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第1章 魂穿汉末 光和五年(公元一八二年)二月! 徐州广陵郡治所广陵县,陈家! 陈珩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清目秀,明眸皓齿,这要是放在后世,那妥妥的是个小正太啊。他低头看着缩小版的双手,感受着原本不属于他的心跳,脑海中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 他穿越了,他前世叫陈恒,与珩同音不同字。陈恒原本正在公司加班,正准备下班,刚一站起来,眼前一黑,就来到了这汉末,成了陈珩。至于穿越者必备的系统,陈珩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叫出系统,看来是没有了。 穿越对陈恒来说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穿越前他是一个孤儿,上个普通的大学又找了个普通的工作,每天还要加班;现在的身份跟穿越前比那简直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陈珩,今年十二岁,广陵陈氏当代家主,广陵陈氏算是下邳陈氏的支脉。他的父亲在两年前就去世了,去世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当时只有十岁的陈珩,并给陈珩取字伯玉。至于陈珩的母亲,在他刚出生不久就过世了,目前陈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嫡系,可谓是人丁稀薄。 家族人丁稀薄的坏处自然是在后面争霸过程中没有兄弟相助,像曹操手下的夏侯兄弟、曹洪曹仁等,那提供的帮助可大了去了。不过陈珩舅父家也是广陵大族,后面还要多多联络。 没错,哪个男儿没有皇帝梦呢?既然老天让自己来到这东汉末年,那自然是要去见识见识汉末的那些英雄人物的。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世家大族,比那些流民、土匪出身的穿越者前辈起点高的太多了。至于找个枭雄投靠,那没想过,还给别人打工那穿越过来干什么呢? 正在陈珩思索着后续应该怎么做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 “家主,马车已经套好了。” 说话的是陈家的管家陈辅,陈辅是陈氏远支宗亲,算是陈家的老人了,忠心侍奉着陈家两代人。陈辅瘦削精干,他的右眉骨有道刀疤,是早些年押送盐船时被江匪所伤。 听到陈辅的话后陈珩走出了房门,随着陈辅来到了大门口,门口有五个骑马的护卫,驾驶着马车的是一个看着跟陈珩一样大的少年,少年见到陈珩后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道:“家主。” 这少年是陈辅的二儿子陈勇,今年十四岁,浓眉大眼,眉宇间透露出坚毅果敢的气质,算是跟着陈珩一块长大的。 陈珩回应道:“阿勇,出发吧,去陈家坞堡。” 徐州地处平原,平原地区的坞堡一般距离县城较近,陈家的坞堡在广陵县西北方向,距离广陵县约有二十五汉里。陈家用来拉车的马是好马,仅次于战马,仅用了近两个时辰就到了陈家坞堡。 陈家坞堡门口,陈辅的大儿子陈肃与杜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家的坞堡都是由陈肃管理,而陈家的部曲是由杜武管理的,杜武是陈家的家生子,忠诚可靠。 陈肃见到陈珩到来后立刻上前说道:“家主,晡食已备好,是否先用食?”(汉代一般吃两顿,晡食是第二顿。世家与有钱人也有吃三顿的) 陈珩没有先去吃饭,而是说道:“不着急,伯严(陈肃的字)还有威之(杜武的字),你们先带本家主逛逛坞堡,再给我详细介绍下坞堡内有多少部曲与佃户?部曲都用的是什么武器?佃户中有多少青壮?工匠又有多少人?周围有多少土地?”坞堡的情况可要好好了解,这可是前期起家的关键,这个前身只知道读书,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了解。 陈肃与杜武见状立刻引路,杜武介绍到:“家主,陈家坞堡有一千五百名部曲,这些部曲用的大都是环首刀与长矛,有两百人使用的是弓箭。至于佃户与土地的情况就由” 还没等杜武说完陈珩就插话打断道:“没有铠甲与弓弩嘛?”虽然说私藏铠甲即谋反,谋反即死罪,但是世家大族兼并土地私藏人口,什么不敢干,藏几副铠甲算什么。讨伐董卓时袁绍袁术拉起的大军带甲的可不少,人口肯定是没少藏,铠甲肯定没少造。 杜武听完面色一怔,然后小声地回答道:“铠甲中札甲两百副,皮甲较多有三百四十副,弓弩只有三十把,都在坞堡武库中放着。” 听完杜武的话后,陈珩点了点头。这才没问题嘛,广陵陈家虽不是像四世三公的袁家那样的顶级世家,也比不上下邳陈家那样的顶级世家,但是好歹也算是个中级世家,怎么可能一副铠甲都没有呢。 “你们继续介绍吧。”陈珩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让陈肃和杜武接着说。 然后陈肃就接着说道:“家主,陈家坞堡佃户有三千多人,其中青壮约有一千二百人,至于土地有一万五千亩。佃户中木匠有六十人,铁匠有三十人,其他工匠共四十人。” 听完陈肃的话后陈珩感到一阵无语,这技术人员怎么这么少啊,看来那些铠甲大部分应该都是买的或祖上积攒传下来的,只有极少的是自己打造的。铁匠这些可都是后期打造军备的关键,看来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了。 听完杜武与陈肃的介绍后,陈珩在坞堡周围和里面逛了近半个时辰后便说道:“去用食吧。” 用完晡食后陈珩便回房间了,今日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家的坞堡,可谓是高墙深沟,箭楼角楼应有尽有。内部有部分农田,有作坊与粮食。这种坞堡完全可以抵抗一支军队了,在粮食耗尽或者部曲与青壮死完之前外人绝对攻不进来。 但是陈珩觉得这还不够,因为既然决定与群雄争霸,那以后的敌人是谁,是四世三公的袁绍袁术;是魏武帝曹操;是汉昭烈帝刘备;是江东小霸王孙策,噢,还有个东吴大帝孙权;一些提前出局的枭雄就先不说了。 虽说在史书上看到最后只剩下这三家了,但是那些提前出局的人真有那么容易对付吗?显然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能有几个是简单的。 而自己呢,穿越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没看过兵书,也不懂得什么兵法,真给自己一万人的话,估计都不用上什么战场,直接自己就乱了。至于说权谋,别闹了,连职场都应付不过来还谈什么权谋、什么帝王之术。 所幸一来陈珩的家世不错,标准的世家子。二来离群雄争霸、天下大乱还有段时间,可以找个好老师先学习学习。东汉末年的大事件时间陈珩只记得两个,一个是黄巾之乱是公元一八四年,一个是官渡之战是公元两百年。离最近的黄巾乱起都还有两年,要先好好规划一下以后的路怎么走了。 第2章 未来规划 首先,想成事就要有名望,这是政治资本。陈珩并没有汉室血统,那么就只能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提升名望,然后要获得朝廷的任命,诸侯争霸前期师出有名是很重要的,就像曹老板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最快获得名望的方法就是打黄巾了,这个诸侯经验包很快就要来了,在这场黄巾之乱中获取战功,提升名望,然后坐镇一方,这是最理想的情况。至于买官,陈家倒是有这个实力,不过那样的话名声就没了。 其次,就是要有军事战略能力,要有处理政务的能力,要有识人用人的能力。 其中军事战略能力通俗点说就是你能不能打有没有战略眼光,军事能力可以自己学习,通读兵书;也可以拜个老师,汉末时期有本事的名士非常多,拜师不仅能提升能力,还能提升名望;至于战略眼光不用说,有魏蜀吴三家的作业可以抄。 至于处理政务的能力,首先可以跟着老师学一点,其次可以坐镇一方慢慢培养,最后还可以把后世的一些政策改一改,改成符合汉末情况的;毕竟近两千年的历史不是白学的。 再说识人用人的能力,这应该是穿越者最大的财富了,哪些人才是武将,哪些能当统帅,哪些能作谋士,哪些能坐镇后方;不说全部知道,那也是知道个五六成,毕竟小说、电视剧还有视频都不是白看白刷的。 至于钱粮嘛,广陵这个地方产盐,怎么产盐的陈珩不知道,但是粗盐怎么提纯还是知道的。怎么酿酒的陈珩也不知道,但怎么进行初步蒸馏陈珩还是知道的。毕竟蹲坑的时候刷过某音,看到过全过程,尤其是粗盐提纯,还看过某砖的男主是怎么提纯的。但现在这些东西不能全部拿出来,拿出来也守不住。 最后,有钱、有粮、还有人,就差一个地盘了。看看刘跑跑跑了大半辈子才找到一块地盘,所以说找一个好地盘很重要。 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分裂后要再次统一的话,一般都是从北往南打,但是北方诸侯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曹老板就不用说了,袁绍打公孙瓒就够久的了。曹老板打袁绍,即使是袁绍都死了,曹老板在袁绍诸子内斗的情况下还是用了近七年的时间才平定北方。 至于徐州,地处平原,四战之地,根本守不住。而益州有天险,且益州与荆州一样,实际掌控者都是汉室宗亲,在天下没有大乱之前攻伐汉室宗亲,也许朝廷没有掌控力,不会把你怎么着,但是一定会失去大义,也不会有人才主动投奔了。 而扬州就不一样了,当时的扬州刺史是陈温,陈温死后,袁术任命了自己的亲信惠衢为扬州刺史。但当时在长安的李傕、郭汜不承认袁术的任命。为了对抗袁术,朝廷,也就是李傕、郭汜任命了同样是宗室、品行端正的刘繇为扬州刺史。 在刘繇来之前,扬州有几个郡由严白虎、王朗、笮融等军阀割据,这几个军阀肯定比袁绍、公孙瓒好打多了,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到时候打着为国讨贼的旗号直接平定江东,估计李傕、郭汜二人也不会再任命刘繇了,即使刘繇来了也没什么用,那个时候都天下大乱了。然后在曹老板一统北方之前平定南方。就这么定了,以江东为根据地。 陈珩看着这块写着密密麻麻字的绢帛久久不语,然后把这块布拿去烧了。今日先是坐了近两个时辰的马车,然后又逛了逛坞堡,实在是太累了,陈珩就先去休息了。 第二日,陈珩叫来了杜武与陈肃,准备吩咐几件事。 陈珩表情严肃地对着杜武与陈肃说道:“本家主有几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请家主吩咐!” 杜武与陈肃大声回复道。 陈珩点了点头后说道:“首先,坞堡要扩建,至少要扩大一倍。其次,开始招收流民,不能光明正大地招收,不能让他们一股地聚在一起,要派人私下接触流民,告诉他们来陈家坞堡能够活命,要挑那些带家人的青壮流民、或者是木匠、铁匠这些工匠,再或者是会造船盖房子的这些有手艺的人。” “至于招收多少人,伯严你算一下坞堡里面的存粮在能撑到今年秋收的前提下,最多能够再收多少人?” 杜武与陈肃听完陈珩的命令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只见陈珩继续说道:“本家主之后会让陈伯继续收购粮食的,你们之间规划好,要留有余粮。然后要把坞堡里面十六到四十岁的青壮训练起来,农忙时帮忙种地收割,农闲时就训练,此事就由威之负责。” 接着陈珩看向杜武问道:“威之,你修习过军阵吗?” 杜武回应道:“回家主,属下只会武艺,不通军阵。” 也是,杜武明显是与游侠类似,又不是军中的人,也不曾读过兵书。接着陈珩就将前世军训的部分内容教给了杜武,包括左右转、齐步走与跑步走这些内容,倒是没有像后世要求的那样整齐,只要动起来不乱、像那么回事就行。 “你除了教他们我刚才跟你说的东西之外,还要教会他们使用兵器。同时你也要关注这些人中有没有有管理能力的人,能当个类似军中伍长什长这样的就行。如果流民中有人敢闹事的话,直接让他们消失。”陈珩面色严肃说道。 杜武大声领命道:“是,家主。” 陈珩接着对陈肃说道:“伯严,你要保证训练的部曲都能吃饱饭。你还要将坞堡里面除了青壮以外的、还能干活的人都组织起来去开荒,争取还能赶上今年的春播,至于新开荒的地产量低,有多少算多少了。坞堡里面的木匠与铁匠人数还是太少了,你从流民中挑选合适的送给他们当学徒,有合适的就送过,越多越好。” “然后将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先打一些农具,具体打多少你算一下,然后就开始打造兵器与铠甲,至于铁的话我会让陈伯送来的。估计数量不会太多,送来多少你们打多少。” “对了,那些打造铠甲的人这两年不能让他们接触外人,更不能让他们离开坞堡,明白吗?还有,凡是坞堡里的人一律不许信太平道,发现后立刻就赶走。” “属下明白。”陈肃抱拳回应道。 陈珩点了点头后说道:“本家主后面会外出求学,为期应该是两年。你们要将坞堡的发展与我吩咐你们的事告知于我,就以三个月为期,不能写信,让最可靠的人骑快马传口信。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了也要派人通知我,求学地点后面陈伯会告知你们。” “是!”陈肃与杜武二人齐声回应道。 第3章 安排家事 在安排完坞堡的事情后,陈珩就带着陈勇与二十名部曲回广陵县了。 回到陈家后,陈珩就想着拜师的事情了。东汉末年的名士有很多,如北海郑玄、陈留蔡邕、涿郡卢植、庞德公、司马徽、颍川荀氏的人等等。但是要说文武双全的话那一定是首推卢植了,毕竟他可是能够被称作儒帅的人。 离黄巾之乱还有两年,最好是能够提前结束学业,然后在大乱之前获取官身,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偷摸地去西园交钱了。 但是想拜卢植为师的话,不是你上门说拜师就能拜师的。首先就是有个硬性条件,那就是出身官宦世家或者汉室宗亲,同时还要有一定的基础。然后还需要找个引荐人,最好是卢植的门生故吏、地方名士或官员,请他们写一封荐书;再然后还需要准备束修;最后还需要通过卢植的考验后才能正式拜师。 陈珩的出身是广陵陈氏,自然满足出身条件。陈珩自小也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经学、兵法、政论与骑射都学过,虽然不能说得上是精通。束修与考验也没有问题,就只差个引荐人了,陈珩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他的叔祖父,下邳陈珪。 卢植曾经师从太尉陈球、大儒马融等人,而陈珪就是陈球的侄子,有这层关系,想拜卢植为师倒也不难。 广陵陈氏是约八十年前从下邳陈氏分离出来的,当时的下邳陈氏人丁兴旺,为了寻求新的土地与政治机会,陈珩这一脉自愿前往广陵发展,从而有了广陵陈氏。广陵陈氏承认下邳陈氏为宗家,宗族谱系明确,重大祭祀或本宗有重要事件时会遣使或派重要族人参与,与下邳陈氏始终保持联系。 然而经过数十年发展,广陵陈氏在广陵根基已深,拥有独立的产业和影响力。对本宗有尊敬,但并非唯命是从。广陵陈氏在广陵事务上拥有高度自主权。但还是与下邳陈氏在信息、资源上有着互助关系;并且因为两家有血脉关系,可以说是关系非常好。 而汉末名人陈登与陈珩父亲是同辈的,但是比陈珩父亲年龄小,所以陈珩应该叫他叔父,而陈珪是陈珩祖父辈的,所以陈珩叫他叔祖父。 在决定好接下来两年应该干什么之后,陈珩就叫来了陈辅与陈舟。陈舟是陈珩的堂叔,是陈珩祖父的庶弟之子,负责广陵陈家的漕运与商业。 陈珩率先对着陈辅说道:“陈伯,接下来两年我会去雒阳求学,你就留在陈家帮我办几件事。” “家主,还是让老仆跟您一块去雒阳吧。” “不,去雒阳我带着阿勇去即可,你要留在陈家,有几件事只能你去办!” “是。” 陈珩接着说道:“首先,后面坞堡里面的人会越来越多,你与叔父协商好,你要保证他们的粮食充足!其次,你暗中收留一些十四岁以下的少年,把他们带到陈家,就让他们住在偏院,不要让他们接触外人,然后教他们读书识字。同时把他们的身体养起来,然后再让家中部曲教他们武艺。至于人数嘛,就先以五百人为限。” “是,家主。”陈辅回应道。 陈珩接着对陈舟吩咐道:“叔父,我这边也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做。” “请家主吩咐!” “叔父,你后续去我舅父家中购买铁锭,然后送去坞堡,舅父家能卖的生铁熟铁应该都会卖给我们。还有,你还要与东海糜家、毋极甄家、荆州马家联络,待会我教你酿一种新酒,你就说这酒需要大量的粮食才能酿那么一点,然后把酒卖给他们,同时购买粮食与铁,铁他们应该不会卖太多,能买多少买多少,还有镔铁也想办法收集一点,然后把铁放在粮食下面运回来。” “还有战马,你去找中山郡的苏双与张世平,挑那些好马,每次都买一些,慢慢运回坞堡!” “家主,这么算下来家族里面的存钱要不了多久就会消耗一空的!”陈舟回答道。 “待会我们一起去家里的酿酒作坊,我要酿的酒品质世所罕见,绝对能卖出高价。”陈珩对着陈舟说道。 “然后你们两人每隔半年就派人去雒阳将家族近况通知我,不要写信,传口信即可!” 陈辅与陈舟皆点头称是。 然后陈珩就与陈舟一起去了广陵县中陈家的酿酒作坊,地方豪强都有自己的酿酒作坊。不过陈家的作坊并不大,只有七个人在忙活,毕竟陈家主要是靠漕运与贩盐为主,自家酿的酒主要是自家人喝和用来祭祀用的。 陈珩扭头对着陈舟说道:“叔父,把作坊负责人叫过来。” “赵四,过来”陈舟的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小老头跑了过来,想必应该就是赵四了。赵四就比十二岁的陈珩高了一点,头发大半都白了,赵四刚一靠近就能闻到他满身都是酒气。 “这位是家主,还不赶紧见过家主。”陈舟大声地对着赵四说道。听到这话的赵四立刻就要给陈珩跪下,而陈珩则是拦住了他,毕竟刚穿越过来,还不习惯这样一位老人对着自己下跪。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陈珩对这种行为也会习以为常了吧。 “叔父,你去让其他人都先出去。”陈珩先是对着陈舟说道,然后又对赵四说:“你去帮本家主准备一些东西,一个大一点的陶匜(就是陶罐,形状与酒壶类似);再找一根粗一点的竹子,将竹子内部打通。然后再找一筐泥土过来,再多拿几块布过来;最后再拿一桶酒过来。” “是,家主。”赵四说完就去准备东西了,很快赵四就回来了,毕竟这里是酿酒作坊,这些东西基本都有。 然后陈珩就开始指导赵四进行蒸馏了。先将酒倒进陶匜中,倒一大半,不能满了,然后用布盖住上边的口,再用湿泥封住。接着将陶匜右侧的口与竹子接在一起,接口处也一样封住,竹子的另一侧放一个碗接着。然后开始用柴火烧陶匜,之后用布将竹子裹起来,不断地浇水,保证竹子的低温以达到冷凝的效果。 最后接酒的时候陈珩还让赵四去掉酒头,只取酒心。当然了,这最后一步赵四可比陈珩懂得多了。 第4章 神仙醉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四将接的半碗酒递给了陈珩,陈珩便让赵四出去等候了。然后陈珩又分了一点给陈舟,陈珩闻着这酒就感觉这酒比这个时代的酒都要香。陈珩刚准备喝时旁边就响起来陈舟的剧烈咳嗽声。 原来陈舟看着碗里这么一点酒,还以为跟他以前喝的酒是一样的,直接就给干了。酒入喉时才感觉到是如此的辛辣。也是,汉代的酒平均也就是十度左右,好一点的也就多个几度。这初次蒸馏的酒差不多能达到三十度,直接就给陈舟呛住了。 陈舟咳嗽了好几声后才缓过来,然后说道:“家主,这真是好酒啊,我喝过的最好的酒都没有这个酒好。” 接着陈舟就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陈珩,而陈珩一看到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是,毕竟陈珩不怎么喝酒,也不会酿酒,现在突然酿出酒来了,还是这么好的酒,是个人都会感到困惑。 察觉到陈舟的困惑,陈珩便解释说道:“这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至于陈舟不信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找不到出处。 “家主博学!”陈舟称赞了一声。 “叔父,你觉得这酒一壶能卖到多少钱?” “现在最好的酒一壶约五十钱,我觉得这个酒可以卖到五百钱一壶;” “不,一壶十金。” “我明白了,家主是想物以稀为贵。”陈舟也算是商业上的天才,一听到陈珩将价格定的这么贵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对于东汉的这些世家权贵来说,根本不差钱。再说了,他们这喝的是酒吗?不,他们喝的是身份地位。 陈舟还不忘询问陈珩:“家主,这个酒叫什么?” 听到陈舟的问话,陈珩脱口而出:“神仙醉。” “好名字!”陈舟赞道。 “叔父,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处理,一是我跟你说的买粮食的事,你把这酒卖给他们,不收钱,只收粮食或铁,告诉他们这酒需要大量的粮食才能酿制,而且产量极少。陈家需要打造兵器,以防山匪海贼劫掠。二是让你的人在雒阳给我买一座宅子,并运几桶神仙醉到宅子里。 “三是让那个赵四搬到坞堡里面,把他的家人也全部送过去,让我们的人看着他。同时安排人在坞堡里面开始酿神仙醉,控制好数量,不要卖太多,每次一点一点地卖,同时让部曲看紧点,其他家族的人肯定会觊觎神仙醉的。” “明白!”陈舟满脸严肃地回应。 接着陈珩在陈家又待了两天,处理完事后就带着陈勇与二十名部曲骑着马前往堂邑县,并带上了几瓶神仙醉。陈珩准备去拜访他的舅父,堂邑铁官吴岱。 值得一提的是,东汉时期还没有马中三宝(不管东汉有没有,这是给主角的福利),不过在马的身上套着一圈绳子,下面留出一个圈,脚一踩就上去了。这样还是比不过匈奴人,他们能借马势一跃而上,还掌握着骑射。 这也算是陈珩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没有什么风景如画,没有什么世外桃源。有的只是流民,大量的流民,老少相携。 放眼望去,残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泥泞中,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挣扎着向前爬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那是血肉腐烂后混合着泥土的气味。成群的乌鸦盘旋在尸体上方,不时地落下啃食尸体。后世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呢? 这个场景让陈珩想到了曹操的两句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难怪张角能一呼百应,这个时候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这还只是黄巾起事之前,等黄巾起事之后要死多少人,董卓之乱又要死多少人,那之后长达数年的诸侯争霸呢?更别提三国之后的五胡乱华了,那时候的汉人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被当做两脚羊,真是可悲啊! 诸侯争霸听上去是挺热血的,实际上就是让老百姓拿命往里面填。这时候的陈珩不仅仅是想和汉末群雄过过招了,不仅仅是想当人上人了;而是多了一种责任感,或许,老天让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拯救他们吧。 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像人一样的活着,让他们每天能吃饱饭,让他们都能穿上衣服,让他们不再受兵戈之苦。这一刻,陈珩在心中立下誓言。 陈珩一行人直到晚上才到堂邑县城外,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了,于是他们在城外一处避风的山坡扎营,安排好守夜的任务后众人便去休息了。 第二日早上,陈珩一行人便进入了堂邑县城,堂邑比广陵小一些,早上街边都是各种小商小贩,虽然现在年景不好,但是大家都在努力地活着。 吴家位于堂邑城中心,陈珩直接让门房前面带路,前面来过几次,门房都认识自己;也没有递交名刺,毕竟陈珩算是回家了。 “舅父在不在?”陈珩问前面引路的门房。 “回表少爷,家主今日在家。”门房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回答道。随后陈珩便不说话,跟着门房往里走。陈恒很快便在吴家内室见到了自己的舅父吴岱。只见吴岱衣服打理的平整,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标准的士大夫风范。 见到吴岱后陈珩立刻上前行礼:“见过舅父。” “珩儿不必多礼,今日怎么有时间到舅父这里来啊。”吴岱面带笑容地问道,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一样只喜欢读书。 “回舅父,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陈珩抱拳回道。 “珩儿有事但说无妨,舅父能办到的一定办。” “舅父,甥此次前来是希望购买吴家的铁锭,不管是生铁、熟铁还是镔铁,有多少就要多少。” 吴岱听到陈珩的回答后有些困惑,世家大族一般都有铁锭的存货,给自家部曲和佃户打造兵器和农具那完全是够用了,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这个铁官来买铁呢。 然后吴岱便向陈珩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珩回道:“舅父,接下来甥说的话您一定不能告诉别人。” 看到陈珩这么严肃的样子,吴岱也是收敛了笑容,满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只见陈珩问道:“舅父可知道太平道?” “当然知晓,堂邑城中也有太平道人在传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吴岱还以为自己这个外甥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原来就是太平道啊。 第5章 拜访舅父 张角造反的身后也许有部分世家的影子,因为两次党锢之祸,一些世家可能会在后面间接的推动。但是大部分的世家应该是没有参与的,他们不是蠢货,如果张角造反的话,他们在城外的坞堡、农田都会被破坏,谁也不知道乱兵能干出什么事来。 其实世家大族包括雒阳城中的刘宏都知道太平道,且都知道太平道人数众多,可是他们却丝毫不担心,主要是因为张角没有儿子,这在汉代是很严重的问题。为什么汉末争霸时那些谋士将军都希望自家主公麾下子嗣繁荣,因为血脉传承非常重要。 甚至当初张角造反的时候他们都是一阵惊愕,因为张角只要不造反,那么以他的身份和满天下的信徒,他能活得很好。张角就算造反成功了,他们三兄弟都那个年龄了,而且都没有儿子,家业又能传给谁呢? 见吴岱不相信,陈珩继续说道:“舅父,太平道已经有数十万人了,而且数量还在增加。太平道的人散布在各州郡县,万一张角振臂一呼,瞬间就能拉起几十万的大军,那我们在城外的产业可就遭殃了,所以珩打算多备一些兵器以求自保。” 吴岱闻言,满脸惊诧道:“这不可能吧?” “完全有可能,舅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毕竟有备无患。” 吴岱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珩儿,你说的对!你放心,你要的铁舅父会让人送到你家坞堡的。” 接着舅甥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然后陈珩就说道:“舅父,珩此次来还给您带了礼物呢。”接着陈珩就走出内室,从门外陈勇的手中接过神仙醉,然后给吴岱倒了一杯。 陈珩刚开始倒酒的时候吴岱就闻到了酒香味,陈珩一倒完,吴岱便急不可耐地喝了起来。不过到底还是文人,没有像陈舟那样一饮而尽。初入口时,酒液并不灼烈,反倒有一股暖意,酒入喉时才感觉到辛辣,喝完一口后又觉得醇香。“真是好酒啊,这个是什么酒?”吴岱问道。 “回舅父,这个是陈家最新酿制的好酒,叫做神仙醉。舅父放心,珩这次只带了四瓶,先给您留下两瓶。珩已经吩咐好了,后面会持续给您送来的。” 吴岱点了点头说:“神仙醉,真是个好名字。”吴岱没有说话了,而是继续品尝了起来,时不时地还点头表示满意。 两人又坐了一会后陈珩问道:“舅父,为何不见表兄?” “别提那个逆子,让他好好读书他偏不,整日痴迷于匠艺,现在应该还在作坊那边。”吴岱满脸愤怒地说道。陈珩也不回话,毕竟士农工商不同的阶级地位在汉末已经深入人心。 不过陈珩倒是觉得乱世工匠还是很重要的,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吴岱说。 陈珩边拱手边对着吴岱说道:“舅父,那珩就去见见表兄,然后就告辞了。” “为何这般着急,不用午膳吗?” “舅父,珩还要去下邳拜访叔祖父,之后还要去雒阳求学,便不多留了。” “你还要去雒阳?” “是的舅父,珩准备去拜卢植卢尚书为师,所以需要去找叔祖父做个推荐人。” “拜卢尚书为师,好好,那你便去吧。” 接着陈珩便拱手告辞了,然后让门房带着去找他的表兄。 当陈珩一行人到达吴家作坊时,他的表兄,吴琮吴子璋,正在和一众工匠热火朝天地干活呢。直到陈珩叫他他才发现陈珩的到来。 “伯玉,你怎么来了”说着便拉着陈珩往外走,毕竟这里还是比较乱的。陈珩边走边说道:“表兄,我来找舅父有事,顺便来看看你。” “你的事情办完了没有,哼,父亲整日就知道教训我,我研究匠艺有什么不好的。”吴琮一脸的埋怨。当然了,这话吴琮也就只敢跟陈珩说说,要是跟外人说的话那肯定要被冠上不孝的帽子,毕竟汉末是很重视孝道的。 “表兄,我支持你;你这是在研究环首刀吗?” “是啊伯玉,你对锻造也感兴趣?” “表兄,我对锻造不感兴趣,但是我知道一种锻刀的方法。” 汉代普通士兵的兵器也就是锻打约十次的普通兵器,大部分军官用的也就是锻打到三十次的中等兵器,而那种锻打三十次以上的就是高级兵器了,只有极少数高级军官才能使用。 陈珩虽然不会锻造,但是也看过不少的文字描述的锻造方法,只是现在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就是用生铁液去浇淋熟铁,反复灌炼。然后熟铁做刀脊,刀刃部用生铁液,反复捶打,好像还要用马尿浸入;这个应该是叫什么灌钢法。 然后陈珩就将这个方法告诉了吴琮,至于怎么操作和能不能打出来就不知道了。 当吴琮听到这个方法后就陷入了沉思,陈珩可没有时间在这等他思考,直接就告辞离开。离开之前陈珩还告诉吴琮他这次来还带了两瓶好酒,现在都在他父亲那,如果回去晚了就什么都喝不到了。 辞别了舅父与表兄之后,陈珩便带着陈勇并二十个部曲往下邳赶。不过这次他们倒不是全程骑马去下邳,徐州与江东一样,也算是水网密布了,所以这次陈珩一行人准备坐船去下邳国淮浦县。 不过要先从堂邑县赶到江都县,然后从江都县沿着中渎水往北,算是逆流而上,然后通过通津湖、白马湖后到达淮阴;最后沿着淮水从淮阴再到淮浦。总共需要约十天的时间。 一路上也没事,陈珩就问陈勇:“阿勇,你以后想干什么?我看你不爱读书,而是喜欢舞刀弄枪。” 陈勇恭敬地回道:“回家主,属下没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只想好好习武保护家主。” “那你想当将军吗?” “属下也能当将军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要当将军的话不能只会武艺,还要会兵法,等后面我拜师后,老师教我兵法的时候你就在门外旁听。”陈珩对着陈勇说道。 “多谢家主,属下一定好好学,不辜负家主的期望。”陈勇满脸激动地回道。 第6章 拜访陈珪陈登 时间飞逝,十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陈珩一行人也来到了下邳淮浦。 陈珩派人将自己的名刺递到下邳陈家,然后便带着陈勇和一众部曲去客舍休息了。连日赶路,众人都很是疲惫,陈珩明日还要去陈家拜访,一定要养足精神。 而此时的陈家,陈珪陈登父子正跪坐在一起商议着门房递上来的名刺。 陈登率先开口:“父亲,不知道广陵陈家家主来访何事?自从上次在其父亲葬礼上见过一次后,他也就是在祭祀先祖时才派人来参加。” 陈珪沉思了一会后回道:“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事相求,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的亲自跑过来。不过要是能帮的话咱们还是要帮一把,毕竟也算是同宗同族。而且现在时局越来越乱了;我们在下邳,他们在广陵,多个盟友总归是好的。” 陈登听到陈珪的话后点头称是。 第二日上午,陈珩一行人用过朝食后便前往下邳陈府。陈珪是太尉陈球之侄,绝对的名门望族。早年被察举为孝廉,担任过剧县县令,对于陈珪后面的事迹,陈珩倒是不太清楚,毕竟后面群雄争霸时除了一个离间袁术与吕布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事迹了。 当陈珩与陈勇二人来到陈府时,就看到陈登已经在门口等候了。陈登看着比陈珩也就大十岁左右,但从辈分上来说算是陈珩的叔父,是长辈。不过按照家族地位来说,陈珩是广陵陈家家主,而下邳陈家家主此时还是陈登之父陈珪,这么算倒是又高了陈登一辈。 虽说广陵陈家只是支脉,但是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在广陵根基已深,拥有独立的产业和影响力。 陈珩见陈登在门口等候自己,立刻上前见礼道:“怎敢让叔父在此等候,珩惶恐。” “伯玉远道而来,这都是应该的。”陈登说着便拉着陈珩的手往陈府中去,而陈勇则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这下邳陈家看着比广陵陈家大多了,几人走了好一会才到正堂。 只见陈家正堂中正端坐着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陈珩两年前就见过陈珪,于是小步上前行礼道:“珩见过叔祖父。” 而陈珪此时也站了起来,扶起了陈珩,边打量边说:“两年未见,伯玉真是越发的器宇轩昂了。不用多礼,快坐快坐。” 三人便跪坐了下来,只见面前的案桌上正煮着茶汤,东汉的茶除了茶叶外还要加入生姜、桂皮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煮那滋味可想而知,跟炒茶冲泡完全比不上。 话说起来这东汉的坐姿真是麻烦,压得腿都麻了。明明这个时候胡床已经传入东汉了,但是这些世家好像还都是保持跪坐,等我坐镇一方后,一定要把椅子也打造出来,好好改改他们的这个习惯,陈珩默默在心里吐槽道。 接着陈珪便亲自给陈珩倒了一杯茶,然后几人便寒暄了起来。接着陈珩便将陈勇叫了进来,从他手中取过来两瓶神仙醉。然后便笑着对着陈登陈珪说:“珩此次给叔父和叔祖父带了两瓶自家酿的神仙醉。” “神仙醉,好名字。”陈登称赞了一句后就让人又拿来几个杯子,这次是陈珩给两位长辈倒酒。随着陈珩的动作,只见杯中的酒清澈见底,不见一点浑浊,要不是闻着空中的酒香,陈珪二人还以为这是水呢。 等陈珪二人喝了一口之后,便听见陈硅说道:“真是酒如其名啊。”接着又喝了起来,旁边的陈登也是一脸赞同的表情。 “对了伯玉,你刚才说这神仙醉是你自家酿的,那不知能酿多少?又需要多少粮食?”陈珪询问陈珩。几人都不是傻子,一喝这酒便能知道这神仙醉的前景;虽然在场的几位都不差钱,但谁又嫌自己家的钱多呢? 陈珩并没有说具体产量与需要的粮食,而是回道:“同样的一壶酒,这神仙醉需要的粮食是普通酒水的几十倍。”听到这话后的陈珪也没有再继续问了。 而陈珩这么回答也是为后续自家大量囤积粮草作掩护,虽说世家都会囤积粮草,但是这种一直不停地购买粮草的行为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的话,总还是会让人心疑的。 “叔祖父,叔父,请二位放心。珩在离家之前便已经吩咐好了,待到这神仙醉有一定的存货后,便会以普通酒水的价格卖给下邳陈家,并且之后徐州地区的销售都由下邳陈家负责。”陈珩接着说道。 “此事不妥,自然是别家什么价,我们就是什么价。”陈珪回道,陈登也在旁边应和了一声。 然后陈珪又问了句:“伯玉所说的徐州地区的销售指的是什么?” 面对陈珪的问话,陈珩恭敬地回答:“回叔祖父,珩准备在天下各州都找一家代理人,然后将神仙醉的售卖委托给他们,珩只卖给代理人,各州的售卖就由代理人负责。” “至于卖给叔祖父家的价格还是按照珩所说的吧,不过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叔祖父卖给广陵陈家一些铁锭,以多打一些兵器。毕竟财帛动人心,以后估计会有宵小之辈觊觎神仙醉。” 而陈珪陈登二人闻言后没有继续讲价,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是知道这神仙醉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下闻名,那利益就无法估量了。为了巨额的财富,自然会有人铤而走险的。 “自然没问题,此事后续就由元龙你亲自去处理。”陈珪一脸严肃地对着陈登说,而陈登则是拱手称是。 “伯玉你刚才说离家,难道你后面还要远行吗?”陈珪突然想到刚才陈珩所说的离家,然后便问了出来。 “回叔祖父,说起此事来,珩有一事相求。”陈珩站起来拱手说道。 而陈珪与陈登则是对视一眼,都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伯玉,莫说相求。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能帮忙的叔祖父一定帮忙。”陈珪边说边摆手示意陈珩坐下说。 第7章 求得荐书,前往雒阳 陈珩对着陈珪道出了自己的诉求:“回叔祖父,珩想前往雒阳拜卢植卢尚书为师,但是没有门路;所以才想请叔祖父帮忙写一封荐书。” 听完陈珩的话后陈珪则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神仙醉这么大的利润都让了,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啊。卢植曾是陈珪伯父陈球的学生,这事对陈珪来说确实不难。于是陈珪就笑着道:“老夫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伯玉安心,此事易尔,老夫现在就给你写。” 陈珪说着便离开了正堂,应该是去书房帮陈珩写荐书去了。而陈登与陈珩二人则是继续品尝神仙醉。 不一会,陈珪便回来了,还拿着一块绢布。 “伯玉,荐书给你”陈珪边说边将荐书递给陈珩,而陈珩则是连忙起身相接并恭敬地说:“多谢叔祖父!”。 陈珪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多礼。 接着几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之后陈珪陈登就宴请了陈珩,当天陈珩与陈勇二人便在陈家住下了。 