,甚至巴不得他们二人关系走的更近一些。 虽然水承宜没忍住跟林岚玉嘀咕,为什么皇帝明明当初拐弯抹角的将他送到水溶手底下,为了的就是让他拉拢水溶,但如今他回了京,皇帝却对他与水溶之间的往来十分顾忌。 反倒是林岚玉这边,水承宜一再试探,却只能越发肯定,皇帝对二人亲近十分乐见其成。 但这对水承宜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比起没少对他进行魔鬼训练,不仅压根儿没将他当皇子,甚至一度令人怀疑压根儿没把他当人的水溶,自然还是林岚玉这个堂姑姑更让水承宜乐意亲近。 林岚玉看完这封信,起先也没太在意,还笑着跟卫文清调侃,没想到他们这位陛下老谋深算了一辈子,前头接连折进去几个儿子,也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如今对着水承宜这个小儿子,倒是变成了慈父,不仅苦心孤诣为其铺路,如今还亲自教导他为人处世这等小事,可当真是了不得。 卫文清接过林岚玉手上的信看过后,却像想到了什么一般,一脸恍然。 只是待林岚玉好奇的问卫文清,卫文清却只是摇摇头,表示兴许是因为,九皇子从一开始,就是皇帝自己选中的儿子吧。 毕竟九皇子身后没有强力的母家支持,台前也没有朝臣们站队,就连水溶这个堂叔,虽说确实教导了他几年,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只能说尚可,算不得十分亲近。 水承宜唯一拥有的,就是皇帝的恩宠。 而这对他们这位掌控欲极强的皇帝陛下来说,无疑是最令他满意的。 再加上水承宜的能力不差,做事能屈能伸,也聪明的从不将自己的野心表露在外,反倒一心做事,就更得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心了。 “所以,这小子日后说不定还真能?”林岚玉后面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 不过这事儿,只要一天没有尘埃落定,便都有可能存在变数。 他们既然打定了主意尽可能避开,自然不会主动往里面钻,即便这人是水承宜也不成。 是而有关该怎么给水承宜回礼,还真是让林岚玉为难了好几日。 毕竟如今水承宜的年龄和身份在那里,林岚玉也不能还像从前那般,塞一堆小孩子的玩具给他,即便全换做是珊瑚、玉石乃至珍贵的象牙做的也不成。 可除了这些东西外,她若给水承宜回礼的太轻了,未免不妥,但若太重,她又担心扎了皇帝的眼。 不过林岚玉身边这么多能人在呢,她手底下也不缺好东西,只需要将自己的困扰说出来,自然有人出谋划策,将这事儿办妥当。 况且就算有所疏漏,那不是还有卫文清在呢么。 相较起来,还是自家两个妹妹日后能不能和谐相处,更让她不放心一些。 不过今日瞧见二人这般,林岚玉心中多少有底,也能安下心来。 穆晚秋倒是没有注意到几个小辈之间的那点儿眉眼官司,好几日不见夏玉英和柳诗婷,再加上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该回去了,穆晚秋自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这对母女身上。 虽说舍不得,但这次吉安之行,穆晚秋不仅亲眼见到了她视若亲女的林岚玉平安生产,也见到了夏玉英和柳诗婷二人如今的现状,知晓她们母女二人如今生活越过越好,且已经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虽说对有些人来说,好好的官家太太小姐的日子没了,后半辈子大概率只能窝在小小的书院里面教学生,这中间极大的落差,足以令人意难平一辈子。 但夏玉英本就是豁达之人,又经历过先前那段不堪婚姻的摧残,而今只会愈发珍惜如今平静但充实的日子。 柳诗婷更是从一开始林岚玉“画饼”阶段,就被林岚玉的“理想”所吸引,陪着林岚玉和惜春,三人一步一步将女子学院建设成如今模样。 她心中的成就感与自豪感,是过去人生十多年里,从不曾有过的。 将女子学院越做越好,早已成为她的理想,努力将其变得更好的每一步,都让柳诗婷能够从中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相比起来,从前那些日日被拘在后宅里面,看着母亲与父亲那群姬妾庶子女们斗法,甚至她自己也要随时防备着的日子,柳诗婷早已许久不曾回望过。 若说有什么遗憾,她只会遗憾自己当年学习不够认真,如今想要教会女学的姑娘们更多东西,才深恨不足。 第712章 大家一起学 因为想要交给女子学院的姑娘们更多,这几年来柳诗婷也一直在努力学习进步。 刚好林兰玉这里虽然不能给刘诗婷他们在聘请先生带林兰玉家中藏书丰富,且一向不会阻碍柳诗婷和希春他们进行更多的学习,甚至还非常积极的鼓励他们多看书,多学习,多进步。 是,而如今的柳诗婷跟当年初见时的小姑娘比起来,反倒还要更成熟,更沉稳一些。 倘若说从前的柳诗婷只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是夏玉英用无数金钱和资源堆积出来的名门贵女,如今的柳诗婷虽然褪去了一身华服,平日里打扮的更偏肃静,文雅,但内心却比之从前更充盈富足,整个人的气质也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更成熟沉稳的感觉,也让人觉得愈发可靠可信。 虽然不像惜春那般平日里承担着疏导,姑娘们在遭遇挫折和困难的时候为姑娘们寻找办法排解忧虑的责任,但无疑如今的柳诗婷同样是女子学院当中深受学生们喜爱的老师中的一个。 甚至就连柳文明如今在魏文清身边。刚才也越来越熟练,虽说以他的身子骨想要从军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如今只是从一个小兵做起,再加上有魏文清身边的亲信从旁指导,未来却也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可以说这一趟吉安之行让穆晚秋真正意义上的见识到了林兰玉和魏文清对夏玉英母子三人尽心尽力的关照,也看到了他们母子三人身上全新的改变。 让穆晚秋相信夏玉英即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办法重回从前的身份,甚至与娘家也彻底脱离关系,至今娘家都不知他的具体去向。夏玉英也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变成了无根浮萍一般,只能带着孩子们孤苦漂泊。 也相信如今的夏育英,母子三人能够将他们未来的人生过得越来越好。 这对穆晚秋来说便已经是莫大的欣慰,至于挚友二人彼此之间或许多年不能再见的遗憾,反倒算不得什么,毕竟昔年夏玉英远嫁之后,两人便断联十几年,还是阴差阳错才有了如今这般际遇。 知道挚友如今在林兰玉这边的日子过得很好,莫婉秋即便与夏玉英只能继续书信联系,他也觉得无比欢喜和满足。 比起穆晚秋的诸多感慨与欣慰,林黛玉和贾迎春这一趟的行程目的就要显得简单的多。 虽说贾迎春起初确实带着别的私心,但铃兰玉也确实换了一种方式,帮他解决了贾探春的困境,且至少在当下看来,为贾探春寻求了一个更好的倚仗。 而除此之外,最近在吉安的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贾迎春心中产生了许多新的念头。 不过到底家中还有一大家子在等待着他,尤其两个孩子。让贾迎春一直牵绊着,虽说知晓有相公和婆母在,两个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今的贾迎春也绝对称得上归心似箭。 林黛玉虽说早在来吉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多陪伴林兰玉一段时间,且小昭昭如今已经正式启蒙,平日里母子二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像从前那般多,但这到底是他们母子二人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就是说心中没有想念,那也是骗人的。 几人商量一番后,很快便定下了过段日子。小既望的满月宴结束之后,便启程离开的决定。 林兰玉对他们这个念头倒是不反对,不过小既望的满月宴,虽说宴请的宾客大多是吉安本官员及其家中女眷,但林林总总加起来,来的人数也不会少。示儿这个日期特意被林兰玉和魏文清商量一番后选在了女学的考核结束,大家又在家休息一番之后。 而这个宴会也正如林兰玉所想的那般,即便从一开始,他们便已经表达了不希望太过隆重。却也挡不住吉安从上到下的官员们的热情。 好在有穆晚秋和林黛玉坐镇,林兰玉真正需要出面应付的事情并不多。小吉旺作为身份尊贵的吉祥物也指出现在女眷的席面上露了露脸,意思意思让大家见了见,便算是完成了他的今日任务,可以被奶娘抱下去,继续愉快的吃喝睡。 而在这期间,林兰玉也让丁香他们抓紧时间将给林黛玉和孟晚秋他们准备的东西整理好。 这里面不仅有过去这两年武学农新研究出来的各种调养身体的药丸,以及为穆晚秋重新调配好的安神药,还有许多铃兰玉这边捣鼓出来的新品。 比如前阵子在丁香他们几人的积极琢磨下,捣鼓出来的玫瑰花酱和桂花酱,又比如已经小规模投入到市场上,推广起来的玫瑰花露和茉莉花露……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林兰雨怀孕期间因为一直被限制着活动范围,在家中无聊,又是第一次当母亲,母爱泛滥期间埋头琢磨出来不少,如今这个时代还没有,但在他那个时代已经非常常见的小玩具。 当初做的时候,林岚玉便让工匠们多做几份,这时候自然也不忘给小昭昭,还有贾迎春的孩子们也都准备上一份。 再加上吉安这边的各种特产,林兰玉过去这几年空间里陆陆续续积攒下来的各种果干和果脯蜜饯,以及林黛玉他们本身带出来的行李…… 最终当林黛玉他们启程离开的时候,行李的队伍甚至比先前从北疆来吉安的时候还要庞大一些。 以至于原本还在依依惜别情绪当中无法自拔的林黛玉和穆晚秋都为之有些怔愣,不知道该作何情绪才好。 林兰玉确实不管这些的,他只恨不能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两人可能会需要的好东西全都给他们塞上才好。 也幸好是丁香几人及时制止的林兰玉这种行为才让林黛玉和穆晚秋不至于担心他们回程这一路,压根带不走这么多东西。 虽然依依不舍,但离别的日子总归会到来。 再次送走了林黛玉和孟婉秋一行,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分别,且魏文清也一直劝他,倘若什么时候想念林黛玉他们了,大可以等孩子大一些了,他带着小既望一起回北疆,还能顺便让小既望和小朝朝认识认识。 但这些安慰的言语却依然无法完全抚平银兰于此刻内心的忧伤惆怅,甚至难得在时隔多年以后再一次对水溶当初坚持让他跑到吉安这么远的地方来定居的决定,心中生出了那么几分怨念来。 不过林兰玉也知道,水溶做出这番决定必然是经过诸多考量的,且倘若不是因为距离北京很远,即便卫母对林兰玉自带滤镜,他如今的日子也不可能过得像现在这般逍遥自在。 是而怨念虽有,林兰玉倒也不至于真的因此对自家哥哥记仇。 比起这个林兰玉其实还是更关心他哥哥水溶跟父亲林如海两人,再加上卫父,三人究竟有没有争出高下来,给他家小既望取好大名? 毕竟孩子如今满月宴都已经办过了,那边还迟迟没有动静,总不好等到百天的时候还没有个正式的大名吧? 想到当初小昭昭的名字只有林如海一人决定,还拖延了那么久,林兰玉对此深表怀疑。 听完林兰玉的担心,魏文清一边有些哭笑不得,另一边也不由暗自有些担心,当即表示他这就回去给三人写信,再催一催。 林黛玉和穆婉秋他们离开之后,不仅是铃兰,有好长一段时间很是不习惯。夏玉英、柳诗婷和惜春也是一样。 大概也只有如今还在饱受两位嬷嬷的“二对一贴身指导”的卫家小妹,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落差感吧? 毕竟他如今每日两眼一睁,就在两位嬷嬷的高压训练之下,每天不练到精疲力尽,不会结束,而等他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床上的时候,哪还来得及悲春伤秋,两眼一闭,立马就睡过去了。 甚至林黛玉他们离开那天,魏家小妹能够争取到半日的休息时间去给林黛玉他们送行,都足以令魏家小妹高兴的,恨不得一步窜上天去。 可惜他那般得意忘形的举动,当即换来了接下来几天两位嬷嬷对他加倍的训练,让魏家小妹很是叫苦不迭。 以至于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原本已经因为逐渐习惯了先前的训练量而慢慢能有功夫喘一口气,甚至琢磨起旁的小心思的魏家小妹,又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魔鬼训练阶段。 对于魏家小妹的训练情况。不止林兰玉的关注,魏文清也是一清二楚的,甚至两人都很清楚两位嬷嬷先前之所以会选在那个时候,提升对魏家小妹每日的训练量,是故意的。 不仅是为了给孩子一点爱的教育,也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二人给魏家小妹定下的训练量其实并不是很大。 毕竟他们这是在郡主府上,不是在皇宫里面,魏家小妹是郡主的小姑子不是宫中那些被采买进来的宫女。 二人对魏家小妹的教导虽然严格,但不至于到了严苛的地步。 再加上魏家小妹学这些规矩礼仪,日后在生活当中能够用到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让薇家小妹能够拥有一个好的仪态和言行举止,至少在人前的时候,能够随时随地下意识的保持好一个身为贵女的温婉形象。 是啊,他们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让我家小妹先适应了一番,随即再提升对他的训练量,也只是为了尽快让魏家小妹将这些一举一动间的言行规范乃至一些小细节逐步适应且融入到他的骨髓当中。 用林兰玉的话说,这叫形成肢体习惯上的肌肉记忆。 这样即便日后长时间没有人在身边从旁规训,魏家小妹回到北疆之后,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过于放飞自我,将如今学过的这些规矩,礼仪全都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可以想见的,接下来至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魏家小妹面临的生活都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相比较起来,如今才刚刚开始,在立春他们的指导下,学习一些基础的锻炼方法的惜春,甚至莫名的对比出了几分幸福感。 还好还好,至少即便是他日后与魏家小妹一起学舞的时候,因为知晓他如今年龄已经超过了最佳学习阶段,且惜春更多想要的是在强身健体之余,拥有那么一点点自保手段就够了,并没有如魏家小妹那般的梦想。 立春她们也不会对惜春如同两位嬷嬷对魏家小妹那般严格。 但即便是如此,独自练了两日的惜春,看到悠闲的在午后捧着一本书,独自在花园当中沉浸式阅读的柳诗婷时,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撺掇的心思。 林兰玉和丁香她们倒也罢了,毕竟早在当初在京都的时候,她们便已经被练过了,且即便是如今日渐忙碌起来的林兰玉,每天也会腾出一定的时间进行体能训练。 可这家中没有一点基础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没道理只有她一人跟着练习打基础,柳诗婷却不需要吧? 于是在惜春跟着立春她们每天早上苦哈哈的跑步,热身,扎马步几天后,林兰与身边又悄然多出来了一个同伴。 听到丁香他们来报,说惜春把柳诗婷也忽悠去,跟着自己一起增强体能,林兰玉虽然有一些惊讶,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管是多增强一些体质,还是多一些自保手段,都是好事儿。” 先前他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是柳诗婷与惜春的性格不同,人生阅历亦大有不同。 就连身为他母亲的夏玉英,都不曾提出过这样的建议。 林兰玉担心柳诗婷放不开面子,但一旦自己开口,她又不会拒绝,才一直不曾主动问过刘诗婷。 如今不管是出于自发的也好,还是北溪村忽悠的心动了也好,刘诗婷愿意迈出这第一步,林兰玉总归是为他感到欢喜的。 “这样也好,日后她们也能有个伴。” 丁香几人也知道,但凡是林岚玉觉得对姑娘们有好处的事情,林兰玉一向都不会提出反对,甚至会非常积极的乐于让他们去实现。 惜春才会这般先斩后奏,丁香来禀报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当一个小小的八卦说给林岚玉听的。 第713章 不用找我谈 家里几个姑娘们相处和睦,林岚玉身为姐姐,自然只有为她们开心的份儿。 况且是三个人一起学些防身的拳脚功夫,这原本就是她非常希望三个人能够学习的东西。 不过林岚玉也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她们身上。 先前因为她怀孕和坐月子的缘故,许多事情并不方便操劳,薛宝钗虽说如今的商业版图已经逐渐向着夫家所在的地方开始拓展,人不在吉安的时间也慢慢多了起来,但还是尽可能的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妥当,不劳累到林岚玉。 而一些原本规划中必须由林岚玉牵头,才能很好的进行下去的事情,也大多选择了暂时中断,或者保持原状,暂停了向外扩张的步伐。 这里面首先受到影响的,便是林岚玉庄子里的那些果园。或者说,是水果。 毕竟水果这种东西不同于其他,且不提其产量本身就受限,还要撇除掉一部分的坏果或者个头形状不达标的果子。 真正能够作为商品售卖的水果,每年就那么些。 即便这几年,林岚玉各个庄子上一直在稳步进行着果园的扩张,也完全不介意适量将一部分果树苗分发给庄子上的长工或者佃农,让他们多少能有一些收益。 但这些水果太受欢迎,林岚玉先前又在吉安花朝节庆典的活动上,进行过一波推广。 以至于如今这些水果卖是不愁卖,但薛宝钗心心念念的,想要借用这些水果进一步打通更多高端市场的想法,一直没有机会实现。 先前她不好来打扰林岚玉,即便是在满月宴那日,也只是送礼过后与林黛玉和贾迎春三人叙了叙旧,便又告辞离开了。 毕竟那天是个大日子,大家都忙得很,薛宝钗也不会做,那等没有眼色的人,耽误了林黛玉她们的事儿。 而在满月宴之后,薛宝钗虽也再次登门,与大家又叙了叙姐妹情谊,但碍于她如今与夫君正处在商业版图扩张的阶段,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并不能在吉安停留太长时间,很快便又匆匆离去了。 如今林岚玉终于得了空闲,她可不就又急急忙忙的找上了门来。 不过薛宝钗也知道,林岚玉对她名下这些果园虽然非常上心,但态度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林岚玉一心只想将她手中的这些优质水果进行更大范围的推广,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尝到这些好吃的水果。 别说为此损失一些利益,甚至从一开始林岚玉就没有将水果的价格定的太高。 这也是先前那些本地的乡绅富商们凑在一起,便敢将林岚玉果园里所产的水果给包圆了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薛宝钗却希望能将林岚玉手中的这些水果进行分类,将其中一部分精品的挑选出来,包装之后只针对上流社会的人群进行销售。 不得不说,这个套路对来自后世的林岚玉来说虽然熟悉,她却也要称赞一句,果然不愧是薛宝钗。 这经商的天赋果真是一等一的,令人想要不佩服,称赞都不行。 不过薛宝钗所想的这个办法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行,毕竟薛宝钗只是想要提前从她这里将那些水果当中最顶尖的那一小部分精品水果预定走。 并不影响她的水果在大范围成熟以后,对普通的商贾或周边的人群进行销售。 至于这些水果采收之后要如何进行包装,又要如何对外销售,精准对应的人群是哪些? 既然薛宝钗敢提出这个办法来,想必已经有了一部分目标群体,也就不需要林岚玉去操心了。 不过林兰玉当初为了给她空间中的各类水果分别寻找到适宜他们种植的地方,分散到各地进行种植,将她的庄子买到了多处地方。 如今这个时代,交通运输可没有后世那么便利,即便林兰玉目前种下的这些水果,大部分都还属于比较方便运输的品种。 少部分如荔枝或者樱桃这类受限制比较大的,目前为止他们的栽种范围也很小,几乎只有当地人能够尝到鲜,并不处在他们二人这次商谈的范围内。 但薛宝钗想要将这些水果的精品部分全部拿下,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可薛宝钗却信心十足,也不知道是过去这一年里,她与夫君二人齐心协力在商场上征战,所获得的成果带给薛宝钗的足够自信心,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但不管如何,既然薛宝钗这般信心十足,林兰也不会打击对方。 两人于是就着这次合作事项的细节,又商谈了一番。 一旁丁香和惊蛰全程在一边候着,并未多言,只不时为二人添些茶水。 反倒是薛宝钗,商谈定了她已经挂念许久,却迟迟没有拿到代理权的水果生意后,也终于有精力分出心思来与林岚玉谈一谈旁的事儿。 这里面,首先被薛宝钗惦记上的,仍然是与她的生意息息相关的事儿。 “听闻郡主您的铺子里,前些日子上了几款新品?” 对于这个事情,林岚玉我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当即点点头。 “不过是丁香她们几个人前些时日上庄子里玩的时候,瞧着花圃里的各色花长得极好,奈何花期短暂,留不住几日韶光,几人觉得可惜,便想着将其采了,尝试着折腾出来些旁的。 我原想着她们既然喜欢,就任由她们折腾去。 便是能做几瓶花露出来,给自家用,也是极好的。 却不曾想,她们几个大抵是受了我这贪嘴性子的影响,一番折腾之后,虽也做了些花露出来,但更喜欢的还是一些花酱,果酱的…… 我尝了觉着味道不错,刚巧倒不曾在这市面上见过,不如拿出来让大家也都跟着尝尝鲜。” 林岚玉话说的轻巧,半点不提想要做出口感,味道都极好的花酱出来,这中间要经历多少道折腾,又要浪费多少材料。 也不提普通人家别说没有这样的心思,就算有,轻易也没有人能拿出来那么多鲜花任由手底下的人随便折腾的。 毕竟即便是在花期最盛的夏季,想要大批量的采收每日鲜花,这成本可也不小。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付出这些成本,去赌一个未知收益的。 也就是林兰玉这位郡主不仅财大气粗,且名下庄子上的花圃产量巨大,对自己身边的几个丫鬟也一贯纵容,才能得了今日这般成果。 这里头,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东西呢。说不得就是因为先前做清露的消耗量实在太大,几人也怕落了埋怨,才转过头去琢磨起花酱来。 毕竟不管怎么看,花酱这种添加了大量蜂蜜与糖渍出来的东西,跟清露比起来难度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这些话薛宝钗自然是不会说的,一边连连称赞丁香几人果真心灵手巧,就一边当即表示想要从林岚玉这里进一批货,尝试在她位于其他地方的铺子当中卖一卖。 林兰玉名下的铺子虽然不少,但因着林兰玉自己的习惯,她的铺子大多集中在吉安,只有少部分位于姑苏,或者她有庄子在的地方。 是而薛宝钗只要表明自己是要拿到其它州郡去售卖,就不必担心自己从林岚玉的手底下拿货,却反过来影响到林岚玉吉安的这些铺子中的生意。 林兰玉对于薛宝钗的这个请求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薛宝钗虽然最近这半年人一直没怎么在吉安,但对于吉安的各方动态倒是一直密切关注着。 她铺子中的这些花酱和果酱才刚上架没有几日,销量十分不错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薛宝钗耳中。 不过很可惜,这一次林岚玉却没法直接答应下来。 “倒不是我不愿意匀出一些份额给你,只是早在一开始我便与她们几个说好了,这些花酱和日后也会上架的清露以及花饼这类,她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都交给她们几人全权负责。 收益我也只取其中极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留给她们自己做私房。 这桩生意能不能成,你却不能与我谈,要与丁香她们几人谈才成。” 林岚玉的这番话,对薛宝钗来说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在当下人的眼中来看,丁香几人的卖身契都在林岚玉手上,她们所拥有的一切,自然也都归属于林岚玉。 莫说这些东西本就是她们借着林岚玉名下庄子上所产出的鲜花,蜂蜜和砂糖,又是得了林兰玉的点头,允许她们可以不必日日在自己跟前当差,尽管去尝试,才折腾出来的。 即便全是她们自己的巧思,私底下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那所做出来的东西,也都理应属于主子。 能够得到一笔丰厚的打赏,就已经是这个主子十分有良心的体现了。 如林岚玉这般的,自己费心费力提供材料,提供时间,甚至提供售卖渠道,但却只收取其中极少的一部分利益,还要为她们保驾护航的主子,却还是头一次见。 但林岚玉特立独行也不是第一回了,就不说从前,她在京中时候的诸多行为,如今吉安的女子学院,可还耸立在那里,且日渐声名远扬,却无一人敢对此提出质疑。 如今不过是对她跟前几个打小陪伴着她,如今依旧是她极为依仗的亲信的几个一等大丫鬟好一些,多给她们攒些体己罢了,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即便薛宝钗心中有诸多困惑不解,却也不得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笑容灿烂的转头去看丁香。 “不知道丁香姐姐能不能帮忙,请一下白术姐姐她们几人来,咱们也好详谈此事? 或者若姐姐便能做代表的话,可否容许我耽搁一会儿丁香姐姐的时间?” 丁香看向林岚玉,却见林岚玉只笑眯眯的朝她点头,表示这是她们姐妹几个自己的事情,随她们自己处理就好,她不插手。 丁香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将紫菀和连翘叫过来。 “烦请薛姑娘随我来。” 既然是林岚玉允许的,让她们自己谈,那自然不必继续在这里打扰林岚玉的清净。 她们可以到后院丁香几人的住处去。 虽然薛宝钗时常出入郡主府上,但其实除了前厅,就连林岚玉的院子,也是后来林岚玉怀了身孕,出行不大方便,丁香几人又盯林岚玉盯的紧的时候,她来找林岚玉谈事情,才来过几次。 后院丁香几人住过的地方,她就更是第一次来了。 以至于等她踏足后院,看着眼前一物一景都布置的十分精心雅致,虽然并不显得奢华,更不会越过前院主人家。 却一眼便让人知晓院子里的姑娘们定然不俗的景致,还是让薛宝钗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几位姐姐的院子,一眼望去,果真处处雅致,倒显得我这个俗人有些不敢轻易踏足了。” 听到薛宝钗这话,丁香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薛姑娘您又说笑了,我们姐妹几人这地方虽是后院,却也是郡主当初亲自花心思改建过的。 这些景致,更是全都是那些负责装修的师傅们的功劳,若说我们当真出了什么力,也不过是挪了几盆花进来罢了,怎么当得了薛姑娘您这番盛赞?” 顿了顿,丁香又补上一句。“不过是郡主怜惜我们,才对我们几个多爱重几分罢了,您若改日瞧了惜春姑娘的院子,怕是就要转过头来,说我们这院子果真寒酸了。” 薛宝钗只去过惜春和柳诗婷二人位于女子学院中的宿舍,还当真不曾到过惜春位于郡主府上的院子里。 毕竟那处院子在后宅深处,平日里惜春在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又多是在读书或者抄经书,都是需要安静环境的时候,轻易不喜欢旁人打扰。 而若她自己想要热闹,便会主动来前院寻林岚玉她们。 这一来二去的,有机会登门惜春小院的人,可不就更少了吗? 听得丁香这话,薛宝钗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语中多有不妥之处,有些微微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确实,丁香几人毕竟只是丫鬟,她们的院子与林岚玉所住的前院,自然是不能比的。 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才有了这般失态。 第714章 皇帝的心思 林兰玉没有去管薛宝钗和丁香,他们后续这件事商量的如何? 既然说了这件事他不会插手,全权交给丁香和紫婉他们自行处理,林兰玉就真的一句也没有过问。 其实这倒也在紫菀等人的意料之内,毕竟如今林兰玉就连自己名下的许多事情都在逐步放权给紫菀和连翘她们处理,不仅不会多插手他们自己的事儿,就连薛宝钗与林兰玉商定的会议,将他名下各处庄子上所产出的水果中精选出一批。品质拔尖的水果。进行精包装后交由薛宝钗。高价卖给贵客打通商路的后续事情也都是交给昨晚去处理了林兰玉,只在年终的时候查了查账,具体细节却并不会多过问。 毕竟对如今的铃兰玉来说,庄子上面每年的产出能够有盈利自然是好事儿,但她却也并不依赖着这些产出的收益生活。 事实上,在林兰玉最一开始的计划当中,这些庄子最初的这些年,但凡只要每年能够顾得住庄子上自己的自负盈亏,不会因为庄子上多养了这么多人,就需要林兰玉每年贴补他们,林兰玉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毕竟虽说他一开始这到处买庄子,是为了将各种果树都能种到适宜的环境中去。 但当他与水溶二人商定,这些庄子上日后会陆续接手一部分来自镇北军中那些因伤或者各种原因不能再上战场,却又没有能力养活一大家子的人口。 他对这些庄子存在的价值和走向便已经有了新的规划。 之后这些庄子上虽然都会有自己主要经营的产业,且果园也会继续稳步建设,但并不会依靠单一产品。 换句话说,即便某个地方的环境能栽种多种水果,且销售额都非常好,林兰玉也不会将庄子上的绝大部分土地用来种果林,仍旧会同时在庄子上发展小型畜牧养殖,同时播种一些产能很高的良种,日后他也会继续拿出来新的品种在这边尝试进行繁育。 同理,即便某个地方的环境只能栽种一两种水果,林岚玉也不会让这个庄子上的大部分田地全部用来种粮食,它仍然会留出足够量的面积的果林,同时也会根据具体情况,分配这个庄子上其它产物的占比,增加比如养桑蚕,或者种棉麻的范围。 但这些都只是为了让这个庄子能够更好的经营下去,而林兰于自己除了在吉安这边的庄子上继续进行各种新品种的尝试外,也会将比如这几年已经逐渐成熟的番薯品种在各个桩子上进行更大范围的推广。 林兰玉所做的这些动静虽然不大,但也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尤其皇帝一直有派人暗中关注着水溶和林兰玉这对兄妹二人的动静,对于林兰玉在吉安这边折腾出来一种新品种农作物的事情,皇帝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是一则林兰玉如今对番薯的推广范围并不广泛,且大多只针对家境十分贫寒的人群进行限量配苗。 这些人群拿到番薯苗之后,也大多按照林兰玉所叮嘱的那样,将他们栽种在自家小菜园里面。 春夏时节将其露在外面的茎叶部分当做菜来食用,待到秋日,虽说能从地下收获到产量十分喜人的块茎,但因着其总量不大,被皇帝派来监视林岚玉的人,对这些农作物的了解又不如当地农人那般深,并没有很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产量意味着什么,便也没有引来极大的关注。 毕竟吉安这个地方的百姓们虽然日子过得艰难,却到底因着地貌环境好,一年四季总能寻得各种吃的日子不至于动辄过不下去,不像北地那般对耐饥饿的食物有着极高的诉求。 当地人自己对番薯也大多当做一种新奇的食物来。 皇帝听闻之后,倒也让人弄了一些红薯进京,甚至连红薯叶也送回去了一些。 但红薯叶的味道对普通底层百姓来说极佳,对于皇帝这等吃惯了珍馐美味的人来说,却属实软烂无味,难以下咽了一些。 再加上后宫御厨并不知晓番薯该怎么吃,只能将其当做菜来做,不管怎么做,口感都只能说一般般,皇帝很快就对其失去了兴趣。 相比较起来,反倒是林如海那边拿出来的番玉米效果更显着一些,对皇帝的吸引力也更大一些。 林如海拿出翻玉米的时间和林兰玉捣鼓出红薯的时间相差并不是很大,且在这中间林兰玉还曾去过吉安,若说皇帝不曾怀疑过这里面有林兰玉的手笔,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底下人调查后汇报上来的情况告诉皇帝,林如海推广的这种番玉米确确实实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荆州本地出现了的外来作物。 最开始甚至是被武学农当做一种有药物价值的植物,弄回去种植的。 后来在武学龙的培育下,这种翻玉米的产量越来越高,才引来了林如海的注意,又恰逢那个时候皇帝秘密将武学农照入京中,武学农便只能将他手中的许多东西全都托付给了林如海。 这其中便包括玉米这种东西,阴差阳错,林如海发现其可以作为一种很好的杂粮作物,于是便尝试对其进行推广,才有了此后几年林如海源源不断的政绩。 甚至就连林兰玉发现的番薯,最开始是由吉安底下的一户农人进献上来的铃兰玉,对这种错误感到好奇,便让手底下那群人进行研究和培育,培育了好几代,才琢磨出了如今这种产能不错,口感也比之开始好了许多的模样。 虽然这并不能完全解除掉皇帝对林兰玉和林如海二人的怀疑,但因为当初水溶便拿出来过数种良种,并且直言这些两种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得到翻帮的种子之后,经过很长时间的研究培育才优化出来的品种。 而在那之后水溶与林兰玉兄妹二人分家,林兰玉浩浩荡荡的从北疆带走了非常庞大的人手,里面不仅包含了各种能工巧匠,因为林兰玉自己喜食各种甜美的水果,又一心想要将他的果园开遍大江南北,几乎将水溶手底下那一帮擅长研究农作物的人才全部都给挖走了,这件事儿知晓的人不少,皇帝也是听手底下人汇报过的。 并且这几年林兰玉名下几处庄子上的果园也确确实实在源源不断的产出好吃的新品种水果,并且这种水果的味道据说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十分稳定,只是略微强于一本土品种,后来在林兰玉手下那些人的培育下,这些水果的口味一年比一年好,才有了如今供不应求的盛况。 也让皇帝比起对林兰玉的怀疑,更多的还是怀疑林兰玉手底下这些人手都是从水溶那里弄来的,只不过没有想到这对兄妹二人却有几分机缘在身上,手底下这帮人里竟是有不止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不仅能捣鼓出来良种,连水果也果真让他们改良成功了。 若说皇帝不曾因此对他们兄妹二人产生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碍于当初在朝堂动荡,皇帝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水溶虽然恋恋不舍,还是将自己手底下几个原本准备藏着掖着,只给他封地的那些百姓用的良种全部贡献了出来。 而在这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林兰玉小气鬼属性发作了,还是水溶觉得,反正已经有了这些良种进行全国推广,他也没有必要再去折腾这些东西,于是兄妹二人干脆改了主意,不再试种新的良种,转头琢磨起了水果。 于是在这之后除了番薯和玉米这两种,不是产能不高,就是口感不佳的作物,两人手头儿再没有拿出来过什么优良的粮种,反倒是跟水果杠上了。 对于皇帝来说,倘若盐和铁是朝廷的国之重器,粮食便是朝堂稳定,边疆安定的根基。 但水果,蔬菜这类,就不过是些无足轻重之物,乃至是专属于贵族奢享之物罢了,压根算不得什么。 再加上林兰玉虽说不需要进贡,但每年皇帝生辰之类需要往宫里送礼物的时候,她也会让人给皇帝进献上去不少贺礼。 这里面就包含她庄子上产出的水果,虽然数量不多,而且这家伙鬼精鬼精的,每年只进献一个品种,单单林兰玉这些庄子上如今所拥有的水果种类就够他用这招来应付好几年的了。 皇帝自己并非贪口腹之欲之人,再加上。如今对水溶和林兰玉都正是心存拉拢的时候,就更不会因为小姑娘耍的这点几乎是放在明面上的小心思,跟林兰玉过不去了。 后宫妃嫔们又都听闻过林兰玉的赫赫威名,尤其是他曾在贾元春圣眷正浓且身怀龙种的时候,正面硬刚贾元春的事迹。 即便有人当真馋嘴,想多贪一口那些好吃的果子也是断然不会为这点小小的口腹之欲跟林兰玉过不去的。 要是有钱有人脉的,就拖自己家里帮他弄些送进宫来,若是什么都没有的,那还说什么?先好好在后宫的斗争中活下去再说吧。 也是因为林兰玉虽然耍小聪明,但还算乖巧,且时至今日,林兰雨所做的各项事情至少在皇帝这个当权者眼中来看,都还不算特别出格。 或者说跟当年林兰玉人在天子眼皮子底下,都非常感闹幺蛾子,偏偏又踩在皇帝容忍线范围之内的各种折腾比起来,如今林兰玉远在吉安,只要他不闹翻天去,对皇帝来说,就算乖巧安分。 林如海有几乎从不曾遮掩自己在荆州推广新农作物的行为,且这对父女二人所做的事情不管如何,总归对朝廷来说是好的,甚至对皇家来说也是好事儿,皇帝虽说对林兰玉稍稍有一些头疼,但整体来说容忍度甚至比着从前还要更高一些。 也是因为这样皇帝才会默许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跟林兰玉加强联系,持续打好关系。 不过若是皇帝知晓水承宜只是表面上装作跟林兰玉关系泛泛,不过是非常普通的皇家姑侄情分的样子,实则二人关系一直好的很,甚至就连当初水承宜能够那么快帮皇帝寻找到太上皇藏匿在宫中的巨额财富,这里面还有林兰玉出过的一份力,皇帝还是否能笑得出来? 又是否还能像如今这般手把手的指导自己的儿子,该如何挑选送给林兰玉的贺礼,才能显得他这个侄子对林兰玉这个姑姑和小表弟的看重,却又不会失了他身为皇子的体统。 虽说皇帝暂时还不知晓这些,不过林兰玉却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人。 当初做得出因为皇后暗中算计她婚事的事儿,人在京中溜溜达达待了数月,却一面都不肯去见皇后的行为。 如今自然也做得出,因为皇帝此次给他的奖赏不是出自皇帝私库,而是出自内务府的敷衍,给的皇帝回礼十分平平无奇,反倒大大方方给了水承宜一份隆重厚礼的事儿来。 至于这对父子二人见到林兰玉两份显然十分不均的,回礼之后各自心里是个什么想法?林岚玉暂时是不知晓的,毕竟他离京都还是太远了些。 而且既然皇帝都能做得出让几分风头给自己亲儿子的行为,那么想必也是不会介意林兰玉在回礼的时候表现出对水承宜这个侄子更大方几分的……吧? 但…… 真的不会吗? 水承宜收到林兰玉的回信,上面是有清楚的罗列着林兰玉给他的回礼清单的。 给皇帝的“感谢信”里面,自然也列的清清楚楚,有哪几个箱子里面的哪些东西,是送给皇帝的一份“孝心”。 而好巧不巧的这些东西,林兰玉给各家准备的回礼和礼物,是一起启程前往京都的。 到了京都之后,除却分散送给各家的东西外,送给宫里的这些,又是一并送入宫中的。 如今皇帝的后宫之中,皇后已被彻底夺权,由四妃掌权,几人之间相互制衡,至少在短时间内来看,倒也称得上一句风平浪静。 但也是因为大家互相制衡的关系,眼瞧着皇帝给林兰玉的赏赐都那般不功不过,几人给林兰玉准备的贺礼,自然也普普通通,全由内务府一应承办。 第715章 玫瑰香 见到林岚玉这份“亲疏分明”的回礼,后宫几位娘娘们和几位皇子心里怎么想的不好说,毕竟大家都是场面人,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放在明面上。 毕竟林岚玉是皇家郡主,皇帝不管出于什么方面考虑,表现出来的对林岚玉的宠爱都不曾断过。 且今日林岚玉给的回礼,倒也不算出格,只能说没那么用心罢了,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相比较起来,还是给皇帝和九皇子的回礼对比起来,比较有看头。 只是也不知道皇帝是早就习惯了林岚玉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还是看在林岚玉只是个郡主的份儿上,懒得跟她计较。 亦或者,在得意于自己不过小小做些手段,便能左右了林岚玉,让她很快如自己所愿的对水承宜这个九皇子更亲近起来。 林岚玉原本都做好了会被皇帝阴阳几句的心理准备,结果皇帝那边儿收到回礼之后,半点反应都没有,反倒让林岚玉有点摸不透了。 等后续收到水承宜借着大长公主那边的渠道送过来的信,告诉她皇帝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收到那些回礼之后,也没生气,只是在水承宜面前笑骂了几句林岚玉果真是个小记仇鬼,不愧是水溶一手养大的妹妹。 之后不仅没有再盯着水承宜与林岚玉往来,反倒还一副十分颇为自得模样,叮嘱水承宜接下来好好跟林岚玉相处,莫要辜负了他这个父皇为他做出的铺垫。 林岚玉:…… 不是很懂你们天家的父子情深。 但无所谓,虽然原本在她的计划中,固然是故意这样“回敬”皇帝一二,免得她长时间不“惹是生非”,让皇帝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觉得她变得好说话了。 但她也一开始就想好了,若皇帝对她这般虽不算失礼,但多少有些冒犯到帝王的行为不满,她后续该如何弥补。 她准备借着皇帝“小发雷霆”的反应,顺势在过阵子皇帝寿辰的时候,将往年只送一种品类,以数量和口感取胜的水果,改成薛宝钗即将推出的水果八珍盒。 当然,这只是林岚玉献上的礼物中的一样,其它东西也不会少,白术她们几个人折腾出来的这些新鲜东西,林岚玉也不会放过送到皇帝跟前,免费打广告的机会。 反正她是郡主,以她的身份,除了皇帝,一般人也不敢轻易薅她的羊毛,更不敢夺她手上的方子,就算是后妃,瞧中了她手上的东西,也得规规矩矩的按照规矩安排人来吉安采买,其它世家勋贵就更不要说了。 这么好的广告人选,不用白不用。 毕竟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时比京都更非富即贵云集的呢? 皇帝可不知道林岚玉将自己当做了移动的金字招牌,且还不止一次的利用他打广告。 他当然知道自己将林岚玉进献上来的东西赏赐给底下人,有些人回去用着觉得好,会私底下派人去吉安采买。 也知晓林岚玉在进献水果这件事上面耍的小花招。 但除了水果,这个林岚玉早在京都开饮品铺子的时候,就嚷嚷的跟她熟悉的人全都知道的“梦想”之外,林岚玉虽然爱折腾,但她捣鼓出来的大多是些姑娘家喜欢的,无害的东西。 这些在皇帝眼中,都不过是小姑娘家爱折腾的表现,无伤大雅。 稍微出格一点的,比如前几年她手底下那群人弄出来的琉璃,转头就被她迅速打包将人送回北疆给了水溶。 在那之后,水溶每年都会派人送到宫中一批精美的琉璃制品,在这方面表现出了足够的知情识趣,皇帝当然也不会揪着不放。 而除此之外的那些,林岚玉手上捣鼓出来的新东西,只要是拿得出手的,她也从没遮遮掩掩的,总是会及时出现在进献的礼单上。 完全就是一副,但凡我有新东西的时候,都会惦记着孝敬皇帝堂哥的模样,这才是皇帝愿意一直给林岚玉做体面的原因。 也是林岚玉这一次“小发雷霆”,皇帝虽然被林岚玉公然落了面子,却也没生气,反倒笑骂她记仇的原因。 是而林岚玉在这个时机,将往年大批量进献给皇帝的水果,改成“高端定制水果礼盒”,皇帝也只会觉得她这是才刚琢磨出来的新东西,不会觉得林岚玉从前故意敷衍。 不过,如今皇帝没生气,林岚玉这礼盒送的虽然好像亏了点,但效果是一样的,还能免得皇帝更生气。 也行吧! 林岚玉琢磨着这些的时候,却不知道旁边她特意放权给丁香白术几人的院子里,又有新产品,即将在不久的未来诞生。 当初林岚玉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身为穿越者,她能靠着发明肥皂,制造护肤品什么的发家,为此她的空间里,还囤积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手工书。 奈何她一睁眼,人就在林家。 身为百年簪缨世家,即便当时的林家日渐没落,可家族底蕴还在,身为林如海一视同仁给予宠爱的两个女儿之一,林岚玉享受到的自然也是如今这个时代的贵族才能享有的特权待遇。 这也让她一上来就体验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贵族们才能用得起的澡豆,内含各种珍贵药材秘制而成,各家族各有各的秘方的护肤品…… 让林岚玉自此绝了这方面的心思。 虽说这些东西因着内含中药材,或者如沉香、香茅这类传统香料,散发出来的香味虽绵延悠长却显得过于庄重沉稳。 让习惯了后世各种工业合成香的气息的林岚玉起初多少难免有些不习惯,但林岚玉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香气是好闻的,最重要的是它们不仅无害,甚至还对人有益。 日子久了,习惯了这些香料所带来的香气,林岚玉便愈发懒得在这方面多费心思。 能够想起来惦记着将精油给琢磨出来,还是因为她自己名下做着花木生意,有大片花圃的缘故。 但林岚玉对这些东西的兴致淡了,不代表正兴致高昂的沉迷于借助林岚玉提供的那一套蒸馏工具所带来的神奇转变,将这些花朵亦或者其中提取出来的香露和精油,添加进各种其它东西里面。 尤其是一些对香气有极好的留存效果的物品。 说起来精油这东西,大概当真是因为林岚玉手上这套器皿的精密度不够,虽然林岚玉已经详细的跟丁香她们讲述过精油的提取方式,但她们真正能够提取出来的量仍然极少。 跟纯露比起来,称得上一两精油一两金。 这样的好东西,她们可不舍得拿出去售卖。 在她们心中,这样的好东西,当然是得先紧着自家郡主使用,也唯有自家郡主才配得上使用。 再加上林岚玉也不缺钱,是而她干脆直接拍板,这些精油暂时不对外出售,全都留给丁香她们作为原材料之一。 丁香和白术二人本就精通制香与药理,林岚玉又是个慷慨大方的主人家,紫菀、连翘和谷雨、白露虽说只能在一旁提提建议,打打下手,但四人也并非全然不懂。 且几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她们家郡主对她们这般慷慨大方,不仅放心的纵容她们挥霍这些好东西,且还愿意将本就是因为有郡主的支持,她们才能琢磨出来的东西,销售利润的大头分给她们几人。 她们自然也想尽全力的回报自家郡主。 偏林岚玉的身份摆在那里,平日里自是什么都不缺的,她们想要回报林岚玉,只得另辟蹊径。 几人琢磨来琢磨去,她们拿得出手,林岚玉又会喜欢的东西不多,而她们独有的,那就更少了。 于是几人便又将主意打到了这些鲜花上头来。 这才有了她们几人先前费尽心思,捣鼓玫瑰花饼,木樨花酱之类。 谁让她们家郡主是真的什么都不缺,若说唯一有什么显着喜好的话,便是爱尝鲜,爱各种美食呢? 也是因为林岚玉,她们在之前食物上的研究大获成功之后,最近又开始琢磨起旁的来。 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将这些产量很低,但确实香气馥郁却不至于流俗,反倒充满鲜花的迷人气味的精油,融合进林岚玉日常常用的物品当中。 但这些精油的香气虽好,能够维持的时间却比不得传统香薰持久,再加上丁香虽然擅长制香,但她大多数都是在前人研究出来的香方上,因地制宜的进行进一步的改良。 贸贸然加入精油这么一位如同烈酒一般风风火火的香料,一时半刻却不能很好的融合。 但若将其添加到其它东西里,还要味道和功效都能够与这些东西原本的气味和功效融合得很好,却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于是这天晚上,林岚玉正打算沐浴休息的时候,丁香便将她们几人最近的研究成果,呈了上来。 因着最近木樨花开的正好,丁香几人几乎人人身上都沾着花香,有事浓郁,有时清淡,但林岚玉闻得久了,也早已习惯。 是而一开始瞧见丁香捧着一个精美的青瓷匣子过来的时候,林岚玉也没多在意,只以为这一批澡豆换了个盛放器具。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额外关注的稀罕事儿,林岚玉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而还跟丁香说起,记得过两日问一问武神医那边,今冬泡汤用的药包所需的药材可有短缺的? 若是有,记得早些将单子送来,她好早些安排,免得过阵子该配药包的时候,再手忙脚乱的。 虽说如今武学农在林岚玉这里养老,也为女子学院里的姑娘们教导一些医学知识,但不管是林如海那边,还是北疆众人,甚至是京都的大长公主那边,该给他们送去的药材,也从不曾断过。 甚至因为林岚玉和武学农二人都在一处,武学农需要什么药材,只要列一张单子给林岚玉,林岚玉很快就能给他安排上。 就算是林岚玉手上没有的,只要能弄来种子或者幼苗,她便能帮武学农培育出来,等待的时间也不会遥遥无期。 二人搭配协作,其他人收到的只是配好的药材包甚至是药丸子,没人知道这些药材都是哪里来的,反倒还省去了许多麻烦。 这也是武学农当初林岚玉才刚一发出邀请,他就欣然同意,跟着林岚玉来吉安的主要原因。 而这里面,要分给众亲友的药包,就是每年秋日里极重要的一项。 虽说如今武学农身边不仅有跟随他多年的仆从和几个如今尚未出师的药童,女子学院的学生也都会定期分批来给武学农打下手。 但这些林岚玉提供的药材,武学农一向是亲力亲为的,就连当初跟随武学农学医的丹参,都不曾接触过,也就是白术能有资格拥有一把武学农的药房的钥匙罢了。 因着北疆入冬很早,京都虽然好些,却也不会相差太久,且为了避免天气突变,耽误了事儿,至少在秋至之后,这件事儿便需要准备起来了。 这些药包要在立冬之前,送到各家手上。 尤其今年,穆晚秋前些日子临走之前武学农给她配的安神药,只够她用两个月的,后续的药武学农会重新调整药方,届时也要及时送到才行。 所以今年送往北疆的药包,要比往年还要提前一个多月,林岚玉担心武学农最近忙碌,自己这边也有许多琐事,一不小心二人再将之忘了,耽误了时间,反倒不美。 是而才特意叮嘱丁香一句,让她记下此事。 丁香应了声,随即打开手上的匣子。“这是我们这几日新琢磨出来的澡豆,用的玫瑰花搭配沉香等香料合成,您今日要不要试一试?” “嗯?”林岚玉这才有些讶异的正视丁香手上的东西。“你们前几日不是还在琢磨吃的么,怎么这几日改了主意,转而研究起澡豆来?” 丁香抿唇笑,“吃食也仍旧在琢磨,不过被白露和谷雨二人抢了去,您也知晓白露的性子,刚巧最近庄子上有不少作物成熟,她神神秘秘的,想来是有了新想法,指不定过两日您就瞧见了。” 第716章 亲子互动 丁香这话,成功逗笑了林岚玉。 毕竟确实他手底下这几个大丫鬟里面若说论谁对吃上面最有研究,也最热衷,非白露莫属。 当初白露和谷雨二人刚到林兰玉手底下的时候,因着年岁小,林兰玉又喜欢白露活泼的性子,因此一贯对他多纵容几分。 再加上丁香和丹参,他们身为一等大丫鬟,优势比林兰玉和林黛玉年纪都长得姐姐,林兰玉在他们跟前多多少少有些被当成妹妹照顾的感觉,可面对白鹭的时候却不一样,它反倒能反过来感受到几分当姐姐的乐趣。 从前林兰玉,便极喜欢投喂白露。 再加上白鹿性格活泼,又有些憨直,虽说林兰玉是主子,她是丫鬟,但只要铃兰玉笑眯眯的招招手,白露便会乐颠颠的凑上前去,不会因为大家的主仆之分在林兰玉面前拘谨的放不开手脚,当然也不会因为林兰玉的几分纵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也是因为白露一向将自己的位置看的很轻,且陪伴在林兰玉身边,让林兰玉被拘束在家中不得自由的日子里多了几分?有玩伴作陪的快活,不只是林兰玉,甚至林黛玉也对白露这个小丫头十分纵容。 以至于不知不觉中,大家也都默默纵容了白露许多。 如今斗转星移间,大家都已经年岁渐长,谷雨前些日子更是已经嫁人,不只是林岚玉的性格变得成熟,沉稳许多,白露这个当年贪吃贪玩的小丫头,如今也早已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丫鬟。 虽说她和谷雨的份例也早已涨成了一等丫鬟的标准。 只是林兰玉没有在提拔其他丫鬟到自己近前去,如今即便她身边后来有渐渐培养起来的人手也不是被调到了孩子那边,就是派到其他地方去管事,林岚玉身边的人却始终不曾变过。 几人之间的了解自然也越来越深,听到丁香说白露和谷雨两人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去,琢磨着新吃屎,林兰玉。也相信这二人是真的能捣鼓出来些新花样的。 至于究竟好不好吃,倘若味道不是足够好,二人也不会拿到林兰玉跟前来。 林兰玉与丁香两人说笑几句,自然也没有拒绝丁香的提议,将今天晚上的早豆换成玫瑰花的味道。 不过大约是皂豆中淡淡的木质香和牛奶香中和了玫瑰的香气,枣豆中的玫瑰味儿与玫瑰花酱中的香气比起来要更柔和许多,也更适宜。 至少林兰玉不用担心自己身上的香气太重,一会再熏着了孩子。 小昭昭自打满月之后,便被迁居到了林兰玉隔壁的耳房里面住着,虽说林兰玉自己不喜欢,身边有人近身伺候,但小既望还这么小,不仅根本无法自己照顾自己,甚至没有办法清晰的表达清楚自己的需求,身边自然不可能离了人。 是而平日里除了奶娘和四个大丫鬟之外,林兰宇还安排了两个侍女保护,谷雨和白露几人没事的时候,也时常会往那边跑。 所以说有这么多人照看着。孩子方方面面都被人照顾的很好,但林岚玉每日里也会尽可能腾出时间来多陪伴小家伙。 尤其每天晚上,林兰玉一定会去亲自哄睡孩子。 沐浴完后换了一身更舒适的常服,云南才到耳房来看望小既望。 平日里这个点小家伙都是醒着的,一般都是刚吃完奶,会躺在床上自己跟自己玩一会儿,也顺便等待着林兰玉过来陪他玩。 母子二人会有大约半个时辰的亲子互动时间,有时候魏文清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换洗一番之后能过来和林兰玉一起陪着小家伙玩一会,但有些时候卫文清公务繁忙,回来的时间比较晚,小家伙便会先被林兰玉哄睡。 等到将小家伙哄睡之后,林兰雨会在回自己的房中处理一些琐事,顺便等待卫文清。 今日因为新换了早痘,林兰玉不知道小家伙对这种玫瑰香会不会适应,又会不会因此迷惑。 婶刚进门的时候,林兰玉没有直接上前去抱小家伙反而在床沿边坐下来,伸手碰了碰小家伙正在空中挥舞着的双手。 在瞧见小家伙对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亲昵,并没有因为这点小小的改变而有任何不适的表现,林兰玉才放下心来。 但他却也没有将小家伙抱起来,而是任由小家伙平躺在床上,手脚非常有力的挥舞着。 这对这个月份的小家伙来说,也是一种锻炼。 感受到母亲的出现一向灵敏的小家伙,虽然面露困惑的朝着林兰玉“咿咿呀呀”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但目光却一如既往的,从林兰玉出现的第一时间起,就紧紧追随着林兰玉。 等到林兰玉坐到自己旁边,小家伙当即咧嘴,“咯咯咯”的笑起来,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见母亲伸出手来跟自己的小手触碰,小家伙一直以为林兰玉是和平日里一样在逗自己玩,虽然或许并不能完全理解林兰玉的动作和目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小家伙配合的露出欢乐的笑容。 大约对于这么大年纪的婴儿来说,外界的许多东西都能轻易的牵动他们的注意力,并轻松成为他们欢乐的源泉。 哪怕对面的人所做的动作,他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哪怕这些动作对于成年人来说幼稚的简直令人发指。 但这对于小宝宝们来说,却是极好的互动。 这么长时间下来,林兰玉显然已经慢慢融入到了身为母亲的这个角色当中,再加上人类对于幼崽或许天然的变懂得要如何逗弄,才能使小家伙们展颜。 所以说上辈子没有多少和幼崽接触的经验,最多是在做兼职的时候,路边遇上了小宝宝们会笑眯眯的上前打个招呼,但这辈子面对自己的孩子,林兰玉还是很快的掌握好了,要如何与小家伙亲密互动的精髓。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白日里睡多了,还是因为如今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小家伙每日里的睡眠时间不再像先前那般多,今天晚上的小既望似乎显得格外的亢奋。和林兰玉玩了许久,也迟迟不见困意。 这让原本想着等到小家伙睡下之后,顺便去瞧一瞧丁香她们几个最新进度的林岚玉不得不打消了这个主意。 最后还是卫文清回来,才将林岚玉解救了出来。 比起精神亢奋,不愿睡觉,只想拽着母亲一直陪自己玩的小既望,和虽然有些不理解自家宝宝今天为什么迟迟不肯睡觉,但面对小家伙一向耐心十足,姐也同样很喜欢和小家伙玩耍的林兰玉。 卫文清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和似乎随着他的进门而刮进屋内的一丝冷风,都与这个满是温馨和治愈的屋子里显得有那么几分格格不入。 以至于听到卫文清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整个室内都似乎下意识的静了一静。 不过这个安静非常短暂,看清楚来人,小既望显然很不给他亲爹面子,很快的便将注意力收回来,又重新放在了林兰玉身上。 甚至当他瞧见林兰玉的目光没有继续落在自己身上,反而转过头去与魏文清说话的时候,当即还非常不满意的伸手抓住了林兰玉横在他面前的大手,“啊啊啊”的叫了几声,试图将林兰玉的注意力重新招回来。 早就习惯了自己家儿子热衷于跟自己争宠的行为,魏文清微微嗤笑一声,也不跟这小东西计较。 虽说先前已经在主屋那边换过了一身衣服也洗干净了手才进来的,但魏文清仍然还是先站在一旁旁观了一会这对母子的互动,确定自己身上的凉意散了才走上前去。 “这小家伙今天都这个点了,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奶娘说兴许是下午的时候睡多了。”林兰玉摇摇头,表示她对此也有些意外。 但见魏文清上前去抱小家伙起身,林兰玉也没有阻止,也没有说什么让魏文清小心一些之类的话,只往后让了让,任由魏文清将小家伙抱起来。 毕竟身为后世来客,林兰玉的思想里面可没有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观念,甚至早在她怀孕期间,林兰玉便不停的在给魏文清输入各种亲子观念,确保不管是在她怀孕期间还是小家伙小时候,身为父亲,魏文清都不能缺席。 这也就是如今他们的身份都属于贵族阶层,林兰身为郡主,身边更是有数不清的人手伺候,他也不好没苦硬吃,非要给小家伙创造一些恶劣条件。 甚至他自己平日里,所以说非常喜欢逗小家伙玩,也喜欢有小家伙陪在身边的感觉,但因着林兰玉手上的事物不少,小家伙身边又有诸多人照料,林兰玉自己也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在小家伙身上。 若是不然,林兰玉定然高低要让魏文清明白,身为父亲。在养孩子,尤其是养男孩子的时候,需要比母亲付出更多的陪伴才好。 魏文清或许并不能完全理解林兰玉所说的那些东西所代表的含义,也或许并不完全理解认同林兰玉的观点,但他是一个好夫君,也愿意努力学习做一个好父亲。 因此只要林兰玉特意提出来的要求,魏文清都会尽可能的去满足他,这其中就包括在魏文清有时间的时候尽可能的与小家伙互动,从小培养父子之间的感情。 而且虽说魏文清从前不管是亲弟弟妹妹还是对那一群表弟都极少照顾,更不要说在他们还是小婴儿的时候了,但身为长兄,他也从小便懂得应当如何去肩负起一个长兄的责任。 如今长兄的身份换成了父亲,魏文清也希望自己能做的比身为兄长时候的更好。 而且别的不说,小家伙这般柔软又乖巧的一小团,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体验对于初为人父的魏文清来说同样是奇妙而独特的。 两人听说都是新手父母办一个理论经验丰富,另外一个从前多少积攒了一些身为男性长辈应当如何去做的经验,再加上二人对小家伙都没有那种传统观念比较下,对孩子非常严肃。的教育环境的想法,一家三口凑到一处,气氛自然也是极好的。 这对于未曾享受过一个足够温馨有爱的童年的林兰玉来说,或许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治愈。 魏文清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的时候,如同前几日那样,一边手臂托着小家伙的后脑勺,大手刚好拖住小家伙屁股的位置,另一只手在小家伙面前逗他玩。 但也不知道是小家伙今天格外亢奋还是怎的,父子两人斗趣的时候,小家伙表现的比往日还要活泼几分,不仅手脚并用的抓住魏文清的大手,试图啃一口试试轻重。 小身板也是劲劲的睁着,魏文清很快感受到了小家伙脖梗比前几日更加有劲的感觉。 “哟,这才多大呀,就想凭自己的本事抬头了?” 魏文清笑着调侃小家伙,林兰玉闻言惊喜,跟着上前,伸手在小家伙的脖颈处摸了摸。 先前林兰玉在那边坐着,魏文清虽说也浅浅的闻到了一些花香,但因着小家伙的房间里是几乎不用熏香的,魏文清也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是林岚玉白日里到丁香她们做各种研究的那个小院里去了,才沾染上了一些花香。 但这会林兰玉起身朝着自己走来,身上的花香随着铃兰韵的靠近逐渐浓郁,魏文青这才意识到方才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兰玉身上今日确实似乎特意用了玫瑰味儿的香。 但又不是纯粹的玫瑰香,其中还夹杂着几分熟悉的沉香,让这份玫瑰香多出几分悠长沉淀的感觉。 是魏文清从前从未闻到过的香气,“你今日换了新的调香?” 听到魏文清这么问,林兰玉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眯眯的卖了个关子。 “你觉得呢?” 魏文清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在两人的卧房里面,虽然也闻到了几分淡淡的这种沉香与玫瑰香混杂的气息,但气味并不如此时此刻,林兰雨身上的香气浓郁,且他们房中的熏香并没有更换,仍然是丁香在林兰玉怀孕之后特意调制的那款。 第717章 需要我做什么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抬起胳膊,将手送到了卫文清鼻端,示意他闻一闻。 都说衣服上的熏香,讲究的是一个暗袖盈香,但林岚玉今日身上这香气乃是用在身上的,再加上沐浴过后已经有小半刻,原本馥郁的玫瑰香淡了些许,又与体香融在一起,与澡豆本身的香气,又有些许不同。 手尚未凑到卫文清跟前,卫文清便已经闻到了这香气的来源,不由轻笑。 “想来,这又是你跟前那几个丫鬟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是澡豆?” 这个时代的贵女们,在沐浴过后,也是有跟身体乳一样,拿来涂抹在身上,以达到滋润肌肤,保养身体的目的的东西的。 不过林岚玉自己不大爱用,再加上吉安这边天气湿润的时候多一些,如北方那般干燥的时候却少,大部分时候也无需这么麻烦。 是而她只有在冬日的时候,会用一用,其它季节是不爱的。 再加上如今日日与小既往待在一起,林岚玉用香的频率低了许多,卫文清才会直接排除了这个选项。 林岚玉知晓卫文清这人素来心细又擅推敲,见对方一下子就猜中了,也不惊奇,只笑着点头,任由小既望丢开卫文清的手,又伸着小手来抓自己。 不过小家伙抓到林岚玉的手之后,倒是没有急着往嘴里塞,只拉着林岚玉要抱抱。 奈何他亲爹的无情铁手不仅直接拒绝了小家伙的意愿,还将他娘亲的手给抢走了。 气的小既往愤怒的发出一连串抗议的嚷嚷。 奈何,至今一个字儿不会说,属实妨碍了小家伙的发挥。 任由他百般抗议,卫文清只当没看懂,并用自己的大手牢牢禁锢住了小家伙。 小既望:“啊啊啊啊啊!” 林岚玉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有心想帮帮自己儿子,主动伸出手来。 “给我吧。” 却也被卫文清给拒绝了。“小孩子不能惯着,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趁着他还醒着的时候,跟他玩一会儿,你忍心剥夺我们父子的亲子时间吗?” 亲子时间这个观念,还是当初林岚玉怀孕的时候,因为孕期反应身体不适,心里也不得劲,总想变着法儿的折腾一下卫文清的时候,扯出来的大旗。 那时候卫文清只要不是实在忙的脱不开身,每天都会回来陪一陪林岚玉,并给她读书“助眠”。 只不过林岚玉坚持表示,这可不是她想听,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听。 这是在给卫文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培养亲子感情,为了给他们腾出足够的亲子时间,她好辛苦的呢。 哪怕觉得林岚玉这说法实在是第一次听说,但卫文清还是笑眯眯纵容了林岚玉这点儿小爱好。 不过后来林岚玉生产之后,坐月子那段时间,压根儿不乐意让卫文清跟她和小家伙在一个屋子里,坚持声称那会让她不自在。 以至于卫文清对此颇有怨念,父子之间的“亲子时间”自然也暂停了。 且小家伙先前每天吃吃睡睡的,除非休沐日,卫文清难得能看到小家伙醒着的时候,父子二人的亲子关系,还真是……全靠卫文清“强求”。 以至于林岚玉这会儿被卫文清这话堵回来,虽然有些想笑,但也只能无奈的对着小家伙伸手做了个“娘亲尽力了”的无奈挥爪动作。 “既然这样,那就劳烦咱们小既望多陪着你爹爹玩一会儿吧。” 不过卫文清也没真的非要跟儿子较真儿,转头在一旁榻上坐下,给小家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对着林岚玉招招手。 林岚玉上前,坐在卫文清旁边,两人一起陪着小家伙玩儿。 凑得近了,林岚玉身上的香气,自然更明显一些,卫文清这才又将注意力转了过去。 “我记得你那几个丫鬟似乎收集了好几种花材,这次只做了这一种香味儿的澡豆么?” 林岚玉点头。“丁香说,这只是她们第一次尝试,等后续调试出好的香气后,再做其他香型的。” 毕竟银兰玉可是特意弄了一间铺子出来,只为了给几人的小小事业添砖加瓦,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念头,丁香几人也都希望他们能不断的推陈出新,捣鼓出新的好东西来。 而且比起香露和精油这两种对于花材要求严格,并且耗材极大,但所出成果却相对要少许多的玩意儿,如澡豆或者是玫瑰花酱这种东西想要捣鼓出来可就要容易多了。 而且在销售上面,后两者显然也要更容易且更广受欢迎。 既然调试出来的第一款早豆香型大受好评,那他们几人自然不会停下琢磨的步伐,仍然会继续坚持研究新的香型。 不过第一批最好的澡豆,肯定都要给林兰玉用。 听到林兰玉这样说,卫文清便心里有数了。“挺好。” 他一贯是不插手林兰玉和丁香他们之间的事情的,不过就像他身边的人和事儿,也会捡着要紧的主动说给林兰玉听一样,林兰玉和丁香他们之间的事情,魏文清也还是知道许多的。 更不要说当初丁香白露几人之所以会生出借用铃兰与花圃中的那些花朵来琢磨香露的事儿,也有几分因为先前魏文清让白术和单身丁香三人联手研究区蚊虫的香囊,给三人带来极大启发的前因,在对于如今林兰玉手底下这几个最早跟随在他身边的大丫鬟们现在的情况,魏文清当然也会多关注几分。 再加上郡主府上的一些事物,林兰玉自己也懒得事必躬亲,卫文清也会时常过问几句。 只是平日里如同丁香几人琢磨出来的新品都有哪些,这等事情魏文清最多知晓一句便罢了,不会过多追问,今日这般已经是他十分感兴趣的表现了。 见卫文清对丁香她们新做的这款澡豆香气似乎很喜欢,明知道卫文清不会同意,林岚玉故意笑眯眯的问他。“那我让人将你常用的也换成这个?” 卫文清眼神飘忽了一下,“咳,还是不了,给我用纯属浪费,夫人用着极好……” 林兰玉当然知晓罗文清不会同意说这话本来就是为了逗他玩,见到魏文清满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林兰玉又不禁好笑。 这人怎么成亲这样久了,如今二人连孩子都有了,在某些时候,魏文清仍然会表现出身为古人特有的含蓄内敛来,容易害羞的表现,让林岚玉总是忍不住想要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见好就收,要不然到了晚间到时候吃苦后悔的可就是他自己了,时而见到魏文清这般表现,林兰玉便笑眯眯的点点头,一脸遗憾的模样。 “既然这般,那好吧,那就只能我自己用了。” 说完转头,林兰玉又瞧着眼前已经快要爬到自己怀里来的小家伙。 “五或者等小家伙再大一些的时候,可以让丁香他们做一些艾香的枣豆,给咱们家小既望也用用,我们小既望也要香喷喷的,让你爹爹自己臭臭就好,对不对?” 也不知道小家伙是真的听懂了林兰玉的话,还是瞧见娘亲笑眯眯的跟自己说话,当即开心起来,一边乐滋滋的拍手,一边朝着林兰玉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母子两人一唱一和的将魏文清贬成了个臭男人,让魏文清颇有些无奈。 他确实因为自己身为武将,而且平日里在营中训练,每天不知道要流多少汗,对于洗澡这件事情上面确实有些粗犷。 但他知晓林岚与从小养的娇,且十分爱洁,时而每日回家之前都会在营中认真洗过一遍澡,回到家中之后还会再换过一身干净的衣服,才会与他们母子二人亲近,虽说他用的都是没有太重香气的澡豆,大多更注重其实用性,最多加一点药香的味道,但也不至于臭烘烘的吧。 只可惜林兰玉根本不想听魏文清为自己变白,小家伙更是懒得给他爹爹一个眼神,两人就这么将了卫文清一军,然后又乐呵呵的,你拉拉我的小手,我扯扯你的大手玩了起来。 小朋友的欢乐总是十分简单,如小家伙如今这般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更是只要有他喜欢的亲人随意逗逗他就能乐呵许久,母子二人那些简单幼稚的小游戏也能玩的一本正经玩上一下午。 更不要说这会还有魏文清在旁边,对于小家伙来说,这可是跟他抢娘亲的头号天敌,小家伙就愈发粘人了。 以至于卫文清不得不主动出击,掺和到娘俩的幼稚小游戏当中。 因为幸好小家伙如今年岁小,睡觉时间长,续航能力短,即便玩闹的开心,却也很容易精力不济。 玩了一会之后,很快便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两人直到将小家伙这里哄睡过去,将小家伙抱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才出了房间,招呼奶娘和丫鬟们进去照看,而后二人携手回到主卧。 因为知晓自己先前刚捉弄过魏文清,林岚玉也担心这家伙刚一回来就要报仇,急忙说些正事儿,试图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让白术他们几个弄出来的那些香包,如今也用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效果如何?” 魏文清深深的看了林兰玉一眼,显然已经看穿了林兰玉的那点小心思,不过他也确实没急着做什么,只是牵着林兰玉的手,两人坐到桌前,顺手端起桌上温热的水壶,给林兰玉倒了一杯水, 适宜她喝点水润润嗓子。 先前在小家伙那边的时候,林兰只顾着逗小家伙玩,很是说了许多话,这会确实觉得有些口渴了,魏文清主动给自己端水,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接过来,慢慢的捧着杯子喝水。 见林兰玉手中杯子里的水已经喝下去大半儿,魏文清才开口。 “效果比我预期当中的要好许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能正式实现价值了。” 林岚玉眨眨眼,面带几分疑惑的看着卫文清。正式实现价值?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毕竟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像魏文清当初所说的那样,只是在对手下人进行对战训练的时候所用的,反倒像是要去做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卫文清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朝着林兰玉点点头。 “吉安这地方虽说算不得吉要紧,但与吉安地域环境相同,但百姓们生存环境却更恶劣的地方,也是有的。” 林兰玉知道魏文清说的是什么地方。 毕竟他们的国家虽大,且至少当下来说,如今也尚且还处于一个王朝的鼎盛时期,至少不曾颓向毕露,但不可否认,一直以来之所以武将的地位都还算高,甚至哪怕不管太上皇还是如今的皇帝,都对北静王府一脉十分不喜,却也不得不百般忍让,甚至拉拢。 就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四面都有外敌,需要有大量镇守边关的武将对外御敌,才能换来内部安定,也才能有先前王朝几次三番发动内乱,也确实一度影响到了黎民百姓们的生活,甚至还有几年饥荒眼看着就要发生,但最终这一切还是被平定了下来。 就是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太上皇在荒唐,因为外敌始终存在,两人都不敢对镇守边关的将士们过于过分,也不敢轻呼了对外御敌这一块。 而魏文清所说的与吉安的地貌环境比较相似,但百姓的生存却更恶劣的地方,除了边关还有什么地方? 但林南玉没有想到魏文清与镇守在南疆的将领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搭上了线,甚至两人之间还有了更深度的往来联系。 只是这些事情,林兰玉虽然心中好奇,却也知道不方便打听,毕竟虽说林兰玉对于自己治理郡主府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可皇帝一直以来都在密切关注着郡主府也是实情,林兰玉不担心黄帝知晓他和水成怡二人私底下有其他渠道联系的事情却万万不能让皇帝知晓魏文清有可能与除了北疆之外的其他将领有密切联系的。 他也只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可需要我做什么?” 第718章 夫妻之趣 见林岚玉似乎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卫文清摇摇头,急忙解释。 “此事陛下也是知情的,或者说,这本就是陛下的意思。” 只不过皇帝原本是因为知道武学农如今在林岚玉身边做事,才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卫文清去办。 却没想到卫文清临时起意,没有去找武学农,反而让丹参,白术和丁香三个丫鬟大胆尝试。 更没想到三人还当真将东西给琢磨出来了。 林岚玉:…… “陛下对你,倒是越来越放心了。” 对于这件事,魏文清和水溶两人在数年前便已经有所察觉,甚至这本也是魏文清和水荣二人决定让林兰玉和魏文清离开北京来吉安定居重要原因之一。 但这些事情1日不曾落到实处,魏文清和水荣两人便1日不好拿出来说,甚至哪怕日后当真事情如同二人所计划的那样发展,这些事情也只可意会,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毕竟他们如今对皇帝陛下的疑心病可一点不比当年的太上皇少。 所以听到林兰玉这样说,魏文清也只是笑笑。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陛下信任我等,我等自然也当倾尽全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林兰玉瞅了魏文清一眼,对对方这种在自己屋里关起门来,还满嘴套话的行为,不置可否。 但他心中那点疑惑可没有因此压下去,反倒更多起来。 只是林兰也知晓魏文清和水容二人某些方面的谋划。本就成事在人为,成事之前却不好明说。 更何况撇开皇帝不谈,水城怡和林兰玉跟水溶之间的关系和情分却是实打实的,甚至这些也全都是在皇帝的一手促成之下才结下的,若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林兰玉是断然不信的。 甚至即便水溶和魏文清都不曾说过,林兰玉也早就怀疑当初皇帝之所以那么轻易的就点头,允许水溶带着。整个北京王府的一家老小离开京都,回北疆定居,这里面。本就有两人,甚至是再加上魏文清三人之间达成的某种协议。 而当年水城仪就那么突兀的被皇帝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塞进了他所记住的庄园里,从此成为他和水溶甩不掉的麻烦,若说这里面没有皇帝和水溶之间的默契,林兰玉是不信的。 不是林兰玉妄自菲薄,就他从前在京中时候那般行事莽撞,又素来不会顾及长辈面子的。名声倘若说皇帝能放心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就这么交给林兰玉,林兰玉自己都不相信。 毕竟在世人眼中,他可当真不是什么非常靠谱的人。 甚至哪怕时至今日,京都那些人从来半点不曾将女子学院放在心上,对林兰玉在吉安所创办的女子学院的关注度远远不及林黛玉和魏文清,在北疆所创的女子学院的关注度高,连林黛玉和水溶都已经几番遭受言官弹劾林兰与这边却始终连提起都未曾有人真正在朝堂之上提起,这里面未尝没有所有人都认定以林兰玉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将这些姑娘们教好。 说难听点,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林兰玉这就是弄了一群穷苦人家快要活不下去的姑娘在身边陪着他玩罢了,毕竟也只有这样出身的小姑娘们,面对性格刁蛮,有脾气古怪的康平郡主,才能表现出十足的耐心和恭顺,没瞧见就连吉安安州中许多官员家中的女眷都跟林兰玉玩不到一起,至今被林兰玉列在拒绝交往的名单上吗? 而只要这些姑娘们在女子学院当中不闹出什么太大的负面动静,这些人也懒得跟林兰玉一个年轻郡主计较。 林兰玉当然不介意自己被人看清,毕竟越多的人看清他,不在意他,认定他成不了什么大事儿,林兰玉的日子才能过得越轻松,越不影响魏文清和水溶,也不妨碍他悄咪咪干大事儿,将自己的那点事业心逐渐蓬勃下去。 但这几年皇帝的表现属实越来越奇怪,让林兰玉不得不逐渐加深对皇帝的遗,再加上水城怡这小子的性格,林兰玉知道的,虽说新年水城怡在林兰玉身边的时候始终做出一副非常乖巧懂事的模样,好似当真是一个多纯真的好孩子一般。 实则这小子的鬼点子一点不少,且就算林兰玉上辈子没看过几部宫斗剧。却也能从他为数不多的那点阅历经验当中知晓一个道理。 能够在后宫之中活下来甚至还能越活越好,从一个小透明逐渐一步步成为帝王疼爱的后妃或者儿子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简单的。 扮猪吃老虎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真将对方当做了猪。 林兰玉会将水承宜当做猪吗?当然答案是不会的。 更不要说水承宜这小子也不知道当真是将林兰玉当做了值得信赖的长辈,还是因为知晓以林兰玉的性格,只要水成仪所做的事情没有触犯到林兰玉和林兰玉所珍视之人的利益,即便林岚玉察觉到了某些事情,也不会主动站出来拆穿他。 水城也在和林兰玉相处和通信的过程当中一向表现的非常坦荡,不仅会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向林兰与求助,在遭遇挫折或者一些让他头疼,但是又没有办法跟他母妃倾诉的事情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林兰玉当做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而事实上水城怡和林兰玉之间的通信不仅大涨公主是不可以看的,就连魏文清倘若不是信中提到了什么需要为文青帮忙一起出主意的事儿,林兰玉不会主动拿给魏文清看,魏文清也不会特意去关注这对姑侄二人的书信内容。 甚至某些时候反倒是林兰雨会因为他如今对京东的了解不如未闻情深,为了知道事情的全貌,会主动跟卫文清打听一些事情。 也是因为林兰玉和魏文,清水,成怡三人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的默契。这会林兰玉虽然觉得魏文清话里有话,但也没有太担心。 “既然如此,能够帮助到边关的将士们,不管是让大家少吃一些苦,还是让斥候打探消息的时候能更安全一些,都是一件于国于民有利的好事儿。” 林兰玉自觉自己在如今这个时代,算不得什么忠君爱国的好人,甚至称得上满身逆骨,动不动总想干些堪称大逆不道的事儿。 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也当然是希望自己所在的王朝能够越来越好,越来越鼎盛,王朝治下的子民,不管是平头小老百姓,还是边关将士,亦或者朝中那些官僚勋贵,都能够过得越来越好。 毕竟唯有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了,他这个郡主的日子才能也过得好不是? 对于林兰玉这种显得过于质朴,甚至有些天真的想法,魏文青也没有说任何打击林兰玉的话,反倒笑眯眯的连连点头,称赞林岚玉果真聪慧,乃是有大爱之人。 得了,林兰玉一个不轻不淡的白眼,韦文清也不生气,反倒拥着林岚玉朝内室走去。 “好了,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忧国忧民的好夫人,咱们是不是也该早些休息了?” 林岚玉瞪了一眼手已经不老实的在自己身上作乱的魏文清一眼,却也没有再拒绝魏文清的亲近。 早在夫妻二人回房关起门来准备休息的时候,惊蛰和丁香几人就已经知趣的退了出去。 这会儿室内只有夫妻二人,再加上先前从林兰怀孕倒坐月子,魏文清称得上如诉了一整年,好不容易这几天才又重新过上好日子,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林岚玉虽说自觉自己并非重欲之人,但她自己也能在这件事情当中得到欢愉享受,且二人本就是夫妻,如今感情更是越来越好,林岚玉也不会做那种矫情之事。 很快,屋子里便传来稀稀索索的动静,以及一些压抑难掩的呻吟。 惊蛰与丁香几人显然早已对此十分熟悉,一人直接先回了后院,去厨房那边烧水去了。 