第二日吃过朝食后陈珩便向陈珪陈登辞行了,毕竟现在离黄巾起事越来越近,时间宝贵啊。 而陈登则是亲自送陈珩出门,边走还边嘱咐陈珩:“伯玉此行,路途遥远,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流民与匪寇。” “叔父放心,珩会小心行事的。”陈珩拱手说道。 “伯玉,关于神仙醉一事,叔父还是想叮嘱你一句;” “叔父请说,珩洗耳恭听;” “神仙醉利润太大,你光靠增强自家实力还不够。你此去雒阳,要想办法找一个大靠山,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陈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回道:“多谢叔父的提醒,珩明白。” “叔父,就到这吧,珩告辞了。” “伯玉,一路保重。”陈登握着陈珩的手说道。 随后陈珩与陈勇一行人便告辞离开了。 而端坐在陈家正堂的陈珪见到陈登回来后,冷不丁地问了陈登一句:“你觉得伯玉此人如何?” 陈登思索片刻后便说:“伯玉此人器宇轩昂,行事不贪小利。能酿成神仙醉这样的美酒,还能够想到到雒阳去拜师求学。将来定大有成就。” 陈珪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堂外久久不语;然后突然说了一句:“以后与广陵陈家要多多来往。”陈登则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再看陈珩这边,陈珩自离开下邳陈家之后便是一副沉思、眉头紧锁的模样,旁边的陈勇见状便问了一句:“家主,有什么问题吗?” 陈珩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话。 一开始陈珩就知道拿出神仙醉这种酒后一定会有人觊觎,所以他并没有把细盐也造出来,不然广陵陈家绝对要成为众矢之的;以陈家一个区区郡县级望族绝对守不住。 不过陈珩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以为凭借陈家的部曲就能安然无恙;刚才听完陈登的话后,陈珩觉得准备的还是不够,自己有些想当然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神仙醉还没有开始大范围的售卖,还有机会。 这个机会就在雒阳。虽然陈登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该找谁,但是陈珩已经猜到自己应该找谁了,大靠山,在雒阳只有一个,而且是最大的靠山。 想明白以后陈珩感觉自己此行收获良多,发展自己的势力确实没错,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这句话到什么时候都不错。但是在自己还很弱小的时候,学会借力就很重要了。 想通之后陈珩的眉头便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微笑。然后扬起马鞭,催动身下的马匹,快马加鞭地往雒阳赶去。 从下邳国淮浦县到雒阳,可以先沿泗水到彭城,再从彭城到兖州济阴郡定陶,之后再从定陶到雒阳。约莫需要二十多天,比走陆路慢了近十天,不过倒是不用担心屁股受不了了,马也不用受罪。 时光飞逝,二十四天后,陈珩等人就到达了雒阳城外。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阴影拔地而起。那不是山峦,却有着山岳般的雄浑气势——那就是雒阳城!真是无法想象,在古代要建造这样雄伟的城池要死上多少人。 陈珩等人准备从中东门进入,这也是和陈舟商量好的,陈珩在出发去下邳前就让陈舟派人来雒阳购买宅院,并约好在中东门见。 至于为什么是中东门,那是因为雒阳城里的达官显贵都住在南宫周围,以及城北的贵族里坊,也就是永和里和步广里。 陈珩等人刚到中东门便有两人迎了上来,陈珩见过其中一个人,是陈舟的手下。 “属下见过家主。”这两人来到陈珩面前后立刻抱拳行礼。 随后其中一人便上前说道:“家主,属下陈三,奉三老爷(陈舟)之命来雒阳购置宅邸。” “不必多礼,前面带路吧。”陈珩说完后便让两人在前引路。等城门口的士兵检查完符传,并将众人的环首刀收给门吏之后,这些士兵便恭敬地放行了。毕竟陈珩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子弟,而且走中东门的多是达官显贵,不好惹。 陈珩众人牵着马走进了大汉的都城,这周边也没有多少小商小贩,不过也正常,毕竟雒阳坊市分离,贵族里坊周围禁止设立固定市集。这块住的都是贵人,要的就是清静。 走了好一会众人才到陈舟买的宅子,这个宅子分前后两区。前区,主要是车马停放的前庭和会客议事的主厅,后区就是内院和后花园。 陈珩让人带着这二十名部曲先下去休息,然后陈三便上前说道:“家主,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卢尚书两天后休沐。” 陈珩点了点头后就让陈三带着人先去递交名刺了,接着就让众人都去休息了,毕竟都是经历了二十多天的舟车劳顿。 傍晚的时候卢府派人来传话了,意思就是对陈珩的来访表示欢迎。 就这样,陈珩又在府邸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上午,陈珩便带着荐信前往卢府。 第8章 卢植 雒阳城卢植府邸。 陈珩见到了卢植,这位大名鼎鼎的汉末三杰之一。 卢植,字子干。儒将风骨,威仪慑人,身高约八尺二寸,身材壮硕,纵使是穿着儒袍,也遮挡不住那壮硕的身材,双目炯炯有神。陈珩不由地暗叹道真将军也。 “珩见过卢尚书。”陈珩立刻上前作揖拜见,而卢植则是摆手示意陈珩不必多礼,随后陈珩就将陈珪写的荐书交给了卢植。卢植接过荐书看完之后就看向陈珩,陈珩前两日递交的名刺上已经写清楚了今日的来意。 “陈珩陈伯玉?”卢植问道。 “正是晚辈,” “你想拜老夫为师?” “正是,尚书文能校勘《熹平石经》,武能征战沙场。珩若能拜入尚书门下,必不敢堕卢门风骨。”陈珩边再次行礼边回答。 卢植见陈珩言辞凿凿、仪态刚毅,随之便说道:“伯玉不必多礼,坐。”接着卢植就让人拿来笔墨竹简,陈珩明白,这是要考验自己了。 接着陈珩便不再多礼,跪坐了下来。 “你既出身广陵陈氏,又是下邳陈氏的支脉,想必也是读过《孝经》的,那你便将开宗明义章写下来,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卢植说完便不再多说什么了,拿起旁边的竹简看了起来。 不让自己背而是让写,应该是要看字写的怎么样,当初刘备好像就这么被考过。《孝经》,是东汉世家大族启蒙教育的重要文本。不仅是启蒙时要读,那是要常常温故的,陈珩自然是读过的,让默写《孝经》的部分内容,倒是没有为难陈珩。 陈珩回了句是后便开始了他来到东汉后的第一次默写课文,有种又穿越回现代参加考试的感觉。 陈珩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默写完了,然后将竹简上的墨迹吹干,恭敬地递给了卢植。 卢植看着陈珩交上来的竹简,上面的字飘逸洒脱,颇有神采,卢植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查验起了内容,也是没有错误;接着卢植便将竹简放到一边,然后又询问道:“不知伯玉你有何志向?” 听到这话的陈珩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基本就是拜师前老师都会问的,尤其是那些有名的大儒,这就是后世的必考题。 而陈珩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答案,这个答案绝对能让卢植满意,甚至是震撼。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陈珩目光坚定地回道。果不其然,卢植听到陈珩的志向后直接就被震住了,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陈珩说的这四句话。 开玩笑,这可是张载的横渠四句,到宋代以前或者异世界的穿越者皆可使用,说出去绝对是震撼人心的,尤其是对那些儒家弟子。要是传扬出去,还能顺带收获一波声望。 过了一会,卢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好,好,伯玉好志向。”卢植一连拍手叫了三个好。 然后说道:“伯玉,你这个弟子老夫收下了。” 听到这话的陈珩立刻就跪了下来:“弟子陈珩拜见老师。”而这次是卢植亲自将陈珩扶起来的,并说道:“不必多礼。” 接着陈珩与卢植又聊了几句,并将拜师礼定在下次休沐日。今天肯定来不及了,毕竟卢植还是要通知他一些在雒阳的好友来观礼的;随后陈珩便向卢植请辞了。 而卢府外的陈勇见到陈珩出来后就迎了上去:“家主,怎么样了?”陈勇可是知道自家的家主此次来卢府的目的。 “阿勇,一切顺利,我们先回去说。”陈珩接着便带着陈勇回雒阳陈家了。 回到陈府的陈珩立刻叫来了陈三:“本家主前面让叔父带几桶神仙醉来雒阳,目前带来了多少?” “回家主,目前只有两桶。当初家主让我们来雒阳,来的比较急,就这两桶还是酒坊的匠人连夜酿出来的。”陈三回道。 两桶,大概能装十五壶,应该也够了。陈珩准备在拜师宴上打出神仙醉的名气。还要留出部分献给刘宏,这个如今的大汉皇帝,就是陈珩找的最大的靠山。 陈珩对陈三吩咐道:“你找人通知叔父,立刻派人运神仙醉来雒阳,越多越好。不,你让叔父亲自来一趟雒阳,本家主有话要当面跟他说。”陈三接到命令后就立刻去办了。 陈珩并没有打算在雒阳直接酿神仙醉,虽说后面有刘宏给自己做靠山,但财帛动人心,那些世家肯定会动心的。四世三公、雒阳望族那可不是弄着玩的,到时候制作方法泄露,还怎么独家?还怎么在大乱之前攒钱粮? 至于说刘宏那边,只要跟他说酿制神仙醉要大量的粮食,而自己能不间断的上供神仙醉,到时候再给刘宏几分纯利。这样又能喝到美酒,又不用自己花钱,还能收一大笔钱,以刘宏贪财的性格应该就不会要所谓的配方了。 然后陈珩还让陈勇去准备十条肉脯,也就是干肉条,这是东汉年间拜师的束修;接下来就等待拜师礼的到来即可。 拜师礼上应该可以见到汉末三杰中的另一位,朱儁,他刚平定交趾叛乱,正在雒阳接受封赏。不过皇甫嵩此刻还是北地太守,应该见不到了。 袁绍、袁术与曹操这个时候都在雒阳;袁绍此时在暗结党人,袁术此时是虎贲中郎将,曹操这个时候担任议郎。再过几天就能见到这几位在汉末搅弄风云的人物了。 五天后的卢府。 卢府正堂中,来的人并不多,毕竟卢植以清净为风,且身份摆在那边,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的。来的有卢植的好友马日磾,经学大家;汝南袁氏的袁逢带着袁绍袁术两兄弟;曹操带着曹洪也来了;还有弘农杨氏的杨彪与还是河南尹的何进派来的人;还有一些其他世家的人。 至于像颍川陈氏、颍川荀氏这些世家倒是没有人来,因为党锢之祸,这些世家的很多人要么隐居了,要么就是还没有出仕。 拜师宴正式开始,陈珩跪在卢植的面前,行三拜之礼。之后手捧着十条肉脯上交给卢植,算是交了自己的束修。卢植接过束修之后,将《礼记解》与自己作的《卢氏兵法》交给了陈珩,据说这个兵法是卢植结合《孙子兵法》与《六韬》等经典,再融入自己的思想编撰而成的。 第9章 拜师宴 这其中陈珩最看重的还是《卢氏兵法》,汉末的哪个诸侯不会打仗,军事方面正是陈珩所欠缺的,而卢植的兵法还是经过注解和加入自己的思想结合而成的,这比光看兵书有用多了。 礼成之后卢植就说道:“今日诸君齐聚,见证你我师徒之礼。学之道,贵在修身,而后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吾愿以所学,授汝以正道。望汝勤学不怠,不负圣贤教诲,不负家国所期。” 听到这话的陈珩立刻行礼而后回道:“弟子陈珩陈伯玉,久仰老师德行,今日得蒙收录,实乃三生有幸。弟子虽愚钝,然必当潜心向学,不敢懈怠。愿以老师为楷模,修身立德,他日若有所成,皆赖师恩。” 接下来众人就是一顿商业互吹,什么卢植收了个好弟子啊,什么陈珩拜了个好老师啊。靠,你认识我嘛就知道我是个好徒弟,陈珩心中一阵无语。 接下来宴席上的众人便饮酒作乐,而喝的自然是陈珩的神仙醉。这些世家子弟无不是好酒之人,齐齐地向卢植询问这是什么美酒。而卢植早就尝过陈珩送的神仙醉,自然理解众人的反应。 于是卢植示意陈珩回答众人的问话。 陈珩起身拱手道:“这是广陵陈家酿制的美酒,名为神仙醉。” 众人听到神仙醉这个名字便频频点头表示真是好名字,与美酒相得益彰。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没有喝够,还想要更多。 就在这时旁边传出了一道声音:“今日既然是伯玉的拜师宴,不如伯玉你现场赋诗一首。”陈珩顺着声音看去,是袁术。只见他抱着神仙醉不撒手,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 也是,也只有他爱挑事。这家伙喝着我的美酒还在这挑事,那就别怪我后面阴你了,对不住了骷髅王,陈珩在心中说道。 卢植此时也看向了陈珩,虽然今日才举行拜师宴;但是前几天卢植每天下值后都会叫陈珩过去,通过几天的交谈,卢植也知道陈珩是个有才的人。于是他便用鼓励的眼神看向陈珩,那意思大概就是作一首诗吧,作不出来也没关系。 陈珩也沉思了片刻,后世诗歌倒是没有少背,但是符合拜师的这个场景且自己又记得的还真没多少。有了,陈珩灵光一现,想起来一首诗,接着便走到正堂中央大声地朗读出来。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听完陈珩作的诗后,众人都在细细品味着。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好,是经学大家马日磾。东汉时期五言诗逐渐取代了四言诗,成为诗歌的主要形式,但还是夹杂着一些四言诗与杂诗,就像曹操的短歌行与蒿里行。 而陈珩作的这首诗不仅是新题材七言,而且极其符合拜师宴的场景。四句诗分别体现对学问的敬重,契合拜师求学的初心;表示学习需要长期坚持,又强调实践的重要性。特别契合卢植作为儒将兼学者的教育理念。 “翁叔公谬赞了。”陈珩立刻拱手谦虚道。 而马日磾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着陈珩说了两句不错不错。然后就跟卢植说道:“子干,你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然后众人又是一番商业互吹,卢植则是一一回应。 还真是要感谢这位未来的仲氏皇帝啊,不然陈珩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了一波大的呢,可要好好谢谢袁术,陈珩此时心中这样想着。 袁术此时还不知道,陈珩已经盯上了他了。至于怎么整袁术,陈珩已经想好了,那就是用传国玉玺;而且陈珩还准备用两次。陈珩打算等诸侯讨董时先于孙坚拿到玉玺,然后卖给袁术。 等袁术称帝败亡时再偷摸地抢玉玺,不过不是自己用,而是准备卖给另一位袁家子弟,没错,就是袁绍。那时的袁绍差不多已经雄踞北方四州了,要点钱粮与战马还是可以的,真是不知道袁绍拿到玉玺后会不会干出什么大事来,想想就觉得有趣。 这不由地让陈珩想到了亮剑中李某人的名句,嘿,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不过这个计划能不能实现还不知道呢?反正陈珩就是这么打算的,等到了时间节点之前再进行详细地规划。 陈珩作的诗算是把宴会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在神仙醉的麻痹之下,不断地有人作诗作赋;好一片热闹的场景啊。 之后众人就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不过还是分圈子的,卢植等上了年龄的围在一起;而陈珩与袁绍袁术等青年一辈围在一起。 这个时候陈珩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这汉末的几位豪杰了。能力这一块就先不说了,先说长相,袁绍袁术在长相身高方面那真的是没得说。曹老板在这一方面倒是真的比不上;曹操身高七尺左右,相貌只能用普通来形容,但是一眼看去就能看出他是个精明的人。 曹操此时还是与袁绍混在一块,而袁术则是独自喝着酒。也是啊,袁术一向视袁绍为庶子,而曹操喜欢和袁绍一块到处浪,这圈子分的已经很明显了。 陈珩则是主动上前与袁绍曹操结交,“见过袁公,见过曹公”陈珩向他二人打招呼,毕竟他俩都比陈珩大了十几岁,直接称字不合适。 袁绍闻言满脸笑容地说道:“伯玉不必如此,虽然我和孟德年长于你,但终归还是同辈,以后直呼我为本初即可。”曹操则是在一旁附和着说:“本初说的是,直呼我孟德即可。”不愧是北方雄主袁绍啊,至少在礼贤下士这方面袁绍做得没毛病。 听到这话的陈珩也就不再客气了,拱手说道:“那就见过本初兄,见过孟德兄。”袁绍和曹操听到这话也是露出了笑容。而后曹操又把袁术与曹洪叫了过来,互相打了声招呼,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伯玉跟卢尚书说的那几句话真是振聋发聩啊。”曹操对着陈珩说道,刚开始陈珩还不知道曹操说的是什么,随即便是反应过来了,曹操说的是横渠四句。 “孟德兄过誉了,要实现珩所说的目标光靠说是不行的;珩还需要跟老师好好学习才是,现在珩还差得远呢。”陈珩谦虚地说道。 袁绍在一旁插话道:“诶,此言差矣。伯玉的志向如此远大,绍相信你一定能实现心中所愿的。” 陈珩则是举起酒杯向袁绍致意道:“那就借本初兄的吉言了。” 第10章 请求面圣 接着几人便闲聊了起来,你夸我啊我夸你。突然曹洪插了一句嘴:“不知伯玉家的神仙醉还有没有了,洪愿意出高价购买。” 周边的袁绍与袁术二人听到这话后也是竖起了耳朵。他二人明显也对神仙醉感兴趣,估计是初次见面,不好直接问,不然早就忍不住了。不过如今曹洪主动跳了出来,倒是个好机会。 曹洪此人也是颇为勇武,陈珩能记住这个人就是因为曹操追击董卓时被徐荣设伏,而曹洪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曹洪也算是曹操的金主之一了,喜欢做生意。不过这也是曹洪的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贪财,十分贪财。 “子廉兄,酿一壶神仙醉所需的粮食是普通酒水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所以产量并不高。不过既然子廉兄开口了,那自然是有的。珩原本打算只与徐州糜家、荆州马家等几大商业世家合作,在各州都只卖一点,那现在自然也算上子廉兄一份。”陈珩边喝边对着曹洪说道。 听到这话的曹洪也是连连道好并举杯与陈珩喝了起来。 旁边的袁绍袁术听到后也是连忙说道:“伯玉,不知能否让我袁家也参与其中?” “当然,当然。本初兄与公路兄既然也感兴趣的话,那就一起吧。”听到这话的袁绍与袁术也是露出了笑容。接着几个就是一起喝酒,吟诗作赋。 一个时辰后,众人开始告辞离去,陈珩站在卢植身后,一起送别众人。毕竟是快要宵禁了,虽然众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并不怕犯宵禁,但至少面上要看得过去。 而此时袁家的马车中,袁逢与袁绍则是面色正常了起来,不复刚才的醉态,只有袁术还是醉醺醺的。 “本初,这个神仙醉你怎么看?”袁逢先是问袁绍。 袁绍则是恭敬地回道:“叔父(袁绍是袁逢亲子,但是被过继给袁逢去世的大哥袁成,所以叫袁逢为叔父),这神仙醉代表着巨大的利益,我袁家一定要想办法把酿制方法搞到手。” “这有什么难的,我袁家乃是四世三公。陈珩,哼,广陵陈家只是下邳陈家的支脉,区区一个郡县望族敢违背我袁家吗?直接要即可,不行就直接夺过来。”袁术在旁边醉醺醺地补充说。 袁逢与袁绍都没有搭理袁术,袁术明显是醉了。袁家当然要把神仙醉抢过来,但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袁家也是要点脸的。 “本初,你派人私下去探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酿制方法搞到手。”袁逢对着袁绍说道,而袁绍则是点头称是。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其他家族。 待送走所有的宾客后,陈珩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跟着卢植去到了内堂。 “老师,能否安排弟子私下面圣?”陈珩面色严肃地对着卢植道。而卢植则是露出一丝困惑,还没等卢植说话,陈珩继续说道:“老师也看到今日众人对神仙醉的反应,弟子担心自己守不住,因此想把神仙醉上交给陛下。” 听完陈珩的话后卢植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过卢植还是多说了一句:“那你可要想清楚了,献与陛下后神仙醉可就不是你的了。”虽然卢植忠于大汉与陛下,但是他还是很喜欢陈珩这个弟子的,毕竟当今陛下贪财的本性天下皆知。 “老师,弟子想明白了,反正弟子也守不住,那就献与陛下吧。”陈珩怎么不知道把神仙醉给刘宏就是肉包子打狗,而且不只是刘宏,还有十常侍那些太监也要给一部分利益,不然得罪了他们可真就寸步难行了。 黄巾起事前陈珩还想要个官职呢,如果卢植这边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走十常侍的路子了。虽说买官稍损名声,只能在后面用战功弥补了。不管怎么说,黄巾这个经验包一定要赶上,获取战功,坐镇一方,先其他诸侯一步。 “放心,你面圣的事为师来安排。”卢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点头同意了。 没过几日,神仙醉与陈珩的大名就传遍了整个雒阳,同时传遍雒阳的还有陈珩在拜师宴上作的那首诗。 而陈恒却没有去管雒阳城里的事情,这几日他一边等着去见刘宏,一边看卢植给他的《礼记解》与《卢氏兵法》。其中陈珩最感兴趣的还是兵法,里面还写满了卢植的注解,让陈珩如痴如醉。 这《卢氏兵法》中一共有四大卷,分别是将道、治军、作战、安民四卷。其中将道包含识人用人、战略眼光、心性与决断三个部分;治军包括兵源与招募、训练与纪律、奖赏士卒三个部分;安民包括后勤、争取民心、情报与细作三个部分。 其中作战虽只有安营扎寨与行军打仗两个部分,但是内容却是最多的。其中光是安营扎寨就有好些内容,比如背山面水(能防偷袭、方便取水源)、视野开阔、地势略高(防积水与水攻)、避开密林深谷草丛(防火攻与伏兵)、粮道通畅(易于获取补给)、去敌既远(与敌军主力保持一定距离,有足够的预警时间,避免被突袭)。同时最好是扼守交通要道,与友军营地互为犄角,距离前线一日行程内。 光是这几句就让陈珩想到了东汉的两个人,波才与马谡。一个在草丛中安营被火攻,一个在山上安营被断水源。陈珩结合东汉的那些名人事迹再看这本兵书还真是颇有一番风趣。 再说说扎寨,必须挖掘壕沟,垒筑土墙,安置拒马等障碍物。营门要少而坚固,并设置哨塔与箭楼。大军的营寨还不是一圈墙,而是由多道壕沟、土墙和营门组成的复杂防御体系。中军大帐位于最核心、最安全的位置。各部队营区划分明确,防止夜间混乱。 粮草、辎重、军械库都要单独设防,派重兵看守。同时还要设立斥候和游骑,在营地外围数里甚至数十里范围内形成警戒网。夜间严格执行巡更制度,更换口令,任何无口令者靠近格杀勿论。对了,还有静营令,就是遇到袭击时严禁喧哗走动、就地结阵抵抗。并预留好撤退路线与接应地点。 第11章 面圣 还有行军规范、战场阵形的应用、攻守城的方法与士卒的管理等等。这其中有些内容陈珩还是看得不太明白,还需要向卢植请教。最重要的就是应用实操了,兵书读的再好不上战场走一圈那也是纸上谈兵。 不过这竹简拿着是真的不方便,等后面还是要把纸给搞出来。造纸陈珩不会,只知道竹子之类的可以用来造纸。不过东汉末年的时候有人会啊,陈珩知道那个人叫左伯,是青州人。等找到他以后直接砸钱,就不信造不出好纸来。 陈珩在家中等了两日后,卢植就遣人送来口信,让陈珩准备准备明天随卢植去面圣,同时也让人教陈珩一些面圣时的注意事项。 说到刘宏这个皇帝,那是真的会玩。他在西园建造了裸泳馆,还命令宫女穿开裆裤,以便随时宠幸。人家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液。钱不够了怎么办,直接让十常侍卖官鬻爵,那日子过的真叫一个美啊。 再看看陈珩,穿越过来后的这几个月里面,不是操心这就是操心那,不是往这跑就是往那跑,唉,真是劳碌的命啊。 两日后,雒阳皇宫。 下朝以后,卢植便带着陈珩往西园去;一路上卢植不停地告诉陈珩要注意的地方,尽管他前两天已经找人告诉陈珩了。 不过今日陈珩最先见到的不是刘宏,而是十常侍之首,宦官张让。还没到地方就见到一个白面无须的人拦住了陈珩与卢植。 “卢尚书,后面由咱家带他入宫即可,陛下要单独见他。”说话的人皮肤苍白、弓腰低首,而且那声音是真的刺耳。 “这是张常侍,你跟着他去吧。”卢植没有搭理那个太监,直接跟陈珩说了这句话就走了。陈珩在向卢植行了个礼后就跟着张让走了。 “最近在雒阳疯传的神仙醉就是你搞出来的?”张让也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着。 “回侯爷,正是珩酿出来的。” 东汉末年的侯爵主要是关内侯与列侯(原来叫彻侯,为避刘彻讳而改称列侯)。其中关内侯没有封地且不能世袭。而列侯又从低到高分为三等,分别是亭侯、乡侯,县侯。关羽就曾经被汉献帝封为汉寿亭侯,虽只是个亭侯,但却是朝廷正式授予的爵位,所以关羽一直以此为荣。 后面群雄争霸时武将常立战功,又分别在亭侯与乡侯之间加了都亭侯,在乡侯与县侯之间加了都乡侯(也有说是汉朝一直都有这两个侯爵,只是不常封)。张辽后面好像就被封为都亭侯。 听到陈珩叫自己侯爷而不是常侍,张让还是很开心的,不过表情上倒是没什么变化。毕竟张让等宦官虽然被刘宏封为列侯,但是那些清流党人心里都不认,就像刚才的卢植一样。 “陛下很喜欢卢植送来的神仙醉,你待会要小心说话,要是惹陛下生气了,卢植他可救不了你。” “多谢侯爷提醒,珩给侯爷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等面圣之后就交给侯爷。” 听到陈珩这话后的张让只是露出了笑容,并没有回话。张让此时在心中想着,这个小子倒是没有像卢植那样看不起我这等阉人,而且还颇为懂事,还是可以提点一二的。 像那些党人与清流一见到张让这些宦官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鄙视的眼神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陈珩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自然不像党人那样仇视宦官。 “臣,陈珩,叩见陛下。” “免礼,上前来。” “是,陛下。”说着陈珩就往前走了两步,刘宏仔细打量着这个酿出神仙醉这种仙酒的人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而陈珩只偷瞄了刘宏一眼,只见刘宏面色蜡黄,双眼布满血丝,还有些浮肿,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卢植说你有礼物要献于朕,是何礼物啊?”刘宏边喝酒边问道。 “回陛下,臣准备把神仙醉献给陛下。臣原本是打算直接把神仙醉的酿制方法献给陛下,但是考虑到酿制此酒需要大量的粮食,且光是酿制过程中的制曲就需要两个月,后续的陈酿又需要半年多的时间,整个过程加起来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而陛下又忙于国事,于是臣打算以另一种方式将神仙醉献于陛下。” “是何方式啊?快快道来!”刘宏急忙说道。刘宏本来就缺钱,而他也听到宫外一些关于神仙醉的风声,现在这酒就是一个聚宝盆。所以刘宏听到陈珩打算直接将神仙醉给自己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他又听到酿制这个酒需要大量的粮食,他又迟疑了,粮食就是钱啊。对于刘宏来说,出钱是不可能出钱的,但是神仙醉他又实在是想要,所以当他听到陈珩准备用另一种方法将酒献给自己的时候就又激动了起来。 “回陛下,臣准备除了给陛下供应神仙醉以外,还准备将此酒所得利润的六成送给陛下。”陈珩拱手回道。 好好好,不仅能喝到神仙醉,而且还能白嫖到六成的巨额利润,这下刘宏可是高兴了。 “爱卿真是忠臣啊,朕就封爱卿为侍郎吧,隶属尚书台民曹,归朕直接统领。”刘宏大手一挥就给陈珩封了个官。 尚书台就相当于皇帝的秘书机构,最高长官叫尚书令,荀彧在曹操麾下好像就干过这个。尚书令的副手是尚书仆射,而尚书台下面又分几个曹,曹的老大就叫做尚书,其中民曹就是负责财政、工程、农业的。而侍郎就是各曹尚书下面的属官。 侍郎的权力虽小,但是地位关键,算是高级官员的孵化器。东汉一个典型的优秀官员的晋升路径可能是:地方郡县属吏被举孝廉,然后入宫为郎官,之后任尚书台侍郎,最后是外放为郡守或升任尚书、九卿等中央高官。 不过陈珩对这个官位不满意,你妹的,老子拿出这么大的利益出来,你就给我个侍郎。虽说侍郎前途远大吧,但是没有爵位香啊,你至少给个关内侯吧。 “谢陛下,臣必为大汉、为陛下鞠躬尽瘁。”虽然心里不以为意,但是形势比人强啊,陈珩还是违心地感谢着刘宏。 随后刘宏便摆摆手让陈珩离开了,刘宏要开始他的每日一乐了。 第12章 河南尹何进 接着张让就领着陈珩离开西园了,在离开的路上,张让还不忘提醒陈珩不要忘记送钱过来。 而陈珩此时也开口了:“多谢侯爷提醒,珩必不敢忘。侯爷可还记得方才珩说送给侯爷的礼物?” 张让这时也来了兴趣:“哦,不知是何礼物?” “珩准备把神仙醉的两成利润送与侯爷,以后还请侯爷多多关照。”陈珩小声地对着张让说道。 而张让听到这话后眼睛一亮,随后便笑着说道:“好说好说,以后有事就来找咱家。” 陈珩相信张让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东汉末年的太监比那些党人或大将军府的人守信多了;毕竟张让收了钱是真给你办事啊。 陈珩刚出皇宫就看到了门口的卢植,连忙小跑上前见礼打招呼,叫了声老师。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卢植开口询问;问的自然是将神仙醉献给陛下的事。 陈珩则是笑着道:“回老师,事情已经办好了。而且陛下封我做了侍郎。” 卢植也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伯玉,以后你也算是有官身的人了。”之后两人便各回各家了。 第二日,陈珩将神仙醉献给陛下和被封为侍郎的事便传遍了雒阳城。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人便不再打神仙醉的主意了。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觊觎。 不过陈珩要的就是这效果,官面上没有麻烦已经很好了,不然今天这边买的粮食被卡了,明天那边的又被卡了,还真是不好解决。就像袁家,门生遍地,要是真使这种损招,那烦也能给你烦死了。至于剩下的暗地里的阴招,就只能靠陈家的部曲抵挡了。 陈珩又派陈勇去给何进府递上名刺。没错,陈珩准备去拜访这雒阳城中的另外一个巨头,大汉最大的外戚,河南尹何进。何进此时还是河南尹,这河南尹虽说比不上大将军,但那也是地位崇高,权力巨大。所以现在还是要好好巴结巴结何进。 次日,陈珩便穿上朝廷发下来的官服,再配上铜印黑绶。别说,穿上还是很精神的。古代为什么一看别人的穿着就能知道是不是当官的,而且还能知道是什么品级。这就不得不说印绶了。 印可以理解为印章,绶就是系印的丝带,两者结合就是印绶了。说白了就是工牌与系工牌的带子。汉末一般低级官员就是铜印墨绶或铜印青绶;中高级官员就是铜印黑绶,高级官员就是银印青绶,王侯级别的就是金印紫绶了。 雒阳城何进府邸。 陈珩在通名之后便在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何进府内,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府邸的正堂。不得不说,何进不愧是最顶级的权贵之一,光是这么一大座宅子就价值不菲。 何进府内不断有部曲在巡逻,可谓是戒备森严。说实话,都快赶上陈珩前两天去的那个西园了。来往还有不少文士,说起来其实何进在后面当上大将军后,他手下的人才阵容可谓是豪华,结果自己把自己给玩崩了,弄死几个太监还要边军进京。 很快便有侍女奉上茶水,跟陈珩在陈珪家喝的一样,煮的茶汤,难喝的一批,不过陈珩还是装装样子喝了两口。 很快便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何进到了。 只见一个体格魁梧、面容坚毅、蓄着短髯且腰间挂着一柄宝剑的壮汉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都说何进是杀猪的,在汉末这种时代下应该长得像张三爷那样粗犷才对,这个何进只能用魁梧来形容,也是,听说何皇后长得极为美丽,身为何皇后的兄长那自然是差不到哪去。 陈珩立刻起身见礼道:“广陵陈珩陈伯玉,见过何公。” “不必多礼,坐吧。”何进边说着边自己坐了下来。 “不知陈侍郎来找本官有何事啊?”何进刚坐下就开始发问了。 “回何公,珩自广陵就听说何公的威名了,今珩就在雒阳,岂有不来拜见之礼。顾今日就来此叨扰何公了。”陈珩缓缓说道。 听到陈珩的回答后何进哈哈大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且珩听说何公也是爱酒之人,自然要送一些神仙醉与何公。”陈珩边说着边指向茶杯旁边的神仙醉。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仙醉吗?快拿来让本官尝尝。”何进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侍卫就上前拿起神仙醉,给何进和陈珩都倒了一杯。 现在雒阳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喝过神仙醉,他们只是听陈珩拜师宴那晚喝过的人吹过,何进自然也是好奇的。何进尝过之后便露出与其他人初次品尝时一样的表情。 “何公,珩愿将这酒的两成利润送给何公,还请何公莫要嫌少。毕竟珩已将大部分的利润都送给陛下了。”说着陈珩还向刘宏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陈珩这就直接将所有的利润都送出了,那当然不可能,做假账呗,反正他们几个也不会真去查的。 何进也是装了起来:“多谢伯玉的好意了,不过无功不受禄,岂有白拿伯玉之财的道理。” 靠,何进也是个渣货啊。没给钱的时候就是陈侍郎,一听说要给钱就变成伯玉了。 “何公此言差矣,先前珩的拜师宴上就收到了何公送的贺礼。况且此后珩在雒阳自然是少不了要麻烦何公的,还请何公一定要收下珩的一片心意啊。” “既如此,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以后伯玉一定要常来啊。” 之后何进便设宴款待陈珩,还将手下的部分官员介绍给陈珩,一时间是宾主尽欢。 陈珩现在就是个小侍郎,家世就是个郡县望族,也就卢植弟子的身份还能看得上眼,小人物一个。何进已经是河南尹了,还是皇后之兄,何进能这么对待陈珩自然是看在钱的份上。 宴会结束之后陈珩就回到陈家了,接下来就等陈舟来雒阳了,把事情安排好了之后就能安稳一阵子了。 光和五年五月,雒阳陈府。陈府内陈珩与陈舟相对而坐。 “叔父一路辛苦了,不知家中近况如何?” “回家主,按照您的吩咐,陈家一直暗中收拢流民;近两个月已经收拢了约两千余人,其中青壮约八百人。都是按照家主所说的,尽量收拢带家人的青壮。而且战马多了五十多匹,属下已经让他们开始训练了。” 第13章 王越与史阿 有家人才有牵挂,有了牵挂才好控制、才不会闹事。至于青壮家人浪费的粮食基本可以忽略,只需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即可。至于战马这么少也没有办法,南方本就缺马。 陈珩接着问道:“工匠呢?” “回家主,铁匠共有五十人,木匠九十人,且每位工匠都按照家主的意思带了三个徒弟。”陈珩拱手回道。 不错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多了近一半,还有那么多的徒弟,很快就会成倍增长的。 “最关键的部曲与武器呢?” “部曲增加了五百人,皆按照家主说的方法训练过了,现在能保证跑起来不乱。环首刀多了一千多把,铠甲多了一百五十多副,弓箭多了五十副,弓弩只多了二十把,这些大多都是以防备江匪为由向那几个买神仙醉的世家购买的。生铁八千斤,熟铁两千斤,镔铁只有一百多斤,且这些铁多是下邳陈家与堂邑吴家赠送的。” 这些铁其实就相当于是陈登与陈珩舅父赠送的,后面自己买应该更少。也是,偷摸着买铁又能买多少呢?现在还没有天下大乱呢。 “叔父,你们辛苦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实力增长近一半,已经非常不错了。” “家主客气了。对了家主,我已与荆州马家、徐州糜家他们定下了交易协议。”陈舟回道。 “商业上的事情你负责就行了。后面你将神仙醉的利润六成送到皇宫,两成送给中常侍张让,两成送给河南尹何进。” 陈珩停顿了下后继续说道:“送给张让的不要让人发现了,我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我与张让有联系。” “这,家主,全送?”陈舟听完陈珩的话后感觉天都塌了,好不容易赚这么多的钱,一下子全送出来。 陈珩无语地说道:“你自己算一下,卖了多少钱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那几大商业世家肯定也不会见人就说自己赚了多少钱,财不外露他们都懂。不要做的太明显,这方面你应该是行家。另外你去联系下汝南袁氏和沛国曹氏,和他们合作卖神仙醉。” 听完陈珩的话后陈舟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对了,让人通知坞堡那边,将神仙醉按照我教的方法再酿制一遍,看看能不能酿出更好的出来。” “家主,我正要禀报此事。这个方法赵四已经试过了,确实会比神仙醉好一点,不过产量太少了。” 陈珩没想到赵四能主动想到进行二次蒸馏,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产量少就少吧,二次蒸馏后的酒可以拿来当酒精使用。 想明白后陈珩接着吩咐道:“叔父,你之后便留在雒阳负责处理有关神仙醉的事吧。”陈舟点了点头,之后陈珩便让陈舟去休息了。 陈珩将这些事情都交给陈舟去处理,除了必要的宴会外陈珩就一直在学习兵法,除了偶尔曹操与袁绍会来找陈珩一块喝酒。 陈珩现在不光是跟随卢植学习兵法,有时候还帮助卢植处理一些政务。在这个过程中陈珩感觉自己进步飞快,尤其是对于兵法的见解,不仅能够完成卢植日常的考校,还总能提出一些新奇的想法,有时候时间太晚了陈珩就直接住在卢植的家里。 而陈珩也没有忘记对陈勇的承诺,每次与卢植讨论兵法时都让陈勇在旁边听着,至于陈勇能学到多少,只能在战场上验证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光和六年十月,雒阳陈家。 陈珩正在院中与一名约四五十岁的老人比剑,那个老人精悍、干练,眼神锐利,身材挺拔,四肢修长而有力。只见陈珩双手持剑不停地进攻;而对面的老人则是单手持剑,很轻松地就挡住了陈珩的进攻。不,只能说是单手持剑鞘;因为那剑根本就没有拔出来。 又过了一会,陈珩便坚持不住了,于是他将剑扔给旁边的部曲,并从婢女手上拿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样,王师,我有进步吗?”陈珩向旁边的老者询问道。 那个老者一脸恭敬地回道:“公子无论是从剑法、步法上,还是体力耐力上都要比半年前强得多。” “能得王师夸奖,看来我是真的是有进步啊。” 这个被陈珩叫做王师的人就是东汉末年剑圣王越。王越是个官迷,所以一直游走于各大世家,寻找当官的途径。但是各大世家都只把他当做一个游侠,偶尔请他去教剑术,或者让他舞剑。其实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谁闲着没事去帮他。 后来刘宏听说他剑术高超,还请他去舞过剑,当时刘宏一高兴就直接封他做了虎贲郎,后来还让他教皇子辩剑术。这可把王越高兴坏了,终于当上官了。 结果后面发现刘宏好像忘记他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他甚至连虎贲郎的俸禄都拿不全,又不想离开雒阳,于是便开武馆收徒养活他自己和还待在他身边的亲传弟子史阿。 大约半年前,曹操叫陈珩出去喝酒,而他们去的酒楼就在王越的武馆对面。当时陈珩见里面有人在练习击剑,便多问了曹操一句,从而听到了王越这个名字。 陈珩大喜,王越这个人征战沙场可能不太行,但是像王越这种天下闻名的游侠,那号召力可是巨大的,让他去搞情报绝对是最佳选择。 陈珩老早就想着要搞一个覆盖大汉的情报组织,毕竟陈珩明白情报的重要性。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王越的出现直接将这个人选送到了陈珩面前,而且还带个史阿,买一送一。 那天送走了曹操之后,陈珩直接找到王越,要跟王越学习剑术,还要请他的徒弟史阿当护卫;直接给他们师徒来了个包年服务。毕竟陈珩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而王越也是直接接受了陈珩的聘请,这样他就不用再费力地开武馆了。陈珩直接让王越也住进了陈府,陈珩就这样收下了王越与史阿,虽然他二人并未认主,但陈珩是绝对不会让他二人跑掉的。 而旁边的史阿见陈珩与王越比剑结束后就走了过来,并对陈珩说道:“公子,您让属下找的人,其中几个已经有消息了。”王越与史阿不是陈家人,所以一直都叫陈珩公子。 陈珩听到这话后喜出望外,急忙让史阿赶快说。同时挥手示意史阿与王越坐下来。 第14章 搜罗人才 “公子,首先是您说的陈留典韦。自他杀人后便藏入深山之中,连官府都找不到;属下发动了在陈留的游侠好友,让他们关注陈留郡己吾城以及周边的县城,同时还发动猎户一起找。” 说道这里的史阿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就在上个月有个猎户在兖州梁国鄢县看见他了,典韦当时是去鄢县换物资的,后来那个猎户还找到了典韦在山中的落脚点。” 好啊,听到这话的陈珩忍不住地点了点头。终于找到了一个,而且还是典韦,这个最强保镖。自从来到汉末以后,陈珩一直十分注重自己的安全问题,先不说后面的群雄争霸,就是乱民山匪也很危险,所以他到哪都至少带着二十个部曲,自己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过陈家部曲中倒是没有什么高手,对付普通人还行,一旦遇到高手或者在大军中冲杀的话,普通部曲人数太少的话肯定护不住自己。所以还是要找一个大保镖的。 陈珩所知道的汉末最出名的保镖就是典韦、许褚与周泰了。许褚一大家子呢,陈珩又没占领豫州谯县,许褚肯定不会跟着走,毕竟现在这世道他肯定要保护家族,除非许家全族搬迁,那许家的土地怎么办?想想也是不可能,陈珩没有数年的时间是不会对豫州动手的。 而周泰应该还在江东当豪强水匪呢,等自己拿下江东之后,周泰肯定是自己的,跑不掉。于是陈珩就打上了典韦的主意,到时候自己左典韦、右周泰,谁还能伤到自己。陈珩打算等拿到官职之后就去找典韦。 接着史阿继续说道:“还有华佗,华佗的行踪倒是好找,他四处行医,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最终属下的人在荆州桂阳郡的治所郴县找到了他,并且告诉他说广陵郡广陵县有病人需要他帮忙医治,他没有拒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去广陵的路上了。” 好,找到了华佗就算是找到医学院的院长了,华佗虽然擅长外科,但是人家内科也不含糊啊。他不是爱治病吗?让他培养医学生,以大义、啊不,以拯救世人,让天下再无疾病的名义套牢他,老老实实地给我干活。 况且拿下了华佗就等于拿下了荆州的一员大将,传闻他壮年时可以单挑吕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史阿拿起石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至于公子所说的河东徐晃,属下派人在河东一个县一个县地找,耗时四个多月终于在河东郡杨县找到了与公子所说的名和字都对上的徐晃徐公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陈珩只记得徐晃自称是河东徐晃,且他早年在河东担任过胥吏,至于徐晃是哪个县的人陈珩真的不记得。 “还有左伯,左伯因为造纸而在青州比较出名,而且左伯的书法也是十分出名,所以属下的人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他,他现在在青州东莱郡的掖县隐居。” 说完左伯的情况后史阿便不再说话了,陈珩见状立刻问道:“其他人呢?” “回公子,公子所说的人中只找到这四个人。”史阿拱手回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陈珩只能自己安慰自己。陈珩让史阿找的人当然不止这四个,比如长得又帅,又能打,又忠心的子龙哥哥。如果没找到赵云的话,那他应该是还在学艺;没关系,下次见面应该就是讨伐黄巾或者诸侯讨董的时候了。对了,还有公孙瓒,这可是自己的亲师兄啊,支援师弟几十上百个骑术高超的教官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至于其他没找到的,等诸侯讨董后应该就能找到了。不过有些陈珩知道详细地址的也没有去找,因为他们有的死忠于汉室,有的性格有致命的缺陷,还有的现在肯定不可能跟随陈珩。 “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公子找他们准备干什么?”正当陈珩在思索之时,旁边响起了王越的声音。 陈珩喝了口水后解释道:“左伯会造左伯纸,如果把他请来的话以后读书就不用拿着竹简了。华佗是有名的神医,这个王师应该知道。至于典韦,那可是个勇武之辈,步战无双,恐怕就是与王师比也是不相上下的。而河东徐晃别看他现在只是个小吏,但据说他从小就爱读兵书,平时行事有大将之风,将来很可能是征战沙场的将才。这些可都是陈家行商的人这几年打听到的。” 王越也是好奇地回道:“哦,与老夫不相上下,那老夫可要与他好好较量较量,看看他是不是名不副实。不过公子寻找徐晃这样的将才是何用意呢?”同时史阿也用困惑的眼神看向陈珩。 陈珩见状觉得也是时候跟他们说一些事情了,于是陈珩挥了挥手示意周边的婢女都先下去,然后让部曲在四周警戒。虽说这是在陈家,但凡事小心为妙。王越与史阿见陈珩这般作态也是打起了精神,准备听听陈珩说什么。 陈珩一脸神秘地道:“王师可知道太平道?” “自然是知晓的,这雒阳城中也有太平道人,听说就连宫里面的常侍也有信太平道的。” “那王师可知道太平道现在有多少人了?” “这个,老夫还真不太清楚。” 陈珩见状便轻声说道:“太平道现在已经有百万之数了。” “竟然有这么多人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王越还是不解地问道。 “王师,你有没有想过,太平道现在拥众百万,万一张角振臂一呼,起兵造反的话…”陈珩说到这里后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这不可能吧!”王越与史阿都是同一个反应,不敢相信张角会造反。 陈珩并没有继续跟他二人解释,因为这件事就发生在几个月后,到时候他们便会知道了。 陈珩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的人得到消息,张角已经划分了三十六方渠帅,每方至少万人。这难道还不是造反吗?” 现在已经是光和六年十月了,离张角造反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陈珩也打算离开雒阳了,最好是能够当个太守,太守不行的话都尉也是可以的。只要手里有兵即可。 第15章 求官 到时候如果陈珩率先立下战功的话,朝廷肯定会有封赏的,而且封赏还不会小。毕竟在各个地方都在传败报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捷报,朝廷必定大加封赏以鼓舞人心。 之后应该还会调陈珩去其他黄巾作乱严重的地方平乱,到时候再立下战功,最好是将张角、张梁、张宝中的一人或三人全杀了,说不定还能一战封侯。之后再出点钱应该就能坐镇一方了,然后就是积蓄实力,等待乱世的到来。 至于说张角是不是圣人?是不是真的是为了百姓才起兵的?那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张角是必须要死的。所以还是将脑袋给陈珩当战功吧,争取帮陈珩早日一统天下,结束战乱。 陈珩看着还没有缓过来的两人,接着问道:“王师,史阿,我准备离开雒阳了,外出为官。应该不是太守就是都尉,二位要跟我一起吗?如果愿意的话,珩必重用二位。” 听到这话的史阿立刻就站起来说:“史阿愿追随公子。”史阿毕竟是年轻人,一听说能做官就坐不住了。而王越并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思考太平道造反之事。 陈珩见状便对王越说道:“王师,不如我们来立个君子之约吧。如果明年太平道造反的话,你和史阿就跟我一起去沙场建功,封侯拜将,封妻荫子。如果不造反的话,我请老师帮你找个当官的门路,如何啊?” 王越还没从刚才的事反应过来,就听到陈珩的话,而王越则是眼前一亮。这个约定不管自己是输是赢,都是自己得利。输了也能当官,只不过是离开雒阳罢了。 赢了就更好,陈珩的老师可是卢植卢尚书啊,帮自己在雒阳找个正经的官做做肯定行啊。而且自己的徒弟还跟着陈珩,也不失为一条后路。 王越也是立刻说道:“既如此,那越就与公子定下这个约定。”一时之间,陈珩与王越都觉得是自己赚了。 接着陈珩就开始考虑官位的事情了,陈珩打算先回扬州,虽说家族里陈肃杜武派人来过几次,汇报了家族的发展境况,但陈珩还是要亲自看看,毕竟这是自己起家的资本。 至于官位吗?扬州算是个富庶之地,能带兵的也只有各郡太守与都尉了。扬州不是北部边境,也不靠近西域,只有郡兵和县兵,没有其他的常驻军。现在看来陈珩只能当个都尉了,虽说在官制上一个郡的都尉只能有一个人,但是朝廷会临时地指派部都尉来负责某个专职任务,任务完成后官职取消。 而且扬州受到黄巾波及的地方好像只有庐江郡,是个叫戴风的渠帅带领的。等陈珩灭掉戴风之后,庐江郡的黄巾大部分也就平定了,也可以说是整个扬州都没有黄巾了。到时候再使点钱,以陈珩和张让、何进的关系,单独统领一营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理由吗,陈珩早就找好了。这一年多来陈舟隔两个月就给雒阳皇宫、张让府与何进府送钱。不过陈舟没有将最近这一次神仙醉的利润送去,距上一次送钱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自然都是陈珩的吩咐。 至于为什么不送过去?那自然是要以此为理由获取官身并离开雒阳。 次日,雒阳张让家中。 陈珩正在张让家的正堂中喝着侍女送来的茶汤,约莫半刻钟后,张让走了进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张让就说道:“伯玉啊,咱家正准备去找你呢。最近神仙醉的利润怎么没有送到皇宫去,上次陛下还责问咱家呢。这事可是惹得陛下很不高兴。” 陈珩听到这话后立刻佯装惶恐地站了起来,拱手说道:“珩正要跟侯爷说这件事,实在是事出有因啊。还请侯爷一定要替珩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张让闻言也是慌了:“神仙醉可不能出问题,伯玉,有什么事你快说。” “回侯爷,事情是这样的。约两个月前,珩的属下按照往常一样往各州运神仙醉,但是在淮河遭遇了水贼。陈家的部曲拼死抵抗,奈何寡不敌众,部曲死伤一大半,神仙醉也被抢走。且下一批又没有酿好,所以这次的钱就没有按时送到。”陈珩说着还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然后陈珩接着说道:“这次陈家真的是损失惨重啊,粮食浪费了,酒被抢了,部曲也死伤大半。珩的部曲又耗时一个月在淮河上寻找水贼,准备联合官府一起剿灭水贼。” “不过只查到水贼在庐江郡出没,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具体地点,之后才派人通知珩,珩一收到消息就来见侯爷了,还请侯爷一定要向陛下解释清楚啊。” 陈家的神仙醉是真的被抢了,这件事估计周围几个郡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因为这是陈珩派人做的一场戏,那些水贼自然是陈家隐藏的部曲,大战一场就相当于演练了,那些伤员和尸体都是装的,又没人检查。 听到这话的张让也陷入了沉思,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是不会管这些原因的,此事你必须要解决好。” 靠,你妹的,你和刘宏白拿老子的钱,现在遇到问题了还怪老子,陈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这两个人。 “侯爷说的是,珩已经想到办法了。” “是何办法?快快道来。” “回侯爷,陛下与侯爷的钱由广陵陈家垫付,还请侯爷禀明圣上。至于水贼,珩这一年来跟随老师学文习武,对付水贼绝对没有问题。因此珩打算亲自去剿灭这些水贼,不然他们尝到甜头后肯定还会抢神仙醉的,那就真是不得安宁了。” 陈珩说道这里后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为难的表情继续说道:“只是有件事还需要侯爷帮忙,剿灭水贼需要庐江郡的官府配合,因此珩想向陛下求得庐江郡都尉一职,以便将这些水贼一网打尽。” 听完陈珩的话后张让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伯玉,你竟愿意自己补上陛下的钱,相信陛下会明白你的忠心的。” 然后张让就让门口的人去拿官职簿了,随后便示意陈珩继续喝茶。这个所谓的官职簿就是刘宏用来卖官鬻爵的,哪个地方有职位空缺,都是什么价,写得一清二楚。 第16章 庐江郡东部都尉 不一会就有侍卫把官职簿拿了过来,张让一查才知道庐江郡的都尉已经有人了,然后便对陈珩说:“庐江郡的都尉已经有人担任了,既然如此,咱家就帮你向陛下求取庐江郡东部都尉一职,专职剿匪。” 这个所谓的东部都尉就是个临时的官职,就像现在这样,朝廷需要人专门去完成一个任务,就会封一个临时的官职。给官职前面加上东部西部这样的,等任务完成后,官职就撤销了。 不过这个水匪剿多久、怎么剿还不是陈珩他自己说了算?算上来回的路程,撑到黄巾起事是没有问题的。 说着张让就让陈珩在此等候,他去见刘宏。这个时候的刘宏应该在西园愉快地玩耍,是不会见陈珩这个外人的。 今日刘宏的心情真是波荡起伏啊。刘宏原本正在西园享受人生,那心情是十分的美丽。但是听到张让说神仙醉被抢了,所以他的钱也没了,他又勃然大怒。再听到陈珩愿意拿出陈家的钱来补上这个空子时又乐了起来,听到说这些水贼不解决的话后面可能会都没钱的时候又紧张了起来。 至于张让说陈珩想求得都尉一职的事,刘宏直接摆手道:“给他给他,一个东部都尉而已。再把九江的郡兵也给他,告诉陈珩,要尽快解决那些水贼,不要影响到朕赚钱。”随后便让人通知尚书台拟旨意了。 刘宏将尚书台拟好的圣旨盖上玺印后就让张让去宣旨了。 此时的陈珩正在张让的府里等消息呢,反正他不急,急的肯定是刘宏。实在不行的话陈珩就直接买个官。见到张让回来后,陈珩立刻起身相迎。 张让拿出了明黄色的绢帛,面色严肃:“陈珩接旨。” “臣,陈珩,接旨。”陈珩立刻跪下领旨。 随后张让就将刘宏说的话读了出来,而陈珩听到自己除了率领庐江郡的郡兵外还能都九江的郡兵,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九江就在庐江的旁边,看来刘宏是想一劳永逸啊。 随后陈珩就从张让手中接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圣旨。 张让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伯玉,陛下十分重视这件事情,你要好好解决。” 陈珩则是恭敬地回道:“请侯爷放心,珩一定尽快消灭水贼,不影响陛下与侯爷赚钱。”陈珩与张让又聊了几句后便以要尽快出发剿贼为由离开了。 陈珩接着又拜访了袁绍曹操等人,毕竟也算是朋友了,酒肉朋友那也是朋友,离开之前还是要打声招呼的。而曹操听到陈珩说要去剿贼,而自己却只能待在雒阳,对着陈珩就感叹道:“伯玉要出去为国建功了,而操却只能待在这雒阳城中无所事事。” 听到曹操的感慨陈珩没有多说什么,曹操为国建功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 然后陈珩又去了趟何进府,毕竟神仙醉被“水匪”给劫了,何进的钱自然也是没了,陈珩也是谎言称准备自己补上,这做了好事怎么能不让当事人知道呢?何进是对着陈珩一顿勉励,说是以后有好事是绝对不会忘记陈珩的。 陈珩离开雒阳城前拜访的最后一个人自然是他的老师卢植了,卢植对他是真的没话说,教他兵法经学是真的尽心尽力。以后一定要改变老师的命运,陈珩在心中想着。 卢植听完陈珩的事后也是深思了片刻,然后对陈珩道:“伯玉,虽说水贼的训练与铠甲兵器都比不上大汉的郡兵,但是毕竟人多势众且熟悉当地地形,万不可大意。” 说到这里卢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这一年随老夫学习,老夫也看出你的心思主要都用到了兵法上。正好此次剿贼可以学以致用,就像你拜师宴上所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为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对了,你在此等一会。” 卢植说着就离开了,陈珩等了好一会,才见卢植拿着一块绢布走了过来并说道:“这封书信等你到了庐江郡后,派人送给蔡邕蔡伯喈,他此时正在江东吴郡吴县。” 蔡邕,东汉的文学家,也是有名的书法家。一七五年他主持刊刻《熹平石经》,立于雒阳外的太学内,轰动一时。在一七八年他因上书弹劾宦官遭诬陷,流放朔方。一七九年遇赦返乡途中得罪当时的五原太守王智,被迫逃亡吴会。后面好像是为董卓收尸被王允给弄死了。 “是,老师放心。弟子一定将书信交给伯喈公!” “老师,那弟子就回去了。老师保重!”陈珩边说着边给卢植行了个大礼,卢植亲自将陈珩给扶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挥手示意他离去。 回到陈家后,陈珩就叫陈勇去收拾东西了,他准备明日就离去。现在时间比较紧迫,多一天时间便多一分实力。 第二日,陈珩、陈勇、史阿还有几个陈家的部曲,一行十个人朝着雒阳偏西北方向去,为什么往西北而不是往南去呢?因为杨县在西北方向,徐晃此时就在杨县,这次不拿下徐晃的话估计他就是曹老板的人了。 陈珩十人一人双马疾驰而去,杨县距离雒阳约八百多汉里(一汉里约为四百一十五米,后面的里皆为汉里)。双马换乘,轻装疾行,且沿着官道走的话一天能走约一百一十里,再加上过黄河,差不多要八天的时间才能到。 河东郡杨县,陈珩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一路上众人除了人和马必须要休息时才停下,其他时间那真是一刻都不停啊,用了七天的时间赶到了杨县。 陈珩等人在当地游侠的带领下来到了徐晃家门外,此时的徐晃应该还没有下值,听游侠所说,徐晃只有一个老母,平日里的日子过得只能叫一般。徐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自然也用不上名刺。 陈珩一行人先是去客栈休整了一番,然后陈珩又让陈勇去买了一些礼物,就正式地去拜访徐家了。 不过陈珩并没有立刻登门,现在徐家只有徐母一个老妇人在家,这么多人的话估计会吓坏她。陈珩几人在旁边的一个小摊子坐了下来,每人要了一碗面汤与几个蒸饼。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从街角走来一个约二十多岁的大汉,朝着徐家的方向走着。这个大汉魁梧健壮、方脸浓眉、神态沉毅,陈珩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徐晃了。 陈珩拍了拍手后上前搭话:“在下陈珩陈伯玉,敢问阁下可是徐晃徐公明?” 第17章 徐晃 徐晃其实已经注意到陈珩一行人了,虽说陈珩并没有穿官服,但是徐家住在普通的居民区,而陈珩衣着华贵,其他人穿着也不错,想不被人注意都难。只是徐晃没有料到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在下正是徐晃,表字公明,不知阁下找我有什么事?”徐晃也是抱拳行礼。 陈珩正准备回答时,徐母走了出来,见徐晃正在与人说话,连忙说道:“晃儿,这都是你的朋友吗?快请他们进屋,怎么能让客人站在外面呢。” 陈珩见徐母走了出来,于是就从陈勇手中接过礼物,然后吩咐他们去摊子那边等着,他自己则是拿着礼物走向了徐母。 “见过伯母,在下是广陵陈珩陈伯玉,今日特地来拜访公明兄。”说着就把手中的礼物递给徐母。而徐母则是邀请陈珩去屋里坐,徐晃见状也是跟了上来。待两人坐了下来后徐母给陈珩与徐晃都倒了一碗水,看样子应该是井水。然后对着二人说道:“老妇去烧火做饭,你们聊,你们聊。” 陈珩朝徐母道了声谢,接着就看向了徐晃。 徐母离开后,陈珩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公明兄,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庐江郡的。” 徐晃听到这话后明显一愣,庐江郡虽说他没有去过,但是也是知道庐江是在江东,与杨县也算得上是一个南一个北,此人为何邀请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去呢? 徐晃正准备发问,就听见陈珩继续道:“公明兄,在下承蒙陛下信任,担任庐江郡东部都尉一职,只是手下缺乏人手,又恰好听闻公明兄自幼习武且精通兵法,于是特来请公明兄相助。” 徐晃一听陈珩说他是都尉,立刻就起身行礼道:“见过都尉。” 这可是都尉啊,那是比两千石的大官,就连杨县的县长(汉代以万户划分大县小县,万户以上设县令,以下设县长;县令年俸六百石到千石,县长年俸三百石到五百石)那也才是个四百石的官。 “公明兄不必多礼,你我以字相称即可。”陈珩示意着徐晃坐下。 “不知公明兄可愿助于我?愿许公明兄军司马一职。”陈珩再次问道。 军司马,虽然是郡兵,但也是能统帅千人的官了。不过徐晃思考片刻,然后站了起来,一脸歉意道:“多谢都尉看中,只是若是晃跟着都尉离开了,那家中老母就无人照顾了。因此只能多谢都尉的美意了。” 陈珩闻言则是回道:“这有何难,珩的家就在广陵郡,把伯母接到珩的家中,珩自养之,早晚侍奉。” 徐晃想了想,不忍自己母亲颠沛流离,正准备再次拒绝时,徐母走了过来。开始时徐母虽说是去做饭,但还是担心儿子惹了什么祸事。陈珩衣着华贵,怎么都不像是自己儿子的朋友,徐母虽说在做饭,但也是细细地听着他二人的交谈。 当听着陈珩说自己是都尉时,徐母也是一惊,她虽不知道都尉是个什么官,但看着儿子的反应就知道官不小。当听到陈珩邀请徐晃去当官时,她高兴坏了,人家亲自上门来请,那肯定会给个官啊,不管是什么官,都比徐晃现在当的小吏员强得多。 徐母倒不是想着陈珩说的侍奉,而是一想到自家儿子自小习武,现在却只能当个吏员,替自家的孩子不值罢了。都说知子莫若母,徐晃这个吏员做的不开心,徐母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她一个农家妇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有个大官亲自来请,连徐母都知道机会来了,而徐晃却拒绝了,气的她都想打徐晃一顿。于是徐母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就过来了。 “晃儿,都尉能亲自来请我们这种小人物,你为何如此无礼?你这个吏员干得并不开心,你以为母亲不知道吗?现在都尉亲自邀请你,而你却拒绝,是何道理?” 徐晃见母亲生气了,也是连忙说道:“母亲,都尉不远千里来相请,儿自感念都尉之恩。只是广陵与庐江都在南边,咱们在北边,这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儿实不忍母亲受此之苦啊。” “不必再说了,你若真是为我好,那就跟着都尉走。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我自在家中等你。”徐母一脸坚决。 徐晃见母亲是真的生气了,他连忙答应。本来他也是想去的,不然以后想出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唯一担心的就是母亲,现在母亲如此决绝,自己也就答应了。 接着陈珩就在徐晃家又吃了一顿,吃完饭后陈珩就拉着徐晃出去走走。 陈珩边走边说:“公明兄,还是要把伯母带到广陵郡去。一来伯母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二来马上天下就要乱了,伯母一人在家也不安全。” “都尉,以后还请莫要称呼在下为兄了,晃既已决定投于都尉麾下,自当是尊卑有别。另外都尉所说的天下大乱是何意,现在日子虽说过得艰难,但还是能过下去的。” 徐晃则是满脸疑问。 陈珩也不再纠结称呼了,毕竟徐晃说得对,上位者要有威严。至于徐晃说的还能活着,徐晃胥吏的俸禄虽不高,但是两个人紧一点还是能过下去的。 “既如此,那我就叫你公明了。公明应该知道太平道吧,他们现在已经拥众百万了,我有确切消息,太平道首领张角已经准备造反了,所以咱们要把伯母也带到广陵郡去。另外,太平道的消息公明还请暂时需保密。”陈珩小声地给徐晃解释。 而徐晃与王越的反应一样,都是难以置信。之后陈珩将徐晃介绍给陈勇、史阿等人后,史阿率先说道:“我见公明也是勇武之人,有机会一定要切磋一二。”徐晃看着史阿手里的剑后也是点头答应,他也喜欢与人战斗。 第二天陈珩就带着史阿、陈勇与五名部曲离开了,陈珩将令五名陈家部曲留了下来,并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徐母,要用最好的马车,吃喝都要最好的。接着陈珩等人则是朝着兖州梁国鄢县出发。 另一边的徐母也拗不过徐晃,只能与徐晃一起走。徐晃本来就感念陈珩不远千里亲自来请,又见到陈家部曲给自己母亲准备了杨县最好的马车,一路上用的东西也都是极好的,他更感谢陈珩了。 等徐晃一行人到了广陵县陈府后,见到陈府中陈辅又给他母亲准备了最好的房子,又看见那几个专门侍奉母亲的婢女,徐晃就决定此生誓死效忠陈珩了。 第18章 典韦 兖州梁国鄢县,陈珩一行数人耗时十一天才到这个地方。 之后史阿就去找他的那个游侠好友了,然后一起去找那个猎户了。陈珩给了那个猎户五百钱,让他带路去找典韦在这山中藏身的地方,那个猎户摸着怀中的钱,喜滋滋的在前面带路。 等快到地方的时候陈珩就让那个猎户和游侠都回去了。陈珩没有给那个游侠钱,东汉的游侠都是以义相交,这个时候给钱那就是侮辱他。至于怎么感谢他,史阿会处理好的。 典韦待的地方在一处密林里,远远地还能看见木屋的轮廓。等几人走近后发现那是用树木搭建的一个草棚。周围可以很明显地看见生活痕迹,不过并没有看见典韦。 就在众人东找西找之时,旁边的草丛里杀出一个大汉,这个大汉形貌魁梧,身高近九尺,眼似铜铃,络腮胡直立,臂如巨木,那胳膊简直比陈珩的大腿还粗。此人双手各持一把铁戟,这形象、这武器,除了典韦还能是谁。 典韦早就发现有人摸了过来,他迅速拿上武器就藏了起来。陈珩等人一看就不是猎户,那还会来这里的不是山匪就是官府。山匪可没陈珩他们穿的那么好,于是经过典韦的一顿分析就把陈珩他们当做是官府的人了。当然了,陈珩此时本来就是官府的人。 这让典韦还怎么忍啊?自己都跑到这深山里了还不放过自己,于是大怒之下直接就拿着武器杀了出来。 见到有人来袭,陈家的几个部曲立刻就护住陈珩,而史阿则二话不说就拔剑向着来人杀了过去。 两人刚一接手就意识到对方是高手。典韦见有人能接自己一戟也是惊奇,毕竟自己打县里的那些县兵时那都是一碰就倒的,典韦暗道此人是高手。 而史阿感受着从剑上传来的力道后也是一惊,他师傅王越都没有这力道,先不说这武艺,就凭对方这力道,就是高手。 随即二人又是交手数招。典韦力大,史阿只能凭技巧躲避;而别看典韦块头大,但他灵活啊。史阿明显不是典韦的对手,只能是依靠他的步法来回躲避。 见史阿都快扛不住了,陈珩立刻大叫道:“住手!”史阿一听陈珩的话就快速地往后退,远离了典韦,不过还是保持着防御的状态。而典韦也没有继续攻击,因为交手数招后典韦感觉对方应该不是来抓他的。 见两人都没有继续动手后,陈珩推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部曲,走到了史阿旁边。然后对着典韦抱拳道:“敢问壮士可是典韦兄弟,在下广陵陈珩陈伯玉,并不是来抓典兄的。” 典韦见对方没有恶意,还报了姓名,也是抱拳回礼道:“某就是典韦。” 陈珩继续道:“典壮士,我们真的不是来抓你的。在下听说了典兄为朋友报仇的事,而且还能在百名护卫间来去自如。因此心生敬仰,所以专程来找典兄。” “某已经知道你们不是来抓某的了,己吾县与鄢县的县兵某都交过手,没有这么厉害的。”典韦说着还望向史阿。 “典兄,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不如我们边喝酒吃肉边聊如何?”陈珩说着便从旁边部曲手中接过漆盒。里面有陈珩搞来的牛肉与两瓶神仙醉。至于东汉禁止杀牛,那是管普通平民的,皇室与世家豪强哪家不吃啊。 典韦一听有酒喝还有肉吃,立刻就乐了,毕竟他在山中的日子过得是真不好。 随后二人便席地而坐,开始吃喝起来。史阿则是抱着剑站在陈珩身后,他怕典韦会突然动手。 典韦迫不及待地吃了口肉又喝了一口酒,随即便说道:“真是好酒啊,某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而且这肉也是好肉啊。” 陈珩见状将自己面前的酒也给典韦了,接着就问道:“典兄,你要在这山里躲一辈子吗?”招揽典韦这种性格的人没什么方法好讲的,直来直去即可。 “某也不想啊,可是某毕竟杀了人,外面都在通缉某呢。”典韦也是一脸郁闷地说着。 陈珩见状也没有继续隐瞒什么,直接就跟典韦直言了:“典兄,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新上任的庐江郡东部都尉,此番前来正是因为听说了典兄的事迹,特来招揽典兄的。如果典兄愿意的话,通缉的事我可以帮典兄解决。” 刚一听陈珩说他自己是当官的时候典韦就紧张了起来,随后又听到他说是来招揽自己的,还能帮自己解决通缉的问题,那自己不就能回家见妻儿了吗? 说实话,典韦不知道都尉到底是个什么官,有没有钱。于是他略带疑惑地问道:“某饭量大,跟着你能吃饱吗?对了,还有某的家人。” 听到这话的陈珩哈哈一笑,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的人,陈珩也是直言:“当然能吃饱,我颇有家资,不仅你能吃饱,尊夫人和令郎都能吃饱。对了,我还能让你当官。” 听到陈珩的话后典韦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一个当官的又怎么会跑到这深山中来骗自己呢?然后陈珩让典韦在山中再等一天,他亲自去官府帮典韦解决这个问题。 陈珩穿上了朝廷发的官服并配上铜印青授以表明身份,然后就找到了鄢县的县长,再表明自己广陵陈家的身份,直接就帮典韦销案了。 之后陈珩便让典韦下山了,跟着典韦一起去陈留郡己吾县找他的家人。东汉时期普通人杀人是不会诛连家人,除了谋反等重罪外,都讲究罪止其身。 典韦的儿子叫典满,今年刚四岁,虎头虎脑的,将来肯定也是个猛将啊。接上典韦的家人后众人就开始往广陵郡而去,陈珩是准备先回家看看,看看家族的发展近况。再从家中带上部分部曲和徐晃后再去庐江郡。 从雒阳到杨县,再从杨县到鄢县,一共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再从鄢县坐马车到广陵,差不多就是光和六年年底了。 黄巾光和七年就要造反了,正好将部曲拉到庐江郡再训练一番。本来陈家的部曲就按照陈珩的方法在进行训练,之后再由徐晃和陈珩教教他们军阵,那对付都是百姓的黄巾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直接灭了戴风,然后北上去冀州或者先去颍川,再立一番功劳。 第19章 陈家近况 当陈珩与典韦一家人赶到陈家的时候,徐晃他们还没有到。又等了四五天的时间,徐晃与徐母才到广陵县,徐母毕竟是上了年纪,陈勇不敢走得太快。 陈珩回到陈家休息一日后,就把陈辅叫来了过来,他要询问一下家中近况如何了? 陈珩很关心现在陈家的情况:“陈伯,我让你收养的五百名少年最近怎么样了?” “回家主,一切都好。老仆按照家主的吩咐,专门请人来教他们读书,那些孩子也是十分上进,日日苦读,同时还让家中部曲教他们武艺。不过这五百人不全是孤儿,大部分都是有家人的。” 听完陈辅的话后陈珩没有感到意外,毕竟现在流民遍地,连大人都活不下去了,一个孩子孤零零的,肯定也活不了多久。无非就是多养个几百人罢了,这对现在的陈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陈珩十分重视这些个孩子,这都是他以后的基层官员。基层官员是一个政权很重要的一部分,很多事情只有靠他们才能够完成。 陈珩不由地点了点头,陈辅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 陈珩接着吩咐:“陈伯,这个事情办得不错,这一两年辛苦了你了。你再让人去通知陈肃与杜武,我明日要去坞堡,让他们把这一两年来的发展情况汇总一下,我要知道详细情况。” “为家主办事自当尽心尽力,老仆这就派人去坞堡通知他们。”领导说你辛苦了,自己可不能真认为自己辛苦了。陈辅也是个老人精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典韦与陈勇一起去城外陈家坞堡了。陈珩没有坐马车,而且决定以后非必要都不会再坐马车了。在把马鞍与马镫拿出来前必须要有好的骑术。 “阿勇,典兄步战无双,以后你除了要读兵法外,还要跟典兄学武艺,以后做个智勇双全的大将军。”在路上的时候陈珩忍不住地对着陈勇说道,陈勇的武艺虽然不错,但还是比不上典韦徐晃这些青史留名的武将。 将军难免阵前亡,陈珩自然是希望陈勇越厉害越好,这一年来陈勇也是跟着陈珩一起学习兵法。至于两人学得到底怎么样?还需要在战场上才能知道。 陈勇听到这话后也是连忙点头。然后对着典韦笑道:“典大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典韦则是哈哈一笑表示当然没有问题。 陈珩又接着对典韦说道:“典兄,我准备先给你一千陈家部曲,以后他们就由你来统领,先跟在我身边当护卫,怎么样?” “是,某都听都尉的。”现在典韦与徐晃一样都是称呼陈珩为都尉。 “对了典兄,你没有表字吗?” “都尉,属下出身寒微,无字。” “那我帮你想一个怎么样?” “好啊,那以后属下也可与别人以字相称了。” 陈珩思索一番后说道:“典兄名为韦,那不如就以子韧为字如何?子是尊称,韧是指坚韧。韦在古语中有熟牛皮的意思,非常坚韧,所以再取个韧,希望典兄做个坚韧的君子。” 子韧子韧,典韦典子韧,典韦在心中默念了几句,感觉十分好听。于是他赶忙对着陈珩说道:“多谢都尉赐字,还请都尉以后莫要再称属下为典兄了,直接叫属下子韧即可。” “哈哈,都听子韧的。”陈珩说完直接抽了下身下的马匹,快马加鞭地往坞堡而去,典韦与陈勇见状也是连忙催马跟上。 等到了坞堡以后,典韦的马已经口吐白沫了。以典韦的体格,普通的战马还真不行。虽说典韦的马战比不上步战,但是他的马战比很多人都要强,看来要给典韦找一匹合适的战马了。 陈肃与杜武早已在坞堡门口等着了,陈肃见陈珩到来后赶忙上前去牵马,并向陈珩行礼。陈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然后就跟着杜武往坞堡里走去。 众人落座后,陈珩就向陈肃与杜武介绍典韦。 “这位是典韦典子韧,以后就是本家主的亲卫头领了。”随后陈珩又向典韦介绍陈肃与杜武二人。三人相互抱拳并打了声招呼,就算是互相认识了。 “威之,本家主现在被朝廷任命为庐江郡东部都尉了。你分派一千名最好的部曲给子韧,以后这一千人就是我的护卫了。然后你和伯严将坞堡这两年的发展情况再汇报一遍。” 杜武听到后立刻点头表示明白,接着说道:“回家主,陈家坞堡现在有四千名部曲,弓箭有一千三百副,弩机二百,盾牌八百,环首刀一万一千柄,札甲有六百副,皮甲一千多副,战马有四百多匹。” “其中皮甲和札甲都是以防匪为由向那些买神仙醉的世家暗中收购的,每家都是隔一段时间买上几副,至于战马都是几匹几匹地慢慢运回来的。” 可别小看这四百多匹战马,这南边自古以来就少马,多是靠船。四百名骑兵绝对能扰的江东所有势力不得安宁。至于札甲与铁甲共一千六百副,这可不止能装备一千多人,就是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披甲率那也能装备三四千人。更何况,那些稍微弱一点的诸侯,他们的军队披甲率绝达不到百分之五十。 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陈肃看去,示意他可以开始汇报了。 “回家主,陈家坞堡现在有佃户一万五千人,青壮三千人。铁匠二百四十人,木匠四百多人,每人带三个徒弟。粮食多达百万石,都是用神仙醉换来的。” 百万石粮食可不少,按照每人日耗零点一石来算,百万石可养三万大军一年时间。而且零点一石还是按照一日三餐来算的,正常的话每日零点零七石即可,那样的话能养更多的兵。不过陈珩后面是打算让士兵一日三餐的,反正江东不缺粮。 至于坞堡里的三千名青壮,虽说平时还要干农活,但遇到紧急情况,再加上四千部曲,瞬间就能拉起七千人的军队。不过还是比不上老袁家啊,讨董时袁绍袁术瞬间就拉起三万兵马,还都是精兵。什么是精兵?就是训练有素且披甲率高的兵,现在的陈家还真是比不了啊。 “不错不错,伯严,还有威之,这两年辛苦你们两个了。”陈珩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们二人。 “你们每人到库房去取三百金,就说是本家主说的。算是你们这段时间辛苦的奖励。”想让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饱草,这个道理陈珩还是知道的。 “多谢家主,肃(武)一定誓死效忠家主。”陈肃与杜武立刻起身,满脸激动地说道。 第20章 出发庐江郡 收买人心陈珩还是知道的,尽管陈肃与杜武都是忠诚之人。 “流民还要继续收拢,兵器还要继续打造。另外除了刚才拨给子韧的一千部曲,再拨两百部曲,八百青壮,共计两千人。再把皮甲都带上,然后随本家主去庐江郡上任。” “这两千人先在坞堡等着,再准备四个月的粮草。”陈珩继续说道,他只知道黄巾是光和七年前几个月起事的,具体哪个月是真不清楚,四个月的粮草足够撑到陈珩去其他地方平定叛乱了,到时候粮草就由大部队负责了。 “最近可能会发生动乱,如果发现大批乱贼,就不要管坞堡外的农田了,以安全为主。”虽然历史上黄巾叛乱没有波及到江东,但陈珩还是让杜武警备起来,毕竟有备无患嘛。 陈珩又嘱咐几句后就带着典韦和陈勇回陈家了,并让人将卢植给的书信送到吴郡吴县蔡邕手里。三日后,徐晃一行人赶到广陵郡,然后陈珩安排好徐晃和徐母后。又让徐晃多休息了一天。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陈勇、徐晃与典韦等人去陈家坞堡,然后带着那边准备好的两千人前往庐江郡。 陈珩等人离开广陵郡后就径直朝着芍陂湖(今瓦埠湖)走去,陈珩准备先在芍陂湖打打水贼,毕竟他现在名义上就是来剿水贼的。顺便再让那些青壮见见血。 在路过阴陵县的时候,陈珩让徐晃带着大部队继续走,而他自己带着典韦与史阿去阴陵找九江郡太守,他可不是去要人的,陈珩从来就没打算用那些郡兵。他准备让九江郡与庐江郡的太守出粮食与兵器甲胄,这手握圣旨还能不利用吗? 阴陵城外,陈珩打量着这座历史上九江郡前期的治所,确实宏伟,比广陵县大多了,不愧是富庶之地。要是再扩建一番,就算是拿阴陵当都城都没什么问题,不得不说这骷髅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九江郡,确实是个好地方。 陈珩并没有打算现在就跟袁术抢九江郡,陈珩前期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熟知历史走向;只要不是能获得巨大利益,陈珩能不改变就不改变。 陈珩几人直接就骑马朝着阴陵城门走去,都不带停的,守门的士兵也没有阻拦,毕竟陈珩配着铜印青授,这些士兵也不瞎。问清楚路后陈珩就朝着太守府走去。 九江郡太守府内,太守郑景跪坐在正堂主位,相互见礼后陈珩了解到这个太守叫郑景,字文远,这字还跟张辽一个样。这郑景出身颍川士族,以明经入仕,历任县令、郡丞等职。 随后郑景又介绍了郡丞与郡尉,郡丞陈珙字子瑜,九江名士,出身九江当地豪族,精通律法与财经。郡尉徐烈字武威,出身行伍,自幼习武,在北地郡与羌人作战立战功后升迁至九江郡都尉。 “陈都尉,宫中的天使已经来宣过圣旨了,我们九江郡的郡兵任你调遣,徐都尉也会协助你的。”郑景对陈珩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陈家的神仙醉被劫之事周边已经传遍了。 “多谢府君相助,不过珩并不打算调贵郡的郡兵。珩此次前来将陈家剩下的一千部曲都带来了,还从下邳陈家借了一千部曲,都是勇武之辈。” 陈珩说到这里后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脸愤恨地继续说道:“那些水贼不仅抢了陛下的神仙醉,还杀了我陈家的部曲,此仇此恨珩一定要报。” “珩此次前来是想请太守支援一批粮草,还有札甲与皮甲,最好还能有箭矢。另外珩还希望府君能将芍陂湖水贼的详细情况告诉珩,以便能够更好地制定战斗计划。” 听完陈珩的话后郑景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就不想让他手下的郡兵去跟水贼玩命,毕竟那水贼他也剿过,只能用损失惨重来形容了。至于些许钱粮,对九江郡来说不是什么事。 郑景细细思索一番后将能给东西都报了出来:“既如此,那本太守就拨一万石粮食给你。至于札甲与皮甲的话,阴陵现在也不多,就拨二十套札甲与一百套皮甲给你。箭矢的话就拨五千支给你。” 而陈珩听到这话后并不满意:“府君,九江郡的札甲年新造储备应该在五十套左右,皮甲应该在一百套左右。还请府君借五十套札甲给在下,等剿完水贼后珩立刻归还。” “还请府君倾力相助,广陵陈家必有重谢。而且此次剿贼陛下催得紧,珩也听说芍陂湖的水贼众多,没有好的甲胄的话就算集九江与庐江的郡兵,再加上珩的部曲都剿不完。” “另外,这芍陂湖的水贼剿完后自然也算是诸位的一份功劳。”陈珩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软硬皆施啊。 郑景闻言也是思索了片刻,觉得陈珩说得有道理,等打完仗后再把铠甲要回来即可。 “陈都尉,你都这样说了那本太守就倾力相助,札甲给你五十套,皮甲给你三百套。” “多谢府君相助,等珩回到雒阳后一定将府君的功绩上报给陛下。”陈珩说着还朝着雒阳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不知芍陂湖水贼的情况如何?”陈珩继续问道。 这时郡尉徐烈接过话:“陈都尉,芍陂湖一共有两大股水贼,其余的小水贼都被这两股水贼给吞并了。一股叫九江龙帮,约有两千余人。一股叫断浪蛟帮,约有三千余人。” “这九江龙帮的老大叫张蛟,绰号翻江蛟。张蛟本是芍陂湖畔的一名渔夫,因当地豪强强占其渔场,并害死其兄长。走投无路下的张蛟召集了数十名交好的渔民和流民,在那个豪强外出的时候,趁其不备就杀了他和他的护卫,从此落草为寇。” “此人心思缜密,极善水性,能在水下闭气近一炷香的时间,因此得名翻江蛟。” 徐烈犹豫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这个张蛟标榜自己是义士、是好汉,他抢百姓时会留有余地,不会杀人。至于那些过往的豪强与小批行商,则是全部杀死。” 第21章 水贼张蛟与李莽 “这张蛟手下能战之士约有八百人。盘踞在芍陂湖东南部一个叫潜岛的天然岛屿,易守难攻。手下有渔船和几艘艨艟,兵器的话只有环首刀和长矛,只有核心骨干有一些皮甲,札甲应该就只有几副。” “张蛟手下有两个核心人物,一个是叫赵烈的,绰号铁壁龙,原本是个郡县的捕头,不知什么原因被打入监牢,逃出后投奔张蛟,此人擅长水战指挥。” “还有一个女人,是个细作,专门负责岸上眼线的,只知道此人以前是个乐坊的歌姬。” 这张蛟倒是有点意思啊,听徐烈这话张蛟有点义匪的感觉,不过此人还是抢过百姓,能不能收下还要再看具体情况。 虽说陈珩不能将后世军队的所有规矩照搬到东汉,但是有几个原则性的规矩还是不能破,否则就真是军纪涣散了,其中一条就是不能抢劫百姓,不能奸淫掳掠。 如果张蛟的人没干过的话还是可以收入麾下的,至于干过的那就只能送他们去另一个世界了报到了。 徐烈接着说道:“而断浪蛟帮的老大叫李莽,绰号鬼见愁,此人还是个独眼。他们盘踞在芍陂湖东北位置的一处水寨,他们喜欢在芍陂湖上游走,遇到商船就抢,有时还上岸抢劫周边村子。” “李莽此人无恶不作,不管是周边的村庄还是往来的客商,他一概不留活口。李莽手下有个叫雷暴的,人如其名,脾气暴躁,爱杀人。” “李莽手下只有一千余人,都是能战之士。也没有什么甲胄,主要武器就是环首刀和一些自制的鱼叉。” 听完徐烈的介绍后,陈珩心中对芍陂湖的这两股水贼有了大致的了解。陈珩又与郑景三人聊了一会就随徐烈和陈珙去领物资了。 陈珩随后便让陈珙派人将物资都送到柳溪村,这个村子正好位于芍陂湖的东边,在寿春的南边约五十里的地方,因为靠近官道,倒是没有被抢过。 陈珩将札甲都发给麾下部曲了,五日后,陈珩派去庐江郡的人也回来了,还带回札甲二十套,皮甲五十套,箭矢五千支,粮食一万石。明显是比陈珩从九江郡带回来的东西少,也还算不错,陈珩都没有亲自去。 柳溪村,陈珩与徐晃、典韦、史阿等人正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剿灭这两股水贼。其实陈珩最主要的还是想听听徐晃的意见,虽说徐晃还年轻,但肯定比典韦与史阿强多了,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擅长此道。 陈珩此时也意识到是时候该给自己找一个军师了。陈珩将这两股水贼的信息说出来后众人就陷入了沉思,主要还是没有水军,要是有一只水军的话,陈珩直接就横推过去了。 此时沉思一会后的徐晃开口了:“都尉,我们不能与这些水贼在水上打,虽说都尉的部曲大多熟悉水性,但是水战肯定比不上那些经年老贼的。” 徐晃的意思与陈珩不谋而合,陈珩也是准备把水贼引到岸上来,至少是先把部分引到岸上来。 那就只有用粮食了,这两股水贼都没有打过陈家粮食的主意,那是因为陈家是运粮食的人多,且还有大量的护卫,可不是那些渔船能碰瓷的。 “那就用粮食将他们引到岸上来,看看他们哪家先上钩。阿勇,你现在就去寿春找那个陈珙,他应该还没有回阴陵,让他帮忙再调一百辆牛车过来,一百辆牛车差不多能运八千石的粮食,够他们吃好一阵子的,他们要是知道了消息肯定会抢的。” 九江郡用来给陈珩送粮食的车三天前就离开了,只能再去要了。陈珩话音一落,陈勇就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后就去办事了。 “晚上带着人押着空车到成德县南边去,再找陈珙要一份手令,晚上入城。然后连夜把土装进粮袋里。然后第二日一早再从南门进入,所有人在成德休息一天,将这个八千石粮食会从成德先运到寿春,再运到西曲阳的消息散播出去。土匪的细作肯定会去汇报的。” “芍陂湖从成德到寿春这片区域只有一个小渡口能上岸,而在这个渡口东北方向十里左右有一片树林能藏人,到时候让部曲直接藏在树林里,趁着水贼离开船后灭了留守的人,抢了他们的船,然后隐藏起来。把弓箭都带上,水贼没有铠甲,经不住几轮射的。” “守粮食的兄弟抵抗一下就撤退,然后在水贼后面跟着,和船上的兄弟一起围了他们。最后再抓些俘虏,让他们带着咱们去水贼的老窝,直接灭了他们。” 陈珩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问几人有没有要补充的。 徐晃思索片刻后站了起来,满脸严肃地表达自己的看法:“都尉,属下建议先不抢船。等那些贼寇下船后密林里的兄弟直接远远地跟在贼寇的后面,前面押粮的兄弟顶一会,等密林的兄弟跟上来后直接就围住贼寇。” “密林的兄弟们在抢船时,万一有船直接跑了,那都尉后续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而且不能让下船的人再靠近水边,以他们的水性咱们想追也不一定能追上。” “等围了上岸的贼寇后,再抓几个俘虏,然后让兄弟们带着俘虏去让船上的贼寇下来搬粮食,这样风险会小很多。” “押运粮食的兄弟不能太多,太多的话贼寇就不敢动手了。太少也不行,太少的话可能都撑不到后面的兄弟赶过来。晃以为四百人为最佳,用都尉麾下最好的部曲,内着皮甲,暗藏弓箭,等贼寇靠近后先射几轮,然后再近战厮杀。” 陈珩没有说话,而是在仔细思索自己的计划与徐晃的计划哪个风险小。确实,水贼的船大部分应该都是渔船,可能有少量的艨艟,一下子还真不好全都夺下来。真有趁乱跑的就不好解决了。 陈珩觉得还是徐晃的方法好,自己有点想当然了。陈珩虽跟着老师卢植学了一年多的兵法,但还真没有上过战场,确实不能全按照自己的臆想来。 “就按徐晃的办法来,诸位还有其他的想法吗?”陈珩象征性地问一句,众人都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了。 第22章 剿灭李莽(一) 几人都没意见后陈珩就开始分配任务了,陈珩决定让徐晃带领粮食车队,这几个人里面也只有徐晃有这个指挥能力了。 陈珩声音严肃:“徐晃听令,命你带领三百部曲按计划假装运送粮食。” “徐晃领命!”徐晃此刻也是十分地激动,毕竟他前几年都只是个小吏,虽自幼习武,也算是熟读兵书。但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这也算是第一次了,所以他跟陈珩一样激动。 “典韦听令,和我一起带着剩余的兄弟在密林中等候。等水贼下船后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然后与徐晃一起合围水贼。” “是。”典韦的回答比较简洁,毕竟他不会说什么官话。陈珩准备亲自上战场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打多少仗,先拿这群水贼练练手,反正有典韦护着自己,两千打一千,优势在我。不,对方可能都不到一千。 当天晚上徐晃就按照计划带着空牛车穿过了成德县城,然后让人把粮袋装满。跟着徐晃的还有史阿,史阿是陈珩派去保护徐晃的,自己手下现在就这一员将才,而且武艺与领兵能力都没达到巅峰,可不能折在这里。 第二天早上徐晃就按照计划带着粮队进入成德县城了,县城里的人看到这么多的粮食也是啧啧称奇。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贼的眼线,如果他们不上钩的话,那陈珩就只能等着他们以后上岸抢劫了,实在不行就不管他们了,在这江东没有水军是真的难受。 陈珩等人在徐晃进入县城的当天晚上就去那处密林了,没有等到第二天再去,万一在官道上碰上水贼就尴尬了。 徐晃进入县城后的第二天早上就按照计划从成德县出发了,一路上徐晃也是不断地派人在前方当斥候,总不能真等贼寇冲到眼前再结阵,那三百人就真的被贼寇分而歼之了。 就在徐晃还没有出成德县时,陈珩这边已经收到斥候传来的消息,那个小渡口有不少船只靠岸,多是渔船,还有几艘艨艟。听到这话的陈珩激动了起来,看来这一晚上没有白等,那些水贼真的来了。 陈珩并没有派人去通知徐晃,因为他知道徐晃一定会派斥候时刻关注的。接着陈珩就让那个斥候继续关注,等水贼都下船后再远远地跟在后面。 约莫半个时辰后,斥候说渡口那边来了两个人,然后那些水贼就离开船了。陈珩知道他们是要动手了,于是陈珩让斥候远远地跟着水贼,而陈珩则带着典韦等人跟在斥候的后面,毕竟一个人目标小一点,不容易被发现。 而此时徐晃这边,他也接到了斥候的消息,有大批的水贼正在往他这边赶。接着徐晃就传令,等对方距离差不多一百二十步时就迅速列阵,等对方到八十步时就射箭,每人最多射三轮,之后丢弃弓箭,正面接敌。 这三百部曲都是陈家的精锐,使用的都是一石弓,八十步杀伤没有甲的贼寇绝对没问题。射三轮已经不少了,再多的话会消耗体力与臂力,不利于后续的拼杀,三轮射下来估计对方能减员四成。 此时带领这些水贼的是断浪蛟帮的雷暴,雷暴人如其名,脾气暴躁,身高体壮,算是李莽麾下的最强打手。这次他带了整整八百人来劫取这批粮食,他觉得大当家的太谨慎了,那些运粮的只有三百人,用得着带这么多人吗?不过他很快就不这么认为了。 “暴哥,对面已经发现我们了,怎么办?”这时有一个小水贼指着徐晃他们已经列好的阵型说道。 雷暴不屑地道:“怕个屁,他们有多少人?咱们又有多少人?冲过去干掉他们,把粮食全都抢走。” 说完后雷暴便带人往前冲去,那些水贼一看大哥都往前冲了,也都跟着往前冲。 徐晃这边早就摆好了阵型,而且前面的四十人还身着札甲,这还是出发前陈珩让他带上的。陈珩担心部曲伤亡太大,所以给徐晃四十套札甲藏在粮袋下面,等接敌前再穿上。 等到贼寇冲到约八十步时,徐晃立刻下令放箭,随即只见一片箭雨冲向贼寇。射几轮箭肯定杀不完他们,毕竟人数在那摆着。 而冲在前方的雷暴见状立刻拉着旁边的一个小弟挡在他前面。挡过一轮箭雨后雷暴便扔下手中的尸体,而雷暴的那些小弟平时也就是抢抢商船与普通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就被吓住了。 雷暴看着周边的尸体也意识到是碰到硬茬子了,这么多兄弟受伤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雷暴对身边的兄弟说道:“不要怕,就这么点距离,直接冲过去,他们射不了几轮的,不然我们都要死。” 然后就拿着环首刀指着身边的小弟,让他们往前冲。雷暴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残暴的人,也只好往前冲。雷暴自己则躲在小弟身后跟着往前冲。 就这样,徐晃等人射过三轮后水贼就快到面前了,于是他大声说道:“弃弓,用刀。” 三轮箭雨后地上躺着差不多三百多人吧。有的身上插了几支箭,已经不行了;而有的人还在捂着伤口哀嚎,雷暴这边也就剩下四百余人还能战斗。 等雷暴等人冲过来后,徐晃这边的阵型也变了。短兵相接,徐晃手下的部曲相互配合,穿札甲的部曲顶在外围,穿皮甲的兄弟在内围。一时间将这些水贼打得手忙脚乱的,对面雷暴的表现也是很抢眼,他竟然已经杀了两个带甲的部曲。 徐晃见状立刻就朝着雷暴冲去,而雷暴也看见了冲过来的徐晃,大吼一声后就迎上了徐晃。双方兵器一碰撞,雷暴就后退了两步。 徐晃的武器可是开山斧啊,那力气自然是不小,虽然徐晃现在拿的只是环首刀,但也不是雷暴这种无名之辈能抵挡的。 雷暴跟徐晃只碰了这一下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看到身边的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为避免全军覆没,立刻招呼众人跑路。 还没等他们开始跑,后面的陈珩已经带人围了上来。陈珩等人之所以还没有冲上来,自然是在相互帮身边的人披甲。 第23章 剿灭李莽(二) 陈珩从九江郡太守那里要来了五十套札甲,又从庐江郡太守那要来二十套,给了徐晃四十套,剩下的他都让人装在马车上,一路带过来了。 陈珩也是身着札甲,他准备亲自上了。东汉末年的诸侯基本上都上过战场,况且自己身边还有典韦,就剩下些许水贼,怕个毛线。 陈珩大叫一声后就冲了上去,典韦则是紧紧跟着陈珩。 那些水贼见到又有人围了上来,直接就乱作一团。陈珩见状大喊一声:“放下武器,跪地者不杀!”随即就冲上去与那些没投降的水贼杀了起来,旁边的典韦更是可怕,打这种小喽啰直接一戟一个。徐晃那边也在继续进攻。 见此情形,立刻就有水贼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了。雷暴见状连着砍翻了好几个跪地的小弟。 还没等雷暴说什么,就见史阿冲杀了上去,雷暴见此也不再管跪在地上的人,而是迎上了史阿,没两招就被史阿正面击杀了。他要是跑的话还能多活一刻,正面迎战的话,无论是徐晃还是史阿他都不是对手。 剩余的水贼见雷暴都被杀了,顿时都扔下武器,跪在地上请降。 八百水贼上岸,最后只有二百余人还活着,其中几十人还都是带伤的。陈珩这边死了十一个人,伤了二十几人。虽然陈家部曲装备好,训练有素,但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只能生死各安天命了。 “公明,将这些水贼集中到一起,问清楚渡口那边有多少人在看着船?水寨那边还有多少水贼?”战斗结束后,陈珩立刻命令徐晃进行收尾,没有时间休息了,太久的话渡口那边的人就会意识到出事了。 陈珩随即派人将受伤的兄弟送到寿春养伤,又将死去兄弟身上的札甲与皮甲脱了下来,之后就地掩埋了。 “阿勇,记下这些兄弟的名字,善待他们的家人。”陈珩对陈勇吩咐道。这些都是陈家的部曲,他们的家人也都是陈家的佃户,让他们的家人以后过得好一点是陈珩唯一能做的事。 不一会,徐晃就走了过来,汇报水贼的情况。 “都尉,渡口那边只有二十多人在看着船。这断浪蛟帮的水寨中还有两百多人,还有一些女人,都是他们抢来的。”徐晃抱拳说道。 “另外这些投降的人中有两个小头目,说是愿意为都尉效力。”徐晃说着还指向他后面的两个水贼,其中一个还是个刀疤脸。 “好,既然愿意反正,那本都尉不会亏待你们的。公明,你带一些愿意投靠我们的水贼,拉一些牛车到渡口去。然后派这两个人去让船上的人都下来搬运粮食,注意别让他们跑了。” “史阿,你跟着这两个人。若是敢耍花样的话,直接干掉他们。”陈珩吩咐完徐晃后又对史阿说道,都是直接当着这两人的面说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那两个投降的人听到这话后吓得又跪了下去,尤其是那个刀疤脸还一直说不敢不敢。其实他俩是真的不敢,史阿刚才没几下就干掉了雷暴,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雷暴可是除了他们老大之外最强的人,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耍花招。 休整完成后,徐晃就和史阿带着人去拿下渡口了。陈珩没有跟去,他要休息一下,从昨晚到现在陈珩都没有休息过,他现在也才十四岁,还没有到身体最强的时候。 大约半个时辰后,徐晃派人来通知说是已经拿下了渡口所有的船。接着陈珩就带着一百俘虏朝着渡口走去,其中还有几十个受伤的,这样才真实。至于剩下的俘虏就让陈勇押送到九江郡去,也算是送给九江郡太守府的礼物。 到渡口后陈珩又让众人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后才带人驾着船朝着李莽的水寨方向前进。前几艘船上多是那些俘虏,尤其是受伤的俘虏,每艘船上都夹杂着陈家的部曲。 最前面的是史阿和那个刀疤脸,史阿还将脸上涂了血,以防万一。这个刀疤大汉自告奋勇,说是今天看寨门的人他认识,能骗开水寨,陈珩想了想就同意了,他已经没有再回贼寇那里的机会了。 当众人驾着船到水寨时天已经半黑了,陈珩并没有一股脑地冲上去,因为他们被寨门上的人给叫停了,还朝着最前面的船射了几箭,这箭射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弓。 刀疤与史阿的船慢慢地移动到寨门的下面,就听见那个刀疤大声地朝着寨门上喊道:“吴老六,老子回来了,快开门!” 接着就有个脑袋探了出来,应该就是所谓的吴老六了,那个吴老六朝下面叫道:“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往日做买卖不都是天黑前回来的吗?” “别提了,这次做买卖碰上硬茬子了。兄弟们死伤大半,就连暴哥都受了伤,你赶快开门,没看见船上的兄弟都受了伤吗?暴哥也在后面,他受了伤心情不好,小心他揍你。”刀疤一脸郁闷地说道。 听到此话的吴老六不敢耽误,连忙打开了寨门,迎刀疤他们进来。后面的船见状都是紧跟着就进去了。然后史阿就带着部分兄弟先上岸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往岸上去。 就在陈家大部分的部曲都上岸后,从岸上走来一个独眼龙,周边的人见到他后都恭敬地叫着老大,此人应该就是李莽了。 早在寨门上见到有船驶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去通知李莽了,而李莽见今日出去的兄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来,也是担心出事,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雷暴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听到李莽的问话,刀疤也不敢回答,让他糊弄糊弄其他人还行,可李莽在水寨中的残暴那是无人不晓,刀疤怕他把自己给劈了。 李莽见没人回答自己,又看见面前的人都是生面孔,立刻明白了过来,然后朝着周围喊:“他们都是敌人,杀了他们。” 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陈家的部曲大部分都上岸了,就连寨门都被徐晃派人控制了。只听见徐晃说了一声动手后就带头冲向了李莽。 周边的陈家部曲见状也都动手了,那些水贼本来就没有防备,瞬间便被杀伤了大半,没一会就只剩下李莽和他的几个亲卫还在抵抗。 第24章 黄巾起事 徐晃在砍翻了好几个护卫后终于对上了李莽,这李莽也不愧是水贼的老大,还是能接徐晃几招的。不过也就是几招了,几招后就被徐晃一刀抹了脖子,剩下抵抗的人也被史阿杀了。 接下来徐晃就派部曲去将整个水寨的人都集中到大堂看管了起来,然后指派部曲接管水寨的防务,又派人将整个水寨都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派人去请陈珩了。 此时的陈珩还在渡口呢,他这次倒是没有跟着徐晃等人去夺水寨。陈珩是想帮徐晃树立威信,除了典韦带领的一千亲卫,陈珩准备将剩下的一千人都让徐晃带领。 徐晃这两战也算是指挥有方了,而且每次都是身先士卒,再统领陈家的部曲也没什么问题了。 等陈珩到了水寨后,立刻就对这些水匪进行审讯,让他们相互指认,那些手上有过路行商与普通百姓人命的,直接就砍了。这一番清洗下来,即使是加上在水寨中俘虏的这一百多人,一共也就几十人活了下来。 至于那几十个女人,陈珩本来是打算让她们都回家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家。也是,汉代还是很注重名节的,陈珩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她们留下来,负责部分后勤,等大军开拔后再把她们送回陈家坞堡。 陈珩让人先将那几十个水贼看管起来,之后再让徐晃把他们给打散,然后编入军中。一番安排后,除了负责防卫的部曲,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第二日,陈珩就把徐晃和史阿叫了过来,开始布置后面的任务。现在已经是光和七年一月了,黄巾就是今年前半年起义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徐晃,这两千部曲本官都交给你了,好好训练他们。史阿,你派人去将昨天晚上杀的水匪的脑袋都砍下来,然后一半送到九江郡太守府,一半送到庐江郡太守府。” “跟他们再要一批长矛和札甲,将我们剿灭断浪蛟帮的消息告诉他们。就说本官后面还要继续剿灭九江龙帮,这些人头就是送给他们的功绩,让他们再支援一批甲胄兵刃。”徐晃和史阿抱拳领命。 昨日要是徐晃的前排兵有长矛的话,那战事要顺利很多,伤亡还会再减小的,一寸长一寸强可不是说着玩的。虽然陈珩私下打了不少长矛,但是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至于派史阿去当说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珩手下现在没有文人,陈家能帮忙的都各有各的事。至于陈珩让陈辅培养的那五百人,现在还派不上用场,只有等陈珩坐镇一方时才能征辟文人。 八日后,史阿就回来了,还带回一百把长矛,二十套札甲。陈珩把这些长矛都给徐晃了,让他好好训练。至于去剿九江龙帮,现在还真不是时候。 陈珩和徐晃在投降的水贼的指引下,远远地看过九江龙帮的水寨,没有水军根本不可能打下来。至于再次引蛇出洞,那张蛟也不是傻子。这芍陂湖靠近寿春,这伙水贼还是让袁术去头痛吧。 接下来的时间陈珩和徐晃就一直待在水寨中训练部曲,等待时机。 光和七年二月,也就是中平元年二月。 雒阳。 黄巾起事的前一个月,太平道的核心人物唐周向朝廷告密。 随着唐周的告密,刘宏和朝廷得知了这个惊天秘密后,立刻采取了果断的措施。身处雒阳的黄巾军核心领袖马元义被捕,并被车裂而死。雒阳城内千余名太平道信徒遭屠杀,被策反的宦官封谞、徐奉等人也被下狱处死。同时朝廷开始通缉张角三兄弟。 张角原本准备在中平元年三月五日起事的,这是张角精心选定的“甲子年甲子日”,是象征“天命更替”的黄天吉日。 其实说实话,张角并非是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神棍,他也算是一位极具组织才能的战略家。张角计划全国八州三十六方黄巾同时起事,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按计划,马元义将率荆、扬两州数万信徒直攻雒阳。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东汉王朝很可能在瞬间瘫痪,历史也将被改写。然而,这个宏伟蓝图,却毁于唐周的告密。 冀州,巨鹿郡,广宗县! 此时的张角家中聚集了大量头裹黄巾的壮汉,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首位的一个中年男子。此人头裹黄巾,身着一件道袍,此刻正满脸严肃地思索着。 “大哥,不能再等了。唐周叛变,雒阳的道众损失惨重,就连马元义都死了。现在咱们也被朝廷通缉了,起事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现在大汉八州之地都有咱们的人,只要大哥先起事,各方渠帅都会响应的。”说话的是张角的二弟张宝,他似乎看出了张角的犹豫。 见此情形,张角的三弟张梁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哥。二哥说得对,起事吧,兄弟们都会跟着你的。” 张宝和张梁的话音一落,周围头裹黄巾的人纷纷说道。 “大贤良师,起事吧,我们跟着你解救万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听到众人的话后,张角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坚定。他本想在三月五日这个甲子年甲子日,八州三十六方信徒同时起事,打大汉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因为唐周的告密却不得不提前起事了。 现在大汉有了防备,自己真的能够成功吗?张角此刻也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是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和周围信徒的样子,他知道,此事不得不为了。否则,等朝廷的人赶来,这些人都会死的。 “张宝,我令你迅速派人通知其他渠帅,消息到时即刻起事!”张角对着张宝说道。随后张角又看向了其他人,满脸严肃地说道。 “自刘宏登基以来,卖官鬻爵,纵容阉党,西园享乐。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旱灾蝗灾频频发生。而大汉的皇帝刘宏,他自己喝着琼浆玉液,吃着山珍海味,而那些老幼妇孺却只能啃观音土。” “今日,贫道张角持九节杖,代天伐罪。甲子年,当有新日月!”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雄浑的声音还在大堂中回荡着,那些头裹黄巾的人听到他们的大贤良师的话后,都是目光狂热地看向张角,他们也跟着狂呼。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第25章 出兵平叛 张角决定起事后,立刻就带着众人冲向了县衙,准备先杀了县令、县丞等官员,再占据广宗城,再以广宗城为据点,席卷巨鹿郡与冀州。 随着张角等人的呼喊,周边的许多百姓都加入了他们。因为这里是张角的大本营,很多百姓都受过张角的恩惠,他们见张角冲向县衙,也都拿起家中能当做武器的东西跟着张角往前冲。 广宗县的县令等官员毫无反抗之力,人头都被割了下来。在杀了县令等官员后,张角正式造反。张角自称天公将军,任命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同时出兵席卷冀州各郡县。 而其他地方的黄巾渠帅接到命令后,立刻高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带着麾下的黄巾军,杀了当地的官员,举兵造反。就连一些不是太平道的山匪贼寇,也都打着太平道的名义四处烧杀抢掠,一时之间天下大乱。 中平元年三月,雒阳皇宫内。 此时的刘宏正在皇宫中对着众臣大发脾气。 “反了反了,都反了。这些逆贼都该死。”刘宏边说边把周围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这个时候皇甫嵩已经从北地郡回来了,见到刘宏如此生气,他立刻站出来说道:“陛下,当此之时臣有两个建议。第一则是应该解除党禁,以防士人倒向黄巾。第二,应该拿出西园的钱财,激励军队,提升战斗力。” 刘宏听完皇甫嵩的两个建议后,说实话,他一个都不想采纳。他好不容易才把党人都赶走了,现在又要弄回来;还有西园的钱都是他的,凭什么给士卒。 站在刘宏一旁的中常侍吕强似乎看出了刘宏的想法,然后轻声地说道:“陛下,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他们张角合谋,悔之晚矣。至于西园里的钱财,花出去了还能再赚回来的。” 刘宏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只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在听到吕强的话后他明白,只能这么办。于是他立刻就下旨,大赦天下党人,允许流放者还乡。然后拿出西园马匹与钱财犒劳军队,并下令让公卿捐马匹弓箭支援前线。 刘宏还任命何进为大将军,统领左右羽林军及北军五校,驻守雒阳都亭,全权负责京师防务。同时在雒阳周边的函谷、伊阙等八处关隘增设八关都尉,形成拱卫京师的军事屏障。 解决好自身安全问题后,刘宏又考虑到其他各处作乱的黄巾。于是他任命卢植为北中郎将,平定冀州黄巾。任命皇甫嵩与朱儁分别为左、右中郎将,平定豫州黄巾。 将这两个黄巾闹得最凶的地方安排好了之后,还有其他的州郡呢?这些地方没有驻军,只有一些郡兵县兵,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就被黄巾攻破城池了。刘宏没有办法了,只能询问大臣的意见。 “诸位爱卿,冀州与豫州的黄巾由几位中郎将去解决,那其他州郡县的黄巾怎么处理?” 听到刘宏的话后满殿文武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大聪明何进站了出来。刚刚被封为大将军的何进意气风发地说道:“陛下,此时应下令各地豪强自募义兵,抵抗黄巾,以减轻官兵负担。” 而听到此话的太尉杨赐感到匪夷所思,这何进提的什么破建议,这样的话即便是黄巾被平定了,那地方豪强又拥兵自重、割据地方了。 于是他赶紧站出来说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若是令各地豪强自募义兵,必将导致地方割据,请陛下三思!” 听完何进与杨赐的话后,刘宏权衡了一番后便决定采纳何进的建议,毕竟当务之急是解决黄巾。于是他又下旨令各地豪强自募兵马,围剿黄巾。 此时的陈珩也已经收到黄巾起事的消息了,而且根据斥候的消息,有个叫戴风的黄巾渠帅已经占据了庐江郡的安凤县,其麾下约有七千青壮。 陈珩将徐晃、史阿等人叫了过来,商议怎么灭掉这个戴风,历史上庐江郡的黄巾很快就被庐江太守羊续给灭掉了。徐晃与史阿也在前几日就收到黄巾造反的消息了,纷纷赞叹陈珩料事如神。 “公明,史阿,安凤县已经被黄巾渠帅戴风占领,其麾下有七千左右的能战之士,还裹挟了近万的老弱妇孺。” “我欲出兵安凤县,灭掉戴风,你们有何想法?”陈珩现在只想在羊续之前灭掉扬州的黄巾。 “都尉,黄巾的能战之士即使是不算上老弱的话也是我们的三倍有余,我们就这点人,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攻城器械如云梯、井阑之类的我们都没有,光是打造攻城器械就耗时良久。” 徐晃仔细思索一番后也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公明所说的我又如何不知道呢?不过就在一月的时候,我就已经从陈家坞堡调遣了大量的部曲,分散在庐江郡的各个县城。其中安凤县就有一百多名陈家的部曲。” “他们当初拿着我给的手令带着武器就进城了,且一直隐藏在城中。安凤县的城高约只有二三丈,那些黄巾都没有经过正经训练,防守应该不怎么样。以史阿的身手可以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然后约定好时间,与城内的部曲里应外合,拿下安凤县,干掉戴风。”陈珩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与计划。而徐晃与史阿听到这个计划,两人思索片刻后都觉得可行。 当日陈珩一行两千多人就开拔前往安凤县,等到了以后,他们隐藏在安凤县东边的五十里外的几个小树林里。而史阿则是拿着陈珩早就让人打造好的飞虎爪去安凤县了。 当夜,史阿来到了安凤县城外,史阿在白天的时候就观察过了,黄巾的人防守不严,尤其是西城门。趁着巡逻的士兵刚走过去,史阿立刻小心地扔出飞虎爪,随后就爬上了城墙,快速地跑进城里。 进城后的史阿立刻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第二日,史阿按照陈珩给的地点,找到了躲在城里的陈家部曲,约定好天快黑的时候就动手,以城中豪强送酒肉的名义靠近城楼,夺取西城门。 第26章 戴风死 史阿则是在几个部曲的带领下来到戴风的住处,也就是安凤县县衙。这是陈珩给史阿的任务,一旦开始攻城,戴风见事情不妙极有可能会跑。所以陈珩让史阿趁乱杀了戴风。 一来戴风一死,城中的黄巾就会群龙无首、乱作一团;二来戴风的脑袋可是陈珩的战功,又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当日临近傍晚的时候,陈家部曲在陈四的带领下拉着酒肉就往西城门走去。陈四自小就在陈家长大,是陈家的家生子,是这一百部曲的领头人。 此时陈珩手下的两千人在徐晃的带领下分批地往安凤县靠拢,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现在路上有很多流民,都在往安凤县走。这些流民听说去安凤县能够吃饱,就一窝蜂地往那跑。 黄巾刚起事的时候其实还不错,至少跟着黄巾的老弱都能有口粥吃。不过后来黄巾的人数越来越多,于是乎,黄巾就缺粮了。没有办法的张角只能下令天下黄巾抢世家的粮食,这抢劫的口子一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黄巾本来就是一群流民,见到城里的花花生活后奸淫掳掠的本就不少,刚开始时还能压制一二。而黄巾开始抢劫世家后,这些人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抢城里的世家,还攻打他们城外的坞堡。 到后面黄巾忘了自己本来都是穷苦百姓,连普通百姓也抢。一时间凡是黄巾攻下来的城池都宛如地狱,到处都是烧杀抢掠。这让那些还没被攻下来的城池都拼死抵抗,世家豪强见状也都纷纷出钱出人。 黄巾此举不仅得罪了世家,这下连普通百姓都不支持他们了,这也就注定了张角与黄巾的灭亡。 安凤县里面,陈四已经带人靠近城墙了,那些黄巾都没有拦着。因为陈四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送酒肉了,这也是陈珩的吩咐。他命令所有分散在各县城的陈家部曲,一旦黄巾攻破城池后,就要经常来送酒肉,取得黄巾的信任,等待时机。 城墙上的黄巾看到陈四等人的到来都是面露笑容,因为他们一来就又有肉吃又有酒喝。这些黄巾以前不是农民就是流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好日子? 陈四靠近城门后,一部分人带着酒肉就上了城楼,准备趁机放下吊桥。还有一部分则是拿着酒肉往城门后走去,准备打开城门。 安凤县不是边城也不是什么重要城市,所以没有瓮城与千斤闸。一般在城门关闭后,城门后会留十到二十个人看守。不过黄巾可不懂这些,只在门后留了四个人。只要将城门打开,再将吊桥放下,则安凤县必克。 就在城门后的黄巾享受酒肉的时候,旁边的陈家部曲直接两个人按住一个黄巾,然后扭断了他们的脖子,悄无声息地拿下了城门。然后留下几人准备开门,剩下的人则是把藏在车下的环首刀都拿了出来,还给已经上城楼上的兄弟也带了。 陈家部曲突然发难,打了城墙上黄巾军一个措手不及。