另一人则在院中寻了一处稍远些的石凳坐下,确保着院子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他能够轻易察觉的范围内,又不至于因为离得过近,而不小心窥探到了室内的动静。 直到后半夜,屋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卫文清叫人送水进去,几人才又动作起来。 待到翌日,林岚玉醒来,揉了揉发酸的腰部,有些愤愤的锤了锤床沿。 她就知道! 那家伙定然是因为昨日她在儿子面前挑衅的行为,让这家伙坏心眼的记了仇,再加上她还特意换了新的澡豆,对这家伙来说无异于另一种暗示撩拨,昨天晚上这人才会没少换着法儿的折腾她。 可恨林兰玉虽说如今已经逐渐抛放开了从前身为少女的矜持,甚至因为那种莫名的好胜心作祟,林岚玉还曾大胆的特意让丁香帮自己寻来了所谓“避火图”。 自觉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按理来说,理应胜过魏文清这个整日里埋头公务,也从不在别的女人身上花心思的家伙才对。 但在这些事情上面,似乎男人总有天然的天赋一般。 每每林兰玉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开始,却总是输魏文清一筹,每一次较量最终都以林岚玉惨败告终。 昨天晚上的这一场,显然也是一样。 但好在林兰玉的身体本就非常健康,再加上这些年来一直坚持锻炼,所以说刚生完孩子的那一段时间难免元气大伤,但如今渐渐冷却也补回来了七七八八,这才让林兰玉昨天不至于输的太惨。 不过林兰玉可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她可是越挫越勇的性子,今日输了不要紧,改日她定会卷土重来。 不过夫妻二人的这些房中小情趣,林兰玉可没多少能够关起门来倾诉探讨的人,尤其他最信赖的林黛玉如今也不在身边,丁香几个又都是单身小姑娘,林岚玉可不好意思跟她们聊这些。 也只能自己躺着琢磨了一会才在听到林兰玉醒来来动静的丁香和惊蛰的帮助下起身。 她今儿个可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呢,不能一直赖床不起。 用过早饭,按照关林兰玉又去隔壁看了看小昭昭,这会小家伙正躺在床上,继续着他昨天的伸胳膊,蹬腿,抬脑袋的大工程。 林兰玉也是第一次养这么小的孩子,并不知晓这样的行为属于小宝宝们与生俱来的天分,还是自家孩子果真天资聪颖,对于奶娘和丫鬟们口中的连连称赞,林兰玉也不会全信。 不过既然这些人这样说了,至少说明小家伙的身体健康,发育情况也没有什么问题,林岚玉上前陪着小家伙玩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虽说林兰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如今她新开的那家香料铺子里的生意交给连翘打理,也说好了比如其中盈余分为两部分,与丁香,白术几人的劳动成果相关的部分,收成大头会拿出来给他们几人平分,但连翘在铺中做掌柜期间应得的工钱则另算一份这一类的细节。 且早在林兰玉出月子之后不久,薛宝钗重新回到吉安的这段时间,连翘也确实一直跟着薛宝钗,在薛宝钗和紫婉的帮助下,正式开始尝试接受这些铺面的管理。 薛宝钗只从旁辅助,并在连翘遇上问题的时候及时给予一些意见,同时尽快带着连翘熟悉至少在吉安城中临来宁夏的各家铺子中的情况,以便连翘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接手这些铺子。 但这并不代表林兰玉从此以后就能继续做个甩手掌柜,不必过问这些铺子中的事情了。 尤其如今林兰玉的摊子越铺越大,需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每个月送到郡主府上的账本也越来越多,越堆越厚。 虽说当初在林如海的推荐下,林兰玉招揽了侯老先生两口子,加上他们的小孙女儿三人进府,侯老先生早已成为林兰玉手底下的一群账房的总管事,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林兰玉在账务方面的江山。 但侯老先生一直要求所有他们盘过的账,林兰玉必须再过一遍。 第719章 事业 毋庸置疑,侯老先生的算学能力确实非常强,且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曾给人做过账房,还曾自己经过商,一身真本事,否则也不会被林如海看重,且还要将人推荐给林兰玉。 但这位老人家的偏执却也是毋庸置疑的,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下来,见识了太多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危机。 尤其是主家和账房管事们之间一旦产生信任危机,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也或许是因为在儿子离世,儿媳改嫁之后,夫妻二人带着小孙女过生活的那几年所经历的那些事情,让侯老先生对如今自己重新拥有的安定生活与法珍惜,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格外希望自己如今的生活不要发生任何的转变。 即便林兰玉从一开始就对老人家展现出了绝对的信任,且侯老先生也清楚,他虽然是如今林兰玉手底下的账房总管,但林兰玉手下的这些账房只有一两个是林如海那边推荐的人,剩下的全都是水溶给林兰玉安排。 这位北静王别看年轻,但做事果决且名声在外。 即便是不曾到过北疆,也对水溶没有太多了解,更从不曾见过的侯老先生也知晓这位年纪轻轻就能做北静王之位,且能够将整个镇北军大权在握的王爷,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这位王爷给自己妹妹精心挑选的账房,自然忠心耿耿,甚至说不得,在许多人眼中,他自己才是那个外来者,是那个应该被监督,被不信任的对象。 但侯老先生并不畏惧这些,他也从不会因此对手下这些账房们有任何纵容,依旧坚持他老人家维持了一辈子的倔脾气。 即便是铃兰,面对这样的老人家也压根没辙,更何况她也并非看不懂账,她单纯只是并不多喜欢“做数学作业”这种行为罢了。 但既然侯老先生坚持,而且对方这也是责任心的体现,林兰玉也不会说什么拒绝的话。 每个月月底他们盘过的账目,都会集中送到林岚玉这边的书房来。 林兰玉只要能腾得出时间都会随机抽取几本亲自过目,即便林兰玉真的没有时间重审,也会让丁香几人来做这件事。 虽说最初丁香几人的算账能力并不多突出,毕竟他们几人最开始被培养出来,只是作为留在林兰雨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的大丫鬟,后来之所以一路跟随着林兰玉和林黛玉从江南到京都再辗转到如今,一半是因缘际会,另一半也是因为不管林兰玉还是林黛玉,都从未放松过对身边这几个从小照顾着自己的大丫鬟的教导。 就连惊蛰手底下这群侍女但凡表露出想要识文断字或者学习算术e或者其他技能的林兰玉也全都会大力支持。 也是因为林兰玉一直坚持她和林黛玉几人读书的时候,丁香几人也在一旁跟着学习,林兰玉教林黛玉新的,更简便的账目方式的时候,丁香几人自然也不会被放过,如今几人的水平其实未必就比那些账房们要差,只不过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林兰玉也不会真的让他们丢下手头上这些事情,去做个帐房。 所以除了身边极为亲近的人,大部分人并不知晓丁香这些人究竟有多少才能。 但即便有丁香几人为林兰玉分忧,他每日里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多的很。 好在林兰玉并不是一个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人,虽说每天的事物繁忙,她也会将其合理分配,每天处理完手上计划中当日的事情之后,将重心仍旧放在生活和愉悦自己上。 不过这些显然并不包括每年秋末冬初,这一次大规模盘账的时间段。 尤其今年林兰雨和薛宝钗是第一次更改对庄子里那些水果的销售方式,虽然林兰玉对于薛宝钗一贯是有信心的,也曾从薛宝钗传回来的信中知晓薛宝钗手中的这批水果销量确实不错,但没有看到账本,林兰雨心中难免有几分担心。 再加上虽然说薛宝钗分走了水果当中最精品的那一部分,但这对于庞大的水果产量来说,其实只能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大批量水果的产量如何,销量如何,甚至往前追溯的话,当年的雨水和光照对水果的影响又有多少?今年的果子是否如同往年那般好吃? 除了果子这一大头之外,各个庄子上这一年下来其他各方面的产出如何人口增减又是怎样?大家的生活是否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化,甚至当地的官员变迁是否会对他们产生可能存在的影响? 这些都是林岚玉非常关心的事情,她需要将各地汇报上来的情况全部查阅之后归档总结,而后既定她下一年要如何发展各个庄子。 每当在归纳总结着这些年度变化并制定下一年的计划的时候,林兰玉都是最忙碌的时候,甚至偶尔,林岚玉也有一种自己正在玩一个大型真人版庄园游戏的错觉。 只不过游戏如果失败了,尚且有读档重来的机会,而林岚玉如今名下这些庄子上不管是专户还是产业。可东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林兰玉所做的每一步计划都必须仔细斟酌。 且这些事情是即便林兰玉愿意放手,但至少目前来说也无法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够接手这一摊子事情的人。 毕竟林兰玉身上揣着的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有信心将这些庄子经营的越来越好,让庄子上这些人们都能慢慢将生活越过越好的依仗,是即便面对水溶或者魏文清这样他足够亲近的人也无法明说之事。 新年曾经时常与林兰玉出入空间的林黛玉,或许能够察觉到一些,却也无法窥见全貌。 毕竟即便时至今日,林岚玉空间中的有些种子,它也从未曾拿出来试种过,更不要说拿到外界来了。 但好在一年年下来,林兰玉早已度过了最开始万事开头难,一边焦头烂额,一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干,一步一步坚持下来的阶段。 如今各个庄子上的情况一年比一年向好发展也一年比一年趋于稳定,林兰玉所要做的仅仅只是针对某些可能存在的影响进行调整,而后琢磨如何将庄子变得更好。 但即便是这样,忙碌了一下午,待到夕阳斜照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纱窗落入眼前的书案上,林兰玉的工作进程也才只完成了小小的一部分。 所以说这会室内的光线还算明亮,但丁香已经让人在屋里准备好了蜡烛,待到一会儿,这点夕阳余晖渐散之时,她会及时将屋内的烛火点上。 大概是这点光照提醒了林兰玉注意时间的流逝,亦或者是终于忙的累了,林人玉终于舍得从埋头奋笔疾书当中抬起头来。 伸了个懒腰,接过丁香端上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林兰玉才有功夫去问丁香。 “怎么样?今日下午府中可有什么事情?小既望那边没有哭闹吧?” “郡主您放心,小主子虽说年幼,但一向聪明,您忙碌的时候,他从来都十分乖巧,不会哭闹的。” 丁香这话说的倒是不假,小既望这个孩子别看瞧着年龄小,性格也十分活泼,并不如当年小昭昭那般安静乖巧,但却是个鬼精鬼精的小家伙。 平日里虽说极为粘着林兰玉,甚至还时常跟魏文清两父子争风吃醋,但这些都发生在知晓林兰玉在身边的前提下。 在察觉不到林兰玉的气息的时候,表现的反而要比林兰玉人在屋内的时候要乖巧安分的多。 除非当真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一般轻易不会一直哭闹。 再加上这个小家伙体质似乎十分不错,出生以来极少有生病的时候,倒也让林兰玉少操了很多心。 只不过林兰玉不在身边的时候,这小家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倘若醒来,也是不愿意在屋里待着的,非要让丫鬟奶娘们抱着他在院子里到处走动,或者陪他玩游戏才行。 好在小家伙身边伺候的人手众多,即便如今小家伙越长越大,虽不至于肥胖,但也是个日渐坠手的大沉小子。 一个人抱久了,也是会觉得累的。 但林岚玉和卫文清两个人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小家伙也不会不允许别人抱,只要是他认识且熟悉的人,他也会允许对方抱着自己。陪他玩。 只是倘若如同今天这般,大半天不曾见过林兰玉,那等晚上的时候,这小家伙竟然又要闹着要林岚玉陪自己玩很久才肯罢休。 一想到昨日这小家伙闹完,他爹又闹了半夜,林岚玉多少有些甜蜜的烦恼。 再回头看看,今天手上的东西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明天再继续写也来得及,林兰也没有硬逼着自己非要当个工作狂,当即决定今天就暂时先忙到这里。 “走吧,咱们去看看小家伙,今天晚饭就在那边用吧。” 如今小既望还不到能吃辅食的时候,但林兰玉吃饭的时候,他在一旁眼巴巴瞧着,林兰玉也觉得不得劲,难免心疼小家伙,也会用筷子蘸着鸡汤给小家伙咂摸一下,尝个味儿。 但也是因为这小东西惯会在林兰玉面前装乖,卖可怜,林兰玉又容易心软,所以平日里他轻易不会带着小家伙一起用饭。 今天听到林兰玉这样说,丁香稍稍惊诧了一下。 不过也没有多问,当即应下来,随即让小厨房那边抓紧时间,瞧着做一个小主子能稍稍尝上一点点的汤水端上来。 原本这应该是一个虽然因为小家伙的嘴馋,难免多了几分热闹,但定然整体来说十分安逸平和的晚饭时间,但林兰兰玉的这份安逸很快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书信给打断了。 自打林黛玉他们几人离开吉安之后,林兰玉其实这段时间极少出门,即便是吉安城中的各家情况,他也只从惊蛰送来的信息汇总里,看一看,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发生,林兰玉也极少会多问。 毕竟他虽然是封地之主,却仅仅只是封地之主,若对各家情况关注的太多了,难免引起这些官员及其家眷的忌惮甚至厌烦,这可并非林兰玉想要的。 若说这里面有谁最心心念念希望林兰玉多关注自己几分,大概也只有吉安的知州沈永元了。 林兰玉也知晓,沈永元一直以来,非常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晋升。为此不仅每年都会给林兰玉这边送上一份厚礼,且在处理政务以及吉安各方面事务的时候也都非常尽心尽力。 虽不能说尽善尽美,但作为一个知州来说,沈永元的政务绝对是已经合格了。再加上自从林岚玉来了吉安之后,所做的许多事情都在推动着吉安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吉安变得越来越好,百姓们越来越富庶,身为吉安州的知州,沈永元的政绩自然越来越好看。 而卫文清将手底下那群少爷兵训练的越来越有模有样,甚至去年还接连剿灭了周围好几个小规模的水匪,也又为沈永元的政绩增添了一笔色彩。 于情于理,皇帝似乎都不应该压着沈永元的晋升。 但这事要认真说起来,其实林兰玉当真没有做什么,皇帝一直压着沈永元不让其晋升,林兰玉和魏文清的原因虽然也占据了一部分,但并非全部。 毕竟沈永元这人虽说在家事上也曾一时糊涂,还曾得罪过林兰玉,但这个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最重要的是沈永元背后并没有投靠哪位皇子,自然也不会为了自己背后之人与林兰玉和卫文清二人作对。 有沈永元在吉安作之中,对林兰玉和魏文清来说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所以两人自然也暂时并不希望吉安州的知州换人。 可不管是林兰玉还是魏文清,也从未主动向皇帝表达过这一念头,甚至两人早就做好了,倘若沈永元离任后,新来的知州并不如沈永元这般知情识趣,甚至说不得其背后另有其主,他们要如何应对的准备。 但皇帝却非要压着沈永元的晋升不放,显然对沈永元日后的仕途另有打算,林兰难道还能帮这人上书求情不成? 第720章 沈永元投诚 林兰玉对沈永元的晋升知识虽然不会阻拦,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者说,有沈永远在总比换一个不知道对方来历身份,可能会对如今的吉安产生的影响究竟是好是坏的人来要强的多,自然也没有道理去帮对方。 再加上当初沈永元虽说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走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可人人都知道,越是往上晋升便越是不容易。 如沈永元这般上头没有强有力的支撑,却偏又有皇帝故意压着的人,也不少。 在同一个位置上做个三五年实属正常,便是七八年也是有的,甚至有些人政务做的差了,不升反降的也大有人在。 更何况他如今这个年纪能够做到知州的位置上已经称得上一句了不得。 若是没有林兰玉的到来和随着林兰玉的到来,而给吉安中带来的这么多改变,沈永元能否晋升到也未可知,因此林兰玉若说对沈永元有什么愧疚,那却也是不必的。 这个道理沈永元显然也再清楚,不过再加上有林兰玉这个郡主在后面作为支撑,但凡林兰玉日后能够帮他一二,总比平白得罪了康平郡主,自此成为被北静王所厌弃之人,说不得,也因此会被皇帝所厌恶要好的太多。 而且沈永元很清楚,虽说他与林兰玉之间关系平平,但他的夫人和那个被他远嫁的女儿始终与康平郡主府保持着极好的联系。 倘若他这边敢有所举动,嗯,保不齐他的夫人和女儿便会做些什么,沈永元赌不起,也不敢赌。 多方权衡之下,沈永年也知晓这其中利弊,加之皇帝虽说一直压着他的晋升,却也不曾刁难过他,这两年还曾对他提出过一些嘉奖。 沈永元也知晓,只要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干,再过几年他必然还有机会提升,想通这些之后,他就更不会跟林兰玉对着干了,这几年下来,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平日里沈永元虽说不至于对康平郡主府大献殷勤,但林兰雨这边要做之事,沈永元也不会横加阻拦,只会尽力支持。 再加上这几年林兰玉牵头下所办的吉安中花朝节庆典活动一年比一年名声要大,活动也要更好。 沈永元在这其中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这也体现在他的政绩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也撑得上合作良好。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般,沈永元虽说对林兰玉这边许多事情并不十分了解,但当他从别的渠道知晓有人试图谋算林兰玉的时候犹豫再三,沈永元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给林兰玉通风报信。 不求旁的,只求日后倘若他当真有了再次更进一步的机会,林兰玉能够为自己助力一把。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家夫人和女儿在康平镇卢府那边总归也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不比这些只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对他施加压力的人靠谱? 林兰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一个郡主,且都躲到吉安州这犄角旮旯里来种地了,还有人惦记着她,不,或者说是惦记着他身后的北静王府。 这事要说起来跟皇帝有着极大的关系,但却也并非皇帝所愿。 虽说当初皇帝将太子贬黜,并发落了皇后和太子一脉的人之后,始终未曾再立储,后宫之中也没有再另立皇后,但皇帝的后宫不可能他亲自管理,总归要交给后妃们进行管理。 而如今的四非也不知是手中权柄握的时间长了,野心便日渐膨胀起来。 还是因着随着太子和皇后失势,四皇子一贯不招皇帝待见五皇子有生性木讷,谨小慎微,自从迎娶了魏国公府的姑娘后,更是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让那些怀揣着小心思,本就是墙头草的朝臣们慢慢的将主意打到了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九皇子身上。 没有了皇后这座大山之后,四妃之间本就是分庭抗衡的。局面且四人膝下都有皇子,而且除了太子这个已经被废黜之人外,如今这后宫之中身份最尊贵的就是四妃之子。 随着皇子们的日渐成长,她们的野心便也逐渐跟着膨胀起来,莫说那些朝臣们从来不曾停止过蠢蠢欲动的野心,就是思飞自己也很难不对皇位心动。 只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内,他们不仅经历了皇帝的兄弟们试图谋权篡位,却被皇帝出手狠辣,直接斩草除根的场面。 也见识了皇帝面对野心膨胀的亲儿子们,是如何毫不留情。 虽说如今几个皇子人都还活着,但而今却已经与废人无疑,四非和几个年龄见长的皇子,即便再野心勃勃,至少在明面上也不得不更小心谨慎的隐藏好自己的野心,至少在明面上做出一副兄友弟恭模样,甚至在面对朝臣们的时候,更是一个个谦逊的很。 而这里面,始终发表现得与几位兄长有些格格不入,不仅从不拉拢朝臣,且即便是与他共事过的大臣,他也从不会与对方格外熟络亲近,反倒时常因因为各种原因被这些朝臣隐隐排挤的九皇子,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当初水城一秘密离京之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可他归京之后,皇帝对他的态度格外亲近,甚至将他下放到六部去轮值的事儿却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而子对皇帝来说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再加上水承宜的生母,昔年在后宫之中地位虽然不高,背后更是没有强有力的娘家依仗,但这些年已经坐到了嫔位,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没有皇帝格外青睐宠爱的原因,后宫那些女人们是绝不相信的。 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偏偏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就开始得了皇帝青睐,并越来越受皇帝喜欢的九皇子母子二人没办法。 再加上九皇子,这人虽说性子不够圆滑,可鬼点子一肚子。 即便是几个做哥哥的,既然明面上不可能与九皇子直接翻脸,便也很难从他手上讨到好来。 既然对水成一变,一贯喜欢的不大起来,也幸而水成11贯与朝臣们关系实在不怎么样,且他母足示弱,才会一直不曾被几个有心争夺皇位的皇子放在眼里。 可是这一切在众人发现水承宜与林兰玉之间的关系颇为密切之后,便产生了微妙的转变。 当年水城以离京皇帝对外放出的消息,一直是水承宜被人暗算中毒,身体虚弱,不得已才被皇帝送出宫在行宫之中养病。 再加上人人都知道皇帝跟水溶这一对堂兄弟之间情分有限,且皇帝一向对北静王府十分忌惮,也没有人会想到皇帝竟然会将水承宜送到水溶手底下去,还一送就是几年。 也不会想到林兰玉和水承宜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得到了皇帝默许的,甚至一开始压根就是皇帝亲手促成的。 对于这些皇子们来说,意外发现水承宜与北京王府出身的康平郡主来往密切,这无异于抓住了九皇子天大的把柄。 瞧他平日里装的四模似样的,好似当真,对环卫一点也没有想法,甚至从来不屑拉拢朝臣的模样。 平日里除了为了完成皇帝交代的差事之外,和那些同僚们之间几乎从不私下交流,与众官员的关系似乎没有一个十分密切的。 可如今瞧来这家伙分明是看出来自己母足示弱,就算想要拉拢朝臣,怕是也根本轮不到他,于是才另辟蹊径,一边在皇帝面前伪装出一副毫无争夺之心,只想做个乖巧听话的孝顺儿子的模样,一边又暗中拐弯抹角的拉拢边关守将。 这心眼子看起来可比他们这些兄弟们要深得多了。 几个皇子本就不大瞧得上水承宜,且对这小子总是一副清高模样,不屑与众朝臣打好关系,却一天天围着他们亲爹也就是皇帝陛下打转,将皇帝哄的美,少称赞水承宜贴心,懂事,孝顺之类的,大有意见。 如今既然亏到了水城怡的把柄,众人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便派人来吉安,想要暗中打探消息,试图通过林兰玉这边作为突破口,抓到更多水承宜的把柄。 毕竟比起身在京都,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且身边的大小侍从,太监,宫女全部都是皇帝安排的人手的水承宜,林岚玉到底不过是一个郡主,就算身边之人忠诚,可想要通过郡主府上下那么多下人中,收买一两个打探消息,还是要更容易许多。 更何况他们也并没有打算只从林岚玉这一边入手,既然林兰与水城以二人关系密切,想必如及安州的知州,这些人倘若能够为他们效力,自然能够更方便打探到林兰玉的秘密。 这些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沈永元与林兰玉的不合理应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毕竟谁都知晓,自打林兰玉到了吉安之后,沈永元的仕途便再不曾寸进,且他们调查到的消息显示,十有八九这里面就是林兰玉在故意使绊子。 沈永元理应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林岚玉制造一些麻烦,最好能够扳倒林兰玉这个郡主,再不济也要让对方再也无暇顾及自己。 如今有他们这几个皇子位沈永元撑腰,并且还承诺只要沈永元能够办成此事,后面应得的好处少不了,沈永元就更应该。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才是。 可惜这些人小瞧了后宅对于一个官员的影响力,也小瞧了沈永元这个人,能够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可比这几个乳臭未干,就总自觉自己有大智慧的皇子要聪明的多。 收到几个皇子的指令后,沈永元很快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改善他与林兰玉之间关系的机会。 而且沈永元自己不方便在这种时候与林兰玉联系,但沈永元的夫人却一直跟林兰玉和女学那边有联系,甚至这几位与康平郡主府交好的夫人,每隔一阵子都会到女学中走走看看,偶尔也会与女学中的姑娘们交流一下。 这些都属于吉安城内特有的一项正常活动,甭管外头的人怎么看此事,至少对于吉安当地的人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于是沈永元很快写好了一封信,通过自家夫人的手送到了惜春手上,又经由惜春到了林兰玉手上。 林岚玉没有想到他只是在给皇帝和水承宜回礼的时候小小的给了皇帝一个回击,竟就这么招来了他人的注意。 虽说对于这几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皇子,林兰玉并没有多放在心上,甚至都不大记得对方的长相。 更何况如今皇帝显然对水承宜各方面的表现都很满意,所以说并没有直接立即为太子,但这也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水城银河的母亲,实则皇帝私底下已经手把手的在教导水承宜许多为君之道。 可以说只要水承宜,自己不头脑发热犯大错,未来的皇位已经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稳当。 但这不是几个人胆大妄为的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甚至还敢试图把手伸进郡主府中的理由。 林岚玉自觉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初不管是太子还是大皇子,手底下的人可都从来没在林兰玉这里讨着过好。 这几个皇子和他们的拥趸者实力究竟如何,林兰玉不知道,但这些人时至今日都还不清楚他林兰玉的实力,就敢冒然对他下手,不仅完全没有将林兰玉和魏文清二人放在眼里,且显然根本不清楚当年林兰玉与几个皇子之间的那几场交锋,就这份狂妄自大的模样,林兰玉就敢断定这几个皇子乃至他们背后的几个后妃,水平着实一般。 不敢说别的,至少跟皇后和太子,乃至大皇子,二皇子及他们的母妃,都压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也难怪皇帝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几个儿子,在察觉到大皇子,二皇子和太子已经被养歪了之后,也完全没有想过是否考虑一下他们,而是直接跳过他们,相中了九皇子。 这分明是对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乃至这几个儿子的母族水平如何,心里门儿清啊。 第721章 找皇帝告状 虽然没有想到沈永元街道那几个皇子手底下人的指令让他收集自己的情报的时候,沈永元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毫不犹豫的背叛自己,而是将这个消息透露到自己面前。 林兰玉若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虽说他没有对沈永元做过什么阻拦其仕途的事儿,但对方因为自己试图遭遇了一些坎坷却也是事实。 不过经验过后,林兰雨倒是也很能理解沈永元这样选择的原因,并且不得不称赞一句,能够凭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沈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 虽说林兰玉表面上看起来这几年一直沉迷于捣鼓他的女子学院和几个庄子,并不关心吉安城中的其他事物,就连最开始由他牵头的花朝节活动,如今他都早已退居幕后,不再需要林兰玉每年都出面。 实则自打水溶有意让林岚玉来吉安暂时定居的时候,水溶就已经派人在暗中收集情报,监视着吉安城中的各方动静。 林兰玉来到吉安之后,惊蛰更是从未松懈过在这方面的情报收集。 再加上魏文清这几年也不是当真,指一门心思训练手下那群人,对吉安周边的其他情况不闻不问。 如今虽说林南玉这个郡主表面上看起来仍旧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捣鼓自己那一摊子有的没的琐事的郡主,即便身为封地之主,对吉安有一部分的管理权,林兰玉也好似从来不知晓这事似的,从不主动插手干涉吉安的各方政务。 但实则如今吉安州内外的大小事物早已全部都在林兰玉的掌控之下,各个官员的情报更是重中之重 。 可以说,即便沈永元今日拨送来这封投诚的信。那皇子手下之人暗中联络沈永元的情报,不出三日,也会被人递到林兰玉的面前。 不过沈永元自己知情识趣,懂得该如何站队,这对林兰玉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正如皇帝暂时不想让沈永元晋升一样,林兰玉暂时也并不想换掉沈永元,大家能够彼此默契的保持相安无事,对林兰玉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儿,而若沈永元愿意主动投诚,拿出更多诚意来,林兰玉自然也欢赢至极。 不过沈永元所说来给他递消息的人乃是自称自己是六皇子的手下,对这一点林兰玉暂时抱有怀疑。 不是铃兰瞧不起六皇子,而是在林兰玉印象当中,六皇子此人因为母族乃是本朝有名的世家大族,且其母自入宫起便被封为嫔,生下六皇子后便晋封为妃,虽说从此在这妃位上再不曾寸进,且至少目前来说皇帝也半点没有要将对方晋封为后的意思。 但却不得不承认,如今皇帝手底下除了从一开始就十分不受皇帝待见,几乎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四皇子。 还有已经被大家默认。退出皇位争夺圈,安心在家做个读书人的五皇子外。 剩下这几个皇子里面地位最高,呼声最响,似乎也最有可能夺得大位的人就是六皇子。 可林兰玉也更清楚,以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性格。最厌恶或者说实则最不可能传位的人,就是六皇子了。 林岚玉虽然不知道六皇子和他身后之人知不知道皇帝这方面的性子,但那位六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如今经历数轮宫斗之后仍旧牢牢稳坐良妃之位的那一位显然对皇帝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的,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做出这么拙劣的行为来。 毕竟林兰玉和水成怡,且不说两人之间究竟只是普通的估值关系,还是真的私交甚笃,林兰玉也不过是一个郡主,且如今他人在吉安,水溶则人在北疆,而且二人如今均已成家,就算水溶再疼爱林兰玉这个妹妹,兄妹二人到底也要分开来看。 水成仪讨好林兰玉这个郡主,并不能直接给水成仪带来政治力量,更不要说朝堂之上的支持。 相反,林兰玉一个郡主整日里不是捣鼓那个女学就是在各地大肆采购庄园种植果树,虽说算不得与民争利,但到底与经商之到牵扯太深,这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再加上林兰玉每年给皇帝进贡上来的贡品里面说东西不少,可若说珍品几乎没有。 前不久那次更是给皇帝的回礼,比之往年还要再差上一两成。便愈发让不少人认定了林兰玉,这家伙是个属貔貅的,典型的只进不出,想要从林兰玉手上获得大量金银支持,也是妄想。 是而这位良妃虽说或许会因为林兰玉与水成怡二人莫名其妙的私交甚笃,而对水成仪产生几分警惕,却绝不会因此便惦记上了林南义,甚至想要算计林岚玉。 这倒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善良,纯粹只是因为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再加上林兰玉身后还有一个北京王府,且当年大长公主既然在嫁孙女的时候,特意将林兰玉千里迢迢请到京都,还在孙女出嫁之后将林兰玉留在身边好一段时采访林兰玉离经若说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亲密,反正良妃是不信的。 良妃虽然想要破坏水城仪和林兰玉之间的交情,却绝不会予以为此招惹上大长公主和北静王这两尊大佛。 不过这件事幕后的指使者究竟是谁?对林兰玉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他直接让惊蛰将那几个人暗中监视起来。循着线索调查就不信抓不住幕后之人。 这几年虽说林兰玉开办的女学中一直在招收姑娘,且对她们的教导大多是以各种这个时代是和姑娘们生存的手工业技术活或者一些日后好谋生的技能。 就连林家出生的那几个姑娘学成之后,也只能跟在白术或者紫菀她们身边做事。 若是想要如同惊蛰他们这样练就一身好功夫,却要从小抓起的童子功,且学习非常辛苦,林兰玉手底下也没有合适的苗子。 这方面的人才至少短时间内只能依靠水溶,从北疆往林岚玉这边送。 但若只是培养一批脑子灵活,擅长。隐藏身份暗中调查收集信息的情报人员倒也并非什么难事儿,至少如今惊蛰的手底下就早已不是只有从前的二十几人,如今他手底下管着的情报人员早已形成一张庞大而密集的网络,将整个吉安包裹住,并且正在稳步向外辐射。 除了惊蛰他们这边之外,铃兰雨分布在南方各地的庄子上的那些人们不管是通过蔬果的销售渠道意义或者其他方式,也都在当地渐渐络织出一条条信息渠道来。 且这些信息会随着商队或者庄子上来往吉安运送,产出统一的渠道。稳定的输送到林兰人手中。 当然林兰玉并没有要借着这些人和他们手中打探到的情报,做些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想法,毕竟不管这个王朝是好是坏,至少林兰雨很清楚,不管是他还是水溶,亦或者他们心中所牵念的黎明百姓,都更希望生活在一个稳定而强大的王朝。 时局动荡,对于他们来说绝非好事。 林兰宇收集这些信息,只是为了方便他自己使用罢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才培养起来之后。在必要的时候还是非常好用的,比如现在只需要惊蛰一声令下,根本不需要出动郡主府上下这些吉安百姓们多多少少有些眼熟的面孔就能安排人手,沿途将那几人死死盯住。 并且在这几人尚未回京复命之前,林兰玉给水承宜的密信,就已经到了水承宜手上。 如今水成仪仍旧在工部蹲着,虽说并不像当初刚进工部的时候那般日子过得清闲,甚至过去一年里他主持修建的黄河防御工事,因为在去岁秋汛中取得了极好的成果,而得到皇帝的大加赞扬嘉许,如今在朝堂之上,倒也称得上崭露头角。 甚至隐隐已经要将其他几个兄弟们给压上一头的意思。 这也是那几个皇子们暗自着急,甚至将主意打到了林兰玉头上的原因之一。 谁让水承宜这小子属实狡猾,平日里总是一副对皇帝老爹恭敬顺从的孝顺儿子样子,对兄弟们虽说算不得多亲近,却也从不疏远,谦逊有礼的模样,看的人见着他就恨得牙痒痒。 这家伙在处理起皇帝交给他的政务上的时候,还真有几分本事,总能将事情办的漂亮。 就算是时不时做出一些让人头疼不已的事儿,也全都在皇帝默许的范围之内。 且还总是以一种虽然无耻,但又让人没有办法将事情搬在台面上去掀桌的手段去达成,让人挑不出他的错来。 这样的手段,虽然能够让水承宜在朝堂上下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却也无疑让水城怡给自己立下了大把的敌人。 可这小子又惯常狡猾,早早的便打定了主意,抱紧他们皇帝老爹的大腿。所做之事皆是皇帝会喜欢看到的,结果这些大臣们就算再恨,难道还敢跟皇帝明着对着干不成? 他们又不是活腻了,皇帝这些年来做过多少杀伐果决的事儿,这些老臣们可都还历历在目,昔年京都接连斩首数位王爷及其麾下的血腥气,似乎还隐约飘荡在这皇城之中,谁又敢将其忘得干净呢? 更何况没瞧见如今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全都被皇帝关了起来,没一个落着好吗? 甚至正是因为皇帝表现出来的手段过于强硬狠辣,才让这些人愈发想要支持皇子们能够早一日上位,而不是天天在皇帝手底下活的战战兢兢,担心随时有可能哪一天皇帝翻旧账查到了自己头上。 在这种时候面对显然早已成为皇帝手中一把指哪打哪异常锋利的刀的九皇子,这些大臣们再是满心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忍受,且对水承宜尽可能避而远之。 但就算再不打交道,水城一所做的政绩实在漂亮得了,皇帝的龙心大悦,对于这些皇子们来说,终究是个心腹大患,且也不是人人都畏惧水成泥,不愿与他亲近相交的。朝臣中总有一些年轻气盛的官员,或者本领家世都不差的人,不仅不曾远远避着水成衣,甚至还会主动与水承宜维持着淡淡的君子之交,私底下对水成仪这个皇子却不免大加赞赏。 时间久了,即便水成于自己没有拉拢朝臣的意思,他身边也多多少少难免有几个。支持者,这就足以撬动他那几个皇兄脆弱的神经了。 再加上如今眼看着最新一茬的皇子们已经长成,就连水成以自己的亲事都已经定下,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他就要大婚了。 皇帝也有意向让水承宜再动一动,离开工部到兵部去。 事实上这也是一开始皇帝就打定了主意,想要水城以落脚的地方,只不过当初因着出了太上皇的思库之事,皇帝喝水承仪二人才暂停了,让水城以轮转六部的计划,水承宜自己也确实想要在工部做出一番成绩之后再离开,事情才拖到了如今。 只是水承宜也没有想到,皇帝给他调职的圣旨尚未正式下达,那些人便已经如同闻着味儿的猫一样,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改变,甚至将主意打到了林兰玉头上去。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只是单纯的因为忌惮他,怕他得了北静王府的助力,还是皇帝身边的人刻意将这消息走漏了风声? 若是后者,那后宫之中,怕是有些人要惨了。 这般想着,本就被水溶教导的蔫儿坏的水承宜,自然没有替这些人遮掩善后的念头,当即揣上林岚玉送来的这封满是“控诉”的信,进宫找皇帝告状去。 林兰玉和水成一两人书信往来多年,不管当初是借着林黛玉的手,还是后来借着大长公主的手,他们两人的书信总时常处于并不能完全保密的状态。 两人渐渐的,已经习惯了,在书信中会打一些只有他们二人互有默契的暗语。 后来水成怡与林兰玉两人的通信渠道分成了两个,一个仍是通过大长公主之手,由林兰玉派去给大长公主送药的人,亲自将书信传递往来。 另一个则是走的官方渠道,别说皇帝,但凡稍微有点儿手段的皇子,后妃都有可能知晓两人书信往来上的内容。 两人写信的时候,方式就更拐弯抹角了。 第722章 皇帝的真实情况 虽然林兰玉在书信中的那些言语看起来像是因为水城仪给自己惹来了麻烦事,而对水成泥多少有些不满,但水承宜收到这封信后很快就明白了林兰玉的意思。 他这是特意写了一封。带着指责与不满的信,为了的就是让水成怡可以直接将这封信拿出来跟皇帝告状。 毕竟别人不知道林兰玉和水成怡二人却都很清楚。从始至终让水城怡亲近林兰玉,且借着林兰玉的手与北静王水溶搭上线交好北京王府一脉本就是皇帝的意思,也更是皇帝一手促成的。 如今这几个皇子的行为无异于间接的在打皇帝的脸,这种时候他们不告状,放到什么时候再告状? 反正林兰玉是一点也不会心疼皇帝的水城仪,虽说如今是皇帝跟前最得宠的儿子,但他与皇帝之间的父子关系亲近,告起状来就更理直气壮,甚至无所顾忌了。 毕竟和其他召集拉拢朝臣培养自己的势力的皇子不同,水城一直以来所走的路线靠的就是一个皇帝的宠爱和亲近,皇帝就是水成仪最大的倚仗,既然如此,受了委屈,不找皇帝告状找谁? 两姑侄二人甚至无需商量,只需要一封书信,就瞬间达成了默契,这里面固然有二人这几年书信往来频繁,彼此之间越发熟悉的原因,却也未尝没有二人性格本就在某些方面十分相近的缘故,毕竟,他们都是水溶培养过的。 水城移到了皇帝跟前,如何诉苦又如何给他那几个不省心的皇兄使绊子的林兰玉并不清楚,但毋庸置疑的是,水成疑最终达成了他们二人想要看到的成果。 没过多久,六皇子就遭到了皇帝的申斥,不过七皇子和八皇子也没落着好,原本其家族已经为二人计划好的前程被皇帝直接掐断,兄弟三个打包一起,被皇帝扔去治理水患去了。 用皇帝的话说,既然去年水城仪身为弟弟能够在黄河水患的治理上立下大功,那么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三人身为兄长且这次还是三人一同前往,还有个商量照应,没道理做的比水承宜更差,对吧? 当然皇帝不可能将三人送去水城遗去年去过的河段,三人也不可能只需要合理治理去年水城一负责的那么长一段河段即可。 说起来是兄弟三人通力合作,实则不过是三人所负责的河段分别处于上中下游,上游容易溃低,中游河道淤堵,下游在这些年的淤泥不断淤积当中,早已成为地上悬河。 不发洪水,则一旦发大洪水。这三个河段会发生危险的可能性极大。 想要彻底疏通河道,解决这几大问题,就算是工部官员全都去了,也足够挠头许久的,更不要说这三个从来不曾真正下基层吃过苦的皇子了。 与其说皇帝将这三个儿子扔到地方上去做证据,好跟水承宜一较长短,让这四个儿子有一个同台竞技的机会,不如说皇帝这是扔了三个儿子过去当现成的炮灰。 偏偏这三人背后的家族势力,倘若不想就此放弃,三人。就必须得全力相助,帮三人完成这一次任务,且还要完成的漂亮,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来才行。 铃兰所处区域距离黄河甚远,到并不曾因此跟三位皇子产生一丝半点交集,不过林兰玉和薛宝钗二人联手打造的商队,这几年一直在悄无声息的扩张。 虽说截止目前为止,林兰玉的主要经营范围仍在南方,却也多多少少与处于黄河沿岸的城市有了一些往来。 再加上水溶手底下由赵四儿负责的那支商队,这些年私下在各州郡都有生意往来,消息就更流通了。 三个皇子被扔到地方上的第二个月,林兰玉便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信息。 只不过一开始的幸灾乐祸之后,后续传来的消息却并不像林兰玉一开始所想的那般简单。 毕竟三个皇子的实力如何或许尚未可知,但那些敢站出来投资皇子,甚至想要搏一搏从龙之功的人,却并非全都是酒囊饭袋。 尤其这三个皇子背后都不仅有后妃支持,还都有强有力的外家,以及与他们外家有姻亲的勋贵重臣。 这些人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三个皇子。被难倒在皇帝丢下来的第一个考验上。 毕竟皇帝如今渐渐老去,精力不再似从前一般,就算皇帝自己不曾再立太子,但有意想要在后头这几个看起来还算拿得出手的房子里面挑选一个继承人的想法,却早就有所透露。 再加上皇帝的身体并不如昔年太上皇那般康健,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些人就更不可能轻易的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了。 虽说知晓这几个皇子走了一步臭棋,自己的势力在京都都尚且没有站稳脚跟,就将手伸的过长。 居然派人跑到吉安去挑衅康平郡主,偏偏又本事不够,。派出去的人。才刚刚摸到。那吉安州知州的府上跟对方刚刚达成协议,还没做成事儿,就被康平郡主抓了个正着。 对方都将证据直接递到了皇帝手上,这几个皇子却还什么都不知道。还等着吉安传来好消息呢。 这般愚蠢的行径,让他们出师未捷就差点中道崩殂。 也让皇帝毫不留情面的给他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但毋庸置疑,眼前他们面临的虽然是一个大困境,可倘若三个皇子能够齐心协力将这次的事情处理好,未尝不能转危为安化危机为展现实力的一次上好机会。 不过不管是三个皇子还是其背后之人,都不可能因此就齐心协力起来,三方各有各的思量,自然也各有各的算计,即便是在明面上的合作,却也定然是想要一争高下的。 毕竟这河道修建的如何,哪方出力更多,哪方的主意更好,哪方最终修缮过的河道更好,可都是政绩的体现,是三个皇子的第一次同台竞技。 谁表现的最出彩,日后谁定然就能压另外两人一头,甚至能够将水承宜给压下去一头。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知晓三个皇子背后之人出钱出力,甚至四处挖掘治水的良才去为三人铺路,虽说那一段工程非常困难,但只要这三家足够努力,未尝不能达成皇帝想要看到的结果。 林兰玉又不自觉怀疑,这莫不是皇帝给他和水城以二人下了套子,接着二人受了委屈,借题发挥。好指使他三个儿子,及其背后之人给他当免费劳动力吧? 毕竟虽说如今的朝堂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稳定,大臣们就算有贪赃枉法者,也不敢做的过于堂而皇之,年轻一辈的朝臣中更是有许多都是皇帝的忠实拥趸者。 但大家都很清楚,剩下的那些朝臣并非个个皆是忠臣良将,不过是因为跟已经被皇帝接连铲除掉的那些人比起来,尚且还算过得去。 可皇帝若再想清理下去,就真的要动摇国之根基了,因此不管皇帝是否愿意,他都不得不停手,毕竟这天下之大,不可能仅凭皇帝一己之力去治理,他还需要继续倚仗这些朝臣为自己做事。 但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每件事都能达成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尤其这些朝臣各怀心思的时候,皇帝哪怕再发怒,发火,最终得到的结果也未必能够尽善尽美。 可倘若这些人尽心尽力去做,只是为了帮助他们投资的皇子立下一份功绩,让他们看好的那位皇子在皇位竞争上更有实力,更容易被皇帝看好一些的话,这些人自然会尽心尽力,甚至想办法贴钱贴力,也要将事情做得完美。 毕竟倘若最终胜利者属于他们,他们能够获得的回报可比眼下付出的这些要多的多了。 林兰玉一边这样怀疑,一边暗自唾弃自己,是否将皇帝想的太坏了一些,做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呢? 一定不可能的,毕竟这可都是皇帝自己的亲儿子,亲朝臣。 但…… 真的不可能吗? 林兰玉内心深处又始终存在着一点小小的质疑。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品性如何,铃兰与或许不够了解,但这位陛下做事有多狗,林兰玉却是有过深切体会的,以这一陛下从前的功绩在那里放着,林兰玉很难不怀疑对方为了达成他想要的目的,能够将自己的儿子和朝臣不当人。 这样怀疑着林兰玉私底下和魏文清二人。夜里是以前闲去的时候,便难免嘟嘟囔囔的小声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因为最近南边的局势比较紧张,魏文清又早就接了皇帝的密旨,让他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的给南边的将士们提供一些支持示,而这段时间他多少有些早出晚归,甚至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的时候也是有的。 对于皇帝在朝中怎么变着法折腾自己那群大概是因为有些多,所以显得不怎么稀罕,也不怎么珍惜的儿子,魏文清还当真没太关注。 但等林兰玉将自己的那番怀疑和推论说出来后,魏文清沉默半晌,一时竟是很难理直气壮的说出林兰玉一定是想多了的话来。 比起林兰玉,只是因为对皇帝的过去种种行为心怀不满,自觉自己恶意揣测,魏文清反倒因为对京中的有些秘密比林兰玉知晓的更多一点,还要多一层顾虑。 “陛下的儿子确实不少,确实就算这几个皇子全都折进去,陛下也未尝没有别的选择。但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选择了。” 林岚玉困惑的看向卫文清。 “陛下而今的年纪也不小了。”卫文清想起很早之前,武学农私底下跟他抱怨过的话。 “当初就连九皇子这么一个小孩子,不过是平日里性子活泼了些,替他跟他母妃在陛下面前多讨了几份欢喜罢了,都会被人算计中毒。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虽说身边各方戒备更加森严,就算有人想要算计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倘若有心算无心,殿下又当真能半点不曾中招吗?” 毕竟算计他们这位陛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一手扶植起来,并且一度非常信任,将整个后宫大权交在他手中的皇后啊。 林兰玉张嘴就想说,可是他哥哥当初明明说过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身体健康着呢,至少还有十年八年好活。 但张嘴的时候,林兰玉又愣在了那里。 等等,明明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虽说比她和哥哥二人都年长不少,但倘若身体康健的话,怎么也不可能只剩十年,八年好活吧? 瞧瞧大长公主,如今虽说年事已高,再加上年轻时候的积劳成疾,平日里大多深居简出,不喜操劳,但身体硬朗着呢。 太上皇更是活到了一把年纪,哪怕坐到了太上皇的位置上,也不肯消停,仍就一边跳搏着朝臣跟皇帝斗,一边暗中养大了他另外几个藩王儿子的野心,哪怕死后还要狠狠算计皇帝一把。 太上皇最终与其说是老死的,不如说是大权被夺,心气不顺,呕气气死的。 他们皇帝如今的处境。怎么看都是将几个儿子玩弄于鼓掌之间,不可能像太上皇一样闷气。 除非…… “可当初武神医入宫的时候,怎么没有……” 林兰玉想问,为什么皇帝没有让武学农留下为他看诊? 倘若皇帝硬要留下武学农,林兰玉就算是再不乐意,也根本就没有办法带其离开。 但事实是当初皇帝只短暂的见过武学农一面之后便将其派到了太子的东宫,后面就再也没有让武学农近过皇帝的身,更不要说为其治疗了。 黑暗中,林岚玉看不清卫文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对方似乎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声气。 “不是所有的毒,都能治的,更何况就算治了,也很难不损伤身体。” 当初水承宜也就是中毒浅,且对方显然也没有多将水承宜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下狠手。 再加上水成仪毕竟是孩子,身体机能恢复起来也要比成年人快的多。 但皇帝却不可能将手头上的所有事物都抛下,一心一意只为治病,驱毒。 第723章 皇帝的谋算 林兰玉怎么也没有想到,虽说当年皇帝受重伤之事是假的,但皇帝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却是真的虽说在宫中御医的精心调养下那么多天才地宝砸下去,皇帝的身体不至于如同寻常人家那般轻易的轰然倒塌,可他的寿命受到了影响却也是不可避免的,这一点就算是武学龙也无能为力,毕竟在皇帝查出自己中毒之事的时候,这毒早已深入肺腑,神仙难救。 当初皇帝之所以会同意让武学农进京后又轻易离京,或许也正是因为知晓自己的情况。 所以在他自己和九皇子之间,皇帝很轻易的做出了抉择,让九皇子跟随林兰玉离开京都的这几年,是皇帝为水成仪争取到的时间也未尝不是皇帝在变相的补偿自己。 既然他已经无力改变自己的身体状况,那至少他还能将这份补偿心理用在自己唯一真心疼爱过的儿子身上。 甚至包括他对九皇子水城仪的这份父爱里面也未尝没有带着皇帝对当年的自己历经艰辛,才从太上皇手中获得皇位,又经历了漫长的隐忍,才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位的补偿。 毕竟当年的皇帝也像曾经的水城遗一样,母妃。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后闺低位嫔妃,且没有什么母族势力,就连朝臣都对他并不怎么看好,一切的一切全靠自己,经历诸多隐忍委屈才一步一步上位。 只能说诸多因素之下,才让水城仪这样一个本应在所有皇子当中最不具备竞争力的皇子,反倒成为了皇帝最喜欢也最愿意亲近,最希望他能继承大位的儿子。 杏水城仪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从来不曾让皇帝失望过,哪怕他心中对皇帝的许多做法并不认可,为了成功一步步走上皇帝最喜欢的儿子的位置,也确实中间并不那么纯粹,但至少水城仪目前看来确实是一个有明君潜质的好孩子,且或许是因为,不管皇帝还是他的母亲,都尽可能的给了他庇护和偏爱,水成怡的性格并不像皇帝那么偏激。反倒因为跟在水溶身边历练了几年,身上多了几分武将的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但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却并不那么极端,至少跟皇帝比起来,水成怡的性子在某些时候还是比较偏。温和的或许这也是皇帝愿意对这个儿子多一些疼爱的原因之一。 毕竟身为父亲,没有哪个人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的,即便新年他自己是这样上位的,他也依然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走了自己的老路。 而水城虽然跟比他年岁大的几个皇子之间关系平平,如今和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之间的关系更是有些紧张,但她对后宫中几个年岁比自己小许多的弟弟妹妹们都非常疼爱,且她母妃一向是一个温婉沉静的人,在后宫多年也一直不争不抢。深得皇帝满意。 所以这几年,皇帝明面上不显,对后宫诸事也似乎十分放软,水承宜的母妃身为嫔,手上也没多大权利,实则她宫里所用的人全都是皇帝一手安排的亲信。 且正是因为没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娘家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地方上做个小官,水成仪的母妃也不必因此担心自己的父母兄长,一不小心在京都卷进不该卷进的是是非非里面。 水城仪也不用担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母族利用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揽朝臣,或者跟人拉帮结派。 甚至不用担心他们母子二人过多引来他人忌惮,毕竟人人都知道水承宜,就算再怎么有本事,却也到底独木难支。 毕竟谁不知道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猜疑心极重,手底下信任的这些朝臣们不是从最初开始就跟在他身边打拼了,亲信忠诚便是这些年被皇帝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而这些人全都是只忠诚于皇帝的。 在所有人看来,皇帝怎么可能愿意将手下这些人亲手交给自己的儿子呢? 可事实上是,这几年水成仪已经在慢慢接手一些皇帝安排给他的事务的过程当中,与这些皇帝的亲信们。之间有了往来,虽说大家平日里从不结交,也从不进行公务之外的往来,但这些一心忠于皇帝的大臣们,既然已经与水成仪认识并且熟悉,日后皇帝随时将这个位置给水成仪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全都会归顺到水城仪名下。 甚至不用有任何犹豫,也完全不用考虑什么从龙之功,不用担心,几个皇子们若是争斗起来,他们该战谁,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皇帝安排好的人手,自然要站皇帝看好的儿子。 这些人当中,甚至包括了水溶和卫文清。 不,或者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是包括了两人的,还有陆承泽等朝中皇帝非常看好的一批青年官员。 这件事早在多年前水溶回京之时,与皇帝之间便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默契。 毕竟不管上一辈的恩怨如何,北静王府不可能做出背叛王朝之事,仙北境王在最恨的时候都不会那样做,就更不要说水溶了。 且当年那件事错在太上皇和先太子,皇帝虽说是既得利益者,却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 再加上后来水溶成功找回了自己的妹妹,两人之间的旧年恩怨本就因此淡去许多,再加上时局复杂,水溶与皇帝二人不得不结盟。 这才是水溶后面会有诸多行径,甚至敢让魏文清顶着秦魏文这个假身份入京科举,入朝为官,不担心皇帝因此勃然大怒的底气。 因为就像水溶清楚皇帝,轻易不会对北境王府和镇北军赶尽杀绝一样,皇帝也清楚水溶父子的心性,只要皇家不对他们做出赶尽杀绝之事,哪怕是为了先北静王水牧城的遗志,水溶也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事。 只不过朝局之事本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里面谁也不可能完全毫无顾忌的信任对方,是,而两人之间也一直是一种一边合作一边相互提防的状态。 甚至包括卫文清,若非水溶将林兰玉和魏文清二人从镇北军中分割了出去,皇帝即便想用他,也难免有所犹豫顾忌。 但偏偏如今留给皇帝的时间不多了,他那几个亲兄弟不是早就被他亲手处置,就是压根挑不起大梁,皇帝能够选择的人其实不多。 比起外戚,大长公主和水容二人是皇帝在几番权衡之下,为水承宜选中的依仗。 而一心读书,对这些皇权之争并不感兴趣的五皇子,看似早已被皇帝放弃,实则却是皇帝为水承宜选中的臂膀之一。 毕竟五皇子虽然确实在朝政之事上并不精通,但有魏国公府在其后支持,五皇子的才学也是毋庸置疑的,日后做一个贤王,辅佐新帝,却也不难。 皇帝命不久矣这个消息,对林兰玉来说无疑是震惊的,震惊之余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来。 再加上魏文清第一次慢慢的将皇帝这些年来一步一步做出的布置和算计,讲给林兰玉听,虽然不能说完全颠覆了皇帝在林兰玉心中的形象,但也确实给林兰玉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让林兰玉又重新认识了一遍那个从前在他心目当中多少有些过于精于算计的堂兄。 林兰玉接下来几日,精神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不过他也不会因此就对皇帝自此大为改观,相信他这位皇帝堂兄是个被自己错怪多年的好人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当年魏文清和陆承泽两人所遭遇的那些惊险不是假的,甚至她自己和林黛玉在后宫当中,差点被某两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给算计了的事儿,也是真实经历。 林兰玉从来都是一个记仇的人,更别提这些年下来。即便不是亲身经历,他也看过了这么多场风雨,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封建王朝之下,视人命如草芥。 她只是在唏嘘了几天之后,又私底下寻到了武学农,问对方是否知晓皇帝的身体状况,他们如今又能做些什么? 武学农有些压抑,为什么时隔多年,林兰玉突然又关心起皇帝的身体状况来,但听到林兰玉这么问,他倒也没瞒着点头承认了,当年自己进宫之后并不是直接就被皇帝送到了东宫,而是先给皇帝诊过脉,看过情况的。 只是皇帝当时的身体情况,虽不能说已经要是无意,但想要调养。最忌讳的就是劳心费神,可事实上皇帝身处在那个位置,再加上他的心性。以及即便时至今日仍未彻底平定下来的朝堂…… 这一切都注定了皇帝除非在知晓自己身体情况的时候,就果断撒手,不多过问朝政,一心保命,否则就算是用遍这天下最好的药,也只能帮皇帝多维持几年生命,没有办法为其根治。 更不要说皇帝本就是一个劳心劳力,容易操劳过度的职业,没瞧见自古以来,做皇帝的少有长寿之人? 至于林兰玉心中那点想法,武学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当年你便曾进贡给陛下一批上好的药材,你可还记得?” 林兰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当年为了尽早将武学农从东宫里捞出来,她确实精心准备了一批药材,本来是打算让武学农给太子治病的,但因为太子那边根本不相信武学农的医术,反倒不知道打哪弄了一个假神医给他治病,还走起了邪门歪道,林兰玉一怒之下,便将这批药材全都送给了皇帝。 只是林兰玉当时送的心不甘情不愿的那一批药材,看起来一个个包装精美,价值不菲,实则还不到他送给大丈公主的药材的三分之一,再加上皇帝也确实点头同意了他和大长公主将武学能从东宫接走。 因此这些东西送过之后没多久,林兰玉就把这茬给忘了。 武学农告诉林兰玉,他送给皇帝的这批药材,最后经过御医检查之后,皇帝也确实用了。 药效也自然是比宫中所用的药材药效要好,但好的也十分有限,那一点区别并不足以带来决定性的改变。 毕竟皇宫之中所用的药材本就是从全国各地搜罗了最好的药材进贡上去的,能够用到皇帝身上的,更是精品之中的精品。 虽说药材原产地可能没有林兰玉空间那么神奇,但优中选优,也不可能产生天差地别的区别。 若是不然,皇帝早就派人在找林如海和水溶索要了。 而且皇帝的病之所以越来越严重,究其根本并非无药可治,而是皇帝不愿意为了多活几年,放下手中的权力和责任。 这里面孰是孰非,武学农和林兰玉两人评价不了,但这是皇帝自己的选择,也确实轮不到他们两人去评价。 武学农将这件事情告诉林兰玉,只是想让林兰玉不要因此觉得她自己一时自私,做错了事情,对皇帝心怀愧疚。 而且皇帝虽说如今身体情况逐渐糟糕,但倘若他愿意早些放下权力,将皇权安稳过渡的话,未尝不能再多活几年。 这些事情不用任何人去提醒,皇帝自己心里门儿清,就看皇帝自己如何抉择罢了。 而且皇帝也从来没有因此就放弃治疗过,不管是开启海运允许王朝的各大商人们,出海经商,带回海外的各种未曾见识,听闻过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是向西征战,一直打通向西域的商路,未尝不是为了寻找到更好的药或者神医为自己治病。 “说不得哪天,就被咱们这位陛下找到了解决之法呢。” 林兰玉的空间也仅仅只是土质优良,时间流速加倍,所产生的各种作物,也全都来自后世的普通品种,只是长期食用对身体有益罢了。 甚至许多药材本就来自如今这个时代,只是在她的空间生长,拥有了近乎最好的生长环境,所以药效没有打折扣,能够更好的呈现出来。 自然是做不到皇帝所期望的那般效果的。 这对皇帝来说或许是一个糟糕的消息,但对于林兰玉和希望林兰玉安全的人们来说,却无疑是一件好事儿。 也是因为知晓林兰与空间的这些药材,虽说药性很好,但倒也并非无法解释,林如海和水溶这些年才会放任林兰玉。 第724章 卫文清的规划 听到武学农的这番解释,林兰玉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失望的情绪更多一点。 但不管如何,至少不曾因为为了避免她被皇帝盯上,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有机会能帮皇帝一把,却没有出手,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林兰玉心中更多的还是轻松。 但皇帝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这点瞒不住人,所以如今不仅是几个皇子蠢蠢欲动,朝臣们也难免人心浮动,这才是几个皇子在察觉到林兰玉和水城仪两人关系密切后,会大胆的想要派人来找林兰玉麻烦的缘故。 但这件事若要认真说起来,比起并不受皇帝看重的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因为皇帝如今能够用来培养继承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这件事情上得到利益最多的人自然还是皇帝更看重的儿子。 也是因此,一些官场上的老狐狸,或者因为各种原因了解内幕的人都清楚,比起那几个背后有强大母族支持,上蹿下跳,似乎非常有望争抢皇位的皇子比起来,水成宜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因为性子原因,被另外几个皇子所排挤的九皇子,才是皇帝真正心仪的继承人选。 甚至在过去的一年当中,皇帝虽然明面上不偏不倚,甚至因为几个皇子背后都有母族支持,派给他们的任务还要更多一些,但其实皇帝这些年一直在手把手的教导水城以为君之道,如今更是已经暗中将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由水承宜处理。 即便这几个皇子不搞这一出,皇帝也定然是会更偏向水城仪的。 可他们作了这一通幺蛾子,又被林兰玉抓到了把柄,告到了皇帝面前,让皇帝有足够的理由将这三个儿子全都远远的丢出京都去。 不管这三人接下来这大半年里在治理水患的事情上面能做好做坏,至少这一段时间京都里再没有谁会成为水城仪的竞争对手。 这更有利于皇帝将更多精力放在水成仪身上,自然也更有利于水成仪更平稳的接受许多事情。 换句话说,这件事虽说给林兰玉带来了一些困扰,但也让林兰玉和沈永元二人之间有一个机会提前化干戈为玉帛。 不管二人心中是否完全将过去那些小矛盾全部放下,至少目前来说林兰玉成了沈永元的这个情,也答应会在沈永元明年的考核上为沈永元说话,也让沈永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可最终真正得到利益最大的人还是水承宜。 相当于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将把柄送到了水城仪手上,给水城仪增添助力,水城仪别提多开心了,甚至都忍不住私下里和自己跟前的人嘀咕,说林兰玉果然是他的福星。 当年因为林兰玉,他不仅能够成功避开宫中最激烈的一轮斗争。成功借着林兰玉的关系,搭上了水溶这个手握重兵却对皇权之争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窝在北疆的皇叔。 让水成仪,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中积蓄力量,同时还又能一点不招来皇帝猜疑,反倒还要让皇帝为此得意不已。 后来他刚刚回京,虽说皇帝对他这个儿子仍旧看重,但父子两人数年不见,情分到底有那么一些不似从前,水成泥,急需重新修复他与皇帝之间的父子亲情,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兰玉千里迢迢送到他手上的那些建筑模型,让水城仪有更多精力细心将那些建筑的边边角角全部拆解,最终成功寻找到了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找到了太上皇藏在宫中的那笔不菲的遗产。 这笔财产不仅帮水成仪讨好了皇帝,也成为水成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手上重要的资金来源。 单单这两件事儿就足以让水成怡对林兰玉这个明明对自己毫无所图,却愿意当真,将他当做一个侄子来疼爱的塘沽,感恩不已了,更别说如今林兰玉又送了这么好一个机会给他。 若是水城一都不知道抓住,他自己都要觉得他自己属实没用,这皇位不争也罢了。 水城仪在京中是如何一步步谋划自己的人生的林兰玉暂时并不能得以窥见全貌,只能从水成仪后续给他的回信当中知晓皇帝对那几个皇子以及他们手下人的处置结果。 也知晓水成仪接下来这半年被皇帝委以重任,恐怕会比从前更加忙碌。 不过水城仪的忙碌乃是大业要好,认真说起来,可比林兰玉手上这些事情所能够获得的回报比要高的多了,林兰玉也没什么好同情这小子的。 尤其他从水成怡的信中提及到的京中某些官员的调动情况,尤其是他接下来前往兵部任职,会进行的某些改革,也许会对吉安造成的影响,还瞧出了那么几分不太对劲来,林兰玉就更不想同情这小子了。 于是等这天魏文清下崖回来,难得瞧见林兰玉竟然不是在隔壁陪着小既望玩耍,而是坐在桌案前手上拿着一封信,正低头思索着什么。 丁香和惊蛰两人皆守在门口并没有在屋里伺候,一瞧这样子,魏文清心中下意识的就觉得有些不妙,总觉得林兰玉这是在等着他回来跟他算账。 但是魏文清想了想,自己最近又当真,没做过什么错事儿,甚至就连儿子他这两天都没去招惹。按理来说不应该招惹了林兰玉的不快才是。 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魏文清低声询问二人,“今日家中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儿?” 然而惊蛰和丁香两人都只是摇头表示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家中一切正常,魏文清无奈,只能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林岚玉身上。 看着听到魏文清回来的动静已经抬起头来,却没有像往日那般上前来迎,而是仍旧坐在原处,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自己的林兰玉。 魏文清一边脱下外衫,目光顺着林兰玉轻轻敲击桌面的手,看到了他手边的信,微微有一些惊讶的顺口发问。 “谁的信?” 他是知晓林兰玉一贯于大家书信往来频繁的,尤其是跟他那几个小姐妹们之间一向联系密切,并不曾因为各自成婚生子而少了半分。 “六皇子送来的。”林兰玉也没有瞒着魏文清,甚至主动抬了抬下巴,示意魏文清可以拿走这封信去看。 瞧见林兰玉这表现,魏文清心中便已经隐约有了几分猜测,林兰玉心里不大痛快,八成跟水成一这封信有关。 只是魏文清暂时还想不到,水承宜不正应该忙着在京里争夺皇帝的宠信吗?怎么会突然来信? 难道是之前林兰玉送到金中的那封信有结果了,可是根据他收到的邸报传来的消息,水城已已经出手给林兰玉出过气了,这份结果林兰玉也十分满意才对,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是会惹来林兰玉不痛快的? 魏文清上前两步坐在林兰玉身边,拿起这封信慢慢看了起来。 心中前面提到的事情,大多魏文清早已知晓,即便不像水承宜这般了解的详细,但因为所站角度不同,魏文清了解的反而还要更全面几分。 但等他看到后面魏文清的脸色稍稍变了变,当即明白过来。 “这小子现在就想动兵部?” 林兰雨携斜了魏文清一眼,他就说当初水溶突然将魏文清从镇北军中剥离出来,甚至还大力支持水溶带走了数名亲信和他一起脱离镇北军,这里面定然有她不知道的谋算。 但一直以来魏文清对这方面的事情都讳莫如深,水溶更是只字不提,林兰玉虽然心中存疑却也碍于两人一直不肯说,他担心这里面涉及到什么机密,便也没有追问。 如今看起来可不就是机密吗?这几个人怕是早有默契,只将她一人蒙在鼓里呢。 看着林兰玉气嗖嗖的模样,魏文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试图解释。 “当初陛下确实曾流露出过这样的意思来,只是我与王爷都觉得时局尚早,不必如此心急。况且有陆大人父子二人坐镇京都,如今朝中局势也还算稳定,即便京都有些小打小闹的风波,也掀不起太大的水花来。 况且比起我的身份,自然是陆大人父子二人更得陛下亲近信赖,短时间内陛下理应用不到我,这事儿便也不曾被刻意提起……” 可谁曾想到皇帝虽然确实信任倚重陆永年和陆承泽父子二人,但拱卫京都,本就不是陆永年一人足矣。 况且陆承泽到底是文臣,如今在朝堂之上,虽说于年轻一代中颇为出类拔萃,但想要真正走到足矣成为皇帝手底下得力之人的地步,他还需要很长时间一步一步向上爬。 更不要说陆承泽和魏文清本就都是皇帝为水承宜这个儿子选中的左膀右臂。 如今陆承泽和水承宜二人关系融洽,所以表面之上并无往来,私底下却已经合作过数次,皇帝有心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自然希望他早早看中的另一个臂膀早日归京。 这也就是魏文清坚定不移的表示自己子承父业,想要在外做个武将,不愿意继续回归朝堂做个文臣,若是不然,怕是早在两年前,皇帝就已经要忍不住将卫文清召回京都了。 但水成怡这心里也并非就是说此事已经铁板钉钉,他只是告诉林兰玉,接下来他将会调任到兵部,并且会对兵部中进行一些改革和官员任免的调动,这其中可能会涉及到魏文清。 毕竟魏文清也已经在吉安州的都司这个位置上做了数年,且成绩斐然,于情于理也确实都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 若是让卫文清一直在多次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反倒还要引人怀疑,他们小夫妻二人是不是惹了皇帝不满呢。 魏文清看完信后,又不禁安抚林兰玉。“殿下也没说一定会调我入京,不是吗?” 说不定只是将他的位置再往上提一提,往后任职的地方虽说可能会离吉安远一点,但也不至于太远。 倘若林兰玉愿意,可以随着他换个地方。倘若林兰玉不愿意,他也可以平日里直接住在大营之中,每逢休沐,便赶回家里来。 林兰玉听着魏文清这些解释,虽说从一开始就知晓这件事。或早或晚,必然会有这么一天,毕竟魏文清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倘若魏文清一辈子都待在都司这个位置上,别说魏文清自己就是林兰玉也定然是不甘心的。 但突然被人告知,皇帝一直都不曾真正的放心,让他们这一家子在外随意逍遥自在,不过是因为与水溶之间的交易,才放任了他们几年安稳自在的日子,终究日后他们还是要再回到京都的,林岚玉还是忍不住心里来气。 “那倒也未必……” 知晓林兰玉心中的症结所在之后,魏文清反倒笑了。 “以咱们与王爷的关系,倘若当真留在京都,陛下也未必能全然放心。” 林岚玉目光灼灼的盯着卫文清,无声的表达着一个意思“不要再卖关子了”。 魏文清这才将他和水溶两人商量许久才定下来的计划,逐一说给林兰玉听。 以他们当今的性格,虽说确实对魏文清惜才,而且因为魏文清外祖父的关系在,皇帝也自觉就凭他帮魏文清外祖父等人翻案此事的恩情,魏文清轻易也不可能做出背叛自己之事。 皇,所以皇帝当初才会动了想要撬水溶墙角的心思,用尽方法也要让水溶和卫文清二人单独发展。 卫文清若是愿意入朝为文官倒也罢了,不管是看待魏文清的才华,还是朝廷对魏文清外祖父等人的那份歉疚上,皇帝都愿意给魏文清一个大好的前程。 但魏文清既然不愿做文官,那皇帝必然不可能放心让他手握重兵,再培养出来另一个北静王府。 可以,皇帝这几年对魏文清的倚重,以及交代给他的诸多事情来看,皇帝也不可能放任魏文清这么一个贤臣良将就这般过上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 所以未来更大的可能性,皇帝或许会将魏文清提拔成为江南道驻军的总兵甚至更高,却大概率不会将卫文清调回京都。 至少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对卫文清信任到这种程度的。 至于日后水承宜会如何,暂且还不好下结论。 第725章 自费生 这些事情只是夫妻二人关起门来细说一番,好让林兰玉心里有个底儿,也不至于,因为不知道这里面诸多内情,始终心里惦记着。甚至日后反倒因此与魏文清两人之间生了猜疑。 却不好拿到外头去说的,且至少放在眼下来说,对他们还没有带来直接的影响。日子却还要照常过下去。 好在不管如何六皇子几人得了教训,朝中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人当即便也知晓,即便先前林兰玉和皇帝两人之间闹了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甚至大有跟九皇子越走越近的意思在,但皇帝对林兰玉这个郡主的宠爱却还是一如既往的。 甭管这几个儿子在皇帝那里是不是受宠,但跟林兰玉这个堂妹比起来,只要他们敢伸手算计林兰玉,皇帝就敢跟这几个儿子一点教训看看。 对于许多人来说或许并不能理解皇帝这样的行为,毕竟儿子是亲生的,堂妹到底隔着一层,而且皇帝和北京王水容两人如今的关系,虽然不能说势同水火,却也并不是十分友好的样子,为什么皇帝会对林兰玉这个堂妹如此宠爱? 但对于许多朝中大臣们来说,却并不能理解这件事,毕竟这几个儿子盯着的是皇帝屁股底下的那个皇位,但林兰玉这个堂妹最多从皇帝手里划了点好东西,并不会对皇帝形成任何威胁。 甚至因为林兰玉的关系,还能缓和一下皇帝和水溶两人之间的关系,对皇帝来说自然是林兰玉这个堂妹更重要一些。 而且林兰玉和皇子交好,不管是哪个皇子,对于皇帝来说都是白赚。 但这几个皇子之间的斗争,甭管是插了一脚,还是冷眼旁观的都知晓,对皇帝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令皇帝愉快的事情,在这种时候皇帝会偏向谁还用考虑吗? 更何况皇帝也并没有对这几个儿子真的做什么,不过是小惩大戒罢了,况且这几个儿子若当真能够做出一些政绩来,日后对他们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经过这件事之后,吉安原本有一些波澜起伏的状况,很快的又迅速安定了下来,林兰玉的日子依旧过得平稳。 就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家小既望终于学会了翻身。 所以说从前也跟小昭昭朝夕相处过一个月,让林兰玉多少积攒了一些带小婴儿的经验,且她也从来都并不讨厌小孩子。 但林兰玉到底没有亲手养大过一个孩子,这种感觉又是截然不同的。 看着小家伙从软乎乎的小小一团慢慢长大到能够自己翻身乱爬,对林兰玉来说,这其中的感觉是非常奇妙的,他甚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感叹生命之神奇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做母亲的和做姑姑的不同吧。 跟生出来后就是个天使宝宝的小昭昭不同,小既望虽然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大哭大闹的孩子,但显然性格要活泼好动的多,小一些的时候还好,就算是再闹到底本事有限,只能被人抱在怀里,在院子里四处溜达溜达,看看风景。 如今越长越大,这闹腾劲别说是林兰玉,就是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加起来都有些头疼。 尤其林兰玉并不是一个喜欢娇惯孩子的人,且她也一直觉得小孩子家即便在金贵也不能日日拘束着,让他在床上不让孩子四处乱跑,乱爬。 所以小家伙只要不离开院子,不管他是想要在院子里干什么,林兰一般都是十分纵容的。 这也就导致了小家伙自从学会爬之后,一天比一天能折腾。 这日林兰玉好不容易等到惜春和夏玉英几人逢休沐日回到家中休息,几人便相约着凑在一处玩一会儿,也是顺便交流一下这段时间女学当中的情况,以及女学山脚下那个庄子,如今各处的情况。 毕竟林南雨从一开始就打着日后这个山脚下的庄子和女婿能够合二为一,两者互相供养,因此从一开始这个庄子上的所有人员安排都是林兰玉特意调动过的,庄子上的种植和产出收益也一直有单独的一本账。 后来林兰不怎么管女学这边的情况,一步一步将女学彻底转交到西春手上,后也顺便将这个庄子上的事情全都交到了西春手上,虽说西春和夏玉英他们平日里是住在女学当中的,但庄子上有什么事儿也都会报到惜春他们那里,林兰只负责定期让人查账。 且只要桩子上的运行还算正常,林兰玉也不会干涉西川他们的某些人事调动之类的决定,不过如今因为林兰玉这边不管是花卉苗圃的生意,还是水果生意都很不错,庄子上借着林兰玉手中的人脉,也种了不少这两方面作物。 但为了养活女学当中的这么多人,这个庄子大部分的产出主要还是农作物和蔬菜以及部分家畜家禽为主。 就连庄子上种植的人,除了少部分长工外,大部分活轻省些的会交给女学当中的姑娘们,重活则由负责巡护的侍卫和庄子上的仆从们完成。 如今虽说距离林兰玉所期望当中的女婿和庄子上自循环自给自足,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个庄子已经经营的有模有样。 只是因为林兰玉不希望压低了女学当中大家的生活质量,再加上女学的姑娘们大多都还没有出师,自然也还没有迎来回报,女学的那一天,是这前几年才会显的有些相形见绌。 不过从今年开始,第一批进入女学的姑娘们,包含林家出来的几个姑娘和林兰玉最初在来吉安的路上收留了几个姑娘,已经陆陆续续能够进入林兰玉给大家制定的学徒实习期,能够离开女学到外面去单独做工赚钱了。 虽说学徒每月能够发的不多月钱并不多,而且这些月钱还要扣掉,他们每个月在做工的地方吃用所花费的费用,之后的钱才能转入到女婿的账上,但至少也算是见到了回头钱,对于女学上下和这几个第一批正式成为学徒的姑娘们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大事儿。 惜春和夏玉英三人这次回来找林兰玉,也是有和林兰玉商量一下这几个姑娘们最近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以及接下来下一步对这几个姑娘的安排的意思在里面。 毕竟是第一批待毕业的学生,不管是惜春他们三人还是女婿当中剩下的那些先生们,对这几个姑娘们接下来的前程和规划都非常的紧张。因此这件事情虽说看似只是几人闲聊,实则惜春三人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林兰玉自然也看得出来三人今日都非常紧张,所以说林兰玉觉得不过是经过短暂几年的学习,能够达到今日这般效果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在他们那个时代,小孩子家从六岁就要开始学习,甚至六岁之前许多就已经开始启蒙,还要经过十数年的学习才能正式步入社会进入就人生的下个阶段。 即便是这样,许多人在刚刚步入社会的时候,也避免不了一段菜鸟期的跌跌撞撞,吃过不少苦头,甚至是走过不少弯路,才能找到正确的那条路。 但这些姑娘们只不过用了几年的时间,不仅要读书,习字,学习许多课程,且还要完成一些称得上是勤工俭学的任务,而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够成功毕业,对林兰玉来说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不过是十几岁的姑娘们却已经到了需要成亲生子,从此正式成为一个大人的阶段。 而女子学院出来的这些姑娘们,如今年岁大些的已经十六七,年岁小一些的也已经有十三四岁,放在如今这个社会正是开始相看人家,甚至已经马上就要成为老姑娘的年纪。 倘若不能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惜春几人心中多多少少难免会有一些他们是不是耽误了姑娘们的人生的压力在。 虽然在林兰玉眼中觉得这些姑娘们十几岁还小着呢,但惜春几人的考量也是林兰玉不得不正视的现实问题。 因此她对这件事情也一直非常关注。 而这些姑娘们离开女学之后就不再归西村几人管了,是全部交给紫菀和连翘两人负责的,他们如今学徒期的表现如何?惜春几人也只能在林兰玉这里听到紫菀和连翘二人的反馈,并不能直接见到几人。 只不过且不提跟在薛宝钗身边的几个姑娘想要真正学会经商的本领,除了一些耳闻目入之下能够学习到的技能之外,个人的头脑是否灵活,思维是否擅长变通,这些都是属于个人的能力,并不是谁教就一定能够学会的。 至于另外几个一心想要做绣娘的,和如今被武学农丢在了白术手底下做学徒,表示白术手中的功夫她们能学到八成,才有资格跟着自己学习的姑娘,前者日后的前程自然不必担心。 林兰玉手底下一直都有绣坊,虽说他自己并不太在意这方面的情况,但这秀坊的生意一直不错。 养着的那一批人,不管是早在京都时候就跟在林兰玉手底下的,还是后来水溶拨给林兰玉的,林林总总加起来数量十分庞大,这些姑娘们只要愿意学,肯学,总归不会没有出路。 后者却并非一时半刻能看出效果的,即便是白术来说,也只能告诉他们几个姑娘,只要能耐得下性子,吃得了苦,哪怕日后只能回去做个采药人,至少养活自己也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旁的目前倒也不好鉴定,毕竟学医这件事不仅仅需要靠天赋,也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 除了这三个行业,剩下的不管是学厨艺的还是学酿造等的,总归有一门手艺在,日后高低也能有些出路。 只不过这出路究竟能走成什么样子,却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至少眼下来看,勉勉强强倒也还能算得过去,惜春几人也算稍稍能舒了一口气。 说完这些人的情况之后,惜春也给林兰玉带来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 因为林兰玉这个郡主的大方,再加上丁香几人都轮流在女学当中教导过姑娘们一些知识,女学当中的姑娘们所学课程称得上非常驳杂。 尤其是在他们刚入女学,暂时还不清楚自己在哪方面更擅长或者更感兴趣的时候,林兰玉几乎会让身边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去给这些姑娘们至少上一堂课。 如丁香这样最擅长的是制香的,虽然每月才去上一节课,但也会教给姑娘们一些简单的香方,尤其譬如用薄荷和艾草制作的夏日驱蚊香,这种不仅制作方式简单,而且材料易得,即便是姑娘们不花钱,只要多花些功夫,在野外便能采集来材料,自己进行制作的香方。 女学出来的姑娘们多多少少也都会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算不得多难获取的知识,但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样简单基础的相方却也并非大字不识几个的农人们能够轻易获取的,当然这样的三方也极快的成为了女学当中几乎人人都会的生活小妙招。 至于更复杂一些的香芳丁香,也会教导他们几个,却不会教多,倘若姑娘们感兴趣,可以自己私底下采集药材回来尝试,如果不感兴趣这门制香课结业的时候是不会考的,也无妨。 但惜春也知道,林兰玉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够从这群姑娘里面寻找到那么一两个真正对志向感兴趣且有天赋的人,能够给丁香做徒弟。 倒不是说林兰玉想要用他们做些什么,纯粹是觉得丁香手上有这个本事,但周围人除了他,却没有谁对这一门制香手艺非常喜欢钻研琢磨的。以至于丁香偶尔也会有一些,寻不到同道之人的落寞。 倘若有人想学,哪怕只是在丁香制的时候给丁香打下手,丁香也是高兴的。 这次惜春所说的,就是她经过这两年的观察下来,觉得对制香一道最有天分的一个姑娘。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姑娘并非是她们收留的人,而是自费生。 第726章 林岚玉的自信 当初因为各种原因,林兰玉同一女子学院当中可以收纳一部分自费的女学生入学学习,却也从一开始就声明了这些学生一旦学完学校的课程,后续的发展如何,林岚玉是不会负责的。 也就是说这些姑娘们虽然同样在女学当中上一样的课程,学一样的手艺,但姑娘们毕业之后日后前程如何,林兰玉不会去管,也没有那个义务去管。 当然这些姑娘们在学院里面学习的这几年,林兰玉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区别对待,所有姑娘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只不过在他们毕业之后,父母是如何安排他们的,林兰玉没有权利干涉,所以也不愿意去掺和。 只是难得遇到一个姑娘,确实在制香一道上有天赋,也有意向继续学习。 从惜春的话语当中也不难听出,这个姑娘除了身份上与他们收留的姑娘们有所不同之外,各方面不管人品还是天赋都很不错,否则也入不了惜春的眼,更不会被惜春和丁香二人看好。 林兰玉难免有些心动,不过这件事情最终是否能够定下来,也要看丁香和这位姑娘二人的意愿,以及这位姑娘自己家人的意愿如何,毕竟他家父母既然出钱供他读书学习,在他日后的前程这件事上自然有极大的发言权。 不过倘若是在一年前面对当下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兰玉还会纠结犹豫,毕竟制香一道,虽然一些普通常见的香方确实不需要花费什么银子,一些常见之物就能做成,但却想要在此道上做出成绩,甚至想要一次谋生,那前期投入的成本无疑是庞大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家境的人家能够支撑的起来的。 而这位姑娘既然是自费生,日后他与女子学院乃至郡主府之间的牵扯自然是越少越好,即便是林兰玉这个郡主也不好做出勉强人家家中的姑娘,跟着自己做事的行为来。 尤其这些姑娘们学成之后也差不多到了该相看人家的年纪,届时倘若他们想要让姑娘留下做工,但姑娘家人却一心想让家中女儿凭借着这门手艺嫁个好人家,双方难免意见不合,甚至产生冲突。 这种情况倘若是个例倒也罢了,怕就怕这些姑娘们因此心中产生了偏旁的想法,一个两个全都照着这个路子走,免不得有许多麻烦事儿。 毕竟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们只是一个学院,又不是人家姑娘的生身父母,凭什么干涉人家姑娘的人生? 而且还是那句话,林兰玉手底下并不缺人才,这些不过粗浅学了几年手艺,勉强称得上一个学徒的姑娘们,并不值得林兰玉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在他们身上。 就连那些工读的学生,也是因为林兰玉看他们走投无路之下实在绝望,却又因为别无选择不得不寻死或者屈服于命运的姑娘们过于可怜。 倘若他们有才华,有实力能够走到人前,自然有办法为自己脱困,倘若他们不能,那林兰玉能帮他们的,也仅仅只是让他们多一条谋生之路他们的人生林兰玉可管不了。 所以虽然这样做显得有些不够仁义。但为了避免这些姑娘们心中存有不该存的妄想,将自己的人生乃至未来的命运全部都托付到林兰玉和女子学院的身上,当初林兰玉才会定下这个规矩,所有由家中送来自费读书的姑娘日后前程如何,女子学院概不负责。 而工读的学生们在以学徒的身份偿还完了女子学院这几年供应他们读书学习的费用之后,未来的人生如何?林兰玉同样也不会过多干涉,有本事的就留下,没本事的就自谋生路。 但如今丁香几人手底下的那个小铺子经营的还算不错,他们这几年也陆陆续续有了一些成果,只是多几个学徒的话,自然无妨。 “不管是自费生还是工读生,只要对方有足够的天赋,且愿意在这一道上继续学习下去,便都不是大问题。” 但自费生要如何说服自己的家人,林兰玉是不会管的,也不允许女子学院的老师们过多干涉。 “倘若他能够说服他的父母允许他毕业之后继续留在咱们这里,以学徒的身份在郡主府做工,丁香也愿意收下他这个学生跟在丁香跟前学习,那翻过年便可以安排他到丁香跟前做个学徒,按照学徒的标准给他发放月例,但需要他提前签订好契约,日后需要至少在咱们府上做工多少年……” 林兰玉不怕这姑娘有本事,也不怕这姑娘将丁香手里的真本事学了去,但她也没有兴趣给别人种树栽果,这姑娘想要从丁香手上学到更进一步的本事,当然要付出她理应付出的成本。 当然,倘若这个姑娘真的足够优秀,能够从丁香手上学到足够多的本事,那林岚玉也愿意高价日后聘用她。 不过这些都要等这个姑娘展示出自己足够的才华和价值之后才行至少在这之前,这姑娘与林兰雨来说,不过是一个技能点点亮的,稍微与众不同了一些的普通学生罢了。 林兰玉的决定。对丁香来说是一件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更何况林岚玉自己觉得要求的已经称得上严苛的这些标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下,对想要学一门真正的手艺的学徒们来说当真不算很高,甚至称得上非常有良心了。 至少西春三人都认为那个姑娘家中父母只要不是老糊涂了,定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林兰从始至终未曾提过让这个姑娘卖身的意思,只是让这个姑娘以学徒的身份跟在丁香身边学习,日后倘若他真的能够出师,林兰玉甚至还愿意破格包办他日后的前程。这对于多少人来说都是幸事。 更别说倘若借着牺牲一个女儿,就能够成功搭上郡主府的线,对于许多身份并不算很高的普通人来说,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而他们甚至不需要牺牲掉这个女儿的人生和未来,只需要不要那么急着想要将这个女儿嫁人就够了。 听到惜春三人所说的话,林兰玉只是笑了笑,“都说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说不得这位姑娘的父母就是一个真正疼爱自家姑娘的父母,未必愿意让女儿到咱们郡主府上来吃这份苦呢。” 毕竟这几年下来,虽说林兰玉渐渐有了那么一些深居简出的意思,不仅郡主府上从来都极少举办宴会,吉安州中许多人家举办的宴会,林兰玉也少有出席,尤其是在她怀孕生子之后的这一两年里,林兰玉在许多人眼中几乎称得上是足不出户。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就更少了。 但因为林兰玉在吉安生活的时间长了,郡主的威名自然一层层扩散到了普通的百姓们之中,再加上吉安这个地方虽说不如江南繁华,但亦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贸易口岸,南来北往的客商们多了,难免有人会将林岚玉昔年在京都时候的那些非常刁蛮跋扈的流言蜚语传入到吉安。 甚至这个传播的过程当中,还要再加上这些人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一般,林兰玉原本只是因为受宠而任性了一点的形象就愈发显得嚣张跋扈的不行了。 毕竟这位可是能够在宫中当着皇帝和一众大臣,妃子的面,跟皇帝怀着孕的宠妃掀桌的猛人,偏偏最后受了惩罚的竟然是那位宠妃,而非林兰玉这个郡主。 就这等受宠程度,他们普通老百姓谁敢惹得起? 倘若是在从前吉安的百姓们并不识得这么一位郡主,即便知晓对方乃是他们这块地方的封地之主,也最多当个八卦听听就过去了,毕竟这种贵人对他们来说距离太过遥远,也妨碍不到他们什么。 偏偏如今林南玉人定居在吉安这几年又给吉安陆陆续续带来了不少改变,人们对这位郡主自然关注度非常高,称得上又爱又怕。 这些流言蜚语,林兰玉不说全都知晓,但多多少少也是知晓一部分的。 但林兰玉又觉得这些东西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还帮林兰玉挡住了不少某些胆大的想要登门拜访求见,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得到郡主青睐,从而一飞冲天的商贾之流朝郡主府递拜帖,甚至在路上拦林岚玉马车的人。 且这种半真半假的流言,最是难抓到其出处,就算想要制止,也很难制止得住,便干脆一直没有多管。 以至时至今日,很多人都知晓林兰玉这位康平郡主脾气不好,十分不好招惹。 但又因为林兰玉陆陆续续在吉安做下许多善事,不仅大幅度提升了吉安的老百姓们出门的方便程度,也让吉安越发繁华,百姓们日子过得富裕,尤其是女子学院,更是改变了许多姑娘们的人生让许多人认定这位康平郡主虽然脾气不好,但却是一位善良之人,只要能够真的入了对方的眼,对方便能护其安稳,尤其是姑娘们更是如此。 只可惜对于绝大部分人们来说,即便能够有机会见到林兰玉,也根本没有机会搭上康平郡主的线,更不要说入了林兰玉的眼。 如今这户人家只需要小小的做出一些退让,不仅能够让自家同事搭上郡主府的线,还能让女儿成为林兰玉身边最得力的亲信手下的学徒,这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属于天降机缘。 听到七春几人的这些分析,林兰玉只是摆摆手,并不在意。 “就算他做了丁香手下的学徒,也不可能随意出入郡主府,更不可能天天出现在我面前,跟我可搭不上什么关系。” 至于丁香会不会帮对方求到自己跟前?林兰玉对丁香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她很清楚,对于丁香来说,就连小既望都要排在林兰玉的后面,卫文清这个男主人更是比小既望都不如。 而这么一个学徒,既并非出自林家或者北境王府,又并非郡主府上的家生子,甚至连卖身契都不曾签过,对丁香来说,只会是个外人。 就算二人有了师徒的身份,且丁香建立欣喜,愿意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这个徒弟也仅仅只是徒弟,丁香也不会允许对方做出逾越之举,更不会为了对方背叛自己。 当然,就算对方有天大的本事能够蛊惑丁香左右摇摆,那惊蛰她们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年来虽然丁香几人和惊蛰他们朝夕相处,彼此熟稔,但实则他们一直都分属于两个阵营,林岚玉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他们合二为一。 这都是他和水溶两人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非常慎重的商量过,甚至是水溶能够成功说服林兰与收下惊蛰等人的重要原因。 大家平日里各司其职,互相帮助,却也互相监督。 再加上林兰玉手底下还有不少侍卫,魏文清手下的人手也并不少……林兰玉身边的保护力量从来都不止一层。 不过这些东西林兰玉就不需要拿出来细说了,毕竟被人像保护什么贵重的易碎物品一样,一层层保护,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而且林兰玉也确实从来不曾怀疑过丁香几人对自己的忠诚,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拿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去阻拦丁香可能会有的一个能够接受他的传承的徒弟的机会。 建林兰玉对所有可能产生的风险和变故心中有数,且是真的不在意,惜春这才松了一口气,表示后面的事情他会去处理,让林兰玉不需要担心。 几人正商量的热闹的时候,林兰玉就隔着花木,就听到后方似乎隐约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 不是林兰玉不知道如今小既望有多顽皮,只是这小家伙毕竟小胳膊小腿的,全都娇嫩的很,体能也有限。 就算是想要四处乱爬,他能够活动的范围并不小,至少在今日之前,林兰玉从来没见这小东西自己爬出过主院的门槛儿,而花园距离主院还有一段距离。 按理来说不管怎么着,这小家伙也不可能自己跑到花园这边来才对。 第727章 走两步 虽然觉得自家儿子这会怎么着也只能在院子里闹翻天,但身为一个母亲的直觉,让林兰玉觉得他不可能听错了动静因此不自觉的起身,朝着听到动静的方向走去。 刚刚走过回廊转角就看到了自家儿子,正被谷雨抱着朝着这边走过来。 “不是说让你们带着他在院子里玩吗?怎么过来了?” 先前小既望满月后不久,林兰玉便给谷雨主持了婚礼,并且给这丫头陪嫁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作为林兰玉身边六个大丫鬟里面唯一一个成亲嫁人的,不仅林兰玉出手非常阔绰大方,丁香和惊蛰她们这些认识多年且关系都好的很的姐妹们,也都给了谷雨添妆。 虽说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们比不了,但放在吉安这个地方,谷雨的嫁妆绝对称得上非常丰厚,比得上一些小官之女了。 谷雨成亲之后,在家待了两个月,便又重新回到林兰玉身边继续伺候。 不过如今林岚玉的跟前并不缺人,再加上林兰玉还一心想将白术和紫菀他们全都安排一些旁的伙计,让他们各忙各的。 谷雨是在嫁人之前便与林兰玉商量好了,日后等他回来便直接到小既望跟前去伺候,不说像单身一样成为小世子跟前的第一人,至少也能比奶娘们照应的更仔细些。 不过因为白露和谷雨他们两人还手上有着别的事儿,尤其最近这段时间,白露沉迷于如何将鲜花和美食融汇在一起,制作一些美味又新奇的糕点。 平日里谷雨倒也不是日日都和小家伙待在一起。 这会瞧见谷雨亲自抱着小家伙过来,林兰玉有些惊讶。 “小公子刚才闹着要找您,奴婢几人拦着不让,小公子一气之下竟然站了起来,走了好几步呢,奴婢想着您这边应该也忙的差不多了,便想着带公子过来找您,让您也能早些瞧见咱们家小公子的厉害。” 听到谷雨说,小家伙这会已经能够站起来走几步了,林兰玉倒真是惊艳了,毕竟这小东西腿脚有力,林兰玉是早在他还不会翻身的时候就已经知晓的,但毕竟小孩子的成长总有一个固定的周期,尤其是如今这个时代的富贵人家,很多小孩子过了一岁,也不过是勉强能在长辈大人的。帮助一下,勉勉强强走上几步路罢了。 可如今小家伙才十个月,所以说这个月份学会走路也不算完全不可能,但多少还是有一些令人惊讶的。 也不知道小家伙是不是听出了古语,这是在连连夸赞自己,朝着林兰玉伸手,非常得意洋洋的一边叫着娘,一边咧着一口只有两颗乳牙的嘴,笑的阳光灿烂。 林兰玉好笑,却也知道这小家伙铁定是在院子里待的烦了。闹着要来寻自己是次要的,主要是想出来看看更大的世界才对。 不过早在这小家伙在院子里兴致勃勃的满是探索欲,到处乱爬的时候,林兰玉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不过他本想着院子那么大,怎么说也能困着这小家伙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快就懂得曲线救国了。 “既是如此。来让我瞧瞧。咱们家小既望这么厉害呀!” 林兰云伸手将小家伙接过来,抱在了怀里,看了看小家伙。身上经过林岚玉让人改造之后,非常贴身的尿垫,确定这小东西一时半会不会有一连串儿麻烦等着收场,才松了一口气。 “娘!” 小吉旺这会已经会简单的蹦出来几个词,不过大多数时候也只会喊个爹娘,后面跟上一连串咿咿呀呀的婴儿语,反正没人听得懂,但一点不妨碍这个小家伙自己当个话唠,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林兰玉也不制止这小家伙的行为,不过他听不懂,却一点不妨碍小既望双腿非常有劲的弹跳,在林兰玉的怀里虽然比在谷雨的怀里的时候老实了一些,却也没安分多久,很快就又对着林兰雨,很一阵咿咿呀呀闹着想要下地,显然迫不及待的想要探索一下眼前这个他尚未来过的新地方。 当初这个花园的建造,林兰玉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再加上后来随着郡主府的扩建,林兰玉又让人进一步扩建过花园,如今这个花园当中景色非常漂亮,即便是在冬日里,花园当中也有非常多漂亮的鲜花盛放,更不要说如今这个时节,花园就更是一步一景最是漂亮的时候。 小家伙也不一定懂得懂赏景,但他显然对花园中处处盛放的鲜花非常有兴趣,林兰玉才刚将它放下来,西春几个都还没来得及过来,上前争取到一个抱抱这小家伙的机会,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朝着凉亭旁边的一处花丛,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虽然这边是花园,但地上铺着石板路,再加上府上的家人们都知道今天林兰玉和惜春他们会来这边的凉亭里面谈事儿,因此一早就将院子这边收拾的非常干净,即便小既望在地上手脚并用的乱爬免不得。染上些灰尘,却也不会被石子硌到手脚。 再加上林兰玉一直以来对这小家伙都是半放养状态,只要确保他的安全无虞,只是在院子里玩耍,释放一下,身为孩子的天性,林兰玉是不阻拦的就连教养嬷嬷们不赞同的眼神,也只都被林兰玉给摁了下去。 孩子还这么小呢,甚至连人话都听不懂,即便是想要教孩子学礼仪规矩,也应该是过了三岁之后的事情。 三岁之前,林兰玉无论如何也希望这小家伙能够拥有一个亲近自然的童年。 至于那些礼仪规矩偏偏少年什么的,更是到了六岁之后才有可能的事情,如今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难道还能指望着他懂得规规矩矩的给你行礼不成? 因为林兰玉的态度坚决,而魏文清一向对林兰玉的许多事情都秉持着坚决支持的态度,对林兰玉教养孩子的这种方式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他和家中几个兄弟小时候也是这般过来的。 只是北疆苦寒,所以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屋内待着,能够在院子里到处乱跑,就已经是非常快乐的事儿了。 主人家的态度坚决,其他人即便是觉得这有些不符合他们家公子的身份,也只能支持。 而很显然林兰玉这样教养孩子旁的方面或许看不出来,但小吉旺确实比和他同龄的小孩子瞧起来身体要健壮不少,也淘气不少。 先前在林兰玉的院子里,因为担心小家伙磕到碰到,先从前院子里的那些假山。石头甚至一些花盆之类的全部都早早的就被人清理了出去,留出大片的空地供着小家伙随便探险。 但除了正院之外的地方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尤其花园里面到处都是制造出来的景观,丁香几人哪里还顾得上先前讨论的那些事情,一个个的都急忙过来护在周围,就怕一个不小心小家伙磕了碰了,摔着自己。 反倒是林兰玉这个当娘的,虽然跟在小家伙的身后,却没有制止他的行为,反倒在一旁看着。 “不是说会走了吗?来,给娘表演一个。” 听到林兰玉的话,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还是终于能够来到新的环境,正在兴冲冲的头上,根本顾不得听他娘在说些什么,压根没有回头指一边咿咿呀呀一边兴致勃勃的。扯了一朵花儿下来,放在手里看了看,又低头去扯另外一朵。 “原来姐姐促狭起来,竟是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的。” 惜春听到林兰玉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你也不瞧瞧,这孩子才多大,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吗?” 林兰玉对惜春的话不置可否,只低头瞧着正对第三朵花伸出魔爪的小家伙。 “谷雨,回头往院子里多搬几盆花,注意找那些无毒也没有刺的。” “啊?”听到林兰玉这个吩咐,谷雨有些惊讶。 毕竟先前林兰玉决定放这小家伙从屋子里出来到院子里探索的时候,亲自下令让他们将院子里所有可能磕碰到小主子的东西全部撤掉之外,就是将所有花盆全部都撤了出去,如今院子里只剩下院墙一角栽种的几颗竹子和灌木。 但见林岚玉只是目光悠悠的盯着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手里已经乱七八糟的传了一小把各色花朵的小主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应了下来。 “摘完了吗?”盯着正低头玩花的小家伙,林兰玉语气幽幽,带着某种莫名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惜春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林兰玉第一次见到她们姐妹几人和贾宝玉在贾家后宅的花园里面摘花朵,说要做胭脂的时候,林兰玉那鄙夷中又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情形。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多大年纪了,如今小家伙还什么都不懂呢,不至于……吧? 好在小家伙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娘这会非常危险的目光,转过头来朝着林兰玉呲牙一笑,将手上被他玩的乱七八糟的花朵,朝着林兰玉递了过去。 “娘!给!” 林兰玉眉梢微扬,“给我的?” “给!” 小家伙见林兰玉并不伸手,他还一骨碌翻身起来,又朝着林兰玉这边爬了几步。 奈何还不等小家伙爬到自己跟前,林兰玉果断的朝后又退了几步,并不让小家伙靠近自己。 “娘?” 埋头爬了几步,结果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并没有爬到他娘跟前,反倒离他娘更远了,小家伙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 但林岚玉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小东西别看年岁还小,鬼精灵多着呢,跟魏文清的斗智斗勇当中可没少让他爹吃瘪,林兰玉才不相信他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站起来,走到娘跟前。” 一边说着林兰玉弯腰朝着小既望伸出双手,做出一个等待着接他走过来的动作。 小家伙犹豫了半天,试图继续朝着林兰玉再爬几步,但林兰玉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 很显然,倘若小家伙不自己站起来朝着自己走几步,林兰玉今天是不会再重新接过他的,小既望有些气呼呼的,跟林兰玉两人僵持了一会。 徐春几个显然也看明白了林兰玉的目的,所以说仍然坚持认为小家伙可能看不懂林兰玉想干什么,但他们也知道林兰玉在教育孩子这方面一向非常坚持,并不听别人的意见。 而且他们也是真的好奇,小家伙是不是真的这个时候就已经能起身走两步了。干脆也都在一旁。给小家伙加油呐喊,鼓励他起来走两步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周围人的话,还是看出来林兰玉的态度坚决,小吉旺低头看了看手里,因为他刚才在地上爬的那几步愈发显得被摧残的,有些惨不忍睹的花花又看了看前方距离他三五不远的娘亲,这才委屈巴巴的朝着谷雨伸出了一只手。 他如今还没有办法做到,凭自己的本事,利索的一骨碌翻身爬起来,但只要稍微借助一点外力,还是不难的。 瞧见小家伙果真在谷雨的帮助下站了起来,惜春几人已经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 “咱们家小公子真棒!” 林兰玉天天跟儿子待在一起,自然知道这小家伙前两日就已经能够在别人的帮助下站起来,甚至能够在别人的辅助下朝前迈两步了,但如果说他能够自己走两步,林兰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不过或许这小家伙当真就这么进步神速呢? “来,过来。” 小吉王看了看手里的花花,又看了看前方的他娘。扁了扁嘴,有些老大不情愿,但还是朝着林兰玉迈开小短腿。 谷雨并不敢完全撒手,但林兰玉却示意他放手,让小既望自己走,谷雨没准只能放手跟在小家伙伸手,两手伸在小家伙的左右两边随时做好,倘若小家伙走的不稳,他能够及时将人抱住,免得他摔倒。 林兰玉倒没有阻止谷雨这份过分小心的防护,只是仍旧坚持的朝着小家伙伸手。 第728章 绝不能是下一个贾宝玉 直到小家伙坚定的伸手甩开了一旁扶着自己的谷雨,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的扑进了林兰玉怀中,然后满脸灿烂笑容的将手上已经被他转的乱七八糟的花花递到林兰玉面前。 一脸献宝似的对着林兰玉张口喊。“娘!给!” 林兰玉绷着的脸上才缓缓露出几分放松下来的笑容。 也没去计较儿子手上那把。眼看着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花花到底是美是丑,笑容灿烂的接了过来。 “给娘的?谢谢小既望。” 看着林兰玉身上刚刚那层冷意,似流光乍现般消失不见,一直心中绷着一根弦,莫名紧张不已的惜春,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明明眼前的小家伙是林兰玉的亲儿子,按理来说,就算林兰玉心中有什么不满,也不可能会对着亲儿子发泄才对,但惜春却不得不承认,刚才看到林兰玉神色冷凝的盯着小既望和他手中捏着的那一把小花的时候,新春心中不自觉的紧张,甚至为小家伙捏了一把汗。 虽然这些年以来林兰玉从来不曾对任何人展现过他的雷霆手段,即便是手底下有人犯了错,他也很少亲自出手处置。 对亲近之人,林兰玉更是一向表现的非常宽和,且但凡大家有了想做之事,他也总是会不遗余力的给予支持和帮助,让身边的亲近之人都能过上想过的生活,得到想要的成绩。 但曾经见识过林兰玉在贾家后宅当中小小年纪是如何步步紧逼,让贾母和王夫人都在他手上吃了亏,更让贾宝玉见到林兰玉,就如同耗子见了猫般躲避着走的西春从来不曾怀疑过倘若林兰玉想要出手收拾一个人的话,他会少了手段和能力。 惜春是真的不想看到林兰玉将这些雷霆手段用在小家伙身上,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小侄子,是惜春他们这些人满心疼爱的看着长大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惜春很清楚,倘若林兰玉下定决心要收拾小家伙,别说是他,就算是魏文清也不可能改变林兰玉的想法。 幸好幸好,小家伙只是看到了花花之后,新奇想要摘来送给林兰玉,不是真的如同他昔年堂兄贾宝玉一般。小小年纪就展露出了不爱学习上进却爱玩些姑娘们家喜欢的东西的取向。 若是不然,惜春甚至不敢想象,接下来等待着他这位小侄子的将会是怎样惨烈的一个童年。 事实上,西春的担心也并非空无道理,在看到小家伙第一次离开宛若为他搭建的象牙塔一般的主愿来到外面的世界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跑去摘那些花花草草的时候,林兰玉确实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心情,并且做好了,倘若这儿子有跟贾宝玉那般毛病的话,他定然不会心慈手软的打算。 所以说截止目前为止,小既望是林兰玉和魏文清二人膝下的独子。不只是魏文清。林如海和水溶乃至未加一众亲人全都对孩子给予厚望,但林兰玉对这个儿子倒没有什么非常大的期望。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的身份本就足够尊贵,也或许是因为看腻了京都那些人为了权势,地位,金钱,名誉…… 父子相残姐妹陷害都晚了,家常便饭一般,人人都快要打出狗脑袋,一轮一轮的厮杀更是宛若一个无休止的轮回一般上演,无穷无尽无尽头,属实令人厌倦。 林兰玉从来对这个儿子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他成长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日后哪怕平庸也无妨,不想建功立业也无妨,甚至是如同五皇子那般,一心想做个书呆子也挺好。 左右有他和魏文清为他挣下的家业,做一个守成之主,未尝不好。 但唯独一点,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日后成了一个如同贾宝玉一般的家伙,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更是整日里喜欢流连后宅,喜欢捣鼓胭脂水粉这些东西,讨女人欢心…… 某一刻,林兰月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早点将小家伙送到魏文清的军营中多锤炼锤炼。以增加几分小家伙的阳刚之气。 倒不是林兰玉看不上文质彬彬的书生,也不是林兰玉歧视一些不够阳刚的男人,而是…… 好吧,林岚玉承认,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没体会过父爱,所有对父爱和男儿的认知都来自于想象,她就是对男儿有些固有的近乎偏见的认知和执念。 她希望儿子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担当有责任感,就算平庸,哪怕能力不足,也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己所能的做到最好。 绝不能是贾宝玉那种只会拈花惹草,闯了祸之后又只会躲在女人的怀里装无知的家伙。 我刚刚那一幕,虽然或许在外人看来,稀松平常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但对林兰也来说,无疑触及到了他心中最不希望看到也是最敏感的一块区域,让林兰一下子就应激了。 哪怕是亲儿子,不正是因为是亲儿子,云南女子更加无法容忍他一手养出来的孩子是下一个贾宝玉。 那一刻,她甚至都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给这小家伙紧紧皮,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男子汉”。 好在这一切似乎不过是林兰玉的虚惊一场,小家伙压根不认识这些花花草草,这花下来也不是为了觉得好看,单纯是想要借花献佛,拿来逗他这个做娘的开心。 让林兰玉松了一口气,却也只是松了一口气,并不能让林兰玉完全放下警惕之心,因此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林兰玉果断决定对自家儿子密切关注起来,他绝不能允许儿子走歪路,哪怕只是极小的概率。 这一切只发生在很短暂的电光火石之间,除了和林兰玉童年时有过共同经历,且同样对贾宝玉这个堂兄的某些特质心知肚明,且并不大看得上眼。 这些年来与林兰玉朝夕相处,对林兰玉的忌讳虽不能说一清二楚,却也多多少少有所明目的惜春,大部分人并没有察觉到林兰玉那些微妙的心思转变,甚至粗心,如魏家小妹压根就不知道,在刚刚这一会的时间里,林兰玉和自己儿子之间完成了一场小小的交锋。 他只是看到林兰玉对小家伙要求十分严格,明明知道小家伙只是刚刚学会走路,却态度坚定的不允许丫鬟牵着,就要让小家伙自己跌跌撞撞的走给她看。 这般“大魔王”的模样,让卫家小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他小的时候性格可比如今的小既望还要调皮捣蛋的多,再加上二哥,三哥一向对他纵容,父亲也对他宠爱的很,即便母亲管教的严格了些,可母亲平日里管着嘉宾多食物变得会时时跟着他,他也同样是跟着奶娘和丫鬟婆子长大的,这些人可不敢过于约束了他的行动,尤其是在他年岁渐长,开始懂事记事后,大方朋友们就更是轻易不敢防备了他的面子,这让他行事愈发胆大起来。 直到他在家中无法无天了,壮姐被他大哥逮了个正着。想起大哥狠狠的收拾自己的那些手段,魏家小妹不禁打了个冷颤。 突然开始对自己这位大侄子万分同情起来。 别人都是严父慈母或者严母慈父,他这大侄子可好。母亲是个严厉的父亲,眼瞧着也绝对不是什么慈和之人,日后这日子……肉眼可见的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了。 并不明白为什么小姑姑会用一种非常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小既望扑到林兰玉怀中后兴奋的很,尤其瞧见他娘伸手接过了他送给娘的礼物后,那得意高兴的劲儿,更是令周围人都忍俊不禁。 夏玉英更是忍不住笑着打趣“好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懂得讨女人欢心,日后咱们可是不用担心这小家伙讨不着媳妇儿了。” 听到夏玉英这话,惜春下意识的又担忧的抬头去看林兰玉。生怕林兰玉又因为这话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再次用先前那种危险的目光去看自己可怜的外甥。 却不曾想,他的目光没有和小既望对上,恰恰对上了林兰玉似笑非笑的眼神。 “咳咳!”惜春有些心虚的收回了目光。“小家伙这是孝顺母亲呢,定然是平日里时常从姐姐身上闻到花香,知晓姐姐喜欢这些,才会有这般举动。” 心知惜春这是在给小家伙找理由开脱,林兰玉也不以言喻,只是顺着惜春的话点点头。 “这样最好,若是不然……”画到这里,林兰玉又看了惜春一眼,瞧见惜春脸上有些悚然的表情,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意识到林兰玉刚才那是个故意逗自己,惜春又气又恼的跺了跺脚。 “姐姐,这可是您亲儿子!” 你说的话语里着重强调了一下您字儿。 哪有好人用自己的儿子吓唬别人的。可偏偏还愣是让林兰玉成功了,惜春那个气啊! “还不快谢谢你小姨,瞧把你小姨给担心的。” 林兰玉也不辩解,只是将怀里的小既望朝着惜春的方向拱了拱,示意小既望快向惜春道谢。 虽然在场众人都不明白林兰玉和惜春,这姐妹两个是在打什么机锋,但这显然一点也不妨碍在场众人跟着看乐呵。 尤其看到平日里总是一副端庄沉寂模样,仿佛昔年随着大师出家的那几年所带来的那些影响仍然尚未消散一般,让人私底下忍不住暗自挂念 毕竟惜春可是林兰玉最为看重的姐妹,林兰玉对这个妹妹有多关注又有多不希望,这个妹妹厌世一心出家,花费了多少精力。才让其有了如今这般模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甚至林兰玉为什么会将女子学院中的一样事物早早让渡到西春手上,全权交给西春管理,聪明人也都猜得出来自然对于惜春的关注,大家也从来不曾少过,哪怕只是看在林兰玉的面子上。 更不要说,不管是夏玉英和柳诗婷母女,还是魏家小妹与惜春的关系都非常融洽,自然更希望惜春能够有一个如同寻常女儿家一般美好的未来。 只是惜春自己平日里大多时候安静,沉默。更喜欢一个人独处,不喜欢和人群凑在一处, 大家就算是与惜春亲近,也难免多少有些因为担心自己不好拿捏轻重,有些事情上也不敢多言。 再加上西村如今身为女子学院的院长,即便年纪尚轻,却也难免多增添几分威严,甚至正是因为他年纪轻,担心倘若不板着一张脸,更容易被人看轻了去,这些年西春在人前时候,愈发难免有些喜怒不形于色。 难得看到惜春因为林兰玉几句话,被逗得又气又恼,露出几分小女儿模样来,在场众人难免跟着一起乐呵起来。 众人围着小家伙说笑,虽说话题未必全都在这小子身上,但身为被关注的重点之一。小既望可也一点不曾被人冷待过。 再加上只要能在林兰玉怀里的时候,小杰王大部分时间都乖的很,就算闹腾,只要林兰玉一个眼神过去,立马就乖了。 带这小子玩儿,对林岚玉来说倒也不算太过麻烦。 再加上今日几件要紧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原计划里今日剩下的时间,本就是大家一起闲聊,谈一些琐事的时间,林兰玉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倒也不介意小家伙在自己怀里玩一会。 但显然林兰玉不介意,小家伙却并不是一个坐得住的,虽说喜欢和娘亲待在一起,但见他娘亲一直坐在这里并不会离开,小既望便又再次对周围这陌生的环境升起了满满的探索欲。 见这小家伙实在坐不住,又想到他方才表现的还算老实,而且孩子们总归是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探索欲,即便住院的地方不算小,但日日让这小家伙困在住院的方寸之间,也到底不是个事儿,林兰玉有些无奈,还是撒开了手。 “看着他点,不许他走远,更不许他到水边。” 谷雨几人当即应了。 第729章 卫文清的童年 虽然知道方才是自己误会了儿子,但仍然没有改变林兰玉心中在刚刚那一会的功夫里生出来的某些决定。 于是这天晚上,当魏文清回到家中,便见到了没有陪着儿子玩耍,也没有忙着处理账务,而是在书房等着自己,一副有话与自己商量架势的林兰玉。 虽然魏文清如今的职位暂时没有变动,甚至因为先前林兰玉和水成宜二人联手打了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三人一个措手不及的缘故,如今魏文清这个郡马也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虽说暂时没人敢来动魏文清,但拦住魏文清的晋升之路却还是轻而易举的。 也幸而魏文清自己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非常有野心之人,过去这几年一直在当下这个位置上做的稳稳当当的,并没有急着晋升的打算,知道有人在暗中阻拦他的晋升之路,魏文清也没当成一回事儿,笑笑便将此事放到了一边去。 仍旧继续着他自己的规划,不管是对手下这些守军们的训练,还是暗中完成皇帝安排给魏文清的某些事务。 大概也只有如同陆永年这样皇帝真正的亲信知晓,魏文清不仅仅只是一个都司,他手中真正掌握的力量,也从来不只是在明面上的这点军权。 且魏文清他自己一直在都司这个位置上没有变动,但当年跟着魏文清脱离镇北军的几名亲卫,如今早已各自另谋了前程。与魏文清隐约形成联合之势,不仅将吉安这个地方护的滴水不漏,慢慢的也在朝着江南方向部署。 这才是魏文清有足够的自信告诉林兰玉,在皇帝的计划当中,显然是希望魏文清日后能够为皇帝或者说是为皇帝心目中的下一任继承者守住江南一带的缘由。 毕竟江南之地富庶繁华,且自来因为水运发达,几乎是南南来北往的商贾必经之地,当年皇帝和太上皇为了争夺江南可是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 后来还是因为林如海足够给力,再加上太上皇年迈,而甄家又确实过于贪婪,才让皇帝抓到了机会从太上皇手中将江南一带的管理权夺了过来。 如今皇帝在江南耗费了不少心力,才将江南这块地方牢牢握在手中。 可眼瞧着他自己剩余的寿数不多,而手底下这几个儿子,虽然未必像他昔年的几个兄弟那般一个个野心勃勃且实力雄厚,但却也没几个省油的灯。 即便是如今已经被迁进的几个年长的皇子,看似彻底失败,但只要性命还在,倘若日后再有机会,未必不曾有卷土重来的野心,皇帝虽然不忍心亲手杀了这几个儿子,却也知晓,绝不能因为他自己的一时心慈手软,给他疼爱的儿子和这个王朝留下这么大的危机。 所以皇帝不可能轻易将这块大肥肉放手,但若将这块地方轻易交付到他人手中,即便是如今皇帝十分信任的忠臣,他也不敢确保在自己百年之后,这些人会不会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生出旁的心思,毕竟当年人家也不是一开始就巨贪的。也是在太上皇的纵容和江南繁华富庶的富贵中渐渐迷失了自己,才会有了后来甄家在江南一步步做大,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 因此对于治理江南的人选,皇帝一直都非常慎重。如今江南的这些官员不仅调动了平凡且一个个都是皇帝亲信。但即便如此,皇帝仍然不能对陈然放心。在魏文清出现之后不久,皇帝便动了心思,彼时他是想要将魏文清放到江南来任监察御史的,毕竟以魏文清的身份和洞察能力,皇帝有绝对的信心,相信他不会比林如海做的差。 而且比起身子骨一向不大好的真正的文臣林如海,魏文清不仅身体更康健,且武力值也不低,那些人就算是想要像算计林如海那样算计魏文清也要看看他们的斤两。 换句话说就是在皇帝心中,魏文清能够成为一个高配版的林如海。让魏文清来监察江南。或许未必能如同林如海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至少也不用担心魏文清跟林如海一样,一不小心将命搭进去。 但很可惜,事情的走向并不完全如皇帝所愿。 不仅魏文清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水溶也显然并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和妹婿走这条路,因此林兰玉被水溶一杆子支到了吉安来,魏文清也麻溜的辞官跑路。 之后种种姻缘际会下,皇帝不得不点头允许魏文清复任了都司之职,但也正是因为水溶和魏文清两人的不乐意,让皇帝反而更加看重魏文清,认定魏文清是他心目中监察江南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这个官职,却不得不动一动了。 毕竟如今的魏文清乃是铁板钉钉的武将,且有林兰玉这个郡主坐镇,林兰玉与水成怡姑侄二人的关系又实打实的密切,只要有林兰玉在江南坐镇,皇帝就不担心魏文清会联合其他人一并背叛水承宜,江南的许多事情本就有了更多可以灵活变动的余地。 或许也正是因为林兰玉和水承宜二人姑侄间的情谊深厚,而魏文清又是个众所周知的恋爱脑,对林兰玉感情非常深厚。 知道只要能让林兰玉和水成怡的关系维持好,不管是魏文清还是水溶和林如海,都将会是水承宜的肱股之臣,皇帝如今对魏文清愈发器重。 魏文清平日里要处理的公务,自然也随之越来越多。 能够回到家中,陪着妻儿,享受家庭的和睦温馨的时间自然也随之减少。 但魏文清更清楚,他如今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本去拒绝皇帝给出的这些任务,甚至还要感激皇帝愿意给他更多信任和倚重,让他能够尽早谋取到更多立功的机会,能够越来越强大。 唯有他足够强大,才能护得住妻儿安稳。 护得住林岚玉过她希望的生活。 林兰玉也是知晓魏文清心中的这点心思,或者说他与魏文清本就是同一类人一向认定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护得住自己想保护的人和事物。 因此哪怕有时候会跟魏文清很长一段时间,明明大家距离不远,却没有办法日日相见,林兰雨也从来不曾说过什么,而是给予魏文清足够的体贴和支持。 但魏文清与林兰玉二人并不曾因此关系疏远,两人之间反倒越来越默契,在许多事情上也越来越契合。 瞧见林兰玉这般作态,吴文清甚至下意识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妥一或者有什么?事情是有可能让林兰雨持反对意见的,直到他再三思量没有一个头绪,才向林兰玉发问。 “今儿个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兰雨确实没有在看书,不过也不是故意摆出会审的架势来吓唬文清,他只是正在思量日后对儿子的安排而已。 “我听小妹说,你们兄弟几个自打三岁起,便时常被父亲抱到营中去玩耍。尤其是二弟和三弟,更是没少泡在营里?” 事实上就连魏家小妹小时候也没少被魏父带到大营之中玩耍,彼时不过三头身的小姑娘,就已经敢在营中乱跑了。 只不过毕竟是小女孩家,在魏家小妹年岁渐长后,这个跟着自家爹爹出门瞎玩的权利便被取消了,过了七岁以后,一年到头也进不了营中一趟。 这也是魏家小妹能够有机会时常跟着自家父兄一道背着母亲出门玩耍的缘故。 不仅是卫家,镇北军中几个高阶将领的儿女,尤其是儿子,几乎都是这般。 只不过因为卫父怜惜妻子不易,且岳父一家就住在大营外的村子里,来往十分方便,他将家里孩子往大营带的次数就更多一些罢了。 魏文清虽然一时有些不解林岚玉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还是诚恳的点了点头。 “确实,不过因着我后来课业繁重,并不像二弟三弟他们二人那般自由,虽同样身在营中,我大部分时间是跟着外祖父的。” 魏文清小时候便是由其外祖父带大的,而彼时这位老人家还在镇北军中任职,是深受林岚玉的父王器重的谋士,魏文清既然要跟着外祖父学习,自然免不得日日陪伴其待在大营之中。 甚至许多时候大人们在一处商讨一些政策乃至战局之时,为了保密,不方便有其他人等在近旁,却又需要有人在旁伺候茶水笔墨,这些事情几乎都由魏文清来完成。 后来魏文清年岁大了,虽然大部分时候仍然没有多少发言权,但不管是记录会议重点,还是代写文书,这些活也都全部被丢给了魏文清。 这也是魏文清年纪轻轻,就能游刃有余的替水溶处理镇北军中许多文书工作,且半点不曾被军中他人质疑的原因。 毕竟是他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就已经做惯了的事儿。 听到魏文清提起童年到少年时代,天天被一群无良长辈压榨的经历,主要是原本心情有些烦躁的林岚玉,都不禁露出几分笑意来。 “旁人都说能者多劳,可见夫君自小在一众将军们眼中,便能干的很。” “若非如此,王爷怎能给我机会,近水楼台?”卫文清倒也不客气,笑眯眯的便接下了林兰玉的夸赞。 听到魏文清这样说,林兰玉竟是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头。 “确实,当初我初到北疆,说好的陪我一起想办法救父亲的兄长,就这么将我一人丢在了府上,让我把这些事全权托付给你即可,天知道我当时有多崩溃。” 若非当时确实毫无办法,且她和水溶这一路上也曾努力过,得到的效果却不佳,林兰玉为了救林如海,别无他法,只得赌一赌,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对不过初次见面的魏文清给予那么大的信任。 也幸而当初水溶没有托付错人,林兰玉也确实从魏文清手上得到了自己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番短暂的接触,林兰玉和魏文清两人之间结下了最初的情谊,之后这些年两人之间又断断续续的维持着书信往来,才有了后来二人越来越亲近。 说笑了几句过往,这些二人共同的经历回忆,对于如今的二人来说仍然是非常值得怀念,且提起来便忍不住叹息,同时有些欢喜的记忆。 魏文清才又将话题拉了回来,问起林兰玉为何今日突然说起这些事儿。 他可不信林兰玉只是白日里听魏家小妹无意之间叨叨了几句,便对这件事儿起了好奇心,不是魏文清不相信林兰玉,只是魏文清这些年下来对林兰玉的性格也是多少有那么一些了解的,林兰玉或许会在两人闲谈中无意间提起一些过往,却绝不会单独提起此事,再加上方才他进门的时候,林兰玉坐在这里显然正若有所思的思考什么事情的样子,魏文清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可是怀瑾白日里做了什么?” 卫怀瑾,这是小既望的大名,是当初林如海水溶和魏父以及魏文清的外祖父四人经过数轮角逐之后,最终由魏文清的外祖父定下的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许多人来说或许并不显得非常特别,但显然充满了卫文清外祖父对魏文清这个儿子满满的期待。 吴他实在是有这个性格,看似温润谦和,实则乖张叛逆的外孙在前,小既望如今又是皇家身份,魏文清的外祖父是担真担心小家伙若是也跟他父亲一样叛逆,日后舍不得,要惹出许多乱子来。 而做了一辈子忠臣,即便是当初被皇帝冤枉,一家子流浪到北疆,过了许多年苦日子的为家外祖父始终还是一个心怀家国的忠臣,满心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能报效朝廷,当然不希望孩子们如同魏文清一样生出了三斤逆骨来。 林兰玉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想法,但既然这是老人家的一片苦心,林兰玉想了想也没有拒绝,不过平日里大家也习惯了称呼她的小名,对于怀瑾这个大名,也只有在对外的时候,或者如这会魏文清显然有些生气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第730章 卫生 林兰玉倒也没有瞒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不过他现在要说的并非是因为白日里小家伙的行为给他带来的危机感,让他想要像从前魏文清兄弟三人的童年那样,让小家伙早早的感受一下人间疾苦。 而是林兰玉明确的感受到,随着小家伙年岁渐长,单单只是主院那么大的地方,已经困不住这个过于活泼好动的儿子。 林兰玉自己从前和林黛玉两人小时候,即便因为为贾敏守孝的原因,并不能天天在外面瞎跑疯玩,后来去了京都之后,贾家那种地方虽不能说寸步难行,但出了自家小院,在外面也要时时注意处处小心,姐妹二人大部分时间都关起门来,不大在贾家的园子里四处走动。 却也从来都是一个不会自己为难自己,更不会愿意被困住的性格。 虽然出不了门,但姐妹二人每天有许多时间都泡在空间中,不仅能够随意畅玩。还能顺便打理一下空间中的各种作物,以及林如海给姐妹二人准备的丰厚的各种宝贝,两人的童年并不曾因此显得乏味。 每天不管是摘果子,还是收拾打理两人的小院子,亦或者凑在一处看书,赏画,习字,玩耍,酿酒……日子总归是充实的很。 别说林兰玉,就连林黛玉因为每天有大量的运动量支撑,身子骨也半点不似原着中那般弱柳扶风,反倒被林兰玉带动下越发康健。 如今他儿子是个男孩子,且自打一生下来就看出来是个活泼好动的主,如今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这活泼劲也越来越藏不住,林兰玉自然更不会非要将小家伙困在方寸之间不可。 虽说如今魏文清所在的大营并不是西年镇北军的大营那般,自家亲信可以拥有较大的自由,且身为主帅,魏文清也不好天天带着儿子去。 也不提小家伙愿不愿意跟着魏文清走去,还一走就是一整天,就说身为堂堂都司竟然还要带着儿子上班,多少有损魏文青身为上司的形象。 林兰玉也不至于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但是让魏文清寻两个合适的侍卫。给小家伙做老师,即便小家伙年岁小的时候,不适合摔摔打打,更不适合这么早就开始打基础,但陪着小家伙玩耍总归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件事情并不急切,不提小家伙眼前才只是个刚刚开始牙牙学语,小腿能哒哒迈几步,就已经足以让周围所有人连连夸赞,只恨不得将人抱起来,亲了又亲的小宝宝。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可能在三岁之前离开内宅,甚至根本离不开林兰玉和奶娘身边。 就说以林兰玉身边的惊蛰几人,想要锻炼小家伙的话,早期以精准几人的本事也是足够了,不过林兰玉希望小家伙日后不管从文从武艺或者是干脆只接受林兰玉手上的这一摊子事儿,总归要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和健全的世界观,因此林兰玉希望魏文清日后回家中的时候与小家伙玩时多提一提他们童年之事,从小给小家伙打上一些基础。 都说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大家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林兰玉在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根据他上辈子所听所学到的只言片语和他自己的理解去摸索这条对于孩子的教育之路。 若魏文清身为父亲长期缺失,让小家伙在家中一众女眷们的围绕中长大,即便以林兰玉的眼光来看,她身边的这些女眷们个个都不俗,但多少难免容易影响了孩子的某方面性格。 既然这样,那不如从小让小家伙多接触。魏文清身边的人事物,或许自然而然的便能潜移默化呢。 毕竟即便是聪敏如魏文清,小时候不也是得益于魏文清外祖父的悉心教导,才有日后的才华与成就。 只是如今魏文清属实太忙,事儿,林兰玉现在只是跟他提上议题,自己的想法,魏文清就算真的要做,也要等他忙过这阵子再说。 “这是不是跟之前你怀孕的时候,让我给这小家伙念书是一个道理。” 听到林兰玉解释完白天的事情之后,又解释起自己有这个想法和打算的缘由,魏文清倒是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多少惊讶的样子,反倒笑眯眯的跟林兰玉开起了玩笑。 林兰玉想了想,觉得魏文清这话说起来似乎也没有毛病。 不过从前的是胎教,如今的大概只能称之为婴儿启蒙教育吧。 第一次为人父母的两个新手爸妈,非常认真的商量了一番,对于如今还只是个奶娃娃的儿子,未来的教育问题甚至是人生可能会有的方向。又细细商量了一番需要避免的某些情况…… 可谓是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身为父母为儿女操碎了心。 但好在这些事情暂时还不急,两人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思量,纠正,摸索出一条适合他们一家的路子来。 相比较起这些自家后宅之事,魏文清接下来与林兰玉说起的事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他们的关系不大,甚至是称得上八竿子打不着,只需要在旁边看热闹就好,但林兰玉却知晓这是魏文清最近越来越受信任以众的原因,也是关他们这一大群人乃至林南与如今手底下养着的无数人日后的动向。 虽然魏文清明面上的官职多年没有变动,仿佛已经提前透支了皇帝对他这个郡马的宠爱。 但因为先前魏文清献上去的练兵方法以及驱虫香包,还有武学龙借着魏文清的名义献上去的药方等,都在皇帝那里为他们这群人拉足了好感度,最重要的是为镇守南疆的将士们,带去了极大的改变,也让去碎那一场持续许久的战斗。艰难的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但本朝疆域辽阔,尤其南边的边防线拉的极长。 且不提东南沿海一带,也就是西年。南安王所镇守的海域,再往西南走,这边因为山峦叠嶂,藏匿其间的外族人,占据了充足的地形地貌优势,手上又有许多层出不穷的毒草,毒药,毒虫。可以说非常的易守难攻,多年来大家彼此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民间反倒因为长久的毗邻而居,渐渐有了一些私下的往来, 这些久居山中的异族山民们有些对本朝充满敌意,有些则十分乐意与本朝交好,自前朝以来,这边对这些族人一直是处于半拉拢半安抚的状态。 若王朝强盛,这些土司大多会选择归附,但一旦王朝由盛转衰或者说这些土宋彼此之间发生矛盾冲突,则随时有可能产生大大小小的战争,因此这些年来如何安抚或者打压这边的视力,一直是朝廷的一块心腹大患。 原本这些事情跟魏文清是没有关系的,毕竟他一个北疆过来的将领,能够极快的熟悉南边这边的疆域情况,甚至能够将手底下这些城防军一点点训练起来,就已经称得上非常了不起了,别说皇帝,朝中不少武将大臣都对魏文清赞不绝口。 但自打前两年大长公主入京之后,这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少了头顶上镇压着的那座大山,即便魏国公府,如今的这位当家人实力并不弱,可对方也难免有些蠢蠢欲动,皇帝自然是不可能放大长公主重新返回这边的,且不提大长公主的身身份地位,皇帝唯有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就是说以大长公主如今的年龄。迟早有一天会离世,总不能让大长公主一辈子当真老死在这边吧? 即便是如此,倘若,如今的魏国公不能够凭自己的真本事镇压住这一方的种种势力,那么一旦大长公主离去,他这边情况只会愈发难以掌控示儿皇帝是不可能放大长公主回来的,但皇帝也不可能做事,这边的情况不管,思量再三之后才会与魏文清二人达成协议。 这两年魏文清虽然明面上不曾做什么,私底下与南疆这边的许多事情都有深度参与,也在尽可能的给予支持。 或许也正是因为魏文清虽然是北疆镇北军出身,但在皇帝的指令下,如今与镇北军之间的关系逐渐疏远,反倒是与魏国公这边的势力越发亲近几分,对皇帝安排下来的任务每次也都完成的不错,皇帝对魏文清愈发信重。 眼瞧着今年夏日雨水众多。南边的瘴气严重,不少将士们都隐约有各种大灾小病,皇帝担心会出现疫症,所以希望魏文清能够说动武学农,即便不说亲自前往南疆,也能拿出来有用的防治良方。 这个东西武学农倒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武学农自己毕竟多年以来都在江南生活,对于南边的毒虫,瘴气也是来了吉安之后,才渐渐有所涉猎,了解的并不深入,拿出来的。驱除疫症的药方虽然不能说效果平平,但想要绝对保障却是不可能的,所以魏文清不得不跟林兰玉提前商量,倘若南疆那边当真出现瘟疫,他们该做哪些准备? 不管是药物,粮草,还是大夫等等都需要提前有所预备,以免到时候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吉安虽说身处内地,距离边疆战场还算远,但倘若南疆这边的瘟疫无法控制,蔓延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会波及到吉安。 李兰玉从前并不关心这些事情,他只需要确定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安全的,且即便是打仗,他们也有充足的时间逃遁,也就够了。再加上他毕竟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极好的环境当中即便从北疆来吉安的那一路上见识了不少民间疾苦,到底那些都是因为干旱林引起的,且早在那场旱灾爆发之初就在各方努力下被尽可能的压了下去,并没有真正的变成一场人间惨剧,林兰玉对这方面的认识不够深刻,便也一直不曾想起过这方面的问题。 这会听到魏文清说起一个不好,可能会有瘟疫的情况,林兰玉。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大概是因为生活。无处不精细的缘故,竟是一直不曾想起来。如今这个时代,别说穷苦人家,甚至哪怕是普通老百姓,除非冬日,平日里喝水,也都是喝的生水。 没办法,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别说是村子周围就连荒郊野岭的荒山,大多也是有主的,并不是谁想上山砍柴就能上山砍柴的。 而为了节省柴火,再加上普通百姓们对于卫生,并没有那么深刻的认知,他们自然不会去烧热水,甚至哪怕是冬天所喝的水也仅仅只是烧热就够了,并不会让水长时间的沸腾。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杀死饮用水当中所带有的各种寄生虫等。 倘若是在平日里,大部分人还无妨,但一旦出现特殊情况,尤其是这种长时间高湿高热的环境,疫病极为滋生之时,水源一旦受到污染,对人们所可能带来的灾难无疑是灭顶的。 林兰玉仔细回忆着自己,记忆当中上辈子的某些可能对于疫病防治有用的,的一些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医学知识,只能叫做常识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写下来的这些真正执行下来能够做到几分,毕竟且不提如今这个时代许多人为了生存下去。根本别无选择,就说哪怕当地官员想要执行,譬如人人都要戴口罩,而且这个口罩还要定期更换,换下来的。不要用沸水煮一煮杀菌这个要求,以当下的条件就很难完成。 更不要提除了勤洗手,戴口罩,喝热水之外,勤换洗衣服,且每隔几日就要喝下一份防治疫病的药,以及各种标准,就很难逐一实现。 但林兰玉暂时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只能先将自己脑海当中能够想起来的,或者觉得对于防治疫病的出现有帮助的一些注意事项先都逐一罗列下来。 而后在与魏文清二人详细商谈有哪些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又有哪些只能在倘若疫病真的出现之时,去提醒大家做到,还有哪些是一旦对方真的患上疫病必须严格执行的…… 第731章 早教 自古以来但凡牵扯到有可能与瘟疫相关都是大事,并不比当年有可能发生旱情带来的灾害会带来的影响小,虽然说林兰玉自己距离那边还有些距离。 楚如飞事情真的不可控,否则不至于严重影响到吉安,。 但见魏文清上心,林兰玉也不忍心看到本就已经在如今这个时代生活的十分艰难的普通人遭受这样的灾难,因此接下来这段时间不仅尽他所能的回忆着脑子里的那些知识,还难得的重新回空间里,将他上辈子带来的那些可能会有用的书细细翻了一遍。 又与武学农二人商量着,才定下了一套有效的从预防到前期治疗的方针。 并且也帮着魏文清提前从各地采购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药材过来。 吉安这边地方小,受限于地貌环境,生产的药材并不多,大多依赖于从其他地方采购,只是小规模的采购,并不会引起其他地方的警觉,或者给其他地方带来妨害。 再加上林兰玉如今手底下不仅有他自己慢慢经营出来的一些商路,薛宝钗那边的路子,还有赵四儿那边的人手,他都能够用。 三方联手之下,将药材调动过来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不过魏文清也一早就说好,这些药材倘若没用上也就罢了,左右林兰玉如今空间里空余的地方大的很。暂时存放下这些药材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不用担心他们会因为长期存放影响药效,倘若用得上,皇帝那边得按市价给他掏钱才行。 他可以做善人,但绝对不做冤大头。 不过林兰玉这边能够给魏文清提供的也就是一些后勤上的支持,至于前线如何,别说林兰玉,就连魏文清也爱莫能助,毕竟他如今领的可不是边关守将的差事。 不过好在这件事情最终因为大家齐心协力,并没有朝着最坏的结果走上去,虽然中间难免起了一些波折,但最终也都得到了化解,不过这些事情最终评定解决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大半年。 都说小孩是见风长,大半年的时间足够小家伙从一个只能在长辈大人们的呵护下,跌跌撞撞朝前走两步,但大部分时间里想要去哪里,只能四脚乱爬的样子,到了能够自己稳步如飞的到处乱跑的时候。 正院那么大的地方也早就困不住这个小家伙,如今他身边负责照看的人手已经从四人增加到了八人,且一旦小家伙出门还要另外再有四个小厮跟随在侧,是确保这小家伙的安全,也是倘若他在外头玩的累了,不愿意走的时候,能有人把他扛回来。 这倒不是林兰玉学了贾家那一套一脚迈八脚出的习气而实在是人手少了的话,根本看不住这个过分活泼好动又精力旺盛十足的家伙。 林兰玉也第一次有了那么几分跟贾母之间的共鸣。 不是偏爱男孩子,实在是跟从小被各种规矩教条束缚的严严实实,能够出门在花园里走几步,放放风就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机会的小姑娘们比起来,男娃娃养起来可真费劲呐! 但即便如此,林兰玉暂时也没有要第二个孩子的计划,无他实在是如今这个时代医疗水平属实有限,即便林兰玉对空间和自己的身体都很有信心,轻易他也不愿意再生二胎。 相比较起来,林黛玉那边还有京都的两位好友,如今都已经生了第二个孩子,也唯有林兰玉这边还在让小家伙享受着独一份的关爱。 嗯,反正至少在林兰玉看来,这是“关爱”。 毕竟他可是就连最忙碌的时候都不忘了,每天监督着小家伙读书认字,考察学习进度呢,怎么不算关爱? 是的,没错,因为小家伙过于活泼好动,不止负责看护他的人苦不堪言,林兰玉自己也深受其苦,原计划中的三岁之后才开门,这件事,很快被林兰玉往前提了几个档。 虽说3岁之后才开始读书习字,但不妨碍他三岁之前就让这小家伙背书不是。 这倒不是林兰玉觉得他家小家伙有多么的神童资质,纯粹是某天林兰玉在花园里溜达的时候,看到小家伙跟着家下,人家的小孩学着背顺口溜,背的还挺麻溜的。 这一瞬间唤起的林兰玉上辈子小时候,才刚刚开始读学前班,就跟着老师背一些童谣,还有九九乘法表的记忆。 再加上不管是林兰玉怀孕的时候,还是后来这小家伙还不满一岁的时候,魏文清都曾在林兰玉的要求下给小家伙读书背书瞧着每次听魏文清念书的时候,这小家伙总是能表现的分外安静,林兰玉琢磨着这孩子指不定就遗传了他爹聪明的大脑呢。 既然是这样,那教育当然要从娃娃抓起,不是吗? 不过好在林兰玉倒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让这小家伙才不到两岁的年纪就开始真正启蒙,大部分时间,小家伙每天学习的都是林兰玉让人从外面收集到的各种朗朗上口,简单易懂的童谣。 对于小朋友们来说,这样的童谣跟小孩子们日里玩耍时候背的那些顺口溜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加了一些简单的韵律,背起来还要更容易一些。 只不过林兰玉让人将这些童谣全部都用笔记录了下来,小家伙不仅要会背,还要识得童谣上一些简单的字才行。 这个对于一个普通的两岁左右的小朋友们来说,算不算是极为困难的?林兰玉并不清楚,毕竟他唯一能够作为参照物的对比,也就是水溶家的朝朝小朋友打小就展现出了足够高的聪明才智,再加上有林黛玉的悉心教导。在同样的年岁,朝朝小朋友已经开始学习渔翁对笠了。 相比较起来,林兰玉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的当真是仁慈的很。 因为每天有了母亲交代下来的任务,而且身边不管是奶娘嬷嬷还是照顾她的大小丫鬟们,都会在林兰玉的要求下,先小家伙一步会背,然后再轮流在小家伙面前彼此互相背诵,简直算得上言传身教加强版。 小家伙平日里能够一起玩耍的人不多,大家都人人会背,小家伙不由自主的变也,跟着背起来,一天下来,进度倒也勉强能够让林兰玉满意。 等魏文清知道林兰玉这个母亲因为不耐烦儿子过于吵闹。而对儿子进行了怎样的“噪音回击”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能够流利的背下来好几首童谣了。 就是这认下来的字儿嘛,一边记一边忘的,总归不那么牢靠。 好在林兰玉也并不着急,至少在小家伙三岁之前,她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凑凑合合打一个基础,林兰玉已经相当满意了。 见到魏文清今天回来的早,林兰玉还关心的问了他几句,可是那边的公务都处理好了。毕竟这段时间魏文清一直深居简出的,虽说人不在前线,但心思却也一刻没有松懈过。 魏文清点头与林兰玉说起那边的事情已经收尾,并且各方已经将这次的经验总结完毕,汇报了上去,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不仅魏文清能得到一份嘉奖,林兰玉和武学农这边也不会少。听到魏文清说皇帝还会记他和武学农义工,林兰玉却没有急着高兴,反倒皱了皱眉。 “这事你与他老人家提前说过吗?” 不是林兰玉这边大惊小怪,而是自大昔年京都一行之后,武学农对京都乃至对除了林家人之外的权贵们当真没多少好印象。 偏偏后来好不容易跟着林兰去了一趟北疆,又遇上了太子手底下的人搞事,害得武学农数月都只能在山里面没法回来。 让武学农对皇家这些人的印象就更不好了,再加上这些年他的年龄越来越大,身体也不像年轻的时候那般抗造。 这些年才会一直龟缩在吉安这小地方,除了到女学里面教学之外,平日里连门都不大爱出。甚至连他昔年最喜欢的四处采药的活动,也已经轻易不会去了。 林兰玉担心好不容易让皇帝忘记了武学农这么一号人物,今次这次请功的事情进上去,皇帝会给多少赏赐不好说,倘若再将武学农这人给惦记了,起来硬要照武学农入宫,到时又是麻烦事儿。 毕竟皇帝可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武学农的医术水平,当年还不仅让武学农给大长公主治疗过很长一段时间,还将水承宜交到了武学农手中。足以见得皇帝对武学农医术的肯定。 虽说新年武学龙就已经非常表示过自己对皇帝的身体情况无能为力,皇帝当时显然也是信任的,否则不会轻易让林兰玉带着武学龙和水成一离开京都,但如今眼瞧着皇帝年岁大了,而且身体情况确实出现了问题,难保皇帝不会病急乱投医,如今又改变了心思,想要让武学农回去试试。 林兰玉的这番担心,魏文清自然能够理解,不过这件事儿他也确实提前跟武学农商量好了。 “这件事情虽说下面办事的是咱们这些人,但京中负责整体调度这件事的人是九皇子。” 所以该属于武学农的那一份功绩,魏文清在这个时候递上去,不用担心被人眛下不说,也能为李兰玉和武学农二人挣一份功绩,不求皇帝给多少封赏,至少要让皇家清楚,他们二人是有功于皇家的。 当初九皇子的那件事情虽说皇帝从来不提,如今也不是九皇子报答的时候,林兰玉和武学农显然也并不多稀罕水成宜这一份感激报答,毕竟林兰玉足够富有,而有林兰玉在。武学农又不是一个多看重身外之物的人,根本不会惦记着这一份恩情,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回报。 但魏文清和水荣都觉得这件事情他们可以不提,但却不能让黄家当真是这件事不存在。 偶尔总要让皇帝和九皇子想起来一下才成。 至于皇帝会不会因此又重新惦记上了武学龙,不是魏文清说皇帝即便没有如今这件事,却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水成义这个人啊,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放着宫中那么多御医不提,却偏偏要将调制香囊这件事情甩到魏文清这里,当真是为了让魏文清想办法吗?不过是找了一个个油头罢了。 听到魏文清的这些分析,林兰玉皱了皱眉,虽然仍旧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但听到魏文清说武学农心里有谱,而且武学农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倘若皇帝身体真的糟糕到一定程度,硬要调他入京的话,大不了他就进京再走一趟,反正如今有林兰玉的保护,再加上武学农对水城仪就算不说救命之恩多少也是有一份恩情在的。 水城仪,既然想要成为继任者,没道理,不管武学农对他的这份情分,倘若水城仪真为失败,这皇位落到了他人头上,到时候不管水城遗是否记得这份恩情,又愿不愿意护着武学农,别说武学农了,就是林兰玉和魏文清也多少会受到牵连。 说难听点,这件事情走到如今这个程度,即便皇帝和水城仪都从来不曾将水溶跟水城仪之间的关系放在明面上,包括魏国公府以及五皇子跟水城仪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有非常亲近,但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被皇帝亲手绑到了水城仪这个皇子的战船上,倘若继任者不是水城仪,别说他们这些小人物,就连魏国公府和北境王府都一样会受到不小的打压。 水溶那边还好一些,毕竟北疆苦寒,大部分人就算是想要建功立业,也不大愿意跑到北疆那种地方去吃苦,再加上北疆所面临的外敌一向凶悍,换个人轻易也很难牢牢守住。 这也是当年水木城身为皇子,即便太上皇对这个弟弟又爱又恨,却也始终没有能力去动一动他的主要原因。 可魏国公府这边所面临的局势,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复杂,实则只要王朝足够强盛,这些异族人也一向有眼色的很,并不会一直处于动乱状态,对于镇守这边的许多人来说,只要手腕足够,不仅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甚至还能有非常多的油水。 第732章 受赏 虽说魏国公府那边面临的情况一时半会跟林兰玉他们这边也关系不大,再说魏国公身居要位多年,又有大长公主这个母亲悉心教导,言传身教之下,若论起经验,可比水溶应对皇家以及朝中某些虎视眈眈的经验要丰富的多,甚至包括应允下皇帝联姻的提议,以及送大长公主进京养老等等决策,也都是大长公主和如今的魏国公二人。商量过后的决定,有这位表兄坐镇林兰玉。从来不用过,多担心。这些事情会威胁到自己。 但不管如何,如今局势得到控制。他们这方迎来大获全胜,总归是好事儿。 再加上此一时彼一时,皇后和太子党早已烟消云散,再不可能威胁到林兰玉和武学农,魏文清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林兰玉和武学农二人重新推到台前,不仅是不想二人的功绩被埋没,甚至被其他人冒名顶替,也是为二人寻得更多庇护。 对魏文清后面所说这些林兰玉思量一番之后还是应了下来,只不过既然大获全胜,朝廷论功行赏之时,他们几人自然免不得也要全都进京谢恩,这对林兰玉来说多少是件麻烦事儿。 虽说前几年没少四处跑动,但如今林兰玉已经多年没有远行,再一次因为所谓黄昏浩荡,不得不长途跋涉进京,对林兰玉来说多少是有那么一些烦恼,尤其这一次不仅是林兰玉自己。同行的还有魏文清和武学农以及惜春等人。 夏玉英和刘诗婷母女二人会在林兰和惜春都不在吉安的这段时间。负责全权管理女子学院中的各项事宜。 如今女子学院中的各项事务都已经上了正轨,再加上林兰玉并没有抽调这边的侍卫力量,护卫他们一路进京的人手,除了林兰玉自己跟前的侍女和郡主府上的一部分侍卫外,还有一些人手则是魏文清从自己的大营中调过来的。 林兰玉不用担心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女子学院当中会出现夏玉英母女二人处理不了的事情。 倘若当真发生这种情况,他们可以直接向知州沈永元求助,沈永元如今既然已经全面投成了林兰玉,只等着依附着林兰玉的提携晋升,自然不会错过这样大好的立功的机会,即便瞧不上夏玉英和刘诗婷如今的身份,也会鼎力相助。 虽说沈永元的官职在京都来看算不得什么,但放在吉安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林兰玉不在吉安,他便是本地最大的父母官。没有人敢轻易得罪。 至于庄子上和铺子里的这些事情,以及郡主府上日常运行琐事,则仍然交给紫菀和连翘二人处置,他们二人此番不会跟随进京。 比起对这趟旅途没什么兴趣,仍旧埋头研究着,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林兰玉重金求来的要点当中的武学农和白术,以及仍旧只关心林兰玉和小既望母子二人生活琐事的丁香与谷雨,这一路上大概心情最愉悦的人就是白露了。 虽说如今性子已经沉稳许多,但白露这贪嘴的性子却始终未变,从前林兰玉带他们虽然也没少出门,但那个时候她们姐妹几个年龄小林,兰玉总是不放心让他们在外面乱跑,即便安排他们做事,也一定会安排人全程护卫。 如今白鹭的自由度可就大多了,不仅能够在林兰玉他们沿途休息的时候独自一人,或者带着两个小丫鬟一起出去逛街,就连偶尔宿在农家的时候,他也能带着人到处走动,不过在农家的时候,他们就不敢离林兰玉太远就是了。 这一趟行程大家都轻车熟路,若说唯一有谁心怀忐忑,也只有多年不曾回京的惜春了。 