有部曲立刻拿着火把给城外的人发信号,也有部曲立刻放下吊桥,然后众人就守着吊桥与城门。 此时城外的徐晃等人见到信号后纷纷着甲,然后就朝着城门冲去。城墙上的陈家部曲训练有素,且都身强体壮。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还能扛一会。 等徐晃等人冲进城后,立刻就与黄巾打了起来。徐晃与典韦都穿着札甲,拿着环首刀。反观黄巾这边,连皮甲都没有,武器的话就只有部分人拿着铁器,大部分都是木制的长矛。 陈家部曲在徐晃与典韦这两个狠人的带领下,很快就消灭了西城门上的守军,然后留下部分人看守城门,其余人就结阵朝着城中黄巾攻去。 再看此时的安凤县县衙,陈四等人刚动手的时候就有巡逻队来报告戴风了。而戴风当时正在跟两个小妾讨论人生,这两个女人是城中的豪强送的,戴风一个流民出身的人哪见过这个,当即就收下了,也算是过了几天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刚听见有人打扰时他还很生气,正准备开骂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人说有人攻城。他立刻推开怀中的两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随即就叫上县衙里的黄巾准备出去消灭敌人。 戴风刚走出县衙,就有一支弩箭穿过了他的脖子,是史阿。他一直待在县衙旁边房子的屋顶上,就等着戴风出来。至于哪个是戴风,白天的时候已经认过了。杀了戴风之后史阿立即就跑,毕竟黄巾这么多人,他可没打算硬刚。 等史阿将戴风已死的消息告诉徐晃以后,徐晃立刻让人高喊戴风已死,投降不杀。一时间戴风死亡的消息传遍了各条街道。 那些黄巾本来就被徐晃等人杀怕了,更何况还有典韦这种级别的猛将。又迟迟看不见戴风出现,所以在听到徐晃等人的话后都投降了。徐晃一边派人将这些黄巾看管起来,一边派人继续清剿城中的黄巾。 一夜过后,城中的喊杀声停了下来,安凤县已经被拿下来了。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百姓出来,因为上次黄巾攻城的时候百姓都经历过这种场景了。 陈珩进城以后立刻将所有还活着的黄巾都带到了安凤县市口,并让人将城中百姓一一请来,让他们来指认这些俘虏中有没有杀人的、有没有奸淫掳掠的?那些百姓本来都不愿意出来,可是看到陈珩部曲手中的环首刀后也不敢反抗。 当他们看见被集中看管起来的黄巾后,立即就沸腾了起来,毕竟这里面可能是真的有他们的仇人。于是他们纷纷按序上前辨认,这一认就耗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全是陈珩和徐晃处理的。陈珩见状也是感慨啊,自己真要尽快找几个文官了。 陈珩让这些百姓来辨认,有三个用意。一来是为了收获民心,毕竟江东这个地方以后就是陈珩的基本盘了。在古代,民心还是很重要的。二来是让他麾下的人知道什么事是不能干的,一旦干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27章 报功 三是陈珩需要人头当战功,这一战除了老幼妇孺,陈珩等人抓了四千多的俘虏。虽说现在大汉的军官大都是虚报战功,但是人头与尸体还是要有一点的,陈珩可做不出来杀良冒功的事。 陈珩收复安凤县后,庐江郡的太守严伏在安丰也是收到了消息。严伏,字文纪,是汝南郡的一个士族出身,庐江郡前任太守陆康因得罪宦官被罢免,然后就派了严伏来当太守。 至于羊续,因为党锢的解除,现在的羊续被太尉杨赐征辟为府掾,此刻还在雒阳呢。他应该是在严伏死后不久就来庐江当太守了。羊续还没当两年的太守,就被调去南阳郡了,之后陆康又复为太守。 严伏原本是在庐江郡的治所舒县,但是知道安凤县被黄巾占领之后,他立刻和庐江郡都尉张猛带着郡兵就准备收复安凤县。同时他还要其他各县都派部分县兵来助阵,将集合地点定在了安凤县西南边的安丰县。 “仲威(张猛的字),你听说了吗?安凤县被朝廷派来的那个东部都尉陈珩给收复了,就连黄巾渠帅戴风都死了。你派人去看看是真是假?”严伏还是决定先派人去安凤县看看。 “是,太守。”张猛听到话后没有犹豫,立刻就找人去验证真假,以安凤和安丰两县的距离,快马加鞭的话今天就能得到消息。 陈珩这边已经在准备派人去雒阳报功了,没办法,去的还是史阿。陈珩决定稍微夸大一下战功,就说是不仅杀了贼首戴风,还灭了万余的黄巾,到时候给那些来检验战功的小太监多塞一点银子即可。 陈珩让史阿进了雒阳后先去找陈舟,跟他商量一下,上下都要打点好。 严伏这边确定了消息之后第二天就赶到了安凤县,毕竟是在他任上丢的城池,不来也不像样子。 “庐江郡东部都尉陈珩陈伯玉见过府君。”陈珩在见到严伏以后很自然的就对严伏行礼,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庐江郡的东部都尉。 “陈都尉不用多礼,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都尉呢,要不是都尉收复了安凤县,我肯定要被朝廷问责了。” 严伏一边扶起陈珩一边说道。 “陈都尉这次立下如此大功,想必陛下和朝廷一定会重赏都尉的,我先在此恭贺陈都尉了。”这个严伏对陈珩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先不说这个战功,就说神仙醉与东部都尉这两件事就说明陈珩不是他能招惹的。 “说起这件事,珩有一事相求。府君,接下来朝廷估计会派珩去其他地方继续平定黄巾,不过珩麾下的部曲还是缺少铁甲、长矛与战马,还请府君相助啊。”陈珩一脸认真地对着严伏卖惨。 “没有问题,仲威,你再匀出五十套札甲,一百把长矛给陈都尉。” 严伏说完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至于战马,庐江郡实在是没有多少,不过本官会去找本郡的世家豪强,一定会在陈都尉出发前凑够五十匹。” 陈珩听到这话还是很意外的,战马这东西在南方本来就很少,陈珩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有了庐江郡的这五十匹战马,陈珩再从陈家调五十匹战马,一百匹战马对于都是步兵且没有甲的黄巾绝对是个大威胁。至于说骑兵,陈家的部曲不算上那些刚从流民中吸纳的人员,其他人都是陈家从小养到大的,都会骑马。虽说比不上那些边境的骑兵,但骑马砍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多谢太守相助,珩必不忘太守相助之恩。”陈珩说完后几人就开始宴饮了,酒宴上自然少不了一顿商业互吹。严伏在安凤县待了几天后就回舒县了,同时还承诺一定会尽快把战马送过来。 七日后,雒阳皇宫。 刘宏又在大发雷霆,虽然在知道黄巾一事后,朝廷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但终究是兵力有限,只能是先处理那些黄巾闹得最凶的地方。 但是其他只有郡兵县兵的城池纷纷沦陷,隔一会刘宏就能收到一份败报。刘宏没有办法,只能将气都撒在这些大臣身上。 正在刘宏发怒时,门外的太监又长叫了一声报。刘宏还以为又是哪里沦陷了,于是大声地说道:“报报报,又是哪里沦陷了?” 而那个进来传话的小太监也是一愣,然后说道:“回陛下,是捷报。” “哪里的捷报?快快宣读。”刘宏一听就激动了起来,不容易啊,这么多天了,天天都是败报,今天终于是捷报了。 听到刘宏的话后,张让迅速从那个小太监手中拿过绢布,看了一下后大声地说道:“回陛下,庐江郡东部都尉陈珩平定了扬州的黄巾之乱,斩首一万有余,还杀了扬州黄巾渠帅戴风,戴风的脑袋就在殿外。” 陈珩,他不是去剿水贼去了吗?自己还收到九江郡与庐江郡太守上的奏折,说在他们的配合下陈珩剿贼颇有成效,这陈珩怎么又跟黄巾干了起来?于是便问了出来。 张让听到这话后也不知道怎么回,只能模糊地说道:“陛下,芍陂湖靠近九江郡,也许是陈都尉在剿灭水贼时见到黄巾造反,顺手就给平了。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封赏陈都尉。” 刘宏在听到张让的话后也是反应了过来,必须封赏陈珩。陈珩可是首胜,还杀了一个渠帅,要让将士们明白,立功就会有封赏。 刘宏大手一挥,然后说道:“陈珩剿贼有功,现在又平定扬州的叛乱。封陈珩为校尉,立刻前往颍川协助朱儁,剿灭颍川黄巾。” 听到刘宏的话后,司徒袁隗站了出来:“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陈珩的庐江郡东部都尉只是为了剿灭芍陂湖水贼而设的。水贼又怎么能跟黄巾比呢?校尉可是能领一军的职位,怎么能让陈珩这种没有领兵经验的人直接当校尉呢?请陛下三思啊。” 袁隗说完后就立刻跪了下去。陈珩一个区区郡县望族出身的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怎么能让他当校尉呢?这可是两千石的官职。同时朝廷上的一些袁家门生见老大都站了出来,他们也纷纷站出来请刘宏三思。 第28章 都尉 刘宏见状也是思索了一番,陈珩此番确实是有大功,不能不赏赐,不然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现在还需要他们玩命呢。又不能赏的太高,不然这群大臣又不同意了。 刘宏权衡一番后说道:“既如此,那就封陈珩为都尉,立刻前往颍川长社,后续立功再行封赏,此事不必再议。”袁隗等人见刘宏让步了也是见好就收,这功劳又岂是那么好立的,没看卢植等三路大军没一处胜利的吗? 封赏了陈珩之后,刘宏又想到了卢植、朱儁与皇甫嵩这三个中郎将。卢植倒是还好,战报上说卢植是连战告捷。 但是那个朱儁与皇甫嵩,竟然还让那个什么波才给打败了一次,就连他们两个现在还被围在长社。想到这里后刘宏的心情又不好了,立刻让人去催促朱儁与皇甫嵩,尽快解决颍川黄巾。 八日后,有黄门侍郎前来宣旨。陈珩沐浴更衣后就正式接旨了。 “制诏庐江郡东部都尉陈珩,今命汝为都尉,接诏后立即前往颍川长社,归右中郎将朱儁统领。望汝再立新功,不负圣恩。” 等这个黄门侍郎宣完旨意后陈珩立刻就领旨谢恩,然后就将圣旨接了过来。 都尉,可是能统一营五千人的军官了,这可是比两千石的官职。最重要的是,都尉可是正经武官,不是陈珩现在这种东部都尉的临时官职。 东汉时期军队实行的是二五军制。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二伍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队设队率,两队为一屯设屯长,五屯为一曲设军侯,两曲为一部设军司马,五部为一营设都尉,两营为一军设校尉。 再往上就是中郎将,裨将军,偏将军,杂号将军,重号将军,四平,四安,四镇,四征,前后左右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大将军。汉灵帝在位时对将军封号管的极严,像卢植三人出征黄巾之前都只是被任命为中郎将,连杂号将军都不是。 按照二五军制这么算下来的话队率统五十人,屯长统百人,军侯统五百人,军司马统一千人,都尉就是五千人,校尉就是一万人。 其实不然,现在黄巾刚刚起事,汉军中从曲一级就不满员了,更别提更上面的部、营与军一级了,更是缺额严重。等到了诸侯混战的时候就更严重了,各种将军封号完全是不要钱的往下封。 陈珩回过神之后就准备给这个黄门侍郎塞点金银,毕竟他此次前来不光是宣旨的,还顺带要核查战绩。东汉末年虚报战功是很正常的事情,每级军官都会做的。 不过陈珩看着这个黄门侍郎感觉有点不对劲,他长得方额广颐,略显木讷,大约三十岁的样子。一般的太监从外貌上是看不出年龄的,除非是特别显老的那种,毕竟他们少了些许器官。 而陈珩之所以能看出这个黄门侍郎的年龄,是因为这个人竟然蓄有短须,再加上外貌特征,可以判断大致的年岁。 “这位……使者,气质清雅,不知如何称呼?”一般的太监陈珩都是给钱了事,但陈珩感觉此人应该不是太监,于是就想知道这个黄门侍郎的名字。 那位使者似乎是看出了陈珩心中所想,他笑着说道:“陈都尉,黄门侍郎不全都是宦官,在下乃是荀攸荀公达。” 陈珩闻言,脑子嗡的一声,像是宕机了。荀攸,荀公达,荀彧的堂侄,曹操的谋主,是曹操一统北方的大功臣。好像还有个什么十二奇策,不过失传了,但这并不影响荀攸的功绩。 荀攸与郭嘉建议水淹下邳,之后生擒吕布。在官渡之战中立下四大奇功,之后又定策河北,还有很多其他陈珩不知道的功绩。这不正是陈珩梦寐以求的谋士吗?不过陈珩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从何进当上大将军以后,为了巩固势力,便征召海内名士二十余人入朝为官。而荀攸因为出身颍川荀氏且素有才名,因此被何进选中,拜为黄门侍郎。当时荀攸恰好就在雒阳,因此直接就走马上任了。 “原来是颍川荀氏荀公达,在下陈珩陈伯玉见过公达兄。”虽然现在还不能拐走,但是不妨碍陈珩和荀攸处好关系啊。 “陈都尉客气了,难道陈都尉听说过攸吗?”荀攸对陈珩的反应感到奇怪,陈珩知道颍川荀氏也就罢了,连他荀攸也知道吗? “公达兄唤我伯玉即可,颍川荀氏天下闻名,珩自然知晓。荀家名士众多,年长一辈的有荀氏八龙,年轻一辈中有公达兄,以及令叔荀彧荀文若,还有荀衍荀休若以及荀谌荀友若。荀家人才辈出,珩自是仰慕已久。” 陈珩的解释让荀攸想明白了,陈珩不是只认识他荀攸,而是知道所有荀家有名的人。荀攸其实也知道陈珩,毕竟荀攸没事也爱喝两口神仙醉,自然是知道这神仙醉的东家的名字,当然了,也就仅限于名字。 “伯玉过奖了,我二人算是平辈,伯玉直唤我公达即可。”荀攸也不再客套了,直接就跟陈珩以字相称了。 接下来陈珩就设宴招待了荀攸,二人在神仙醉的麻醉之下也都放开了。荀攸虽然是醉了,但是也能听出陈珩话语中建功立业的志向。而陈珩并没有招揽荀攸,现在自己只是个都尉,还是武职,现在开口不合适,只会让双方都陷入尴尬之中。 第二日,陈珩就与荀攸一起出发了。陈珩去颍川长社,荀攸则是顺路返回雒阳。至于查验陈珩的战绩,荀攸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不知伯玉如何看待黄巾的?”荀攸在路上无事,便询问陈珩对黄巾的看法。 陈珩低头思索一会,此事不能随便回答,说得太差了影响自己在荀攸心中的形象,若是透露出太大的野心的话此时也是不合适。 陈珩斟酌了一会后便回道:“张角以妖言惑众,裂土称逆,乃是国贼也。黄巾虽声势浩大,但朝廷早晚可平。” “哦,不知伯玉是如何想的?黄巾现在势如破竹,就连朱中郎在颍川都败了一场。”荀攸继续问道。 第29章 长社城外 “珩认为黄巾必败的原因有以下几点。首先,张角三兄弟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黄巾各自为战。其次,黄巾的甲胄兵刃太差,战力太低,终究是没有怎么训练的农民。” “再次,黄巾没有稳定的后勤,走到哪就抢到哪。最后,黄巾不仅抢世家豪强,还抢普通百姓,所以不会有什么人才投奔黄巾,就连一开始拥有的民心也失去了。” 有一句陈珩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后面张角病死的太早了,不然黄巾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 “哎,就算是朝廷平定了黄巾,这天下也不会太平的。”说完陈珩还感慨了一句。 陈珩的回答与荀攸心中所想大差不差,这让荀攸感到新奇。这陈珩前面一直跟着卢尚书求学,他只喜欢兵法的事情多多少少地也传了一点出来。再加上这次又因剿贼有功封为都尉,应该算是个武人,没想到看得也这么透彻。 荀攸这等聪明人自然是能预测到接下来的局势的,而荀攸听到陈珩的叹息后就更好奇了,难道他连接下来的局势也能预测到吗?那至少在全局上就比何进强多了。于是荀攸就继续追问为什么平定黄巾后天下还不会太平? 陈珩当然知道荀攸知晓这其中的缘由,不过此时就是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毕竟现在是自己的表演时间。 “朝廷下令豪强自募兵马,从短期来看,兵权下放到豪强手中,可以快速地平定黄巾。但是豪强武装军纪涣散,杀良冒功,反而会激化民怨。” “从长期来看,豪强获取兵权后,朝廷的权威就开始瓦解了。地方武装拥兵自重,不服朝廷。还能以平叛为名义强占农田,失去土地的农民只能变成流民或者变成豪强的部曲。” “地方豪强获取土地与部曲后实力进一步提升,时局愈发动荡,大片土地被强占以后朝廷能收到的赋税就更少了。此消彼长下朝廷的实力越来越弱,地方的实力越来越强,恐会再现战国乱象、民不聊生啊。” 陈珩说到这里后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听说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要是陛下还活着的话自然能压得住;要是…。”说到这里后陈珩就停下来了。 此时的荀攸表面平静,内心却是震惊无比。他虽然看出来豪强会拥兵自重,但是短期内激化民怨,还有侵占土地以至于税收减少等等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没想到这个陈珩竟有如此见识,此人不凡啊;荀攸在心里默默念道。 至于说陈珩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那也是得益于他后世在某吧上与人不停地打嘴炮,一来二去的对三国的历史就更了解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珩与荀攸是经常在一起聊天,就连大军行进的疲惫仿佛都感觉不到了。他们聊的内容很多,涉及到经济军事文化和政务。 陈珩不得不感叹古人的智慧啊,也许他们不知道后世的某些内容,但是只要你一说出来,他们就能够说个一二出来,甚至能举一反三。当然,像荀攸这样的顶级谋士各家也就那么几个。 荀攸也是深有同感,与陈珩这些天的交流,让荀攸很震惊。虽然陈珩一些地方说的不是很对,但他各个方面都能说出一些来,仿佛就没有陈珩不懂的,这也让荀攸越来越佩服陈珩了。 大约十二天以后,陈珩带着三千大军东绕西绕的终于是赶到颍川郡了。从庐江郡到颍川郡还要经过汝南郡,如今汝南郡到处都是黄巾,陈珩现在不想跟他们交手,只能是东绕西绕,躲开他们。 再加上陈珩收编了一千多的黄巾青壮,一共是三千大军,再加上辎重,所以行进的慢了些。 陈珩与荀攸也要分别了,陈珩要去长社,颍川黄巾最多的地方。荀攸要回雒阳,自然也是要绕路的。 “公达,此次回雒阳一定要注意安全,能绕就绕,万望以自身安全为主。”陈珩握着荀攸的手关切地说道。 “伯玉也是,战场上一定要小心,攸就先告辞了。”说着荀攸就带着人离开了。这几日相处下来,陈珩与荀攸算是无话不谈,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既然已经到颍川了,陈珩就准备先灭掉波才,再立一大功。 “公明,安营扎寨之后速派斥候去查明长社现状,尤其是黄巾波才的情况。”徐晃立刻就领命去处理了。徐晃现在已经是军司马了,是陈珩任命的。 校尉一级及以上的才需要朝廷任命,校尉以下的都是由校尉或将领直接任命的。就像刘宏本来是打算直接任命陈珩为校尉的。 此时的朱儁与皇甫嵩正被波才包围在颍川长社之中。波才此人,要说他没有军事才能的话他能打败朱儁,要说他有的话他又依草扎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了。 “都尉,情况已经查明,是晃亲自去探查的,两位中郎将现在都被波才围在长社。虽然长社被包围,但是以属下的观察,黄巾军缺乏训练,只是以人数围困,一些外围要道都没有困住,少数精锐还是能进出的。” “波才的大营在长社的南方,虽然他对长社形成包围,但是兵力主要是在城外大营。另外那个波才不通军事,竟然依草结营,且没有设置防火措施,若是使用火攻的话,必能一战而胜。”徐晃激动地说道。 徐晃说得没错,如果是精通兵法的人以十余万大军围困一座城的话,那绝对是密不透风。就像历史上曹操围困下邳,也只有吕布敢说以他的赤兔马和方天画戟杀出来;至于其他的士兵,那只能是等死了。 至于火攻就更没错了,历史上皇甫嵩就是使用火攻大破颍川十余万黄巾的。至于徐晃说的防火措施,应该就是没有防火隔离带了。 波才在长社的南边,现在是夏季,城外草木干燥,且中原地区盛行东南风,往西北方向吹。如果晚上能在波才大营的南边或者东南边放火的话,黄巾肯定会乱作一团,死伤惨重。 这时的长社城墙上再竖起火把的话,黄巾就会以为他们是被包围了。长社城中的大军从南门杀出,攻击波才北边大营;陈珩率领三千大军再顺势杀入南边大营。南北夹击再加上火光冲天,颍川的黄巾也就平定了。 第30章 刘备孙坚曹操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就派人去通知城里的朱儁与皇甫嵩,准备给黄巾来个火攻加合围。陈珩还等着去冀州拿张角三兄弟的人头呢,可不能被拦在这里。 …… 幽州,涿郡! 涿郡太守府中正在举办一场酒宴,因为这群人不久前大破涿郡的黄巾,五百破五万,还阵斩了黄巾渠帅程远志。 宴席中有三人的样貌最为奇特,一人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势如奔马。 要是陈珩看到这几人的样貌,估计立刻就能认出来是刘关张三兄弟,毕竟桃子组合在汉末也就只此一家。 刘备在涿郡看到朝廷下令募兵的告示时,正巧看到了在旁边角力的关张二人,刘备也是自幼练剑,臂力惊人,于是就上前分开了他二人。刘备三人就这样相识了,英雄惜英雄,一番交谈后三人就一块喝酒去了。 喝酒时刘备表明自己的宗亲身份,又说了一番豪情壮语,再加上老刘家的魅魔属性,三人就在张飞家后面的桃园里结拜了。恰好黄巾程远志来攻打涿郡,张飞直接出资助刘备招募了五百义兵,然后众人就依附于校尉邹靖,以求建功立业。 有了刘关张三兄弟的相助,邹靖得以大破幽州黄巾,张飞更是阵斩程远志,于是就有了这场酒宴。不过宴会上的众人明显没有把刘关张放在眼里,毕竟他三人现在只是白身。 “大破黄巾明明是俺三兄弟的功劳,那程远志还是俺老张杀的,关他何事?”张飞一脸不服地说道。以张飞的大嗓门,宴会上的所有人都听见这话了。关羽虽然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也是赞成他三弟所说的。 众人闻言顿感不悦,这几个白身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就应该感恩戴德了,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刘备也是察觉到众人的眼神,尤其是感到坐在首位的涿郡太守的不悦。 “诸位大人,我三弟喝多了,还请莫要见怪。”刘备说完就拉着张飞离开了,关羽见状也是跟了上去。 “大哥,俺又没说错!”张飞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这是闯祸了,满脸委屈地说道。 刘备摇了摇头:“二弟、三弟,我的老师已经被任命为北中郎将了,此刻正在冀州围剿张角,我三兄弟去投奔他,一定能够消灭叛贼,建功立业。” “大哥说去哪俺就去哪。”张飞听完刘备的话赶紧说道。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抚了抚他的长须,然后点了点头。 就这样,刘备三人收拾好东西,带上那五百义士后就往冀州而去。 …… 徐州下邳。 此时一个身高八尺、姿貌魁杰的壮汉正在募兵,此人正是未来的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此时还是下邳丞的孙坚见到朝廷发的豪强自行募兵的告示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就带着祖茂准备募兵后就去投奔右中郎将朱儁。 …… 雒阳。 担任议郎的曹操此时也正在等机会,现在的曹操还是大汉的死忠,见到黄巾起事,天下大乱后,就一直想出去领兵作战,以尽快平定黄巾,还大汉天下一个太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而不久前机会就来了,刘宏在得知了朱儁与皇甫嵩二人被困后,立刻就准备派人去支援,要是他二人被灭了的话,那下一步就轮到雒阳了。 刘宏此时却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因为朝廷最能打的三个人都派出去了,现在要救的就是最能打的。没办法的他只能询问朝臣的意见,看看应该派谁去? 这个时候何进站了出来,举荐了曹操。刘宏一寻思后就拜曹操为骑都尉,率领三千骑兵前去长社支援。 颍川长社城中。 陈珩派来的人自然只能是史阿了,史阿此时正跪在朱儁与皇甫嵩面前汇报情况,手中还拿着陈珩的印绶以证明身份。 “中郎将,陈都尉准备在下次东南风起的时候火攻波才大营,到时候还请两位中郎将派人在城头上插满火把以迷惑蛾贼,然后乘势杀出,一举灭掉波才。”史阿面带恭敬地说道。 朱儁与皇甫嵩没有说什么,只是先让人把史阿带下去休息。 “义真,此事汝怎么看,会不会有诈?”史阿刚走朱儁就与皇甫嵩开始讨论是否出兵一事? 皇甫嵩思索片刻后就回道:“公伟,此事应该不会有诈。” “一来陈珩陈伯玉大破扬州蛾贼一事我二人都知道,算算时间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来到长社的。二来刚才陈珩的印绶我二人都看了,是真的。” “三来的话刚才那个人不是说等蛾贼大营起火的时候我们再杀出去吗?毕竟波才大营有那么多的蛾贼,现在城外草木干燥,就算是假放火也会变成真的。最后的话,这个陈伯玉的火攻计策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定下此事后朱儁就让史阿回去传信,等蛾贼大营起火之后他二人会按计划杀出。 收到消息的陈珩立刻就让人多准备些火油与火把,火油这玩意其实就是动物的脂肪,燃烧的时候温度高且有一定的流动性。不过短时间内也只能找到一点,主要还是靠火把,到时候一扔就了事。 两日后,陈珩等待的东南大风终于来了。是夜,他们就准备行动了,这次是陈珩亲自带队,他一定要杀了波才,有了波才的首级,再加上解长社之围的功劳,陈珩一定能再进一步。 陈珩将那一百多的札甲全都给自己亲卫了,还有那凑的一百匹战马,毕竟陈珩此次可是奔着最危险的地方去的。 “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晚。活着回来的每人一万钱,死了的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家人以后本家主都管了。杀了波才,灭了黄巾!”陈珩简单地鼓舞下士气后就出发了。 陈珩和手下的人兵分两路,都是人衔枚、马裹蹄,悄咪咪地往波才南边大营靠近。波才大营的警备是真的不严,可能在波才的心里,朱儁与皇甫嵩现在被他团团的围在长社,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第31章 斩杀波才 等徐晃这一路人摸到黄巾营寨外后就没有办法了继续靠近了,再往前走肯定会被发现的,黄巾虽然戒备松懈,但又不都是瞎子。 这个时候只能直接攻击了。至于说壕沟,陈珩早就命人打造了二十多个够两人同时行走的木板,直接就能用此物走过壕沟。不过就是需要陈珩的人快速地跑过木板,且不能太多人同时跑上木板。 其实不用跨过壕沟也能将火把与火油扔进波才大营,不过徐晃还是决定要攻进营寨后再烧,这样能造成最大的恐慌。 徐晃等人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直接往前冲去,不过还是被发现了。 “有敌人,快射箭!”营寨上的黄巾大叫,而此时徐晃等人已经走到壕沟边上了,最前排的士兵拿着盾牌掩护,后边的人将木板横放到壕沟上,众人就这样地闯过壕沟。 后排的士兵左手拿着木制的简陋盾牌,右手拿着火把或火油就往营墙里面扔。只见这两千五百多人一人扔了几轮后,营寨里面就烧了起来,在东南风的作用下火变得更大了。 此时营寨上的士兵大部分都跑了,因为就连营寨也着火了。标准的营寨都是以土代木的,还要进行湿化处理,不过波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营寨全是木制的。 就这样,徐晃等人在伤亡不大的情况下就攻进了波才的营寨。大火,到处都是火,好在有些地方已经烧完了。 徐晃等人没有继续放火,因为已经不用他们继续了,他们只是跟在后面不停地收割人头。好在陈珩吩咐徐晃等人将衣服都打湿了,同时就连皮甲都泼上水了,虽然这样会增加重量,但是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烧着。 此时的朱儁与皇甫嵩也站在长社的南城门上,他们一接到蛾贼大营起火的消息后就跑了过来。 “好好好,义真,今日蛾贼必破,该我们出动了!”朱儁见到蛾贼大营起火后大喜啊,就连被波才击败的耻辱都减轻了几分。皇甫嵩也不再废话,当即就命令城中的四万大军全部出击,剿灭蛾贼。 黄巾营寨中的波才此刻也是懵了,他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阵大喊大叫吵醒,这真是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见到如此混乱的众人,波才只能大吼道:“不要乱!都不要乱!先救火!” 不过波才的话没什么卵用,他的声音在这满大营的叫喊声中微不足道。而波才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了,城中的朱儁与皇甫嵩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十余万黄巾精锐尽丧我手,我对不起大贤良师,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贤良师啊?此刻的波才心中一直都是这个念头,想着想着就将佩剑放到自己脖子上了,他准备以死谢罪。 波才的亲卫见状赶忙夺下了波才手中的剑,接着众人架着波才就往营外跑。波才被救下来后也回过神来了,他有第一次自杀的勇气,但是被救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自杀了。 “先出营寨,再往南边跑,我们去汝南,东山再起!”波才对着身边的亲卫大叫道。 就在波才跑路的时候,朱儁与皇甫嵩已经带人杀出城来,开始对着城外的这些黄巾士卒进行屠杀。 此时的曹操也是从雒阳赶了过来,见此情形也是一脸懵圈,不是说朱儁与皇甫嵩被蛾贼给围了吗?怎么现在看着像是蛾贼大败。来不及多想的曹操立刻带着骑兵加入战圈。 黄巾本来就被大火烧得死伤惨重,又被徐晃等人一路追着砍杀,还没跑掉又被朱儁与皇甫嵩围了上来,现在又被曹操带人追杀。曹操那三千人可都是骑兵啊,骑兵对平原上没有甲的步兵那可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这十余万黄巾被屠杀了数万人,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带着伤投降了。 再看陈珩这边,他正在去颍阴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波才呢。 颍川大部分黄巾都被波才带着围攻长社,现在波才败了,那他就只能是跑路了。颍川郡西边是荆州,西北和北方是司隶,东边是陈留郡,这几个地方虽说都有黄巾,但是人数都不多,成不了什么气候。 波才要想东山再起,那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北上冀州去找张角,另一条路就是去离颍川郡最近的汝南郡,要去汝南郡的话就必须经过颍阴。 为了以防万一,陈珩这两条路都没有放过,他让史阿带着两百人在北边守着,他则和典韦带着三百人守着南边的路,其中还有一百亲卫骑兵。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斥候来报,说是有一股溃兵往这边跑来。陈珩暗道,看来自己是算对了,波才真的是想往汝南方向去。 “他们有多少人?”陈珩还是先问了一句,谨慎一点没坏处。 “大约有千人。”斥候恭敬地回道。说起来,火烧了黄巾之后,陈珩在这些部曲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虽说以前这些部曲也是很尊重陈珩,但那都是因为陈珩姓陈的缘故,他们是吃着陈家的饭长大的,那些流民出身的部曲也是因为陈家才活了下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三千破十万,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但现在陈珩却做到了。所以说还是要能打,不然怎么压住那些骄兵悍将。 一千人,又都是溃兵,这一百骑兵几个来回冲锋就都解决了。陈珩立刻下令一百骑兵在前冲锋,剩余的步兵在后,一定要杀掉波才。 陈珩说完后就带着骑兵冲了出去,其余人见状也都是紧紧地跟了上去。 波才一行人,丢盔弃甲的,他们跑了一个多时辰,现在是又累又饿又怕的。还没等他们缓过来,就感到地面一阵震动。 波才率先反应过来,然后大叫道:“是骑兵,准备战斗!”然而其余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已经麻木了,有的直接就跪在了一边,他们是真的跑不动了。只有波才的一些亲卫还护在他身边。 波才见状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卫接着跑,虽然他知道自己跑不过骑兵,但是他现在不想死,只想活着。 陈珩早就注意到被众人护着的波才,连忙对身边的典韦说道:“子韧,看见那个被护在中间的人了吗?那个应该就是波才,杀了他!” 典韦重重点头,然后死死地盯着波才。之后典韦疯狂地抽打胯下的马匹,朝着波才就冲了过去,典韦的马已经是这一百骑兵中最好的马了,但陈珩感觉此马还是配不上典韦。 第32章 讨虏校尉 陈珩的骑兵没有管跪在旁边的黄巾,这些投降的黄巾自有后面的步兵来看着。此刻骑兵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波才。 一旁的典韦看着距离差不多了,从腰间拿出一把小戟,然后就朝着波才甩了过去。这小戟还是典韦请陈珩找人帮忙打的,一共打了十把,这种尺寸与规格的兵器确实不好打,用的都是镔铁。 只见那小戟径直朝着波才的后心飞了过去,波才倒了。以典韦的力道,那把小戟大部分都嵌入了波才的后心。此时骑兵已经追上这些人了,直接开启了屠杀。 这些应该都是波才的死忠,没有投降的可能。 片刻后,战斗就结束了,陈珩还让那些俘虏过来确认这个到底是不是波才?经过确认后陈珩才放下心来,然后对典韦说道。 “子韧,此次你杀了波才,可是立了大功了,朝廷一定会奖赏你的。” 典韦听到这话后也是一乐,然后回道:“这都是都尉指挥的好。” 陈珩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典韦就是这样的人,忠诚可靠。随后陈珩便带着俘虏和波才的人头往长社而去。 此时的长社城外,大战还在继续。陈珩没有参加,功劳不能自己一个人全占了,自己吃肉也要给别人留点汤喝。他直接就押着俘虏去一旁休息了。 直到第二天天亮,这场战斗才停了下来,大火也烧的差不多了。很快就有人来找陈珩,说是朱儁与皇甫嵩要见他。 陈珩也没有梳洗就直接去了,长社县县衙,朱儁与皇甫嵩坐在首位,曹操这货也在。陈珩还没有说话,首位的两个人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 “本将是左中郎将皇甫义真;这位是右中郎将朱公伟。”皇甫嵩说着还指向朱儁。 陈珩自然是认识朱儁的,上次在雒阳就见过了。这皇甫嵩陈珩倒是第一次见。 “属下陈珩陈伯玉,见过左中郎,见过右中郎。”陈珩说完后还不忘跟曹操也打个招呼。 “此次献火攻之计,又率先攻入蛾贼营寨,汝的功劳吾会如实地上报给陛下。” 皇甫嵩说完之后朱儁又接着说道:“可惜,让波才那个贼首给跑了。” “回右中郎将,贼首波才已被属下正法,属下昨晚上率领麾下一百骑兵追上了波才,然后干掉了他,首级就在门外。”听完朱儁的惋惜后陈珩立刻回道。 “快快让人拿进来。”朱儁迫不及待地说道。他可是吃了波才好大一个亏,不杀了波才的话,心中始终过意不去。 “子韧,将波才的首级拿进来。”陈珩话音刚落,典韦就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皇甫嵩与朱儁二人立刻起身查看,他们与波才在阵前对峙过,自然是见过波才的。 “没错,公伟,这就是波才的首级!”皇甫嵩率先说道。 “对,此人就是波才。”朱儁也跟着说了一句。 随后皇甫嵩就看向陈珩说道:“子干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陈珩连忙说道不敢不敢,都是老师教得好。 接着这三人就相互吹嘘了起来,只有曹操一直在盯着典韦。众所周知,曹老板一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人妻,一个就是猛将了。 “这位壮士如此雄伟,不知是何人?”曹操实在是没忍住,直接就问了出来。就连朱儁与皇甫嵩的目光也是看了过来。 “孟德兄,此乃陈留典韦,是我的生死兄弟,我麾下的军司马,也是我的亲卫首领。” “子韧,这两位分别是皇甫左中郎将,朱右中郎将,还有这位是骑都尉曹操曹孟德,还不快快见礼。这波才正是子韧所杀。”陈珩将这几人都介绍给典韦认识,同时还说了下典韦的功绩。 典韦则是一一见礼,之后就不说话了。说实话,让典韦说那些官面上的话那真是太难为他了。 “真是好壮士!朝廷与陛下是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皇甫嵩说道,朱儁也是点头表示赞同。唯有曹操是一脸惋惜,他在心中感叹,可惜此人是伯玉的亲卫,不然我一定把他要过来。 几人又说了几句后就都去休息了,厮杀了一夜,都累坏了。之后就是派人去向朝廷报功了。 一天后,雒阳皇宫。 刘宏最近的心情比前两个月倒是好了一点,就在昨天又宠幸了几个妃子。卢植那边传来战报,已经将张角牢牢地困在了广宗城,相信离蛾贼败亡之日已经不远了。 就在刘宏举办朝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捷!大捷!颍川大捷!”是个小太监,拿着战报就跑了进来。刘宏见状赶紧让张让去把战报拿过来,然后念出来。张让看了以后就对刘宏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陈珩献火攻之计,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朱儁,还有骑都尉曹操一夜之间将颍川长社的十余万蛾贼烧杀了五万多,剩下的都投降了。陈都尉的亲卫还杀了波才,波才的首级此刻就在殿外。” 刘宏听完后激动不已,长社离雒阳太近了,要不是他新设了八关都尉,他连觉都睡不稳,现在这个威胁终于是被灭掉了。 “好,长社的蛾贼终于被灭了。皇甫嵩、朱儁、曹操还有陈珩,都重重有赏。”刘宏此时也有一丝困惑,这个陈珩这么能打吗?朱儁与皇甫嵩被围在长社那么久,陈珩一来就直接献计灭掉了波才。 像陈珩这种既能打又会做人的臣子就应该重赏,自打黄巾造反以来,刘宏的钱是一股脑地往外出,这钱花得他是心痛不已啊。只有陈珩一人在此期间给他送钱,而且还送了两次,忠臣啊!真是忠臣啊! 张让伺候了刘宏这么久,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而且他也乐于出一把力,因为陈珩并没有少了他的那一份。当然了,何进的那一份陈珩也没有少给。 “陛下,陈都尉立下如此大功,理应重赏!”张让此时站出来说道。 “没错,没错。”刘宏对张让的话表示赞同。 “既然陈珩如此能打,那就封他为讨虏校尉,假节钺,节制同级将领。