原本这一趟行程出发之前,林兰玉还曾犹豫过要不要带上西春,毕竟自打多年前离家西春一直对京都这个地方表现出十足的抗拒,即便林兰玉和这边始终有通讯,惜春也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不仅不亲近,甚至不愿意主动与贾家维持联系。 就连贾探春回京之后,惜春与其之间也几乎没有多少往来。 可去岁贾母离世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位长辈的离世唤醒了惜春幼年时对荣国公府的一些美好回忆,还是贾探春坚持不懈给惜春,来信的毅力终于打动了他,如今惜春倒也渐渐恢复了几分与贾探春之间的书信,只是关系仍旧只是淡淡的并不亲近。 林兰玉虽说对贾探春非常不满,但新年既然他愿意插手,拉贾探春一把,助她和离,还让人将他送回京都,昔年那些是非虽不能说放下,但显然也没过于在意,此后这几年对西春和贾探春之间的往来,也从来没有半点干涉之意。 不过林兰玉自己跟贾家人之间并不亲近,却从不会因此希望惜春和贾家众人疏离。所以离开之前,林兰雨还是让人去问过了惜春的意见,问他是否要随自己一同进京。 进京之后,惜春是选择去探望一下贾家众人,还是直接随着自己一起回北静王府? 惜春的决定对林兰玉来说大局也算不得有多意外,她愿意随林兰玉一同归京,却并没有要见贾家人的打算,只是想要回鸣蝉寺中去瞧一瞧。 昔年明禅寺中那位方张大师曾离京游历多年,但如今已经重回明禅寺主持大局,再加上林兰玉。这几年陆陆续续送过去不少奇花异草给这位大师,让本就因为寺中的双色睡莲和素斋,在京都小有名气的鸣蝉寺,如今香火比之从前还要旺盛不少。 不过林兰玉和惜春这些年一直与这位大师之间维持着联系。包括惜春昔年追随的那位师太,也一直与惜春书信往来,如今惜春提出想回明禅寺看看林兰玉,倒也十分能够理解。 于是他们这趟行程的人员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等出发之前,西春又意外收到了探春的来信,倒是有些讶异。 贾母为人如何,林岚玉身为一个外人不好评价,虽说他曾经对贾母非常不满,尤其是不满贾母在林黛玉和贾宝玉之间所做的那些事情,因此一直以来对贾母带着非常浓重的先入为主的偏见,且一点不打算更改。 对于这样一个过于疼惜自己的孙子,却毫不犹豫的牺牲外孙女乃至孙女的利益的老太太,反正林兰玉是喜欢不起来。 但也不知道是历经变故之后,贾母幡然醒悟,还是人到老年终于又对着贾探春这么一个孙女起了几分怜惜庇护之意,在贾母临走之前还是凭借着他已经所剩不多的人情关系,为贾探春又寻觅了一门亲事。 甚至在贾母临终前,贾探春已经在贾母的一力坚持之下,二嫁了出去。 林兰玉对贾探春二战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惜春关心他便也让人在京中多打听了一番贾探春二嫁的人家是怎样的情况,以及贾探春婚后生活如何。 虽说贾家如今落败,但到底有着林家这门姻亲,林黛玉如今更是北静王府的王妃,膝下育有北静王府世子,与水溶夫妻二人感情多年以来一直非常和睦,即便是看在林如海和林黛玉的面子上,京都这些人老曾经的家族们也不会过多刁难贾家众人。 但贾母想要为贾探春说上一门,如同昔年贾探春所期望的那般好的亲事也是不可能的,最终给贾探春定下的是一个小官家的庶子。 若说这人身上有什么可值得一提的亮点,除了对方出自大族旁支的身份外,就是这个人身上还有那么一些才气,如今身上已经有了一个秀才的身份,且若不出意料的话,至少在30岁之前有极大的可能性中举。 这样的情况若是放在从前,自然是入不得贾探春的眼了,但大约是经历了生活的捶打终于认清了事实,也明白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是适合过日子的选择。 再加上贾探春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舍下的,两人最终对彼此倒也还算看得过眼,于是,贾探春还是在贾母的主持下嫁了过去。 不过在贾探春嫁人之后,夫妻二人度过了一开始磕磕绊绊的磨合,如今相处的倒也还算融洽。 而且终于丢掉了从前那些被他背负在身上小半辈子的自交自尽之后,贾探春也终于放下身段,不再执着于自己昔年国公府出身的身份,不仅将嫁妆中的一部分财产拿出来置办了庄子和铺子,自己慢慢打点经营起来。 且这几年一直坚持不懈的给包括王熙凤和薛宝钗在内的几个姐妹书信,是维系姐妹感情,也是诚挚的为自己新年的糊涂和执迷不悟道歉,当然也是为了向王熙凤和薛宝钗几人请教一些生意上的经验。 不知道是当真与贾探春好歹相处多年,即便昔年有那么一些磕磕绊绊的恩怨,但到底还是有情分在的,亦或者是瞧着林兰玉和林黛玉都不计较,选择原谅了贾探春,王熙凤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也不会揪着从前那点恩怨不放。 在知道贾探春自己买了两个铺子,想要尝试着做些买卖的时候,王熙凤倒也当真给贾探春出了不少主意,后来王熙凤和薛宝钗二人还与贾探春达成了协议,双方都会给贾探春提供一部分货物来源。 而贾探春在京都这两间铺子,如今也慢慢经营了起来,收益虽不能说十分可观,但至少维持住出息,养活贾探春母女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便是在婚后这两间铺子,贾探春不再亲自出面打理,而是交由身边心腹丫鬟出面,但贾探春仍旧将其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并且早在出嫁之初就言明了,日后这两件铺子是他留给长女的嫁妆。 虽不知道日后这人的前途如何但只要夫妻二人相互扶持,以贾探春的聪慧以及她手中丰厚的嫁妆,日子倒也不会过得差到哪里去。 那个在多方努力之下才被救出火坑的小姑娘,也能有机会安安稳稳长大,日后觅得一份良缘和一份安定生活。 能够做到如此这般,自觉跟着小姑娘也没多少情分的林兰玉。便已然觉得十分不错了。 因此对于贾探春那边的各种情况,林兰雨并没有过多关注,至于贾宝玉和贾环等人,连惜春都几乎不过问,林兰玉知道的就更少了。 左右都是一些不相干的人,知晓他们还活着,日子过得凑凑合合,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也就够了。 因此这一路上到了京都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在与贾家众人相隔不远的地方逗留,直接让车队加紧赶路,在城门落锁之前进了京都。 归京之后,林兰玉自然带着大家全都住到了北静王府上。 她才不管什么出嫁女不出嫁女的,即便父母都不在,但这个北静王府对林兰玉来说也是自己家。 拖家带口的回家住,有问题吗? 北静王府上的下人们更是早早就得了信,将众人要住的院子给收拾了出来。 只不过林兰玉这边因着如今她和卫文清,小既望同住的缘故,林兰玉早前便让人又给他们一家子单独收拾出来了一个大一些的院落,至于昔年她和林黛玉同住的院子,则留给了惜春。 这也不是惜春第一次住林兰玉和林黛玉住过的院子了,且昔年为了迎两位娇客回家,穆婉秋对林兰玉和林黛玉住的这个小院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院中不仅处处雅致,位置也是精挑细选过的。 即便后来二人都已离家,这处院子也一直被人悉心照料着。 惜春甚至什么都不需要改动,就能直接入住。 几人这一路赶来舟车劳顿,再加上小既望毕竟年幼,即便身体康健,也到底不是大人一般轻易就缓过劲来,林兰玉难得没有一回京就热热闹闹的广发帖子,招待宾客,反倒是关起门来,一群人狠狠休息了两天才缓过来劲。 皇帝大约也是意料到了,林兰玉等人刚进京的时候应该需要时间休息,因此这嘉奖之事,被皇帝放在了林兰玉他们进京五日之后 第733章 再见水承宜 这次进京的情况毕竟与从前林兰玉回来的情况不同,虽然林兰玉和小既望没急着进宫,但魏文清却是进京当天就进宫拜见皇帝去了。 带到魏文清回来之后,除了带回皇帝的嘉许之外,还带回来了一个青年。 看着眼前数年不见,已经从当初那个青葱少年成长为一个挺拔青年,且这几年在皇帝的友谊锻炼下日渐成熟的水承宜,要说林兰玉心中不感慨,那是必然不可能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仍然受到上辈子潜移默化带来的记忆影响,亦或者是因为估值二人这些年一直以来不曾断过联系,彼此之间的感情深厚。 虽说知晓如今的水城已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还需要寻求他这个堂姑姑庇佑的小皇子。 甚至如今的朝堂之上,就连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及其党羽联手都不敢正面与水城一抗衡,大部分时候也只能背地里耍些小手段罢了,但那些人对如今的水承宜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他已经由雏鹰,成长为一个羽翼渐丰的雄鹰。 虽说如今仍未被册封为太子,但没有太子之名,却有太子之实,即便他身边不曾拱卫许多雍正,但皇帝这些年下来,几乎已将手中大半心腹交由到水承宜手上。 再加上水承宜这些年下来,不管是在六部累积的经验,亦或者是在处理其他政务上面的优秀表现,也都被朝臣们看在眼中。 可以说,但凡是聪明点的人,都已经默认了未来皇位的人选,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必然是非水承宜无疑。 只不过碍于他们这位帝王哪怕时至今日性格仍旧不好揣摩,加之皇家一向有那么一些个弑父弑兄弑弟的传统在,偏偏水承宜身边别说武将势力,就连文臣都没有,这也让那些有意下注的人迟迟下不定决心。 毕竟不管怎么说,如今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身后都多多少少有一定的势力,倘若三人真的足够大胆,他们手下的那些兵将也愿意跟着他们放手一搏,最后时刻三人也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 再加上皇帝这些年来越发独断专行,对权力的掌控欲也越深,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没有多少信赖,让三人的拥趸者们轻易不敢孤注一掷。 这才让如今京都的局面,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表面平静。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林兰玉和魏文清他们入京了。 相比起其他公主和郡主们,只是享受了这个名字及其封号所带来的富贵,林兰与这个郡主所代表的意义就不同了。 即便已经多年未曾入京,也没有人会忘记当年水溶对林兰玉这个唯一的妹妹有多宠爱。更不会因此忽视了林兰玉身后,始终站着镇北军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 而如今,林兰玉的夫婿卫文清,虽说明面上不过区区一个都司,但谁都知道这两年来魏文清深受皇帝器重,且手下的那群守备军在水城以手中颇有训练成效。 不过是因为小夫妻二人一心只想窝在吉安那么个小地方,才会一直不曾被调任。 甚至不少人猜测。皇帝之所以一直压着魏文清的官职不予晋升,不过是特意留给自己的儿子未来施恩用的。 毕竟谁都清楚魏文清不仅仅是林兰玉的夫婿,更是当年水溶亲手为自己妹妹挑选的对象,是从镇北军中走出来的人。 施恩于魏文清,就是施恩于林兰玉,某方面未尝不是变相的在施恩于北静王府。 而拉拢好了北静王府一脉,不仅能够安抚因为当今当年将自己的几个亲兄弟赶尽杀绝的狠辣,而受到惊吓,以至于这些年来对皇帝一直心存不满的宗室,也能给新帝赚一个好名声。 更不要说新帝登基,朝局势必会迎来短暂的动荡,在这个时候边境的稳定就愈发显得十分重要。 再加上另一部分消息灵通且敏感的人,知晓北静王府一直以来与大长公主关系密切,甚至当初皇帝为大长公主寻求的名医,如今就跟在林兰玉身边。 只要林岚玉这边能够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她背后的魏国公府,乃至当年曾受过大长公主恩惠的一些人,都会对林岚玉所支持的这名皇子有所倾向。 即便不是立即站队,但这一点点倾向在几位皇子的博弈当中,有时候也足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所以可以说早在林兰玉和魏文清会进京谢恩的消息传入京都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有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的关注着林兰玉的动向。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林兰玉和魏文清他们入京的第一天,除了皇帝之外,见到的第一个皇子便是九皇子水承宜。 不止如此,水承宜还得到了皇帝的亲口恩准,跟随魏文清回了北静王府。 二人这番举动代表着什么,幕后又有多少交易或者默契,是否北境王水溶也与皇帝早已达成一致?还是说这仅仅只是林岚玉和魏文清二人擅自做主? 自打水城遗随着魏文清二人相携出宫的那一刻起,消息便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在京都传开。 一时之间,得知消息的各方心思各异,看似平和的京都再一次暗流涌动。 林兰玉没有想到魏文清竟然就这样大喇喇的将水承宜带了回来,所以说他从来就不畏惧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但此一时彼一时,林兰玉相信不管魏文清还是水城怡,都绝对会比他更清楚二人今日这番举动代表着什么,又可能会引来多少震荡。 也清楚,以当今的性子,若非觉得已经到了合适的时机,绝不会允许水城仪在明面上跟自己这方亲近。 是而她在惊讶过一番之后,很快又镇定下来。“是陛下让你来的?” 水承宜朝着林兰玉露出一个灿烂的大大笑脸。 “姑姑果然一如既往的聪慧。” 确实是皇帝让水承宜代表自己前来北境王府问候的,只不过这个机会可不是皇帝主动给的,乃是水成仪早早的就已经求到了皇帝跟前,磨了皇帝好几日才求来的。 第734章 姑侄情谊 时隔多年固执而然,好不容易再相聚,虽说林兰玉仍然有些惊讶于皇帝难得的大度,也担心这样会不会对水承宜接下来的计划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但却也没有办法否认,此时此刻他心中是欢喜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水城仪也是林兰玉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亲近的后辈,更是他和水溶两人最终在皇家诸位皇子当中看好的那一个,虽说这个选择并非是二人主动的,乃是皇帝选中的。 但不管怎么说,水城遗和北境王府遗系的人如今关系紧密相连,虽不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底也是与其他皇子不同的。 因此在水城仪再三保证今日来访这一行为不会给他自己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即便有一些小麻烦,水城仪也能轻松应付后林兰玉还是欢欢喜喜的将人迎进了门。 这也是小既望第一次跟水城怡这位表兄见面。 不过在这一面之前,两人虽说没有见过水成怡,却没少给小家伙送礼物,小家伙也没少从母亲和身边人口中听闻过这位曾经在家里住过,且一直与母亲保持着密切往来的表兄。 因此在经历了刚开始的陌生之后,小既望很快热情的与水城怡玩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今的宫中并没有。新生的小皇子或小公主与水城仪亲近,亦或者是因为那些自打一出生就天然带着与他不同立场的兄弟姐妹根本无法让水城怡放下心房,而他母妃这些年也一直再无所出,这还是水城仪第一次亲近小既望这个年龄的小孩子。 两人能够玩到一起去,虽说令林兰玉有些惊愕,甚至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认心中还是欢喜感慨的。 而水城仪似乎也没有一上来就要与林兰玉和魏文清详谈的意思,反倒陪这小家伙玩了很久。 等到一群人用过晚饭,小既望才被人带了下去。 三人也这才转战到书房,说起来正事儿。 如今京东的局势,林兰玉虽说不算全部知晓,但却也大致还是了解的,毕竟他这些年只是人远离了京都,但留在京都的人脉却不仅没有因此减少,反倒越发全面。 再加上有水承宜和大长公主那边的关系,林黛玉想要获取某些方面的信息,并不算多困难。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皇帝这几年对水成仪的表现愈发满意,亦或者是因为其他几个皇子始终表现的让皇帝不够满意,他也越来越器重水成仪,对水成仪和林兰玉之间的往来也越来越纵容,即便林兰玉不去细打听,也知晓这些年水承宜在京都的发展十分不错。 但具体情形如何,到底还是要从水承宜口中细细听来才知分晓。 见到林兰玉关切的眼神儿,水承宜这几年下来愈发修身养性,喜怒不轻易形于外的脸上,难得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姑姑放心,我这些年一切都好着呢!” 不只是好,甚至在水城怡看来,他如今的情况,可比当年几乎是孤掷一注的求皇帝安排他出宫求医的时候,要好的太多太多。 毕竟当初他和他母妃几乎已经走到了绝境,虽然说知晓在他和他母妃那些年的努力下,皇帝对他们母子二人看起来似乎十分看重,甚至对他这个儿子表现的尤为满意,若是不然水城也不敢轻易的求到皇帝跟前。 但毕竟当初他们母子二人实在势弱,甚至可以说得上一无所有,哪怕手中攥着的那点儿皇帝的宠爱,看似偏爱实则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般的虚无。 那个时候别说。是如日中天的北静王府和众所周知的深受帝王宠爱的康平郡主了,就是稍微得势一些的勋贵都未必看得上他这个九皇子。 所以在得知皇帝安排接手他的人,竟然是康平郡主,而且在此之前皇帝甚至连招呼也不曾跟对方打一个,几乎称得上是碰瓷一般的将自己塞到了对方。跟前的时候,水城仪心中的忐忑甚至称得上绝望,只有水城仪自己清楚。 但那个时候他也更清楚自己别无选择,倘若林兰不愿接下他这个大麻烦,那水成怡也不知道自己未来面临着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但好在林兰玉还是心软了,虽说心不甘情不愿,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你不大乐意多搭理自己,却还是接下了他这个大麻烦,甚至主动带着他一次次往返大长公主府,让武神医给他治病。 后来林兰玉要离开京都的时候,更是将他也一起带了回去,哪怕明知道一旦被人知晓他在林兰玉身边,那么林兰玉即将面临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是生命危险。 事实上水从仪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林兰玉是不是天真到有点儿傻,以至于没有去想过,也不清楚将他带在身边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以及皇帝想要利用林兰玉来达成什么样的算计。 但后来林兰玉几乎是将他当做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子一般哄着的态度让水成怡。虽然一边暗自怀疑这个姑姑是不是有些过分天真,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被对方这份单纯的关怀给温暖到了。 而后来林兰玉带着他一路前往北疆,不仅让水溶接受了,他这个侄子,更是倾力相护,也让水成怡对林兰玉这个姑姑的感激和仰慕之情达到了顶端。 所以这些年下来,不管林兰玉在什么地方,水城怡,都一直对林兰玉这个姑姑非常的关心也从不掩饰自己对林黛玉这个姑姑的情谊。 换句话说,如今的皇帝或许不清楚水成仪和水荣两人之间的情谊如何,也不清楚水成仪当初在水溶跟前那几年,水溶到底都教了他一些什么,但皇帝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水成怡很喜欢林兰玉这个姑姑,并且跟林兰玉这个姑姑之间的情分十分深厚。 说难听一点,林兰如今足以成为链接皇家和北静王府一脉最重要的那个枢纽。 这样的结果对皇帝来说毋庸置疑是他非常乐见其成的,不仅是因为皇帝自己和水溶之间那点新年的恩怨纠葛下复杂的兄弟情谊,也是因为林兰玉身后站着的不止北静王府的势力。 第735章 威名犹在 如今的水承宜,身上早已褪去了昔日少年的活泼,尤其如今时常被皇帝委以重任,他自己也有明确的目标和足够的野心。 虽说还不至于锋芒毕露,但确实比之从前要成熟沉稳许多。 对林岚玉来说,不是没有遗憾的。 但日渐成熟稳重的水承宜,身上展现出来的光芒与能力,才更能证明他有资格去竞争那个位置,证明他可以做出正确的取舍,证明他值得被更多的人信任和托付。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没得选的。 林岚玉也只得将那点儿遗憾压下,看着水承宜从容得体的应对眼前的一切。 不管是来自长辈的关怀,还是来自弟弟们的热情。 好在大约是因为眼前这些人都是他曾熟悉的,至今仍然信赖的人,在这里的水承宜,确实比先前在门口时候,表现得要更放松许多。 等与卫文清他们聊完正事,水承宜才来寻林岚玉,又陪着一道用了一顿午饭,下午时分才离开。 如今随着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朝中诸事繁杂,水承宜愈发被委以重任,每日里都有不停的事情要忙,能够腾出大半日的时间,已是难得。 虽然不舍这短暂的放松,却也知晓即便只是这大半日,已经是皇帝看在他与林岚玉多年未见的面子上,若是再待下去,皇帝怕是要起疑了。 他也只能依依不舍的惜别了林岚玉和小既往,带着人匆匆离去。 水承宜虽只在林岚玉这里待了大半日,但他所带来的连锁效应,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些年来虽说大家各自有家有室,被生活琐事缠身,但一直没有断了联系,也早就知道林岚玉他们一行人近期就会进京的几位友人暂且不提。 那些从前在北静王府一家子全部离京后,便觉得他们一家自此被逐出了政治权利核心,自此再不会归京,他们也再不用担心回忆起被水溶制裁的慌乱的官员们,内心多少有些不平静。 毕竟水溶跟当今这对堂兄弟面和心不和,已经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虽说跟皇帝那几个因为造反逼宫而早早就被皇帝处置干净了的亲兄弟比起来,水溶这个堂弟至今仍被委以重任。 但没有人会觉得,这是皇帝看重水溶的表现,他们更愿意相信,皇帝是因为水溶跟其他王爷们比起来,威胁性更小些,才暂时放过水溶一马。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放,就是多年。 如今北静王府的人再度回到京都,虽不是带着胜利的凯旋,却显然半点儿没有他们预期当中的不得志。 甚至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不知何时与当今九皇子,同时也是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热的皇子之一的水承宜搭上了线。 且瞧着双方的互动,显然关系并不仅仅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再联想到水承宜曾以“出宫静养”的名义沉寂数年,但凡消息灵通一些,或者聪明一些的人,心中都多多少少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如今这份猜测要如何去验证,尚且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证据。 但不管如何,至少在弄明白水承宜和林岚玉之间的真实关系究竟如何之前,这些人不会轻举妄动。 甚至不少人似乎突然就记性好了起来,回忆起从前水溶和林岚玉这对兄妹在京都的时候,二人皆不怎么好惹的性子。 当即约束起家里人,尤其家中有不知轻重的纨绔子弟或骄纵贵女的,更是被严厉警告了一番。 他们可不想明日就得去皇帝面前,亦或者直接就是天牢里捞人。 林岚玉不知道自己多年没有回来,京都经还有人记得起自己那些“传说”。 一路舟车劳顿,虽说她身体底子不错,也需要好好修养两日,恢复精气神儿,才能正常社交。 而且她这次归京除了不得不配合皇帝完成的“受封赏”的任务外,也是存着与友人们多年不见,趁着难得的机会,好好聚一聚的念头。 不过大家如今都忙,即便同在京都,相聚一次都不容易,林岚玉自然也要顾虑周全,早些定下日期,下好帖子。 还有大长公主她老人家,如今年岁越大,越发深居简出,与林岚玉的书信往来虽不曾断过,但没有真正见到人,她始终仍有些不放心。 此番进京,刚好武学农也在,二人自然要递上帖子,早日登门拜访大长公主她老人家一番…… 林岚玉忙着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小既望则开始了他的北静王府探险之旅。 过去几年,小家伙早已不满足于郡主府的后宅那么大的地方,林岚玉也不是个喜欢拘束孩子的,自然没少带着他到处跑。 虽不能说上山下海,但吉安附近的几个庄子上都是常去的,且只要不去一些危险的地方,林岚玉也不会过分拘束着小家伙。 这让小既望对陌生环境的探索欲得到莫大满足的同时,也让小家伙早就习惯了以最快的速度去适应新环境,并大胆对陌生环境迈出探索的脚步。 因此虽说是第一次来到北静王府上,这个据说是娘亲长大的地方,却一点儿没有怯场。 根本不需要林岚玉陪着,小家伙跟林岚玉打过照顾,自己迈着小短腿,就哒哒哒的出门去了。 好在如今小家伙身边整日跟着的人手不少,林岚玉瞧见小家伙迫不及待的就想出门溜达,也只需要叮嘱人看好点,不要让他去池子边,也就够了。 左右这北静王府上如今也没什么闲杂人等,虽说府上因着这几年主人家都不在,负责留守的人员虽然悉心照看,但府上各处风景总归比不得主人家在的时候打理的精细。 可只是给这么个小豆丁用作新奇的探险之地,却也足足够用了。 最重要的是,北静王府的地方足够大,小家伙的一双小短腿就算是倒腾的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逛完。 与其让这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等林岚玉忙完了,再去寻这小子也无妨。 第736章 外甥像舅 这几年下来,林岚玉对自家儿子的精力有多旺盛,称得上深有体会。 不让这小子在白日里痛痛快快多玩一会儿,消耗掉他多余的精力,晚上有的不消停。 只是林岚玉对小既望过剩的精力头疼不已,但留在北静王府上的这些老人们,却一个个的都欢喜的很。 这让他们想起了昔年他们王爷还小的时候,也是这般日日精力旺盛,活泼好动的性子。 也是因为水溶小时候性格太过活泼,又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在上课的时候总有些不大坐得住。 小时候在王府上启蒙的时候还好,后来到了外头去读书,先生根本就不敢多管这位身份尊贵的北静王府小世子,只要水溶日日能来读书,其他时间他做什么,先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溶年岁稍大些,就喜欢趁着先生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出去玩,才会跟那些真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遇上。 偏水溶身为当时的北静王府独子,不仅在王府里深受宠爱,在太后跟前也是一样,再加上水牧城这个父王常年不在京都,当时的北静王妃又是个温柔的女人,对儿子多有偏宠。 再加上那些纨绔子弟们的夸大其词,让水溶很快有了京都小霸王的恶名。 也就他们这些北静王府上的下人们知晓,他们家王爷虽说性子活泼了些,但骨子里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对他们这些王府上的下人们也从不刻意刁难。 后来北静王府历经风雨,几经变迁之后,王爷的性子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但对他们这些早在先北静王妃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在北静王府上伺候的老人们,也一直都非常宽和体贴。 就连举家搬迁到北疆,将他们这些人全都留了下来,也只是因为一则故土难离,二则他们年纪大了,长途跋涉艰难,且北疆的环境,到底比不得京都宜人。 奈何自打那之后,他们再想见一次自家主子,可就千难万难了,在北疆出生的小主人,更是一眼也不曾得见。 这几年,也就林岚玉这位郡主回来过两趟。 难得这次林岚玉还将小既望也给带了回来,给安静许久的北静王府增添了许多难得的生气。 也让他们仿佛又重新看到了主子小时候的样子,他们这些人自然一个个开心的不行。 尤其小既望虽然表现出十足的活泼,但并不是一个骄纵的孩子,即便面对的是恭敬的下人,但看到眼前这些年岁一大把了的老人家,他也会奶声奶气的让大家不用多礼。 见到他跑太快了,这些人想要跟他多说几句话,却追不上自己的时候,还会主动停下来,走慢一些。 见这些人一个两个望着他满脸欣慰模样,小家伙虽然满是不解,但还是陪着这些人多说了一会儿话。 当然,也就一会儿罢了。 到底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即便被教导的再好,耐心和注意力也是有限的,很快就被陌生的环境和新奇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尤其这里还是他娘亲从前生活多年的地方,别的不说,单就他娘亲从前特意弄来玩儿的那个小院子,就够他新鲜好一阵子了。 至于这些人像没什么事儿做似的,都围着他转,能得他玩耍之余,抽空回应一两句,就开心的不行的行为? 这对小家伙来说,虽然仍旧不能十分理解,但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吉安的时候,他就时常受到这样的“礼遇”,虽说庄子上的那些人见到他,情绪并不像今日这些人这般激动,但对小既望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左右他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也都掌握着分寸,他也不会因此觉得有多不耐烦。 于是等林岚玉和惜春、武学农三人商量好接下来几日的安排,并将该发出去的拜帖逐一写好,安排人去送。 同时将他们带来的诸多行礼的安排交代下去。 她和惜春终于闲下来,出来寻小家伙的时候,就看到从前她命人打造出来的,昔年专门给她和林黛玉以及时常来府上寻她玩耍的几位友人们休闲的院子周围,围了一大群人。 有些惊诧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林岚玉叫住一个刚跟小既望搭完话,虽然依依不舍,但因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得不出了院子的仆妇,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等知晓了小家伙又在这里开上了“见面会”,林岚玉一时哭笑不得,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自去忙了。 “他倒是到哪里都受欢迎得很。” “那也是咱们小既望长得好,性子也好,才会这般受人喜欢。”惜春也是一脸与有荣焉。 “希望明日到了大长公主府上,这小子这使不完的活泼劲儿,可不要烦到了她老人家才好。” 林岚玉有些没奈何的摇头,她明明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没有这么淘气啊,至于卫文清,就更不要说了,那可是打小就被送到他外祖父那位严厉的老人家跟前学习的主儿。 怎么的两人生的儿子,性子倒是活泼成这般?反倒是她哥哥家的小朝朝,打小就是个沉稳的孩子。 都说外甥像舅,难道果真是这般? 听到林岚玉这话,惜春没忍住“扑哧”一下乐了。 “那可说不好,毕竟姐姐是姑娘家,小时候就算是再淘气,到底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咱们小既望可是男孩子,本就比姑娘家大胆活泼,姐姐和姐夫又总纵着他,谁敢说这不是继承了姐姐小时候没机会释放出来的活泼呢?” 反正以惜春对林岚玉的了解,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小既望这般又有哪里令人意外了。 就是不知道等这小子年岁再大一些,不再被词汇量有限给束缚住了之后,会不会更像他娘亲小时候一般了。 想到幼时初见林岚玉,明明大家都还是小小的姑娘家,林岚玉和林黛玉还是到贾家寄居的客人,却已经有勇气站出来护住姐姐,跟贾家最大的权威叫板,不仅半点儿不露怯,且还一点儿没吃亏,带给小小的自己多大的震撼,惜春就很难不感慨万千。 第737章 豁达的老人 林岚玉对家里这群人人都对小既望自带滤镜的样子,显然已经习惯了,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没有硬要戳破他们。 只是身为一个“严格的母亲”,林岚玉对小既望自诩还是要有一个公正的评判的。 因此也没急着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只是示意大家不要嚷嚷,就这样带着人静悄悄的进了院子。 好在,小既望并没有让林岚玉失望。 虽然这院子里的大部分至今仍旧保存着的地方,并不是十分适合小家伙,但这一点儿不妨碍他兴致勃勃的探索。 尤其院子里当初林岚玉让人搭建的秋千,至今仍旧被养护的很好。 虽说因为有几个年头了,秋千上有了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上面的绳子每年都会被人小心更替,木料上也会重新刷清漆养护,并不曾被雨水侵蚀。 小家伙这会儿正兴致勃勃的坐在秋千上,让人推着他玩儿呢。 只不过负责照顾小既望的人,可不敢将秋千推得太高了,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很,让一向大胆的小既望有些小小的不满意。 只是不管他如何抗议,推秋千的人都小心的很,且周围人也一直紧盯着小家伙,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磕到碰着了。 这般模样,也就是小既望还没有到最叛逆的年龄,否则还真说不好会不会生出逆反心来。 但至少当下,小既望还在努力做一个温暖的好宝宝,一边不满意但还是乖乖慢慢荡秋千,一边跟周围围着他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边享受着秋千带来的乐趣。 先前在吉安的时候,他可还没有玩过呢。 倒不是林岚玉故意不让人给他做秋千,纯粹是没有想起来。 不过玩了这么久的秋千,小家伙也有些失去兴趣了,正琢磨着从秋千上下来,到别的地方玩一玩呢,一抬头就看到了林岚玉和惜春两人。 当即欢欢喜喜的张口就喊“娘亲!” 林岚玉朝着小既望笑着点头。“慢些,自己过来。” 负责推着小既望荡秋千的人急忙伸手,扶好小家伙,帮小家伙从秋千上下来。 见到小既望站稳,那人才松开手。 周围人也早就在第一时间让出了路来,任由小既望迈着小短腿儿,一路哒哒哒,欢快的扑进林岚玉怀里。 惜春熟练的掏出手帕,在小家伙的脑门上擦了擦,确定只有微微一点点汗,才放心的收回手。 林岚玉将小家伙抱起来,看了看他身上,没有玩的脏兮兮的,这才满意的点头。 “不错,今天很乖。” 她对小家伙的要求不高,玩耍的时候不要将自己弄成一个脏兮兮的泥猴子,她就满足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不打紧,都不打紧。 瞧见林岚玉这模样,惜春每每总是忍俊不禁。 都说人只要做了母亲,就会自动不断降低自己的一些底线。 这…… 怎么不算呢? 不过林岚玉也只是抱着小家伙说了几句话,见小家伙仍旧对继续探索新地图这件事兴致勃勃,便又撒开手,任由他去了。 只是想到明日她们还要登门做客,又特意叮嘱周围负责照看小既望的人一声。 “不要让他玩太久,明日还要出门拜访长辈。” 见奶娘应下此时,林岚玉才又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得了大长公主府回信的林岚玉,便带着小家伙和惜春、武学农一道,前往大长公主府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远离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总归是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一件事,明明只是几年不见,林岚玉总觉得大长公主瞧起来,似乎比当年刚见她老人家的时候,要苍老许多。 但好在她老人家这一辈子风风雨雨,见识过的场面多了,虽说如今深居简出,但性情仍旧豁达,并不会因为被皇帝拘束在了京都而过分郁郁。 用她老人家的话说,历朝历代公主,又有几个到了她这把年纪,还能荣归故土,甚至死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能葬回皇陵的呢? 于情于理,她都该知足了的。 听到大长公主这话,林岚玉微微皱眉。 她倒不是对大长公主有资格日后入皇陵之事有什么意见,只是按照历来传统,日后大长公主本应该与那位早就已经驾鹤西去多年的侯爷,也就是大长公主的驸马合葬才是。 可如今她老人家这话里的意思,却分明是说,日后她老人家的遗骸会留在京都皇陵,而那位侯爷,多年前就已经葬在了边境。 瞧见林岚玉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欲言又止的样子,大长公主却仍是笑呵呵的摆摆手,却没有要继续多说的意思。 只是也没有拒绝武学农帮她诊脉。 好在大长公主如今的脉象瞧着,除了有些心情不畅之外,身体各方面倒是比几年前刚入京的时候要强上许多。 武学农也只是给她老人家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药方,换了一副温补的方子,每十日喝上一副也就拆不多了。 至于旁的,尤其是身体机能的自然衰老什么的,武学农就无能为力了。 他只是个大夫,帮人治病还行,祛毒也不错,但可没本事帮人青春永驻。 大长公主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第738章 父子都是人见人爱 大长公主对小既望的喜爱,显然并没有超出林岚玉的意料之外。 毕竟且不提身为长辈,大长公主对小辈一向慈和,即便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水寄薇,她老人家也给出了极大的善意和尽可能的帮助。 更不要说小既望可还是自家亲近后辈的孩子,大长公主只有更亲近的份儿。 就说小既望自己,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讨喜的性格,小嘴儿甜,人也热情,从前在吉安的时候,就总是能轻易的将上到老人下到幼童,都给哄的眉开眼笑的。 当初刚学会说话没多久,这嘴皮子的本事,就已经初露端倪。 如今虽然不能说出口成章,但小嘴儿嘚吧嘚吧的越发麻溜了,哄人的话更是一串串张口就来,时常看的林岚玉在一旁都忍不住想扶额,问问这小子又是跟谁学的。 面对大长公她老人家的时候,林岚玉又提前叮嘱过小既望,这位太奶奶是她非常敬重的长辈,一定要乖巧听话,小家伙这么会看他娘脸色的人,小嘴就更甜了。 以至于不过是一上午的时间,这对隔了辈分的祖孙两个,就已经亲香的跟相依为命好几年了似的。 让原本还想着不好打扰大长公主她老人家休息的时间,等武学农给大长公主看完诊之后,她们在待一会儿就告辞离开的林岚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刚好大长公主跟前的嬷嬷来禀报,问是否要留饭,大长公主笑呵呵的对林岚玉几人提出了邀请。 林岚玉看了看将小既望揽在怀里不撒手的大长公主,又看了看不是很有所谓的惜春和武学农,只得答应了下来。 好在用过午饭之后,大长公主她老人家按照惯例是要回房间午休的,林岚玉她们这才顺势提出告辞。 等到回程的马车上,林岚玉没好气的抬手,点了点小既望的小脑瓜。 “偏你小子嘴甜,见谁都能将人哄得眉开眼笑的,日后也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冤家呢!” 小既望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脸纯良无辜,听到林岚玉这话,反倒一本正经的问林岚玉。“娘亲,什么是冤家?为什么要招惹呀?” 见林岚玉被噎在当场,一旁的惜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姨姨知道嘛?”见林岚玉脸色不太好,小既望知趣的立马转头去看惜春。 过去几年,虽说惜春单独带着小既望的时候不多,但朝夕相处,小既望也早就对惜春这个喜欢安静的姨姨熟悉的不得了。 这会儿跟惜春两人搭起话来,小身子也十分自然又带着迫不及待的朝着惜春靠近。 主要是怕一会儿他娘亲打他小屁股。 惜春还能不知道这鬼灵精的小子是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她还是顺着这小子的意愿,伸手将人抱到了自己这边。 “你就淘气吧,你父亲今日可不在家中。” 若说林岚玉和武学农两人进京这一趟,还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可以随意安排,只需要在皇帝需要的时候接受宣见,跟着走一走过场,领一波奖赏就够了。 其他时间,不管是见故人也好,宴宾客也罢,只要不声势浩大的折腾,根本没人在意。 那卫文清这一次回京,需要面的的人和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不提那些官员们明里暗里的试探,各方势力或拉拢或提防的小动作,单单是皇帝那里三五不时的召见,以及针对后续事情的安排等等,就足够卫文清忙的。 只可惜,家里这几个都是一群“不求上进”的,哪怕明知道他忙得不行,但一想到这些事情他们可分担不了,不去拖后腿就不错了,三大一小就都齐刷刷心安理得的摆烂了,任由卫文清自己应对那些去。 好在如今九皇子水承宜已经长成,虽说暂时手中权势不显,为了避免在关键时刻引来皇帝太多猜疑,水承宜至少在明面上,也不好帮卫文清太多。 却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帮他, 至少在某些不怀好意的官员凑上来套近乎的时候,直接将卫文清捞走的能力,他还是有的,且完全不用担心会不会因此引来旁人猜疑。 左右在林岚玉她们刚进京的时候,水承宜就已经登门拜访过了,他与林岚玉关系亲近,也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如此,看在林岚玉的面子上,他跟卫文清两人有几分交情,也不奇怪,不是么? 毕竟事实的真相,原本也就跟这相差不远。 至于其他人是怎么看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他这是终于急了,迫不及待的在拉拢人脉? 只要他父皇不怀疑,这些人的看法,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 不过卫文清跟水承宜两人确实交集不多,即便从前水承宜在吉安住着的时候,虽说会借用卫文清的渠道跟皇帝书信往来,但实则两人相处的时候也不多,更没有多少真正的交情。 或者应该说,比起所谓交情,大部分时候,这两人更擅长维持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毕竟在水承宜眼中,卫文清是个来跟他和惜春抢人的家伙,而在卫文清眼中,那两人也是一样。 这会儿又被这么多人盯着,两人就更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了,干巴巴的闲话几句,便又分开各走各的了。 两人这番表现,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自然是水承宜试图拉拢卫文清这个新贵而不得,但落在皇帝眼中,无疑是卫文清与水承宜两人不熟的最佳证明。 这样的结果,也令这两方人都十分满意。 没有人注意到水承宜跟卫文清两人的谈话内容,也没有人想到两人明明只是偶遇,却宛若早有默契一般,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众目睽睽之下,已经快速交换完了最新情报。 那日水承宜自北静王府离开,回到宫中,皇帝果然不出所料的将水承宜召到跟前,询问了一番。 看似在问水承宜与林岚玉二人多年未见,可曾生疏,林岚玉对他送去的礼物是否满意。 实则也是在打探卫文清如今的想法和立场,想知道卫文清是否有调任入京的倾向。 第731章 新的地图 这个结果,说不上意外还是不意外,毕竟皇帝这几年的身体状况如何,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 若说从前皇帝将水承宜丢到水溶那里,是为了护住这个儿子,同时创造一个让镇北军与皇家关系再次紧密起来的机会。 那么如今皇帝能这么尽心尽力的护着水承宜一步步上位,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帝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少年了。 他必须要在自己真正倒下之前,挑选好一个满意的继承人。 这个人不仅要有足够的实力,有他满意的品性,还要能够继承他的政治理想,继承他的意志,才能确保在他离世之后,这个王朝依旧能够按照皇帝理想中的模样,继续一步步走下去。 这至关重要的一点,同样也是当初皇帝精挑细选后,还是决定将水承宜一步步推到水溶面前的原因。 毕竟虽说皇帝跟水承宜这对堂兄弟二人曾有过诸多龃龉,但毋庸置疑,两人在面对这个王朝的走向上,还是有着许多共同理念的。 若是不然,当初水承宜留在京都的那几年,也不会那么尽心尽力的辅佐皇帝,皇帝也不会给予水溶那么多的信任。 两人政见相合,才会配合默契,甚至一度让朝臣怀疑他们二人的不合究竟是真是假。 因此在当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办法护住自己这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周全,同时为了避免提前养大了一些人的野心,他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政治抱负亲自教给这个孩子的时候,皇帝便起了心思。 他不能教,但没关系,他可以找合适的人来教。 将他亲自挑选的,最满意的,也是某些地方最像自己的孩子,交到他认为与他的政治理想一致,至少在对这个王朝的治理和走向的看法上一致的堂弟手中。 日后若这个孩子被教导的令他满意,自然皆大欢喜。 即便没有那么令他满意,有那么几年的时间作为缓冲,他也能做出更多安排,不管是有关这个孩子的,还是其它备选。 但幸好,皇帝赌对了。 或者说,大家都赌对了。 皇帝收获了一个满意的儿子,水承宜收获了一段圆梦之旅和一个强有力的助力,以水溶为首的这群人们,不久的将来,似乎也能收获一段长久的安宁。 怎么不算皆大欢喜呢? 只是在这个大结局圆满之前,中间这段煎熬的日子,只能全靠水承宜自己努力了。 而如今,皇帝开始进行他最后的布局,这将会是留给水承宜的一份保障,同时也是一份掣肘。 皇帝今日对卫文清的问询,是试探,也未尝不是考量,考量是否要将卫文清加入这份保障者的名单之中。 林岚玉好奇的问卫文清。“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自然是婉拒了。”卫文清笑的十分坦荡,甚至堪称狡黠。 “毕竟世人皆知鄙人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围着夫人转的。夫人在吉安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版图,我怎好就这般轻易的就替夫人决定放弃?” 林岚玉横了卫文清一眼,似笑非笑,却也心知这人性子,并不接话,只等着卫文清继续往下说。 “最后陛下勉为其难,表示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一直窝在吉安那么个小地方,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而皇帝选中的地方,也并不曾出乎他们的意料,正是江南。 兜兜转转,走遍了大半个王朝,林岚玉竟是又要回到当年她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重新扎根下去。 这般想来,不知为何,竟莫名有种命运弄人的意味。 好在林岚玉也只是稍稍感慨了一下,毕竟早有心理准备,这会儿尘埃落定,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如今吉安的一切早已步入正轨,即便林岚玉离开,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变故。 最多不过是负责吉安那边事务的紫菀等人,日后怕是要多劳累几分。 但江南富庶,运河更是四通八达,也更方便她接下来进一步的发展,从这方面考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听到林岚玉这么一番分析,卫文清也不禁笑了起来。 他家夫人如今的性子,倒是越来越豁达了。 “怎么,这样不好么?”林岚玉点头点的理所当然极了。 “好歹是我爹爹与姐姐的故乡,而今他们一个两个跑出去那么远,还要我回去替他们守着家,哼!” 话虽这么说,林岚玉此番却没有继续住到林家祖宅的想法。 早在这次回京之前,她就已经命人去江南实地调查去了,届时卫文清领了差事,她的郡主府也会第一时间快速建起来。 这一次,就不会是像在吉安的时候那样,草草买了几处房子,打通了之后再内部改造一番,就直接入住了。 若是不出意外地话,这处郡主府日后他们会住很多很多年,甚至还要在里面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自然是要从头开始建造。 就连图纸,林岚玉都已经提前命人画好了。 说起来图纸,卫文清又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林岚玉。 “这是什么?” 林岚玉不解的接过来,下意识打开,就看到上面绘制着一处精心设计好的宅子,虽然面积不大,放在林岚玉计划中的郡主府上,大抵也只有五分之一的样子,但却显而易见的用了极大的心思构思。 最重要的是,林岚玉在一旁详细介绍的小字上,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这是……那小子自己画的?” 她是知道水承宜有几分绘图天分的,毕竟从前在工部待过许久,且为了帮水承宜讨得皇帝满意,林岚玉还曾送给水承宜过不少小巧的建筑拼图。 只是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私底下藏着这一手。 而且,给自己这么一份图,这是想让她在她未来的郡主府上,帮他建造出这么一处院子来? “那小子说,费用他可以自己承担。”说到这里,卫文清脸上的笑容终于憋不住了。 天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背着那么多窥视的眼神儿,听到水承宜说这话的时候,他有多想笑。 第732章 无人知是故人来 卫文清是真的很想知道,倘若那些人知道他们费尽心思想要探听到的内容,竟然是九皇子拉着他嘀嘀咕咕的,恳求他帮忙说情。 只为了让林岚玉不要忘了在即将开建的郡主府上,给他留出来一块儿地方,帮他建一处院子,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一个精彩纷呈。 只可惜,不管是为了大家,还是为了水承宜的颜面,这事儿都不能说。 林岚玉倒不是在意那点儿银子的事儿,说难听点,水承宜如今的身家,还当真比不得林岚玉家底丰厚。 她只是不理解,水承宜这样做的目的。 “他以后可是……难道还指望着有机会亲自过去住几天不成?” 可别说什么从前他们那位太上皇几度下江南的举动。 那位的事儿,懂得都懂,身为帝王,劳民伤财的事情,轻易做不得。 更何况就算水承宜想,也得他放心丢下朝廷这一摊子,往外跑才行。 不是林岚玉瞧不起水承宜的能力,就如今朝廷这状况,别说水承宜,就是当今的掌控力度,都不足以让其丢下朝政,出去瞎跑。 就更不要说水承宜即便继位,想要朝纲稳定,还有的是需要时间精力。 想下江南玩儿? 呵呵,等他人过中年再说吧! 林岚玉想的这些,卫文清自然知晓,水承宜也未必不知道。 但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这辈子,说不定都再没有机会,才会心心念念惦记着,就算是自己不住,也想要有这么一处地方吧。 林岚玉纠结良久。 孩子好不容易提出这么一次任性的请求,她这个做堂姑姑的,还能怎么着? 那还不是只能答应下来! 只不过。“房子可以建,但这些游廊,造景……我可不敢保证。” 毕竟这上面的东西要全都修建下来,所占据的地方可不算小。 若是有人住倒也无妨,但既然是有可能成为未来帝王的“白月光”的地方,就算林岚玉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让人随便住进去。 平白浪费这么大的地方,林岚玉还是有些老大不乐意的。 “布景可以跟郡主府上的整体布景融为一体,除了主体建筑,其他景色咱们自己平日里也能欣赏不是。” 听到卫文清这么说,林岚玉好笑。“说我宠孩子,你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是在纵容那小子。 卫文清只是笑笑,没否认林岚玉这话,但似乎也并不完全认可。 他只是看到水承宜,就不由想起幼年的自己,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不过他与水承宜最大的不同,他完成了父辈寄予在他身上的厚望,完成了那个曾经以为十分困难的目标后,最终选择了卸下责任,追寻自我。 后来的这些年,他也过得确实如同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安定,平和,幸福。 但水承宜往后的人生,却注定了要与他寄托在这幅画上的那点儿向往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既是如此,满足一下他这一点小小的期望又何妨? 哪怕他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亲眼见到。 林岚玉是不懂卫文清跟水承宜之间的这点儿共鸣的,但听到卫文清这么说,她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计划中的郡主府面积和布局,当然主要是江南那边她已经初步看好的几处地方。 觉得以郡主府未来的常住人口来算,划拉出来这么一片地方,也不是不能行。 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了此事。“我让人安排,将地方腾出来,再看看整体怎么改动。” 毕竟一整座房子的布局,并不是想怎么造就能怎么造的,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代,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更多。 听到林岚玉这话,卫文清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再他眼中,林岚玉一直都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过去这些年,虽说他们与水承宜之间明面上的来往不多,林岚玉也从未忘记每年给水承宜送年礼的时候,还要多上给他那位从未见过的九皇子妃一份。 就连这次归京,林岚玉也给水承宜准备了不少东西,只是如今他们被太多双眼睛盯着,林岚玉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好将东西送过去。 左右他们还要在京都待一阵子,这事儿不急。 比起这个,卫文清还是先关心了一下大长公主的身体情况,知晓她老人家虽说如今有些精力不济,但身体还算康健,对京都的生活也适应良好,便没再多问了。 转而与林岚玉说起今日入宫,感受到的变化。 他们毕竟离京数年,京都这地方,说稳定也稳定,但若说变化大,这几年过去,也确实有许多地方物是人非。 尤其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过去那些年,很是大刀阔斧的整顿了一番朝纲,撸下去不少人,也提拔了不少新人。 当初与卫文清曾同年参加科举,又一同入翰林院进修过几年的那些同科,大多早已不在京都,不是分派到了地方去做官,就是在几轮朝堂清洗中,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 如今这朝堂之上,还认得卫文清的人,倒是不剩几个了。 这让原本还担忧了一下的卫文清,莫名竟还有几分失落。 “既是如此,怎么不去寻陆大哥?”林岚玉好笑。 第733章 打消念头 如今的陆承泽,早已成为众所众知的御前红人,虽说仍是文臣,但他如今在皇帝眼中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 若说当年陆承泽能够入了皇帝的眼,被皇帝派出去暗查各地,是沾了他父亲陆永年的光。 不仅能够保住小命,还能立下大功,是多亏了卫文清的配合与林岚玉的相救。 但后来这几年,陆承泽能够一步步走上高位,凭借的都是他自己的真本事。 只是受重用所带来的,除了仕途亨通的好处,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不仅时刻被人盯着,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落入有心人眼中,平日里的公务也是繁多,再加上总有人想要借着各种机会,与陆承泽搭上线。 如今他再想要像从前那样,休沐日还能悠闲的陪着自己夫人在街头逛街,是不要想了。 他平日里不闭门谢客,都要多亏他们家至今没分家,有他爹在前面,替他挡住了八成的纷纷扰扰,让他能安心在家里躲清净。 可若卫文清登门一趟,那等待着陆承泽的,绝对不会是像从前那样,只要躲在家里,就能不用担心被人找上门了。 毕竟他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京营节度使,偌大京都,比他爹官大的又不是没有。 更不要提他这个官场新贵,到处都是比他官大的,谁招招手说要见他,他都不好直接拒绝。 万一再被顶头上司怀疑一下,那可就更热闹了。 哪怕是为了陆承泽好,卫文清也不会真的在这个时候上门打扰。 更别说以卫文清如今的身份,在世人眼中,他们两人本应毫无交集才对。 再加上从前林岚玉不知道,卫文清却是清楚,不仅陆承风曾对林岚玉有很深的好感,陆家也曾动过结亲的念头。 只是林岚玉并非林如海的亲生女儿,北静王府于陆家来说,又确实高攀了些。 再加上皇帝跟北静王府之间微妙的关系,他们也不能确定若两家真的结亲,会不会惹来皇帝猜疑不快。 毕竟陆永年能够调任如今的职位,靠的就是皇帝的信任,倘若因此惹来皇帝猜疑,就划不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点儿犹犹豫豫,后来陆承风又去了北疆,才让卫文清有了可乘之机,一步步赢得心上人。 哪怕如今别说陆承风,就连陆承安都早已娶妻生子,卫文清对陆家兄弟们也提防着呢。 怎么会主动找上门去? 不过这点儿小心思,卫文清反倒不会像总是吃醋林岚玉跟水承宜姑侄二人关系好一样,拿出来说,只会藏得深深的,最好让林岚玉永远也不会发现才好。 这会儿听到林岚玉调侃自己,他也只是哼笑一声。 “陆大人两袖清风,公正廉明,从不结党营私,勾连武将……我等一介武夫,怎么好上门打扰?” 听着卫文清这一段小词儿,林岚玉默了默,忍住笑意。 听得出来,怨念很重了。 “即是如此,我们明日打算去鸣蝉寺,拜访一下慧通大师,若无意外,晚间才会回来,你可要一同前往?” 林岚玉与慧通大师这些年虽然不曾再见过,书信往来也不频繁,但却也不曾断了联系。 尤其这两年慧通大师年纪大了,不再在外到处游历,又回到鸣蝉寺清修后,两人之间的书信反倒还稳定了几分。 再加上当年惜春初初从贾家离开,曾在鸣蝉寺落脚过许久,她后来的那位师傅,与慧通大师更是挚友,于情于理,两人好不容易归京,自然是要登门拜访的。 这一点,卫文清也是清楚的。 不过先前因着考虑到卫文清归京之后,怕是有许多事情要忙,林岚玉便也没有邀请卫文清通往。 这会儿见卫文清这模样,她才笑着发出邀请。 卫文清轻轻环住林岚玉,下巴搁在林岚玉肩膀上,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毕竟从前也是听闻过林岚玉很喜欢鸣蝉寺的素斋,水溶为此还特意派人去跟鸣蝉寺负责做素斋的大师傅学过的事情的。 且鸣蝉寺的双色莲,一直以来都很有名气。 若是可以,卫文清自然也想去看看。 哪怕不为这些,只是想到可以陪着林岚玉悠闲地度过一整日,对卫文清来说,感觉也不错。 但很可惜,他不能够。 “算了,你们去玩吧,陛下明日有事需召见我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林岚玉微微扬眉“武神医他老人家也要去?” “嗯,陛下要亲自召见。”卫文清应了一声,林岚玉是背对着卫文清的,没太注意到卫文清眼底复杂的神色。 但想到他们这位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有些事情也并不难猜测。“若是……” “宫中的御医虽说擅长明哲保身,但在陛下的龙体这样的大事上,也是半点儿不敢马虎的。” 卫文清摇头,示意林岚玉不必再往下说,那个念头也不必有。 她空间里的那些药材,固然药性要比市面上的绝大多数药材好上不少,但说到底也只是凡尘之物,又不是灵丹妙药。 皇帝身上的问题,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受过伤,更多的还是每日殚精竭虑,积劳成疾,累出来的。 不管是昔年的武学农,还是宫中的御医,都曾不止一次告诉皇帝,若想养好身体,必须好好静养,不能操劳,更不能情绪大起大伏,要平心静气,休养生息。 可他们这位陛下能做到吗? 显然是不能的。 被太上皇压制了半辈子,即便知道怎么样做才能对身体更好,他也万不可能轻易将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的权利交出去。 当年那个被太上皇祸害的千疮百孔的朝廷,皇帝想要稳住,甚至还想要大刀阔斧的整顿,所需要付出的精力,不用想也知道绝非一般帝王能够比拟的。 再加上他自己本就是个容易多思多虑,疑心病重的人,各方叠加之下,到如今能够有这个身体情况,已经是御医们拼尽全力的结果。 又岂是人力轻易能够改变的? 若是真的能,不仅武学农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皇宫半步,林岚玉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即便真的有概率,卫文清也绝不会允许林岚玉去赌。 说他自私也好,冷漠也罢,在卫文清看来,他可以忠君爱国,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只为守疆固土,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牺牲自己的家人,成全皇帝多活几年。 第734章 见九皇子妃 林岚玉也并非多圣母心的人,本就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被卫文清劝阻,她便也没有再说下去。 况且,她也确实没有扭转皇帝身体继续衰败下去的灵丹妙药。 做不了更多,有时候也无需背负更多。 两人将这个话题揭过,又说起别的。 这次回京他们不会待很久,尤其卫文清明确拒绝了皇帝让他回京的提议。 虽说让卫文清和林岚玉这两个人守着江南,对皇帝来说同样也是最令他放心的选择,但到底京都这边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想要确保皇位平稳过渡,不仅要安排好若自己突然离世,年纪轻轻的水承宜继位,哪些人适合坐在辅政大臣的位置上,又有那些人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辖制住那些老臣,让自己的政令能够继续推行下去,也让水承宜不至于被那些大臣们拿捏。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实则每一步都需要慎重考量,并非轻易能够决定。 甚至哪怕是定下来了,也随时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产生变动,亦或者是在皇帝离世之后,事情的发展并不会按照皇帝预期的那样进行,而产生新的一连串反应。 届时不仅是各方博弈、制衡,拉扯,还有皇帝的权衡,偏好,同样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种事情,卫文清是不耐烦掺和的。 左右水溶教导水承宜多年,哪怕是看在这份师生情谊的面子上,水承宜也不会轻易对水溶对镇北军动手。 只要水溶那边不会发生巨大变故,卫文清和林岚玉两人的日子就不会受到影响。 卫文清自然乐得远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与妻儿享受安稳的生活。 刚好,林岚玉也是同样的想法。 哪怕知道未来即将上位的皇帝极大可能是水承宜,这个跟他们有多年情谊的小辈,也是一样。 更何况水承宜显然也并没有寄希望于卫文清和林岚玉能够入京,他似乎也一样觉得,卫文清和林岚玉两人就那样守着江南,就挺好。 虽然这样对水承宜多少有些抱歉,但卫文清能做的,也就是在京都的这段时间,会尽可能的帮水承宜一把。 未来的路,终究还是要水承宜自己去闯。 好在水承宜对此十分知足,或者说,对当下的水承宜来说,林岚玉和小既望这样他真正在乎的亲人,能够远离京都,寻求安稳自由,不必像他的妻儿那样,只能跟着他困在这皇城里面,对他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况且他一直都很明白自己的路要如何走,并不是非要卫文清留下,才能帮到他。 不过听闻林岚玉要带着惜春和小既望去鸣蝉寺玩一整天,水承宜还是安排九皇子妃跟幼子也低调出了一趟城。 当初他成亲的时候,林岚玉虽然没有来参加,但还是给他送了不少贺礼,后来他的皇子妃怀孕,到幼子出生,林岚玉也陆陆续续送了不少好东西。 虽说大家一直不曾见过,但不管是水承宜还是九皇子妃,都是记得这份情谊的。 林岚玉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递帖子,约这位一直未曾有缘得见的侄媳相聚,九皇子妃白舒宁倒是自己带着孩子悄然寻到了鸣蝉寺来。 当时林岚玉正带着小既望在鸣蝉寺到处溜达,也不知道是小孩子的生而无畏,还是小既望这小家伙天生大胆,对寺中的罗刹也好,恶鬼也罢,表现出的更多的只是好奇心,半点儿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反倒让寺中不少人惊奇不已,连连称赞小家伙有胆气。 不过到底瞧得出林岚玉一行皆是贵人,即便林岚玉并无打扰到寺中进香的普通香客的打算,未曾让人清场,但出于天然对贵人们的敬畏,大多数人并不会主动选择靠近。 加之鸣蝉寺所处位置偏僻,平日里会到寺中进香的香客本就不多。 不到正午时分,寺中就已经只剩下林岚玉一行人了。 九皇子妃带着人来的时候,倒也无需担心未曾提前清场,只寺中下午不再接待散客。 林岚玉这边听闻了动静,有些惊诧,但还是带着小既望到了前面来迎。 白舒宁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端庄沉静的女人,年龄与水承宜相仿,但大抵是皇子妃的身份,让她早已习惯了时刻保持端庄的仪态与上位者的气度,瞧起来倒是比之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 站在林岚玉跟前,倒让身为长辈的林岚玉,莫名有了一种自己也年岁渐长的感觉。 但好在林岚玉并非一个喜欢内耗的人,即便情绪上有短暂的微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来。 白舒宁的孩子还小,如今不过刚刚蹒跚学步,自然不能像小既望一样,小腿儿哒哒的,精力十足,跟着的人少了都怕看不住他。 但好在这般大的孩子,若只是来见见长辈,倒是比年龄更大些的孩子还要方便些。 不过小既望大约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年幼的孩子,且还是个长辈,这让小既望好奇的同时,又多少有了那么一点点身为长辈的“责任心”。 倒是难得拿出了几分耐心,没有迫不及待的跑掉,反倒凑到抱着小宝宝的奶娘跟前,与小家伙玩了起来。 林岚玉瞧了一眼白舒宁,见对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虽说算不得十分热情,但倒也没有不满的意思。 便只叮嘱小既望小心些,拉小家伙手的时候,莫要太用力,免得伤到对方。 又问过白舒宁的忌口,让人去告知寺中,中午的素斋记得多做一些。 惜春到了寺里后,便与林岚玉她们分了两路,自己随着始终僧侣们一道做早课去了。 做完早课,又与慧通大师到了方丈室那边叙话。 是聊一聊分别多年的情况,尤其她师傅如今的现状,也是再听大师与她讲讲经。 这些林岚玉可不怎么感兴趣,故而不曾去打扰。 这会儿两人听闻九皇子妃带着皇孙一道来了寺里,却不好再像先前只有林岚玉她们在的时候那般自在,不一会儿便迎了出来。 第735章 是个好哥哥 白舒宁此番来主要就是为了带着孩子见见林岚玉,这本就是水承宜的意思。 虽说林岚玉觉得大可不必如此,她们这次回京会待一段时间,皇帝既然有心想要帮水承宜拉拢卫文清,自然有的是机会安排大家接触。 但水承宜却觉得若是在那个时候再让双方见面,总显得不够重视,因此坚持希望让两人能提前见一面。 但这会儿能见到白舒宁,且对方也果真如林岚玉在书信往来中所感受到的那样,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女,虽然初见显得不够热情,但若长久交流,却会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是一个非常聪明,且知进退的姑娘。 若水承宜只是一个普通皇子,林岚玉多少会觉得有些许遗憾,毕竟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怕是很难擦出爱情的火花。 但水承宜的目标一直都十分明确,后宫那样的地方,就连皇子,若是没有几分心机,都难活着长大,更别说皇后这样的位置。 就连如今那位形同废后的皇后娘娘,当初能够在后宫站稳脚跟,还能让皇帝对她给予不少信任,也是付出了诸多心血隐忍的。 白舒宁这样的姑娘,才会更适合那样的位置。 且以水承宜的性情,即便二人之间没有真正的爱情,但夫妻二人相濡以沫的情谊,也是一样的。 只要白舒宁不犯糊涂,水承宜并非冷漠绝情之人,甚至称得上皇家中难得的重感情。 或许不深陷其中,反倒能让女人更加保持清醒,也能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也能让白舒宁和她的孩子,日后都过得更好些。 但这些也不过是林岚玉脑海中转过的念头,日后这二人究竟为何,却并非是林岚玉能够预料到的。 就像当初,她也不曾想过那位看上去温柔可亲的皇后娘娘,在需要的时候,也能半点儿不犹豫的算计到她头上一样。 权利这东西,最是容易迷惑人心。 但至少当下,白舒宁对林岚玉这个不仅曾帮过自己夫君,且至今与自家保持着密切联系的堂姑姑,是真心亲近的。 林岚玉自然也是真心喜欢白舒宁和她的孩子。 加之以白舒宁的教养,即便与林岚玉只是初次相见,也不会让场面冷场,更不要说两人过去也是一直有过书信往来的。 且虽说差了辈分儿,但两人膝下都有孩子,这本也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话题,怎么聊都能快速拉进关系。 在惜春和慧通大师过来的时候,林岚玉与白舒宁二人已经十分亲近。 不过瞧见惜春的时候,哪怕水承宜已经事先跟她打过招呼,她也一直都知道惜春的身份和情况,却还是不禁微微惊讶了一下。 大抵在白舒宁过去那些年的教养和人生阅历中,如惜春这般“离经叛道”的姑娘,属实不多见。 明明一脚踏入空门,却依旧能活的这般自信从容,身上并不见多少出家人的清冷,大半反倒是浓浓书卷气的,就更少见了。 但好在良好的教养,让白舒宁及时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朝着惜春和慧通大师颔首致意。 她们如今本就在院中,慧通大师又是出家人,倒是无需过多避讳,林岚玉便直接招呼二人坐下。 听到林岚玉说起寺中素斋,惜春也跟着点头,表示虽然已离京多年,但依旧惦记着,白舒宁不由也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来。 从前她在闺阁中的时候,虽说也会随着家人到寺中进香,但去的大多是距离京都更近的几个香火旺盛的大寺庙。 后来嫁给水承宜后,在水承宜的叮嘱下,白舒宁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外出交际,除了皇家每年固定的一些祭祀活动,也不再随意出门进香。 如鸣蝉寺这样虽然有些小名气,但地段偏僻,寺院也不大,没有什么千年百年底蕴作为宣传点的寺庙,她从前确实不曾注意过。 可今日来此,才知晓鸣蝉寺虽小,却也自有自己的风景与独特。 且寺中不仅有好吃的素斋,寺中的荷花与睡莲,更是一绝。 慧通大师只在这里陪着三人叙话了一会儿,与林岚玉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白舒宁与慧通大师只是初见,但大抵是林岚玉与惜春二人对鸣蝉寺的感情,让白舒宁先入为主的也对鸣蝉寺有了好感,与慧通大师交谈的也非常愉快,当即便决定,日后若有机会,也可以再来鸣蝉寺走走。 也不知道慧通大师若是知道自己躲了大半辈子,结果一个不小心,到底被林岚玉坑了一把,成功再次入了皇家的眼,会不会气的当场将林岚玉给撵出去,自此再不许她登门。 但好在这也只是白舒宁的一时想法,鸣蝉寺的地理位置上不占优势,皇家又有自己的寺院,除非慧通大师自己想不开,想到皇家寺院做方丈,否则倒也不至于跟他计划中的清净生活说再见。 大人们叙话闲谈,小既望大抵是终于有了比自己年龄还小的玩伴,今日倒是难得的表现出了安静乖巧的一面。 主要体现在,没有趁着林岚玉没空理他,撒丫子在寺中到处乱跑,反倒大部分时候都陪着小家伙玩儿。 即便这个据说比他小一辈的小宝宝目前走路都走不安稳,还需要大人扶着,但见小宝宝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跌跌撞撞的追着自己跑,小既望也没有丢下他,反倒主动放慢了脚步。 这般乖巧表现,倒是令林岚玉和惜春都看得惊奇不已。 “都说一物降一物,果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再想到林岚玉总想着要个女儿,惜春又不禁笑起来。 “可见咱们小既望日后定然会是一个好哥哥,姐姐这下可以放心了,日后再有一个小棉袄,咱们小既望保证能帮姐姐照顾。” 白舒宁闻言,转头看了看林岚玉,见林岚玉脸上同样带着几分笑意,对惜春的话倒是没有否认,她有些讶然。 她没想到林岚玉会一心想要个女儿。 但想到林岚玉名下的女子学院,这似乎也不奇怪。 第736章 又是用她的名头 虽然与林岚玉和惜春相处的十分愉快,但白舒宁并没有在鸣蝉寺待太久,用过午饭,稍作休息后,便先行一步离去了。 她今日出门虽然低调,却也难保有暗中盯着九皇子府的人,会对她的去向感兴趣。 在这种时候,没有必要做一些会引起别人警惕怀疑的事情。 更何况她的孩子还小,出来这么一会儿,已经开始犯困了。 这会儿回去,刚好与林岚玉她们岔开时间,能省去不少人的瞩目。 林岚玉与惜春二人则继续在鸣蝉寺待到半下午十分,踩着夕阳余晖,才不紧不慢的回城。 回去的时候,卫文清与武学农都还没有回来,反倒是宫里的赏赐先送到了。 林岚玉没见到人,也不知道皇帝接下来是怎么个章程,干脆也不急,让人将那些御赐之物的清单拿过来瞧了瞧。 这里头不仅有给卫文清的赏赐,给武学农的那一份也在。 不过先前紫菀就已经让人将东西送到武学农的院子里去了,林岚玉翻看单子,也只是想知道皇帝都给了些什么,借此推测一二皇帝的态度。 看见给武学农的赏赐里,还有不少珍贵药材,林岚玉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单子的边角。 看来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手上各种好药的分量充足,还有余量拿来赏人,倒是果真无需她自寻烦恼了。 等瞧见给卫文清的单子上,除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外,还有不少真金白银,林岚玉倒是真愣住了。 “咱们这位陛下这是……”钱多到没地儿花了? 话到嘴边,林岚玉才险险忍住了。 毕竟哪有人还嫌别人给自己送钱的道理。 “兴许陛下是觉得当初欠姐姐一座郡主府,而今姐姐与姐夫即将搬家,借此机会补给姐姐呢?” 惜春就在林岚玉身边,自然也瞧见了单子上的内容,除了明显超出常规的这笔银子外,倒没有什么其它不合理的地方,故而有此一说。 明知道惜春这是在调侃,林岚玉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吧,这理由怎么不算合情合理呢?” 只希望他们陛下这不会是先给个甜枣,再给个棒槌吧。 毕竟在林岚玉的记忆中,虽然她从小到大从皇帝手里得了不少好东西,但每次多得的那一份,都必有缘由。 不是为了补偿,就是另有图谋。 以至于如今林岚玉看到皇帝降下来的赏赐,都得仔细琢磨一下,对方是不是又在算计她点儿什么。 虽说每次她也都没有吃亏,但这可不代表林岚玉就乐意总是被人惦记着,冷不丁被人抓过去利用一下。 是而等晚上卫文清和武学农回来,林岚玉还是第一时间问了卫文清这件事。 好在卫文清对此表现得倒是十分淡定,虽说不像武学农一样,完全一副“老夫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的坦荡模样,却也只是笑眯眯的,表示林岚玉安心收下那些东西就好。 “既然想要马儿跑,总归得让马儿吃饱才成。” 更何况,皇帝心里也清楚,以林岚玉过去这些年在地方上搂钱的能力,如今他们夫妻二人手上还当真不至于缺钱。 哪怕没有水溶时不时接济一下,小两口也绝对富得流油。 更不要说林岚玉当初不仅将琉璃给捣鼓了出来,后续她手底下那群人还琢磨出来不少好东西,如今林岚玉名下的那些个铺子都快开遍大半个南方了。 若非如此,即便皇帝知晓水溶的性子,也对卫文清有足够的信任,也不敢轻易将江南这个极重要的钱袋子交到林岚玉夫妻二人手里。 但也正是因为清楚两人什么都不缺,皇帝想要施恩,都得考量再三。 毕竟他虽是一国之君,可过去这些年他不仅要填补昔年太上皇留下来的烂摊子,还要拨款给各地赈灾,修建工事,还要给几个儿子修建府邸,为他们操办娶妻生子…… 且他早知自己身体情况,过去这些年,他自己陵寝的修建,也一直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再加上皇帝自诩自己是个明君,也做不出如太上皇那等用国库里的银子养自己私库的事情来,偏他还想日后能给儿子留一个还算充裕的私库。 这能随便动用的家底儿,属实也没那么丰厚。 还是水承宜提议,与其琢磨着赏赐两人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不如多给一笔银子,即能堵住那些言官的悠悠众口,也能让林岚玉他们夫妻二人感受到皇帝是真将他们当做自己人关怀。 至于真有人将这事儿拿出来说事? 那就当时皇帝赏赐给林岚玉修郡主府的费用好了。 左右不久之后,卫文清调任江南的调令就会下来,林岚玉要重新修建郡主府的事情更是铁板钉钉。 这点儿银子,可完全不够林岚玉修建一座郡主府。若是朝中谁敢有意见,让他们自己亲自去江南给林岚玉盖房子去。 “这小子,这是连给他自己修房子的钱,都想好怎么从他爹兜里掏了啊!” 林岚玉失笑。 她规划中的郡主府,这点银子确实差得远了。 但若只是拿来给水承宜修他心心念念的那一部分,倒是绰绰有余。 毕竟那些植物什么的,林岚玉即便空间里没有,也能从自己名下的各处庄子上调过来,不需要再额外花费。 且林岚玉名下一直养着不少工匠,擅长盖房子的也不少,人工成本也能省去许多。 “这不是挺好,咱们能少出些银子,他也能更安心几分。”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房子怕是修好了也没人有机会住,若出钱的人是皇帝,不管林岚玉还是水承宜,都一下子好像更不行疼了呢。 “真是好孝顺的好大儿。”林岚玉失笑。 但确实,这样挺好。 若是不又顶着她的名头来做,就更完美了。 听到林岚玉有些怨念的碎碎念,一旁不明觉厉的小既望上前几步,扑进林岚玉怀里。 “娘亲不气不气,下次就说,是给我花掉了!” 反正他娘亲时常说他是“吞金兽”,他厉害着呢,不怕! 第737章 我才是跟娘亲关系最好的 几人成功被孩子逗笑,也不再说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转而说起皇帝过几天的设宴安排。 这个庆功宴,林岚玉也是要参加的,届时不仅是他们,许多朝臣和官员及其家眷都会参加。 原本林岚玉设想中,会与白舒宁见面的时间也会在这个时候。 只不过今日提前见到了,倒也让林岚玉对他们夫妻的好感又深几分。 听到林岚玉说水承宜不想等到宴会那日,才让林岚玉见到自己的妻儿,为此特意让九皇子妃今日带着孩子大老远跑去鸣蝉寺与林岚玉见了一面,卫文清笑看着林岚玉。 “那姑娘你可喜欢?” 林岚玉想了想,十分诚实的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即便明知道对方是被严格的规矩礼仪教条下规训出来的女子,也很难让人不喜欢的姑娘。 沉静内敛,行事有度,待长辈却也能做到恰到好处的亲近温柔,交谈时更是十分懂得如何把握让人觉得舒适的度。 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姑娘。 