统领五千人,率军前往冀州,剿灭蛾贼贼首张角。” 刘宏直接给陈珩官升一级,还给了个假节钺。至于陈珩的那个护卫,刘宏可不会管这些小人物的。 第33章 程普 这假节钺可不简单,假节钺的将领可自主调兵、发动战役,拥有独自作战的权利。战时可斩杀违令者,平时可诛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理论上可以统领所有将军,无论官职高低。 如果陈珩带着假节钺到了冀州,那就连卢植这个北中郎将都要听陈珩的,不过实际的权力还是要看君主的授权范围。这不是刘宏说了一句节制同级将领嘛,那陈珩就只能节制校尉以及校尉以下的官军,不过其他的权力还是照常有的。 听完刘宏对陈珩的封赏后,并没有人像上次那样站出来反对。宦官一派收了陈珩的钱,大将军一派也收了钱。 现在就剩下世家一派了。不过陈珩取得的战绩是黄巾造反以来最大的,上次还能以陈珩的年龄和没带过兵为由劝阻一下,这次陈珩直接拿出战绩来了,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宣旨的黄门侍郎就到了长社,这次来的还是荀攸,倒不是朝廷指派的又是他,而是他主动申请的,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有人抢活干还不好吗? 长社县衙,荀攸宣完旨意后就先出去了。这次刘宏不仅给陈珩下了旨,还给皇甫嵩、朱儁与曹操也下了命令。刘宏让皇甫嵩与曹操留在颍川,将颍川的黄巾清剿干净。同时命朱儁前往南阳,平定南阳黄巾。 南阳此时的情况很不乐观。黄巾渠帅张曼成自称神上使,不仅占据了南阳郡的治所宛城,还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控制了南阳郡的大部分地区,张曼成的队伍迅速地发展到十数万,毕竟南阳郡可是天下第一大郡,最不缺的就是人口了。 按照东汉的军制,校尉能统帅一万人,但是刘宏只让陈珩统领五千人马。原本陈珩手里就只有三千人,现在又战死了一部分,明显不够。长社的黄巾降卒都是朱儁在看管着,陈珩打算找朱儁要人,至少补全五千名额,至于朱儁他是调汉军的将士还是黄巾青壮,陈珩都没问题。 想到这里的陈珩直接就跟朱儁说道:“中郎将大人,陛下命下官带五千人前往冀州支援,目前下官麾下只有两千多人,还缺两千五百人,还请中郎将帮忙补全,以便属下能尽快前往冀州支援。” 朱儁闻言直接就给陈珩补齐了,他麾下现在有四万精锐,还有那么多的黄巾青壮,两三千人算什么。 “伯玉放心,这人本将待会就拨给你,本将直接让他们到你的驻地去。”朱儁毫不在意地说道。 目的达到后陈珩就直接告辞了,他准备先去见见荀攸,然后再去接收朱儁拨给他的人,之后就去冀州继续建功立业。 陈珩面带笑意地说道:“公达,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伯玉,这次来宣旨的差事可是我专门抢来的,不然你以为朝廷只有我一个黄门侍郎吗?”荀攸捋着胡须回道。说完之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伯玉,没想到才几天不见你就又升官了。我这次不仅带来圣旨,除了你的官服和印绶外,还有朝廷给你准备的玄甲,刻有讨虏的环首刀,以及十把十石的大黄弩。” 这次轮到陈珩震惊了,寻常的弩机各大世家多多少少地都能拿出来点,但是这大黄弩可是一直掌握在朝廷手中,更别提十石的大黄弩了,那可是能射两三百步的利器啊!可惜的是制造方法一直都是掌握在朝廷手中。 “哈哈,辛苦公达了。对了公达,珩上次听你说也喜欢喝神仙醉。珩已经令人给公达的府上送了五桶神仙醉,等公达喝完之后再告知于我。” 荀攸听到这后就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说道:“啊,五桶神仙醉,这攸可付不起钱啊。” 陈珩也是配合地说道:“公达如此说,莫不是不把珩当作朋友?” 随即两人都是哈哈大笑。两人又聊了一会后就各自离开了,都各有公务在身,陈珩急着去接收朱儁拨的将士,荀攸也要回雒阳复命了。 此时,城外陈珩大军的驻地,门口已经有近三千人在等候了,这些人排列的整整齐齐,每个人都是浑身肃杀之气,一看就是精锐,绝不是黄巾青壮。 陈珩见状立刻就上前问道:“你们就是中郎将派给本校尉的将士吧,领头的是哪位?” 这时有一个约三十岁的将领走了出来,这个人身材魁梧,体格健硕,皮肤黝黑,面容坚毅,一看就是个猛将。 “属下右中郎将麾下军司马程普程德谋,奉右中郎将之命,率领两千五百人归于讨虏校尉麾下。”程普站了出来,一边抱拳行礼一边大声的回道。 程普?这人竟然是程普,孙坚麾下四大战将之一,这让陈珩有些意外。 陈珩想了想觉得有可能,这名和字都对上了。孙坚麾下除了祖茂以外,其他的三个人都是在黄巾之战时投奔他的,而孙坚在平黄巾时又是投靠在朱儁手下,程普很可能就是在那时投到孙坚麾下的,不过现在他是我的了。 “德谋,让兄弟们都进去吧。放心,你们既然来了那就是我的人了,本校尉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陈珩让陈勇去买酒肉,好好地犒劳一下众位兄弟。 现在陈珩麾下都是每日三顿饭,相信用不了多久程普和他带来的兄弟都会忠于自己,毕竟其他诸侯即使是在战时也只是管两顿饱饭,而陈珩是一天三顿,顿顿管饱。就这一条,就没有任何诸侯能比得上。 第二日,陈珩就辞别了皇甫嵩与朱儁,朝着冀州出发。值得一提的是,昨天吃过饭以后程普与徐晃、典韦还有史阿都较量了一番,不出意外,程普一场都没有赢。 陈珩还询问了程普的早年经历,程普出身右北平的一个寒门吏家,虽然通晓军事但未系统地读过兵书,他的军事素养都是早年参与幽州边地防务练出来的。 陈珩闻言就将卢植给他的兵书借给程普看了,这把他感动地立刻就跪下宣誓效忠了。现在的书籍都是世家大族把控着,普通人想看书哪有那么容易?更别说是兵书了。 第34章 沮授? 大军行进约二十天后,终于是抵达了冀州巨鹿郡。 冀州,张角三兄弟的老巢,也是受黄巾迫害最深的地方。一踏上冀州就能看见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尸体,恐怕等天再热一点就会发生小范围的瘟疫。 现在春播差不多都过去了,但是农田中没有任何作物,就连杂草都没有,全是烧灼后的痕迹。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冀州百姓的粮食应该都已经让黄巾给抢走了。其实不仅是黄巾,还有纪律败坏的官军,再加上地方豪强趁机扩张、抢夺资源、兼并土地。 百姓本就艰难,再加上到现在也没有耕种,冀州就算是完全收复了也还是会饿死很多人的,没有个几年的时间根本就缓不过来。 四处还有零散的黄巾溃兵,陈珩没有管这些小股溃兵,他现在急着赶去巨鹿郡广宗县。 “报,前方曲周县有蛾贼在攻城,蛾贼人数在两千左右,看样子曲周县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陈珩正在心中感慨时有斥候传来前方消息。 曲周县,那不是离广宗县没多远吗?沿着官道差不多也才八十里吧。陈珩的老师卢植正在广宗县围剿张角呢,怎么还有黄巾敢在离卢植大军这么近的地方搞事情? 陈珩当即就让史阿去把徐晃与程普叫了过来,然后把刚才斥候打探到的消息给说了一遍。 “你们怎么看,这曲周县离广宗县也就八十里路,卢中郎现在五万精锐大军就在广宗,这些蛾贼为什么还敢攻击曲周县?”陈珩将自己心中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校尉,会不会是蛾贼想把北中郎将的兵力调走,好让张角趁机突围?”程普率先发表意见。 “可是北中郎将麾下的北军五营中光是精锐骑兵就有三千多人,那三千人也不参与围城攻城。以骑兵的速度,急行军的话这一百里一个半时辰就能赶到。” “这两千没有甲的黄巾贼连三千骑兵的几个冲锋都挡不住,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徐晃听完程普的意见后也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有可能这些黄巾贼是断粮了,只是想劫掠一番。”陈珩听完这两人的话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陈珩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是对的,把卢植的骑兵调开也没什么用,骑兵又不攻城。而且卢植也绝不会把所有的骑兵都派出去,黄巾应该是想破城后劫掠一番。 “陛下赐我假节钺,本校尉有独立作战的权利,不能放任黄巾继续祸害百姓。徐晃、程普,命你二人带着四千兵马从黄巾的后方发起袭击,与城中的县兵合力将那些黄巾灭掉。” “同时要往四周派遣斥候,小心黄巾的埋伏。本校尉和典韦带着亲卫在后面给你们掠阵。”陈珩直接下达了作战命令,现在他有独立作战的权利,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放任黄巾祸害百姓。 以前是军命在身,那时间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所以陈珩对黄巾都是能避开就避开。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假节钺,该管的就一定要管。 陈珩麾下四千人灭掉两千黄巾军没有任何压力,领兵的是徐晃与程普两位悍将,陈珩麾下的士兵最差的也是着皮甲,而且又是从黄巾后面突袭,完全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程普与徐晃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气质不凡的读书人。虽说是读书人,但也挎着剑,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也是啊,东汉时期的读书人可不只是读书人。那君子六艺从小练到大,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更何况还有程昱这种狠人呢。 “在下曲周县县长沮授沮公与,见过讨虏校尉。此番多谢校尉相救,不然这曲周父老可就要遭殃了。”沮授说着还朝陈珩一拜以表示感谢。 沮授?是那个沮授吗?他怎么会在曲周当县长呢? 沮授可是三国最厉害的谋士之一,陈珩自然是知道沮授是冀州广平县人。可是根据汉朝的三互法,其中一条就是地域回避,就是本州的人不得在本州担任官职,这沮授怎么还能在曲周当县长? 不过陈珩不知道的是东汉时期虽然有三互法,但是执行得并不严格,一来是县长只是个小官。二来刘宏什么官都敢卖,三互法早就崩坏了。 见到沮授朝着自己行礼,陈珩赶紧下马把沮授扶起来:“公与先生乃是冀州名士,怎么能朝晚辈行礼呢?” “不然,若是没有讨虏校尉的话,我曲周父老此番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呢?所以于情于理校尉都要接受授这一礼。”沮授一脸严肃地回道。 两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接着沮授又问道:“校尉听说过授的名字?” “那是自然,冀州两大名士,公与先生还有元皓先生,珩都是早有耳闻,只是缘悭一面。今日终于得以相见,也算是满足了珩的一大心愿。”陈珩边说还边朝着沮授行礼以示恭敬。 沮授邀请陈珩去城中,准备宴请他一番。陈珩则是以将士们还在城外为由准备婉拒,不过沮授表示城中的豪强会送酒肉给将士们的。听到这里的陈珩没有再拒绝,带着典韦就去赴宴了。 说实话,陈珩此时并没有收服沮授的打算。 当然了,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个时代的谋士似乎更重视乡土之情,他们只投靠于占领他们家乡的诸侯。就像沮授先后投于占据冀州的韩馥与袁绍,只是后来因为忠义没有投于曹操。 最有名的就是陈珩的叔父陈登与叔祖父陈珪了,他二人先后投于陶谦、刘备、吕布与曹操,就是谁来徐州他们投靠谁。还有荆州的蒯家与蔡家。 例外的恐怕只有那些一家之中有很多人才的那种,他们会派家族子弟投靠不同的诸侯,就像是颍川荀家,还有后来的诸葛家,还有就是一些寒门子弟也不会在意区域。 说到底他们这么重视乡土之情是有原因的。一是举孝廉的名额掌握在本郡名士手中;二是放不下那些田庄地产、家族坞堡、荫附的人口和宗族网络;第三的话,可能就是儒家的守先人庐墓的思想了。 第35章 再见恩师 曲周县县衙内此刻正在举办一场宴会,主角自然就是陈珩了,曲周县的世家基本上都来了。这些人都是人精,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了,手中有兵的人是能不得罪的就不得罪。 这场宴会也是宾主尽欢,宴会之后,陈珩与沮授一起在城中闲逛。 看着城内百姓那一副连饭都吃不饱的模样,再想到刚才宴会上那些世家豪强胡吃海喝的模样,陈珩不由地发出一句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一旁的沮授则是细细品味着陈珩说的这两句话,然后叫了一声好。 陈珩在心中大叫道:我靠,忘了沮授还在旁边。说起来陈珩这句话把他自己还有沮授都给骂了,广陵陈家自不必说,沮授的家族在河北地区也是有名的。 “不知校尉作的这首诗全篇是什么?”一旁的沮授倒是没有觉得陈珩在骂自己。沮授自认为也算是博览群书,不然也不会成为名士,反正沮授是没有在哪本书上见过这诗词。 “公与先生见笑了,珩只是见到这百姓疾苦有感而发罢了。”陈珩真不记得这首诗的全篇都有什么了,就只记得这一个名句。这下好了,没文化,装逼都只能装一半。 “校尉在?雒阳说的为天地立心的四句话授也有所耳闻。不知校尉能否再作一首符合此刻心境的诗呢?”陈珩的武沮授早就知道了,无论是扬州灭戴风,还是颍川大破十余万黄巾,这两件战事都传开了。 还有今天的解救曲周县,这还是沮授亲眼所见,都证明了陈珩是个有军事才能的人。 沮授又听到刚才陈珩说的那句好诗,再加上?雒阳传出来的陈珩所说的话,现在沮授想知道陈珩的文学才能如何?陈珩在当初的拜师宴上就作了一首诗,不过那首诗只在雒阳流传,并没有传到冀州来,倒是横渠四句被传出来了。 陈珩想了想,现在作一首诗后由冀州名士沮授传出去,那对自己的名声绝对是大有好处。陈珩便仔细想了想有哪首诗符合现在的情况,很快他就想到了。对不住了曹老板,借你诗歌一用。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陈珩缓缓地将曹操作的《蒿里行》给念了出来,不过陈珩只记得这四句了。 沮授不断地在嘴里念叨着陈珩现作的这首诗,然后说道:“好诗,好诗啊!”随后又问道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陈珩没有犹豫地就说到:“这首诗我命为《蒿里行》。”反正我连诗都借了,那诗歌的名字也借我用一下吧,孟德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陈珩在心里问了下曹操,他同意了。 “蒿里,真是好名字。诗好名也好。”沮授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反正陈珩是不知道曹老板这个蒿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沮授倒是懂了。 接着沮授就继续与陈珩聊一些其他内容,陈珩就是把跟荀攸说的话再跟沮授说一遍,可以说他此刻就是一个无情的复读机。 第二日,陈珩就准备率军离开了,他的老师还在等着他去支援呢。曲周城外,沮授带着曲周的世家豪强来给陈珩送行。 “公与先生,你们回去吧。现在黄巾还未平定,一定不能大意!”陈珩对沮授嘱咐道。 “多谢校尉提醒,有授在曲周,蛾贼休想踏进曲周城一步。校尉出征在外也要当心,愿校尉再立新功。” 两人又相互嘱咐几句后陈珩就带人离开了,通过跟沮授的聊天,陈珩觉得沮授既是个内政人才,又是个军事人才,还是个战略家。难怪连曹操都感叹说孤早得沮授,天下不足虑。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陈珩还是决定后面出任太守时要再来一趟曲周,邀请沮授,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 两天以后,陈珩带着大军与辎重赶到了广宗县城外的卢植大营。陈珩派人通报后很快就有人出来了。来人是卢植的副将宗员,此人在历史上就只在黄巾之战中出现,后面就不知去向了。 “见过中郎将!”陈珩向宗员打招呼,宗员是护乌桓中郎将,卢植被任命为北中郎将后朝廷派他为卢植的副手。 “陈校尉不必多礼,还请随本将来,卢中郎将已经等候多时了。”宗员说着就拉着陈珩往大寨中走去。 “不知属下的兄弟该去何处?” “放心,会有人带他们去营地的。” 不一会,陈珩就见到了他的老师卢植。 “珩见过老师。”陈珩见到卢植之后立刻就行弟子之礼。卢植起身将陈珩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着陈珩,然后一脸感慨地说道。 “伯玉,此番你先破水贼,再剿灭扬州黄巾,之后在颍川又立下大功。也算是于大汉、于天下百姓有功,也不枉费我一番教诲,为师以你为荣。”卢植见到陈珩后就是一顿夸奖。 “都是老师教得好,且珩身为大汉子民,自当为国为君尽忠。”陈珩也是立了一个忠君爱国的人设。 陈珩的话让卢植连连叫好,接着陈珩就把最近他经历过的战事都说给卢植听,希望卢植能够指点一二,卢植也没有藏私,将陈珩不足之处尽数指出。 随后陈珩就询问卢植这边的战事如何了,是否有自己能帮忙的? “为师已经把逆贼张角围困在广宗城,并在广宗城的周边修筑长墙、挖掘壕沟。同时还打造云梯、井阑等攻城器械以示威胁。” “此时黄巾已是损失惨重,张角只能据城而守。不过巨鹿是张角的老巢,广宗城中的蛾贼对张角还是有些忠心的,他们抵抗得很顽固,多次想突袭都被为师给打退了。” 卢植一脸凝重地回道,在卢植看来,张角此人的军事才能也就是那样了,厉害就厉害在蛊惑人心的手段上。其他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手下的人估计早就投降了,不过卢植围了张角这么久,又杀伤了这么多的人,也没见有人想投降的。 也是,卢植围困广宗可不是波才围困长社能比的,卢植的部署那是密不透风啊。照这样下去张角早晚会被围死的,难怪他拼命地想突围。 就在卢植与陈珩讨论战事时,营帐外走进了三个人,一看这几人的面貌陈珩就知道是谁了。 “伯玉,来来,为师给你介绍一番。这位是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同时也是为师的弟子,算是你的师兄。他身边的两位义士都是玄德的结义兄弟,分别是关羽关云长,还有张飞张翼德。” “他们三人可是勇猛无比,尤其是关张二人,在战场上数次直奔张角而去,吓得张角落荒而逃。” 第36章 常山 卢植将这三人一一介绍给陈珩,其实根本不用卢植介绍,看到这三人独树一帜的外貌就知道是谁了。 卢植又跟刘备说道:“玄德,这位也是为师的弟子,陈珩陈伯玉,就是那个先破扬州戴风,再破颍川波才的那位。” “陈珩陈伯玉见过玄德师兄,见过云长兄,翼德兄。”卢植介绍完之后陈珩立刻就朝三人打招呼。 然后刘备与关羽张飞也都是抱拳回应,他三人现在还是白身。卢植现在任命刘备暂代都尉一职,说是等灭贼之后再帮他三人向朝廷请功。 互相见礼之后陈珩就准备开始日常的商业互吹环节了。 “珩听说玄德师兄在涿郡以五百义士大破黄巾程远志一事,师兄真是勇武啊!” “还有这位云长兄,凛凛如松岳,目若朗星,真熊烈之士;翼德兄声如雷震,势若奔马,真是豪气贯虹啊!” 刘备也是赶忙回应:“师弟见笑了,师弟的战绩天下皆知,我兄弟三人微末之功怎么可与师弟相比。”关羽倒是没有说话,不过也是眯着眼点头,对陈珩刚说的话表示赞同。 “哈哈,陈校尉真是慧眼识人啊,能看出我兄弟三人都是真好汉。”张飞倒是不客气地就自夸了。刘备见状立刻就轻斥张飞,并说道:“不得无礼。” 陈珩接话道:“翼德兄不必如此,直呼我伯玉即可;翼德兄与云长兄既然是师兄的结义兄弟,那自然是珩的兄长了。” 卢植见几人也算是认识了,就让陈珩先下去休息了。陈珩又与刘关张三人聊了几句后,这三人就告辞离开了,陈珩看着刘备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有人说刘备假仁假义,天天打着汉室宗亲的身份,是个伪善的人。也有人说刘备是个真君子。陈珩觉得有句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真君子也好,伪善也罢,但要一辈子都伪善的话那就是真善了。 还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穿越三国成为一个农民时,见到有军队来的时候,你抱头蹲下的那一刻只能祈祷这军队是刘备的军队。况且历史上为江山杀兄弟的比比皆是,为兄弟失江山的只此一家。 可惜了,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陈珩在心中感叹道。 当陈珩在一位将士的带领下来到自己营地时,就看见史阿在门口等候了。 史阿见陈珩回来了就立刻上前相迎,见陈珩将那个士兵打发走了之后就说道:“校尉,我师父来了。” 哦,王越竟然跑来了,想来是前来投奔的,这下好了,特务头子有了。 很快陈珩就在军营中见到了王越,王越一见陈珩就立刻上前抱拳道:“校尉,越前来投奔,还请校尉收留。” “王师快快请起,不必如此。”陈珩说着还将王越给扶起来。 这王越原本是不相信太平道会造反的,但是事实很快就打了他的脸,张角真的反了。而他也听说了陈珩屡立战功,先是都尉,后是校尉,又假节钺,后面再立功那就是中郎将了啊。 现在还不是诸侯混战的时候,那时候一个个的将军就跟不要钱一样。此时的中郎将含金量可是很高的,想到这里的王越立刻就坐不住了,直接就提前来冀州等着陈珩,然后要投到陈珩手下做官。 陈珩自从来了广宗城后就没有什么事了,进攻的任务都由卢植的人完成。他每日就是跟王越典韦等人喝酒,有时还会去找刘备,刘备三人刚喝到神仙醉时都惊为天人,尤其是张飞这个爱酒之人,可惜还在军营里,虽能喝一点,但是总归是不尽兴的。 这天,陈珩突然想到,三国时期最完美的武将不就在冀州吗?当初陈珩还让史阿去找了,只是没有找到。而且冀州中山国这边有两大商家陈珩还想去拜访一下,商量后续的一些合作事宜。 说干就干,陈珩立刻就带着典韦与王越出发了,此次陈珩只带了五十人,一人双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巨鹿广宗距离常山真定约二百里,快马加鞭的话大约半天就能到。当天,陈珩带着五十多人就到了真定,一番打听之下找到了赵家村所在的那个里。很快他们就到赵家村外了,赵子龙应该就在这了。 “校尉,村子里似乎有贼寇在劫掠。”众人里面虽然王越的年龄最大,但他是剑客,眼神与耳力都是最好的。 斥候回来后立刻禀告道:“校尉,村中有流寇的劫掠,且村子里有人在抵抗。”这是陈珩这几场战斗打下来后养成的习惯,只要不是自己的地盘,在外面能派斥候的就一定派斥候。 “冲上去,干掉他们。”陈珩说完就率先冲出去了。陈珩是真的没有料到会有流寇跑这来劫掠,现在流寇最多的就属黄巾了。但他清楚地记得,张燕,现在应该叫褚燕,就是真定人,而且还是在真定起兵的。 这些人怎么连自己的家乡都不放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不过赵云的大哥应该没事,因为历史上赵云离开公孙瓒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他大哥奔丧。 不一会这些流寇就被陈珩等人无伤消灭了,很快就有一个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陈珩的面前:“老朽是这的里正,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说着这老人家和他身后的人都朝着陈珩等人跪了下去。 陈珩连忙让众将士将人都扶起来,然后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这位老丈,本官听说常山赵家村有一个叫赵云赵子龙的猛士,此番前来就是邀请他去投军的,请问老丈知不知道他在哪?” “回将军,小人确实认识子龙,刚才领我们抵抗流寇的就是子龙。不过他大兄好像是受伤了,此刻他应该正在照顾他大兄,所以没来迎接将军。小人带将军去子龙家。”听完这老丈的话后陈珩一阵欣喜,终于是赶上了。 陈珩等人在这老里正的带领下就来到了赵云家中,一个比较大的院落,赵云的家庭条件明显比村中的其他人要好。这个里正直接就敲门并大声说道:“子龙,快开门,刚才救我们的将军来看你了。” 第37章 赵子龙 打开门的是一个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的青年人,从面貌上看这人的年龄就大不了陈珩多少岁。陈珩是一七零年出生的,今年是十四岁,这个人看着也就二十左右。 “子龙,这位就是刚才救了我们村的将军,将军此番前来就是来找你的。”里正说完之后就走了,他也算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有些话不该他听。 赵云闻言立刻就抱拳行礼道:“赵云赵子龙见过将军,多谢将军救了我们村。”说着就请陈珩等人进屋了。陈珩让众人在外面等候,只带了典韦与王越跟着赵云进屋了。 “子龙,我现在还不是将军,只是个校尉,我乃广陵陈珩陈伯玉,子龙叫我伯玉即可。”陈珩一脸亲切地说道,要说这汉末三国里这么多的武将,陈珩最喜欢的有谁?那一定有赵子龙,人长得帅不说,又聪明、又忠心、又能打,这样的人哪个主公不喜欢啊。 赵云并没有称陈珩的表字,而是重新叫了一声校尉。 “子龙,听说令兄受伤了,不知伤势如何?是否需要我相助?”陈珩想到了刚才里正说的赵云兄长受伤一事。 说到这赵云的情绪就低落了起来,他的大兄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为了保护小妹,胳膊上又挨了蛾贼一刀,要不是自己回来的及时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贼寇闯进村时赵云刚好去山中打猎了,不然凭赵云的勇武,那些个散兵流寇根本闯不进村来。赵云正准备回话时他的大兄赵风就走了进来。 “子龙,是不是来客人了?” “大兄,你怎么出来了,你刚受伤,还是快去休息吧。”赵云说着就准备扶赵风去休息。 “来客人了我怎么能不来招待一下。”赵风说着就推开赵云,然后走到陈珩面前介绍道:“在赵风赵子虎,见过将军。”看着陈珩身上的铠甲,又看到站在陈珩身后的王越与典韦,赵风也是把陈珩当作将军了。 陈珩自我介绍一番后就劝赵风去休息了,赵风也看出陈珩是冲着他的弟弟赵云来的,毕竟赵云的勇武在周边都是出了名的,赵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陈珩见状直接就说出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子龙,我此番前来就是来寻你的。我早就听说了常山这边有位师从枪神童渊的勇士。一年前我就派人来找过你,不过那时你应该未下山,所以无功而返。” 听到陈珩的话后赵云也是明白过来了,这是来招揽自己的。说实话,他最敬佩的就是守护边疆、驱逐异族的英雄,要不然他后面也不会去幽州投靠公孙瓒。 虽然陈珩救了自己的村子,但他自小就想去边疆投军,他相信凭借他自己的武艺一定能杀得异族落荒而逃。这样既满足了自己的愿望,也能建功立业。 想到这里的赵云准备委婉地拒绝陈珩的邀请,想了想便说道:“多谢校尉的好意,只是还请校尉原谅云的不识好歹。一来现在黄巾四起,云还要留下保护家人。二来等黄巾平定后云准备去幽州投军。” 听到赵云的话后陈珩没有感到意外,就像徐晃当初也放不下他老母一样。 “子龙,你可以把你的家人都带着,跟我一起走。至于你的同乡,我会嘱咐真定县令好好照顾的。你想去幽州投军,不知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赵云家倒是没有什么田产部曲,只有几个人,还是很方便的。 赵云没想到陈珩会让他把家人一起带着,不过他还是回道:“回校尉,冀州在幽州的南方,也算是靠近边地,深受异族之祸。因此云自小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平定异族,保护乡里。因此自小勤练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子龙,你想去幽州投军还是为了保护你的家乡;不是子龙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局势?”陈珩打算换一种说法来劝赵云。 赵云不知道陈珩为什么又说到天下局势了,他想了一下后回道:“当今黄巾虽然势大,但是就连云也听说了张角被北中郎将围在了广宗,想来离黄巾平定之日不远矣。到时候天下就会太平了,云也能离开家乡去幽州了。” “子龙说的不错,黄巾确实是败亡在即了。不过珩倒是认为就算是黄巾灭了,这天下也不会太平。陛下为了消灭黄巾,令天下豪强自募兵马,等黄巾平了以后,这些豪强都会拥兵自重。” “朝廷已经没有实力管这些豪强了,到时候诸侯混战还是会导致天下大乱的,那又要死多少人呢?而且子龙你认为只有黄巾才是祸害吗?那张角为什么能蛊惑这么多人呢?因为那些黄巾军都吃不饱饭,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跟着谁。” “那为什么吃不饱饭呢?天灾算是一个原因,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世家大族兼并土地,那些农民的土地没了,他们只能当流民或者给世家当部曲佃户。周而复始,就算是没有张角也会有其他人的。” “子龙,我们要救就不能只救一个郡、一个州的人,我们要救就救天下所有的百姓。”说到这里后陈珩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再说的话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陈珩见赵云没有再说话,也就说了最后一句:“子龙,你可以好好考虑下。今日我会住在村中,明日我等你的消息。”说完就带着王越与典韦走了。 路上陈珩见王越似乎是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让他有话直说。 “校尉,在下今日才知道校尉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属下愿誓死追随校尉,为天下百姓求个太平。”王越认真地说道。 王越听到陈珩说的话后就感到震惊,不想他竟然有如此野心。王越不仅不怕,反而感到很高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建功立业。 而一旁的典韦听到王越的话后也是连忙说道:“俺也一样,誓死效忠校尉。”听到他二人的话后陈珩只是哈哈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多说无益,王越与典韦都是什么人,陈珩再清楚不过了。 第38章 暂得子龙 离开赵云家后的陈珩找到了里正,请他帮忙安排一些房间,陈珩打算等赵云一个晚上,之后还要赶去隔壁的中山国,而且算算时间,左丰那个死太监差不多就要来冀州了。 另一边的赵云听完陈珩的话后也是陷入了沉思。赵云之所以想去幽州参军,一来是想建功立业,大丈夫谁不想身居高位呢?二来他也确实是想保护百姓不再受异族之害,这确实是赵云心中所想。 只是听完陈珩的话后赵云迷茫了。说实话,他再能打那也保护不了一郡一州的百姓啊,今天就连自己的同村他都没保护好,虽说就算是陈珩不来的话赵云最终也能把这些流寇赶走,但是终究还是会多死一些人的。 赵云又想到了陈珩所说的豪强拥兵自重,他越想越有可能。赵云在山上也是时常读书的,而且不光光是兵书。战国时期诸侯的混战赵云是知晓的,要是大汉再现这样的情况,那不知道会死多少百姓? 可是陈珩就是那个能救国救民的人吗?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就在赵云还还在思考时,他的兄长赵风走了过来。看见自己弟弟这个样子,赵风忍不住地问道:“子龙,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云见兄长又起来了,连忙扶着兄长坐下,然后将陈珩跟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赵风也算是个读书人,思索片刻后就对赵云说道。 “子龙,自古以来燕赵之地多猛士,就算你去了幽州也不一定能得到重用,又何谈救民呢?” “陈校尉能亲自来请你一个白身,已经是礼贤下士了,你不妨先跟着去看看,如果他不是你认为的能救国救民之人,那再离开不就行了吗?” “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大兄都支持你。”赵风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依旧沉思的赵云。 第二日,陈珩与王越、典韦吃过早饭后就在院子里面锻炼了,值得一提的是陈珩麾下现在都是一日三餐了,不管是不是战时,就这一点就让陈珩麾下的士兵士气高昂,死心塌地。 锻炼的身影中自然是也有陈珩,他正在跟王越对练。陈珩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干什么,一个好身体都是最重要的前提。更何况现在是在古代,一个小病都有可能要人命。 说到这个生病,陈珩就想到了现在还在广陵陈家的华佗,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如果等陈珩回去后华佗还没走的话,陈珩一定会把他留住的,最好是想办法把张仲景也给弄来。至于那个叫董奉的,现在没有任何信息,只能是看运气了。 医学院的规划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至于现在没有人愿意学医的问题,现在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流民,管饭还给钱会有大把的人来。尤其是军医的培训,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论什么时候可都是宝贝。 见到赵云一直没有来,陈珩已经准备离开了,看来他和赵云是真的没有缘分。就在众人收拾行李的时候,里正就带着赵云和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将军,村里的这几个年轻人想跟着将军去从军,还请将军收留。”里正一脸恭敬地说道。 见到赵云也在这几个人里面,陈珩赶忙说道:“好!好!老丈放心,他们既然选择跟着本校尉走,那本校尉是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陈珩又看向了赵云:“子龙,既然你已经决定跟我走,为什么不把你大兄带上?” “回校尉,云决定先跟着校尉去从军。至于家兄就先留在真定,一来我大兄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二来大兄还要照顾小妹。” 听完赵云的话后陈珩也猜到了一点,估计是不放心自己,赵云一个人到时候走的话也方便。想明白后,陈珩就不再关注这点了。 陈珩默默吐槽,你赵云都跟我走了,那我还能让你跑掉吗?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赵云接着就介绍他旁边的一个兄弟:“校尉,这位是夏侯兰,表字季方。是云的同乡,明于律法,此次跟着云一块追随校尉。” 夏侯兰闻言朝着陈珩见礼:“夏侯兰见过校尉。”陈珩示意他不必多礼。 真好啊,买一还送一,还也是个大人才啊。东汉三国时期能打的、能带兵的、能运筹帷幄的都不少。但是精通律法的好像没听说过有谁,这个夏侯兰绝对算一个。 陈珩直接带着众人往中山国赶去,在路上还不忘对赵云说道:“子龙放心,本校尉已经派人拿着印绶去真定县衙了,真定的县令一定会照顾好你们村的。如果你发现我们做的事不合你心中的道义,你随时可以离开。” “还有众位新参军的兄弟,你们初来,本校尉不会给你们很高的官职,但是只要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本校尉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几人听到这话后都是抱拳说道:“多谢校尉!” 中山国毋极县离常山真定很近,大约只有九十里,众人骑马两个时辰左右就到了。陈珩一行人直接找地方休息了,还派人去甄家送了名刺。 冀州甄家可不仅仅是商贾之家,真算起来可以说是官宦之家,世吏两千石。就是说甄家世代都有人担任两千石的官职,只是到了甄逸这一代,只担任过上蔡县的县令,远不如前了。 其实陈珩很好奇这些商贾之家那么有钱,而刘宏又那么爱财,卖官鬻爵都干得出来,也没有听说哪个商贾之家拿出大量钱财来买官,他们为什么不买官呢?陈珩还专门去查了一下。 一来是士农工商这个等级秩序就把商人排除在外了;二来是买官就等于自毁家族根基,不仅声誉尽毁,在官场上还有沦为棋子的风险;三就是投资军阀和政治联姻了,就像糜家投资刘备与甄家投资袁家一样。 不得不说东汉时期的商贾之家确实是有生存智慧的。 第二日,甄家门口,甄逸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了,就连过往的行人都好奇,是谁能让这么有钱的甄家家主一大早的就在门口等着? 陈珩现在确实有让甄逸老早就出来等着的资本,先不说就凭陈家的神仙醉,广陵陈家的财产就不弱于甄家,再说陈珩在朝中的关系就不是甄逸能比的。 第39章 毋极甄家 陈珩带着典韦等人来到甄家门口后,甄逸立刻就迎了上来:“甄家甄逸甄道安见过校尉”。 “甄家主,久仰了。”陈珩客气地跟着甄逸打招呼。“不敢,校尉里面请!”甄逸说着就请陈珩往甄家里面去。 甄家正堂,甄逸与陈珩相对而坐。 “校尉平定黄巾,战功赫赫,这等年龄就成为校尉,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谈事之前进行着一番互相夸奖也算是惯例了。陈珩也是连忙说道哪里哪里。一番寒暄之后甄逸直奔主题。 “不知校尉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有什么是逸能效劳的?但说无妨,逸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完成。” 听听,不愧是商人啊,这一番话那真是滴水不漏。 “甄家主快人快语,那本校尉也不拐弯抹角了。此次前来确是有几件事需要甄家主帮忙的。” “其实就是三样东西,一是粮食,甄家主也知道,陈家的神仙醉需要大量的粮食,所以还需要甄家主大力支持啊。” “二就是铁锭了,甄家主也知道,上次陈家的酒与粮食就被水贼给抢了,为此陛下震怒啊。因此,本校尉需要大量的铁来打造武器,武装部曲,好为陛下效力。” “三就是战马了,广陵郡地处南方,实在是少马,陈家的部曲遇到打不过的贼寇连跑都跑不了。而甄家地处北方,这战马的门路自然是要比陈家多,所以还需甄家主倾力相助。” “现在到处都是黄巾流寇,没有武器、没有马的话,陈家的商队真是寸步难行啊。” 听完陈珩的话后甄逸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还好,都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是不是违禁物?当然是啊,盐铁都是官营的,马也有马政。 