也难怪,会被皇帝选中成为九皇子妃。 “我自是喜欢的,只是……” 只是她与白舒宁虽然只昨日半日的相处,两人闲谈间却也聊了许久。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即便再是擅长聊天的人,能够选择的安全又适宜的话题也有限,总归逃不过熟悉的人事物。 这其中,水承宜更是不可避免。 但林岚玉却也瞧得出来,白舒宁与水承宜之间虽有夫妻情分,但她提起水承宜的时候的目光,却远比不得她望向孩子时候的温柔。 那是种不自觉的情绪流露,或许连白舒宁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从前的林岚玉或许是察觉不到的,但如今到底为人妻为人母,在被爱的环境中待久了,才会对这些情绪格外敏感。 只是这些话,林岚玉到底没有说完,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 “只是希望他们日后的感情,也能一直这般稳定吧。” 水承宜对林岚玉这话不置可否,毕竟日后水承宜确实是有极大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 都说自古帝王多无情,更不要说水承宜自小在后宫里也是见多了人情冷暖,甚至他自己就是靠着揣摩人心,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即便他如今与嫡妻感情深厚,日后二人会如何,也是未可知。更不要说卫文清并不觉得水承宜是一个儿女情长之人,对这个由皇帝亲自挑选指定的嫡妻,更多的不过是敬重罢了。 只是这些事情,却并非他们可以议论的,现在说这些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是而卫文清只是笑着安抚林岚玉,“你喜欢就好,也算不辜负那小子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场见面。若是当真等到过两日,跟其他人一起见面,彼时人多眼杂,就算有心,也单独说不上几句话,那小子估计能气闷很久。” 水承宜的那点儿小心思,林岚玉并非不知。 不外乎是觉得以他和林岚玉这么多年的姑侄情分,就算这几年没怎么见面,那也是比其他皇子们跟林岚玉要亲近的多的。 他可是在林岚玉那里有特权的人,他的其他那些兄弟们却是没有的。 既然如此,那他的家眷,早就与林岚玉相识,才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怎么能等到宴会上的时候,才是第一次见到呢?弄得好像他和林岚玉的关系,跟其他人与林岚玉的关系没什么不同似的。 这怎么行,他绝对不能接受! 水承宜这种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总想要一个证明自己是唯一被偏爱的孩子的执念,卫文清并不太能感同身受,但却也并不会因此觉得有什么不好。 最多只是对水承宜这份执念没放在皇帝身上,也没放在他自己生母身上,反而投射到了林岚玉这个堂姑这里,有些哭笑不得。 林岚玉却是多少能有几分更深体会的。 况且水承宜只是想要多得几分偏爱,又不是对小既望有什么意见,反倒会因为长辈们的关系,对小朝朝和小既望两个孩子多一些身为兄长的关爱。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左右不管是对林岚玉还是对水溶来说,他们本也就跟其他皇子之间没有那么多交集,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即便水承宜无需一再确认,他也本早就是被他们下意识偏爱的那一个。 只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总避免不了多确认几次。 正是因为能够理解,林岚玉也更愿意多纵容几分。 “那说明我们姑侄感情好,你可羡慕不来。” 林岚玉这话,成功把一旁原本正凑到丁香跟前,与丁香打听留在京都这边的北静王府的厨子,可有什么拿手好菜的惜春给逗笑了。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就抬手,将嘴捂住,佯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奈何现场破坏气氛王,并非惜春一个,小既望此时也开始抗议起来。 “娘亲与我关系才是最好哒!”一边说,一边还看向惜春,尝试寻找同盟。 只因为他很清楚,在场几人里,除了惜春,没有谁会跟他站一边。 至于他亲爹?呵,同样只会跟他抢娘亲的家伙罢了! “是是是,谁能有你们娘儿俩关系好啊。”惜春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捧场。 “嗯嗯!姑姑说的对!”期望得到肯定,心满意足的小既望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认同,仿佛这样他方才的话就能更铿锵有力几分。 卫文清哼笑,单手轻松将试图挣扎而不得的小既望捞起来。“别急着喊,多攒点儿力气,留着等到过两天见到了你那位九皇子表哥,记得也这么大声的告诉他。” 林岚玉“扑哧”一声笑了,看着这对父子熟练的吵吵闹闹,最后身小体弱的小既望毫不意外的再次败北。 “哼,坏爹爹,等着,等我过几年长大了,一定可以打得过你的!” 小既望如今年岁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即便自觉是个严父的卫文清,也舍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受苦。 是而除了一些最简单的锻炼外,并不曾正式让小家伙开始练武,也尚未正式开始练字,平日里还是以读书为主。 想达成“打得过”卫文清的目标,且还有的他努力的。 但这会儿放起豪言壮语来,小家伙却是气势足的很,一点儿不带虚的。 第738章 有大消息待宣布 时隔多年之后,再出现在宫廷宴席之上,此次林岚玉却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来凑数的配角。 哪怕这次论功行赏的名单上,并没有林岚玉的名字,但不管卫文清还是武学农,都是与林岚玉关系密切之人。 尤其卫文清,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清楚当初对方为了追求林岚玉不仅打动了水溶,还不知怎的得了皇帝青眼,从镇北军中出来,跟着林岚玉在吉安待了多年的事迹。 只是彼时被不少人暗地里嘲笑攀龙附凤的穷小子的卫文清,如今眼瞧着已经成为皇帝大加赞赏的新贵。 即便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这么好的运气,但就凭当今的样子,谁也不敢说卫文清未来会不会顺势就此调入京都,跟在座诸位成为同僚,谁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贸然得罪卫文清。 更不要说一些还记得从前那个昙花一现般的“秦魏文”的人,即便几天前看到卫文清的时候,就已经震惊过了。 但这会儿看着卫文清坦然自若的对着自己颔首微笑,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被人认出他的身份。 皇帝更是显然早就清楚,甚至说不得就是因为清楚,当年才会将卫文清调任到吉安去训练当地守备军。 毕竟吉安那个地方平日里不打眼,但一旦遭遇某些紧急情况,比如这次的边境危机,亦或者是江南那边发生大规模暴乱,吉安都会是最方便动身支援的守备力量之一。 卫文清能够将吉安的守备军训练出来,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虽说此番并不是吉安的守备军直接支援,但他在训练当地守备军时候,积攒下来的经验,也确实提供了不少帮助。 至于武学农,记得的人就更少了,且除了大长公主,没人敢主动跟武学农搭讪,免得被皇帝记起从前他们曾跟那位如今还在宫中被关着的太子过从甚密过的事儿,再被皇帝记上一笔。 林岚玉只当没看到这些形形色色之人的目光,十分怡然的坐在女眷这边,时不时与大长公主和五皇子妃闲聊几句。 至于其它几个皇子妃,除了九皇子妃白舒宁外,虽然都来打过招呼,但林岚玉是真的都不认识,自然也亲近不到哪里去,态度表现的多少有些冷淡。 再加上虽然皇帝一直都没说,但林岚玉和卫文清都隐约猜到几分,皇帝一会儿怕是还有大事要宣布,届时估计就再没人会记得她这个“小角色”了,林岚玉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敷衍会被人记住。 主要是记住了也没关系,她又不会在京都久待,这些人又都是小辈,从前连皇后她都得罪了,还怕这几个皇子妃不成? 见林岚玉这样,大长公主在一旁只觉得好笑,“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倒是一点儿没学会沉稳。” 仍旧是这般对不喜欢的人,连装装样子都不肯,也难怪当初水溶那么不放心她,只恨不能事事安排妥帖。 不过她老人家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看过来,一些林岚玉他们局外人都能根据情况推论出来的事情,大长公主自然也早就有预感。 但大长公主可不知道林岚玉这是抱着一种“反正一会儿你们就顾不上我了”的心态,在这里摆烂。 她只以为林岚玉这是揣着更大的心事,既担心忐忑又难免有几分激动,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因此没耐心应付这些不重要的人。 毕竟只要皇帝宣布废太子,不管皇后是否会被废,那新一轮,或者说也是最后一轮的夺嫡之争,就会正式拉开帷幕。 今日之后,不管皇帝会不会直接册封水承宜为太子,他只要有心想争一争那个位置,他的日子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平静了。 再加上皇帝如今的身体情况,虽说知道的人不多,但大长公主却也能从皇帝的行事作风,尤其是这几年对一些官员调动上的安排,隐约有几分预感。 若当真如此,水承宜接下来怕是很快会被皇帝推到台前,且还是高位。 届时即便这些人不知道林岚玉与水承宜两人的关系有多密切,就凭这次林岚玉一行人回京后,水承宜对他们的亲近,再加上背后还有水溶撑腰,也没人敢找林岚玉的不痛快。 这样一想,大长公主又觉得,林岚玉这样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辈子都有人庇护,且也都能护得住她。 她自己也不是只会依仗别人的菟丝子,而是一朵坚韧的向阳花。 且这些年林岚玉在吉安折腾出来的那些动静,大长公主也听闻不少,知晓林岚玉并无心权力,除了爱捣鼓各种有的没的赚点银子外,也确实做了不少为民的好事。 这样的姑娘,合该有人一直护着才好。 她也就没再往下说下去,只再有人想往这边凑的时候,直接就被大长公主示意身边的嬷嬷将人给打发走了。 左右以大长公主和林岚玉的身份,除了几个皇子妃,也没有那个外命妇是她们非要给面子不可的。 五皇子妃也不知道是真的对权利毫无争夺之心,还是一直被大长公主及家中父母耳提面命,不敢有那般大胆的念想。 自打入京以来,她表现的都非常低调。 从前闺阁待嫁之时,就极少出门走动,连林岚玉跟她都不太熟。 还是她出嫁之前,大长公主写信让林岚玉回来给她添妆,两人才有了几分实在交情。 后来嫁人做了五皇子妃,夫妻二人一个沉迷书画,一个日日宅在家里,除了每个月夫妻两个想携到大长公主府上探望的日子,根本见不到五皇子妃在外走动。 即便是这些宴会,她也是能避则避,避不开就跟在大长公主身边,压根儿没有要维持交际的意思。 日子久了,两口子倒当真将自己活成了个透明人一般。 这会儿听到自己祖母的话,五皇子妃有些好奇的看了看林岚玉,却只是扑闪着灵动的大眼睛,并没有开口。 林岚玉也是有些好笑。“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第739章 知足常乐 对方却只是笑眯眯的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想说的。 五皇子妃魏明月只是单纯觉得林岚玉这样恣意的模样,让她有些羡慕。 但不是羡慕林岚玉的自由,只是有一些羡慕林岚玉这种永远敢爱敢恨,敢做自己的性格。 当初家中适龄的姊妹并非只有她一人,但比起其他姐妹们的张扬恣意,热烈明朗,魏明月从小就是一个有些内敛的性子。 既不喜欢跑马,也不喜欢习武,人生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 大部分时间还有些懒洋洋的,女红也马马虎虎,除了读书还勉强说得过去,其他方面似乎都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技能。 虽然没有人会因为她这般性子觉得她不合群,甚至姐妹们还时常会轮流在家陪着她,但魏明月有时候也难免有几分沮丧。 尤其比她年长两岁的堂姐,瞒着伯母偷偷上战场,还立下战功的消息传回家中,魏明月对自家姐妹的敬佩之情就更深了。 但很可惜,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好处,就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不是那块儿料,只能继续像个米虫似的,被家里养着。 相较起来,魏明月愈发觉得自己可真是一点儿对不起父母给自己取得这个名字,根本做到如明月般皎皎。 因此在皇帝委婉的表露出希望魏国公府上能有一个姑娘嫁回皇家的时候,魏明月主动站了出来,表示自己可以。 虽然不知道日后会被皇帝指婚给谁,但当时魏明月内心只有一个欢欣鼓舞的想法,那就是她总算也可以为家里,为姐妹们做些什么了! 而且,别的不说,一众姐妹当中,也唯有她的性格,更容易也更适合待在京都。 左右她从小就宅,不喜热闹,也不爱与人交际,好胜心也不强。 只是换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罢了,还能摆烂的更理直气壮一些,反正不管她嫁给谁,日后那个皇子都注定无缘皇位,两口子安心做个被皇家养着的废物点心就行。 魏明月可一点儿都不用为此觉得愧疚,也不用担心皇家养不起她。 于是她难得一次固执而坚定的站了出来,阻止了一众姐妹们试图劝她改变主意的说辞,跟着祖母来到了京都。 再之后,事情的发展果真如同她预料的那样。 不,远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好。 或许是出于对大长公主的尊敬,也或许是出于真心想拉拢魏国公府的初衷,皇帝并没有随便指婚,而是在问过了大长公主的意见后,才为魏明月选择了五皇子水承泽。 相比起其他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子,五皇子打小就是个有些书呆子的性子,不够机敏变通,也不懂讨好逢迎,但足够安分,也足够看得清自己。 嫁给水承泽后,对方一心只想扑在那些书本古籍上,唯一的一点野心,就是想在修史书这件事上为自己赚一点后世名。 两人虽然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夫妻二人都不是有多大野心的人,也都看得清自己的位置,以及在皇帝和未来皇帝那里的价值。 利益一致,自然关系和睦,魏明月对此表示十分知足。 再加上水承泽的后宅也称得上干净,甭管是不是因为顾忌到大长公主的缘故,至少目前五皇子府上唯有她所出的一儿一女,魏明月早已无需担心日后。 这也是她出席今日的宴会,即无需跟在婆母身边,也无需四处交际应酬,可以心安理得的赖在大长公主身边,仗着大长公主的庇护,在这里偷懒躲闲的底气。 有祖母在,她不需要依仗任何人。 听到魏明月这话,大长公主只是有些无奈的扶额,有种无力叹息的冲动。 孙女不仅不思进取,还太粘人,她老人家有时候真的是头疼。 但凡换个人家,谁每个月要往娘家跑好几趟,且还拖家带口的? 林岚玉没忍住笑起来。“那也是您老人家惯出来的。这么好的孩子日日孝敬,还带着后辈一起回来彩衣娱亲,您还不高兴?” 大长公主高兴是高兴,但有时候也是真嫌弃,毕竟小孩子哪有不吵闹的,她如今年纪大了,是越发爱清静。 十天半个月就要来她老人家这里待一整天,哪个遭得住? 听到大长公主明明眼中带笑,吐槽起来却一点儿不嘴下留情,林岚玉也跟着笑。 她知晓这是她们祖孙感情好,大长公主说起这话来,才会如此随意。 也许是因为魏明月打小懒散又宅,在家中的时候,比起其他日日往外跑的姐妹,她自然能见到祖母的时候更多一些。 尤其祖母后来每年都会定期到寺中静养,都是她陪着去的。 祖孙二人这么多年下来的感情,自然深厚。 如今又只有她们祖孙二人在京都,魏明月可不就时时惦记着大长公主么。 甭管是出于对祖母的依恋,还是对自己唯一靠山的关心,她都必然不会松懈一点儿的。 有这么个打小喜欢黏着大长公主的亲孙女陪着,魏家人也才能放心让大长公主留在京都不是。 三人说笑一会儿,刚将刚才那点儿气氛茬开,前头就有太监喧唱皇帝驾到的声音。 原本有些闹哄哄的殿内,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在其他位置上交流的人们也都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看着眼前宛若学生听到班主任过来了一般的动静,林岚玉有些想笑。 但前面已经瞧见了开道侍卫的衣袍,林岚玉到底又将这点笑意给收住了。 一会儿可是还要等着皇帝宣布废太子呢,她得将情绪收拾好,不然等会儿收不住,被人以为她是在幸灾乐祸倒还好,万一被人以为她是太高兴了没憋住,就不好了。 多招人恨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太子有多少深仇大恨呢。 她才不是那样的显眼包。 大长公主自是早在前头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收住了话头,这会儿正一脸从容淡定的表情,严肃端坐在那里。 以她如今的身份,即便今日这样的宴会,见到皇帝也无需跪拜。 第740章 废后废太子 时间在对待眼前这位帝王的时候,似乎表现的格外残酷。 明明数年前,皇帝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好不容易斗倒了太上皇,铲除了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异母兄弟们,正踌躇满志的谋划着这个属于他的王朝,日后要如何在他手中一步步重回鼎盛。 但如今林岚玉瞧着,却已经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几分疲惫与迟暮之感。 或许当真是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即便御医尽了全力,依旧无法完全遮掩的地步,至少在林岚玉这个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皇帝的人眼中,是肉眼可见的判若两人。 毕竟到底只是肉体凡胎,从前受伤又兼这么多年的积劳成疾,带给他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也难怪皇帝这么着急将卫文清他们召回京都,原本只是一次可大可小的封赏,却偏要这般隆重举行一场庆功宴,还要在这场宴会上宣布废太子的消息。 若是再拖下去,皇帝也怕迟则生变,万一他那一日突然病情加重,反倒让皇后和太子捡了便宜吧? 毕竟,只要一日不废太子,即便人人皆知太子已经彻底糟了皇帝厌弃,对方也依旧是这全天下除了皇帝之外,帝位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届时即便皇帝安排的再多,水承宜若没有足够铁血强硬的手段,从前的一切怕是也只能前功尽弃。 林岚玉胡思乱想间,却并不妨碍她十分丝滑的随着大家一起行礼问安。 瞧见皇帝已经示意大家免礼,林岚玉也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等宴会正式宣布开始,林岚玉与魏明月两人也不再交谈,安安静静的坐在大长公主左右两侧等着开席。 别的不说,今日这宴席之上的菜式,林岚玉还是十分满意的。 虽然从御膳房送到这边,再流水般送到各位的桌前,再美味的食物也凉了不少,少了几分锅气。 但到底能做御厨的手艺放在哪里,只要不是过于嘴刁的人,倒也挑不出这御膳的毛病。 更何况,林岚玉她们三个在皇亲国戚里面,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除了皇帝、后妃及几位皇子、皇子妃、皇女那边,就是她们这里了。 至少林岚玉吃到嘴里的时候,这饭菜都还热乎着,刚刚好适口。 一大早就被拉起来梳洗,盛装出门,又在这边等了大半晌,林岚玉也确实是有些饿了。 刚好不想跟人交流,林岚玉干脆也不去东张西望,只低头认真吃饭。 至于周围试图隔空给她敬酒的那些人? 不好意思,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怎么能算她失礼呢? 至于宴席中间表演的歌舞,林岚玉从前在京都的时候就已经看腻了,这会儿少看两眼多看两眼的,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等宴席过半,不管是真饿了还是忙应酬亦或者酒微醺的各位,都已经差不多了,皇帝才开始说正事儿。 先是对此次卫文清他们打了胜仗的大加赞赏,又是对武学农做出的贡献提出肯定。 好一番夸赞,等着朝臣们都一个个笑呵呵的附和完,皇帝又冷不丁转了话题,提起昔年太子之事。 当年太子若说闯下多大的祸事,倒也不曾。毕竟他虽然平庸了些,但不管皇后还是他外祖家那群人都不是吃素的。 皇帝最后能够成功一举将这对母子摁下去,还是多亏了太子病急乱投医,手底下的谋士出了昏招,竟然敢做出试图用与他血脉相连的胎儿做药引子这样的事儿。 再加上皇帝已经先一步将皇后手中的羽翼剪得差不多了,没有皇后在一旁盯着,太子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多大的错。 等事发之时,连皇后都跟着受牵连,更别说保住太子毫发无损了。 能保住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且只是被禁足而不是全部贬为庶人,扔进冷宫,已经是皇后手段不凡,皇帝也确实对皇后还存有几分夫妻情分的份儿上。 但很显然,这点微薄的夫妻情分,既不能阻止皇后一心想要自己儿子登上皇位的野心,也不能在如今皇帝已经有了满意的继承人的时候,阻止皇帝废后。 这一次,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太子和皇后一并废除。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将这母子二人关起来多年,不管宫内宫外,大家对这件事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还是因为皇帝最近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叫御医的频率明显增加,很多人都意识到,皇帝的身体怕是当真出了问题。 在这个时候,废掉早就已经该被废的皇后和太子,才是明智之举。 若是不然,一旦皇帝出现意外,朝堂上下必然迎来一场大乱。 多年前那一段动荡不安的日子,没有人想再遭遇一遍。 更何况他们这位皇帝陛下也不是多心慈手软的人,膝下又不是没有别的合适的继承人选。 废掉皇后,虽然显得薄情寡恩了些,但这样也才能更名正言顺的给后面的继承人让位嘛。 就是不知道,皇帝自己看好的继承人是哪一位? 想到这几年除了不思进取的四皇子和一门心思修书的五皇子,几乎所有成年皇子都在争先表现,皇帝虽然一如既往地厌烦大臣私底下与皇子过从甚密,但似乎也并不阻止儿子们出息。 一些人心中难免有几分心思浮动。 甚至有些聪明的,已经开始琢磨起来,让人怎么打听一下,皇帝接下来意向立谁为后? 第741章 大错 瞧出林岚玉的不解,大长公主却只是笑笑,脸上的表情若细看之下,还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姑姑可是知道些什么?” 林岚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到大长公主跟前,小声询问。 左右这会儿现场不能说人声鼎沸吧,也四处都是纷纷的议论声,倒是一点儿不担心林岚玉她们这边的动静被人注意到。 听到林岚玉这话,魏明月的眼神儿一下就亮了,也狗狗祟祟的立马贴了过来。 她虽然已经在京都待了好几年了,但是秉持着能苟则苟的原则,她极少外出应酬,能听到的八卦自然比不得别人多。 再加上认识的人本就少,许多人对魏明月虽然不至于提防警惕,但她一个外来者,当然比不过自小生长在京都的人彼此之间亲近。 魏明月又本就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性格,能一起玩儿一起八卦的人就更少了。 难得有机会能听到八卦,还是真正的外界都不知道的,皇家秘辛,魏明月当然积极的很。 大长公主瞥了自家孙女一眼,这般傻白甜的性格,也幸好五皇子是个聪明的,且过去几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对水承宜这个弟弟还颇有几分关爱。 日后即便看在她这个老太太的面子上,水承宜也会对她这孙女多几分关照。 倒不用担心等她走后,这孩子日后在这京都孤立无援,被人欺负了,连个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虽然有些遗憾林岚玉和卫文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留在京都,让大长公主原想着若魏明月能得林岚玉庇护,日后她便能安心了的念头落了空。 但林岚玉和卫文清能够追寻自己想要的自由,大长公主也为林岚玉感到高兴。 这会儿见到林岚玉跟魏明月两人能玩到一起,她老人家自然也乐见其成。 见两个人都好奇得很,大长公主虽不愿多说,但还是提了两句。 皇帝当初确实是因为不想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名头,才会迟迟不曾下定决心废后。 但彼时皇后母族势力已经在几次世间中,被皇帝清理的差不多了,说难听点,仇恨早已结下,皇后也从来都不是什么贤惠大度不记仇的人。 更别说皇帝与皇后二人相伴多年,谁不了解谁呢?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皇帝对皇后早就没剩多少感情,留着皇后,也不过是早晚问题。 但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也或许是接连失去母族亲人,唯一的儿子眼瞧着也再无出头之日,皇后心态失衡之下,失了分寸。 总之,皇后此后这几年,称得上昏招频出,做了不少错事。 不仅与先太上皇留下的那些太妃们搅在一起,给她们打掩护。借着这些人手上留下的人脉和财物,妄图谋害皇子。 在皇帝处置了先太上皇留在后宫中的那些人手后,她也没有真的就此安分,或许是觉得最差也就是这样了,也或许是觉得反正只要皇帝还想做个“明君”,就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之后数年,也没少变着法儿的作妖。 说实话,皇后当年能够在那个位置上坐那么多年,且一度深得皇帝信任,不管心机手段,都不差。 至少比太子可要强的太多了。 这样一个女人的反扑,虽然不能对皇帝一击致命,但也绝对足够让皇帝感到头疼。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皇帝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当年之事。 当年他虽然确实在宫变中受了重伤,但那伤势本应远不至于真的伤及根本的地步。 不过是皇帝拿出来搪塞外人的说辞,当时林岚玉还曾找水溶求证过此事。 但就是那次受伤,却莫名让他落下了病根,以至于身体逐渐每况愈下,等他意识到不对,再细查之时,已为时已晚。 但这件事到底是皇帝自己吃了个闷亏,在没有找到确切证据之前,皇帝只能暂时将这个秘密压下去。 却没想到,多年之后,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可所有的证据,却全都指向了皇后,这个他曾经一度信赖的枕边人。 其实细想之下,这倒也不奇怪。 当今虽然并非什么绝情狠厉之人,但儿女情长这种东西,他也是没有的。 皇后到底是皇帝的结发妻子,对自己的夫君自然是最了解的。 因此皇后从前一直表现的都很温良贤淑,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附庸,一个皇帝能够安心将后宫交给她打理的皇后。 即便有野心,也一直藏得很好。就连娘家,即便早在太子出生之时,就已经野心勃勃的肖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帝王母族,也只是暗中发展势力。 甚至因为头上还有太上皇这么一座大山压着,他们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是非常坚定的皇帝党。 奈何皇帝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却不代表他在对待儿子的时候,就一定会坚定的选择太子作为继承人。 不代表后宫中其他女人的母族势力,还有她们所出的孩子,不会优秀到足以一步步越过太子。 偏偏皇帝对这一点,似乎也不以为意。偏偏太子虽然不能说平庸到碌碌无为,却也确实并非什么能力很强之人。 尤其在另外几个兄弟的映衬下,堂堂太子,却连让几个兄弟对他表面信服的能力有没有。 皇后在那个时候,就知道,倘若她不想日后帝位花落它家,她与她的儿子只能晚景凄凉,甚至早早命丧黄泉,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那她就只能早做打算了。 这其中,让皇帝早早离世,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将皇位早早传给太子,自然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办法。 但想算计皇帝的性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且不说皇帝身边的护卫有多严密,即便是皇后,日常与皇帝相处的时候,虽然皇帝不会表现出对皇后的提防,却也从不会阻止身旁太监试毒。 更别说御医每隔几日就会给皇帝诊脉,以确保皇帝身体无恙。 想要不动声色的给皇帝下毒,且还得完全将自己从中摘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742章 希望她能一直好好活着 即便有娘家暗中送来秘药,皇后也依旧布局了许多年,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才算计成功。 但即便如此,这种无色无味,甚至也很难被察觉到的慢性毒药,若非皇帝受伤之时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此后身体每况愈下表现的过于明显,本也不会这么毒。 毕竟在皇后的计划里,以太子的性子,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成长,才能安稳接过皇帝手中的权柄的。 或者说,若太子上位太早,就太子那点儿本事,也做不了几年皇帝,一不小心就得亡国。 可奈何皇帝对几个成年儿子的打压太狠,也太早。让皇后不得不加大了剂量,想让皇帝早点下台,这样太子还能有一线生机。 后来水承宜母子的露头,尤其皇帝在面对水承宜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自然宛若普通父子般自然亲近的慈爱,以及这几年对水承宜的悉心培养,更是刺痛了皇后的心,使得皇后越发疯狂。 林岚玉:…… 该说不说,这位皇后娘娘是个狠人,这是打算连皇帝带皇帝看中的继承人一锅端的程度啊! 难怪当初水承宜会逼不得已向皇帝求救,皇帝更是直接将人给弄出宫去。 再联想到当时太子东宫中的情况,林岚玉有理由怀疑,皇帝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怀疑上皇后了吧? 毕竟悄无声息的在后宫中对一个皇子下毒,还是非常难弄到的慢性毒药,皇后的可疑程度真的很高。 若是再联想到皇帝自己身上,那值得怀疑的人选就更少了。 只是当时皇后估计也没有想到,皇帝会查出这件事吧。 “这算什么,两败俱伤?” 大长公主似是想到了什么多年前的往事,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又有些叹息的开口。 “这便是我不希望你入局的原因。” 林岚玉迷茫的眨眨眼,眼角余光看到魏明月,才意识到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说给魏明月听得。 对一个自身没有什么雄心大志的女人来说,嫁一个闲散王爷,富贵一生,是远比进入后宫争权夺利,要幸福太多的选择。 更何况魏国公府的男儿们即便不是各个有出息,家族也不需要她去拉拔托举,甚至因为长辈开明,她们姊妹们能够在最大范围内获得自由与托举。 对魏明月,魏国公府上下当真没有什么太高的期盼,只希望她能安稳过日子。 若真说有,那就是,希望她能一直好好活着,不要卷进任何纷争,也不会给她自己和家族带去任何灾难。 这心愿听起来过于质朴,但若放在魏明月的身份位置所代表的意义上,却也并不简单。 但好在,至少目前来看,不管魏明月还是水承泽,都是聪明人。 虽然当朝宣布废太子废皇后,接连两条诏令,确实引起极大轰动。 但皇帝似乎并不以为意,也并没有将皇后毒害皇帝和皇嗣的罪证直接拉出来当众凌迟。 只让人将这母子二人过去那些人尽皆知的罪证拎出来宣告,而后命人即刻将二人收押。 最后这位前太子被贬为庶人,前皇后则被送到了皇家寺庙。 虽然同是皇家寺庙,但身为犯了大错的前任皇后,与那些只是被送出宫荣养的太妃们的待遇还是大大不同的。 若说那些太妃们只是被限制自由,且不得见外人,那前皇后的待遇,只能说比监牢里的犯人要好一些。 虽不是直接赐死,但对从小锦衣玉食,享受了半辈子一国之母荣光,如今却一朝跌落凡尘,日后别说死后荣光,连皇陵都不得入的皇后来说,却是比死更令她难受。 可偏偏,她还不能死。 当初前太子身上的余毒,因为不信任皇帝找来的武学农,他们自己寻来的那个巫医所行之事又被皇帝抓了个正着。 最后那毒,自然是没有解开的,甚至因为用过不少乱七八糟的药,而变得更加复杂。 某种程度上,对皇后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因果循环终有报。 如今前太子已经被贬为庶人,膝下并无孩子的前太子妃因为娘家求情,且足够安分,被皇帝网开一面,和离归家去了。 剩下的那些姬妾,不管是否有孩子,全都被收押了起来。 废后不敢确定,她若在此时一死了之,皇帝会不会将对她的这份恨意,转嫁到她的儿子和孙子们身上。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属实并非一个心胸开阔之人。 哪怕是为了她的儿子和孙子们,废后也得继续活着,或者……等待皇帝来寻仇。 只不过这些事情,就不会被外人所知了。毕竟谁又会去关注一个已经彻底跌落凡尘,连在史书上,也只会留下“废后陈氏”四字的女人呢。 所有人只会知晓是因为皇后一再犯错,皇帝忍无可忍,才会被彻底触怒。 后世也只会记得在他们母子之后,是谁得到了真正的胜利,笑到了最后。 看完这一场主角都没到齐的闹剧,林岚玉他们在京都的事情便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再探望一下水寄薇等一众故友,作别了大长公主等几位长辈,林岚玉便计划启程回去了。 他们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才好等过些日子卫文清的调任下达后,搬往江南去呢。 虽然没有看到水承宜加封太子的光辉时刻,让不管林岚玉还是水承宜,心里都有那么一些遗憾,但这话是不能拿出来说的。 她也只能满含歉意的向水承宜道歉,表示自己无法留在京都,陪他度过接下来这段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叮嘱水承宜切记戒骄戒躁,越是在这样最关键的时刻,越是定要沉得住气,稳得住阵脚,保持冷静低调,才能避免被人瞧出端倪,进而再摘了桃子。 待到日后若当真心想事成,也莫要忘了自己的初心,莫要忘了来时路。 但若当真遇上什么困难危险,他们这些长辈们,总归都是在的。该求助的时候,也不用但心犹豫。 她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总还是能护着小辈几分的。 难得见到林岚玉这般语重心长的叮嘱人,就连卫文清都感觉有几分惊奇。 水承宜虽有些不大好意思,但还是很乖巧的点头,表示自己全都记下了。 第743章 贾探春的改变 林岚玉忙着与亲朋故友道别的时候,惜春一人出城,去了一趟贾家。 林岚玉没有问惜春想要去见谁,只是让惊蛰给惜春安排了保护的人手和车马,叮嘱人照顾好惜春的安全。 她虽无法感同身受,却也理解惜春对贾家的复杂情绪。 如今物是人非,终究见或者不见,都难免令人困扰。 只是到底唯一抚养过她,在她幼年时光里,给过她怜惜与真心庇护的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已然是活一日少一日的岁数。 在生死面前,似乎从前那些她曾一度耿耿于怀,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解不开也放不下的怨念,也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知晓此番离京,短时间内她怕是都不会回来,惜春从决定跟着林岚玉一起归京的时候就在犹豫,可直到即将离开,她才下定决心,要来亲眼瞧一瞧。 虽然知道有林黛玉和贾迎春两个关照,贾家众人的日子即便不好过,也差不到哪里去,至少一个吃喝不愁是绝对少不了的。 再加上贾琏和王熙凤虽然远在平安州,已经多年不曾回来,但有这么个出息的孙辈在,也没人敢觉得贾家就此没落下去,可以任由他们打击报复。 虽说如今的贾家大房二房,只能守着两个不大的庄子过日子,每年的收成也就够养活他们一大家子,想做富贵闲人事不太可能了。 但或许正是因此,两家也终于能放下昔日贾家都已经入不敷出的时候,依旧苦苦支撑着的那层面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些年下来,心态反倒平和不少,与庄子周围的那些农户们的关系,也渐渐改善许多。 以至于惜春她们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劲儿,就打听到了贾家两房所在的位置。 最初贾母是跟着贾赦的,毕竟长子养老,本就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且当时有贾琏两口子的援助,有贾迎春的照应,贾家大房的日子也确实比二房要好过很多。 贾赦虽然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做了一辈子孝顺儿子,即便曾经在儿子儿媳撺掇下,狠狠叛逆了几年,可那也是被逼急了。 如今大家都落到了这步田地,王夫人更是身首异处,再争那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再加上那几年他也确实给儿女捞了不少好处,贾赦自然也是乐意奉养贾母的。 只是前些年贾探春和离归家后,并没有跟着二房生活,反倒求到了贾母这里,最后借着贾家昔年留下的那一点儿人脉,给贾探春立了女户。 贾探春又以自己孤儿寡母的独居,怕被人上门说闲话为由,将贾母接到了家中奉养。 虽然贾赦跟贾政对贾探春这一行为非常不满,但两人也知道林岚玉和林黛玉对贾家这几个姑娘,可比对他们要看重的多。 且当初贾探春能轻松和离归家,还带回来大笔财物,全靠的是北静王的势力。 他们也摸不准如今林家姐妹对贾探春的态度,再加上贾母自己也愿意,只说就当是她这老婆子在临走之前,最后再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兄弟两个无可奈何,商量一番,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应下了这事儿。 只是却也时常会来将贾母接走些日子,算是三家一起奉养了。 惜春来之前,林岚玉已经让人打听过了,最近这段时间贾母一直都在贾探春这边,她倒也不用担心见到两个隔房叔叔尴尬。 只是惜春原计划里,只打算远远瞧上一眼就好,她还没有想好要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贾母这位令她感情复杂的长辈。 再加上当初与贾探春闹了点儿不愉快,惜春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些别扭情绪的。 她便想着,若是能远远瞧上一瞧,知道大家都好,也就够了。 却不曾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贾探春在这附近有几分名气,亦或者是惜春她们的马车对于这附近的人们来说,到底还是太贵气了些。 还不等惜春她们走到贾探春家门前,就已经有人跑去告知了贾探春,有人在寻她们家的事儿。 等惜春她们到了近前,就看到贾探春扶着老太太,已经走到了门外。 这个时候,惜春就是不愿,也只得硬着头皮下车了。 好在丁香做事向来周全,即便惜春一早就说了她没打算登门,只是想来看看,丁香还是细致的在马车上备好了三份礼。 用得上最好,用不上自然也无妨。 这会儿,几个丫鬟搬东西的举动,倒是很好的化解了一部分惜春心中的尴尬。 因为没有打算去贾政和贾赦那里,林岚玉她们也不缺这点儿东西,几个丫鬟动作十分麻溜儿的,便将后面那辆马车上的东西,全部都给卸了下来。 一旁特意被惊蛰安排来随行的立春笑眯眯的上前几步,将手中礼单递到了贾探春手里。 “我们家姑娘今日只是想来瞧瞧老太太,并无意过多打扰,没想到会这么快便惊动了老太太……这是给您三家的礼单,贾家大爷二爷那里,还要劳烦您派人代为转送了。” 贾母年岁大了,老眼昏花,这会儿虽已经知晓来的人是惜春,却还是不禁盯着惜春的模样细看。 “长大了,长大了……好好好……是漂亮的大姑娘了啊!” 贾探春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少了昔年那股子自己跟自己较劲儿的别扭,反倒多了几分干练爽利。 虽不是当年王熙凤风格的泼辣圆滑,瞧着却也颇有几分当家人的自信明媚。 见立春直接将三张礼单一并递给自己,她便明白立春的意思了。 也不含糊,笑着接过,对着立春道谢,又转而瞧向惜春。 “数年不见,妹妹而今倒是越发有气势了。既然来了,不如上家里坐坐吧!” 见贾探春态度坦荡大方,没有拿话刺她的意思,又看了看一旁泪眼婆娑的贾母,惜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着贾探春的步子,走了进去。 贾探春家中加上贾母,如今也不过三口人,再加上买来的一家三口伺候的下人,二进的院子也尽够住的。 毕竟这里是京郊,地价虽然便宜,却也不是其它地方能比的。 第744章 保护欲 不过院子里被收拾的很干净,再加上贾探春毕竟是昔日荣国公府那样的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孩子,她手上也并不缺银子。 只是家中人丁单薄,即便尚有父兄可以依仗,也不敢过分张扬。 因此这院中布置的虽看着清雅,并不见半分奢华,却也处处透着雅致。 又因家中有孩子,院中花木并不很多,显得有几分空旷,反倒是一旁的桌椅全部都换成了木制的,还被细心的磨平了棱角,免得磕碰到孩子。 惜春眼神落在那因为四个角都包了一层柔软的布头,显得有些跟周围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桌角,原本紧绷的脸上,却难得露出几分柔和。 便连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不由自主的软下来几分。 “几年不见,探春姐姐而今倒是变了许多。” 贾探春自然也注意到了惜春的变化,随着惜春的视线望过去,眼神儿在桌角的位置落了落,也不由跟着柔和了眉眼。 “毕竟而今我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即便没什么大本事,却也总想尽可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所以她当初拼尽全力,也要带走女儿。 所以她在回到家中之前,就已经筹谋好了该如何才能说动老太太,支持她独立,支持她立女户。 都说为母则强,贾探春不知道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在多年以后,她亦或者是她的女儿,又是否会为她今日所做的这些决定后悔。 但她知道,她想给这个女儿最好的一切。 不想让孩子感受当年小小的自己,却要夹在生母和嫡母之间艰难求生的痛苦。 也不想让她尚且对这个世界怀揣着懵懂好奇的时候,就率先感受到了来自周围大人身上的恶意。 更不希望这个孩子的将来,变得跟从前的自己一样,偏激而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希望尽她所能,好好养大这个孩子,只当将从前的自己,再好好养一遍。 而且,不得不说,即便事到如今,再回想起从前在沈家的那段日子,贾探春也并非是不恨的。 她恨不得生啖沈昌珉的肉,将沈家那群虚伪的家伙们的脸皮狠狠扯下来,让世人瞧瞧沈家内里的龌龊。 但每每瞧见女儿甜甜的朝着自己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满心信赖的望着自己,贾探春心中又不由自主的慢慢柔软下来。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让姐妹们好不容易为她争取来的新生再次变得一团糟。 更不能因为沈家那群人,让女儿失去母亲,让女儿无依无靠。 大约当真将自己视作女儿唯一的依仗,也将女儿视作她的救赎。 再加上贾母别的不敢说,老太太昔年还是真的很疼爱她这个孙女的,即便是在三姐妹当中,也是最疼爱她一些。 贾探春将贾母接到自己家中奉养,想要借一借老太太的庇佑固然不假,但真心想要对老太太好,却也是真的。 这几年下来,祖孙三代人的日子倒也过的平安顺遂,贾探春自己心中的戾气也被磨去许多。 虽然仍然会恨沈家,但大部分时候,她更愿意去努力生活,努力让自己和女儿变得更好。 贾探春并没有跟惜春说自己这些复杂的心路历程的意思,只是提起女儿的时候,眉眼间的温柔幸福是骗不了人的。 惜春虽然有些惊讶,但不管如何,到底是曾一起长大的姐妹,她自然也是由衷为贾探春如今的改变而感到高兴的。 再加上一旁老太太也一直乐呵呵的拉着她不松手,原本只打算说几句话就走的惜春,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惜春来的时候,贾探春的女儿小名萌萌,大名贾孟梦的小姑娘,正在后院贾探春为她请来的女夫子那里读书。 虽说才刚刚开蒙,但小姑娘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也知晓娘亲和太祖母都希望她能好好学习,萌萌对自己的功课还是很上心的。 即便先前已经听到了一些动静,知道家中前院似乎来了重要的客人,且还是自家亲戚,她也还是乖乖跟着先生上完了课,才告辞离去。 等萌萌小姑娘才刚一回到正院,就瞧见她娘亲与太祖母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姨姨。 这位姨姨瞧着跟她娘亲长得有些许想象,年岁比她娘亲要显得年轻一些。 但看向她的眼神儿,却没有她娘亲看向她时候的温暖和煦中又带有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对方只是目光温和的看向她,说不得热情,但也并不冷淡,只能说有些淡淡的,像她方才喝下肚子里的那杯温开水。 没什么太多特殊滋味,但喝下去又有些暖融融的,是让人感觉无害且舒服的眼神儿。 且娘亲还让她喊这个姨姨小姨,说对方是她娘亲的妹妹。 听到这话,已经知晓一些简单的亲属关系如何划分的小萌萌,当即明白,这位姨姨是自家人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姨,但大人们似乎总有许多这样那样的迫不得已,问就是她还小,等她大了就懂了。 她又没有办法让自己一夜之间长大,也只能暂时将这些疑惑记下,想着等她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拿出来一箩筐的问题,将她娘亲给吓一跳! 惜春这么多年的女子学院院长兼心理辅导老师,可不是白当的。 即便小萌萌过来之后,一直没有跟惜春有太多热情互动,只是乖乖巧巧的按照贾探春的要求给惜春行礼,完了之后就躲到贾探春身后去了。 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个乖巧又有些害羞腼腆的小姑娘。 但惜春却也能从小姑娘扑闪着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好奇中,看得出这是个胆大的姑娘。 且大抵是家中氛围太好,贾探春也一直悉心呵护着女儿的成长,小姑娘的性子十分单纯。 “小梦梦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惜春笑着夸赞一句,虽然心中多少有几分不赞同贾探春的过度保护,但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指手画脚点评什么。 不过想到如今贾探春是女户,想必未来也计划给小萌萌继续立女户的,还是委婉的提醒了贾探春一句。 “想必将来定然是个聪慧灵秀不比姐姐的人,届时小萌萌比姐姐还受人喜欢,姐姐可不要吃醋哦。” 第745章 多保重 贾探春垂眸,望向正好奇的打量着惜春的女儿,也跟着笑。 “若当真是那般,我自当连梦里都要笑醒。” 别说是比她受欢迎,若是她的女儿未来能入了林岚玉的眼,哪怕是如薛宝钗一样,给对方做个总掌柜,她也是能梦里都要笑醒的。 只是如今经历过几遭事情后,贾探春从前身上的那些躁动似乎也被抚平许多,而今不仅是能够清醒的正视贾家的现状,以及她在林岚玉姐妹心中,确实比不得贾迎春和探春的事实。 也清醒的知道,薛宝钗之所以能够在狠狠得罪了林岚玉之后,还能重新与林岚玉交好,甚至一步步得到林岚玉的信任倚重,并非因为贾家那层关心。 归根究底,是因为薛宝钗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并将她的全部依仗交到了林岚玉手上。 而她贾探春,虽说是因为王夫人和贾宝玉的缘故,在三姐妹中,林岚玉和林黛玉最疏远自己。 但那也是因为她自己从前在贾家的时候,顾忌着王夫人和贾宝玉,并不如贾迎春和惜春亲近林岚玉姐妹。 甚至后来贾母态度大变后,她也曾不止一次配合贾宝玉,阻止惜春她们去寻林岚玉姐妹。 虽说当时惜春和贾迎春都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也不会往外说,但贾家那地方,自来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 林岚玉她们姐妹两个虽说以“守孝”为由,日日闭门不出,但两人手底下的丫鬟一个个却机灵得很,想要打听到这些,并非什么难事。 林岚玉怕是早在那个时候,心中就对她存了几分不满,但却一直不曾表达过罢了。 至于后来,林岚玉都带着林黛玉远离贾家了,贾家还一直试图抓着林黛玉不放的那些过往…… 罢了,不提也罢。 总之而今她的日子过得平顺,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自在安然,她也不再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女儿也没有那么大的期望,现在这样就很好。 至于惜春担心的事,贾探春自然也是考虑过的,否则也不会特意为她请了女夫子回来。 若当真只是为了启蒙,她自己就能做。 不过是怕她自己狠不下心,也教不好孩子罢了。 见贾探春心里有数,惜春便也没在多说,只是陪着老太太又说了一会儿话,见老太太精力不济,有些困乏,她便起身告辞了。 今日事了,她这次跟着林岚玉回京一趟的目的,也就全部完成。 过两日便可安心离京。 是而离开的时候,她也将自己几人这几日就会离开的事情告诉了贾探春。 贾探春闻言有些愕然,显然没想到林岚玉这才回来多久,就又要走。 但想到当初北静王为了带全家离京,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且自那之后,林黛玉与那位北静王太妃就再不曾踏入京都半步。 再想到惜春,贾探春又有些叹息。 人和人的追求,果真是不同的。 “那祝二位妹妹一路顺风……” 说着,贾探春命人将她备好的回礼给惜春带走。 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知晓惜春和林岚玉不缺这些,但她也不能占便宜没够不是。 惜春临走前,又转头看了看贾探春。“探春姐姐,多保重。” 第746章 置办礼物 听到惜春说起在贾探春那里的遭遇和几分感慨,林岚玉只是笑,“喜欢那个小姑娘?” 惜春点头又摇头。 若说喜欢,当然是喜欢的,毕竟谁不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更别说这个孩子还是自家后辈。 但若说有多喜欢,倒也未必,她更多的不过是看到贾探春将小丫头养的这般纯真又干净,有些惊讶之余,也难免有几分担心孩子太单纯了日后要吃亏,才会多挂念几句。 可若要说更多,却也是没有的。 毕竟这些年在女子学院那边,接触到的小姑娘们不少,且全都各有各的苦,入学之后,也都非常努力上进。 惜春身为女子学院如今的院长,也是小姑娘们的心灵导师,这些柔软的爱心更多时候还是放在了女子学院的小姑娘们身上。 给别人的就算有,也不会过多。 更何况这小姑娘也不算完全没有家族依仗,就算与父族彻底断了联系,可母族还在,且如今贾宝玉和贾环虽说没什么大成就,却也渐渐能够担起责任。 日后照顾一下这个外甥女的能力,总归还是有的。 再不济,倘若贾家这些人真的全都靠不住,贾探春又不好意思向她和林黛玉求助,有贾迎春在,贾孟梦小姑娘日后也不会真的被人轻易欺负了去。 见惜春自己安慰好了自己,林岚玉摇头失笑。“喜欢的话,日后多几分来往便是。” 她对贾探春只是没有多少感情,且当年贾探春也确实始终不曾像贾迎春和惜春那样,陷入了让她和林黛玉不得不帮的绝境。 林岚玉对自己区别对待三姐妹这事儿,始终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若要说恶感,至少在贾探春跑到北疆去闹那一场之前,是没有的。 毕竟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贾探春当初在贾家后宅,所做的那些事,也只是为了她自己能够活的更好一些,这本无可厚非。 林岚玉虽不喜欢,却也完全可以理解。 也是因此,她这些年一直对贾探春淡淡的,却也从不曾阻拦过贾迎春和林黛玉如何对她。 这会儿也不会阻拦惜春。 更何况日后他们长期驻守江南,就算惜春想要与贾探春和她女儿有往来,也不过几封书信,几份节礼的事儿。 贾探春就算是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会想着将女儿塞到她们的女子学院去。 林岚玉一直都是支持惜春多一些朋友,也与这个世界多一些羁绊的,自然只会支持。 瞧见林岚玉这般毫不在意的反应,惜春虽说有所预料,还是忍不住唇角上扬,挽着林岚玉的胳膊,头在林岚玉的肩膀上蹭了蹭。 “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她知道姐姐说这些都是在挂念她,不过她自觉自己如今的日子是真的过得很好,身心都觉得安定而充实。 也不觉得自己的交际圈太小,有什么不好。 有些人喜欢处于人群,但也有些人天生就享受孤独。 更何况,虽然她的亲缘关系淡薄了些,但身边也一直都有真正关心她的人,她从不觉得自己真的孤独。 见惜春主意已定,林岚玉也不再多劝,只是问起惜春,回去的东西可都准备齐了? 她可是知道,惜春这次进京之前,不仅答应了要帮柳诗婷她们这些女子学院的先生们带东西,还承诺会给学院的学生们带礼物。 知道惜春一直在跟着她学着经营手上的财产,这些年下来攒了不少银子,不仅当年从贾家带走的财产没有减少,还愈发充盈了。 且她日常也没有什么大的支出项目,也就偶尔自费给学生们花点小钱,林岚玉也不插手。 听到林岚玉这样问,惜春倒是露出几分愁眉苦脸来。 倒不是京都的东西不好买,而是数年过去,京都许多时兴的东西都换了铺子,亦或者说,是换了幕后东家。 再加上不管柳诗婷还是学院中的姑娘们,要的都不过是个新鲜,若她买回去的礼物太贵重,反倒会成为大家的负担。 她虽自小在京都长大,但昔年荣国公府庭院深深,对这外头的情况惜春却是知之甚少。 从前还知晓些,如今干脆是两眼一抹黑。 想要置办到合心意的东西,还当真是有些两难。 林岚玉好笑,让惊蛰寻北静王府的管事找两个机灵的小厮来。 “下午让他们给你领路。” 第747章 离京 不止惜春有许多东西要采购,林岚玉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好在因为过去几年里,林岚玉名下的产业在紫菀连翘她们的经营下,已经越来越好,尤其是水果这一块儿,已经一路卖到了京都。 再加上薛宝钗这几年虽然已经不再全权管理林岚玉的商业板块儿,但她自己的商业也一直都在努力经营,且并没有被石家逐渐吞食。 反倒是和石庆林夫妻二人强强联手,将两人的产业做的越来越强。 石家原本就有自己的运输链,后来因为与北疆搭上了线,这条运输链也变得逐渐完备。 薛宝钗手中有与京都一些人脉的关系在,石庆林身为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又握着石家的大部分资源,自然知晓该如何才能更好地利用这些资源。 两项联合,如今吉安虽说远离京都,但其实她们想要得到京都的许多东西,倒也不难。 林岚玉也不用惦记着还像从前她和薛宝钗的生意都刚刚起步的时候那样,不管去哪里,返程的时候最还要想着是否要给薛宝钗带一批商品回去。 她只需要补充一些自己需要的,或者想要给林黛玉和赵婉蓉这些亲友们带回去的东西就行。 这里面,京都各家酒楼的特色菜品,各家糕点铺子里的各色点心……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补充。 好在这件事,自打林岚玉她们归京的第一天,惊蛰就已经安排人在做了。 这些天下来,林岚玉已经得到极大补充,再买一些零碎,也就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下来,水溶和林黛玉、穆晚秋始终都没有再归京的意思。 反倒是林岚玉,时不时还能回来住几天。 北静王府上的众人们对林岚玉这位郡主的再次离开,虽然恋恋不舍,但却也觉得反正最多过个几年,还是能够再见到的。 送别的时候虽然依依不舍,倒也不像当年水溶带着林岚玉她们离开的时候那般惆怅万千。 反倒是对小既望这个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非常活泼的小主子,一个个都舍不得的很。 虽然习惯了小既望到哪里,都招人喜欢的很,林岚玉还是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自家孩子招人喜欢,总归是一件好事儿。 林岚玉带着小既望惜别了来送别的亲友,才登上马车。 等林岚玉她们出了城,才见到先一步在城外等着的水承宜。 自打废太子废皇后的旨意下达,京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中早已风起云涌。 别说水承宜本就深受皇帝器重,且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与北静王府一脉关系匪浅,如今不少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连四皇子和五皇子,两个早就低调退出竞争,一心只想明哲保身的人,这些时日都被不少人盯着。 水承宜不想给林岚玉和卫文清夫妇二人招来麻烦,也不想卫文清初到江南,还没站稳脚跟,就要因为被朝中许多人盯上,紧咬着不放,而束手束脚。 毕竟就算撇开大家的情分不谈,卫文清和林岚玉治理好江南,未来受益的人也是他水承宜。 但他好不容易才能有机会见到林岚玉,这次一别,下次大家见面又不知道是几年后,届时又当是怎样场景。 水承宜到底还是不顾身边人劝阻,换了一身衣服,低调出城,来送林岚玉他们一程。 第748章 娘亲是我的 大约是因为先前已经有过水承宜非要让白舒宁带着孩子跑鸣蝉寺去,只为了在众人之前,单独见自己一面的行为在前。 知晓水承宜这小子这几年看似愈发成熟稳重了,实则内里一点儿没变,依旧是当初那个有些粘人的小子。 这会儿瞧见乔装打扮成普通商贾的水承宜,林岚玉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觉得有多惊诧意外。 只是却也免不得故意板着脸,表达对水承宜这般鲁莽行为的不赞同。 毕竟如今的水承宜,所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他自己,他身上牵系着的人和事都太多太重,若是出了什么事,是大家都无法承受的。 但想到水承宜的性子,以及日后水承宜怕是会距离自由越来越远的生活,林岚玉又有些不忍心斥责。 说到底,这毕竟是她真心实意当做小辈疼爱过的孩子,水承宜也一直将她这个小姑姑当做极亲近的长辈。 别人心疼不心疼林岚玉不知道,身为一个骨子里崇尚自由的人,她自己却很难不心疼水承宜小小年纪,却已经要肩负起太多责任。 在她那个时代,水承宜这般年纪,即便大学毕业,也不过是刚刚踏入社会的小年轻,正是单纯懵懂易犯错的时候。 但水承宜却已经独挡一面多年,甚至一步不敢行差踏错。 瞧出来林岚玉眼中的怜惜,水承宜反倒先笑了。 他就知道,这么多年来,也就这位堂姑姑,一直将他当做孩子一般看待,总觉得他还小,总觉得他理应拥有更轻松恣意的生活,总觉得那些事情理应有大人去抗,而不是拿来考验他。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理应当呢。 他即无强大的母族,又无年龄和功绩上的优势,若不这般,根本活不到今日。 甚至当初若非林岚玉心软,他如今的境遇,也会与现在天差地别。 可不管昔年在后宫,还是如今在朝堂,心太软的人都是活不久的。 但幸好,他这位堂姑姑的心软只是对着他一人,他那些兄弟姐妹们可没有这个机会。 也幸好,她周围一直都有人守护,不会让那些魑魅魍魉贴上来伤害到她。 也幸好,日后他也一样有机会,能继续护住她。 而不是像当年那样,明明是自己带去的危机,他只能狼狈的躲在镇北军中,等着她寻人来救他。 林岚玉被水承宜笑的有些莫名,但不知为何,原本自觉自己端的很好的长辈气势,一下子就泄了,只得有些气恼的瞪了水承宜一眼。 “我与你说话呢,不要嬉皮笑脸的糊弄我!”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探头张望了一下,确定水承宜今日是自己来的,身后除了几个负责保护他安全的护卫外,并没有将妻儿带来,她才又舒了一口气。 若这小子今日敢将白舒宁和儿子一起带来,林岚玉高低要教训他一番。 多大的人了,怎么可以这般不知轻重! 水承宜朝着林岚玉笑。“姑姑安心,我知晓轻重,不过是想来送姑姑一送,不会在外面久留的。” 见林岚玉仍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水承宜脸上又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还是说,姑姑就这般不想见到我?今日一别,下次也不知道姑姑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京都还有我这么个侄儿了……” 林岚玉:…… 哪怕知晓水承宜这小子是在故意卖可怜,但林岚玉还是不得不承认,水承宜这话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让她没有办法不软下语气。 “那也不能这般胡闹,直接登门也是一样的,何苦非要等在这里?” 水承宜却满脸老大不乐意。 “那怎么能行,姑姑家门前今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献殷勤呢,若我与他们一同,姑姑是见还是不见?便是见了,又能分给我几分注意力?” 他又不傻,如今卫文清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人人都想拉拢这位已经得了皇帝任命,即将出任江南总督的卫大人。 林岚玉身后又有水溶这个人尽皆知大权在握的北静王,别说他那些兄弟们,就是朝中官员,都不知道有多少想要烧这口热灶的。 甚至不少人痛惜自家子辈当年真是没眼光,怎么没有想着向北静王府求娶林岚玉。 若是不然,说不得今日这般风光受赏的就是自家子弟了,而不是卫文清这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也就是林岚玉他们两口子回京后一直住在北静王府上,且人人都知道林岚玉不好惹,她摆明了闭门谢客,也没人敢真的堵上门去求见。 若是不然,林岚玉这次回京,怕是难得有清净的时候。 今日林岚玉她们离京,热情的登门送行的人可不在少数,至少水承宜知道的,他那几个如今已经出宫建府,或者有资格自由出宫的兄弟可全去了。 就连一向对夺嫡之事表现的漠不关心的四皇兄和五皇兄都去了。 虽然知道五皇子是因为五皇子妃魏明月与林岚玉关系不错,他也有心交好林岚玉的缘故,才会陪着五皇子妃到场。 四皇子干脆是因为底下几个弟弟全都去了,他这个如今还“名正言顺”的皇子里面年龄最大的这个不出现,多少有些不合适,才不得不到场。 也知道林岚玉夫妻二人只是简单与那些人寒暄了几句,便启程了,并没有多与那些人套交情的意思。 但水承宜心里那酸水儿冒的,别提多起劲儿了。 他才不跟那些人挤在一起呢,到时候姑姑万一看着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对他表现出太特殊来,将他跟那些人一样,草草打发了怎么办? 以他跟姑姑的情分,怎么能被跟那些人一个待遇?他坚决不能答应。 卫文清在一旁不远不近的看着两人,对水承宜装乖卖可怜的越来越熟练,一点儿也没有未来帝王的羞耻之心的行为,微微眯了眯眼。 但想到这小子过不了多久,怕是就要被加封太子,从此住进宫里,再不得现在这般自由,他到底还是将那点儿微妙的不爽给压了下去。 就让这小子得意这一回又何妨。 日后他们久居江南,多少年也见不了一次面。 这小子就算是还能继续不要脸,也没那个机会了。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但面上却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卫文清表现出一个完美的姑丈该有的宽和大度,水承宜虽然缠着林岚玉要特殊待遇,却也知晓不能耽搁林岚玉她们太久。 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送给林岚玉,还不忘记跟小既望和惜春叙一叙那属实没多少的“情谊”,又叮嘱林岚玉回去后莫要忘了给自己写信,才依依不舍的送别。 得益于小既望遗传了他爹的好记忆里,对这个只见过两面的表哥,他还是记得的。 只是先前两次见面,都是在人前,水承宜身为如今深受皇帝器重,在朝中也接连办了数件漂亮差事,积攒了不少好名声和威望的皇子,自然不会像这会儿这般不仅是没架子,干脆就是个难缠鬼模样。 以至于小既望看着好像突然变低龄了的表哥,还有些震惊。 好在他是个机灵的,见自家娘亲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爹爹虽然一脸不忍直视,却半点儿没有阻拦的意思,他虽然有些小小的不高兴,却也乖乖窝在惜春怀里,没有去捣乱。 还是等马车再次启程,小既望才巴巴凑进林岚玉怀里,仿佛确认娘亲是自己一个人的娘亲一般,揽着林岚玉的脖子不撒手。 “表哥坏!娘亲是我的!” 他自己没有娘亲吗?怎么总想抢别人的娘亲! 林岚玉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你表哥这是想着日后要有许久见不到面了,才有些舍不得罢了,怎么会跟你抢娘亲?” 一旁的惜春捂嘴笑,却没有一点儿要替林岚玉解围的意思。 她自然知晓,虽然林岚玉与水承宜两人差着辈分,但若要真论起年龄来,当真也没有那么大的差距。 说水承宜将林岚玉当做娘亲,属实有些夸张了。 但水承宜一直将林岚玉当做亲近信赖的长辈,这点却是一点儿不假。 所以小既望这醋吃的,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至于卫文清? 这个时候,父子两个自然是同仇敌忾的。 林岚玉哭笑不得,哄了这个哄那个,好一会儿,才让这父子两个消气。 丁香这才将方才水承宜让人送来的礼物的单子递过来给林岚玉。 林岚玉大致扫了一眼,瞧见里面虽然没有多少精美华贵的东西,却都十分实用,且里面还有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给小既望的礼物,不由又笑起来。 “瞧,你表哥还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呢,这会儿这般赖唧唧的不乐意,回头看你怎么给你表哥准备回礼?” 虽然小既望年岁还小,但林岚玉和卫文清一直以来都有刻意培养小家伙的独立性。 再加上林岚玉她们在吉安那地方,虽不能说土皇帝一般,但也确实没有比他们身份地位更高的人。 让小既望自己准备给别人的礼物,只要不是太不像样,林岚玉也不会去干涉。 如今小家伙虽不能说在送礼回礼这件事上驾轻就熟,到底也是有几分经验的。 自然也清楚,既然水承宜特意为他准备了丰厚的礼物,那作为礼貌,他也是必须要回礼的。 只是小家伙这会儿正在醋意横生的时候,哪怕林岚玉已经解释了,也说了日后他们怕是很少会有机会再回京,小既望也老大不乐意给水承宜准备礼物。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儿的孩子!反正他年岁小,不怕被记仇! 小既望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很快想到。“表哥家还有个比我更年幼的小表侄,我可以给他准备礼物!” 一眼看穿小既望鬼主意的林岚玉好笑,但想到那日在鸣蝉寺的时候,见到的那个明明年岁还极小,却已经表现的十分沉稳乖巧,一点儿不像小既望那个年岁,满地乱爬调皮捣蛋的模样,又点头应下。 “好,但这样一来,你就不是给表哥回礼了,是作为长辈,给比自己年岁小的晚辈送礼,要准备怎么样的礼物,怎么样给他写信,你可要仔细斟酌才行。” 小既望如今才刚刚开始启蒙,识字不多,也没有开始系统的练字,自然不可能自己提笔写回信。 就算是他想写,那么小的孩子也看不懂。 但小既望需要自己措辞,自会有他身边的人帮忙代笔。 这方面,林岚玉和卫文清都是不会代劳的。 听到林岚玉给自己出难题,显然早就习惯了自家娘亲性格的小既望也没有多在意,当即就十分认真的点头应下了。 虽然不喜欢这个跟自己抢娘亲的表哥,但对于表哥家的小表侄,小既望还是十分喜欢的。所以他要认真思考,该准备怎样的礼物。 有了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小既望总算是不再惦记着水承宜,安分下来。 林岚玉也才有功夫与卫文清和惜春聊起今日之事。 林岚玉自然一开始就知晓,只要卫文清的任命一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绝对没有安生日子。 那些送拜贴的人倒还好,左右他们又不打算在京都久居,直接拒了也无妨。 左右北静王府的门槛儿,也从来都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跨进去的。 但那些皇子们,却没有一个好打发的。 虽说脑子机灵,消息灵通的,都知晓当年林岚玉也是与前头几个皇子,乃至与太子交过手的。 且每次到最后,吃了闷亏的人可都不是她林岚玉。 这些皇子们只要不是想给自己多树一个敌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林岚玉为难。 但总归应付这些皇子、皇子妃,都对林岚玉来说是一件麻烦事。 能够避开一些,便能省去许多事情。 所以她们一早就定好了,任命下达的第二天,就立马跑路。 奈何林岚玉还是小瞧了京都这些人的敏感度。 虽然前些日子林岚玉她们采购物资,准备离京的动静并不大张旗鼓,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看在了眼里。 再加上皇帝最近动作频频,明眼人都瞧出来卫文清怕是要升官。 第749章 文武双全 若说在任命书没有正式下达前,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还能扯着北静王府的大旗,再加上大家对交好卫文清的心态也没有那么迫切,找各种借口将拜访者们全都拒之门外。 但卫文清新的任命正式下达后,再想这样简单粗暴的拒绝,却就有些不合适了。 毕竟卫文清日后还要在官场上行走,虽说他此番越级提拔后,比他官级高,权力大,敢以势压人压他一头的人朝中也没有多少。 再加上卫文清人在地方,身后又还有林如海这个老狐狸跟水溶这位北静王做依仗。 一般人就算没法交好卫文清,也不会想跟他交恶。 但一些人打着日后与卫文清免不得要有公务上往来的旗号,前来拜访亦或者邀请卫文清闲聊小聚,卫文清总不好也全都一口回绝。 两人才会着急一拿到任命就跑路。 奈何今日恰逢休沐日,再加上有几位皇子打头阵,以给林岚玉这个堂姑姑送别的名头登门,这些官员们也不矫情,一个个热情的很。 以至于林岚玉他们出城的时间,硬是比计划中的要晚了一个多时辰。 提起这个,林岚玉依旧有些哭笑不得,“数年不见,京都的大人们倒是愈发不拘小节了。” 明明她记忆中,这些京官们可一个个骄矜的很呢,怎么的,如今全都转了性子了? 卫文清好笑。“不过是眼瞧着时局变换太快,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又一个个家大业大的,不多下几注,无法安心罢了。” 正如当初的沈家,为了一个并不完全确定的可能,就愿意舍出一个沈昌珉来,迎娶贾探春。 却又在发现贾探春的价值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重要后,对贾探春弃若敝履。 那件事,虽说贾探春算不得全然无辜,后来所作的一连串事情,更是令人无法苟同,但沈家做的不地道,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眼下这些人,虽然身份上来看,跟不过是当地乡绅的沈家比起来,确实高高在上,甚至称得上一句权势滔天。 但若论及根本,又与沈家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一个想要攀上的是北静王府,另一个的野心更大些,想要下注下一任帝王人选罢了。 但终究,都是为了维护住他们当前的阶级,为了他们自己的仕途和背后家族、子嗣的利益。 但说他们是因为手上已经握着更大的筹码,所以稳坐钓鱼台也好。 说他们是因为不曾身在局中,所以说话才能这般轻描淡写,甚至还有功夫点评也罢。 卫文清和林岚玉确实都没有要与这些人加深联系的意思,即便日后果真卫文清要与这些人有公务上的往来,卫文清也自信自己能够妥善处理,不至于被这些人为难到。 更不至于为了与这些人搞好关系,将他和水溶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局面,林岚玉付出诸多努力,才经营下的如今的大好未来,给搭进去。 所以他今日拒绝这些人的拉拢也好,算计也罢的时候,态度相当之坚决。 虽然知道这样势必会得罪一些人,说不定日后这些人中还会有人在朝中一飞冲天,但卫文清也不在意。 若日后登基的人是水承宜,这些人没有一个敢嚣张到他们头上。 若日后登基的人不是水承宜,就算今日他交好了这些人,日后大家也免不得成为对手。 况且,就算是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难道就敢得罪他们了不成? 虽然这样说,显得他这个未来即将走马上任的江南总督,怎么看都怎么透着一股子吃软饭的味道。 但卫文清不介意。不紧不介意,他甚至十分自得。 毕竟这碗软饭,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吃的。 别以为他不直达,自打他们这次入京,不知道多少人暗中打过林岚玉的主意,又有多少人懊悔不已,恨自己当年还是不够敏锐,怎么的放过了林岚玉这么一个绝佳的儿媳妇人选。 也不瞧瞧就他们家那些个子弟,又有哪一个配得上的? 真当水溶是不挑的,随便什么人来,都能给他当妹婿的? 不过这些卫文清可不会拿出来说,在心里暗自给那些人记下一笔,小心提防就是。 面上却依旧笑的风光霁月,还反过来劝林岚玉,无需放在心上。 “左右咱们今日既离了京都,日后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便是有千般想法,万般算计,也得有机会拿出来才是。” 话说到这里,卫文清倒是又有些同情水承宜那小子了。 虽说知道皇帝如今是真的一心想要将皇位传给水承宜,也知晓这小子满身心眼儿,绝非在林岚玉面桥表现出来的这般纯良。 别说有皇帝在,护得住水承宜,就算当真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比如复刻了多年前那一场逼宫的闹剧。 就凭如今这几个羽翼未丰的皇子和他们身边的那点儿拥趸,也压根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而且,别人不知道,已经私下与陆承泽会过面,也交换过不少信息的卫文清,却是知晓一些更隐秘的消息的。 也不知道他们这位陛下是自负还是足够自信,虽说没有将京卫营的大权交到卫文清手上,但却也私下将自己满意的继承人是谁的消息,透露给了陆永年几人。 甚至正是因为身为陆永年的儿子,陆承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如今的陆承泽才会反倒有意无意避着水承宜几分。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避免因为二人走得太近,反倒给水承宜引来一些不必要的警觉和麻烦。 毕竟随着水承宜这几年逐渐展露头角,办成了不少差事,皇帝对他越来越满意,这些皇子们对水承宜的警惕提防本来就重。 陆承泽身为陆永年的长子,几乎被所有人视作陆永年的某些意向的外在表现指令。而陆永年,又是皇帝最信赖的亲信之一。 陆承泽亲近哪个皇子,势必也会不可避免的被视作一种信号。 不仅是陆承泽,另外几位当今真正的心腹家中子嗣,也是一样。 大家都默契的保持着一种皇帝希望看到的,微妙的距离。 换句话说,不仅是水承宜在扮演一个贴心的好儿子,在努力让皇帝满意,剩下的这些大臣们,乃至大臣们家中的子弟们,也是一样。 林岚玉:…… 人人都是大戏精的时代,她这个没多少天分的人,果真不适合久留。 还是早点儿回她的江南,老老实实搞她的农业去吧。 虽说江南那边的气候不如吉安温暖,但到底是她初来乍到之时,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她一直心有惦念之地。 最重要的是,不仅他们如今会落脚江南,再过几年,林瑞安在朝中渐渐崭露头角,能够独当一面,不需要林如海一路扶持的时候,林如海就会告老还乡,日后也定然是要回到江南定居的。 虽说有林家祖宅在,林如海当然是要回姑苏的,与林岚玉他们日后要定居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但江南水系发达,想要往返两地,也不过一日时间,十分便捷。 且就算林如海不方便长期住在女儿家里,那林岚玉也可以三五不时带着孩子去姑苏啊。 届时说不定还有机会让林黛玉也带着小朝朝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那将会是林岚玉万分期盼的日子。 林岚玉碎碎念着日后的安排,卫文清便也不再说京都这些扰人的人和事,安静听着林岚玉的话。 一旁小既望跟惜春玩了一会儿,大约是有些无聊,开始趴在丁香的怀里打盹儿。 马车内随着小既望的入睡,渐渐安静下来。 林岚玉说了一会儿,便也不说了,只盯着马车外的风景发呆。 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总归这皇家的事儿,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风起云涌,说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也只有身在局中,或者说身在当下的人,才会有极深的感触。或者说,因为有扯不断地利益牵扯,而万般挂念。 卫文清轻笑。 不知道该说林岚玉通透,还是说她嘴硬心软,到这会儿了,仍旧心里还是惦记着水承宜。 “放心,这些年我与兄长二人也并非什么都没做。就算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别的不敢说,至少护住他的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是水溶手把手教出来的第一个徒弟,虽说碍于种种原因,自打水承宜离开北疆,别说是书信往来,水溶只恨不得跟水承宜之间的关系撇开的一干二净才好。 他与卫文清两人在京都经营多年的暗线与关系,也不可能轻易交给水承宜。 毕竟若是那般,日后若水承宜当真登基为帝王,那他们这些暗线,可就都要作废了。 谁会舍得就这么舍弃自己辛辛苦苦数十年培养起来的这些暗线呢? 更不要说水承宜又不是没有亲爹,皇帝若是当真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那自己给儿子培养些势力也是理所应当的。 甚至水承宜自己也从不曾想过要借助水溶留在京都的那些势力,反倒觉得自己就这样“除了父皇,再无依仗”的形象,若是利用好了,对他未尝不是极大的助力。 所以水承宜只是知道水溶在京都必然留有后手,却并不清楚水溶的后手究竟有哪些,在哪里。 但水溶和卫文清却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是在眼下眼瞧着似乎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差的时候,也没有放松半分。 届时若当真发生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危险,不管水承宜是在宫中还是在他自己的皇子府上,安排人护送水承宜一家三口逃离,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届时水承宜怕是就再难登上那个位置,甚至说不得此后都只能隐姓埋名的生活了。 