但是东汉灵帝时期在黄巾起事之前管得还可以,地方豪强都是私下搞一点,就连十常侍都在搞。但在黄巾起事后,中央权威尽失,就连普通百姓有条件的也会打造一些兵器放在家中,更别提商人与世家豪强了。所以甄逸听完没有丝毫波动。 “陈校尉,这粮食不是问题,甄家可以卖与陈家。这铁的话北方也是有一点的,甄家也可以帮校尉搞一点。这战马甄家是真的不多,也不常买卖,逸真是无能为力啊。” “那就有多少陈家就要多少。”陈珩也不为难甄逸,见好就收。 两人谈完正事之后就开始闲聊了,甄逸突然想到,好像没有听说陈珩有什么婚约之类的,陈珩现在的年龄也差不多了。这让甄逸的心思动了起来,自己有五个女儿,嫁一个女儿给陈珩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的甄逸就坐不住了,直接跟陈珩说道:“不知校尉是否有婚约在身?” 陈珩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就想到甄逸这货好像有五个女儿,最着名的就是那个曹植的《洛神赋》说的那个甄宓甄夫人,不过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奶娃。 陈珩也是回道:“不曾有婚约在身。” 甄逸听到此话后欣喜不已,赶忙说道:“逸有一女,年龄与校尉相当,若校尉不嫌弃,愿嫁给校尉,为校尉开枝散叶。” 说实话,陈珩不愿意娶甄逸的女儿为妻,倒不是看不上甄家商贾的身份,而是娶一个诸侯或大儒之女对陈珩的帮助更大,能让陈珩更快地结束战乱,一统天下。 陈珩本身没有任何看不上商贾的意思,当然,像大汉那些趁着天下战乱不止、哄抬物价、为祸百姓的奸商不算。 想到这里陈珩也是委婉地拒绝道:“珩现在只想着建功立业,没有娶妻生子的想法。” 甄逸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陈珩这是看不上自己商贾之家的身份,不过已经很好了,双方都留有情面。 甄逸权衡了一番后觉得还是应该和陈珩绑在一起,陈珩现在才十四岁就已经是校尉了,还深得陛下宠信,等过两年后他身份再高一点那甄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想明白后甄逸继续说道:“校尉,若是不嫌弃的话,逸的大女儿愿与校尉为妾,平时也能照顾校尉一二,使校尉没有后顾之忧。” 说实话,陈珩是真的佩服汉末的这些商人的魄力,甄逸算一个。糜竺自然也算一个,当初都敢直接拿家族基业梭哈刘备,是个狠人。 甄逸的话让陈珩心动了,白得一个老婆不说,还能得到甄家的全力支持,这波不亏。至于吃软饭,历史上那些枭雄,发家前期靠吃软饭的还真是有,而且这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既如此,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让珩见令爱一面。”陈珩自然是要接受的,甄逸长得不错,至于甄宓那就更不用说了,想来甄逸的大女儿长得也不错,不过陈珩还是想先见一面,至少要看看能不能看对眼?不然娶到家里多别扭啊。 甄逸闻言就让陈珩稍等,然后就往后堂去了。 此时甄家的后宅中正有五个小姑娘在聊天,不,只能说是四个,因为最小的甄宓才是一岁多。几人见到甄逸走来都是站起来行礼。 其中最大的那位姑娘见到甄逸到来也是直接上前问道:“父亲来此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知道,一般这个时候甄逸不会来这里的。 甄逸看着他的大女儿说道:“姜儿,为父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你要嫁的人现在就在正堂。” 甄姜也是一愣,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这是无法避免的,不过她相信她的父亲不会害他的,那个人一定是精挑细选的,只是她担心她走了之后家里的仆人会不会照顾好妹妹们,最小的宓儿也才一岁啊。 “父亲,女儿明白的。”甄姜只回了这一句,她毕竟也才十四岁,跟陈珩一个年龄。后世这个年龄的小姑娘都还在上学,都有自己的父母呵护。 甄逸此刻有点不敢看自己女儿的眼睛,然后接着说道:“是给对方做妾。”甄逸对他几个女儿都是不错的。 “对方是广陵陈家家主陈珩陈伯玉,今年跟你一样大。就是那个平定扬州与颍川黄巾的大英雄陈珩,他出身行伍,已经是校尉了,而且骨相清俊,身姿挺拔,是个君子。”也许是怕甄姜误会,甄逸又说了很多。 第40章 甄姜 过了好一会,甄姜才缓过来。父亲这些年操持这个家不容易,身体也是越来越差,想来父亲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也不会让我去做妾。 “对方现在就在正堂,他提出要先与你见一面。”甄逸又说道。 甄姜闻言也是打起精神来,对着铜镜简单打扮了下就随着甄逸去正堂了。甄逸没有进去,只是和典韦一起在门外等候。 陈珩听见声音后就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大美人走了过来,之所以用美人来形容,是因为陈珩词穷了。 只见这女子身材高挑,体态丰盈;肤色莹润如玉,面容端庄,双眼炯炯有神;梳着高髻,饰以金钗玉簪,衣着深色锦缎。见到此人后的陈珩只想说一句话,我恋爱了。 “妾甄姜,见过郎君!”甄姜向陈珩行了一个万福礼。 听到对方的话后陈珩才回过神来,靠,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在下广陵郡陈珩陈伯玉,见过姑娘。” 之后双方都没有说话。即使是加上前世,陈珩也没有谈过恋爱啊,更别提谈婚论嫁了。不过总不能一直这么尬着吧,陈珩还是率先开口说道。 “甄姑娘,如果你不愿与我为妾的话我会跟你父亲说的。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们就约好,三年以后我来娶你。”三年是陈珩算好的时间,既不早,也不晚。太早了对女子身体不好,太晚的话就显得是糊弄人家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其实见到陈珩以后,光是陈珩的外貌长相就让甄姜很满意。当初甄逸一说为妾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要嫁给某个老头填房呢?再加上陈珩也是很尊重自己,于是甄姜就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都听父亲的吩咐。” 听到这话的陈珩就知道此事稳了,他又和甄姜聊了几句后就先告辞了,之后甄逸就走了进来并问道:“校尉,逸的这个女儿不错吧。” “确如伯父所言。伯玉往后唤珩为伯玉即可。”陈珩也是感慨啊,这个甄逸应该就比他大十几岁,女儿却跟自己一样大。古人啊!甄逸听到陈珩此话就知道这婚事稳了。 陈珩接着说道:“伯父,珩与令爱约定三年后来娶她过门。” “也好,也好。”甄逸也觉着等大女儿十七八岁的时候再出嫁也不错,反正双方已经定下婚约了。 “伯父,珩刚才说的三样东西还请甄家倾力相助。珩还有其他事要做,还要赶回广宗县,就不在甄家久留了。”陈珩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伯玉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会上心的。不过战马你可以去安熹找苏双与张世平。”甄逸没有多留陈珩,而是直接给陈珩推荐了两个可以搞到战马的人。 陈珩自然是知道这两人的,而且他正准备去安熹找他们呢。陈珩告别了甄逸,找到了王越与赵云,带上众人就往安熹县赶去。 这一趟来得真值啊!不仅与甄家定下了交易,还白得了一个漂亮媳妇。不错,真不错。 安熹县离毋极县约有一百二十里,以陈珩等人的速度约两个时辰就到了,这次陈珩没有递交名刺,直接就上门了。 安熹苏家门外,典韦直接让门房去通报,就说是讨虏校尉来访。 “校尉,不知我们来此所为何事?”问话的是赵云,他此刻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回广宗?反而是跑到这中山国来了,还一跑就是两个县。 “子龙啊,是这样,黄巾败亡在即。此战结束后我应该会去扬州当个太守,不过扬州地处南方,缺少战马,所以此番来找这两位贩马商人,跟他们多购买一些战马。” 其实陈珩早就吩咐陈舟等人跟苏双与张世平买马了,不过每次都是几十匹一运,效率太低了。此次陈珩是打算他们以后有多少陈珩就要多少,甚至是让他们专职给自己买马。 不一会,就有两个人跑了出来,一胖一瘦的。这两人见到陈珩等人后连忙上前打招呼:“在下苏双(张世平),不知哪位是校尉大人?” “本校尉就是陈珩。”陈珩闻言也站了出来。苏双与张世平二人连忙对陈珩行礼,随即将几人都请进屋中。 陈珩也没有跟这二人打什么官腔,直接就表明来意:“本校尉听说你二人有渠道能找到战马,而且广陵陈家也跟你们打过交道。以后你们的战马有多少,本校尉都要了,全都运到广陵去。中间多出的费用都由本校尉负责。” 陈珩又多问了一句:“不知你二人每年能搞到多少战马?” 听到陈珩的话后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买他们的马啊,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两人对视一眼后苏双站出来说道:“回校尉,小人与张世平在没有战乱的情况下,一年的话大概能搞到千匹左右的战马。” 这两人搞的战马都是好马,都是深入草原或边境进行贸易的,一个来回可能要四到六个月,一次三五百匹,一年一到两次,千匹的话差不多。 东汉时期的战马理论上的自然寿命在二十到二十五年之间,精英战马实际上的平均寿命在十年左右,战场服役的寿命也就是两到三年。因为除了战场上受伤外,一次长途奔袭可能就把马蹄给跑废了。 东汉时期军队都是用革履(实际就是草鞋)来保护马蹄,不过效果不大。等陈珩给战马装上马蹄铁后,精英战马的战场服役寿命能达到六到十年,如果给战马再吃得好的话,平时注意保养的话,时间能更长。 “可以,以后你们就专门给陈家运送马匹。陈家的信用你们应该清楚,之后本官会让人给你们送来大量的神仙醉,相信边境的异族都会喜欢它的,到时候你们就拿神仙醉换马。” 苏双与张世平闻言大喜,神仙醉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也喝过,不过陈家并没有给他们售卖权,因此他们也只能搞到少量的。现在陈珩给他们大量的神仙醉,那他们一定能跟异族人换来更多更好的战马。 “对了,这第一批战马中你要想办法帮本校尉麾下的几位兄弟找几匹好马,尤其是我这位兄弟,他可是万人敌的猛将。不过他体格较大,一般的战马跑不了多远就会吐白沫了,所以需要你们帮忙找一匹或几匹合适的。”陈珩说着还指向典韦。 第41章 左丰到来 而一旁的典韦听到陈珩在夸自己,他不自觉地就挺直了腰杆。 赵云闻言也看向典韦,赵云第一次见到典韦就知道他是个高手,还有那个王越也是,这是武者间的感觉。赵云一直想和典韦、王越交手,只不过没有找到机会罢了。现在又听到陈珩说典韦是万人敌,赵云想跟典韦交手的欲望就更强了。 “明白,明白。”苏双与张世平都是连连点头,他们两个走南闯北的,陈珩的大名自然是听过,尤其是他在颍川火烧黄巾一事。 “你们好好替本校尉办事,等本校尉坐镇一方的时候征辟你们为官。”陈珩给了他二人一个承诺。这二人也算是人才了,虽不能上战场,但是照顾马匹绝对是好手。 听到这话的苏双与张世平就更来劲了,他们虽然有钱,但终究还是商人,又比不上甄家那种大商贾,别人都看不起他们。现在有个做官的路子,还不是买官买来的,如何能不让他二人大喜? 这两人异口同声地就对陈珩宣誓效忠了。陈珩等人当日就在苏家住下了,在参加完苏双安排的宴会后众人就都去休息了。 第二日,陈珩等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才慢悠悠地从中山国安熹县回到了广宗县外的军营。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就是训练,赵云终于跟典韦交上手了。徐晃、史阿、王越等人都在旁边观战。骑战典韦很明显的不是赵云的对手,没撑过几招后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赵云的枪实在是太灵活了。 见此情形的典韦当即要跟赵云进行步战,而赵云也是不怂。两人当即是交起手来,一个力大无穷,一个灵活多变,短时间内看不出来谁强谁弱。不过如果典韦一直不能解决赵云的话,那他一定会力穷的。 不过这二人的定位不同,典韦是护卫大将,偶尔会上战场与敌将单挑,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带着亲卫队和陈珩一起上战场。陈珩见状就叫停了两人,再打下去恐怕会有人受伤,不以命相搏的话实在是看不出强弱。 赵云与典韦交手的过程刚好被刘备三兄弟看见了,刘备一听说陈珩回来了,立刻就赶来了,因为在这个军营里面刘备算是与陈珩的关系最好。至于他们的老师卢植,只能说是太严肃了。 那个典韦是个高手,刘备早就听他二弟三弟说了,现在怎么又冒出个看似更厉害的白袍小将?这要是我的部下的话,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啊?不过刘备又看向身边的关羽和张飞,心中一阵感慨,我二弟三弟天下无敌,有他二人足矣。 张飞也是见猎心喜,当即跳了出来要与典韦和赵云练练,刘备与陈珩都没有阻住。刘备是想看看是不是他三弟更厉害?而陈珩想的是反正早晚要对上的,先试试水。 “子韧兄,俺们先来过上一手。”张飞率先向典韦发出邀战,典韦闻言看向了陈珩,陈珩见状说道:“子韧,既然翼德兄有意与你一战,那就战吧!” “子韧,还有翼德兄,点到为止即可,切勿以命相拼。”陈珩还不忘嘱咐一句,刘备也跟着嘱咐了张飞一句。 刘备三人过来都没有骑马,所以选择的是步战,对典韦还是有利的。只见场中的二人你来我往的,两人都可以说是力量型选手,只听见铁器碰撞的声音。 两人各退一步后,只见张飞的丈八蛇矛直刺典韦心口,看得陈珩一惊。而典韦则是左手紧握铁戟,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然后左臂用力将张飞的蛇矛推开,右手的铁戟如开山斧一样砸向张飞,简单又直接,这下轮到刘备心惊了。 张飞也是猛将,一个懒驴打滚直接避开这一戟。然后冲上去与典韦缠斗了起来,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都住手!”陈珩与刘备几乎是同时就喊了出来。这二人都怕自己的兄弟受伤。场上的两人听见自家大哥说的话后也都停手了,张飞更是直接大笑道:“痛快!太痛快了!子韧兄,有机会我们再较量较量。” 典韦闻言也不甘示弱:“那是自然,今天没打痛快,以后找机会继续。” 此时一旁的关羽也坐不住了,他也是个武将,自家三弟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个白袍小将能跟典韦打得有来有回的,肯定也是个高手,他当即就准备与赵云打一场。 就在关羽准备起身邀战之时,门外有士兵来传信,说是朝廷派了天使过来,北中郎将要他们都去营帐恭迎天使。 陈珩暗道,应该是左丰到了。陈珩与刘备赶紧带着众人往卢植营帐中赶去,关羽也知道今天没机会了,不过早晚会有机会的。 陈珩与刘备向卢植行礼之后就分坐两旁等着了,而他们的几位兄弟都是站在两人身后。 不一会,就有小黄门来了,他倒不是来宣旨的,而是刘宏见到卢植这边虽然围住了张角,但是迟迟没有战果,于是就派了个特使过来看看。只是不知道刘宏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太监都是什么尿性,竟然让他们当特使。 这个左丰一进来就占据了卢植的主座,然后说到:“咱家左丰,陛下见冀州这边久久没有建功,特遣咱家来了解战况。” “回特使,我已将贼首张角牢牢地困在广宗城中,并在周围挖掘壕沟,高筑营寨,切断了黄巾的补给与退路。只等张角麾下军心涣散、粮草断绝之日再发起总攻,定能一举歼灭蛾贼。” 虽然卢植不想鸟这些死太监,但毕竟是作为特使来的,该说的还是要说。 左丰闻言又说了几句要尽快建功之类的话后就去休息了,这一路的颠簸可是把他累得不轻。 卢植见这太监走了之后冷哼一声,卢植的副将宗员见状颇为担心地对卢植说道:“中郎将,属下知道这些宦官都很爱钱的,是不是要给特使准备些许金银?不然他们在陛下面前乱说就不好了。” 卢植一脸愤恨地回道:“老夫没有金银给这些太监,就是有也不给,这大汉的江山变成现在这样,这些太监要付一半的责任。” 第42章 左丰索贿 陈珩这个时候没有说话,卢植此时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有用。陈珩也没有劝说卢植的打算,因为这对卢植来说就是个死劫,解不开的那种。陈珩现在也只能尽力地保住卢植的命,让他过得好一点。 如果出钱有用的话,那陈珩早就替卢植出了,又不差那点钱。左丰此来除了索贿之外,还有就是宦官集团要掣肘前线将领。 首先,卢植是绝对不会给钱的。卢植平时对这些宦官的厌恶都是不加掩饰的,这让张让等人都感到侮辱。 最重要的是,卢植是士大夫中的清流,本来就厌恶宦官,如果卢植真的剿灭张角,那这盖世之功会让卢植的威望达到顶峰,到那时候卢植对十常侍等人来说就是不可接受的巨大威胁。 假设卢植给钱的话,他对宦官集团来说还是一个潜在的危险,甚至会把卢植视为更危险的威胁。 因为给钱了之后只有左丰会满意而归,而张让等人会认为卢植的妥协是出于权宜之计,而非真心归附。此举不仅会使卢植在士大夫阶层中的声望一落千丈,还会让张让等人更猜忌他。 因为要是此时的卢植为了自保而低头,那当未来卢植遇到其他威胁时,他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倒戈呢?一个有坚定原则的敌人,不妥协的卢植,你至少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那还可以想办法除掉他。 而一个没有原则、只看利益的盟友,比如妥协的卢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背叛你?这种不确定性,会让宦官集团更加忌惮。 说实话,只有像陈珩与董卓这种一开始就给张让这群宦官送钱的人才是安全的,才不会受到宦官集团的掣肘。所以说,左丰的到来就是卢植的死劫。 走出卢植营帐的陈珩闷闷不乐,他没有办法救卢植,哪怕他跟张让的关系不错。在张让等人的眼里,陈珩只是个给他们送钱的罢了,没了陈珩,还有别人。 陈珩的不乐,典韦、赵云与徐晃等人都是看在眼里,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王越开口问道:“校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您为何……” 陈珩也不瞒着众人,解释道:“老师危险了!”然后陈珩就将他刚才的推论都告诉了几人,众人听后都是一脸愤怒。 赵云愤恨地说道:“这群该死的宦官,大汉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还搞这种事。”赵云现在有点明白陈珩所说的只救一郡一州的百姓是没用的,问题出在朝廷上。 “校尉,要不要越今天晚上去做掉那个太监,越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王越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说王越只是个单纯的剑客,政治智慧太低了,要不是遇到陈珩,他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杀一个太监没什么用,我们这里的几个人都能做到。只是杀了他也救不了老师,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再想一想。公明、子龙,安排好营地的防务,别让张角钻了空子。” 赵云与徐晃领命后就去检查防务了,其他人也都去休息了,只有典韦跟史阿还跟在后面保护着陈珩。 夜晚,卢植的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舆图、兵书随处可见。卢植刚刚部署完第二天的军事行动,正准备休息时,只见脸上挂着略显谄媚的微笑的左丰走了进来。 左丰在侍从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帐,也不等卢植行礼,便自己先找地方坐了下来,慢悠悠地端起侍卫奉上的茶,吹了吹热气,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卢中郎,辛苦了,辛苦了啊!圣上在宫中,日夜挂念着前线的战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特地派咱家不远千里地前来慰劳三军将士。圣上的隆恩,卢中郎可要感念在心啊!” 左丰放下茶杯,环顾四周,故作感慨地说:“哎呀,这军营之中,果然是清苦万分啊!不比咱们?雒阳,那可是处处繁华,夜夜笙歌。咱家在宫里待惯了,乍一到这里来,还真有点不适应呢。不过,能为圣上分忧,这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左丰看卢植面色凝重,不为所动,便准备再添把火。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卢中郎,您是国之栋梁,圣上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只要您能一举剿灭张角那帮反贼,班师回朝,那封侯拜将,还不是指日可待?到时候,卢中郎可就是大汉朝的擎天玉柱了!” 见到卢植还在装傻,左丰的耐心也到头了。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中郎将,咱家这次来,可是带着圣上的‘眼’和‘耳’的。中郎将在前线的一举一动,军中的粮草、士气、战况等等咱家都得回去一五一十地向圣上禀报。这奏折怎么写,可就全看中郎将的‘心意’了。” 见到这左丰扯了大半天的淡,还是想跟自己要钱,卢植终于不耐烦地说道:“这奏折,特使如实写便好,不用问本将。” 见到卢植还是这个样子,左丰彻底撕下伪装,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拂袖说道:“哼!好一个清正廉明的中郎将!咱家算是领教了!既然中郎将如此刚直,咱家也不便多留了。明日便启程回?雒阳,至于咱家如何向圣上回禀?中郎将,您就拭目以待吧!” 左丰说完之后就离开卢植的营帐,卢植也没有管这个死太监,直接就去休息了。第二天,左丰就带着侍从回雒阳了。 七日后,雒阳皇宫。 左丰向刘宏控诉卢植的罪状,当然都是编造出来的罪状。 “陛下,臣奉旨前往广宗犒军,所见所闻,令人心惊胆战!那卢植,手握陛下亲赐的重兵,却心怀叵测,拥兵自重,其心可诛啊!” “臣到军中,见张角叛军龟缩于广宗城中,本应是一鼓作气、荡平贼寇的大好时机。可卢植却按兵不动,高垒深沟,迟迟不肯出战。臣问他为何如此?他竟推说天时不利、士卒疲惫。这分明是坐观贼势,养寇自重!他想用叛贼来要挟朝廷,向陛下您邀功请赏,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第43章 卢植被抓 “不仅如此,卢植自恃是朝中老臣、天下名儒,根本不把陛下派去的使者放在眼里。臣代表陛下前去犒军,他却态度傲慢,言语间多有轻慢,对陛下的圣旨也阳奉阴违。此人名为国之栋梁,实为国之巨蠹!若不早日除之,恐成第二个窦武啊!” “陛下,前线战事胶着,国库日耗,而卢植如此作为,非但不能平叛,反而恐生肘腋之变!为陛下安危计,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将卢植革职查办,押回京城审问,另派忠勇之将前往接替,方能挽回危局,安定天下啊!陛下,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刘宏闻言顿时大怒:“即刻下诏!槛车押回卢植,任命河东太守董卓为东中郎将,接替卢植,掌管冀州军事,消灭蛾贼。” 七日后,左丰又回冀州广宗了,还带来了刘宏的圣旨,要押卢植回雒阳受审。 当陈珩等人赶到的时候,卢植已经被左丰押入槛车,正要准备回雒阳。陈珩见状立刻就将左丰请到一旁了。 “珩见过天使,天使连番往返雒阳与广宗,真是辛苦了。珩给天使准备了一箱子特产,已经让人放到天使的马车上了。”听完陈珩的话后左丰阴沉的脸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陈校尉真是太客气了,张公还让咱家替他跟校尉大人问好呢。”左丰谄媚地说道。 “真是劳烦侯爷挂念了,等珩回雒阳后一定会再重谢侯爷与天使的。只是,珩有一事想请天使帮忙。” “校尉大人,咱家知道你是卢植的弟子。可是将卢植押回雒阳那是圣上的旨意,咱家也没有办法。” “天使放心,珩又怎么会让天使为难呢?只是珩的老师毕竟年事已高,这槛车四面漏风,一路上风吹日晒的,老师又怎么挨得住呢?”说到这里陈珩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珩只是希望天使一路上能照顾一下老师,让老师少受一些罪。这一路上的花销皆由珩来负责,等战事结束回到雒阳后,珩必有重谢。另外,还请天使能通融一二,让珩跟老师再说几句话。” 左丰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这都不是什么难事,便说道:“好说好说,陈校尉对卢植是真得没话说。还请校尉尽快,咱家还要赶回雒阳呢。”左丰说完就先离开了,只是照顾一二就能得到陈珩的重谢,这可太值了。陈珩可是个有钱人,这是所有宦官都知道的事。 “老师放心,这一路上珩都会打点好的,等珩再立战功就能请陛下赦免老师了。”陈珩对着槛车中的卢植说道。 卢植倒是没有怎么关注自身的情况,还不忘嘱咐陈珩道:“伯玉,张角此人不凡,一定要按照为师的方法稳扎稳打,这样一定能消灭张角的。”卢植到此刻都还在关心战事,不得不说,卢植确实是大汉的忠臣。 “老师,陛下派了河东太守董卓全权负责冀州战事,他一定不会听弟子的。弟子虽有陛下给的假节钺,但是陛下也说了,珩只有独立作战和节制同级将领的权力。” “大汉呐!”听完陈珩的话后卢植只能摇了摇头,然后无奈地感叹道。 “老师保重。”陈珩说完之后就离去了。 半个月后,董卓带着麾下的五千骑兵与辎重就赶到了广宗城。看着董卓麾下的那些骑兵,应该都是西凉人和羌人,那马都是凉州大马。 陈珩是真的眼馋了。尤其是其中有三四千骑兵竟然人马皆披甲,还是一人双马。董卓啊,是真的有钱。也是啊,董卓身为凉州豪强,又跟着段颎平定东羌叛乱;之后还长期跟羌人战斗,以战养战;能不富吗? 宗员、陈珩与刘备等人都在营寨门口迎接董卓。 “见过东中郎将。”几人见到为首的董卓后都是齐齐见礼。这董卓身材健壮,双臂粗犷,难怪历史上说董卓这货能够左右开弓。董卓的身后也跟着好几个壮汉,应该就是历史上董卓的那些手下了。 “哈哈,诸位不必多礼,里面说,里面说。”董卓说着就往里走,董卓前期确实是性格豪迈,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西凉人愿意追随他。 原卢植的中军大帐,现在已经换了主人。 董卓刚一坐下就命令道:“诸位,卢植一直没有建功,所以被陛下下了大狱。所以,诸位与本中郎将要是不想步卢植的后尘,那就只能尽快建功了。” “本中郎将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了解战事情况了。所以,现在本中郎将命令,张角把广宗城守得滴水不漏,所以我们先不管广宗城中的张角。先集合大军攻击在下曲阳驻扎的张宝。” 寂静,一片寂静。见董卓刚来就推翻了卢植的战术,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董中郎,卢中郎之前定下的计划是先围死张角,张角已经被困数月了,他们的粮食与士气都快到底了。此时正是灭掉张角和张梁的好时机。” “至于张宝,他在下曲阳,下曲阳又在漳水的北岸,那有巨鹿太守郭典挡着张宝,他跑不了。不妨还是按照卢中郎的计划先灭张角。” 这说话的人陈珩很熟悉,是刘备。靠,他是怎么有勇气跟董卓这么说话的?他以为现在的中郎将还是他的老师吗? 董卓讥讽地笑了笑:“卢中郎?卢中郎是谁?他在哪呢?你又是何人?官居何职啊?” 刘备目光坚定:“在下乃是卢中郎的弟子刘备刘玄德,目前是白身。” 董卓闻言一脸不屑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卢植的弟子啊,那你记住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卢中郎了,只有董中郎。” “还有,你一个白身敢这么跟本中郎将说话,来人,扔出去。” 董卓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就走了出来,准备把刘备给扔出去。关羽和张飞见状都站了起来,尤其是张飞更是大声呵斥道:“俺看你们谁敢动我大哥。”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把刘备护在身后,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陈珩准备站出来了,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 第44章 刘备离开 陈珩大喝一声:“都住手!” 董卓没有说话,他手下的一个大汉先跳出来说道:“你又是何人?敢出来多管闲事。” “放肆,敢这么跟校尉说话!”典韦见状立刻就上前呵斥此人。 陈珩摆手示意典韦先下去,然后平静地对着董卓道:“我乃是陛下亲封的讨虏校尉陈珩陈伯玉,假节钺,节制同级将领。” 董卓听到后立马换了笑脸,他手下的那个文士也在给他使眼色。这陈珩他们都知道,与陛下、与大将军还有宫里的常侍都有关系,不好惹。 “哈哈,阁下就是讨虏校尉陈伯玉,真是少年英才啊!”拍陈珩的马屁董卓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在有绝对的权力之前董卓可以拍任何人的马屁。说实话,在董卓变得彻底残暴之前确实可以算是个枭雄。 陈珩也是抱拳回道:“不敢当,不敢当。董中郎,玄德兄是珩的师兄,只是因为老师刚出事,所以口不择言,还请董中郎不要放在心上。” 董卓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他手下的人先退下,一个白身还不值得他费心力。陈珩也用眼神示意刘备与关羽、张飞先退下。 董卓的大败是必须的,只有他败了,陈珩才能跟他交易。接着陈珩就说道:“董中郎,不如这样吧。您带着大军去下曲阳进攻张宝,珩有独立作战的权力,除了珩麾下的五千人马,还请董中郎再留下五千人马,就由珩带着这一万人在广宗城看着张角。” “虽然下曲阳与广宗之间有着漳水天险,但是有珩在广宗这边看着张角,也免了董中郎的后顾之忧。不知董中郎意下如何?” 董卓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虽然那些渡口和船都在巨鹿太守郭典的控制下,但是以张角的蛊惑能力,万一张角趁着自己打张宝的时候搞事情,那自己可就难受了。董卓准备就这么办,不过他还是要看看自己麾下谋士的意见,于是他看向自己的二女婿兼谋士的李儒。 李儒面容清癯、冷冽如霜、薄唇微,思考时习惯性地捻动稀疏的胡须。李儒想了想也是朝董卓点了点头。陈珩早就注意到这个人,李儒一个文士在一群粗犷的武将里,就像是一只狐狸跑到一群野猪里面去了。 董卓见李儒点头后也是说道:“好,就依陈校尉所言。留一万人给你,剩下的将士立刻打点行装,明日一早拔营,前往下曲阳先消灭张宝。” 陈珩在离开中军大帐后立刻让人去叫刘备三人过来。陈珩准备让他们三人先离开,这杀张角和张梁的功劳陈珩准备独享。 很快,刘备三人就来到了陈珩的营帐,刘备一见陈珩后就上前抱拳道:“今日中军大帐多谢师弟相助。”关羽和张飞也是满脸感激地抱拳以示感谢。 “玄德兄莫要见外,你我乃是同门师兄弟,自然是要守望相助。还有云长兄与翼德兄也是,都不要见外。”说着陈珩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然后接着说道。 “玄德兄,这广宗城你不能再待了。现在这里的最高统帅是董卓,珩以前就听说过他,他可不是什么心胸广阔的人。现在你们三兄弟得罪了他,还是先离开广宗,不然他要害你们那真是防不胜防啊。” “玄德兄,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拿着信去颍川找左中郎将皇甫嵩。他此刻正在颍川围剿黄巾,你们三兄弟正好带着人去那边建功立业。” 听完陈珩的话后刘备没有丝毫怀疑,就算陈珩不说,他自己也打算离开了。他不是傻子,今日得罪了董卓,自己三兄弟不知道什么就会被报复。现在陈珩连去路都安排好了,令刘备颇为感动。 “多谢伯玉相助,为兄、为兄……”还没等刘备把话说完,陈珩就打断他了,因为陈珩看见刘备已经眼含热泪了,他实在忍不了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 陈珩直接说道:“师兄不必如此,还请尽快收拾行李,今日就走,万一明日董卓去下曲阳的时候要把你们带上那就不好了。” “大哥,伯玉说得对啊!”旁观关羽见状也是劝道,接着关羽又对着陈珩说道:“伯玉,今日之恩,我们三兄弟来日再报。” “是啊伯玉,俺老张也不会忘了你的大恩的。”张飞也是在旁边说道。几人一番惜别之后刘关张三人就带着他们招募的义士前往颍川了。 当天晚上,董卓在李儒的建议下邀请陈珩前去赴宴。陈珩想了下,现在还不是得罪董胖子的时候,于是就带着人去赴宴了。 晚宴上,董卓将他手下的人都介绍给陈珩了,其中光是武将就有李傕、郭汜、张济、徐荣、牛辅,樊稠、华雄还有董卓的弟弟董旻。 文士就比较少了,只有董卓的女婿李儒,看来此时贾诩还未投靠董卓。不过现在的贾诩与陈珩也没有缘分,陈珩只知道贾诩在哪,等官职再高一点后陈珩倒是可以招揽贾诩看看。不然的话就只有他和张绣到了南阳之后,陈珩才有机会拿下这个毒士。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打一场吧,也算是给大家助助兴。”说话的是李傕,董卓刚介绍过他。此时的他左手端着酒杯,右手猛地拍向桌案,大声地咆哮道。 看来是董卓授意的,估计是看我白天落了他的面子,现在想让人找回场子,陈珩心中已然明了。这手段虽然低劣但是很有用,大家都是军中之人,能打就是硬道理。 陈珩眼神示意典韦与赵云,让他们接下这个挑战。现在吕小布还不在董卓麾下,那最能打的应该就是华雄了。单挑,陈珩现在不虚董卓。 “既然这位兄弟有意,那就由我来陪你耍耍。在下乃是陈校尉麾下军司马赵云,赵子龙。”赵云此刻已经被陈珩任命为军司马了,至于都尉只有徐晃一人,毕竟赵云刚来,一个军司马已经是顶天的了。 赵云话音刚落就让外面的侍卫把他的长枪拿进来,李傕也是找人拿他的武器,用的也是长枪,随后两人就站在大帐中央准备动手了。 第45章 赵云单挑华雄 李傕动了,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充满了西凉军特有的野性与力量,李傕手中长枪直刺赵云咽喉。这些用枪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喜欢扎咽喉。见到李傕的这一枪,赵云不闪不避,手腕一抖,长枪直接搭在了李傕的枪杆上。 赵云虽不是力量型武将,但是力气也不小。李傕的一枪直接被赵云拨开。两人交手一招,李傕就感觉赵云的力量和准度都不是自己能比的,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李傕心中暗道。 一击落空,李傕直接以枪杆为棍,准备横扫赵云,而赵云步伐变换,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赵云手中的亮银枪直扫李傕右肋,李傕向左翻滚,可还是没躲过,赵云的枪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服,留下了一道血痕。很明显,赵云留手了。 接下来赵云与李傕又交手数招,赵云一直都是以防守为主,大约交手五十合后,赵云感觉差不多了,于是长枪直刺李傕喉咙,快如闪电。李傕也没想到赵云突然反击了,防守不及时,赵云的枪尖就抵在了李傕的喉咙上,胜负已分。 陈珩开始还有点困惑,赵云打李傕怎么会缠斗这么多招?见此情形,陈珩也是明白了,赵云这是给董卓留面子呢。 董卓见状也只能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愤怒,然后不要脸的说道:“哈哈,陈校尉麾下真是人才济济。不过我西凉勇士最擅长的就是骑战,不如让华雄与这位赵司马再比一次骑战。” “董中郎,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不如下次再比?” “唉,陈校尉此言差矣啊,高手对决难得一见,天黑怕什么,让士卒点起火把,夜战。” 好好好,董胖子,老子给你留面子,你还不依不饶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珩打算坑董胖子一笔,于是就对董卓说道。 “董中郎,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吧。在下见到董中郎麾下都是骑兵,有的还是一人双马,而珩麾下没有什么战马。不如董中郎就以两千匹战马为赌注如何?珩这边用神仙醉的配方来跟董中郎对赌,不知董中郎意下如何啊?” 听完陈珩的话后董卓与李儒都陷入沉思,神仙醉董卓与李儒都是喝过的,北边寒冷,这神仙醉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东西,北边的异族就更爱喝了。有了这神仙醉,那不就是大把的银子进入自己口袋了。 华雄的勇猛可不是李傕能比的,李傕与郭汜主要还是带领飞熊军的。这个小白脸刚才和李傕打得有来有回的,应该就是李傕那个水平,也就比李傕厉害一点。这个事有搞头。 哪怕是华雄也输了,那不就是两千匹战马吗?大不了自己再回凉州找羌人要。而且自己又与部分羌人交好,战马没了再抢再要就是了。董卓想到这里就准备同意了,李儒这边也是同样的想法。 陈珩没敢多要,两千匹差不多就是董卓麾下那些一人双马多出来的,董卓那边还能保证一人一匹马,再多的话陈珩怕董卓不同意。陈珩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拿神仙醉和北边的异族换取战马,但是这过程只能说是困难重重啊。 首先是地形复杂,路途遥远,没有熟悉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安然的走回来。再者就是北边的异族也不是铁桶一块,你抢我、我抢你那都是常事,哪怕是同一族的都是如此。最后还有大汉朝设置的边关,各郡县的关卡,层层盘剥。如果守将刁难的话,马匹可能直接就被扣下了。 前两年相对安稳的时候就更不可能了,你采购大量的战马是要干什么?造反吗?后面诸侯混战的时候只能说是更更不可能了,北边的哪路诸侯会让别人的实力超过自己呢? 所以陈珩只能靠苏双和张世平这种商人去买马,或者是以后直接跟北边诸侯换马,不过这两种方法得到的马匹数量都不多。 董卓很快就同意了这场交易,接着就让人在外面点起火把,众人也都是移步帐外了。 开打之前陈珩还跟赵云开玩笑道:“子龙,你这个军司马我可是准备让你带领一千骑兵的,还是一人双马,至于这战马能不能到手就看你的本事了。” 赵云一脸激动地大声回道:“请校尉放心,这战马云一定赢过来。”