但这些只是最坏打算,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至少当下看来,卫文清不觉得事情会糟糕到那一步。 但却也不得不说,有了这么一个最坏的保障,林岚玉心中也确实一下子安心不少。 虽然知道以皇家这些人争夺皇位时候的狠辣,即便水溶能够一时保下水承宜的命,届时等待水承宜的也未必会是多好的结局,甚至对方未必会甘心。 但至少,也能让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见林岚玉神色仍旧怏怏不乐,卫文清伸手环住林岚玉。“安心,那小子又不是傻白甜,况且咱们这位陛下,某些方面有多敏锐多疑,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到过往,林岚玉抿了抿唇,依靠在卫文清肩头,虽然情绪不高,却还是点了点头。 “日后咱们儿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她当真觉得不管朝堂还是宫中,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可以,她希望小既望不要为官。 但她又觉得自己若武断的给孩子做了决定,有点儿太过独裁,是而才会这样说。 这话是说给卫文清的,也未尝不是说给她自己。 “好,放心,咱们儿子就算是打算做一辈子富贵闲人,我也不拦着!” 卫文清这话应得十分干脆,仿佛这本就也是他自己的打算一般。 惹得林岚玉没忍住,抬手轻轻给了卫文清一拳。 “那可不行,我可不要养一个纨绔子弟出来。” 卫文清挨了一拳,也不在意,反倒笑着讨饶。“是是是,夫人教训的对,咱儿子这般天资聪颖,自然做一行行一行,做什么都能做出成就来,哪是那些纨绔能比的。” 他并不担心儿子一辈子一事无成,但林岚玉希望儿子日后能够继承她的意志,卫文清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至于这小子日后会不会想不开,一头想要扎进官场里头? 卫文清看了一眼正在丁香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形象全无的儿子,觉得还是得早日将这小子的事儿提上日程。 就算是做个文官,有拳脚功夫的跟没有拳脚功夫的,那也是两回事儿。 没瞧见陆承泽如今人在刑部,每日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同僚谁也不敢没事跟他比划拳脚么? 他卫文清的儿子,自然也当文武双全才成。 第750章 新的挑战 虽然已经定了日后要定居江南,但林岚玉他们还是要先回吉安的。 且不提家业还在吉安,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够说走就走的。 就说如今林岚玉选定位置的郡主府,也还正在建造当中,距离成功落成且还要好长一段时间。 但卫文清却要先一步前往金陵赴任。 好在那边的官邸虽然不算宽敞,但金陵富庶,官邸自然也建的雅致,且上一任总督也有一直维护,只要打扫一番,就能入住进去,倒不用担心卫文清到了那边后,还要担心住处安全等问题。 只是夫妻二人自打成婚至今,还是第一次分开,小既望虽然平日里对卫文清表现出百般挑剔来,仿佛父子两个有多少不和似的。 但这会儿听闻回去后,卫文清要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小家伙还是恋恋不舍的,缠着卫文清,好似生怕他一觉醒来,卫文清就不见了似的。 惹得一旁林岚玉几人好一番看热闹。 卫文清哭笑不得,但到底也没拒绝儿子难得的粘人时间,反倒带了小家伙一起下马车,教他骑马。 小既望如今年岁还小,自然不可能真的学骑马,不过是坐在卫文清的马上,体验一下骑马的感觉罢了。 瞧见外头已经远离了京都,这会儿官道上也没有什么旁的人,林岚玉也不由有些心痒,转头问惜春。 “妹妹可要一起骑马走一段儿?” 过去这几年,虽说大部分时间她们都是坐马车出行,但不管林岚玉还是惜春都是会骑马的,虽然在外不方便,但在林岚玉时常去的庄子附近,她有专门让人买了一大块地修了跑马场。 不仅是林岚玉和惜春,平日里惊蛰手下的侍女们,也都时常会到那边跑马训练。 这几年下来,惜春的马术并不差。 听到林岚玉的邀请,惜春也有些意动。 如今她们可不是当初只能骑着矮脚马的小菜鸟了,只要不是性子特别暴烈的马,她们都能驾驭。 换上一身利索的骑装,将头发束起,两人出了马车,就瞧见惊蛰已经让人将两匹上好了马鞍的骏马牵了过来。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对视一眼,又跟身后同样已经骑上马的惊蛰和立春打了个招呼,默契的催动马儿疾行。 小既望正好奇的坐在卫文清怀里,对着周围陌生的景色东张西望,一转头就瞧见他亲娘跟他小姨两人骑马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小既望呆了呆,继而转头着急的看向卫文清。 “爹爹,娘亲跑了!” 卫文清:…… 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想不想追上去?”虽然哭笑不得,卫文清还是看出了小家伙眼底满满的渴望。 见小既望点头,卫文清笑着应声,抬手让一旁的侍卫递了根宽带子,将小家伙直接绑在他怀里。“抱紧了,爹爹这就带你去追你娘。” 林岚玉跟惜春两人只是想跑一段马,散散心,却也知道分寸,自然不会跑远。 往前头跑了一段儿,见不远处有一条通往附近村子的小路,路上风景不错,两人便渐渐将马蹄慢了下来,一边慢悠悠欣赏景色,一边等待着后面的马车大队伍追上来。 却不曾想,她们两个还没悠闲多久呢,就听到身后又有马蹄声追上来。 转头细看,竟是卫文清带着小既望追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好笑。“这父子俩干什么,怎么这么粘人,一点儿自由空间都不能给了么?” 卫文清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最后一句,急忙力证自己的清白,表示是她儿子说她跑了。 那作为亲亲夫君和承受期待的阿爹,他当然不能对儿子的期待置之不理啊。 不过卫文清也知道分寸,见林岚玉和惜春两人没有跑远,他也没硬要跟两人待在一起,反而低头问小既望。 “怎么样,想不想再往前跑一会儿?” 从前在吉安的时候,虽然也见过林岚玉她们骑马,但小既望以往是没有资格上马的。 就算是仅有的一两次被抱上马背的机会,也只是坐在大人怀里,任由马儿溜溜达达的在草场上转悠一会儿罢了。 对当时的小既望来说,确实是已经足够新奇有趣,也足够让他心满意足的。 可这会儿,体验过了被大人带着纵马疾驰的感觉,即便只是短短一小段路,但小家伙宛若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一双猫眼儿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新奇与期待,唯独不见半点畏惧之色。 听到卫文清问想不想再跑一段儿,更是想也不想的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见小家伙是真的一点不害怕,卫文清爽朗一笑。“好,那可要乖乖坐好了。” 见这对父子两个愉快的纵马而去,林岚玉好笑。 “多大年纪的人了,这会儿倒是一点儿不知道什么叫稳重。” 惜春也跟着笑,“难得有这般轻松的时候。” 等回去之后,不管卫文清还是林岚玉,即将面临的新的挑战,都将是巨大的。 跟当年林岚玉带着充足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吉安定居时候比起来,也丝毫不差。 甚至某种程度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当年林岚玉面对的最大困难,只是她手中没有实权,但至少在名头上,整个吉安州都得听她的。 可江南局势复杂,别说林岚玉只是个郡主,就是公主到了江南,也未必能掀起多大浪花。 除非水溶亲自坐镇,才能让江南那群老牌世家安分守己。 也就是如今卫文清手底下有一支他一手带起来的守备军,再加上皇帝整顿江南多年,如今江南大体上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下。 即便有人觉得卫文清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又是越级提拔,不足以服众,也没人敢明着反对皇帝的旨意。 若是不然,两人面临的困境怕是不会比当年的林如海小。 这也是皇帝当初将卫文清扔到吉安多年,且一直压着沈永元这个吉安知州不让其晋升的原因。 这一次,沾了卫文清的光,沈永元终于能如愿以偿的升官了。 第751章 跟着晋升 不过遗憾的是,升官后的沈永元,不仅依旧没有成功摆脱林岚玉对他的制衡,甚至还被压制的更狠了。 没办法,若说从前他跟卫文清算得上官职相当,甚至一定程度上,他还能制衡住卫文清。 但如今卫文清已经稳稳坐在他的上峰,沈永元再遇见卫文清,就得老老实实的行礼称呼“大人”了。 也就是说,虽然沈永元升官了,但他夫人郑蕙兰最担心的,一旦沈永元高升,他们母子两人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按照当下这个情况来看,未来似乎……也很难发生了。 毕竟林岚玉虽然对沈诗雯不算多看重,但她对柳诗婷的看重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而不久的将来,林岚玉要定居江南,惜春自然也要跟着林岚玉离开。 届时吉安这边的女子学院,就会交到夏玉英和柳诗婷手上。 当然,这对母女已经改名换姓多年,如今新身份也已经归了良籍,只要不是被有心人深扒,没有人会知道她们母女二人的来处。 而柳诗婷与沈诗雯两人的交情,这些年也一直不曾断过,甚至反倒因着沈诗雯在夫家逐渐站稳脚跟,两人的往来反倒比从前闺阁之时更方便起来。 没有了沈永元这个父亲需要瞒着,再加上她出嫁前夕,与薛宝钗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密切往来,关系至今维持的不错。 沈诗雯的夫家只知道她与康平郡主府有书信往来,就不敢细问她书信的对象是谁,更没胆子私下去翻她的信件。 更别说沈诗雯有丰厚的陪嫁,身后又有人撑腰,且她与夫君二人虽说算不得举案齐眉,但相处的却也还算融洽,对方也会给她该有的尊重,自然不会连她与闺中密友的书信都要过问。 沈诗雯甚至能够大大方方的给柳诗婷和女子书院的姑娘们准备节礼,不用担心被人追问怀疑。 这对她来说,怎么不算是莫大的好处呢? 这份好处,如今甚至依旧还能福泽到她娘亲和兄长身上。 至于沈永元会不会为此如鲠在喉? 谁管他呢,反正他如愿晋升了不是么? 且以沈永元此人对权利十分执着,为此不仅甘愿一直忍气吞声,且相当会审时度势的性子,也绝不会对这件事表现出一丝半点的不满。 相反,他还会借此再次向林岚玉和卫文清表达忠诚,甚至更彻底的倒向两人。 毕竟早在当初他收到京都来的“六皇子”的手下带来的指令,却没有听从,反倒上报给了林岚玉的时候,他就已经选好了站队,不是么。 事实也正如所有人推测的那样,沈永元对这份远比卫文清的晋升要迟许多,才到了沈永元手上的调任书,没有一丝半点儿的不满。 反而还回去十分认真的向郑蕙兰表达了一番他的感谢。 若非因为郑蕙兰和沈诗雯的努力,搭上了康平郡主这条线,如今人家两口气去江南,可未必有他什么事儿。 毕竟他沈永元这个知州,虽然在吉安这一亩三分地上看起来似乎颇有威望,实则在朝廷看来,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如今朝中是个什么样的局势,即便沈永元离得远,只能知晓一星半点儿,却也看得出来。 他没本事凭自己在当今面前露脸,也不知道到底该下注哪个皇子,才是对的。 哦,不,像他们这个位置的官员,就算是下注对了,得到的好处也有限地很。 相反,要是下错了,那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沈永元虽然上头也有师长,有人愿意提拔他一二,但也并非完全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且他也清楚,他越往上晋升,师长能帮到他的就越少,反倒可能会带给他的风险会越大。 哪里比得上康平郡主这条线又安全,又强大? 沈永元可不会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 就算日后依附于康平郡主夫妻二人,意味着他这辈子怕是都要被夫人压上一头又何妨? 左右他本也不是什么对女色上十分看重之人,且哪怕是出于孝道,郑蕙兰也不会对沈老娘差到哪里去。 没瞧见几年过去,沈老娘如今除了行动有些不太方便外,被郑蕙兰养的面色红润,人也富态许多么。 至于如今被沈永元丢在乡下老家,日子过得多少有些落魄的沈小弟? 有了先前那一遭闹腾,不仅害的妻儿都与他离了心,还差点儿让康平郡主给他记上一笔,彻底断了他的仕途。 沈永元心里对这个弟弟的感情,究竟还剩多少,怕是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正好借着有林岚玉这个大山在上面压着,郑蕙兰又压制住了沈老娘,自此没人敢提将沈小弟接过来的事儿为借口,沈永元也能心安理得的不去考虑那许多。 左右前两年他已经让人帮他在老家给这个糟心玩意儿的弟弟娶了一房媳妇,每个月他也会让人给这弟弟送去一笔钱。 只要这弟弟不整日里惹是生非,就算是养着弟弟一家一辈子,对沈永元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或者说,对如今借着林岚玉的光,手底下铺子这几年愈发进项多起来的郑蕙兰来说,算不得什么事儿。 郑蕙兰是以来愿意花钱买个清净的,只要沈小弟不来打扰她的清净日子,她并不将这点儿银子看在眼里。 ,沈永元也高兴地很,至于沈小弟,没有人在意他的意愿。 大约留在老家,他照样可以花天酒地,还有一群人捧着他,给他说好话,沈小弟自己也是十分乐意的吧, 反正这几年过去,除了最开始的那些日子,沈永元也没有收到沈小弟来信说她想要来吉安的。 你永远也就自然不用担心沈小弟在闹到沈老娘面漆那,届时又让他难看了。 林岚玉不知道沈家那一摊子事情,但因为郑蕙兰和沈诗雯他的坦诚,她也是知道沈永元这个人这些年做过的事情的。 第752章 江南 想要将江南治理好,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皇帝要的并非江南只有卫文清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希望在夫妻二人之后,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乡绅都自此被打压下去。 不说全部消亡那个,至少再不敢有人如同当年一般,只手遮天,整个江南的税收财政乃至官员任免升迁,朝廷都无法直接干预。 太上皇或许无所谓,只要每年甄家献上去的孝敬足够丰厚,太上皇就能对江南的乱像视而不见。 但皇帝却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情况发生的。 即便是在他儿子身上也不行。 但能够完成这件事的人选,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或者应该说,在林岚玉和卫文清将原本虽然富庶却也无甚突出优势的吉安给一步步强大起来之前,皇帝原本的计划中,并没有将江南交给卫文清的打算。 皇帝更希望卫文清和林岚玉能够回京。 不仅是因为有林岚玉和水承宜的情分在,卫文清对水承宜的忠诚度能够得到保证。 也是因为有林岚玉在京都,也能算做是对水溶的一种约束。 毕竟世人皆知,比起不过是继母的北静王太妃,水溶对林岚玉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亲妹妹,可是要重视的多。 虽说知晓水溶没有谋逆之心,但身为帝王,总想着多一层保障会更好。 只是林岚玉和卫文清将吉安发展的太好,就连沈永元都跟着沾光无数,让皇帝不得不重新考量这二人的价值。 毕竟虽说儿子重要,但江山更重要。 且虽说皇帝很看重卫文清,但卫文清却并非是陆永年继任者的唯一合适人选。 就算是,陆永年如今也不过人也不过到中年,且身体康健,能够继续守卫京都安全的日子还长着呢,也无需急于一时半刻。 相比起来,江南那边如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实则不过是碍于当初皇帝下手太快,太狠,后续又一直强力镇压着,以至于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富绅名流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惹恼了他们这位手腕狠辣铁血的帝王。 其实一个不小心他们难免不了甄家为首的那些人的后尘。 他们只想在江南作威作福,可不想将一整个家族全部都搭进去。 但若是日后新帝即位,这些江南的家伙们未必不会觉得新帝年轻脸嫩好欺负。 再加上彼时朝中多少难免有些局势震荡,新帝刚登基,权力不稳固,未必顾得上江南那边。 到时候这些人在趁机作乱,将他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局面搅得一团糟。 这些却是一心想要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帝王的皇帝,完全无法忍受的。 所以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皇帝最终还是选择同意了卫文清不想回京的请求,而是将这夫妻二人调往了江南。 换句话说,这也是卫文清和皇帝二人之间的一场交易,倘若他们夫妻二人能够将江南治理好,让皇帝少了一块心腹大患,那日后他们夫妻二人也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自由。 但若夫妻二人啃不下江南这块硬骨头,那他们也只能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安安分分的回京都,接受皇帝的安排。 不过这个挑战对于林岚玉和卫文清来说虽然不小,两人却都不是会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 再加上这些年以来,林岚玉不管是出于对林家的关注也好,还是出于自己的生意需求也好,都不曾放松过对江南那边的布局与关注。 如今虽说从头开始,倒也算不得一无所知。 至少卫文清正式赴任之前,二人手上就已经拿到了如今江南各处主要官员的资料,自己金陵和扬州等地方如今仍旧鼎盛的主要豪强士族的资料。 这些能够安稳躲过皇帝接连几轮对江南的大清洗的世家,即便昔年不是与甄家牵连甚深,却也不可能当真清清白白。 之所以被放过,除了他们足够识趣也足够狡猾外,不外乎是舍弃了足够令皇帝满意的利益,或者提供了连皇帝都无法拒绝的价值。 当然,更多的是两者都满足。 想要让这些人真正安分,可不是简单的事。 第753章 道谢 林岚玉没有跟随卫文清一起赴任,但她留在吉安的这段时间,也并非毫无作为。 如今吉安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与当初她初来之时有了极大变化。 且不提因为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庆典带来的商业上的繁荣,以及税收上的极大改变。 在林岚玉潜移默化的经营下,这些年不知不觉中,真正受益良多的,还是以吉安为中心,以林岚玉名下各地庄子为辐射,周边的那些普通老百姓们。 当更多的人能够吃饱肚子,不用担心忍饥挨饿,甚至一年到头兜里能有一些盈余。 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面貌上的改变,还有对生活更多的期盼,以及愿意多拿出来一点点余钱去改善生活的心态。 这点改变骤然一看不起眼,但几年过去,不管是走在街上的小商贩,还是乡间遇到的老百姓,瞧着都已经有了“生活富足”具象化的模样。 此时知晓林岚玉这位给他们带来极大改变的郡主即将离开吉安,前往江南。 虽说知晓吉安乃是林岚玉的封地,且这边不仅有林岚玉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女子学院,还有林岚玉花费了不小的精力,金钱,以及人手,弄起来的几个庄子。 即便林岚玉和卫文清带着人手离开吉安,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将所有的精力和这些产业全部都带走。 更不会将已经分到周围普通平民手上的良种、果树乃至是一些种植技术带走。 对他们的生活真正起到的影响并不会特别大。 更别说在林岚玉的计划中,她只打算带着自己手下最核心的一部分人离开,吉安这边她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产业也好,还是计划中会继续进行下去的一些实验也好,都不会改变。 甚至城中的铺子,她也没有要转手给别人的打算。 这里才是她的大本营。 但这些人却仍旧免不得为此感到担忧,甚至惶惶不安。 以至于林岚玉知晓许多百姓特意大老远跑到吉安城中来,只为了来郡主府送上一些自家特产,向她道谢,顺便表达一下不舍得她离开的心情时候,是震惊的。 但不管如何,林岚玉还是急忙将手边的事情放下,带着人出去。 不过这些百姓们大约是习惯了畏惧权贵,即便林岚玉这些年所作的不少事情,让她在底层百姓们中赢得了不少威望。 且郡主府门口的守卫也不曾刁难他们,只是不许他们过于靠近郡主府大门,却没有阻止他们围在周围等待。 但等郡主府大门打开的时候,这些人还是不由自主的瑟缩着后退了几步。 等瞧见林岚玉牵着小既望,带着人从郡主府内走出来,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又很快平静下来。 很快,一位老者被推举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布衣,虽然洗的发白,却很干净,人也做读书人打扮,上前恭敬的朝着林岚玉行了一礼。 被林岚玉示意人上前扶住,又对着人连连道谢,这才上前几步,表明身份。 此人名为陈云海,昔年也曾考中过秀才,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他自己又屡试不第,便干脆歇了继续科举的心思,回家开了个私塾,教导附近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只是乡下地方穷苦,即便吉安这样的地方,读得起书的人家也是不多的。 是而过去那些年,陈云海也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 还是这些年大家手上都有了余钱,且瞧见林岚玉所建的女子学院里面出来的姑娘,不过是读了几年书,学了一些手艺,人生就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改变,让许多人转换了观念。 许多人选择将孩子送去读书识字,陈云海的日子也跟着起来。 第754章 民心 林岚玉自然是笑着婉拒了大家送来的这些东西。 虽然东西算不得多贵重,但大家的心意也足以令人动容。 只是林岚玉自觉自己身为郡主,已经享受了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资源,能够回馈给大家的却十分有限,已然十分抱歉。 且她所做那些,虽说确实有造福于民的想法,但真正受益更多的却也是她自己,她也更从未曾为这些人牺牲过自己的利益。 却当不得大家这般真心实意的感激与夸赞。 只是向众人表达谢意,并表示虽然自己接下来会随夫前往江南,但吉安乃是她的封地,她自然不会自此将吉安丢下不管。 更何况江南与吉安相距并不算很远,两地又都水路发达,往返便利。 她还有这么多产业在吉安,她的这处郡主府也一直都在,日后即便她不会时常亲自回来,她手下之人也会时常回来巡视。 届时若大家遇上了什么不公之事,也可以来郡主府寻求帮助。 即便她不能直接决定吉安官员的任免,也暂时还不知接手沈永元之位的是哪位大人。 但若在她离开后,有官员敢鱼肉百姓,横行乡野,只要让她知道了,她也自有办法让对方灰溜溜滚出吉安地界,甚至自此无法在官场立足。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岚玉底气十足。 且这底气并不来自于水溶或者卫文清,而是来自她对过去这几年下来,她自己慢慢积攒下来的实力的自信。 也是源自她此次回京,透过观察朝堂上的风云变化,以及皇帝和水承宜这对父子的步步为营,得出的结论。 当今或许算不得一个绝对的明君,甚至在许多朝臣眼中,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冷酷无情,杀心极重,乃是一位十分暴戾的帝王。 但事实上,虽然皇帝的铁血手腕,确实给这个满是沉疴顽疾的王朝带来了又一次重击,让许多官员惶惶不安。 但这些年下来,不仅朝政清明了不少,民间百姓们的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整个原本已经被太上皇拖入暮年的王朝,似乎从死烬中重又复燃了一簇新的火苗。 只可惜,火苗还不大,那些能够成为薪火的燃料们也还未曾长成,点燃火苗的那个人,却被死神给盯上了。 哦,不,或许不应该这么说。 是那簇火苗所寄的燃料,却在这时出现了致命问题。 幸而,新的火苗已在那簇耀眼的火苗呵护下,渐渐成长起来。 水承宜将会,且也甘愿继承皇帝的意志,尽全力挽回这个王朝的颓势,营造中兴的的局势。 而林岚玉自己,也很高兴自己能够有机会,参与到这场中兴的革新中。 不是以谁的女儿,谁的妹妹,亦或者是谁的夫人的身份。 而是以她自己,一个手中掌握着数种高产作物和果树,以及许多外邦人重金渴求的技术的郡主的身份。 这也是此次回京,她与水承宜二人秘密达成的协议。 水承宜不会阻拦她以郡主之尊,却一心扑在经商上,将自己的产业越做越大,生意越做越好。 也会尽全力助她推广番薯、玉米,乃至她尚未拿出来的新品种大豆、土豆、南瓜等高产作物。 但同样的,她手下的人手也将会为水承宜所用。 前者固然看起来只有林岚玉是受益者,可林岚玉所做的这些生意,大多并不曾挤占其它商人的生存空间,反倒因此给不少底层农户提供了更多机会。 至于后者,虽然看似是在给林岚玉行方便,实则水承宜这个未来的一国君主,才是真正得益者。 只不过,在前期的时候,势必会损失一些税收上的利益罢了。 可有林岚玉手下这些人在,这样做不仅能为林岚玉创造利益,为底层百姓谋取更多生存机会。 也能在水承宜有需要的时候,成为他监察百官的耳目,为他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只要林岚玉能够抓到证据,莫说一个知州,就算是再大的官,只要水承宜这个未来君主是站在她这边的,林岚玉便能怡然不惧。 在这种时候,两人多年的姑侄情分,和互相之间的足够了解,果真产生了极大信任的价值。 这是当年皇帝和水溶之间最缺乏的,也是皇帝最希望水承宜和下一代的北静王一脉之间能够拥有的。 而今虽说小小拐了个弯,但怎么不算一种得偿所愿呢? 见林岚玉这话说的异常笃定,且她周围那些侍女们也一副理所当然模样,显然林岚玉这话并非作假。 原本心中忐忑不安的百姓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再加上林岚玉表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离开吉安之前,定然会安排好一切,让大家不用担心,不仅是他们的生活,就连女子学院那边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未来也只会更好。 尚未启程前往金陵赴任的沈永元,也急忙赶来,好不容易才劝离了众人。 但大家却在离开的时候,有志一同的选择了将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留下。 来的人很多,且大家都是东西直接丢下就走,根本没有办法一一将这些东西和送东西的人对应上。 林岚玉就算是想退回去也不能够,只得无奈的让人将东西收下。 只是今日这场意外遭遇,也让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林岚玉,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本就没有打算将吉安放下不管,毕竟这里对她来说所代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只是江南才是她未来要长期经营的地方,在林岚玉的想法中,许多东西是要到了江南之后,再拿出来,在那边实现价值最大化。 但如今,她觉得,或许自己应该想想,也许还有更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见林岚玉最后虽然成功将人劝走了,却带了一堆东西回来,惜春还有些吃惊。 等瞧清楚那堆东西里不仅有瓜果蔬菜,甚至还有两只腿脚被绑上了的老母鸡的时候,就更是哭笑不得了。 “姐姐这是上哪里采买了?” 对上惜春满是打趣的表情,林岚玉也跟着回头看了看,随即无奈。“送大厨房去,都拎到我这里干嘛?” 第755章 人手不够啊 等惜春听完林岚玉的想法,她倒是没有直接反对,只是问林岚玉,若是这般,她可想好了吉安这边的负责人? 毕竟在原本的计划中,虽然柳诗婷母女会留在吉安这边的女子学院,林岚玉名下的产业以及里面的人手,除了一部分郡主府的护卫会调走外,也不会发生太大变动。 女子学院那边如今负责守卫的人手,都是后来从镇北军中退下来的伤员里挑选出来的。 虽然比不得郡主府的护卫们身手好,但有林岚玉这么多年立下来的威信在,再加上如今女子学院各方面已经十分完善,这些人只是负责外围安全工作,倒也足够。 可除了这一处地方外,其他地方都不会留下太多核心人员,只是连翘定期会来查账罢了。 如今林岚玉的打算,不仅是要加大对吉安的投资这么简单,还有负责吉安这边各项事务的人,也定然是要长期留守在这边的。 但林岚玉此时手下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岚玉也头疼,“此事不急,暂时先让各个管事们负责,连翘和紫菀多回来几趟,盯紧些……”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脑海中迅速的搜罗着合适的人选。 奈何如今薛宝钗长期留在石家,且她也有自己的一堆事情要忙。 更何况林岚玉与薛宝钗一向只在生意上的事情上关联密切,即便薛宝钗回吉安,林岚玉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留在吉安的一切全都交到对方手上。 但丁香四人她都定然是要带走的,还有白露跟谷雨…… 林岚玉的目光在跟在小既望身边的谷雨身上落了落。 当初林岚玉生产后不久,谷雨便嫁了人,嫁的是郡主府上外院管事的儿子,其人倒也十分争气,如今已经领了小管事的差事,办事也机灵,在卫文清那里也有几分体面。 因为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的缘故,谷雨如今大部分时间不方便贴身跟着林岚玉,再加上林岚玉身边也不缺人手,她便主动申请调到了小既望身边。 林岚玉也有心日后让谷雨的孩子跟在小既望身边做个伴读,所以并不阻止谷雨的选择,况且谷雨和白露两人都是学过一些简单功夫的,不敢说多厉害,但有谷雨跟着小既望,也能让人更放心一些。 但比起如今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的四人,和积极的跟着白术捣鼓各种药膳美食的白露,谷雨似乎不知不觉中,已经落下了几个姐妹一大截。 只是当初这是谷雨自己的选择,林岚玉也曾问过她,丁香几人还曾劝过她慎重,可谷雨还是一心想要嫁人,事到如今,却不好问谷雨是否会感到后悔。 不过这会儿,若是谷雨一家都留在郡主府上,或许林岚玉可以试着多给出几分信任。 毕竟虽然谷雨和白露不像丁香四人一样,对林岚玉的秘密多少有些了解,二人从前在贾家的时候,更多的只是负责林岚玉的安全。 后来林岚玉和林黛玉二人离开贾家,到了北静王府上,她们两人虽然领着二等丫鬟的份例,实则也一直负责的都是一些比较外围的事情,连林岚玉的屋里都不太进。 林岚玉做一些秘密事情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带着她们,连打掩护都用不到二人。 也是因此,林岚玉放谷雨嫁人的时候,丁香几人虽然都劝过谷雨几句,却没有人对这件事提出过质疑担心。 但也只是试着,若谷雨辜负了林岚玉的这份期望,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信任全部收回。 第756章 打上她林岚玉的标签 有了想法,林岚玉也不犹豫,直接将谷雨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因为各自都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主院这边的书房一般是林岚玉在用,卫文清回来若临时有公务处理,有时候会借用林岚玉的书房。 但若是会客或者重要的公务,则会去他外院的大书房那边,那里有守卫十二个时辰把守,安全性更有保障。 这会儿书房里只有林岚玉和谷雨二人,连丁香和惊蛰都退到了门口守着,说话氛围自然也更随意一些。 谷雨没有想到,林岚玉会突然问她,是否想留在吉安。 老实说,这个事情,谷雨先前也曾想过。 毕竟她家那口子如今在郡主府上,不过是个外院的小管事。 虽说看在她跟随林岚玉多年的情分上,不管林岚玉还是卫文清都愿意多给她几分体面,这两年也会分派一些重要的任务给对方。 但林岚玉的原则一贯是公私分明,能者居之。 且外院诸事平日里有管事们在,林岚玉不会过多过问。 就算是管事们处理不了的,上报到林岚玉这里,她也只会就事论事的按照个人能力去决定合适的人选,不会因为裙带关系就一味的偏向谁。 谷雨与她家那口子当初乃是私下接触过几次后,两人互相看对了眼,加之对方诚心求娶,谷雨自己考量后,点了头允下的亲事,并非任何人指婚。 且谷雨当初看中的也不是对方多有才能,只是瞧中了对方的踏实本分。 也自知自己在林岚玉手下这几个大丫鬟中,能力最为平平,偏又不似白露活泼机灵。 虽说知晓以林岚玉的性子,必然不会亏待她们几人,但林岚玉一直的态度在那里,谷雨自觉自己没有什么显眼的“能力”能让她像几位姐姐那样独挡一面。 况且,不同于几个姐妹的独身思想,谷雨还是渴望拥有自己的小家庭的。 所以当时在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且对方也确实诚心求娶自己,谷雨便心动了。 加之林岚玉的态度一直都是嫁娶之事,由她们自己决定。 若她们想嫁人,林岚玉不会拦着,若她们不愿嫁人,林岚玉也绝不会乱点鸳鸯谱。 谷雨当初仔细思量后,还是决定嫁人,并在婚后申请调到小主子身边去。 只是不同于当初丹参的野心勃勃,一心想跟北静王府培养出来的丫鬟一较长短。 谷雨只想着若自己能照看着小主子长大,日后说不得自己的孩子也能跟小主子有几分香火情。 但只有本分踏实,和这几分香火情,想要在如今人才济济,且人人都渴望出头的郡主府出头,却是极难的。 好在小夫妻二人也不是那等贪心之人,知晓自己能力有限,从前便只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左右有谷雨跟林岚玉的情分在,只要小夫妻二人不犯错,在这郡主府里的日子,也差不到哪去,更没人敢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卫文清调任江南,林岚玉也决定随着卫文清迁居金陵,日后的生活重心自然也会跟着随之转移。 吉安这边虽然仍会作为重要的大后方,但核心人员都会跟着离开,只有一部分人会继续留在吉安,负责守着这里。 在这个时候,是跟随主子迁居金陵,还是留在吉安,享受安宁自在,就是一道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选择。 若是他们选择留在吉安,不管是她还是她家那口子,位置都能再往上升一升,这当然是令人心动的。 却也同时意味着她自此真正远离了林岚玉跟前,以后再想回到现在的位置,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若跟随林岚玉前往金陵,她日后若表现得好,还有机会升一升,地位好歹也会比小主子跟前的奶娘要体面。 但她家那口子,怕是一辈子都只会是个小管事。 “郡主,奴婢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谷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期期艾艾的,显然对如今自己与众姐妹拉开的差距越来越大,并非心中当真毫不在意的。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便已经开始发生转折。 林岚玉盯着谷雨看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她只是有些彷徨,并无芥蒂,才又开口。 “不管选择嫁人,还是选择独身,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选择本身,并没有对错。 只是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做出的选择,以及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境遇。 如今这些,理应是你当初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设想过的。” 她没有兴趣在这方面去说教任何人,况且从前从不觉得自己会成亲的人,如今还不是一样有夫有子。 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也都有各自对幸福二字的定义,谁有敢说丁香她们就一定比谷雨过得幸福呢? 不过林岚玉倒是没想到,谷雨竟是还真动过是否要留在吉安的心思。 这般想来,谷雨对她自己以及她那夫婿的能力如何,心中都是有数的。 但谷雨的这点不足,对林岚玉来说却也并非什么大事。 或者说,至少并不妨碍林岚玉愿意给谷雨多一次机会。 说白了,林岚玉需要在吉安留下一个能够代表自己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柳诗婷,并非柳诗婷能力不足,只是她与夏玉英的身份经不起人探究。 也不能是郡主府的管事,只因人人皆知林岚玉身边倚重的几个得力干将全是女子,这乃是林岚玉刻意为之的结果,她也不希望自己一离开吉安,一切就又变回了从前模样。 所以,这个人必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牢牢打上了她林岚玉标签的,女子。 至于对方真正的处事能力如何,虽然重要,但至少在短时间内,却也没有那么必须。 毕竟林岚玉离开之前,一定会将吉安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妥当,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更何况她也不是自此就撒开手不管了,不管连翘紫菀她们,还是各个庄子上的管事,也都不是吃闲饭的。 第757章 习惯使然 但若谷雨自己能够在这段时间内立起来,林岚玉也不介意多放一点权利给她。 “我的行事风格,你们几人都是最清楚不过的,虽说大部分事务上报上去即可,但毕竟距离远了些, 若遇急事,有你定夺,我也能更安心一些。便是平日里,我虽不在吉安,有你们坐镇,也能起到足够的警示作用。” 至于谷雨惦念的,想让自己的孩子日后跟在小主子跟前这事儿,倒是无需心急。 左右如今谷雨他们夫妻二人还年轻,即便这几年二人当真有了孩子,想要给小既望做伴读或者书童,也得等孩子再大一些才成。 若这几年间,夫妻二人能够做出一些成就,届时不仅是谷雨,她夫君的位置也能跟着动一动。 “都说夫妻本为一体,也没人规定一定要是男强女弱。若你做的够好,他不也一样跟着沾光?” 更何况,对方当初那般努力的求娶谷雨,当真没有这方面想法吗? 便是没有,在郡主府上做事这么久了,也当有这方面的觉悟。 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林岚玉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知道,她林岚玉的人,不是那么好娶的。 听到林岚玉最后这句,谷雨原本有些快要哭了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破涕为笑。 “奴婢倒也没有那么不争气。” 她只是一时有些忧虑,实则不管林岚玉还是丁香她们,一直以来的表现,谷雨都看在眼里。 她只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习惯了安于现状,却并非不懂该如何去选择。 况且,林岚玉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并非手底下就没有人手可用。 就算她自己没有,难道水溶还会缺了人手给林岚玉用不成? 只是林岚玉选择了给她一次机会。 若她不能抓住,届时林岚玉选择换人,她也没有什么好怨怼的。 想明白这点,谷雨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坚定下来。 “郡主放心,奴婢知晓该怎么做了。” 她只是自觉自己跟众姐妹们比起来,即没有非常出彩的一技之长,也没有坚韧的信念,更没有跟郡主府上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一较高下的自信,所以一直不敢让自己有太大野心。 可如今,郡主已经将机会送到了她手上,且也说明了,若是这次她能接得住此事,日后郡主就会放更多权利给自己。 但若她当真烂泥扶不上墙,郡主日后自然会调派更合适的人手来,不会真的将一切重担全都丢给她,只是届时她就真的只会是名义上的总管事了。 有了这层兜底,谷雨无需担心若自己能力不足,会不会给郡主拖后腿,却也清楚若她当真做不到,日后也没有什么好觉得不公不满的。 若是还不敢一试,那她就当真是辜负了郡主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教导了。 见谷雨一脸坚定的表情,像是要去出征一般,林岚玉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不必这般紧张,只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若可以,我总归是希望你们都能越来越好的。 到底是林岚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陪伴在她身侧的人,在情感上,到底与后来才陆续到她身边的人是不同的。 即便是谷雨和白露,对林岚玉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况且当年在贾家的时候,不管是因为什么,那个时期的林岚玉同时也是最炸毛,对一切“不公”最有反抗精神的时候。 对她和林黛玉身边的人,她都曾倾注过不少心血去尝试改变她们的思想。 换句话说,她身边的六个大丫鬟,本就是除了林黛玉之外,林岚玉的第一批“学生”。 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她们六人的人生都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而非依旧泯然于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 奈何丁香打定了主意要守着林岚玉,一半是因为她自己的性格原因使然,另一半则是因为作为及人中丁香才是几人中对林岚玉的秘密最了解的那个人。 即便如今林岚玉身边已经有了惊蛰在,她也不放心,打定主意要亲自守着。 林岚玉与丁香二人细谈过,最后还是尊重了丁香的选择。 但除此之外,最令林岚玉挂心的,就是谷雨了。只是谷雨一直都是一副非常安于现状的模样,让林岚玉那些话根本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再加上林岚玉自己也很忙,且谷雨跟在小既望身边,也确实能让林岚玉更放心些,她便也就默认了此事。 如今见到谷雨重新振奋起来,有了新的人生目标,林岚玉自然是开心的。 “安心,若你当真无法适应,届时再回来便是,但若能做好,无需依附于任何人,你便能给你儿子挣一条更好的路来,岂非更好?” 等谷雨走后,丁香和惊蛰才进来。 比起一直跟在林岚玉身边的丁香几人,惊蛰她们都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侍女,如今除了被分派去负责教导新吸纳的人员的四人外,剩下几人也都有了各自负责的重心,并非全都一直跟在林岚玉身边。 惊蛰也了解林岚玉一贯的性格,并不喜欢将心腹都束缚在身边,更希望她们能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发光发热。 这会儿见林岚玉劝谷雨接下这事儿,倒也不觉得稀奇。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给林岚玉举荐了一下立春几人。 虽然比起谷雨几个,她们这些人乃是后来通过水溶的手,才来到林岚玉身边的,且立春她们平日里更多的还是负责外出去处理一些林岚玉吩咐下来的事情。 但若在有需要的时候,她们也并非只有武力值这一点儿能拿出手的特长的。 毕竟,她们可是当初水溶精挑细选后,才选出来的二十二人,若非足够优秀,可进不来。 林岚玉自然也是知晓惊蛰手底下这二十一个侍女能力都不俗的,且惊蛰也不是要跟谷雨竞争,否则早在林岚玉叫谷雨过来谈话之前,她就开口了。 这会儿才说,不过是为了提醒林岚玉一句,她身边并非毫无可用之人,只是林岚玉从前习惯使然,忽视了些。 第758章 她不急 林岚玉跟立春等人相处多年,自然也是知晓她们虽然平日里低调沉默,实则一个个能力并不俗。 甚至因为曾接受过许多严格训练,才一步步选拔出来的,若要真论起来,丁香几人确实不过是沾了打小跟随着林岚玉的光。 是而听到惊蛰这话,林岚玉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确实是我先前灯下黑了。” “也是先前大家并不曾主动向您表示过这方面的意向。” 虽说林岚玉待她们并不像待丁香几人那般亲厚信任,但也并不比对谷雨她们二人差什么。 只是平日里侍女们职责所在,除了惊蛰外,并不会时刻紧跟着林岚玉。 尤其是林岚玉人在郡主府上的时候,她们大多数时候,不是被分配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就是守在周围警戒,并不像丁香她们近身伺候的人那般容易被主子记在心里。 再加上她们人数多,且大多早在尚未离开训练营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自己将来的命运,也早已习惯了按照主子的指令,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能够来到林岚玉身边做侍女,已经是她们从前不敢肖想的好日子。 如今生活平静安稳,且主子宽和仁善,她们自然再无所求。 换句话说,即便有林岚玉多年影响,但因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她们的主体性不够强,也习惯了上头安排什么,她们就尽全力做好什么,而不是自己站出来,主动争取什么。 再加上她们也不如惊蛰对林岚玉熟悉,就更不会主动提出什么请求了。 林岚玉对这点,有那么一些遗憾,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也并非她们的错。 是而此时她也只能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以及…… “刚好,日后咱们久居金陵,不管连翘还是紫菀,都少不得有往返两地的时候,路上免不得需要她们护送。 也正好让她们跟着好好熟悉一下这些事情,若是谁有这方面的兴趣,届时你安排她们去进一步学习。” 林岚玉这话是承诺,也是放权给惊蛰的意思。 毕竟惊蛰虽然寸步不离跟着林岚玉,但她大部分时候只对林岚玉身边的护卫力量负责,至于经营这一块儿,她是从不插手的。 想要将立春她们这些人送去学习经营这类技能,却是需要向林岚玉申请的。 毕竟林岚玉手底下虽然不缺这样的教导人才,但他们平日里都各自有各自的事务要忙,可若没有再主子指令,他们可没空教人。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惊蛰自是非常欣喜的替手下众人谢过了林岚玉。 不止是谷雨等人,整个郡主府上的人员变动,都是一个需要考量的大问题。 好在林岚玉并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她直接让人吩咐下去,府上一众丫鬟小厮是想留下还是想跟着一起去金陵,自己选择,选好了就上报给各自的上级,再汇报给管事的。 林岚玉会根据最终报上来的花名册,来决定带哪些人离开。 不过如侯老先生这样的账房先生等人才,林岚玉自然是肯定要带走的。 侯老先生的孙女也已经被林岚玉从女子学院那边接了回来。 让她在家里玩儿几天,收拾收拾,日后到了金陵那边,林岚玉会在当地再开一家女子学院。 虽说金陵那样的地界,想要像吉安这边这样,在距离州府不远的地方修建学院,需要花费的银子可就不是当初那点数目能拿下的。 但如今林岚玉的身家比之当年更加丰厚,且她也知道江南那地方,自古以来都是某些商贾名流的“销金窟”,民风并不如吉安这边淳朴。 她想要在金陵开办女子学院,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不管是从生源的选择上,还是教学的安排上,都要进行不小的调整,处处都得小心谨慎为上。 若是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得惹上一身腥,届时反倒整个女子学院的名声都要受损。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不可克服的难事儿,好歹她也是堂堂郡主,又是总督夫人,那些人轻易也不敢犯到她头上来。 等她与卫文清在江南真正站稳脚跟,日后新帝就会成为她最大的依仗。 届时,才是她的女子学院正式发光发热的时候。 在这方面,林岚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且她这些年培育各种果蔬良种,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每年都要耗费大量精力在等待上面。 几年下来,她已经沉淀出了足够的耐心。 也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要经历足够的等待,才能孕育出自己想要的果子。 所以她不急。 第759章 回姑苏 等林岚玉这边出发去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 彼时新的郡主府尚未正式完工,但也只剩一部分内部的精雕细琢。 林岚玉便让吉安这边已经确定好要跟着她离开的一众人清点行囊,随着她走水路前往江南。 不过这些人会直接前往金陵,林岚玉却要带着林家几个姑娘,先回一趟姑苏的。 虽说当初林岚玉带她们离开的时候,众人多少都已经有了几分此生未必还会再回家的想法。 身为女儿,她们自小在家没有多受宠,甚至没有受到多少关爱。 不被压榨,不被打,就已经称得上日子过得不错了。 反倒是跟在林岚玉身边后,让她们体会到了被长辈宠爱的滋味。 也是因此,当初林岚玉多次给她们选择的机会,她们仍旧坚定地选择了留下。 但时隔多年,能有机会再回家看看,大家都还是兴奋的。 不管只是回去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还是回去向那些人证明,即便她们只是女子,也依旧可以活的不比家中那些男子差,甚至还要更有本领些。 总之,都是十分令人振奋的事情。 至于会不会因此被那些家人缠上? 且不提有林岚玉这个郡主在背后撑腰,这些人敢不敢。 过去几年,虽然林岚玉不曾再造访林家宗族,但她可并不是就那么轻松放过林家不再过问了。 有当年林岚玉整顿警告林氏一族上下的事情在前,不仅是现任族长,整个林氏一族都对康平郡主心存畏惧。 再加上林岚玉落脚吉安后不久,卫文清就随着她到吉安赴任,这下林岚玉就不仅只是没有实权的郡主了。 卫文清手中的权利,足以令那些人清醒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林如海从始至终,对林岚玉所做之事保持的默许态度,更是令他们再不敢生出一点侥幸。 万一当真惹怒了林岚玉,届时别说向林如海求救,林如海不顺势分宗,就已经是好的了。 再加上林岚玉每年都会派人前往林氏宗族,调查整个林氏一族是否有人固态萌发,又想做些仗势欺人,甚至欺辱族中子弟的事儿。 不仅如此,她还会定期关注林氏宗族中女孩子们的现状,明着告诉他们,若是家里有女儿不想要了,养不起了,尽管给她送来。 只是送到她这里的姑娘,日后就与林家再无关系,林家若想借着这个女儿攀上她这里,却是想都不要想。 她反倒要问一问族长,林氏宗族祭田每年的出息,到底都用到了哪里。 林岚玉态度强硬,这些人自然不敢作妖,这些年一直安分的很。 甚至因为知晓林岚玉每年都会派人来暗访,不仅整个林氏宗族的人都安分守己,就连姑苏城的许多原本嚣张跋扈的纨绔,都好像一下子安分守己了起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若是自家这些纨绔在外头闯祸,一不小心被这位据说最见不得姑娘受委屈的郡主知道了,会不会找上门来? 毕竟自家孩子什么样子他们这些做家长的,也不是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是从前觉得无所谓,自家又不是兜不住,所以不在意罢了。 如今知晓林岚玉的性子,且也都听闻了吉安女子学院的大名,这些人自然清楚该如何去做。 或者说,该如何取舍。 甚至一些人家还因此多重视了家中女儿几分,不说对女儿多好,至少不会像从前那般非打即骂,言辞羞辱。 这事儿说起来固然令人愤懑,但当下大环境便是如此,能够起到威慑作用,对林岚玉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如今林岚玉要常住江南,又会给江南带去怎样潜移默化的改变,却还要多年之后,才见成效。 反正至少现在,听闻这位康平郡主要随夫调任江南,日后久居金陵,不少金陵世家都已经闻之色变。 等姑苏那边收到消息,知晓林岚玉又要回林家祖宅小住一段时间,那些人更是一个两个不由自主绷紧了神经,将自家小辈约束了再约束。 上次林岚玉是带着“任务”来的,才会只对林氏宗族下手。 可如今这位可是那位新上任的江南总督的夫人,且不提手握多大权利,就这位的性子,那就不是个好说话的。 没有人想成为林岚玉“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于是林岚玉从吉安前往姑苏的这一路上,不仅是风平浪静,甚至称得上一句“一派祥和”。 等到了姑苏,林家祖宅里昔年那位老管家已经离世,如今负责的管家是后来提拔上来的。 但或许是因为没有老管家的那个情分在,这位新上任的管家对林岚玉的态度还要更热情周到。 被林岚玉挥手表示没事可以退下,不必来打扰后,才笑着告辞。 第760章 走到哪,哪就是我家 比起吉安这几年的飞速发展,姑苏这座充满江南水韵的古城,却好似被遗忘在了过去一般,依旧保持着旧模样。 就连林家祖宅里,除了草木比之从前似乎更稀疏了几分,也没有别的什么大变化。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没有主人家住着的宅子,即便悉心维护,也不可能完全保持原貌,更别说这些花木本就需要定期更换。 林岚玉已经让人从附近庄子上送一些新的花木过来,将林家上下该翻新的地方,也全都重新翻新一下。 虽说她的郡主府在金陵,但若无意外,日后她不定时会回来住上几日。 不只是她,林瑞安有机会携妻子回来祭祖,亦或者林黛玉再来看她,都能回这栋宅子住几天。 虽说只是几天,但别说还要回来住,就算大家都不再回来,单就这栋宅子所承载的意义,也值得好好维护一下的。 不过林岚玉也只是做一些基础的维护和必要的翻新,并没有进行改建。 这些还是留给日后林如海辞官卸任后回来,再酌情处置吧,她就不管了。 惜春也不是第一次借助林家这栋宅子了,林岚玉忙碌的时候,她已经熟门熟路的安排好了其他人的住处。 这会儿,正带着小既望在宅子里到处探索。 虽说如今这栋宅子大半院落都上了锁,就算是没有上锁的地方,因为长期疏于打理,跟郡主府的精致和京都北静王府的贵气比起来,多少显得有些落拓。 但小家伙并不是一个挑三拣四的人,但凡是他没去过的地方,小既望都有满满的好奇心。 更别说这还是他那位外祖父家的房子。 对小既望来说,就更有兴趣了。 林岚玉也没去管两人,左右这宅子就算打理的不精细,也不可能有蛇虫鼠蚁这类东西。 虽说她这次只带了自己必须要用的人过来,大部队还是转道去了金陵,会直接入住郡主府上,并负责新郡主府的软装和一些细节布置等。 但真要论起来,林岚玉带到姑苏来的人数也确实不少。 不说别的,单就侍女和侍卫加起来,就有不少人,还有她惯用的厨娘,车夫等仆从,再加上惜春跟武学农两人身边的人,还有林家几个姑娘…… 就算再不甘愿,林岚玉也得承认,她如今出一趟门,还当真是比以前难太多了。 将一道道指令吩咐下去,见众人开始忙碌起来,林岚玉才又看向正老神在在的在一旁喝茶的武学农。 认真说起来,这姑苏可不仅仅只是林家几个姑娘的家乡,也是武学农的故里。 最初少年林如海与武学农相识的地方,就在这里。 奈何林岚玉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武学农对姑苏这地方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怀念之色,甚至还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即不像几个林家姑娘那般兴奋中带着忐忑的期待,又没有惜春和小既望的好奇,反倒是…… 平淡的好似这一切对他来说,属实无趣了些。 但先前在船上的时候,林岚玉问起武学农的时候,对方又是毫不犹豫的一口表示,自己要跟着来姑苏的。 林岚玉就不禁纳闷儿了。“您老不打算回家看看?” 武学农放下茶盏,看了林岚玉一眼。“老夫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即没有亲朋故旧,也没有子孙后代,自然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也就是说,武学农拒绝承认他曾经久居之地,算是他曾经的“家”。 林岚玉:…… 不是很懂您老人家。 “那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好安排人手给您。” 毕竟武学农也一把年纪了,姑苏又不比吉安,人人都知道武学农是林岚玉的长辈,见到他都会客客气气的给几分面子。 她也担心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有人会对武学农不利。 第761章 从改变观念开始 虽然武学农坚持声称姑苏没有自己的家,自己也没有亲人在世。 但就算不说这个,武学农在姑苏待的时间可不短,身为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就算是性格不太好相处了些,也不可能真的连一个熟悉的旧友都没有。 这次林岚玉回姑苏,虽然称不上声势浩大,但她也知道早在自己抵达之前,姑苏城上下就已经知道了消息,且不少人家还因此早早约束了自家孩子。 那些消息灵通之人,未必不会知道武学农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届时就算武学农自己没有主动去拜访故友的打算,若是有人登门求见呢? 奈何武学农对林岚玉的担心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面对林岚玉的问题,也仍是一副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模样。 “有人要寻我,自会自己找上门来,若是没人寻我,老夫都这个年纪的人了,也没什么非见不可的人。” 武学农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理直气壮的程度,以至于林岚玉都有短暂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您老开心就好,但总之,若是要出门,请务必告知立夏她们一声,她们会给您安排随行人手。” 虽说惊蛰是随时跟在林岚玉身边的,但立春立夏几人并不用这样,尤其林岚玉没有出行安排的时候,她们也会负责府上侍卫们的调动工作。 武学农只需要提前吩咐一下,届时自然会给他安排妥当。 见林岚玉是真的不放心,武学农有些无奈。“老夫虽然身手不如那几个丫头,但好歹年轻的时候也是常年一个人跑山里去的,还能没有一点儿自保之力了?” 他只是年纪大了,身手不如年轻的时候灵活,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再不济,老夫身上也是有些防身用的药的,真有人找老夫麻烦,最后是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武学农十分不服气,但到底没有拒绝林岚玉的安排,只是嘟嘟囔囔的表示他只是个孤寡老人,哪来的那么多人惦记他。 林岚玉便也不再管武学农,转而安排起林家几个姑娘来。 她此番既然已经回了姑苏,自然是会安排她们回家看看的。 不仅是她们,林岚玉自己也打算去林氏宗族一趟。 不过这一次就没必要像上次那样,将郡主仪仗全都拿出来,声势浩大的前去示威了。 她只打算回去看看几年过去,林氏宗族那边现状如何,尤其是家学里的情况如何,是否又有人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动摇林氏一族的根基。 她亲自去,是一种警示,同时也是给一部分如今生活情况可能不那么理想的林氏族人一个信号。 若是有人当真受到不公之事,无需担心族中有人仗着势大,被人欺负上门都不敢吭声。 有她这个郡主在,或许暂时还不能为整个江南的人伸张正义,但只是小小一个林氏一族,她还是完全能做主的。 至于这几个出身林家的姑娘,会给林氏一族内部带去多少波澜,林岚玉其实也是有些期待的。 她从前便知晓,林如海并非墨守陈规之人,才会以对男儿的教养方式来教养她和林黛玉,即便后来有了林瑞安这个嗣子,也从未因此便对她和林黛玉二人有所疏忽。 对林氏宗族,他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一向算不得十分亲近,但也并非毫不关心。 只是身在官场,林如海也有许多自己的身不由己与无暇顾及。 从前林岚玉离得远,又到底不是林家血脉,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想要干涉,也只能从旁敲侧击的角度。 可如今,她与卫文清日后既然要经营江南,自然不能再这般继续下去。 不管是为了林如海的名声,还是为了她计划中的安排,她都要将林氏一族一步步改造成她希望看到的模样。 这第一步,当然是从女子在宗族中,乃至在每一个小家庭中的地位开始。 林家几个姑娘对林岚玉的打算或许不了解,但毕竟跟在林岚玉身边多年,而今一个个又都已经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姑娘。 即便林岚玉事先什么都没有跟她们说起过,她们只是在与同族姐妹,昔日手帕交的闲聊中,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如今的生活讲出来,就足够带给许多人新的认知了。 至于更多…… 不急,毕竟她以后要待在江南的日子还长,不是么? 第762章 躲闪不及 经过这几年的时间,不管是借助了林岚玉的光,还是当真有几分真本事,也确实想真正为林氏一族做些什么。 如今在林瑞昌这个族长的治理下,林氏一族不能说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也确实从上到下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最明显的一点,大概就是从前总喜欢仗着自己长辈在家族中身份地位更高,在家族中作威作福,出了门也没少欺凌弱小的那些纨绔,如今都变得安分不少。 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自此浪子回头,还是被逼着收敛了秉性,但总归至少在林岚玉收到的消息里,这些人这几年确实安分了不少。 如今知晓林岚玉人到了姑苏,从前被林岚玉收拾过一番,若非当时她名不正言不顺,早就被她丢进大牢去了的几个小子,更是收敛了身上最后一丝纨绔的气息,一个个乖巧又安分。 仿佛从前那个动不动炸刺儿,总想挑衅一下他人的家伙,不是他们自己似的。 至于这几年年岁渐长,已经开始慢慢成熟许多的几个就更不要说了,只恨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林岚玉都已经马上要到姑苏了,他们就算是现在想找机会“出门远游”也来不及了。 若是不然,保证一个比一个往外窜的远远儿的才好。 倒不完全是因为害怕林岚玉,毕竟当初林岚玉也只是对他们“小惩大诫”一番,只要他们自己没有犯下大错,官府也只是秉公处理,并不会真的对他们用刑。 但…… 谁让他们现在都是有家有口的大人了呢,就算不是人人都自此成熟起来,但当着媳妇孩子的面,到底没人愿意被人将自己的黑历史翻出来。 于是一个个只能安分的龟缩起来,寄希望于林岚玉堂堂一个郡主,理应不会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才好。 相比起这些被林岚玉收拾过的人,林族上下大部分人对林岚玉重回姑苏这件事,表现的还是十分欢喜的。 毕竟别的不说,虽说如今林岚玉已经不是林家人,可她当年可是回来祭拜过林家宗祠的,且人人皆知林岚玉与林如海和林黛玉关系密切。 有这么一个郡主兼总督夫人在江南,即便不是常住姑苏,也足够林族上下感觉他们又有了靠山。 甚至如今这靠山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都要比当年的林侯府还要强大。 虽说以对方的身份,他们这些人轻易也不敢主动贴上去讨便宜,更别想像当年试图拿捏林如海那样,将那些手段用在林岚玉身上。 但有这一个靠山在,就足够他们获得许多无形的好处,以及林族在附近再度提升一大节的威望。 这对普通的林族人来说,才是真正看得见的好处,大家对林岚玉竟然还愿意再次重返林氏一族聚居地,自然是欢欣鼓舞的很。 根本不用族长开口,一个个就迫不及待的催促着自家孩子们打扫房子,收拾村落,尽可能将族地收拾的干净整洁,以免给郡主留下坏印象。 他们过去这几年,可是当真有好好过日子的,再不是从前那般,可得让郡主看到他们的改变才成。 于是等林岚玉带着一行人抵达林家聚族而居的村子这天,就见到林氏一族相当割裂的表现。 一大部分人欢欣雀跃,整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色,仿佛林岚玉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多少荣耀似的。 还有一部分人则默默缩在人群最后面,若非族长要求所有人必须出来迎接,他们只恨不得全都躲在家里,锁起门来,让任何人都别想看到自己。 林岚玉今日没有带小既望和惜春过来,除了丁香和惊蛰等人,她只带了林家几个姑娘。 这会儿瞧见那几个怎么看怎么鬼鬼祟祟,在人群中反倒显得越发扎眼的家伙,她也只是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便明白了这几个是什么人。 “躲什么,本郡主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听到林岚玉这话,丁香不仅笑起来。“在他们眼中,您怕是比老虎可怕多了。” 毕竟老虎来了,他们还能吩咐自家家仆顶上去,他们照样能躲在后面逍遥自在,说不定还有心情喊上几声助助威。 可林岚玉从来不管他们背后的家长是谁,反正是谁都没有她的后台硬,也没有她的底气足。 直接上来就是将正主儿逮起来,看都不看那些仆从一眼,任由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这般硬气姿态,就是如今的家主林瑞昌,也是做不到的。 偏这群人当初又一个个浑身都是小辫子,简直一抓一个准,如今虽说改好了不少,却也并非一点儿错没再犯过,可不就是得躲着林岚玉走不成。 林岚玉自是早就从资料里知晓这群人这几年的变化,也知晓他们并非人人都自此改邪归正。 但那点儿小错处,林瑞昌自己就能处理了,即便有处理不公的地方,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林岚玉又不是判官,也懒得多管。 左右这些人只要不作大妖,或者舞到她眼前来,有些事松弛要看林瑞安这个族长自己的抉择。 这会儿她也只是打量了几人一番,将几人看的一个个立即安静如鸡,不敢躲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她便收回了视线。 她今日可没什么兴趣放在他们身上。 一边随着林瑞昌的引领,往林族内部走,林岚玉一边对着身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林家姑娘摆摆手。 “去吧,都各自回去看看,两个时辰内回来即可。” 她虽说不介意她们回家多待一会儿,且巴不得她们能做的更多,最好能给她如今还只是个大饼的江南女子学院多带来一些生源。 但有些事过犹不及,若是做的太明显,被林瑞昌和族中那些老狐狸给提前察觉到了,可就不妙了。 况且这才是几人第一次回来,还是她顺路带回来的,在规矩方面自然还是要有所约束的好。 几个姑娘们应了声,这才纷纷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小行囊散开,各自朝着自家所在方向而去。 第763章 家风清正 林瑞昌的视线,在几个不管是精神面貌还是仪态气质都大变样的姑娘们身上落了落,有些惊诧。 他虽然知晓这几个孩子能跟在林岚玉身边,定然会获得不少好处,也从几年前回来,以一己之力撑起家的那个孩子身上的改变,知晓林岚玉都教给了她们一些什么。 但彼时那个孩子才刚刚从女子学院出来,甚至尚未正式完成学业,虽说如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一开始也是磕磕绊绊的,走了不少弯路。 还是族中看在她跟在林岚玉身边多年的情分上,给了一些帮助,再加上背靠宗族,她才度过最初的日子。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族中虽然对林岚玉在吉安创办的女子学院十分好奇,但真正认可,甚至动心的却没有几个。 在大部分人眼中,还是会觉得语气放家中女儿出去多年,跟家里都离了心,只为了学点技能,还不如将女儿好好拘在身边。 不就是女红、识字之类的嘛,族中又不是不能学。 可眼下瞧着这几个姑娘,不过是两年多的时间,差距竟然这么大么? 但这会儿最重要的还是招待好眼前的康平郡主,林瑞昌虽然惊诧,还是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林岚玉身上。 林岚玉这次自是没有再大张旗鼓的要搞什么祭祀,毕竟说白了,这祠堂里供奉的是林家的祖宗,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但既然来都来了,林瑞昌及一众长老的姿态又确实摆的很低,林岚玉还是礼貌的随着林瑞昌的引领,到了正厅去上了一炷香。 众人就坐,林岚玉关心了一番林家最近几年的发展,又问了问林瑞昌,可有遇到什么困难,若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可以来姑苏林家祖宅寻她。 虽说她不会一直住在姑苏,但金陵距离这边也不算远,来往还是十分便利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岚玉也顺便将林瑞安这两年有可能会回来祭祖的消息透露给林瑞昌。 前几年林瑞安中了进士后,也曾回来祭祖,如今林氏一族村口的主干道上,也早已多了一道属于林瑞安的进士及第牌坊。 但那时朝廷给的假期有限,林瑞安既要回来祭祖,还要折返荆州拜别林如海,接新婚妻子入京,处理诸多杂事…… 这也就是林家在京都有自己的宅子,且一直都有仆从照看着,林瑞安无需为此烦忧,若是不然,怕是还要更抽不开身些。 如今他循着林如海的老路,在地方做巡按御史,虽说同样免不得受约束,到底比之在京中坐班的时候要少许多。 待到任期将满,他进京述职前,能有足够的时间,再回来一趟,也顺便给孩子上族谱。 自此,林如海这一支便算是真正又重新续上了。 对这一点,在场的几位族老脸上都维持着慈和的笑容,至于心里是怎么个想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在林岚玉面前,他们是不敢表露出一丝半点儿不满的。 虽说林瑞安的科举成绩不似林如海当年那般耀眼,可也是实打实的进士及第,是如今的林家宗族需要仰视的存在。 且别的不说,林岚玉对林瑞安这个兄长的性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虽对两个妹妹温柔,可却也从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性子,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林如海选中。 林岚玉也不担心届时林瑞安回来,会被这些人仗着长辈身份,成功拿捏。 将这事儿告知林瑞昌,不过是警告这些人一声,莫要以为林瑞昌是林如海的嗣子,就觉得她跟对方关系平平了。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认自己是林如海的女儿,自然也是认可林瑞昌这个兄长的。 若是这些人敢动明里暗里排挤欺负林瑞昌的心思,被她知道了,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毕竟日后她可是要在江南待很多年的。 早在知晓林岚玉派人在金陵修建新的郡主府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百般复杂心绪都在心头绕了好几圈儿了。 这会儿虽说被林岚玉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句,倒也在他们意料之中,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倒也都还端得住。 林岚玉便不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口水,继而问起林瑞昌林家族学之事。 当初林岚玉虽然手上捏着林族上下一大把证据,但唯独将族学之事拎出来说事儿。 如今再回这里,她没有去看早已刻意被打理的干净整洁的街道,也没去问族中那些纨绔子弟如今的现状,仍旧只将族学拎出来说事儿。 瞧见此,几个曾经被林瑞昌“诚恳谈话”过的几位族老,面上闪过几分心绪之色。 但好在这几年林瑞昌一直对族学卡的很严,虽说如今的林家族学中,也并非只有林家的孩子,还是吸收了一些周边村子的学生的。 且对这些学生,族学也只是意思意思收了他们一点儿束修,实则这点束修也就是刚够林家族学每年提供给他们的午饭和笔墨费用,并不曾从他们身上赚取什么。 但这些学生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考入林家族学的,学习也都十分勤奋努力。 他日若群早已被打上林氏烙印的学生,能有幸中举,进入朝堂,不管于林家还是与他们自己,都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换句话说,这些人看中了林家族学的教学实力和丰厚待遇,林家又何尝不是看中了他们的潜力。 毕竟他们的入学门槛儿,可比林氏族中的孩子们要高太多。 这也是经过林如海和林岚玉默许的事儿,毕竟从前林如海为族中买了不少祭田,每年都能有不菲的收成。 莫说不过是一群孩子在族学读书启蒙,便是日后他们要往上考,只要他们有能力,族中也是费用全包的。 “非是本郡主硬要抓着族学之事不放,只是诸位理应清楚,不管什么时候,家风清正,才是一个家族的立足之本。代有才人出,才是一个家族绵延的底气。” 若是连这两点都做不到,甭管再赫赫扬扬的家族,再惊才绝艳的掌权人,也不过数十年辉煌罢了。 这一点,昔年贾家便是最显眼的例子。 第674章 没读出来个名堂 好在林瑞昌虽然算不得多有能耐的人,但倒也是个知晓分寸之人。 林岚玉当年就抓过林家族学一堆把柄,这几年就算是给他天大的胆子,林瑞昌也是不敢再任由族中这些人继续对族学乱来的。 就算是那几个外姓学子,也不曾放松了对他们的学业要求。 恰恰相反,因为这些人是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进来的,为了的不仅是日后若这些人能够高中,可以成为林家的助力,也是让他们起到一定的“榜样”效果,敦促林家的孩子们认真读书,莫要仗着族中给的良好读书环境却不知道珍惜,一天天只知道混日子。 虽说对于林家自己的孩子,只要是适龄且愿意来读书的男孩儿,族学都是可以免费就读的,甚至还包一顿午饭。 但若他们学业太差,也是会被留级的,更有甚者,还反过来耽误学习好的同窗的,只要被发现,先生们惩罚起来也不会手软。 这一点,也是这几年林瑞昌态度强硬的立下的规矩,为了的就是防着这群小子们固态萌生,又到族学中混日子。 林岚玉对这种几乎是宗族免费帮家族所有人抚养教导儿子的行为不置可否,左右花的也不是她的银子。 但对林瑞昌制定的惩罚制度,却不是很满意。 “既然有罚,自当有奖,否则对犯错者罚的这般轻飘飘,奖励却不过只有先生几句口头上的夸赞,对那些勤恳读书的学子们岂非不公平?” 听到林岚玉这话,林瑞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觉得林岚玉这是对如今的族学仍旧不满意。 但见林岚玉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好,他又大着胆子,有些不解的开口。 “郡主的意思是?” “蒙学班只收十岁以下的孩子,若过了十岁,仍连经义班都考不进去,也不必读了,趁早家去吧。” 林家族中的男孩子们,启蒙时间大多在五六岁便已开始,即便因为各种原因推迟些的,到了七岁,也该入学了。 三年时间,但凡不是纯粹混日子,怎么的也该读完三字经,开始正经的读起四书五经了。 若是好好学了三年,却尚且连经义班都考不上,也别说什么读书上进了,脑子不是榆木做的,也是个朽木难雕的主儿。 与其留着这样的人浪费教育资源,不如早些回家学些正经耕种营生的本事,免得日后离了家学,再饿死在外头。 也让蒙学的先生们,能多将精力放在正经想读书上进的孩子们身上几分。 林岚玉这话说的堪称刻薄,让一旁某位族老的脸色十分之难看,可偏偏她这话从头到尾没有指名道姓,这族老总不能自己跳出来,说他孙儿就是十一岁了,如今还在蒙学班混日子。 且林岚玉连头都没抬,就又说起后面的话。“我记得教经义班的,是位老举人吧?” 有多年前林岚玉直接带着一沓证据登门的先例在,林瑞昌并不意外林岚玉对林家族学之事如此了解。 虽然不解,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是,徐举人是咱们周边远近闻名的举人老爷,昔年也曾在县衙给县太老爷做过师爷的……” 若非如今林家背后不仅有林如海,还有林黛玉和林岚玉两个身份尊贵的贵人,以这位徐举人的身份,还当真未必愿意屈尊纡贵,来这乡下地方坐馆,给人做族学先生。 毕竟虽说林瑞昌他们这些林氏一族的人自觉自家底蕴深厚,实则姑苏这等文风鼎盛之地,绵延数百年的家族并不止林家一族。 徐举人好歹也曾谋过师爷,虽不是正经官身,却也是有自己的傲气在的。 林岚玉却对这位徐举人不大看得上眼。“那不知打徐举人入林家族学至今,可教出来几位举人了?” “这……暂时还不曾……”林瑞昌有些尴尬。 林岚玉颔首。“那徐举人可曾说过,家学中有哪几个孩子天资聪颖,有举人之资,他日定能高中的?” 林瑞昌眼神飘忽了一下。“这……徐举人为人谦逊,虽说有看好的学子,却也轻易不敢妄下断言……” 林岚玉轻笑,“是不敢,还是不能?” 见林瑞昌答不上来,一旁一位族老倒是一脸心急,没忍住插话。 “咱们族学中的孩子还是有不少好苗子的,不过是个举人罢了,假以时日也不过是手到擒来!” “哦?手到擒来?”林岚玉没去理会那位不记得名字的族老,仍旧盯着林瑞昌,脸上的笑容也不曾变,只是语气愈发意味深长了些。 “那不知,究竟是需要多少时日?我虽不认得江南的学政,但大家日后都要久居江南,本郡主也不是不能找个机会认识一下。若是届时林家仍旧一个拿得出手的学子都没有……” 林瑞昌已经有些想要冒冷汗了,心中更是暗自将方才冲动发言的族老狠狠骂了一通。 这老东西,平日里在族中瞎嘚瑟一下也就罢了,左右知道内情的都懂,那不过是徐举人拿来搪塞者老东西的托词,没人会当真跟他计较。 可这会儿可是在这位主儿面前,竟也敢瞎嚷嚷,他不会当真以为,就他孙子那样子,下场随便考考,一个举人功名就能手到擒来吧? “这……科举之事,自来也不是谁能说的准的,即便有才华横溢者,也未必敢保证定然能中举……” 林岚玉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所以,这几年,族学都在教些什么?我记得当年我嗣兄在林家的时候,林家便已经许久不曾出过举人了吧?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嗣兄如今都已入仕多年,林家族学里的诸位,仍是这般没长进?” 听到林岚玉这话,林瑞昌心里一突,总算是明白林岚玉今儿个这是在唱的哪出戏了。 这分明是来帮林瑞昌那小子报仇来的啊! “这这这……族学每年学子不少,先生们虽称得上尽心,可到底才学有限,自然比不得林大人会教导学生……” 所以,当年在族学中虽说学习刻苦,可成绩也称不上一等一的林瑞昌,如今早已入仕数年,当年那些在族学中欺负他的人,如今不是早已退学不读了,就是迄今没读出来个什么名堂。 第675章 意下如何 见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全都是一副“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们”的模样,林岚玉有些想笑。 当初林瑞安中举后,并未归乡,是进士及第后,才回来的。 这些人彼时只顾着欣喜族中终于又出了一个进士,日后宗族依旧能至少再兴盛不衰数十年。 却没有人意识到,为什么中举后明明时间更充裕,林瑞安却没有回族。 就连中进士后的那一场祭祖,也不过来去匆匆,甚至没有过多关注进士牌匾的落成。 就这些人的迟钝程度,林岚玉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心大,还是在乡下地方待久了,连最基础的敏锐都失去了,只会一味在姑苏这一亩三分地上洋洋自得。 但不管是哪种,都成功的劝退了林岚玉原本想要多为难一番这几人的打算。 她虽不是什么好易于之人,却也懒得跟蠢货费尽心机。 “择日再聘一位先生,负责经义班的教学便是。徐举人既然有举人之才,教这群连童生试都没过的小子,属实屈才了些。 不如日后就再开一个班,请徐举人只负责教授已经得中秀才的学子即可。” 顿了顿,林岚玉又似不确定一般的问林瑞昌。“没记错的话,族中是有几人而今已获得了秀才功名的吧?” 林瑞昌有些尴尬的点头。“这是自然,自然。” 别的不说,他自己昔年也是考中过秀才的,只是因为自知自己实在不是那块儿料,后来便主动退学,没有继续读下去,反倒转头接手了家族事务,一步步成了林家如今的族长。 林岚玉这才看了一眼那位方才主动跳出来,觉得自家孙儿也就是没下场,若下场科举,一个举人定然手到擒来的族老。 “要让本郡主来说,既然宗族为他们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若到了十六,还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这书不读也罢。既然不是读书的料,便不该浪费宗族资源。” 说到这里,林岚玉故意顿了顿,满意的看到在场数人都变了脸色,才又不紧不慢的继续开口。 “不过父亲素来心善,愿意多给大家一些机会,本郡主也不是那等冷酷无情之人,左右不过是多花些银子罢了,有那么多祭田在,总不至于入不敷出,本郡主也懒得做那等恶人。” 林岚玉这话说的,就差没明着说这些人仗着宗族祭田乃是林如海这一支几代人花钱买下的,且一早就说明了祭田的产出,除了每年用以维护宗祠的费用外,其它皆用来供给族学。 他们便肆无忌惮的做起了硕鼠,毫无建树却贪得无厌。 这些内情,林如海并非不知,不过是懒得与他们计较罢了。 但她林岚玉,却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都说五十少进士,三十老秀才。既然族学中不乏才学优异者,那本郡主稍稍提一提门槛儿,想必各位也当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如这样,十六岁前未中童生,二十五岁前未有秀才功名者,族学一应供给减半,后续再想继续留在族学中读书,需得自家出一半费用。” 顿了顿,林岚玉又补上一句。“凡十四岁前得中童生,二十岁前得中秀才者,除却宗族奖励,本郡主会单独再加一份赏赐。考中的越早,名次越好,奖赏便越丰厚。” 虽说听起来,这族学费用全免的要求有些严苛,但林岚玉后面跟着的,对优秀子弟的奖赏,却也十分大方。 而且林岚玉身为郡主,如今还是江南道的总督夫人,若是能得她一份赏赐,所代表的不仅是物质上的奖励,更多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支持。 这对那些背后有真正强大靠山的人来说,或许没有多重要,但对如今的林氏一族来说,却是比林如海和林瑞安加起来还要强大的一尊大佛。 “但凡在林氏族学读书的,若有外姓者能得此佳绩,本郡主亦可一视同仁。林族长,意下如何?” 换句话说,她虽然惜才,也不介意看在林如海和林黛玉的面子上,对林家这些人多照拂一二。 可这些也不是无底线的,若是林氏族中这些人果真太废物,一个两个的全都烂泥扶不上墙,届时就不要怪她不讲情分了。 左右对她来说,林氏一族与林家到底还是不同的。 她真正在乎的,也只有林如海一家人罢了。 林岚玉说完这些,又顿了顿。“当然,只要成绩优异,若有徐举人觉得以他的才学教导不了的学生,林族长将人也可以送到本郡主这边来,本郡主自会安排人教导。” 她虽不好明着跟这位徐举人抢人,却也对一个当了半辈子官场老油条的这位前师爷好感一般。 若这人当真只是为了寻一个安稳去处谋生便也罢了,好歹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举人,教一群大多连秀才都没考中的学生,当然是足够用的。 然其分明是冲着林如海和林瑞安来的。 想借着林家族学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在林瑞安处谋得一官半职。 那就不要怪林岚玉出手,掂量掂量对方的斤两了。 在场众人自不可能对林岚玉提出来的这一连串要求毫无意见,甚至有几个族老脸色已经十分之难看。 奈何过去这几年,林瑞昌在家族中积威甚重,且在他的带领下,如今的林氏一族也确实比前些年好了不少。 这里面固然有借了林岚玉乃至林如海的势的原因在,也足以证明林瑞昌这个族长,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如今眼瞧着林瑞昌都只是一脸凝重,却没有直接开口反驳,显然正在思量其中利弊,其他人虽有意见,却也只敢小声互相交头接耳,没人直接站出来反驳。 林岚玉也不去管这些人,只要没人站出来反驳,她便全当看不见,慢悠悠品茶,等着林瑞昌做出决定。 有丁香她们在,根本不需要林岚玉开口,早就第一时间用自带的小炉子烧了热水,给林岚玉送了上好的佳茗过来。 至于桌上原本用来待客的那盏茶,根本不等林岚玉注意到,就已经被替换过了。 “郡主,此事关系甚大,需得经过宗族商议后,才好……请恕在下一时半刻无法做出决断……” 第676章 徐举人求见 林瑞昌其实对林岚玉的提议是挺心动的。 从前不觉得,但过去这些年,他已经享受过了身为一个真正手握权柄的族长,能够享受到的权利滋味。 同时也更清楚,一个家族的强盛和绵延,所需要依仗的,并不仅仅只是某个人,更不能只将希望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就像现在,整个林氏一族,都只能依附于林如海的余荫之下,别说林岚玉这个养女乃是郡主之尊,就算只是普通贵夫人,若林岚玉态度强硬的要插手林氏宗族之事,林如海和林瑞安又都站在林岚玉这边,他们又能如何? 他们根本没有跟林如海这一支对抗的底气,所谓仗着宗族长辈的身份施压,也要对方看重这层身份,甘愿受宗族约束。 而不是如他们现在这般,唯恐一言不合,林如海这一支直接分宗出去,自此与他们划清界限。 只是林瑞安一方面生出了更多的野心,另一方面,也同样因为这份野心,不想看到林氏一族有出息的子弟们,与林岚玉绑定的越来越深。 如果这般,那他们跟在源源不断的给林岚玉输送人才又有什么区别? 可他也同样清楚,若是今日不答应林岚玉,日后林氏一族若再想借林岚玉与卫文清二人在江南的余荫,是想都不要想的。 甚至林岚玉还要将从前林瑞安乃至林如海在林氏宗族里吃过的暗亏,一一讨回来。 林瑞昌从不怀疑,林岚玉是否有这样的实力,却难免心存几分侥幸,觉得林岚玉或许不至于将事情做绝。 毕竟,毕竟他们怎么说也是林如海的长辈,且林岚玉不是一向仁善,连对那些贫穷人家走投无路的孤女都不吝帮助,还特意弄了个学院来养着这些人。 没道理对与林如海有着密切关系的他们,反倒一点儿情面不留,对吧? 林瑞昌的想法,也是在场不少人的想法,甚至一些人比林瑞昌更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奈何他们到底对林岚玉了解太少,林岚玉却摆明了对林氏一族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也让林瑞昌迟迟不敢轻易开口,将那点儿他自己都觉得恬不知耻的心思表露出来。 听到林瑞昌说还要商讨,林岚玉也不急,只微微颔首,同意了他的请求。 “无妨,这到底是你们林氏一族自己的事儿,本郡主虽有心帮扶一二,却也不好强人所难。若是不愿,只当本郡主今日不曾来过便是。” 语罢,林岚玉放下茶盏,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角不曾沾染的灰尘。 “即是如此,你们慢慢探讨便是,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本郡主随时欢迎林家主登门。 刚好,许久不曾来过这边,本郡主接下来想自己走走,就不劳烦各位陪同了。 诸位,请便。” 语罢,林岚玉径自起身,带着丁香与惊蛰等人出了林氏宗祠,将林瑞昌等一众林家族老撂在了那里。 林瑞昌的目光,无意识落在在林岚玉空荡荡的座椅和一旁的桌面上。 先前丁香换茶盏的动作太自然,他们又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岚玉身上,倒是都不曾注意过,这茶盏是什么时候被换的。 还是方才林岚玉起身的行为太干脆利落,丁香收茶盏的动作又紧随其后,林瑞昌才发现,林岚玉用的茶盏精致华贵,绝非林家之物。 而等林家两个侍卫拿着个炉子从耳房出来,跟上林岚玉的队伍,林瑞昌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不知道林岚玉这是故意给的下马威,还是果真皇家郡主的排场,就是这般讲究。 但对方来了一趟林家,却连茶盏都不肯碰一下,哪怕只是伪装的客气。 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示威,警告林瑞昌这些人,收起他们那些小心思,莫要贪得无厌。 若是不然,她随时能让林氏宗族这些人瞧一瞧,什么叫做真正的皇家威仪,不容撼动。 那可就不是上一次林岚玉带着林如海给的任务来的那一次,那么轻松就能应付过去的。 想明白这一点,林瑞昌面上有些微微颓色,他意识到自己方才没有当机立断应下此事,怕是已经落了下风。 奈何先机已失,就算这会儿再想追上去跟林岚玉说此事,也要林岚玉愿意理会才成。 更何况……看了一眼在座已经激烈争论起来的族老们,林瑞昌深深叹了一口气。 更何况这件事,他是真的没办法一个人拍板做决定。 说到底,林氏宗族并不是他林瑞昌的一言堂。不管是依附于林氏宗族的那些族人,还是那些慕名来求学的外姓人,也都不是他能轻易定下对方未来的。 当然,也不是这些族老们能做到的。 想到这点,林瑞昌又觉得,事情也不算全是坏处。 林岚玉没去管林瑞昌后面怎么跟那些族老扯皮,也并不执着于林瑞昌最后的答案。 于她而言,若是能成,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能,也并非全都是坏事。 毕竟姑苏不大,江南却不小,就算没了林家,也总还有王家,赵家,李家,愿意搭上郡主府这条大船。 至于是否会因此被打上标签? 笑话,卫文清接下来若无意外,将会执掌江南数十年,这些从江南走出去的学子,又有哪个敢斩钉截铁的说,与她林岚玉毫无关系的? 只是林岚玉没想到,她今日本无意见那位据说“颇有才华”的徐举人,对方倒是主动找上了门来。 瞧着眼前年过半百,依旧做一幅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林岚玉眉梢微扬。 她本没兴趣理会对方,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份,见过的想要攀附郡主府的人,并不比想要攀附林如海的人多。 只是从前这些事情自有紫菀她们出面处理,轻易根本到不了林岚玉跟前,林岚玉便也懒得多管。 但既然对方诚心求见,这会儿左右无事,还要等那几个林族姑娘,且到林氏族学看看,也未尝不可,林岚玉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对方。 “不知徐举人求见本郡主,所为何事?” 第677章 谋职 比起林家这些人的自持身份,眼前的徐世明,也就是如今林家族学经义班的先生,这位徐举人,不管是从谦恭的态度上来说,还是从开门见山的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及所求于人的目的上来看,都显然更令林岚玉愉悦一些。 她好歹也是堂堂郡主,虽说平日里并没有端起高高在上的姿态的喜好,甚至在吉安的时候,还整日往乡间跑。 但这不代表林家这些人就能拿她这个郡主的身份不当回事儿。 真以为凭借着他们跟林如海的那层关系,就能在她这里挑三拣四了。 不过是因为林岚玉虽然看重这些学子,但真正目的不在这里,才多给他们一些机会罢了。 若是不然,只要林岚玉露出想要资助一批学子的意思,难道还能缺了人才不成? 毕竟她虽是女子,她身后站着的不管水溶还是卫文清,如今却也足以成为许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贵人。 不过徐世明求见林岚玉,所为的却并非卫文清,更非水溶。 他虽有几分恃才傲物,却也清楚,自己不过小小一个举人,也就在姑苏这地界上,还有几分体面。 出了姑苏,莫说水溶和卫文清这样的大人物,就是林瑞安,也是他轻易高攀不上的。 原本徐世明也只是想着,借着林氏宗族与林瑞安之间那层关系,他日林瑞安归乡,只要林瑞昌这个族长愿意引荐一二,在林瑞安跟前谋个差事,理应是不难的。 就算做不得师爷这等心腹,至少给林瑞安家孩子做个先生,总归是没问题的吧? 毕竟当年林如海身为林侯之子,江南道巡盐御史,若非恰逢那贾雨村被罢官,给家中孩子聘请的先生,也不过就是个举人了。 奈何入了林家族学,徐世明才知晓有些事情,是自己想当然了些。 且不提林瑞安自打过继到林如海名下,多年来也不过只回林氏宗族了两趟,且全都是有不得不回的缘由。 就说这林氏宗族与林如海一脉的关系,也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亲近。 也就是他从一位好友那里打听到,之所以几年前林瑞昌这个家主突然态度强硬起来,不仅将族中数位族老给打压了下去,他在族中的地位也一下子稳固起来。 甚至林氏族中从前那些嚣张跋扈,仗着林如海在外头做高官,在姑苏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少有些肆无忌惮的子弟,也一下子全都老老实实的,仿佛换了个人似得。 乃是因为当初这位康平郡主路过姑苏,在姑苏住了一段时间,顺便收拾了一番林氏宗族的缘故。 而后这位康平郡主人虽然远在吉安,这些年却一直关注着林氏宗族这边的动态,徐世明怕是早就跑路了。 毕竟他虽然性子在官场上混迹多年,打磨的圆滑了些,但才学不是作假的,过去几年也曾培养出过几个举人,在这姑苏城里,多少也是有些体面的。 莫说他只要放出风去,自有人家愿意聘请他家去做先生,便是不做这先生,他也算小有家资,若非仍不甘心就此沉寂,他便自此做个富贵闲人也未尝不可。 是而听闻林岚玉今日来了林氏宗族,徐世明便迅速衡量了一番得失。 林瑞昌固然承诺,只要林瑞安回宗族,定然会帮他引荐,且只要林瑞安同意,林氏这边也绝不会拦着他奔前程。 但那说到底,也不过是空口画饼,林瑞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林氏,且会不会同意收下自己,都是个未知数。 且他如今人到中年,家中也有妻有子,固然他自己不介意为了奔前程,远离故土,但若能够离故土近一些,谁又会愿意在外颠沛流离呢? 相比起来,林岚玉虽然只是郡主,且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这位并不喜弄权,反倒一味沉迷捣鼓些农学上的东西。 据说过去这几年,这位名下庄子上的许多水果,已经卖遍了南边各地,正在朝着中原渗透。 但林岚玉身边人才济济,却也是真的,且这位名下产业众多,每一个都有专人打理,显然并非碌碌无为之辈。 若能跟在林岚玉身边,他或许也能谋得一份至少比如今好上不少的前程。 当然,这是次一等的备选,若是可以,徐世明最希望的还是能够跟在卫文清身边做事,哪怕只是个排不上名号的谋士。 毕竟那位如今可是新鲜走马上任的江南总督,虽说人人都知道卫文清是立下大功,皇帝破格提拔,且极为信重,才会有了这么一个官职。 但正是这份信重,才显得尤为珍贵。 徐世明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谋求说了出来,也说了若是卫文清瞧不上他,或许他也能在林岚玉手下谋个管事之职。 林岚玉对后者不置可否,她手底下的管事虽然听起来名声不如林氏宗族的族学先生好听,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事实上,如今能在林岚玉手中做管事的,就没有一个能力是比徐世明差的,一个举人身份罢了,也并非没有人考取过。 但徐世明的身份,尤其他曾做过多年县令身边的师爷,最后对方却没有在调任的时候带走他的这一行为,足以让林岚玉将徐世明排除在外。 反倒是后者,也不是不能考虑。 左右如今卫文清跟前的人手确实也正是要补充的时候。 第678章 和善宽厚 “徐先生的意思,本郡主知道了。”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林岚玉没有直接应下徐世明什么,只是让丁香取一张帖子给他。 “十日后,徐先生若有空闲,可以持此帖登门一叙。我想,徐先生应该清楚本郡主如今的住所。” “自然,自然!”徐世明也没想着直接就能得到林岚玉的承诺,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自己,反倒给了自己再会面的机会,这对徐世明来说,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惊喜。 他当即惊喜的朝林岚玉行礼道谢。 林岚玉摆摆手,示意徐世明莫要高兴的太早。 “本郡主从不过问政务,也不知我家夫君那边如今情况若何,是否还缺人手。 我虽愿意帮你引荐一二,却也仅止于此了,不会左右他的决定。 届时若是你表现的不够好,不足以令我家夫君认可你的能力,被拒绝了,徐先生可要想好退路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岚玉意味深长的看了徐世明一眼。 她这是在提醒徐世明,若是对方打定主意要走她这条路子,怕是一不小心就会得罪林氏这些人。 届时不仅会丢了他如今这份工作,林氏族中若有人对他心生不满,未尝不会在他再寻下家的时候,从中作梗。 这个中得失,就要徐世明自己衡量了。 “这是自然,郡主放心,徐某人虽算不得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但在姑苏这地界,多少也是有些声名在的。别的不敢说,想要聘请徐某为其族学做先生的,也从来不止林氏一族。” 只是他为了自己的目的,选择了这里罢了。 闻言,林岚玉便也不再多说,见丁香将写好的帖子递给徐世明,林岚玉便自此结束这一话题。 “既然来了族学,徐先生又是这林氏族学的师长,不如就由徐先生陪同本郡主四处看看?” “这是徐某人的荣幸。”徐世明亲自收好这封帖子,才小心的引着林岚玉等人往外走。 大约当真是不差钱,尤其从前林如海祖上曾五世列侯,家族底蕴丰厚,林氏的族学并不像其他家族那样,直接依附宗祠而建,反倒另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环境也更雅致清幽处,单独修建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进门后,前院分了三间,供不同阶段的孩子们读书进学,中间隔了颇大一个庭院,后面两进才是先生们及其家眷的居所。 徐世明住在最后面一进,虽然进出不够方便,但却比二进要更清静些,他的家眷也随他同住,但大约是提前得了徐世明的叮嘱,这会儿都没有从内间出来。 林岚玉只从惊蛰的手势里知晓,隔壁还有三人,皆是女子,具体是谁倒是不知。 既然对方没露面,林岚玉便也不惊扰对方,径自朝外走去。 路过中院的时候,倒是瞧见院中有两个小童,正在庭院的荷花池旁嬉戏,瞧见一群人从后院出来,两小童似是受了惊,顾不得手中鱼食都撒了,直接撒腿就往自家屋里跑。 林岚玉眉梢微扬。 “这是王秀才家中的一对双生姐妹,应是不知郡主您方才到来,才会这般失礼,还望郡主莫怪。” 瞧见此,徐世明急忙上前替两小童道歉。 林岚玉笑笑,对徐世明的话不置可否。“徐先生倒是与她们十分亲厚。” 若是不然,以徐世明的性格,不应这般急着护着这两小童。 “咳……王秀才自来为人宽厚,我与他二人即同在这林氏族学教书,两家又同住前后院,关系自然相较他人更为熟稔。” “是这般么……那想来徐先生也定是个和善的性子。” 若不然,同为同一族学的先生,两人即便才情有差,也难免生出几分龃龉。 徐世明揣摩不出林岚玉此时在想什么,但见两个小童跑进屋里后,屋子里迟迟没有大人出来,反倒一片寂静,他也只能在一旁陪着笑。 “郡主谬赞了,不过将心比心罢了。在下如今,到底也是同样做了祖父的人。” 林岚玉对这话不置可否,只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外走。 接下来的参观,自然乏善可陈,毕竟今日为了迎接林岚玉一行人,也不知是怕林岚玉嫌弃不够重视,还是怕林岚玉瞧出什么,族学中的孩子们被特意放了一日假,这会儿学堂内只留了空空的桌椅。 林岚玉目光在族学内墙上挂着的几幅画上落了落,又看了看室内的桌椅数量。“看来,这族中适龄的孩子倒是不少。” 听得林岚玉这话,徐世明欲言又止。 但对上林岚玉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默默将话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您说是孩子就是孩子吧,谁规定二十多岁还在读书的,不能算是孩子呢? 林岚玉只当没看到徐世明一脸便秘的表情,看完族学,便带着人继续往外逛。 直到提前与家人告别,出来寻林岚玉的几个姑娘们都到齐了,林岚玉便直接带着人离开了,竟是连招呼都不曾与林瑞昌打一个。 等到林瑞昌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时候,林岚玉的马车都已经远去,道路上只能看见飞扬起又缓缓落下的尘土了。 处理完林氏宗族的事情,回到林家的时候,林岚玉忽然想起来,当初卫文清和陆承泽二人来林家向她求助,走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两人将当时搜集到的一部分证据留在了她手里。 后来陆承泽回京,凭借着手中的那一部分证据,再加上皇帝早就想收拾几个年长儿子的决心,很快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这件事的后续。 当时陆承泽人在京都忙着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卫文清人在荆州养伤,两人都没再回来找林岚玉,留在林岚玉手上的那一部分证据,便一直被留在了她的空间里。 后来不管是陆承泽还是卫文清,都没有再同她提起,以至于她也把这事儿忘记了个干净。 若非今日故地重游,让她忆起上次在姑苏时候的经历,林岚玉还不知道自己要到何时才能想起来这事儿呢。 第679章 不为人知的情谊 想到当初自己害怕忘记,还特意将那些东西收进了空间里自己房间的博古架上,结果后面还是忘了个干净,林岚玉多少有些汗颜。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谁让这两人都没再提过。 如今估计也用不上了,但林岚玉还是决定晚上就将那些东西拿出来瞧瞧。 当时秉着这些证据关系甚大,她既然不想卷入皇权之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林岚玉并没有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收了起来。 但如今时过境迁,不管先太子还是大皇子二皇子,都已经彻底沉寂下去,这些证据便是再翻出来,估计也没有多少价值了,若不然,陆承泽跟卫文清两人不可能忘得这么干净。 这般想着,林岚玉回到房间后,便将那个箱子取了出来。 箱子不大,打开后里面除了两个账本,还有一沓信件。 林岚玉翻了翻账本,里面都是些当初那一批已经被清理了的官员与他人往来的账目。 除了少部分官员,大部分都是商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承泽没有将这两本账本要回。按理来说,这上面也应该有不少证据才是。 看过账本,林岚玉又将那几封信逐一打开。 看着看着,林岚玉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先前她还一直惦记着想要报复那几个当初被皇帝一股脑打包扔去修河堤,虽说牺牲了不少利益,但最后也确实积攒了不小功劳的皇子,有些不太容易。 毕竟她总不能为了那点儿私仇,拿修河堤这样的民生大事开玩笑。 她虽如今居于江南,却也仍旧对那条奔腾咆哮的母亲河有着极深而复杂的感情。 至于几人全身而退后,早已时过境迁,林岚玉也不好旧事重提,显得她多小心眼儿似得,对个小辈记仇记这么久。 但如今这些东西…… 虽不敢说一定能扳倒谁,但只需要稍稍努力一下,就能让那三人全都一个也别想干净。 别的不敢说,至少他们先前修河堤的功绩给他们积攒的声望,一下子就得狠狠打个折扣。 妙啊,妙。 就是不知道这是卫文清和陆承泽两人特意留下的后手,还是不想牵扯太多人,才放水的结果? 不过这些东西,毕竟是卫文清和陆承泽二人出生入死才换来的证据。 虽说打开之前,林岚玉只当这是已经失去时效价值的无用之物。但当真正发现这些东西还能用,甚至价值也可大可小后,林岚玉反倒不能随意处置了。 想了想,她没有继续拆剩下那些信,将东西又重新收了回去。 即便无需动用这些东西,以目前京都的情况,那几个皇子也蹦跶不了太久了。 或者说,皇帝也已经等不了太久了。 只是林岚玉暂时还不清楚卫文清和陆承泽原计划如何处置这些东西,再加上她也不是非要用这些才能给那三人一些教训,林岚玉倒没有对这些东西生出非要拿出来用一用的念头。 她无意搅风搅雨,只想给那几个皇子一点警告罢了。 只是想起在信中和账本上看到的某些人名,林岚玉心中又有几分疑惑。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账本中所提到的安家,是四皇子的母族吧? 可安嫔不是素来与先皇后走的极近,当年在怀安府的时候,皇后甚至不惜帮安嫔求到皇帝跟前,只为了救下安嫔的表妹。 虽说最后那位表妹是“被判流放”,但本人估计和夏玉英一样,悄悄改名换姓,隐于世间了,但皇帝还是允许她们提前那个表妹的小女儿,那个叫做孙幼湉的小姑娘带走了。 甚至比柳诗婷离开牢房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按理来说,四皇子应该一直都是铁杆的前太子党,且林岚玉一直以为,这也是皇帝一向不喜欢四皇子,给出身魏国公府的魏明月赐婚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的避开四皇子,选择了五皇子的原因。 如今看来,虽说安嫔及其背后的安家与前皇后间关系密切,但却也似乎并非完全忠于皇后。 再想到随着皇后一族落败,身在后宫的安嫔虽说好似也随着皇后自此沉寂下去,但安家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牵扯。 这账本上,安家的本家反倒与另外几个皇子之间有些许往来。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莫非安家竟是要做骑墙派不成? 可这墙头是不是也太多了点儿,八脚蜘蛛瞧了都得羡慕的喊声“嘿,同族,你怎么化形了”的程度。 林岚玉的这些困惑,直到两天后卫文清趁着休息来姑苏寻她,才得到解答。 “四皇子投靠了七皇子。”卫文清看了一眼那一沓信件,并没有接手,反倒缓缓说出了一个令林岚玉震惊的消息。 林岚玉:?? 你听听,这像话吗?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四皇子比七皇子可是还要大好几岁呢吧,身为哥哥的,怎么好意思抱弟弟大腿的呢,堂堂皇子,不要面子的嘛? 而且若论起实力来,不管六皇子还是八皇子,可都比七皇子背后的实力要强上不少。 若说这位四皇子不声不响的干大事,甚至对皇位野心图谋,林岚玉虽然吃惊却也都还可以理解的话,对方若当真对皇位没有野心,为什么会明知道像五皇子一样安分守己才是最好的,却还是选择站队七皇子,就让林岚玉很不解了。 “堂堂皇子,总不至于也想搏个从龙之功吧?”不是林岚玉瞧不起四皇子,而是以对方的身份,完全犯不着。 且就算是真成功了,七皇子日后当真登上皇位,对四皇子也未必就会比对五皇子好多少。 说不定还不如呢。 这个道理,林岚玉都看得懂,没道理四皇子反倒不懂。 “当年七皇子的母妃,曾救过四皇子的生母,二人算得上相识于微末,也算守望相助过一段时间。 只是后来七皇子母妃日渐受宠,四皇子的生母安嫔却渐渐与皇后二人走的近,许多人便也只知道安嫔是皇后的人,并不知她们二人昔年的这点情谊。” 第780章 不养闲人 而且,六皇子的母妃淑妃膝下共有两个儿子,除了如今在人前十分惹眼的,吸引走了不少关注度的六皇子外,还有一个尚且年幼的十二皇子。 如今虽说正在上书房读书,但据说颇得几位学士的喜爱,自然也在皇帝那里也颇为受宠。 就算六皇子此番不成事,按照皇帝的性格,也不会迁怒到十二皇子。甚至还会看在十二皇子这个儿子的面子上,不会过度迁怒淑妃。 再加上淑妃母族一向足够识趣,届时六皇子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不会落得像前头三个哥哥那样的下场。 八皇子的母族虽不如六皇子母族显赫,但当年大皇子母族遭到重创之际,八皇子的母族趁机吃下了不少好处。 如今八皇子的拥趸日益壮大,只是碍于有从前大皇子二皇子跳的太高结果一朝跌落全族差点喜提消消乐的例子在前,这些人如今都低调不少,才没那么明显罢了。 所以,这两个弟弟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相比起来,七皇子的底子最薄,自然也最需要助力。 再加上安嫔和淑妃的这层关系在,安家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下注七皇子,甚至四皇子也跟着暗中投靠,便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之事了。 皇家这地方,本就是最重规矩也最没规矩的,更何况皇权之争一向惨烈,没有野心的皇子早早退出,或者选一个实力强劲的皇子投靠,也并非前所未有之事。 最多不过是像四皇子这样,投靠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说起来多少有些不大好听罢了。 但只要最终七皇子能够赢得胜利,这些又都算得了什么呢? 至于当初不止下注了七皇子,那当然是因为那时候这三个皇子还小,就连四皇子自己,也不过是个被上头三个哥哥打压的抬不起头来的小透明。 不管是安家还是安嫔,想要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都少不得对上头这几位皇子的讨好逢迎。 毕竟当初除了二皇子是皇帝一手扶持起来的,大皇子和前太子的势力都是真的很强,野心也足够大,对下头那些人搜刮起来,自然也毫不手软。 再加上前些年朝廷上下在太上皇当权的许多年中,早已沆瀣一气,内里藏着数不清的交易与勾连,许多甚至根本连藏都不藏。 莫说是小小安家,就算是如今逐渐强大起来的八皇子母族,当年也不过是巴巴跟在这两家身后捡些对方指缝间漏出来的残羹剩饭罢了。 至于剩下那些一方豪强,或多或少,却谁也不敢说自己绝对清白。 哦,当然,这里面是绝对没有姑苏林氏一族的,小小林氏,不过是聚族而居,名曰“耕读人家”,实则乡下泥腿子的存在。 别说几位皇子,就是他们手底下那些人也是看不上眼的。 只是林岚玉从前对这方面接触的少,不太了解,才会有此番震惊。 如陆承泽和水溶两人,从前虽远在北疆,却一直密切关注着朝中动态的人,对这些却早已心知肚明。 但知道又如何?皇帝难道就不知道吗?可他难道真能杀穿这些人不成? 真的一夕之间全杀了,就算这些人不会被逼急了造反,偌大王朝,也得瞬间坍塌大半。 即便皇帝已经收敛了再收敛,若非不管真正手握实权的老牌武勋如魏国公府这些边关守将,还是宗亲中的大长公主与北静王等身份尊贵的勋贵,全都坚定的站在皇帝这边。 且皇帝身边也收揽了不少忠臣良将,关键时刻助他力挽狂澜的话,如今这江山还不知道是怎么样一番局势呢。 这才是当初卫文清和陆承泽二人拿不定主意,最后决定将这一部分证据留在林岚玉手上的原因。 他们不清楚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里牵扯到几位皇子,或者说,不清楚皇帝希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件事。 毕竟彼时皇帝可还没有表露出自己真正满意的继承人是谁,身为臣子,他们虽不屑做提前站队,结党营私的事儿,却也不可能一点不为自己的日后前程考虑。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如今水承宜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自己,也获得了皇帝的信重,这些东西,或许也是时候找个时机拿出来了。 这般想着,卫文清又将东西重新还给林岚玉。“此事而今虽算不得顶顶重要,却到底牵连甚广,我需先去信问问陆兄的看法。” 毕竟陆家父子才是真正与皇帝相处多年的人,且对皇帝的许多处事风格,乃至一些事情的态度,也都能有更接近真相的感受。 虽然不知道林岚玉怎么突然间想起这箱东西来,但卫文清看得出来,林岚玉只是对这件事好奇,并无想要借此做什么的意思。 他便也没瞒着林岚玉,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林岚玉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且她也明白,虽说如今表面上看起来,水承宜胜利在望,但越是在这种时候,凡事才越是要小心谨慎为上。 他们这些人即便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给孩子添乱拖后腿。 要不然,以林岚玉早年间的性格,早就暗搓搓找人报复那三个小子了。 “若只是想教训那几位,倒也不必如此麻烦。”见林岚玉仍惦记着那几个小子算计她的事儿,卫文清倒是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虽说先前咱们回京的时候,被太多双眼睛盯着,行事多有不便,但惦记着他们的人,却也从来不止咱们。” 只是这种事情,林岚玉被人恶心了一把,偏又没当真吃亏。若不亲自出手,难免不解气,若当真动手,又难免落了下乘。 卫文清最新得到的消息,或许能解决林岚玉这个烦恼。 至于林岚玉所说的另一件事,也就是如今在林氏宗族教学的那位徐世明徐举人,想在卫文清跟前谋差事的事儿,反倒算不得什么事儿。 卫文清只稍微想了一下,便应了下来。 “不过需得提前跟这位徐先生说清楚,我不养门客,即来我这里做事,怕是少不得辛劳。” 第781章 了解 话虽是如此,但卫文清既然来了姑苏,林岚玉也提前答应了会让徐世明与卫文清见上一面。 在第二天,徐世明准时登门的时候,卫文清还是让人将其请了进来。 作为被当今破格提拔的年轻总督,卫文清此人的大名,乃至明面上的生平,自然是早就已经传遍了江南各地。 徐世明虽说如今不过一个教书先生,但到底在姑苏经营多年,当年也是做过微末小官的,自然有自己的人脉在。 他既然会在林岚玉前往林氏宗族的时候,大胆向林岚玉自荐,并表示自己的第一意愿是希望能够追随卫文清,自然对卫文清的“生平”做过简单的了解。 至少知晓卫文清的外祖父昔年曾官拜大理寺卿,但他父亲却只是镇北军中一员武将,且卫文清自己从前也是北静王水溶麾下的一名年轻将领。 后来林岚玉这位郡主不知为何选择离开北疆,前往吉安定居,对方才追着林岚玉到了吉安。 也不知道是否北静王与当今达成了什么默契,亦或者当今看中了对方练兵的本事,这位卫大人脱离镇北军后,不仅没有不得不从零开始,反倒在与康平郡主定下婚约后,很快便走马上任了吉安都司。 这夫妻二人在吉安经营多年,卫文清的练兵能力极强,不仅让吉安一带的守备军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支作战力极强的驻军,且前不久还协助驻守南疆的边军,打了一场打胜仗,才有了此番当今的破格提拔。 再加上卫文清背后有北静王府这层关系在,皇帝虽是破格提拔,但朝中站出来反对的声音极小。 但朝中的反对声音小,却并不能掩盖掉卫文清过去的履历里,一直都是武将,并无做文官经验的不足。 即便在吉安的时候,那位吉安知州沈永元沈大人似乎与其关系还算不错,甚至这次卫文清调任江南,那位沈大人也跟着调任了过来。 多多少少,能够在一些地方帮到卫文清,却也并不足以完全弥补这一短板。 再加上江南这地方,自打多年前被陛下狠狠整顿过一番后,那些世家大族都纷纷低调沉寂下来。 如今活跃在江南的,不是刚冒头的新贵,就是昔年当今调派来的亲信,对卫文清这个当今十分欣赏的年轻都督不管心里服不服,私底下有没有使绊子,反正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徐世明身为地道的姑苏人,对这江南的水有多深,至少比如林氏一族那些人要了解的多得多。 再加上他好歹昔年也是给人做过多年师爷的人,不过是当年那位老大人年岁已然不小,虽说是升迁,但调任之后用不了几年,怕是就会致仕。 徐世明左右衡量之后,觉得跟着一位眼瞧着前程有限的老大人奔赴异乡,并非明智之举,才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但那之后,徐世明也没有闲下来过,他一直都在默默积蓄实力,自信自己只需要一个出头的额机会,定然能够让卫文清看到他身上的价值,继而得到重用。 但见到卫文清的第一眼,徐世明就知道,自己怕是错了。 不,不止是自己,许多跟他一样,尚未见面,就认定卫文清不过是个有些练兵之能的武将的人,都大错特错了。 兴许是因为如今已由武转文,亦或者是因为今日乃是在家中休息,顺便见一见徐世明这个自荐之人。 今日卫文清身上并没有穿很正式的官服,反倒之着了一身天青色锦服,姿容俊逸,仪态从容,端的一副疏朗贵公子的形象,哪有半分武夫气质? 徐世明到的时候,卫文清正在外书房看书,听到人禀报之声,也只是随意应了一声,让侍卫将他放进来。 等徐世明进来行礼拜见,卫文清才将手上的书轻轻放下,应了声“不必多礼”后,目光落在徐世明身上,稍稍打量了一二。 看清徐世明眼中的惊愕,卫文清也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即是郡主引荐之人,便无需这般客气多礼,坐吧。” 待到徐世明坐定,卫文清才又问。“听闻徐先生祖辈皆在姑苏,对此地知之甚详,却不知这姑苏之外的地方,徐先生又了解多少?” 毕竟虽说因为姑苏此地对林岚玉来说的特殊意义,日后他少不得有来此地之时,但本质上来说,卫文清需要的是一个对整个江南都有深入了解之人,单单一个姑苏,还远远不够。 且徐世明既然敢到林岚玉跟前自荐,又是那般笃信自己会同意收他入麾下的模样,卫文清相信对方也不至于这点儿底气都不足。 若是当真如此,那也只能说对方浪费了一次大好的机会。 日后莫说他这里,便是林瑞安那边,对方也别想了。 果然,听到卫文清这样问,徐世明虽说有些紧张,却算不得多惊愕,显然早有准备。 顺着卫文清的提问,将自己对整个江南如今的现状,尤其是那些如今看起来恭顺安静,蛰伏的十分彻底的各个世家,真实的又都是个什么情况,逐一娓娓道来。 卫文清这些年虽说主要精力放在吉安以及吉安往南的南疆一代,但却也从未放松过对吉安周边其他地区的关注。 更别说江南这个在卫文清和水溶二人计划中,第一选择的谋划之地。 再加上随着林岚玉这几年庄园版图的不断扩张,江南这地方也有不少林岚玉的产业。 若说对江南的了解,卫文清或许确实不如这些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了解的深入,但一些比较基础的了解,还是有的。 再加上 第782章 考察出了什么 卫文清跟徐世明两人交流的时候,林岚玉这边,惜春和卫思晴两人在外面逛了半日,也才刚回来。 惜春昔年虽说曾经来过姑苏,但对这边其实并不怎么了解,自然也是充满好奇的。 卫思晴就更不要说了,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疆姑娘,即便这几年待在吉安,也是体验了南方人的生活,但对这种江南水乡还是充满骨子里的向往和喜欢的。 尤其姑苏这座古城,或许不如金陵繁华,却也自有自己的韵味,足以令两个姑娘流连忘返。 左右她们二人身边跟的有人护卫,且即便不是人人都将惜春放在眼里,但卫思晴可是卫文清实打实的亲妹妹,没有人会不长眼的得罪这位新上任的总督的亲妹妹。 林岚玉便也没拘束着她们二人,任由二人最近闲来无事,就在外头撒野。 只是林岚玉却也并非完全撒手,她在放两人出门之前,还给两人下了任务。 让二人考察一下这姑苏城中的生态。 从城中商铺都有哪些营生,生意如何,是否有哪些是格外好或者差的,到城中百姓们日常生活品质如何,与吉安相比又有哪些不同?是地域原因造成的,还是什么原因…… 等等方面,二人只要有所体悟,都可以写下来。 每十日,二人需得向林岚玉交一次“作业”。 林岚玉会根据二人观察到的情况,让手下管事的帮二人分析,查漏补缺,帮二人选择她们若要在姑苏置产,应该选择什么,又是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当然,这些只是放二人出去玩耍的时候的任务。 等这段自由时间结束,回到金陵之前,她们二人还要接受另一场突击“培训”,掌握江南尤其是金陵和扬州两地重要官员及其家眷的情况。 除此之外,一些当地盘踞多年的世家大族,富绅商贾,也在她们需要了解的名单上。 不仅是她们二人,连林岚玉和丁香她们也都是要听的。 且林岚玉需要比她们两人学习的更深入几分。不仅要了解这些表面信息,私底下的也一些东西,也要尽可能多掌握一些。 如此这般,等她们真正到了金陵之后,才能从容不迫的跟那些人精打交道。 只是如今这些情报虽然惊蛰那边已经收集上来了,却还需要一段时间整理,林岚玉也不想逼得两人太紧,左右只要她们两个了解个大概就行,这段时间便没拘束她们。 二人时常在外头玩到天色将暮,才回来。 今日却难得,半晌便跑了回来。 瞧见二人的身影,林岚玉放下手中账本,先是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确定二人衣衫整洁,脸上的表情虽说算不得多兴奋,却也没有什么不快的情绪,才安心几分。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惜春摇了摇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卫思晴却已经忍不住几步上前,凑到了林岚玉跟前,笑嘻嘻的跟林岚玉撒娇。 “嫂嫂,借我点银子好不好~” 林岚玉看了一眼惜春,见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古怪,但倒没有多为难的意思,心里便多少有了点谱。 “怎么,这是看中了什么营生不成?” 当初虽说卫思晴是先斩后奏,蹭着林黛玉和穆晚秋来探望林岚玉的马车,偷溜来的吉安。 但她人来了话之后,林岚玉便与卫文清商量着,将卫思晴留在了吉安。 卫母虽说起先有些老大不高兴,但想到不管林岚玉,还是她身边这些人,乃至是吉安当地的姑娘们,跟北疆那些姑娘们比起来,一个个可都称得上贤良淑德,温婉安静。 有林岚玉和卫文清约束着,再加上周围这些人的影响,再不济卫思晴的性子也会收敛许多,说不得反倒比在家里日日被自己拘束着,硬压着性子,还要好一些。 再加上卫文清在信中表示,林岚玉特意让自己跟前的两位嬷嬷,负责教导卫思晴规矩礼仪,那两位嬷嬷可都是北静王精心挑选出来的。 卫母心中那点儿对女儿为了逃避相看人家,竟然敢胆大包天至此,令家里好一番担心的怨气,便消散了不少。 卫思晴于是便这么安安稳稳的跟在兄嫂身边待了下来。 这几年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年龄渐长,性格也跟着渐渐沉稳不少,还是因为果真如同卫母所期望的那般,周围的人和环境的影响,对一个还在青春期的小姑娘来说,是巨大的。 明明除了当初那几个月的“魔鬼训练”外,不管是林岚玉还是卫文清,都没有再强行拘束着卫思晴什么,也从不拦着她学武,甚至平日里在女子学院的时候,她也是以“武术助教”的身份待着的。 但卫思晴如今整个人反倒是比之刚到吉安的时候,要沉稳许多。 当然,这个沉稳是相对而言的,跟惜春和柳诗婷她们比起来,这依然是个活泼又大胆的小姑娘。 再加上林岚玉这个做嫂子的一向疼爱她,她在林岚玉跟前,反倒要比在卫文清这个亲哥面前要自在许多。 这会儿想跟惜春二人合伙买个铺子,才会第一想法不是去寻自己亲哥,反倒凑到了林岚玉跟前来。 虽说惜春自己身家不菲,但平日里生活简单,且林岚玉也一再叮嘱惜春财不外露,除了早已与惜春相熟的人,大部分人还当真不知晓惜春如今家底几何,更不要提一向大大咧咧的卫思晴了。 况且就算知道,既然她是想跟惜春二人合伙儿,也断没有找对方借银子的道理。 她哥哥嫂嫂还在呢,况且她虽然不知道爹娘跟哥嫂之间是怎么沟通的,却也知道以她爹娘的性子,虽然知道哥嫂不介意,她爹娘也不会真让她哥嫂贴钱养她。 是而这会儿卫思晴找林岚玉说借银子的时候,虽说有些不太好意思,倒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就算是真赔了,大不了她找她爹娘替她还钱就是! 身为未出阁的女儿,即便如今不在跟前,她爹娘养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不是。 第783章 关她什么事儿 林岚玉当然确实不是因为觉得卫思晴这个请求冒昧,才会多问。 且不提卫思晴怎么也是卫文清的亲妹妹,她与卫文清又不是多养不起一个人,就说卫家,也是有特意将卫思晴的生活费送来的。 除此之外,林岚玉之所以给卫思晴和惜春布置这么一个“任务”,本意就是为了锻炼一下她们二人的能力,日后她们二人打理起自己名下的产业时,也不至于毫无经验。 惜春还好些,虽说过去这些年在吉安,有林岚玉身边的人帮忙照看着,她主要是隔段时间查一查账本,看一看自己名下铺子里的经营情况即可,倒是不用事事操心,可到底也是有些经验在的。 再加上时常帮林岚玉处理一些事务,惜春缺的只有实战,眼界与认知却是不缺的。 可卫思晴却不同,过去十几年里,卫母教导给她的东西或许不少,但彼时这姑娘尚且年幼,且一门心思总想瞒着她娘,做些舞刀弄枪之事,对这些经营和管家理事上的东西自然没有多上心。 如今虽说她人在林岚玉这边,一时半会儿算是暂时躲开了卫母的催婚,但不管卫思晴还是林岚玉都很清楚,日后卫思晴必然是要回去的,也是要嫁人的。 如此,许多卫母不曾或者还未来得及教给卫思晴的,林岚玉身为长嫂,自当顾及到。 再加上林岚玉对卫思晴也一直很喜欢,虽说比不得与惜春二人情谊深厚,但也是当真视作自家妹妹一般的。 对卫思晴的引导,自然也一直十分上心。 这会儿见惜春脸上的神色,便知道虽说二人合伙儿的提议十有八九是卫思晴提出来的,但惜春自己也是愿意的。 林岚玉想了想,问卫思晴。“可是瞧中了什么营生?” “暂时保密!”卫思晴却是一脸神秘的模样,故意要留个悬念给林岚玉。 完了之后,又拉着林岚玉撒娇,央求道,“等到我们都准备妥当了,届时请嫂嫂去给我们做揭幕人,好不好?” 林岚玉看了作怪的卫思晴一眼,明知道若是她想知道,只要问上一嘴,惊蛰便会悉数报给自己,说不得比她们两个了解的都多,可卫思晴却偏要作怪。 “行吧,既然如此,便都依你,需要多少银子,到紫菀那里支取便是。” 顿了顿,林岚玉复又说到。 “只一点,你既然说了是借,那这账目我便要让人单独给你记下,日后这铺子即是你们二人合伙经营,盈亏也得你二人自行负责。 若是赢了,你只需还我本金便是。可若是亏了,我也不去寻你大哥,只你自己却需仔细想好,要如何还上这笔银子给我才成。” 说白了,林岚玉的态度就是,要钱可以,要人我也能给,要有什么不懂的想请教,周围人全都不会藏着掖着,但既然是你们两人自己信心满满要做的生意,那就得有个正儿八经的做生意的样子。 要是打着随便玩玩,大不了赔点银子进去,反正也不是赔不起的主意,那最好从一开始就别折腾。 否则到时候,她可不会轻松将这事儿给揭过去。 听到林岚玉这话,卫思晴脸上有过短暂的犹豫。 但对上林岚玉似笑非笑,显然就在等着她打退堂鼓的表情,又看了看身后面带鼓励,同样安静的等着她的决定的惜春。 卫思晴骨子里那点儿不服输的倔强,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 “嫂嫂放心,我们定然会将这铺子做好的!” 她定然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知晓她卫思晴才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任性的小姑娘。 她在女子学院这么长时间,也不是除了练练武,什么都不学,也不知道长进的。 瞧着在紫菀特意单独拿出来的账本上签上自己名字,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紫菀去支取银子的卫思晴,林岚玉失笑摇摇头,便将目光收了回来,不再管这丫头,转而望向惜春。 “怎么样,最近在姑苏逛下来,感受如何?咱们在姑苏可不会待很久,日后虽说仍不免往来,但到底不常驻,你们怎的会想到在此地置办铺子?” 这屋里都是自己人,惜春从前更是早就习惯了与林岚玉作伴,这会儿自然也自在的很。 在二人进屋后,卫思晴忙着缠着林岚玉撒娇卖痴的时候,惜春就已经径自寻了处椅子坐了下来。 这会儿与林岚玉两人各自手上捧着小丫鬟捧上来的热茶,一旁桌上除了算盘外,还放了一盒什锦干果。 她便知林岚玉今日不忙,应是照惯例,在抽查账本。 这些账本都是经由账房那边核查过,又转到紫菀这边,紫菀带着手底下两个精通算数的小丫鬟又审查了一遍,才到了林岚玉手上的。 虽说是惯例,但轻易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林岚玉的审查,更多的是一种警示作用。 再加上这账本还是领过林岚玉改良后的,账目清晰,一目了然,林岚玉审查起来自是轻松许多。 想到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岚玉还特意叮嘱了二人一句,回来的时候走侧门,前门那边今日有外客登门,怕有所不便。 惜春点头,嗯嗯的应了两声,却没有正面回答林岚玉的问题,反倒一脸好奇的问起林岚玉来。“方才我们两个回来的时候,瞧见外院似是有些动静,可是先前姐姐说过的那位徐先生来了?” 林岚玉有些无奈的瞥了惜春一眼,这才几天功夫?倒是将卫思晴那丫头插科打诨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是他,毕竟对方既然诚心诚意的求上门了,也多少是个人才。咱们这边既然不收人,自然只能让他去那边碰碰运气。” 至于若说卫文清相不中徐世明的能力? 那倒也无妨,只要徐世明不是那等心比天高之人,只是想在卫文清跟前寻个差事,往后再凭本事徐徐图之,也是可以的。 反正,总之,不会将人退到林岚玉这里来,也不会让他当真再去寻林瑞安。 至于林氏族学那边,不仅被林岚玉连敲带打的品评了一番,还被林岚玉挖了墙角,日后该怎么办? 那关她什么事儿! 第784章 严父 卫文清跟徐世明二人交流一番后,虽说徐世明的能力并未完全达到卫文清的期望,但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毕竟在姑苏经营多年,虽说姑苏之外的地方,徐世明未必全都了解,但也比卫文清从吉安或者北疆带来的那些人更容易融入当地,也更容易找到门路。 且确实如林岚玉所说,卫文清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 而今既然有人来投,且徐世明还走的是林岚玉的路子,只要不是表现特别差,卫文清今日都不会拒绝收下对方。 且还会给徐世明一个至少双方都觉得可以接受的位置。 当然,这对两人来说,也算得上互利共赢。 徐世明能够得到一个更好的职位,卫文清也能借此将自己“求贤纳士”的名声打出去。 有了这个开头之后,日后若再有人有心想投靠卫文清,便能少去许多顾虑,也能多了一条寻找徐世明这个“本地人”引荐的路子。 同样的,徐世明作为“招牌”,虽说日后可能找到他这里,请他帮忙引荐的人会多不少,这里面自然不可能人人都有真才实学。 而作为第一道筛选门槛儿,自然也要负责将一些不合适或者没有真材实料的人拒绝掉,他也势必会因此得罪一些人。 但同样的,只要能够引荐到有真才实学的人,徐世明也能在卫文清那里记一份功。 因此离开的时候,徐世明是带着满意笑容的,卫文清的心情也不算差。 不过他这两日来姑苏是为了陪伴家人,自然不会将太多精力放在这些人和事上。 处理完这点插曲,卫文清今日便没打算再处理什么公务。 但听到人来报说卫思晴和惜春两人这会儿正在林岚玉那里,卫文清想了想,便转道去了小既望的甘棠院。 小既望如今正是最淘气的时候,林岚玉便让人在后院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个院子,院中别的不说,各种适合小孩子玩耍的玩具属实不少。 再加上来了姑苏后,林家的人都对这小子喜欢的很,虽说他们做仆从的,手上没有太多银子,但哪怕只是一只草编的蚂蚱,小既望都能开开心心的收下。 这无疑大大满足了那些人对不曾见证林家下一代小主人们的降生的遗憾。 如今这院子里,各色各式的小玩意儿,就愈发多了,反倒是卫文清给他准备的那些启蒙书,只占了屋里小小的一角。 “卫怀瑾。” 听到熟悉的男声叫自己大名,小既望,也就是卫怀瑾就是一个激灵。 糟糕,他爹爹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按照卫文清给小既望定的计划,这会儿应该正是他的学习时间。可瞧瞧这小子在做什么? 这小子正跟管事家的小儿子两人一起,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斗草。 卫文清都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该怒斥,明明旁边就是桌椅,这小子偏要和人一起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非得这样,才能体会到“斗草”的乐趣。 林岚玉虽说对卫怀瑾没有什么太大的“望子成龙”的野心,但也从不曾疏忽了对孩子的教导。 只是不同于他人的是,虽说卫怀瑾的开蒙时间甚至比许多同龄人都还要早,但他每日要学的功课任务并不算很重,且只要他能完成课业,之外的时间林岚玉并不会过多约束他。 甚至哪怕卫怀瑾平日里调皮捣蛋了一些,还时常因为好奇心过重,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之事,家中也没有人会指责他。 也唯有卫文清,每次回来,必要抓着这小子好好进行一番父子之间的“交流”的。 但也并非是卫怀瑾什么都没做能躲过去的,毕竟就算卫文清要求的他都完成了,卫文清也是要亲自检查卫怀瑾的“练武进度”的。 虽说面对这么小小一只的儿子,卫文清也不可能真的有多严厉,但大抵是因为卫文清这些年的气势更盛。 也或许是因为林岚玉这个“慈母”绝大多数时候,对卫怀瑾的诸多行为都表现的过于宽容,让卫文清不得不端起严父的姿态,免得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无法无天。 总之,如今卫怀瑾在家里最怕的人,就是他爹卫文清。 幸好他爹爹平日里大多数时候忙于公务,并不时常在家,就算是在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要用来陪他娘,能分出来给他的时间十分有限,这才让卫怀瑾跟卫文清两人的父子情始终维持着一个还算不错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听到卫文清的声音,心知肚明知晓自己待会儿定然要遭批评的卫怀瑾,还是不禁打了个激灵,感觉小屁股凉凉的。 林家管事的儿子小石头已经在听到卫文清声音的第一时间,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的对着卫文清行礼。 他虽不曾见过卫文清,但对方今日在家,管事让儿子过来陪小表少爷玩之前,自然是事先叮嘱过的。 这会儿瞧着卫文清冷着一张脸,不禁有些战战兢兢的。 反倒是卫怀瑾,也不知道是不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虽然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却仍旧不慌不忙,先是不死心的抬头看了看来人,等确定来的是卫文清,且他身后空无一人后,又一脸忧伤的幽幽叹了一口气,才不紧不慢的爬了起来。 这一套动作下来,直接将卫文清都给看笑了。“怎么,看到来的人只有我,就这么不死心?” 卫怀瑾起身,将自己的衣服打理干净,才朝着卫文清行礼问安。 “爹爹说的哪里话,儿子只是想着您忙,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忙完了。” 若是不然,他定然不会明知道卫文清这两日也在这边,还如此散漫随意。 还不是他爹爹从前一直忙的看不见人影,虽说许多事情他小人儿家家,不太弄得懂,却也知晓他爹爹此番来江南,只会比从前更忙。 若是不然,也不会先他们母子这么久就离了家,且他们都已经在姑苏住了这好些时日了,他爹爹才有时间来探望。 第780章 孝顺的好大儿 卫文清哼笑,对这小子的鬼话不置可否。 “即是如此,想必你今日的课业都完成的挺好?那让我来检查检查,应是没问题的吧?” 卫怀瑾苦着一张脸,被卫文清拎走,临走前还不忘挥挥手,跟小石头告别,并提醒他明天再来找自己玩。 卫文清倒是没去管这小子与小石头的约定,挥挥手让小石头离开。 转而拎着卫怀瑾进了书房,又将他最近在读的书拿出来翻了两下。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但卫文清还是大致看得出来卫怀瑾的学习进度。 确定这小子不曾因为自己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家,松懈了学习,他才又满意的合上书。 “还行,没落下多少进度。” 卫怀瑾张嘴抗议,哪里是没落下,他分明比先生计划中的还要多学了许多的好不好! 又不是人人都像他爹爹似得,生来聪慧,还过目不忘! 他娘亲都说了,只希望他做个普通的小孩儿,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他爹爹真是一点儿都不懂什么叫做普通小孩子快乐的童年! 奈何形势比人强,卫怀瑾只能一边气哼哼的想着,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让他爹爹知道,什么叫做叛逆,一边不得不乖乖坐好,接受卫文清的考核。 好在除了考核之外的时间,卫文清对卫怀瑾的要求倒也算不得十分严格。 不仅会手把手教他练武,也会带着他去跑马,还会带他去军中,亲眼见一见大家训练的场面。 而每每在这个时候,不需要任何人从中调和,这对父子又会迅速恢复成亲密无间模样。 以至于郡主府上的这些人,早就习惯了这对父子两个一时亲密一时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关系。 也就是林家这些人,与卫文清接触的少,更是第一次见到卫文清与卫怀瑾两人这般相处。 以至于被卫文清冷酷模样吓到的小石头,出了甘棠院后,第一时间就马不停蹄的往后院跑,试图去找林岚玉搬救兵。 林岚玉这边,正在检查惜春和卫思晴两人近期的“作业”,并针对两人遗漏的某些细节,提出自己的建议。 这本是三人早已习惯了的事情,且经过林岚玉这段时间的不断引导,二人如今交出来的东西,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若是不然,卫思晴也不能信心满满的表示自己要开店,且完全一副一定能赚回本的模样。 只是不管卫思晴还是惜春,都一副守口如瓶模样,林岚玉便也不多问,只继续指点二人的“作业”。 当然,林岚玉只是站在她的角度上,提出的一些意见,至于其它方面,自会有其他人去教。 只是毕竟大家所站角度不同,府上不管嬷嬷们还是紫菀连翘她们,虽说各自都有自己的特长,但都无法像林岚玉一样,站在一个“花钱”的角度,去教给她们二人如何选择。 只是没想到三人正说着话呢,就有小丫头急急忙进来通禀,说是外头林家管事的儿子小石头求见,有急事要找林岚玉。 林岚玉是知晓最近小石头这个孩子被林家管事派去给小既望做玩伴了的。 也知道小既望对这个“有些笨笨的”玩伴虽说不算十分满意,但也并不排斥。 尤其是在他已经将林家上下都探索了一遍,就连那些因为不符合如今林如海的身份,而被封起来了的院子,也都进去溜达过了,对这栋宅子失去了大半兴趣之后。 能够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小伙伴,陪着自己一起玩耍,一起调皮捣蛋,小既望还是很有兴趣的。 只是两个孩子身边,也时刻都有大人盯着,即便如今谷雨不在这边,奶娘和小丫头们也总归是在的。 按理来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就算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不该是小石头一个小孩子家跑过来求救才是。 心下虽然不解,林岚玉还是招招手,示意人将小石头领了进来。 这还是除了小表少爷的甘棠院外,小石头第一次进主家所在的院子。 尤其一进门,就瞧见不仅郡主在,另外两位贵人也在,且三人齐刷刷的盯着自己,他不禁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还是林岚玉瞧出来小石头的紧张,笑着招招手,示意小石头上前说话。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是既望那小子又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了?” 虽说小石头比小既望还要大上两三岁,但大约是在家的时候被管事再三叮嘱过,也或许是知晓主仆有别,亦或者这孩子本身的性格就更安分老实。 小石头在小既望跟前,一直有点儿老实巴交的,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像个憨憨的小石头,往往是小既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偏小既望这小子自小被养肥了胆子,虽不能说斗鸡走狗样样都来,但昔日在吉安的时候,也是在庄子上撵鸡骑狗,样样都玩过的。 也就是如今来了新地方,且林家的这些人一个个盯着他的眼神儿,跟瞧着什么宝贝似得,弄得小既望反倒是有了几分包袱,不像从前那般张扬恣意。 再加上林岚玉这段时间一直将他关在家里,不许他出门,也不带他去庄子上,这小子最近才显得老实安分许多。 她自己教出来的孩子,是个什么德行,林岚玉心里清楚,这小子鬼点子确实不少,也确实时常令人头疼,以至于林岚玉都不得不时不时给这小子紧紧皮。 但若说小既望会欺负小石头,林岚玉却是不信的。 小既望只是过分活泼了些,秉性却仍旧是个良善的孩子。 欺负老实人这种事,他做不来。 果然,听到林岚玉这话,小石头疯狂摇头。“不,不是,是卫大人……卫大人要检查小表少爷的……功课……” 林岚玉三人仍是一脸不解。 卫文清要检查小既望的功课就检查呗,这又有什么,左右这小子的功课不一直都是归卫文清监督的。 想到那对父子两个猫一阵狗一阵的,林岚玉这才明白几分,转头对着卫思晴笑起来,“小石头这是被你大哥的臭脸给吓到了吧?” 第781章 证明自己被偏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红楼林家女:带着空间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2章 五皇子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红楼林家女:带着空间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3章 废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红楼林家女:带着空间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4章 新的继承人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红楼林家女:带着空间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5章 皇帝之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红楼林家女:带着空间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6章 最难割舍 相比起林岚玉和卫文清两人这边的虽然小有插曲但稳步向前,京中的局势可是就要复杂的多了。 虽说水承宜有皇帝看好,还有大长公主和五皇子夫妇的助力,但其他皇子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皇帝正式宣布废后,让后宫已经执掌宫权多年的四妃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一个个卯足了劲儿的,希望得到那一旨立后的圣旨。 尤其是膝下不仅有一个皇子的淑妃,虽说碍于昔年娘家与太上皇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自己当年能进入皇帝的后宫,更是走的太上皇的路子,曾一度不被皇帝信任。 但这几年她娘家一直勤恳低调做事,不仅帮六皇子立下不少功劳,家族中的子弟也都表现优异,又为她赢得了不少体面。 是而她不仅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妃位,这几年在四妃中,也隐隐有居于首位之势。 但贤妃与良妃二人也不是吃素的,她们母族虽不像淑妃的娘家那般强大,但二人在后宫经营多年,手中掌握的势力也并不弱。 再加上贤妃身后虽没有强大的母族,可她与安嫔二人联手,在后宫中的力量却是比因为早年过于嚣张跋扈,处处树敌的淑妃要强上一筹。 也唯有膝下只育有两个公主的德妃稳坐钓鱼台,即不急着接受任何一方的拉拢,也对皇后那个位置没有表现出极强的兴趣。 反倒一心操心如今已经到了适婚年龄的六公主的驸马人选。 本朝虽说不像前朝那般,驸马不可入朝为官,但多了驸马这层身份,总归与普通官员不同。 多了皇家助力的同时,也会多许多束缚,不仅来自宗室的压力,还容易被言官盯上。再加上皇家规矩多,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是而许多自诩才学出众的世家子弟,大多是不愿意走尚公主这条路的,他们更愿意选择家世背景 可家境普通的进士,即便其中不乏青年才俊,但要从其中选择年龄事宜,又无婚配,还要人品可靠,最重要的是还要公主本人瞧得上的,却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儿。 德妃从前算不得多良善的一个人,否则也不会在当年明争暗斗的后宫中拼出一条血路,明明膝下只有两个公主,却依旧能得封妃位。 但大抵是如今年纪大了,也或许是因为眼瞧着皇帝如今身体不大好,也不怎么亲近后宫这些女人们,她也早就没了再拼一个儿子的念想。 比起当初直接被皇帝指婚的大公主,她对六公主的婚事安排明显要操心得多。 不仅亲自求到皇帝跟前,允了六公主的驸马人选让她们母女自行决定,还让娘家帮忙打听,京中可有合适的儿郎,将适宜的人选资料送到她手上,她还要逐一筛选…… 总之,忙着呢,可没工夫掺和旁的事儿。 再加上她父亲也早就递了话进宫,表明了家族不希望她掺和进夺位之争里,如今家族只想收缩势力,明哲保身。 她干脆借着给六公主相看驸马,准备嫁妆的由头,避开了这些后宫之争,甚至连宫权都手松的散出去了不少,任由那三个女人去撕扯。 少一个竞争对手,对三人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儿,更不要说德妃甚至还大方的送出一部分宫权,只为求个安稳,三人对德妃就更是只有拉拢,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平白多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 至于水承宜的母妃,如今不过只是个嫔位,即便皇帝想要立后,直接立她的可能性也不大,是而虽说如今水承宜的势头很猛,让不少敏锐之人感受到了危机,但大部分人并不曾将这位性格温顺安静的顺嫔放在心上。 或者说,因为皇帝的刻意引导,再加上水承宜身上明显的短板,虽然不少人都意识到了水承宜深得帝心,但绝大部分人都认定他真正能夺得那个位置的可能性不大。 反倒是四妃谁能够成功被立后,却是最能证明谁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也就是未来准太子人选的。 但皇帝的心思,一向难以揣摩,即便是跟了皇帝几十年的四妃,也是如此。 第787章 都在成长 眼瞧着后宫你方唱罢我登场,已经你来我往的斗了数个来回,别说太后,就连皇帝都被拉出来断了好机会官司。 几方各有输赢,虽不能说三败俱伤,但也没有谁真的大获全胜,就连先前高傲的觉得自己在四妃中居于首位的淑妃,也没能当真将另外两人压下去。 反倒是因为贤妃和良妃二人暗中联手,坑了淑妃一个狠的,让淑妃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皇帝却始终像是压根儿没将后宫这些人和事放在心上一般,根本没多给多少关注。 即便人人都知道后宫如今斗的不可开交,别说是私底下,就连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都很难维持住。 皇帝却仍不在意,每次闹到他跟前,也总是轻拿轻放,似乎只要这些后妃能够拿出来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便能选择相信,并将这件事儿给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只是皇帝做的不甚明显,四妃又都是早在潜邸时就跟着皇帝的老人了,虽不及从前的皇后与另一位如今早已打入冷宫的前茹妃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久,但自觉自己与皇帝的情分也是非同一般的。 再加上三人膝下都有孩子,尤其淑妃的十二皇子,至今仍旧十分得宠,以至于三人都似乎被蒙蔽了双眼,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 大约也只有一直冷眼旁观的德妃,瞧出来几分皇帝与太后的混不在意。 但…… 这又关她什么事儿呢? 她一个膝下没有皇子的高位妃嫔,本朝也没有后妃殉葬制度,只要她不作死,不管日后登基的是哪个皇子,都得对她这个太妃恭敬客气。 对她来说,以后的日子也不过是更好过一些,亦或者是稍微难过一点的区别罢了。 可就算下一任皇帝当真是六皇子那个嚣张跋扈的,她娘家也不是吃素的,淑妃只要没疯,也不会随便欺负到她和她两个女儿头上。 若是其他人,呵,那可就更有趣了。 想到她曾无意间撞见过皇帝与顺嫔二人相处时候的场景,尤其彼时帝王脸上那副放松的模样,德妃有些怅然之余,又难免藏有几分畅快。 昔年她本也是有机会生下皇子的,只是她母族乃是坚定的保皇党,新帝登基后,她母族便逐渐不太受太上皇掌控。 或许是为了给她母族一点教训,让她母族明白究竟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也或许是为了警告皇帝,让皇帝知晓不管前朝还是后宫,都还是太上皇说了算,皇帝也不过是他老人家扶持的傀儡,既然能将他扶上皇位,也随时能将他扯下来。 最终,太上皇支使人对着她的肚子下了手。 虽然当时皇帝勃然大怒,也处置了抓到的两名宫女和一个太监,但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彼时皇帝尚在蛰伏,无法正面硬刚太上皇,自然也无法光明正大的为德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讨回公道。 而后来,太上皇乃至以甄太妃为首的一众太妃,都已经成为昨日历史,那个孩子也再不曾被人提起,似乎就此被人遗忘。 也唯有德妃,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除了太上皇之外,后宫中还有谁掺了一手。 这里面,淑妃和昔年的茹妃,自然是她第一个怀疑对象,但除了这二人之外,良妃与贤妃也未必干净。 是而如今,面对三人斗的你死我活的场面,德妃明明早已堪破真相,却半个字儿都不曾提醒三人。 反倒暗中给母族沈家递信,示意他们可以适当交好九皇子。就算不能在明面上交好,若是与对方有公务往来,也切不可为难。 因为德妃膝下只有两个公主,且大公主早已出嫁多年,六公主的婚事又在德妃自己手里,德妃的娘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是而这几年沈家一直表现得十分中正,坚持着一贯保皇党的原则。 也是因为知晓沈家人的性子,皇帝虽说对沈家人算不得多器重,但用起来也是较为放心的,德妃的父兄也曾短暂的与水承宜打过几次交道。 对于这位年纪轻轻,但性格沉稳,且不骄不躁,一心只想将事情办好的九皇子,两人的印象都还不错。 收到德妃的消息,虽说并不能完全理解德妃的用意,但这并不违背他们的处事原则,是而父子二人自是应下了。 水承宜暂时还并不知道德妃已经知晓了他的一小部分秘密,且还决定提前站队他了。 但在最近的后宫倾轧中,他母妃曾受到德妃两次帮助,这个恩情水承宜还是记下了的。 左右日子还长,他总能找到机会回报对方的。 反倒是沈家,大约是受到了德妃的影响,虽说不至于站队水承宜,在此后的一些事情上,倒也多多少少给水承宜行了方便。 水承宜本就十分敏锐,且沈家一向中立,连皇帝在沈家那里,都未必能得对方绝对的忠诚,水承宜自然知晓沈家也并非皇帝安排的人手。 他虽不知道沈家为什么似乎对他另有青睐,但想到自家母妃曾多次受到德妃帮助,水承宜却也隐约猜到几分。 不过这件事,不管他还是德妃,都默契的不曾向皇帝提起。 只有顺嫔在面对皇帝的时候,主动提起幸好有德妃帮了她一把,若非不然,怕是一不小心就差点着了别人的道。 顺嫔的身边一直都有皇帝安排的人,这些事儿是根本瞒不住的,且德妃帮忙这件事,后宫知道的人不少,本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反倒令人生疑。 反倒是这般大大方方的,主动夸赞德妃仁善,不仅令皇帝满意,也能让德妃知晓,他们母子是知道感恩之人。 此后偶尔再有德妃与顺嫔二人走的稍稍近一些的时候,不管后宫众人还是皇帝那里,都不会过分生疑。 最多觉得德妃大抵是觉得自己膝下只有两个公主,比不得另外三妃硬气,娘家又是个靠不上的,如今不想卷进后宫倾轧里面,也只能寻着嫔位的妃子报团取暖罢了。 第788章 尽她所能 只是水承宜能苟一时,却不可能苟一世,尤其如今皇帝的身体状况如何,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想要走到台前,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锋芒,更想要日后能坦坦荡荡的,在众望所归中,接过皇位。 想要像皇帝所期盼的那样,能够继承皇帝的意志,将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更强大,让那些贪官污吏无处遁形,还吏治以清明。 那他就不可能一直缩在皇帝的阴影之下,他需要让那些始终瞧不见他锋利的爪牙,早已可以撕碎那些瞧不起他这个九皇子之人,知晓他的强大。 唯有令人畏威,日后他才能更好的掌权,也才能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抱负,而不是像当初的皇帝那样,登基后还要将大量精力花费到与朝臣夺权,与世家争利,与那些他明知道狼子野心之人周旋,甚至是与枕边人反目成仇,隐忍筹谋多年,才能攒够实现自己报复的实力。 他如今不仅有皇帝的支持,有北静王和镇国公的看重,这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声望。 是时候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正式走到台前,让不管是对手,还是未来有机会成为盟友的人,都真正看见他了。 而这个契机,并不会太远。 在皇帝再一次因病缺席早朝,御案上更是堆了厚厚一叠迟迟不曾被处理的公文之时,水承宜便知道,这个契机,到了。 这几年,皇帝私底下时常将水承宜带在身边,教导他为君之道,也会让水承宜帮忙处理一些公文。 再加上水承宜好歹也入朝为官数年,对这些公文该怎么处理,水承宜虽不能说得心应手,却也大多早已了然。 只是皇帝卧榻了两日,这两日不仅前朝各方心思各异,后宫亦有不少动荡。 只是因为先前几次大家谁也没有讨到好,这次又有皇太后亲自坐阵,才没有乱起来。 但即便如此,若接下来的日子,皇帝生病乃至是昏迷的越来越频繁,前朝后宫早晚是要出乱子的。 在这个时候,不仅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三人斗的愈发激烈,连底下尚未正式出宫建府的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也都蠢蠢欲动,就连四皇子都有些按捺不住,频频站队七皇子,惹来不少人猜疑。 大概也唯有五皇子夫妇二人,不仅没有掺和进来,还第一时间以大长公主年纪大了,他们两口子担心大长公主为由,连翰林院都不去了,直接带着孩子搬进了大长公主府。 虽说五皇子平日里除了修书,也没什么正事儿,五皇子妃更是一向深居简出。 但这二人在五皇子府上的时候,不管皇子还是朝臣,亦或者命妇,想要登门拜访,总能寻到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 可大长公主的地位和年龄放在那里,又是众所周知的最不爱被人打扰,过去这几年,除了他们两口子,大概也只有林岚玉算是那个例外。 一般人,还当真轻易不敢去敲大长公主的大门。 这才让这对夫妻二人暂时躲过了这场纷乱。 但若这一切继续乱下去,可就未必了。 皇帝虽说如今被病痛折磨,但他是个有雄心壮志之人,更是清楚的知晓为了完成自己的雄心壮志,他付出了多少的人。 自然不可能在最后时刻,反倒犯了糊涂,将他用寿命换来的优势,一朝打回原形。 病情刚刚得到缓解,皇帝就召见了几个皇子。 除了全程置身事外的五皇子一脸坦荡,其他皇子多少有些忐忑与期待。 将这些儿子们的表情逐一落入眼底,皇帝却没有如同众人期待的那样,立下太子人选,反倒给几个儿子都又分派了任务。 只是这一次不同于从前,除了五皇子仍在翰林院,四皇子被皇帝安排去了礼部,却只领了个闲差。 六皇子和七皇子被皇帝打包送去了大理寺,却不是在赵青山这个大理寺卿手底下干活儿,反倒给两人指了最苦最累的差事,美其名曰,好好磨炼一下二人。 第789章 人和人的追求,果真是不同的 八皇子倒是被分派到了吏部,只是顶头上司的吏部左侍郎乃是当今亲信,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想要借着在吏部的优势为自己这方牟利,至少短时间内是想也别想的事儿。 反倒是九皇子水承宜,早就已经在兵部稳扎稳打,如今不仅没有被调任,反倒还又晋升了一级。 至于剩下几位尚未出宫建府的皇子?很不幸,全都被加重了课业。 若说这还只是根据几人的功绩进行的调岗,那皇帝接下来对水承宜的倚重,可就让那些人就算是想要自欺欺人也不成了。 每年秋日,皇家都有秋狩的传统,林岚玉她们当年在京都的时候,也是参加过的。 只是当时她和林黛玉都只是两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身边又有水溶安排的人护卫,没人将两人放在心上。 林岚玉也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即便她与林黛玉都会骑马,也几乎从不在人前显露,姐妹二人只将这当做一年一次难得出门游玩的机会。 但事实上,皇家这场秋狩有很重要的政治意义,且一向是皇子和勋贵子弟们角逐的赛场。 而今年,皇帝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亲自出席这场秋狩,反倒安排了水承宜,全权替自己处理此事。 虽说只是一场秋狩,并非祭祀那样的大事,但在所有皇子们都还在猎场上角逐的时候,水承宜却能以皇帝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在主持秋狩的核心位置上,这里面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偏偏皇帝拿出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 皇家从四皇子到八皇子,兄弟几个走的都是文臣的路子,不能说不习武,但能力确实平平。 甚至就连射箭打猎的水平,也早就被水承宜给全方位碾压多年。 虽说谁都没戳穿过,但几乎所有人都清楚,水承宜是真正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跟他那几个到哪都前呼后拥,跟了一堆人保护的皇兄是不同的。 让水承宜跟这些人一起下场打猎,也就是水承宜没用尽全力,否则这几个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由水承宜主持这场秋狩,才更能服众。 更何况,皇帝既然更属意水承宜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这种时刻,当然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而对皇帝的心意心知肚明的那些人,自然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这个时候,那些跳出来强烈反对的人,就显得格外醒目了。 起先还一脸正义的站出来抗议“这不合礼数”的大臣,很快就发现周围的同僚,一个两个的都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儿盯着自己打量。 甚至有老对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上周围同僚的这些眼神儿,那人的气焰不自觉的便弱了三分。 甚至暗自心惊,疑神自己可是方才不小心,哪里露出了什么马脚? 奈何皇帝心意已决,且如今的朝堂之上,早已不是当年,除非军国大事,皇帝已经拍板的事儿,少有人敢反对。 或者说,就算有人反对了,皇帝也不会听。 这事儿,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水承宜就这样站到了台前,但他前面那几个皇子也不是吃素的,意识到自己几人一直以来,还是小瞧了水承宜,竟是让这小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步步赢得了他们父皇的青睐。 几人难得的选择了联手,想要给水承宜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弟弟一点颜色看看,让对方识趣一点,早点退出。 只是,与几个皇子的猝不及防不同,过去这几年,水承宜从未放松过对这几个皇兄的警惕。 且他如今手底下不仅有皇帝给他的势力,还有水溶给他的人,以及这几年他自己慢慢培养起来势力,并不会弱于他那几个兄弟,也不会畏惧暗算。 若是论朝堂影响力,皇帝的亲信也都是站在他这边的,且还有不少人如德妃娘家那样,是中立的保皇派,根本就不掺和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 所以,水承宜还真未必就怕了这几个兄弟联手。 刚好,他也想知道如今他这几个兄弟的深浅。毕竟若无意外,日后大家早晚都是要对上的。 能提前知晓对方的底牌,对如今的水承宜来说,自然是利大于弊的。 也免得日后他当真登上那个位置了,反倒因为各种原因束手束脚,不好对自家兄弟赶尽杀绝。 想到如今仍被圈禁着的那三个皇子,再想到后宫中那几个年幼的弟弟,水承宜心中转过多少不可显于人前的念头,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对上皇帝的时候,他仍是恭顺而知礼的,对几个兄弟,也从不赶尽杀绝。 第790章 水承宜出城送别 见惜春主意已定,林岚玉也不再多劝,只是问起惜春,回去的东西可都准备齐了? 她可是知道,惜春这次进京之前,不仅答应了要帮柳诗婷她们这些女子学院的先生们带东西,还承诺会给学院的学生们带礼物。 知道惜春一直在跟着她学着经营手上的财产,这些年下来攒了不少银子,不仅当年从贾家带走的财产没有减少,还愈发充盈了。 且她日常也没有什么大的支出项目,也就偶尔自费给学生们花点小钱,林岚玉也不插手。 听到林岚玉这样问,惜春倒是露出几分愁眉苦脸来。 倒不是京都的东西不好买,而是数年过去,京都许多时兴的东西都换了铺子,亦或者说,是换了幕后东家。 再加上不管柳诗婷还是学院中的姑娘们,要的都不过是个新鲜,若她买回去的礼物太贵重,反倒会成为大家的负担。 她虽自小在京都长大,但昔年荣国公府庭院深深,对这外头的情况惜春却是知之甚少。 从前还知晓些,如今干脆是两眼一抹黑。 想要置办到合心意的东西,还当真是有些两难。 林岚玉好笑,让惊蛰寻北静王府的管事找两个机灵的小厮来。 “下午让他们给你领路。” 不止惜春有许多东西要采购,林岚玉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好在因为过去几年里,林岚玉名下的产业在紫菀连翘她们的经营下,已经越来越好,尤其是水果这一块儿,已经一路卖到了京都。 再加上薛宝钗这几年虽然已经不再全权管理林岚玉的商业板块儿,但她自己的商业也一直都在努力经营,且并没有被石家逐渐吞食。 反倒是和石庆林夫妻二人强强联手,将两人的产业做的越来越强。 石家原本就有自己的运输链,后来因为与北疆搭上了线,这条运输链也变得逐渐完备。 薛宝钗手中有与京都一些人脉的关系在,石庆林身为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又握着石家的大部分资源,自然知晓该如何才能更好地利用这些资源。 两项联合,如今吉安虽说远离京都,但其实她们想要得到京都的许多东西,倒也不难。 林岚玉也不用惦记着还像从前她和薛宝钗的生意都刚刚起步的时候那样,不管去哪里,返程的时候最还要想着是否要给薛宝钗带一批商品回去。 她只需要补充一些自己需要的,或者想要给林黛玉和赵婉蓉这些亲友们带回去的东西就行。 这里面,京都各家酒楼的特色菜品,各家糕点铺子里的各色点心……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补充。 好在这件事,自打林岚玉她们归京的第一天,惊蛰就已经安排人在做了。 这些天下来,林岚玉已经得到极大补充,再买一些零碎,也就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下来,水溶和林黛玉、穆晚秋始终都没有再归京的意思。 反倒是林岚玉,时不时还能回来住几天。 北静王府上的众人们对林岚玉这位郡主的再次离开,虽然恋恋不舍,但却也觉得反正最多过个几年,还是能够再见到的。 送别的时候虽然依依不舍,倒也不像当年水溶带着林岚玉她们离开的时候那般惆怅万千。 反倒是对小既望这个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非常活泼的小主子,一个个都舍不得的很。 虽然习惯了小既望到哪里,都招人喜欢的很,林岚玉还是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自家孩子招人喜欢,总归是一件好事儿。 林岚玉带着小既望惜别了来送别的亲友,才登上马车。 等林岚玉她们出了城,才见到先一步在城外等着的水承宜。 自打废太子废皇后的旨意下达,京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中早已风起云涌。 别说水承宜本就深受皇帝器重,且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与北静王府一脉关系匪浅,如今不少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连四皇子和五皇子,两个早就低调退出竞争,一心只想明哲保身的人,这些时日都被不少人盯着。 水承宜不想给林岚玉和卫文清夫妇二人招来麻烦,也不想卫文清初到江南,还没站稳脚跟,就要因为被朝中许多人盯上,紧咬着不放,而束手束脚。 毕竟就算撇开大家的情分不谈,卫文清和林岚玉治理好江南,未来受益的人也是他水承宜。 但他好不容易才能有机会见到林岚玉,这次一别,下次大家见面又不知道是几年后,届时又当是怎样场景。 水承宜到底还是不顾身边人劝阻,换了一身衣服,低调出城,来送林岚玉他们一程。 大约是因为先前已经有过水承宜非要让白舒宁带着孩子跑鸣蝉寺去,只为了在众人之前,单独见自己一面的行为在前。 知晓水承宜这小子这几年看似愈发成熟稳重了,实则内里一点儿没变,依旧是当初那个有些粘人的小子。 这会儿瞧见乔装打扮成普通商贾的水承宜,林岚玉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觉得有多惊诧意外。 只是却也免不得故意板着脸,表达对水承宜这般鲁莽行为的不赞同。 毕竟如今的水承宜,所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他自己,他身上牵系着的人和事都太多太重,若是出了什么事,是大家都无法承受的。 但想到水承宜的性子,以及日后水承宜怕是会距离自由越来越远的生活,林岚玉又有些不忍心斥责。 说到底,这毕竟是她真心实意当做小辈疼爱过的孩子,水承宜也一直将她这个小姑姑当做极亲近的长辈。 别人心疼不心疼林岚玉不知道,身为一个骨子里崇尚自由的人,她自己却很难不心疼水承宜小小年纪,却已经要肩负起太多责任。 在她那个时代,水承宜这般年纪,即便大学毕业,也不过是刚刚踏入社会的小年轻,正是单纯懵懂易犯错的时候。 但水承宜却已经独挡一面多年,甚至一步不敢行差踏错。 瞧出来林岚玉眼中的怜惜,水承宜反倒先笑了。 第791章 小既望吃醋 他就知道,这么多年来,也就这位堂姑姑,一直将他当做孩子一般看待。 总觉得他还小,总觉得他理应拥有更轻松恣意的生活,总觉得那些事情理应由大人去扛,而不是拿来考验他。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理应当呢。 他既无强大的母族,又无年龄和功绩上的优势,若不这般,根本活不到今日。 甚至当初若非林岚玉心软,他如今的境遇,也会与现在天差地别。 可不管昔年在后宫,还是如今在朝堂,心太软的人都是活不久的。 但幸好,他这位堂姑姑的心软只是对着他一人,他那些兄弟姐妹们可没有这个机会。 也幸好,她周围一直都有人守护,不会让那些魑魅魍魉贴上来伤害到她。 也幸好,日后他也一样有机会,能继续护住她。 而不是像当年那样,明明是自己带去的危机,他只能狼狈的躲在镇北军中,等着她寻人来救他。 林岚玉被水承宜笑的有些莫名,但不知为何,原本自觉自己端的很好的长辈气势,一下子就泄了,只得有些气恼的瞪了水承宜一眼。 “我与你说话呢,不要嬉皮笑脸的糊弄我!” 一边说着,林岚玉一边探头张望了一下,确定水承宜今日是自己来的,身后除了几个负责保护他安全的护卫外,并没有将妻儿带来,她才又舒了一口气。 若这小子今日敢将白舒宁和儿子一起带来,林岚玉高低要教训他一番。 多大的人了,怎么可以这般不知轻重! 水承宜朝着林岚玉笑。“姑姑安心,我知晓轻重,不过是想来送姑姑一送,不会在外面久留的。” 见林岚玉仍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水承宜脸上又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还是说,姑姑就这般不想见到我?今日一别,下次也不知道姑姑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京都还有我这么个侄儿了……” 林岚玉:…… 哪怕知晓水承宜这小子是在故意卖可怜,但林岚玉还是不得不承认,水承宜这话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让她没有办法不软下语气。 “那也不能这般胡闹,直接登门也是一样的,何苦非要等在这里?” 水承宜却满脸老大不乐意。 “那怎么能行,姑姑家门前今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献殷勤呢,若我与他们一同,姑姑是见还是不见?便是见了,又能分给我几分注意力?” 他又不傻,如今卫文清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人人都想拉拢这位已经得了皇帝任命,即将出任江南总督的卫大人。 林岚玉身后又有水溶这个人尽皆知大权在握的北静王,别说他那些兄弟们,就是朝中官员,都不知道有多少想要烧这口热灶的。 甚至不少人痛惜自家子辈当年真是没眼光,怎么没有想着向北静王府求娶林岚玉。 若是不然,说不得今日这般风光受赏的就是自家子弟了,而不是卫文清这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也就是林岚玉他们两口子回京后一直住在北静王府上,且人人都知道林岚玉不好惹,她摆明了闭门谢客,也没人敢真的堵上门去求见。 若是不然,林岚玉这次回京,怕是难得有清静的时候。 今日林岚玉她们离京,热情的登门送行的人可不在少数,至少水承宜知道的,他那几个如今已经出宫建府,或者有资格自由出宫的兄弟可全去了。 就连一向对夺嫡之事表现的漠不关心的四皇兄和五皇兄都去了。 虽然知道五皇子是因为五皇子妃魏明月与林岚玉关系不错,他也有心交好林岚玉的缘故,才会陪着五皇子妃到场。 四皇子干脆是因为底下几个弟弟全都去了,他这个如今还“名正言顺”的皇子里面年龄最大的这个不出现,多少有些不合适,才不得不到场。 也知道林岚玉夫妻二人只是简单与那些人寒暄了几句,便启程了,并没有多与那些人套交情的意思。 但水承宜心里那酸水儿冒的,别提多起劲儿了。 他才不跟那些人挤在一起呢,到时候姑姑万一看着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对他表现出太特殊来,将他跟那些人一样,草草打发了怎么办? 以他跟姑姑的情分,怎么能被跟那些人一个待遇?他坚决不能答应。 卫文清在一旁不远不近的看着两人,对水承宜装乖卖可怜的越来越熟练,一点儿也没有未来帝王的羞耻之心的行为,微微眯了眯眼。 但想到这小子过不了多久,怕是就要被加封太子,从此住进宫里,再不得现在这般自由,他到底还是将那点儿微妙的不爽给压了下去。 就让这小子得意这一回又何妨。 日后他们久居江南,多少年也见不了一次面。这小子就算是还能继续不要脸,也没那个机会了。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但面上却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卫文清表现出一个完美的姑丈该有的宽和大度,水承宜虽然缠着林岚玉要特殊待遇,却也知晓不能耽搁林岚玉她们太久。 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送给林岚玉,还不忘记跟小既望和惜春叙一叙那属实没多少的“情谊”,又叮嘱林岚玉回去后莫要忘了给自己写信,才依依不舍的送别。 得益于小既望遗传了他爹的好记忆力,对这个只见过两面的表哥,他还是记得的。 只是先前两次见面,都是在人前,水承宜身为如今深受皇帝器重,在朝中也接连办了数件漂亮差事,积攒了不少好名声和威望的皇子,自然不会像这会儿这般不仅是没架子,干脆就是个难缠鬼模样。 以至于小既望看着好像突然变低龄了的表哥,还有些震惊。 好在他是个机灵的,见自家娘亲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爹爹虽然一脸不忍直视,却半点儿没有阻拦的意思,他虽然有些小小的不高兴,却也乖乖窝在惜春怀里,没有去捣乱。 还是等马车再次启程,小既望才巴巴凑进林岚玉怀里,仿佛确认娘亲是自己一个人的娘亲一般,揽着林岚玉的脖子不撒手。 第792章 京都的大人们倒是愈发不拘小节了 “表哥坏!娘亲是我的!” 他自己没有娘亲吗?怎么总想抢别人的娘亲! 林岚玉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你表哥这是想着日后要有许久见不到面了,才有些舍不得罢了,怎么会跟你抢娘亲?” 一旁的惜春捂嘴笑,却没有一点儿要替林岚玉解围的意思。 她自然知晓,虽然林岚玉与水承宜两人差着辈分,但若要真论起年龄来,当真也没有那么大的差距。 说水承宜将林岚玉当做娘亲,属实有些夸张了。 但水承宜一直将林岚玉当做亲近信赖的长辈,这点却是一点儿不假。 所以小既望这醋吃的,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至于卫文清? 这个时候,父子两个自然是同仇敌忾的。 林岚玉哭笑不得,哄了这个哄那个,好一会儿,才让这父子两个消气。 丁香这才将方才水承宜让人送来的礼物的单子递过来给林岚玉。 林岚玉大致扫了一眼,瞧见里面虽然没有多少精美华贵的东西,却都十分实用,且里面还有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给小既望的礼物,不由又笑起来。 “瞧,你表哥还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呢,这会儿这般赖唧唧的不乐意,回头看你怎么给你表哥准备回礼?” 虽然小既望年岁还小,但林岚玉和卫文清一直以来都有刻意培养小家伙的独立性。 再加上林岚玉她们在吉安那地方,虽不能说土皇帝一般,但也确实没有比他们身份地位更高的人。 让小既望自己准备给别人的礼物,只要不是太不像样,林岚玉也不会去干涉。 如今小家伙虽不能说在送礼回礼这件事上驾轻就熟,到底也是有几分经验的。 自然也清楚,既然水承宜特意为他准备了丰厚的礼物,那作为礼貌,他也是必须要回礼的。 只是小家伙这会儿正在醋意横生的时候,哪怕林岚玉已经解释了,也说了日后他们怕是很少会有机会再回京,小既望也老大不乐意给水承宜准备礼物。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儿的孩子!反正他年岁小,不怕被记仇! 小既望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很快想到。“表哥家还有个比我更年幼的小表侄,我可以给他准备礼物!” 一眼看穿小既望鬼主意的林岚玉好笑,但想到那日在鸣蝉寺的时候,见到的那个明明年岁还极小,却已经表现的十分沉稳乖巧,一点儿不像小既望那个年岁,满地乱爬调皮捣蛋的模样,又点头应下。 “好,但这样一来,你就不是给表哥回礼了,是作为长辈,给比自己年岁小的晚辈送礼,要准备怎么样的礼物,怎么样给他写信,你可要仔细斟酌才行。” 小既望如今才刚刚开始启蒙,识字不多,也没有开始系统的练字,自然不可能自己提笔写回信。 就算是他想写,那么小的孩子也看不懂。 但小既望需要自己措辞,自会有他身边的人帮忙代笔。这方面,林岚玉和卫文清都是不会代劳的。 听到林岚玉给自己出难题,显然早就习惯了自家娘亲性格的小既望也没有多在意,当即就十分认真的点头应下了。 虽然不喜欢这个跟自己抢娘亲的表哥,但对于表哥家的小表侄,小既望还是十分喜欢的。所以他要认真思考,该准备怎样的礼物。 有了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小既望总算是不再惦记着水承宜,安分下来。 林岚玉也才有功夫与卫文清和惜春聊起今日之事。 林岚玉自然一开始就知晓,只要卫文清的任命一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绝对没有安生日子。 那些送拜帖的人倒还好,左右他们又不打算在京都久居,直接拒了也无妨。 左右北静王府的门槛儿,也从来都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跨进去的。 但那些皇子们,却没有一个好打发的。 虽说脑子机灵,消息灵通的,都知晓当年林岚玉也是与前头几个皇子,乃至与太子交过手的。 且每次到最后,吃了闷亏的人可都不是她林岚玉。 这些皇子们只要不是想给自己多树一个敌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林岚玉为难。 但总归应付这些皇子、皇子妃,都对林岚玉来说是一件麻烦事。能够避开一些,便能省去许多事情。 所以她们一早就定好了,任命下达的第二天,就立马跑路。 奈何林岚玉还是小瞧了京都这些人的敏感度。 虽然前些日子林岚玉她们采购物资,准备离京的动静并不大张旗鼓,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看在了眼里。 再加上皇帝最近动作频频,明眼人都瞧出来卫文清怕是要升官。 若说在任命书没有正式下达前,林岚玉与卫文清两人还能扯着北静王府的大旗,再加上大家对交好卫文清的心态也没有那么迫切,找各种借口将拜访者们全都拒之门外。 但卫文清新的任命正式下达后,再想这样简单粗暴的拒绝,却就有些不合适了。 毕竟卫文清日后还要在官场上行走,虽说他此番越级提拔后,比他官级高,权力大,敢以势压人压他一头的人朝中也没有多少。 再加上卫文清人在地方,身后又还有林如海这个老狐狸跟水溶这位北静王做依仗。 一般人就算没法交好卫文清,也不会想跟他交恶。 但一些人打着日后与卫文清免不得要有公务上往来的旗号,前来拜访亦或者邀请卫文清闲聊小聚,卫文清总不好也全都一口回绝。 两人才会着急一拿到任命就跑路。 奈何今日恰逢休沐日,再加上有几位皇子打头阵,以给林岚玉这个堂姑姑送别的名头登门,这些官员们也不矫情,一个个热情的很。 以至于林岚玉他们出城的时间,硬是比计划中的要晚了一个多时辰。 提起这个,林岚玉依旧有些哭笑不得,“数年不见,京都的大人们倒是愈发不拘小节了。” 明明她记忆中,这些京官们可一个个骄矜的很呢,怎么的,如今全都转了性子了? 卫文清好笑。“不过是眼瞧着时局变换太快,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又一个个家大业大的,不多下几注,无法安心罢了。” 第793章 规划未来 正如当初的沈家,为了一个并不完全确定的可能,就愿意舍出一个沈昌珉来,迎娶贾探春。 却又在发现贾探春的价值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重要后,对贾探春弃若敝履。 那件事,虽说贾探春算不得全然无辜,后来所作的一连串事情,更是令人无法苟同,但沈家做的不地道,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眼下这些人,虽然身份上来看,跟不过是当地乡绅的沈家比起来,确实高高在上,甚至称得上一句权势滔天。 但若论及根本,又与沈家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一个想要攀上的是北静王府,另一个的野心更大些,想要下注下一任帝王人选罢了。 但终究,都是为了维护住他们当前的阶级,为了他们自己的仕途和背后家族、子嗣的利益。 但说他们是因为手上已经握着更大的筹码,所以稳坐钓鱼台也好。 说他们是因为不曾身在局中,所以说话才能这般轻描淡写,甚至还有功夫点评也罢。 卫文清和林岚玉确实都没有要与这些人加深联系的意思,即便日后果真卫文清要与这些人有公务上的往来,卫文清也自信自己能够妥善处理,不至于被这些人为难到。 更不至于为了与这些人搞好关系,将他和水溶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局面,林岚玉付出诸多努力,才经营下的如今的大好未来,给搭进去。 所以他今日拒绝这些人的拉拢也好,算计也罢的时候,态度相当之坚决。 虽然知道这样势必会得罪一些人,说不定日后这些人中还会有人在朝中一飞冲天,但卫文清也不在意。 若日后登基的人是水承宜,这些人没有一个敢嚣张到他们头上。 若日后登基的人不是水承宜,就算今日他交好了这些人,日后大家也免不得成为对手。 况且,就算是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难道就敢得罪他们了不成? 虽然这样说,显得他这个未来即将走马上任的江南总督,怎么看都怎么透着一股子吃软饭的味道。 但卫文清不介意。不仅不介意,他甚至十分自得。 毕竟这碗软饭,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吃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这次入京,不知道多少人暗中打过林岚玉的主意,又有多少人懊悔不已,恨自己当年还是不够敏锐,怎么的放过了林岚玉这么一个绝佳的儿媳妇人选。 也不瞧瞧就他们家那些个子弟,又有哪一个配得上林岚玉的? 真当水溶是个不挑的主儿,随便什么人来,都能给他当妹婿的不成? 不过这些卫文清可不会拿出来说,更绝不会承认自己醋意横生,只在心里暗自给那些人记下一笔,小心提防就是。 面上却依旧笑的风光霁月,还反过来劝林岚玉,无需放在心上。 “左右咱们今日既离了京都,日后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便是有千般想法,万般算计,也得有机会拿出来才是。” 话说到这里,卫文清倒是又有些同情水承宜那小子了。 虽说知道皇帝如今是真的一心想要将皇位传给水承宜,也知晓这小子满身心眼儿,绝非在林岚玉面前表现出来的这般纯良。 别说有皇帝在,护得住水承宜,就算当真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比如复刻了多年前那一场逼宫的闹剧。 就凭如今这几个羽翼未丰的皇子和他们身边的那点儿拥趸,也压根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而且,别人不知道,已经私下与陆承泽会过面,也交换过不少信息的卫文清,却是知晓一些更隐秘的消息的。 也不知道他们这位陛下是自负还是足够自信,虽说没有成功将卫文清留在京都,但却也私下将自己满意的继承人是谁的消息,透露给了陆永年几人。 甚至正是因为身为陆永年的儿子,陆承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如今的陆承泽才会反倒有意无意避着水承宜几分。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避免因为二人走得太近,反倒给水承宜引来一些不必要的警觉和麻烦。 毕竟随着水承宜这几年逐渐展露头角,办成了不少差事,皇帝对他越来越满意,这些皇子们对水承宜的警惕提防也在慢慢加重。 陆承泽身为陆永年的长子,几乎被所有人视作陆永年的某些意向的外在表现指令。而陆永年,又是皇帝最信赖的亲信之一。 陆承泽亲近哪个皇子,势必也会不可避免的被视作一种信号。 不仅是陆承泽,另外几位当今真正的心腹家中子嗣,也是一样。 大家都默契的保持着一种皇帝希望看到的,微妙的距离。 换句话说,不仅是水承宜在扮演一个贴心的好儿子,在努力让皇帝满意,剩下的这些大臣们,乃至大臣们家中的子弟们,也是一样。 林岚玉:…… 人人都是大戏精的时代,她这个没多少天分的人,果真不适合久留。 还是早点儿回她的江南,老老实实搞她的农业去吧。 虽说江南那边的气候不如吉安温暖,但到底是她初来乍到之时,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她一直心有惦念之地。 最重要的是,不仅他们如今会落脚江南,再过几年,林瑞安在朝中渐渐崭露头角,能够独当一面,不需要林如海一路扶持的时候,林如海就会告老还乡,日后也定然是要回到江南定居的。 虽说有林家祖宅在,林如海当然是要回姑苏的,与林岚玉他们日后要定居的金陵,还有一段距离。 但江南水系发达,想要往返两地,也不过一日时间,十分便捷。 且就算林如海不方便长期住在女儿家里,那林岚玉也可以三五不时带着孩子去姑苏小住啊。 届时说不定还有机会让林黛玉也带着小朝朝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那将会是林岚玉万分期盼的日子。 林岚玉碎碎念着日后的安排,卫文清便也不再说京都这些扰人的人和事,安静听着林岚玉的话。 一旁小既望跟惜春和卫思晴两人玩了一会儿,大约是有些无聊,开始趴在丁香的怀里打盹儿。 第794章 我可不要养一个纨绔子弟出来 马车内随着小既望的入睡,渐渐安静下来。 惜春与卫思晴两人相视一眼,自觉拉着丁香到了后面的马车上去。 林岚玉说了一会儿,便也不说了,只盯着马车外的风景发呆。 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总归这皇家的事儿,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风起云涌,说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也只有身在局中,或者说身在当下的人,才会有极深的感触。或者说,因为有扯不断地利益牵扯,而万般挂念。 卫文清轻笑。 不知道该说林岚玉通透,还是说她嘴硬心软,到这会儿了,仍旧心里还是惦记着水承宜。 “放心,这些年我与兄长二人也并非什么都没做。就算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别的不敢说,至少护住他的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是水溶手把手教出来的第一个徒弟,虽说碍于种种原因,自打水承宜离开北疆,别说是书信往来,水溶只恨不得跟水承宜之间的关系撇开的一干二净才好。 他与卫文清两人在京都经营多年的暗线与关系,也不可能轻易交给水承宜。 毕竟若是那般,日后若水承宜当真登基为帝王,那他们这些暗线,可就都要作废了。 谁会舍得就这么舍弃自己辛辛苦苦数十年培养起来的这些暗线呢? 更不要说水承宜又不是没有亲爹,皇帝若是当真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那自己给儿子培养些势力也是理所应当的。 甚至水承宜自己也从不曾在明面上借助过水溶留在京都的那些势力。 反倒觉得自己就这样“除了父皇,再无依仗”的形象,若是利用好了,对他未尝不是极大的助力。 所以水承宜只是知道水溶在京都留有一些人手,却并不清楚水溶的后手究竟有哪些,在哪里。 但水溶和卫文清却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是在眼下眼瞧着似乎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差的时候,也没有放松半分。 届时若当真发生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危险,以他们留下的那些人手,或许并不足以帮水承宜逆风翻盘。 但不管水承宜是在宫中还是在他自己的皇子府上,安排人护送水承宜一家三口逃离,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届时水承宜怕是就再难登上那个位置,甚至说不得此后都只能隐姓埋名的生活了。 但这些只是最坏打算,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至少当下看来,不管是皇帝还是水承宜,都并非自大之人,卫文清不觉得事情会糟糕到那一步。 但却也不得不说,有了这么一个最坏的保障,林岚玉心中也确实一下子安心不少。 虽然知道以皇家这些人争夺皇位时候的狠辣,即便水溶能够一时保下水承宜的命,届时等待水承宜的也未必会是多好的结局,甚至对方未必会甘心。 但至少,也能让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见林岚玉神色仍旧怏怏不乐,卫文清伸手环住林岚玉。 “安心,那小子又不是傻白甜,况且咱们这位陛下,某些方面有多敏锐多疑,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到过往,林岚玉抿了抿唇,依靠在卫文清肩头,虽然情绪不高,却还是点了点头。 “日后咱们儿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她当真觉得不管朝堂还是宫中,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可以,她希望小既望不要为官。 但她又觉得自己若武断的给孩子做了决定,有点儿太过独裁,是而才会这样说。 这话是说给卫文清的,也未尝不是说给她自己。 “好,放心,咱们儿子就算是打算做一辈子富贵闲人,我也不拦着!” 卫文清这话应得十分干脆,仿佛这本就也是他自己的打算一般。 惹得林岚玉没忍住,抬手轻轻给了卫文清一拳。 “那可不行,我可不要养一个纨绔子弟出来。” 卫文清挨了一拳,也不在意,反倒笑着讨饶。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对,咱儿子这般天资聪颖,自然做一行行一行,做什么都能做出成就来,哪是那些纨绔能比的。” 他并不担心儿子一辈子一事无成,但林岚玉希望儿子日后能够继承她的意志,卫文清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至于这小子日后会不会想不开,一头想要扎进官场里头? 卫文清看了一眼正在丁香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形象全无的儿子,觉得还是得早日将这小子的事儿提上日程。 就算是做个文官,有拳脚功夫的跟没有拳脚功夫的,那也是两回事儿。 没瞧见陆承泽如今人在刑部,每日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同僚谁也不敢没事跟他比划拳脚么? 他卫文清的儿子,自然也当文武双全才成。 虽然已经定了日后要定居江南,但林岚玉他们还是要先回吉安的。 且不提家业还在吉安,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够说走就走的。 就说如今林岚玉选定位置的郡主府,也还正在建造当中,距离成功落成且还要好长一段时间。 但卫文清却要先一步前往金陵赴任。 好在那边的官邸虽然不算宽敞,但金陵富庶,官邸自然也建的雅致,且上一任总督也有一直维护,只要打扫一番,就能入住进去,倒不用担心卫文清到了那边后,还要担心住处安全等问题。 只是夫妻二人自打成婚至今,还是第一次分开,小既望虽然平日里对卫文清表现出百般挑剔来,仿佛父子两个有多少不和似的。 但这会儿听闻回去后,卫文清要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小家伙还是恋恋不舍的,缠着卫文清,好似生怕他一觉醒来,卫文清就不见了似的。 惹得一旁林岚玉几人好一番看热闹。 卫文清哭笑不得,但到底也没拒绝儿子难得的粘人时间,反倒带了小家伙一起下马车,教他骑马。 小既望如今年岁还小,自然不可能真的学骑马,不过是坐在卫文清的马上,体验一下骑马的感觉罢了。 瞧见外头已经远离了京都,这会儿官道上也没有什么旁的人,林岚玉也不由有些心痒,转头问惜春和卫思晴两人。 “妹妹们可要一起骑马走一段儿?” 第795章 爹爹,娘亲跑了! 过去这几年,虽说大部分时间她们都是坐马车出行,但不管林岚玉还是惜春都是会骑马的,卫思晴的骑马水平甚至还要在她们二人之上。 虽然在外不方便,但在林岚玉时常去的庄子附近,她有专门让人买了一大块地修了跑马场。 不仅是林岚玉几人,就连夏玉英和柳诗婷,也都被拉去练习过简单的骑马射箭。 平日里惊蛰手下的侍女们,也都时常会到那边跑马训练。 这几年下来,惜春倒也渐渐习惯了独自骑马赶路。 听到林岚玉的邀请,惜春有些意动,再加上一旁卫思晴的撺掇,她还是应了下来。 如今林岚玉可不是当初只能骑着矮脚马的小菜鸟了,只要不是性子特别暴烈的马,她都能驾驭。 换上一身利索的骑装,将头发束起,三人出了马车,就瞧见惊蛰已经让人将三匹上好了马鞍的骏马牵了过来。 三人一前一后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对视一眼,又跟身后同样已经骑上马的惊蛰和立春打了个招呼,默契的催动马儿疾行。 小既望正好奇的坐在卫文清怀里,对着周围陌生的景色东张西望,一转头就瞧见他亲娘三个人骑马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小既望呆了呆,继而转头着急的看向卫文清。 “爹爹,娘亲跑了!” 卫文清:…… 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想不想追上去?”虽然哭笑不得,卫文清还是看出了小家伙眼底满满的渴望。 见小既望点头,卫文清笑着应声,抬手让一旁的侍卫递了根宽带子,将小家伙直接绑在他怀里。“抱紧了,爹爹这就带你去追你娘。” 林岚玉她们只是想跑一段马,散散心,也顺便解解这几日一直闷在马车上的不自由,却也知道分寸,自然不会跑远。 往前头跑了一段儿,见不远处有一条通往附近村子的小路,路上风景不错,她们便渐渐将马蹄慢了下来,一边慢悠悠欣赏景色,一边等待着后面的马车大队伍追上来。 却不曾想,三人还没悠闲多久呢,就听到身后又有马蹄声追上来。 转头细看,竟是卫文清带着小既望追过来了。 林岚玉有些好笑。“这父子俩干什么,怎么这么粘人,一点儿自由空间都不能给了么?” 卫文清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最后一句,急忙力证自己的清白,表示是她儿子说她跑了。 那作为亲亲夫君和承受期待的阿爹,他当然不能对儿子的期待置之不理啊。 不过卫文清也知道分寸,见林岚玉三人没有跑远,显然只是来透透风,他也没硬要凑过去,反而低头问小既望。 “怎么样,想不想再往前跑一会儿?” 从前在吉安的时候,虽然也见过林岚玉她们骑马,但小既望以往是没有资格上马的。 就算是仅有的一两次被抱上马背的机会,也只是坐在大人怀里,任由马儿溜溜达达的在草场上转悠一会儿罢了。 对当时的小既望来说,确实是已经足够新奇有趣,也足够让他心满意足的。 可这会儿,体验过了被大人带着纵马疾驰的感觉,即便只是短短一小段路,但小家伙宛若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一双猫眼儿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新奇与期待,唯独不见半点畏惧之色。 听到卫文清问想不想再跑一段儿,更是想也不想的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见小家伙是真的一点不害怕,卫文清爽朗一笑。“好,那可要乖乖坐好了。” 见这对父子两个愉快的纵马而去,林岚玉好笑。“多大年纪的人了,这会儿倒是一点儿不知道什么叫稳重。” 惜春也跟着笑,“难得有这般轻松的时候。” 等回去之后,不管卫文清还是林岚玉,即将面临的新的挑战,都将是巨大的。 跟当年林岚玉带着充足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吉安定居时候比起来,也丝毫不差。 甚至某种程度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当年林岚玉面对的最大困难,只是她手中没有实权,但至少在名头上,整个吉安州都得听她的。 可江南局势复杂,别说林岚玉只是个郡主,就是公主到了江南,也未必能掀起多大浪花。 除非水溶亲自坐镇,才能让江南那群老牌世家安分守己。 也就是如今卫文清手底下有一支他一手带起来的守备军,再加上皇帝整顿江南多年,如今江南大体上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下。 即便有人觉得卫文清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又是越级提拔,不足以服众,也没人敢明着反对皇帝的旨意。 若是不然,两人面临的困境怕是不会比当年的林如海小。 这也是皇帝当初将卫文清扔到吉安多年,且一直压着沈永元这个吉安知州不让其晋升的原因。 这一次,沾了卫文清的光,沈永元终于能如愿以偿的升官了。 不过遗憾的是,升官后的沈永元,不仅依旧没有成功摆脱林岚玉对他的制衡,甚至还被压制的更狠了。 没办法,若说从前他跟卫文清算得上官职相当,甚至一定程度上,他还能制衡住卫文清。 但如今卫文清已经稳稳坐在他的上峰,沈永元再遇见卫文清,就得老老实实的行礼称呼“大人”了。 也就是说,虽然沈永元升官了,但他夫人郑蕙兰最担心的,一旦沈永元高升,他们母子两人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按照当下这个情况来看,未来似乎……也很难发生了。 毕竟林岚玉虽然对沈诗雯不算多看重,但她对柳诗婷的看重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即便是看在柳诗婷的面子上,林岚玉也不介意多庇护沈诗雯几分。 只要有着几分情分在,沈永元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不久的将来,林岚玉要定居江南,惜春自然也要跟着林岚玉离开。 届时吉安这边的女子学院,就会交到夏玉英和柳诗婷手上。 当然,这对母女已经改名换姓多年,如今新身份也已经归了良籍,只要不是被有心人深扒,没有人会知道她们母女二人的来处。 第796章 沈永元升迁 柳诗婷与沈诗雯两人的交情,这些年也一直不曾断过,甚至反倒因着沈诗雯在夫家逐渐站稳脚跟,两人的往来反倒比从前闺阁之时更方便起来。 没有了沈永元这个父亲需要瞒着,再加上她出嫁前夕,与薛宝钗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密切往来,关系至今维持的不错。 沈诗雯的夫家只知道她与康平郡主府有书信往来,且与郡主身边极为得力的女商人薛宝钗相熟,并不曾细问她书信的对象是谁,更没胆子私下去翻她的信件。 更别说沈诗雯有丰厚的陪嫁,身后又有人撑腰,且她与夫君二人虽说算不得举案齐眉,但相处的却也还算融洽,对方也会给她该有的尊重,自然不会连她与闺中密友的书信都要过问。 沈诗雯甚至能够大大方方的给柳诗婷和女子书院的姑娘们准备节礼,不用担心被人追问怀疑。 这对她来说,怎么不算是莫大的好处呢? 这份好处,如今甚至依旧还能福泽到她娘亲和兄长身上。 至于沈永元会不会为此如鲠在喉? 谁管他呢,反正他如愿晋升了不是么? 且以沈永元此人对权利十分执着,为此不仅甘愿一直忍气吞声,且相当会审时度势的性子,也绝不会对这件事表现出一丝半点的不满。 相反,他还会借此再次向林岚玉和卫文清表达忠诚,甚至更彻底的倒向两人。 毕竟早在当初他收到京都来的“六皇子”的手下带来的指令,却没有听从,反倒上报给了林岚玉的时候,他就已经选好了站队。 事实也正如所有人推测的那样,沈永元对这份远比卫文清的晋升要迟许多,才到了沈永元手上的调任书,没有一丝半点儿的不满。 反而还回去十分认真的向郑蕙兰表达了一番他的感谢。 若非因为郑蕙兰和沈诗雯的努力,搭上了康平郡主这条线,如今人家两口子去江南执掌一方,可未必有他一个小小知州什么事儿。 毕竟他沈永元这个知州,虽然在吉安这一亩三分地上看起来似乎颇有威望,实则在朝廷看来,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如今朝中是个什么样的局势,即便沈永元离得远,只能知晓一星半点儿,却也看得出来。 他没本事凭自己在当今面前露脸,也不知道到底该下注哪个皇子,才是对的。 哦,不,像他们这个位置的官员,就算是下注对了,得到的好处也有限地很。 相反,要是下错了,那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沈永元虽然上头也有师长,有人愿意提拔他一二,但也并非完全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且他也清楚,他越往上晋升,师长能帮到他的就越少,反倒可能会带给他的风险会越大。 哪里比得上康平郡主这条线又安全,又强大? 沈永元可不会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 就算日后依附于康平郡主夫妻二人,意味着他这辈子怕是都要被夫人压上一头又何妨? 左右他本也不是什么对女色上十分看重之人,且哪怕是出于孝道,郑蕙兰也不会对沈老娘差到哪里去。 没瞧见几年过去,沈老娘如今除了行动有些不太方便外,被郑蕙兰养的面色红润,人也富态许多么。 至于如今被沈永元丢在乡下老家,日子过得多少有些落魄的沈小弟? 有了先前那一遭闹腾,不仅害的妻儿都与他离了心,还差点儿让康平郡主给他记上一笔,彻底断了他的仕途。 沈永元心里对这个弟弟的感情,究竟还剩多少,怕是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正好借着有林岚玉这个大山在上面压着,郑蕙兰又压制住了沈老娘,自此没人敢提将沈小弟接过来的事儿为借口,沈永元也能心安理得的不去考虑那许多。 左右前两年他已经让人帮他在老家给这个糟心玩意儿的弟弟娶了一房媳妇,每个月他也会让人给这弟弟送去一笔钱。 只要这弟弟不整日里惹是生非,就算是养着弟弟一家一辈子,对沈永元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或者说,对如今借着林岚玉的光,手底下铺子这几年愈发进项多起来的郑蕙兰来说,算不得什么事儿。 郑蕙兰是愿意花钱买个清净的,只要沈小弟不来打扰她的清净日子,她并不将每年花在沈小弟身上的这点儿银子看在眼里。 沈永元也高兴地很,至于沈小弟,没有人在意他的意愿。 大约留在老家,他照样可以花天酒地,还有一群人捧着他,给他说好话,沈小弟自己也是十分乐意的吧。 反正这几年过去,除了最开始的那些日子,沈永元也没有再收到沈小弟说他想要来吉安的来信。 沈永元便也不担心沈小弟再闹到沈老娘面前,届时母子两个再在后院上演一出撒泼打滚,让他难堪了。 林岚玉不知道沈家那一摊子事情,但因为郑蕙兰和沈诗雯的坦诚,她也是知道沈永元这个人这些年做过的事情的。 想要将江南治理好,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皇帝要的并非江南只有卫文清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希望在夫妻二人的治理下,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乡绅都自此被打压下去。 不说全部消亡那个,至少再不敢有人如同当年一般,只手遮天,整个江南的税收财政乃至官员任免升迁,朝廷都无法直接干预。 太上皇或许无所谓,只要每年甄家献上去的孝敬足够丰厚,太上皇就能对江南的乱象视而不见。 但皇帝却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情况发生的。 即便是在他儿子身上也不行。 但能够完成这件事的人选,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或者应该说,在林岚玉和卫文清将原本虽然富庶却也无甚突出优势的吉安给一步步强大起来之前,皇帝原本的计划中,并没有将江南交给卫文清的打算。 皇帝更希望卫文清和林岚玉能够回京。 不仅是因为有林岚玉和水承宜的情分在,卫文清对水承宜的忠诚度能够得到保证。 也是因为有林岚玉在京都,也能算做是对水溶的一种约束。 第797章 一场交易 毕竟世人皆知,比起不过是继母的北静王太妃,水溶对林岚玉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亲妹妹,可是要重视的多。 虽说知晓水溶没有谋逆之心,但身为帝王,总想着多一层保障会更好。 只是林岚玉和卫文清将吉安发展的太好,就连沈永元都跟着沾光无数,让皇帝不得不重新考量这二人的价值。 毕竟虽说儿子重要,但江山更重要。 且虽说皇帝很看重卫文清,但卫文清却并非是陆永年继任者的唯一合适人选。 就算是,陆永年如今也不过人也不过到中年,且身体康健,能够继续守卫京都安全的日子还长着呢,也无需急于一时半刻。 相比起来,江南那边如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实则不过是碍于当初皇帝下手太快,太狠,后续又一直强力镇压着,以至于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富绅名流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惹恼了他们这位手腕狠辣铁血的帝王。 其实一个不小心他们难免不了甄家为首的那些人的后尘。 他们只想在江南作威作福,可不想将一整个家族全部都搭进去。 但若是日后新帝即位,这些江南的家伙们未必不会觉得新帝年轻脸嫩好欺负。 再加上彼时朝中多少难免有些局势震荡,新帝刚登基,权力不稳固,未必顾得上江南那边。 到时候这些人在趁机作乱,将他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局面搅得一团糟。 这些却是一心想要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帝王的皇帝,完全无法忍受的。 所以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皇帝最终还是选择同意了卫文清不想回京的请求,而是将这夫妻二人调往了江南。 换句话说,这也是卫文清和皇帝二人之间的一场交易,倘若他们夫妻二人能够将江南治理好,让皇帝少了一块心腹大患,那日后他们夫妻二人也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自由。 但若夫妻二人啃不下江南这块硬骨头,那他们也只能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安安分分的回京都,接受皇帝的安排。 不过这个挑战对于林岚玉和卫文清来说虽然不小,两人却都不是会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 再加上这些年以来,林岚玉不管是出于对林家的关注也好,还是出于自己的生意需求也好,都不曾放松过对江南那边的布局与关注。 如今虽说从头开始,倒也算不得一无所知。 至少卫文清正式赴任之前,二人手上就已经拿到了如今江南各处主要官员的资料,以及金陵和扬州等地方如今仍旧鼎盛的主要豪强士族的资料。 这些能够安稳躲过皇帝接连几轮对江南的大清洗的世家,即便昔年不是与甄家牵连甚深,却也不可能当真清清白白。 之所以被放过,除了他们足够识趣也足够狡猾外,不外乎是舍弃了足够令皇帝满意的利益,或者提供了连皇帝都无法拒绝的价值。 当然,更多的是两者都满足。 想要让这些人真正安分,可不是简单的事。 林岚玉没有跟随卫文清一起赴任,但她留在吉安的这段时间,也并非毫无作为。 如今吉安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与当初她初来之时有了极大变化。 且不提因为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庆典带来的商业上的繁荣,以及税收上的极大改变。 在林岚玉潜移默化的经营下,这些年不知不觉中,真正受益良多的,还是以吉安为中心,以林岚玉名下各地庄子为辐射,周边的那些普通老百姓们。 当更多的人能够吃饱肚子,不用担心忍饥挨饿,甚至一年到头兜里能有一些盈余。 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面貌上的改变,还有对生活更多的期盼,以及愿意多拿出来一点点余钱去改善生活的心态。 这点改变骤然一看不起眼,但几年过去,不管是走在街上的小商贩,还是乡间遇到的老百姓,瞧着都已经有了“生活富足”具象化的模样。 此时知晓林岚玉这位给他们带来极大改变的郡主即将离开吉安,前往江南。 虽说知晓吉安乃是林岚玉的封地,且这边不仅有林岚玉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女子学院,还有林岚玉花费了不小的精力,金钱,以及人手,弄起来的几个庄子。 即便林岚玉和卫文清带着人手离开吉安,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将所有的精力和这些产业全部都带走。 更不会将已经分到周围普通平民手上的良种、果树乃至是一些种植技术带走。 对他们的生活真正起到的影响并不会特别大。 更别说在林岚玉的计划中,她只打算带着自己手下最核心的一部分人离开,吉安这边她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产业也好,还是计划中会继续进行下去的一些实验也好,都不会改变。 甚至城中的铺子,她也没有要转手给别人的打算。 这里才是她的大本营。 但这些人却仍旧免不得为此感到担忧,甚至惶惶不安。 以至于林岚玉知晓许多百姓特意大老远跑到吉安城中来,只为了来郡主府送上一些自家特产,向她道谢,顺便表达一下不舍得她离开的心情时候,是震惊的。 但不管如何,林岚玉还是急忙将手边的事情放下,带着人出去。 不过这些百姓们大约是习惯了畏惧权贵,即便林岚玉这些年所做的不少事情,让她在底层百姓们中赢得了不少威望。 且郡主府门口的守卫也不曾刁难他们,只是不许他们过于靠近郡主府大门,却没有阻止他们围在周围等待。 但等郡主府大门打开的时候,这些人还是不由自主的瑟缩着后退了几步。 等瞧见林岚玉牵着小既望,带着人从郡主府内走出来,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又很快平静下来。 很快,一位老者被推举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布衣,虽然洗的发白,却很干净,人也做读书人打扮,上前恭敬的朝着林岚玉行了一礼。 被林岚玉示意人上前扶住,又对着人连连道谢,这才上前几步,表明身份。 第798章 不会放弃 此人名为陈云海,昔年也曾考中过秀才,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他自己又屡试不第,便干脆歇了继续科举的心思,回家开了个私塾,教导附近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只是乡下地方穷苦,即便吉安这样的地方,读得起书的人家也是不多的。 是而过去那些年,陈云海也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 还是这些年大家手上都有了余钱,且瞧见林岚玉所建的女子学院里面出来的姑娘,不过是读了几年书,学了一些手艺,人生就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改变,让许多人转换了观念。 许多人选择将孩子送去读书识字,陈云海的日子也跟着好起来。 林岚玉自然是笑着婉拒了大家送来的这些东西。 虽然东西算不得多贵重,但大家的心意也足以令人动容。 只是林岚玉自觉自己身为郡主,已经享受了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资源,能够回馈给大家的却十分有限,已然十分抱歉。 且她所做那些,虽说确实有造福于民的想法,但真正受益更多的却也是她自己,她也更从未曾为这些人牺牲过自己的利益。 却当不得大家这般真心实意的感激与夸赞。 只是向众人表达谢意,并表示虽然自己接下来会随夫前往江南,但吉安乃是她的封地,她自然不会自此将吉安丢下不管。 更何况江南与吉安相距并不算很远,两地又都水路发达,往返便利。 她还有这么多产业在吉安,她的这处郡主府也一直都在,日后即便她不会时常亲自回来,她手下之人也会时常回来巡视。 届时若大家遇上了什么不公之事,也可以来郡主府寻求帮助。 即便她不能直接决定吉安官员的任免,也暂时还不知接手沈永元之位的是哪位大人。 但若在她离开后,有官员敢鱼肉百姓,横行乡野,只要让她知道了,她也自有办法让对方灰溜溜滚出吉安地界,甚至自此无法在官场立足。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岚玉底气十足。 且这底气并不来自于水溶或者卫文清,而是来自她对过去这几年下来,她自己慢慢积攒下来的实力的自信。 也是源自她此次回京,透过观察朝堂上的风云变化,以及皇帝和水承宜这对父子的步步为营,得出的结论。 当今或许算不得一个绝对的明君,甚至在许多朝臣眼中,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冷酷无情,杀心极重,乃是一位十分暴戾的帝王。 但事实上,虽然皇帝的铁血手腕,确实给这个满是沉疴顽疾的王朝带来了又一次重击,让许多官员惶惶不安。 但这些年下来,不仅朝政清明了不少,民间百姓们的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整个原本已经被太上皇拖入暮年的王朝,似乎从死烬中重又复燃了一簇新的火苗。 只可惜,火苗还不大,那些能够成为薪火的燃料们也还未曾长成,点燃火苗的那个人,却被死神给盯上了。 哦,不,或许不应该这么说。 是那簇火苗所寄的燃料,却在这时出现了致命问题。 幸而,新的火苗已在那簇耀眼的火苗呵护下,渐渐成长起来。 水承宜将会,且也甘愿继承皇帝的意志,尽全力挽回这个王朝的颓势,营造中兴的的局势。 而林岚玉自己,也很高兴自己能够有机会,参与到这场中兴的革新中。 不是以谁的女儿,谁的妹妹,亦或者是谁的夫人的身份。 而是以她自己,一个手中掌握着数种高产作物和果树,以及许多外邦人重金渴求的技术的郡主的身份。 这也是此次回京,她与水承宜二人秘密达成的协议。 水承宜不会阻拦她以郡主之尊,却一心扑在经商上,将自己的产业越做越大,生意越做越好。 也会尽全力助她推广番薯、玉米,乃至她尚未拿出来的新品种大豆、土豆、南瓜等高产作物。 但同样的,她手下的人手也将会为水承宜所用。 前者固然看起来只有林岚玉是受益者,可林岚玉所做的这些生意,大多并不曾挤占其它商人的生存空间,反倒因此给不少底层农户提供了更多机会。 至于后者,虽然看似是在给林岚玉行方便,实则水承宜这个未来的一国君主,才是真正得益者。 只不过,在前期的时候,势必会损失一些税收上的利益罢了。 可有林岚玉手下这些人在,这样做不仅能为林岚玉创造利益,为底层百姓谋取更多生存机会。 也能在水承宜有需要的时候,成为他监察百官的耳目,为他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只要林岚玉能够抓到证据,莫说一个知州,就算是再大的官,只要水承宜这个未来君主是站在她这边的,林岚玉便能怡然不惧。 在这种时候,两人多年的姑侄情分,和互相之间的足够了解,果真产生了极大信任的价值。 这是当年皇帝和水溶之间最缺乏的,也是皇帝最希望水承宜和下一代的北静王一脉之间能够拥有的。 而今虽说小小拐了个弯,但怎么不算一种得偿所愿呢? 见林岚玉这话说的异常笃定,且她周围那些侍女们也一副理所当然模样,显然林岚玉这话并非作假。 原本心中忐忑不安的百姓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再加上林岚玉表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离开吉安之前,定然会安排好一切,让大家不用担心,不仅是他们的生活,就连女子学院那边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未来也只会更好。 尚未启程前往金陵赴任的沈永元,也急忙赶来,好不容易才劝离了众人。 但大家却在离开的时候,有志一同的选择了将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留下。 来的人很多,且大家都是东西直接丢下就走,根本没有办法一一将这些东西和送东西的人对应上。 林岚玉就算是想退回去也不能够,只得无奈的让人将东西收下。 只是今日这场意外遭遇,也让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林岚玉,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本就没有打算将吉安放下不管,毕竟这里对她来说所代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第799章 很高兴参与 只是江南才是她未来要长期经营的地方,在林岚玉的想法中,许多东西是要到了江南之后,再拿出来,在那边实现价值最大化。 但如今,她觉得,或许自己应该想想,也许还有更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见林岚玉最后虽然成功将人劝走了,却带了一堆东西回来,惜春还有些吃惊。 等瞧清楚那堆东西里不仅有瓜果蔬菜,甚至还有两只腿脚被绑上了的老母鸡的时候,就更是哭笑不得了。 “姐姐这是上哪里采买了?” 对上惜春满是打趣的表情,林岚玉也跟着回头看了看,随即无奈。“送大厨房去,都拎到我这里干嘛?” 等惜春听完林岚玉的想法,她倒是没有直接反对,只是问林岚玉,若是这般,她可想好了吉安这边的负责人? 毕竟在原本的计划中,虽然柳诗婷母女会留在吉安这边的女子学院,林岚玉名下的产业以及里面的人手,除了一部分郡主府的护卫会调走外,也不会发生太大变动。 女子学院那边如今负责守卫的人手,都是后来从镇北军中退下来的伤员里挑选出来的。 虽然比不得郡主府的护卫们身手好,但有林岚玉这么多年立下来的威信在,再加上如今女子学院各方面已经十分完善,这些人只是负责外围安全工作,倒也足够。 可除了这一处地方外,其他地方都不会留下太多核心人员,只是连翘定期会来查账罢了。 如今林岚玉的打算,不仅是要加大对吉安的投资这么简单,还有负责吉安这边各项事务的人,也定然是要长期留守在这边的。 但林岚玉此时手下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岚玉也头疼,“此事不急,暂时先让各个管事们负责,连翘和紫菀多回来几趟,盯紧些……”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脑海中迅速的搜罗着合适的人选。 奈何如今薛宝钗长期留在石家,且她也有自己的一堆事情要忙。 更何况林岚玉与薛宝钗一向只在生意上的事情上关联密切,即便薛宝钗回吉安,林岚玉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留在吉安的一切全都交到对方手上。 但丁香四人她都定然是要带走的,还有白露跟谷雨…… 林岚玉的目光在跟在小既望身边的谷雨身上落了落。 当初林岚玉生产后不久,谷雨便嫁了人,嫁的是郡主府上外院管事的儿子,其人倒也十分争气,如今已经领了小管事的差事,办事也机灵,在卫文清那里也有几分体面。 因为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的缘故,谷雨如今大部分时间不方便贴身跟着林岚玉,再加上林岚玉身边也不缺人手,她便主动申请调到了小既望身边。 林岚玉也有心日后让谷雨的孩子跟在小既望身边做个伴读,所以并不阻止谷雨的选择,况且谷雨和白露两人都是学过一些简单功夫的,不敢说多厉害,但有谷雨跟着小既望,也能让人更放心一些。 但比起如今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的四人,和积极的跟着白术捣鼓各种药膳美食的白露,谷雨似乎不知不觉中,已经落下了几个姐妹一大截。 只是当初这是谷雨自己的选择,林岚玉也曾问过她,丁香几人还曾劝过她慎重,可谷雨还是一心想要嫁人,事到如今,却不好问谷雨是否会感到后悔。 不过这会儿,若是谷雨一家都留在郡主府上,或许林岚玉可以试着多给出几分信任。 毕竟虽然谷雨和白露不像丁香四人一样,对林岚玉的秘密多少有些了解,二人从前在贾家的时候,更多的只是负责林岚玉的安全。 后来林岚玉和林黛玉二人离开贾家,到了北静王府上,她们两人虽然领着二等丫鬟的份例,实则也一直负责的都是一些比较外围的事情,连林岚玉的屋里都不太进。 林岚玉做一些秘密事情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带着她们,连打掩护都用不到二人。 也是因此,林岚玉放谷雨嫁人的时候,丁香几人虽然都劝过谷雨几句,却没有人对这件事提出过质疑担心。 但也只是试着,若谷雨辜负了林岚玉的这份期望,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信任全部收回。 有了想法,林岚玉也不犹豫,直接将谷雨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因为各自都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主院这边的书房一般是林岚玉在用,卫文清回来若临时有公务处理,有时候会借用林岚玉的书房。 但若是会客或者重要的公务,则会去他外院的大书房那边,那里有守卫十二个时辰把守,安全性更有保障。 这会儿书房里只有林岚玉和谷雨二人,连丁香和惊蛰都退到了门口守着,说话氛围自然也更随意一些。 谷雨没有想到,林岚玉会突然问她,是否想留在吉安。 老实说,这个事情,谷雨先前也曾想过。 毕竟她家那口子如今在郡主府上,不过是个外院的小管事。 虽说看在她跟随林岚玉多年的情分上,不管林岚玉还是卫文清都愿意多给她几分体面,这两年也会分派一些重要的任务给对方。 但林岚玉的原则一贯是公私分明,能者居之。 且外院诸事平日里有管事们在,林岚玉不会过多过问。 就算是管事们处理不了的,上报到林岚玉这里,她也只会就事论事的按照个人能力去决定合适的人选,不会因为裙带关系就一味的偏向谁。 谷雨与她家那口子当初乃是私下接触过几次后,两人互相看对了眼,加之对方诚心求娶,谷雨自己考量后,点了头允下的亲事,并非任何人指婚。 且谷雨当初看中的也不是对方多有才能,只是瞧中了对方的踏实本分。 也自知自己在林岚玉手下这几个大丫鬟中,能力最为平平,偏又不似白露活泼机灵。 虽说知晓以林岚玉的性子,必然不会亏待她们几人,但林岚玉一直的态度在那里,谷雨自觉自己没有什么显眼的“能力”能让她像几位姐姐那样独挡一面。 况且,不同于几个姐妹的独身思想,谷雨还是渴望拥有自己的小家庭的。 第800章 多给一次机会 所以当时在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且对方也确实诚心求娶自己,谷雨便心动了。 加之林岚玉的态度一直都是嫁娶之事,由她们自己决定。 若她们想嫁人,林岚玉不会拦着,若她们不愿嫁人,林岚玉也绝不会乱点鸳鸯谱。 谷雨当初仔细思量后,还是决定嫁人,并在婚后申请调到小主子身边去。 只是不同于当初丹参的野心勃勃,一心想跟北静王府培养出来的丫鬟一较长短。 谷雨只想着若自己能照看着小主子长大,日后说不得自己的孩子也能跟小主子有几分香火情。 但只有本分踏实,和这几分香火情,想要在如今人才济济,且人人都渴望出头的郡主府出头,却是极难的。 好在小夫妻二人也不是那等贪心之人,知晓自己能力有限,从前便只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左右有谷雨跟林岚玉的情分在,只要小夫妻二人不犯错,在这郡主府里的日子,也差不到哪去,更没人敢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卫文清调任江南,林岚玉也决定随着卫文清迁居金陵,日后的生活重心自然也会跟着随之转移。 吉安这边虽然仍会作为重要的大后方,但核心人员都会跟着离开,只有一部分人会继续留在吉安,负责守着这里。 在这个时候,是跟随主子迁居金陵,还是留在吉安,享受安宁自在,就是一道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选择。 若是他们选择留在吉安,不管是她还是她家那口子,位置都能再往上升一升,这当然是令人心动的。 却也同时意味着她自此真正远离了林岚玉跟前,以后再想回到现在的位置,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若跟随林岚玉前往金陵,她日后若表现得好,还有机会升一升,地位好歹也会比小主子跟前的奶娘要体面。 但她家那口子,怕是一辈子都只会是个小管事。 “郡主,奴婢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谷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期期艾艾的,显然对如今自己与众姐妹拉开的差距越来越大,并非心中当真毫不在意的。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便已经开始发生转折。 林岚玉盯着谷雨看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她只是有些彷徨,并无芥蒂,才又开口。 “不管选择嫁人,还是选择独身,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选择本身,并没有对错。 只是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做出的选择,以及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境遇。 如今这些,理应是你当初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设想过的。” 她没有兴趣在这方面去说教任何人,况且从前从不觉得自己会成亲的人,如今还不是一样有夫有子。 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也都有各自对幸福二字的定义,谁又敢说丁香她们就一定比谷雨过得幸福呢? 不过林岚玉倒是没想到,谷雨竟是还真动过是否要留在吉安的心思。 这般想来,谷雨对她自己以及她那夫婿的能力如何,心中都是有数的。 但谷雨的这点不足,对林岚玉来说却也并非什么大事。 或者说,至少并不妨碍林岚玉愿意给谷雨多一次机会。 说白了,林岚玉需要在吉安留下一个能够代表自己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柳诗婷,并非柳诗婷能力不足,只是她与夏玉英的身份经不起人探究。 也不能是郡主府的管事,只因人人皆知林岚玉身边倚重的几个得力干将全是女子,这乃是林岚玉刻意为之的结果,她也不希望自己一离开吉安,一切就又变回了从前模样。 所以,这个人必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牢牢打上了她林岚玉标签的,女子。 至于对方真正的处事能力如何,虽然重要,但至少在短时间内,却也没有那么必须。 毕竟林岚玉离开之前,一定会将吉安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妥当,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更何况她也不是自此就撒开手不管了,不管连翘紫菀她们,还是各个庄子上的管事,也都不是吃闲饭的。 但若谷雨自己能够在这段时间内立起来,林岚玉也不介意多放一点权利给她。 “我的行事风格,你们几人都是最清楚不过的,虽说大部分事务上报上去即可,但毕竟距离远了些, 若遇急事,有你定夺,我也能更安心一些。便是平日里,我虽不在吉安,有你们坐镇,也能起到足够的警示作用。” 至于谷雨惦念的,想让自己的孩子日后跟在小主子跟前这事儿,倒是无需心急。 左右如今谷雨他们夫妻二人还年轻,即便这几年二人当真有了孩子,想要给小既望做伴读或者书童,也得等孩子再大一些才成。 若这几年间,夫妻二人能够做出一些成就,届时不仅是谷雨,她夫君的位置也能跟着动一动。 “都说夫妻本为一体,也没人规定一定要是男强女弱。若你做的够好,他不也一样跟着沾光?” 更何况,对方当初那般努力的求娶谷雨,当真没有这方面想法吗? 便是没有,在郡主府上做事这么久了,也当有这方面的觉悟。 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林岚玉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知道,她林岚玉的人,不是那么好娶的。 听到林岚玉最后这句,谷雨原本有些快要哭了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破涕为笑。 “奴婢倒也没有那么不争气。” 她只是一时有些忧虑,实则不管林岚玉还是丁香她们,一直以来的表现,谷雨都看在眼里。 她只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习惯了安于现状,却并非不懂该如何去选择。 况且,林岚玉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并非手底下就没有人手可用。 就算她自己没有,难道水溶还会缺了人手给林岚玉用不成? 只是林岚玉选择了给她一次机会。 若她不能抓住,届时林岚玉选择换人,她也没有什么好怨怼的。 想明白这点,谷雨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坚定下来。 “郡主放心,奴婢知晓该怎么做了。” 第801章 没有那么不争气 她只是自觉自己跟众姐妹们比起来,既没有非常出彩的一技之长,也没有坚韧的信念,更没有跟郡主府上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一较高下的自信,所以一直不敢让自己有太大野心。 可如今,郡主已经将机会送到了她手上,且也说明了,若是这次她能接得住此事,日后郡主就会放更多权利给自己。 但若她当真烂泥扶不上墙,郡主日后自然会调派更合适的人手来,不会真的将一切重担全都丢给她,只是届时她就真的只会是名义上的总管事了。 有了这层兜底,谷雨无需担心若自己能力不足,会不会给郡主拖后腿,却也清楚若她当真做不到,日后也没有什么好觉得不公不满的。 若是还不敢一试,那她就当真是辜负了郡主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教导了。 见谷雨一脸坚定的表情,像是要去出征一般,林岚玉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不必这般紧张,只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若可以,我总归是希望你们都能越来越好的。 到底是林岚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陪伴在她身侧的人,在情感上,到底与后来才陆续到她身边的人是不同的。 即便是谷雨和白露,对林岚玉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况且当年在贾家的时候,不管是因为什么,那个时期的林岚玉同时也是最炸毛,对一切“不公”最有反抗精神的时候。 对她和林黛玉身边的人,她都曾倾注过不少心血去尝试改变她们的思想。 换句话说,她身边的六个大丫鬟,本就是除了林黛玉之外,林岚玉的第一批“学生”。 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她们六人的人生都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而非依旧泯然于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 奈何丁香打定了主意要守着林岚玉,一半是因为她自己的性格原因使然,另一半则是因为作为几人中丁香才是几人中对林岚玉的秘密最了解的那个人。 即便如今林岚玉身边已经有了惊蛰在,她也不放心,打定主意要亲自守着。 林岚玉与丁香二人细谈过,最后还是尊重了丁香的选择。 但除此之外,最令林岚玉挂心的,就是谷雨了。只是谷雨一直都是一副非常安于现状的模样,让林岚玉那些话根本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再加上林岚玉自己也很忙,且谷雨跟在小既望身边,也确实能让林岚玉更放心些,她便也就默认了此事。 如今见到谷雨重新振奋起来,有了新的人生目标,林岚玉自然是开心的。 “安心,若你当真无法适应,届时再回来便是,但若能做好,无需依附于任何人,你便能给你儿子挣一条更好的路来,岂非更好?” 等谷雨走后,丁香和惊蛰才进来。 比起一直跟在林岚玉身边的丁香几人,惊蛰她们都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侍女,如今除了被分派去负责教导新吸纳的人员的四人外,剩下几人也都有了各自负责的重心,并非全都一直跟在林岚玉身边。 惊蛰也了解林岚玉一贯的性格,并不喜欢将心腹都束缚在身边,更希望她们能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发光发热。 这会儿见林岚玉劝谷雨接下这事儿,倒也不觉得稀奇。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给林岚玉举荐了一下立春几人。 虽然比起谷雨几个,她们这些人乃是后来通过水溶的手,才来到林岚玉身边的,且立春她们平日里更多的还是负责外出去处理一些林岚玉吩咐下来的事情。 但若在有需要的时候,她们也并非只有武力值这一点儿能拿出手的特长的。 毕竟,她们可是当初水溶精挑细选后,才选出来的二十二人,若非足够优秀,可进不来。 林岚玉自然也是知晓惊蛰手底下这二十一个侍女能力都不俗的,且惊蛰也不是要跟谷雨竞争,否则早在林岚玉叫谷雨过来谈话之前,她就开口了。 这会儿才说,不过是为了提醒林岚玉一句,她身边并非毫无可用之人,只是林岚玉从前习惯使然,忽视了些。 林岚玉跟立春等人相处多年,自然也是知晓她们虽然平日里低调沉默,实则一个个能力并不俗。 甚至因为曾接受过许多严格训练,才一步步选拔出来的,若要真论起来,丁香几人确实不过是沾了打小跟随着林岚玉的光。 是而听到惊蛰这话,林岚玉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确实是我先前灯下黑了。” “也是先前大家并不曾主动向您表示过这方面的意向。” 虽说林岚玉待她们并不像待丁香几人那般亲厚信任,但也并不比对谷雨她们二人差什么。 只是平日里侍女们职责所在,除了惊蛰外,并不会时刻紧跟着林岚玉。 尤其是林岚玉人在郡主府上的时候,她们大多数时候,不是被分配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就是守在周围警戒,并不像丁香她们近身伺候的人那般容易被主子记在心里。 再加上她们人数多,且大多早在尚未离开训练营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自己将来的命运,也早已习惯了按照主子的指令,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能够来到林岚玉身边做侍女,已经是她们从前不敢想想的好日子。 如今生活平静安稳,且主子宽和仁善,她们自然再无所求。 换句话说,即便有林岚玉多年影响,但因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她们的主体性不够强,也习惯了上头安排什么,她们就尽全力做好什么,而不是自己站出来,主动争取什么。 再加上她们也不如惊蛰对林岚玉熟悉,就更不会主动提出什么请求了。 林岚玉对这点,有那么一些遗憾,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也并非她们的错。 是而此时她也只能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以及…… “刚好,日后咱们久居金陵,不管连翘还是紫菀,都少不得有往返两地的时候,路上免不得需要她们护送。 也正好让她们跟着好好熟悉一下这些事情,若是谁有这方面的兴趣,届时你安排她们去进一步学习。” 第802章 丁香的坚持 林岚玉这话是承诺,也是放权给惊蛰的意思。 毕竟惊蛰虽然寸步不离跟着林岚玉,但她大部分时候只对林岚玉身边的护卫力量负责,至于经营这一块儿,她是从不插手的。 想要将立春她们这些人送去学习经营这类技能,却是需要向林岚玉申请的。 毕竟林岚玉手底下虽然不缺这样的教导人才,但他们平日里都各自有各自的事务要忙,可若没有再主子指令,他们可没空教人。 听到林岚玉这样说,惊蛰自是非常欣喜的替手下众人谢过了林岚玉。 不止是谷雨等人,整个郡主府上的人员变动,都是一个需要考量的大问题。 好在林岚玉并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她直接让人吩咐下去,府上一众丫鬟小厮是想留下还是想跟着一起去金陵,自己选择,选好了就上报给各自的上级,再汇报给管事的。 林岚玉会根据最终报上来的花名册,来决定带哪些人离开。 不过如侯老先生这样的账房先生等人才,林岚玉自然是肯定要带走的。 侯老先生的孙女也已经被林岚玉从女子学院那边接了回来。 让她在家里玩儿几天,收拾收拾,日后到了金陵那边,林岚玉会在当地再开一家女子学院。 虽说金陵那样的地界,想要像吉安这边这样,在距离州府不远的地方修建学院,需要花费的银子可就不是当初那点数目能拿下的。 但如今林岚玉的身家比之当年更加丰厚,且她也知道江南那地方,自古以来都是某些商贾名流的“销金窟”,民风并不如吉安这边淳朴。 她想要在金陵开办女子学院,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不管是从生源的选择上,还是教学的安排上,都要进行不小的调整,处处都得小心谨慎为上。 若是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得惹上一身腥,届时反倒整个女子学院的名声都要受损。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不可克服的难事儿,好歹她也是堂堂郡主,又是总督夫人,那些人轻易也不敢犯到她头上来。 等她与卫文清在江南真正站稳脚跟,日后新帝就会成为她最大的依仗。 届时,才是她的女子学院正式发光发热的时候。 在这方面,林岚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且她这些年培育各种果蔬良种,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每年都要耗费大量精力在等待上面。 几年下来,她已经沉淀出了足够的耐心。 也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要经历足够的等待,才能孕育出自己想要的果子。 所以她不急。 等林岚玉这边出发去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 彼时新的郡主府尚未正式完工,但也只剩一部分内部的精雕细琢。 林岚玉便让吉安这边已经确定好要跟着她离开的一众人清点行囊,随着她走水路前往江南。 不过这些人会直接前往金陵,林岚玉却要带着林家几个姑娘,先回一趟姑苏的。 虽说当初林岚玉带她们离开的时候,众人多少都已经有了几分此生未必还会再回家的想法。 身为女儿,她们自小在家没有多受宠,甚至没有受到多少关爱。 不被压榨,不被打,就已经称得上日子过得不错了。 反倒是跟在林岚玉身边后,让她们体会到了被长辈宠爱的滋味。 也是因此,当初林岚玉多次给她们选择的机会,她们仍旧坚定地选择了留下。 但时隔多年,能有机会再回家看看,大家都还是兴奋的。 不管只是回去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还是回去向那些人证明,即便她们只是女子,也依旧可以活的不比家中那些男子差,甚至还要更有本领些。 总之,都是十分令人振奋的事情。 至于会不会因此被那些家人缠上? 且不提有林岚玉这个郡主在背后撑腰,这些人敢不敢。 过去几年,虽然林岚玉不曾再造访林家宗族,但她可并不是就那么轻松放过林家不再过问了。 有当年林岚玉整顿警告林氏一族上下的事情在前,不仅是现任族长,整个林氏一族都对康平郡主心存畏惧。 再加上林岚玉落脚吉安后不久,卫文清就随着她到吉安赴任,这下林岚玉就不仅只是没有实权的郡主了。 卫文清手中的权利,足以令那些人清醒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林如海从始至终,对林岚玉所做之事保持的默许态度,更是令他们再不敢生出一点侥幸。 万一当真惹怒了林岚玉,届时别说向林如海求救,林如海不顺势分宗,就已经是好的了。 再加上林岚玉每年都会派人前往林氏宗族,调查整个林氏一族是否有人固态萌发,又想做些仗势欺人,甚至欺辱族中子弟的事儿。 不仅如此,她还会定期关注林氏宗族中女孩子们的现状,明着告诉他们,若是家里有女儿不想要了,养不起了,尽管给她送来。 只是送到她这里的姑娘,日后就与林家再无关系,林家若想借着这个女儿攀上她这里,却是想都不要想。 她反倒要问一问族长,林氏宗族祭田每年的出息,到底都用到了哪里。 林岚玉态度强硬,这些人自然不敢作妖,这些年一直安分的很。 甚至因为知晓林岚玉每年都会派人来暗访,不仅整个林氏宗族的人都安分守己,就连姑苏城的许多原本嚣张跋扈的纨绔,都好像一下子安分守己了起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若是自家这些纨绔在外头闯祸,一不小心被这位据说最见不得姑娘受委屈的郡主知道了,会不会找上门来? 毕竟自家孩子什么样子他们这些做家长的,也不是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是从前觉得无所谓,自家又不是兜不住,所以不在意罢了。 如今知晓林岚玉的性子,且也都听闻了吉安女子学院的大名,这些人自然清楚该如何去做。 或者说,该如何取舍。 甚至一些人家还因此多重视了家中女儿几分,不说对女儿多好,至少不会像从前那般非打即骂,言辞羞辱。 第803章 徐徐图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红楼林家女:带着空间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