陈珩早就跟赵云说过是想让他带领骑兵的,只是没有战马而已。 刚才陈珩和董卓打赌赵云也听见了,赵云就知道这战马是陈珩为他准备的。至于单挑,赵云扪心自问,他不怕任何人。 当然了,赵云现在还不知道有吕布这个人,吕布的人品先不说,实力那是真硬啊。说实话,陈珩也想看看赵云战吕布会是怎样的场景? 营帐外的空地上,周围士兵高举火把,把四周都照亮了,虽比不上白天,但也不算差了。场上二人坐在战马上对峙着,战意高昂。华雄用的是一把大刀,类似于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 华雄大喝一声:“来战!”双腿一夹马腹,浑红马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猛然冲出。他高高举起大刀,借助战马冲锋的巨大惯性,势如泰山压顶,朝着赵云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不仅是冲着赵云的人,而是意将赵云连人带马斩为两段!算是他的绝招,是他最得意的“力劈华山”,他自认为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够接下这一招。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赵云眼神锐利如鹰,却不见丝毫慌乱。他不闪不避,直至刀锋几乎临头,才清喝一声:“来得好!”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抖,手中龙胆亮银枪如灵蛇出洞,并非硬格,而是精准无比地疾刺向大刀力道最盛的侧面刃脊之处! “镪——!”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赵云的枪尖精准地点中刀脊,火星四溅。赵云巧妙地将全身力道凝聚于一点,用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华雄只觉得一股奇异的旋转力道从刀上传来,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竟被这轻巧一刺引得偏向一侧,重重地劈在了赵云身旁的空地上,泥沙飞溅! 就在华雄大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赵云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停滞。他借势一带马缰,战马灵巧转身,而手中长枪已如影随形,化作一道银光电射而出! 华雄还未来得及回刀,只觉喉头一凉,一点冰冷的寒意已然抵住!赵云的枪尖,不偏不倚,正正停在他的咽喉之前,枪尖的锋芒刺得他皮肤生疼,只要再进一寸,便可洞穿他的喉咙。 刹那间,战场上鸦雀无声。华雄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白袍小将,方才的狂傲之气荡然无存。 第46章 分兵 赵云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承让了!华将军。” 华雄满脸不可思议,长叹一声后黯然道:“……赵子龙,好枪法!” 虽然陈珩只会一些剑术,不懂武将之间的功夫,但是刚才赵云一招制敌的那一下可真是把陈珩惊呆了。 “好,子龙威武。”是典韦这个憨货,接着跟着叫好的还有徐晃与史阿。 董卓等人也是惊呆了,华雄的勇猛是西凉人公认的,没想到被这个小白脸一招就制服了。此时的董卓也有些忌惮陈珩了,这种猛将就应该是他董卓的。 其实说实话,华雄确实不弱,如果武将有等级的话,那华雄绝对可以算是第一等中弱一档的。可是他碰到的总是像关羽、赵云和吕布这样的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要是弱的话也不至于在虎牢关前让十八路诸侯束手无策。 “好好,陈校尉麾下真是猛将众多啊,区区一个军司马竟然有如此勇力。陈校尉明日就可以来本将营中领取战马了。”董卓说着就拉陈珩继续去喝酒了,似乎是丝毫没有因为两场惨败而影响心情。 陈珩并没有因为赢了两千匹战马就满足了,他装作醉醺醺的样子跟董卓说道:“董中郎,这神仙醉不错吧!董中郎出身北方,天寒地冻的,每日要是能有一壶神仙醉喝的话那真是赛过活神仙啊。” 说实话,董卓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他知道陈珩此话肯定是有其他用意的,于是他就顺势说道:“伯玉说的不错,不知伯玉此话何意啊?”董卓为了拉近关系都直接叫陈珩的字了。 陈珩闻言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接着说道:“珩就厚颜叫中郎将一声仲颖兄了,这神仙醉一壶十金,一桶神仙醉大概能装七大壶,也就是一桶七十金。现在普通战马的价格是五到十金,顶级战马约是百金。” “珩的家族无论是运粮食还是送神仙醉,都需要四处游走,现在到处都是蛾贼,后面生意就更难做了,所以珩想跟仲颖兄换取战马,以护卫商队。一桶神仙醉换一匹普通战马,十五桶换一匹顶级战马,不知仲颖兄意下如何啊?” 你糊弄鬼呢,护卫商队能要战马,还要那么多。不过董卓也没有拆穿陈珩,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能在黄巾之乱时到雒阳四处走关系吗? 董卓在心里暗道,这神仙醉确实是个好东西,听说现在每州也只有一家能卖这玩意,要是我有更多的神仙醉,那就能拉拢更多的羌人,我的势力会更大。至于会不会让陈珩做大,他在南方,我在北方,一时半会是不会碰到一起的。 “好,就按伯玉你说的办。”董卓直接就同意了陈珩说的换法。这酒宴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这要是卢植还在军中,敢在大战时如此酗酒,呵呵,卢植的军法可不会跟你开玩笑。 陈珩回到营帐后酒就醒了,他立刻让典韦把赵云叫了过来。陈珩没让典韦喝酒,现在自己只有这一个顶级护卫,可不能让他喝醉了。 陈珩见赵云过来后就立刻说道:“子龙,你现在就带人去把你赢的战马给牵回来,子韧你也跟着去。现在这时候董卓应该不会赖账,为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去。” 万一董胖子明天一早直接开拔走人,那陈珩只能找地方哭去了。大约半个时辰后,赵云和典韦就带着战马回来了。 “校尉,这可都是好马啊!”赵云激动地说道。 那当然了,这都是董卓麾下骑兵用的马,肯定都是精挑细选的。这凉州大马闻名天下,自然是货真价实的。 “子龙,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好好训练骑兵,你麾下的一千人都是陈家的部曲,都学过骑马,都有底子,你再把他们训练起来,尽快形成战斗力。” “是,校尉。”赵云一脸严肃地回道。陈珩也看出了旁边典韦的意动,也是,这些沙场上的猛将哪个不希望自己麾下有骑兵呢? 于是陈珩对典韦道:“子韧,你就别眼馋了。咱们现在马少,亲卫队里有一百多匹已经是不容易了,后面再收到马本校尉一定先给你。” “多谢校尉。”典韦虽然羡慕,倒也看得开。 再看董卓这边,他此刻正在大发雷霆,不复陈珩面前笑吟吟的模样。 “你们还有脸喝酒,一共就打了两场,都输了。尤其是你,华雄,竟然让那个小白脸给一招制住。本将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光了,你们呢?竟然还有脸喝酒。”董卓看着下面几个喝的醉醺醺的手下暴怒道。 看见董卓这暴怒的样子,此时也就只有李儒敢说话了。李儒立刻上前劝道:“岳父大人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威震天下,不也照样败于高祖之手。” “依儒看来,这次稚然(李傕的字)和仲威(华雄的字)只是败于轻敌。那个赵云虽勇,但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其胜在出其不意。” “此次失败后,稚然和仲威自会苦练武艺,下次见面定能一雪前耻。” 李傕与华雄闻言赶忙辩解:“主公,我二人下次必打败那个赵云。”尤其是华雄,他十分认同李儒说的话。 刚开始华雄觉得自己不是赵云的对手,不过细想下来,他觉得赵云就是趁他不备搞偷袭才赢的,下次见面必让他好看。不过华雄没有想到,与赵云下次见面就是不久之后了。 听完李儒的话后董卓的心情平复了一些,然后对着李儒问道:“文优,你是怎么看陈珩这个人的?” 自从李儒见到陈珩以后,他就觉得陈珩此人绝不简单,李儒沉思片刻后说道:“岳父,小婿觉得陈珩此人野心甚大,尤其是他与岳父交易战马一事。而且小婿以前也听说过此人,他在朝中的关系十分的硬,所以非必要还是先不要招惹他。” 董卓闻言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觉得没什么,现在天下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他董卓就算是一个。现在有识之士都能看出来,朝廷的实力是越来越弱了。 第47章 张角病重 接着董卓挥手示意几人都退下,他也要休息了,明日还要赶去下曲阳围剿张宝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立大功,手握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兵权。 第二日,董卓就带着大军前往了下曲阳,现在广宗这边只有陈珩和他麾下的五千兵马,还有董卓留下的五千人。此刻的军营完全是由陈珩掌控了。 陈珩坐在了中军大帐的主位,就是以前卢植坐过的地方。看着下面的众人,陈珩感觉自己麾下也算是人才济济了,有典韦、赵云、徐晃、程普和史阿。王越并不在,陈珩几天前就将他给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诸位,现在围着广宗的只有咱们这一万人。董卓去下曲阳的动静这么大,城中的张角肯定是有所察觉,虽然本校尉觉得他不会趁机攻击我们,但还是要做好防卫。” “这城我们不围了,就这一万人围也围不住。把将士们都撤回大营,公明,大营的防卫就由你负责,德谋,你协助公明。” “至于子龙,你就继续训练那一千骑兵,他们都有底子,马术也还行,尽快让他们学会战阵,提高战斗力。” “是!”众将都抱拳称是。 接着徐晃站了出来:“校尉为何会说张角不会趁机攻击我们?以前他被死死地围住,出不来。现在有机会了,张角很可能会攻击我们的,请校尉明察。” 陈珩闻言不得不感叹,要说稳重还得是徐晃啊! “诸位,张角已经重病缠身,活不了多久了。你们没有发现王师不见了吗?几天前本校尉就派他潜入广宗城去打探消息了,张角病重十有八九是真的。”陈珩一脸笃定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历史上张角好像就是秋季病死的,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张角挺不了多久了。王越应该马上就回来了,王越年轻时独自一人潜入贺兰山羌族营地,趁夜斩杀羌族首领还全身而退,一个广宗城不算什么。 几人听到这话后都是大惊,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就听到陈珩继续说道:“现在广宗只有我们了,到时候张角一死,我们就趁机拿下广宗,然后再杀了张梁。这样冀州的黄巾基本就平定了,咱们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确实是如此,拿下蛾贼贼首的功劳绝对是巨大的,到时候校尉肯定能封侯拜将,他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几人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就在众人商讨之时,王越回来了。还真是说王越,王越就到啊! 王越见大帐中都是自己人,也就直接说道:“校尉神算,那张角真的病重了。” 陈珩回道:“不是我神算,当初老师被押走的动静那么大,黄巾肯定也是察觉到了,而张角却没有任何行动,肯定是出问题了。” “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东西放好了吗?还有城中的游侠联系了多少人?” “回校尉,属下没能将信放到张角的卧房,只是用暗器将信钉在了张府大门上。张角的府邸戒备森严,四周围满了黄巾,而且从高处望去,府邸内也到处都有黄巾在巡逻。至于城中的游侠,属下联系了九十多人。” 听到王越并没有将信放到张角卧房内,陈珩也不失望。陈珩原本打算通过这种行为告诉张角,你张角和张梁的脑袋我随时都可以取,就看我愿不愿意了。 只是没想到张角府邸戒备如此森严,连王越都闯不进去。那就没办法了,反正信已经送到了。至于只有九十多的游侠,这九十人用好了也是不小的力量。 陈珩在给张角的信中劝他投降。张角也很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只能龟缩在城中,依靠城防才能活命。等南边的朱儁与皇甫嵩腾出手之时,就是张角和他的太平道灭亡之日。 一旦广宗城破,那城中的十余万黄巾甚至是他们的家人都要死。毕竟长社城投降的黄巾军都让朱儁与皇甫嵩给搞死了。而陈珩在信中说由他来保证广宗城中黄巾降卒的安全,前提是张角投降。 不过陈珩明白,还是要先跟张角干上一场,以打促谈,不然谁鸟你呢? 旁边的徐晃几人听着陈珩与王越的对话都是一脸懵圈,完全不知道陈珩与王越在说什么?不过这次倒是没有人开口问,他们都知道,该让他们知道的陈珩会告诉他们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就是按照陈珩所说的该训练的训练,该戒备的戒备。广宗城中的张角也没有进攻陈珩他们,黄巾野战确实是不行。 张角前期之所以疯狂进攻卢植,是因为卢植直接把广宗围了,他们连补给都找不到,现在他们已经能出去了,自然是没必要和陈珩死磕,至于怎么搞补给,这冀州世家可多了,坞堡也多。 倒是没有听说张角亲自带领的军队有抢劫百姓的,不过张角麾下其他的黄巾不仅抢劫豪强,普通百姓也是不放过。 就这样,张角没有攻击陈珩,陈珩也没有管广宗城中时不时出来的黄巾。一时之间双方相安无事。 半个月了,张角与陈珩都没有什么动静,而董卓这边却是跟巨鹿太守郭典起了冲突。 七日前,董桌率领四万大军赶到了下曲阳,同时见到了一直在下曲阳与张宝作战的巨鹿太守郭典。 董卓在进入郭典大帐后就直接坐到了主位,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郭太守,陛下因为卢植久久未攻下广宗而大发雷霆,所以你我要是不想步卢植后尘的话,那就只能尽快建功了。” “所以,本将决定,大军休息一日,明日对下曲阳发起猛攻,一定要尽快灭了城中的张宝。” 董卓作为从西北边地成长起来的将领,习惯了与羌人等游牧民族的作战模式。这种战斗方式往往强调个人勇武、骑兵冲击和正面决斗。 害怕步卢植的后尘,这确实是董卓准备强攻的一个理由。但更重要的是他缺乏卢植那种“围城打援、长期消耗”的战略耐心。 郭典闻言就准备出声反对,郭典主张沿用卢植的深沟高垒困城的策略,于是他对董卓劝道:“董中郎,城中张宝反抗激烈,黄巾军依托城防顽强抵抗,强攻的话伤亡太大,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打下来。” 第48章 董卓强攻下曲阳 “典觉得还是按照先前卢中郎的办法,在下曲阳周围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慢慢地困死张宝为好。” 董卓见又有一人说要按照卢植的方法来打仗,他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够了,现在冀州的战事是由本将负责的,本将说怎么打就怎么打。”卢植,他现在在哪呢?卢植的方法要是有用的话,为什么他会被抓呢? 郭典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董卓确实是冀州战事的最高负责人,这是陛下亲自说的,他也只能服从董卓的命令。 一旁的李儒见状也是准备劝一劝董卓的,不攻打广宗城的战略是对的,广宗城防坚固,又有张角亲率精锐据守,一时半会是绝对打不下来的。而下曲阳相对于广宗确实是好打一点,张宝相对于张角,在实力与号召力上确实是相对较弱。 但是在中原地区攻打城池与在边境和羌人交战是不一样的,打羌人确实可以靠个人勇武和骑兵冲击,但是这两样在中原面对着坚固的城墙是没有用处的。 不过李儒没有立刻就劝董卓,一来董卓刚下完命令,现在不好拆他的台。二来李儒确实也需要亲眼看一看下曲阳中黄巾的反抗程度,有没有可能强攻下来?三来他熟悉董卓,董卓在没有受到挫折之前是不会听他的建议的。 第二日,董卓就下令攻城了。同时还命令营中的士兵继续制造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井阑等,为后续的强攻做准备。 郭典在董卓拒绝围堑后,便只能听从董卓的命令强攻下曲阳。他被董卓赶到了西城门,负责西边的攻城事宜。郭典接到命令后毅然地率部独守城西要冲,昼夜猛攻西门,迫使张宝收缩防线不敢出战。 而城中的黄巾也是殊死抵抗,虽然下曲阳的黄巾军的主力已在其他战场被消耗不少,但剩下守城的士兵多为张宝的嫡系,且背水一战,士气高昂。 他们都知道颍川长社投降的黄巾的下场,不管是城破还是投降都是死路一条,只有守住才能活,因此他们抵抗得异常顽强。 黄巾利用城墙的高度和厚度,用滚木、礌石、金汁、弓箭等武器,一次次地击退了董卓军队的进攻,而董卓的士兵在攻城过程中也是伤亡惨重。不过董卓丝毫不心疼,因为他的嫡系、那五千骑兵并没有参与攻城。 一时之间,董卓和下曲阳里面的张宝形成了对峙之势。一个拼命地想攻进去却怎么也打不进去,一个连跑都跑不了,只能玩命地抵抗。 就在董卓疯狂进攻下曲阳的第四天,张宝听着手下汇报的战况,感到一阵头疼。他对外号称是有十万大军,但其实能够战斗的青壮也就是七万多一点。前几个月他被郭典一直围困着,突围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损失惨重,就这样都没有突出去,还伤了近一万。 现在官军的统帅换成了董卓,他一来就展开猛烈地攻击,虽然张宝是守城的一方,他的损失比官军要小很多。但是他现在是只消耗,没有补充。好在张宝前期抢了很多粮草物资,不然绝对熬不下去。 而汉军的粮草一直有供应,一些豪强不仅送物资,还给董卓送人,就是想灭掉他们三兄弟。没办法,自从黄巾断粮以后,他们是不仅抢豪强坞堡,还抢普通百姓,现在已经没人支持他们了。 张宝感觉再这么下去他估计撑不了几个月了,没办法,只能是派人去广宗求援了。还好这几天董卓没有像郭典一样把城完全围死,那些挖的壕沟他们也都自己填平了,派几个人出去还是可以的。 在董卓进攻下曲阳的第五天,张宝就派人去广宗求援了。而张角一接到张宝求援的消息,就把张梁给叫了过来。 此时的张角只能躺在床上,张梁进来后立刻就说道:“大哥,二哥派人来求援了,二哥在下曲阳撑不了多久了。大哥,我们得赶紧去支援二哥啊!” 显然张梁也收到了消息。张梁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三兄弟自小相依为命,他是绝不会看着自己二哥被围攻至死的。 张角虚弱地说道:“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出不了城的,我们没办法救二弟了。” “为什么?大哥你身体不好,可还有我啊。大哥你就在广宗城中修养就好了,我带着人去下曲阳救二哥。” 张角闻言说道:“三弟,先不说城外的汉军。就说漳水,我们连漳水都过不去。董卓肯定已经把所有渡口和能用的船都控制了,我们根本就过不了漳水。而且城中的粮食都不够我们自己吃的。” “再说了,还有城外的陈珩,他绝对不会坐视我们去救人的。从广宗到下曲阳行军距离大概有三四百里,我们光是走就要走七天,还是快速行军,那这几天大军就要吃掉不少粮食。” 张梁听到张角的话后沉默了,他知道张角不是不愿意救张宝。只是他们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提张宝了。张角与张梁都陷入了沉默。 陈珩也等不了了,下曲阳的战事他都知道了。再等下去,董卓估计就能灭掉张宝了,陈珩要行动了。 陈珩做了以下几件事,首先,他让人四处散播消息,就说董卓在下曲阳大败张宝,张宝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活捉。而张角却没派人去救张宝,那是因为张角已经命不久矣了。同时让人传张角之所以最近总不露面就是因为他要死了。 二来就是四处说朱儁与皇甫嵩已经平定了豫州的黄巾,正带着大军往广宗这边赶,这两位中郎将已经放话了,现在投降的既往不咎,等破城以后再投降的就跟长社的黄巾一个下场。 三就是让程普带着人伪装成流民,趁着张角的人外出找粮的时候跟着他们。为了让程普他们更像流民,他们这几天每天就喝一点粥,饿得不像样子。 同时陈珩让程普进城后联系那些被裹挟的人,尤其是读书人与地方小吏,他们还是心向大汉朝廷的。 第49章 准备强攻广宗 根据王越传回来的情报,张角确实是许久未在城中露面了,这张角命不久矣的消息由不得那些黄巾不信。再加上朱儁与皇甫嵩给他们的压力,张角只要不站出来,城中的黄巾必乱。 张角要是站出来了,他现在的样子也骗不了人,那些黄巾看到他们所谓的精神领袖病成这个样子也会大乱的。 陈珩还让王越带着人进城去找程普,让这些人去烧了黄巾的粮草。至于粮草的位置,王越在上次就摸清了。而且王越在前几天就将他的另外几个亲传弟子都叫到广宗来了,准备带他们一起建功立业。 正好让这些游侠和程普汇合,一起烧掉张角的粮草。陈珩已经和王越他们约好了,在他们烧掉粮草的第二天晚上就开始攻城。让王越他们都去北城门,想办法把城门打开,即使打不开,也要给城外攻城的人制造机会。 陈珩准备在张角的粮草被烧的第二天晚上戌时派人在广宗的南城门和东城门大造声势,而他则是带领着一万精锐到北城门去。 陈珩本来就只有一万人,那南城门和东城门都是谁去呢?陈珩前几天亲自去了趟曲周,找到了沮授,请他帮忙邀请这巨鹿与周边郡县的豪强,请他们都到曲周来。以沮授这冀州名士的身份还真摇来了不少人,陈珩是准备向他们借部曲私兵。 他们确实是借了,不过倒不是什么为了大汉,为了百姓。这些豪强自然是无利不起早,刚开始听到陈珩说要借部曲,一个两个的都说自己部曲被黄巾杀伤大半,剩下的那些还要保护自家的坞堡。 陈珩直接就拿出神仙醉,陈珩跟他们说,他愿意拿出神仙醉的两成利润送给他们。同时,还有几个州没有找到神仙醉的售卖代理人,这几个名额都给在坐的诸位。这利润和名额陈珩让他们自己分,陈珩只要部曲。 不一会,这些人就商量好了。这利润他们平分,这个名额就这么几个,他们数家共同占据一个名额,然后再按照郡县进行分配。 这冀州可是人口大州,虽说被张角抢了不少钱粮,杀了不少部曲,但是他们的底子在那摆着呢,一共给陈珩凑了两万五千部曲,还给了一些粮食。 陈珩立刻就让徐晃将人都带回去,马上组织训练,不需要有多么正规,只要摆在那像个样子就行。这些豪强的部曲本来就训练过,都有底子,徐晃再这么一练,在晚上绝对不会让人看出问题来。 同时,陈珩还跟这些世家采购了大量的火油,因为陈珩发现广宗县的瓮城是张角现造的,下面是土垒,上面都是木制的,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放火烧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王越那边动手了。陈珩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张角和张梁?不是为了那个太守之位,以陈珩的家产,买个三公九卿都绰绰有余,陈珩最想要的是名声,还有张角从世家豪强那里抢的钱粮。 名声就很好理解了,挂着大汉忠臣的名头,干什么都有好处,毕竟大汉已经养士四百载了,这可不是说说的,现在大部分人心还是向着汉室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陈珩自然还是缺钱的,因为他后面准备给他麾下的士兵都发放俸禄,必须要有大量的钱财。后面诸侯混战的时候,神仙醉的效益绝对没有现在好,因为大家都不会再大量地卖粮食了,只会用粮食来扩军。 至于细盐,陈珩准备等后面搞出来后卖给北方的诸侯,只换取粮食和战马,绝不收钱,金银也不行。 王越这边也是遇到了麻烦,他还没有找到程普。就凭他和他的这几个亲传弟子,还有那九十多个游侠,虽然可以摸到张角存粮的地方,但就这么几个人,估计还没放几把火就会被按了。 陈珩给王越的要求就是火势一定要大,要让整个城的黄巾都知道粮仓着火了,连张角藏都藏不住的那种。所以王越必须要找到程普和他手下的人。 王越整整找了七天,才在一处流民聚集的地方找到程普。不过程普和他麾下的人现在状态都不太好,张角虽然管着这些流民,但也只是饿不死的那种,吃饱就别想了。 至于联系其他人,程普等人饿得动都不想动,确实是没办法联络其他人了。 没办法,王越只能去帮忙找吃的。好在这些游侠平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偷鸡摸狗的事都没少干。就这样帮着程普他们又补了两天身体,他们决定明天晚上就动手烧粮。 一般粮仓选址首要的就是隐蔽,就像是官渡之战,如果不是许攸透露袁绍的粮仓之地,曹操就连找都找不到,更别提烧了。好在王越在给张角送信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粮仓的位置。 当然了,只是这一处粮仓而已,张角肯定不止这一个粮仓。不过只要把它烧了即可,陈珩要的不是把张角所有的粮食都烧了,就凭王越和程普这些个人,怎么可能在十万大军中一处又一处地烧粮仓呢?张角和张梁可不是傻子。 可是那些黄巾士兵不知道啊,他们只要看见有粮仓着火了,就会以为是大军的所有粮草都被烧了,哪怕是第二天他们还有粮食吃,他们估计也会认为是剩下的。再加上近日的谣言,足够让这些黄巾军心动摇了。 王越打探到的这处粮仓是在一处民房里,看这规格绝对是个大户的房子。这房子周围都是黄巾士兵,可以说是戒备森严了。 当天晚上,王越等人分批来到这房子周围。程普等人现在还是赤手空拳呢,只能是王越和他的弟子,带着那些游侠打头阵了,程普等人只能在后面边捡武器边协助了。 等这批巡逻队过去之后,王越等人立刻就动手了,前面的二十几个守卫直接就被他们干掉了。这些人都是游侠,就像典韦一样,暗器使得贼六。 程普等人见状立刻上去拿武器,然后留下二十几个人在门口,把尸体藏起来后戴上了那个标志性的黄巾,伪装成黄巾军。 王越等人排好队就往里面走,刚进去就遇见府中的巡逻队了,只见为首的一人说道:“苍天。” 王越等人都是一愣,怎么还有口令,苍天,苍天什么?王越直接回答道:“已死!”苍天除了已死还能是什么。 “杀了他们,他们是敌人。”巡逻队为首的人直接就喊了出来。 第50章 攻城 靠,猜错了!王越等人直接就和他们干起来了,不过在这种院子里面,不能摆开阵势,这些普通的黄巾士兵又怎么会是王越这些高手的对手呢?很快王越等人就杀到了放粮食的地方。 王越拿剑一划,看到里面确实是粮食,直接就让众人分开放火。很快,整座宅子都烧了起来,还蔓延到旁边的一些民宅,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不过现在确实是没办法了,王越等人管不了这么多了。 程普和王越直接趁着混乱就杀了出来,等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后,清点一番人数后才发现少了五十多人。那些留在门口的士兵,他们应该是全都被干掉了。现在程普和王越手下就只有这一两百人了。 趁着现在城中大乱,程普他们直接就前往了靠近城北的一处流民聚集地,程普众人直接就在流民旁边睡下了。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兵器都藏起来了,准备明天晚上抢城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张梁这边却是没有睡觉的心思了,现在城中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在管。他刚准备睡下,就有亲卫过来汇报说有一处粮仓着火了,还连带着把旁边的一些民房都给烧了。 张梁立刻下令周围的士兵都过去救火,还有这个时候敢在城中游走的都杀了,还让四个城门的人加强戒备。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了,这个时候街上的人肯定就是刚才放火的那些人了,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 陈珩此时也是收到王越等人已经动手的消息了,斥候还看到城中的火光。陈珩明白,王越得手了。他立刻让人在四个城门大喊,说广宗城中的粮仓着火了,粮食都烧了大半,广宗城已经守不了多久了。 一时间城上的黄巾也是议论纷纷,他们可不知道城中不止这一个粮仓。再加上陈珩近日传的张角已经快死了的消息,也没见到张角出来。这些黄巾其实已经相信他们的天公将军快要病死了,现在再看着城中的火光,所有人都慌了。 第二日,陈珩让徐晃麾下的精锐士卒在前方,陈珩借来的两万五千部曲在后方,多立旗帜,旗帜上大多写着“朱”和“皇甫”。 直接当着城墙上黄巾的面就开始打造攻城器械了,陈珩并没有让人分散在四个城门,万一张梁脑袋一热真的就出城偷袭,那不就被各个击破了。 现在这好几万人聚在一起,还有赵云的一千骑兵就藏在暗处。张梁要是敢出来那就遂了陈珩的心愿,直接让赵云的骑兵冲散他们。 虽然城墙上的黄巾大多数都不识字,但是有识字的啊。当即就有人指出来说是朱儁与皇甫嵩来了,一时间城头就有些混乱,还是被那些督战的黄巾死忠给安抚下来的。 城中的张梁也是收到了消息,他一再确认是否真的有五万人?而且还是打着朱儁与皇甫嵩的旗号。确认后的张梁立刻就坐不住了,直接就去找张角了。 城墙上的人将陈珩的三万五千人算成了是五万人就已经是算少的了,现在陈珩的人没有扎营,这个情况下城墙上的士兵观察敌人人数就是靠行军长度和旗帜数量。 此时张角的房间中,张梁正在跟躺在床上的张角汇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唉,朱儁与皇甫嵩终究还是来了。”张角一脸无奈地说道,同时他手中还拿着陈珩给他的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角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一死的话,城中必定军心大乱,或者说是已经乱了,只是会更乱。自己死了不要紧,反正都是这把年纪了,可是城中的太平道同道怎么办?自己的女儿张宁又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给张角答案,不,张角的答案就在他的手中,可惜的是他没有选择听陈珩的。张角认为现在朱儁与皇甫嵩来了,能做主的就不是陈珩了,他此刻确实是有些后悔了。 广宗城外,陈珩确实也是在打造攻城器械,不过都是在装给城里的张梁看的。攻城器械陈珩的军寨中还有一些,都是前几个月他的老师卢植打造的,主要是冲车,云梯还有井阑。 卢植当初虽是以围困张角为主,但是他明白到最后肯定是会有一场攻城战的,所以他就命人打造了一些攻城器械。 当初董卓去下曲阳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去下曲阳还需要过漳水和绛水等天险,董卓可不是傻子,不过他把军营中所有的工匠都带走了。 这场打造攻城器械的表演一直持续到下午,之后陈珩就命令营中生火做饭,养精蓄锐,今晚攻城。 当天晚上,戌时一到,陈珩就命令那两万五千名部曲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攻打广宗城的南门,另一部分去攻打广宗城的东门。 陈珩在这两群人后面各放了五百人,都是陈家的部曲,膀大腰粗的,是专门训练的弓箭手。这些人今天晚上有两个任务,一是协助那些部曲攻城,压制住城上的人。二是看着那些部曲,有敢跑的就地处决。 不过陈珩还是跟那些部曲许下了承诺,只要杀一人就能拿五百钱,能登上城楼的赏千金。这些部曲自然知道陈珩是什么人,都知道他有钱,所以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当然了,这都是他们没有亲自参加攻城战以前的想法。 至于攻城器械,陈珩给这两个门各留了一辆冲车,两辆井阑,一架云梯。因为云梯是真的不多,陈珩攻打北门还需要用呢。至于广宗城的护城河,早就被卢植给填平了。 这个时候的张梁已经收到消息了,然后边穿衣服边问道:“每个城门都有人攻击吗?大概来了多少敌人?” 前来汇报的士兵赶忙回道:“只有南门与东门受到攻击,每个城门大约有两三万人,攻城器械齐全。不过他们还没有开始攻城,只是在城外喊进攻前降者不杀。” 张梁闻言面色凝重,直接就带人去往最近的南门。等时间到了,南门和北门的世家部曲就开始进攻了,这两门的守卫也算是训练有素,运东西的运东西,战斗的战斗,而城内城墙下面还有人在排着队准备上呢。 第51章 王越动手 再看广宗的南门与东门,那些陈珩借来的世家部曲,刚开始时还好,不过在出现大面积伤亡后这些人也是胆丧了,有直接往后跑的,不过还没跑两步就被射杀了。 “校尉已经许诺,杀一人赏五百钱,先登者赏千金。逃跑者死!等校尉告诉你们家主后,连你们的家人也要死。都往前冲!”督战队中有一人大吼道,然后其身边的人重复地大声吼道。 见此情形的众部曲也只能往前冲了,不过看样子这督战队也是压不了多久了。这种没有训练的部曲终究不是军队,可没有军纪这一说。 而陈珩这边见到北门一直没有动静,就将徐晃派到了东门,让他一定要打出动静来。 此时的陈珩也在心中暗暗吐槽,靠!等老子以后把加强版霹雳车搞出来,以后攻城就直接轰他娘的,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而此时攻击东门的部曲差不多要崩溃了,还好徐晃来得及时。徐晃一接到命令后就带着自己的亲卫赶了过来,见到这些人乱哄哄的就气不打一处来。随即怒吼道。 “都别乱!盾牌手,盾牌手,上前护住前进的兄弟,弓箭手也躲在盾牌手的后面,压制住城墙上的人!” 然后徐晃指着那五百督战士兵说道:“你们也上,压住城墙上的敌人,只要有露头的就射!”那五百人领命后就直接上了,这些都是陈家的部曲,又被训练多时,不是那些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能比的。 随即徐晃的亲兵又大声地把徐晃的命令说了一遍,徐晃不愧是名将,虽然还年轻,但是对付黄巾这种没有训练过的士兵,哪怕是处于攻城劣势的一方,也打得有模有样。 而有了徐晃的指挥和陈家那五百精锐弓箭手的加入,城墙上的人就有些慌乱了,再加上城中的谣言,一时间竟隐隐有些扛不住的趋势。 “人公将军!人公将军!东门那边快守不住了!”一个传令兵手忙脚乱地爬到张梁身边求救。 “什么?真是废物!”骂了一句后的张梁立刻询问身边的侍卫:“北门与西门有没有敌人?” “没有,自从开战以后北门与西门就没有敌人,而且听传令兵说东门的人差不多有两三万,再加上南门这边的两三万,朱儁与皇甫嵩的人都在这了。”一旁的侍卫赶紧回道。 听到侍卫的回答后,张梁立刻命令道:“让西门抽一半的人去支援南门,让北门抽一半的人去支援东门。”传令兵收到命令后立刻就去传令了。 张角在广宗确实是有十余万青壮,准确说是有十二万多的青壮,当初张角被卢植围了三四个月,前一两个月还好,物资充足,张角也不急。 可是看到卢植竟然有一直围城的打算,张角确实是有些急了。最后的那两个月,直接就隔两天就冲一次,结果每次都被打了回来,还伤亡惨重,除了受伤的,张角还有九万多能战之士。 张梁接手广宗城的防务之后,他留下一万多的士兵维护城中秩序、保护张角和他自己,然后在每个城门都布置了两万人。按照正常的攻城作战的比例,条件一般的情况下一般能防住三到五倍的敌人。现在北门又被撤走一万人,就只剩下一万人了。 那个传令兵调的是翁城和靠近城墙下的士兵,不是城墙上的士兵。城外的陈珩自然是看不到北门的士兵被调走了一半,不过城内的王越与程普等人自然是看到了。他们见状立刻就准备按照计划行事了。 现在王越与程普身边只有六十多人,剩下的人都在广宗城各处放火,将城中的那一万多人拖住。从城外高处往广宗城内看去,到处都是火。 王越的大徒弟燕丹青带着十几个人就往张角的府邸去了,当然不是去杀张角的。这连王越都做不到,他们是去张角府邸周边放火的。 不一会,就有两个黄巾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到北门,对着城上的人说道:“将军,天公将军的府上有刺客正在放火,到处都是火,天公将军的护卫快顶不住了,希望将军赶快派人支援。” 不一会,就有一个黄巾将领模样的人走到了墙边,他抬头望向了他的大贤良师住的地方,果然是火光冲天。 他是北门的守将,现在北门的士兵已经被调走一半了,现在就剩下一万人了,他也算是太平道的核心人物,自然是知道张角只是病重但是还没死。可是现在北门的士兵被调走一半,他现在要是再调兵,他总感觉这里有问题。 可他又想到传令兵说朱儁与皇甫嵩的人都集中在南门和东门,官军已经没有多余的人了,他绝对不能坐视刺客放火杀了大贤良师。 想到这里,他立刻对副将说道:“你带着五千,不,三千人去把大贤良师府邸周围的刺客都给肃清了,把火给灭了,然后立刻带着人回来。” 在这广宗城中能统兵的人都是太平道的人,自然会把他们的大贤良师的安危放在首位,于是这个副将立刻抱拳回道:“是,属下一定用最快的速度灭掉刺客,然后马上就赶回来!”说完就带着三千人往张角的府邸赶去。 城墙上其他的士兵见到这一幕后直接就开始交头接耳,连所谓的军纪都顾不上了。他们看这北门的人越来越少了,怀疑是不是其他城门已经被官军给攻下来了。 那北门守将见到这一幕后立刻大声呵斥,他在这群士兵中还是有威望的,这些士兵立刻就老老实实地守城了。 而王越这边见到又有几千人被调走了,他们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他就准备和程普一块动手了。 他们一行人都穿着那些游侠给的夜行衣,慢慢地往城门靠近,到达城墙下面后,王越直接杀了守在城门楼梯的人,接着就往城墙上闯去。 这是他和程普计划好的,程普带人在下面暂时挡住从周边涌出来的人,他上城墙给城外的陈珩传信。 很快,就有斥候前来汇报,说是有段城墙上有动静。 陈珩与赵云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在城墙火把的照耀下确实能看到那一块的黄巾士兵出现了混乱。 第52章 拿下北门 “应该是王越和程普动手了,子龙,等打开了城门以后你立刻按照计划带着骑兵往张角府邸冲去。中途要是遇到黄巾军的话,冲散他们即可,然后立刻拿下张角。”此刻赵云的手中还拿着王越绘制的广宗地图。 此时城内的程普等人一边抵挡黄巾士兵,一边还说着东门已经被攻破了,现在攻击北门的是陈珩陈中郎将,此刻投降不杀,不然等朱儁和皇甫嵩来了你们都要死。 听到这些话的黄巾士兵,就连攻击的速度都放缓了。 城外的陈珩立刻命令道:“全军攻城!” 随后陈珩麾下的士卒就有条不紊地开始攻城了,这些人都是徐晃训练过很久的陈家部曲,还有程普从朱儁那里带来的精兵,以及董卓留下来的部分北军士兵。 “先用火油烧了瓮城城门!”陈珩命令道,陈珩的一千亲兵闻言立刻就拿着小罐的火油往翁城城门上扔去。 啪!啪!装着火油的罐子一个个的都碎了。 随后典韦就往瓮城上甩了个火把,那木制的瓮城直接就被点燃了,就连上面的一些士兵也被烧着了。 剩下的士兵直接推着井阑和云梯就朝着北门攻去,陈珩还命令他麾下的一千亲卫在旁射箭掩护士兵攻城。 陈珩的这一千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步战、骑战还有箭术都是佼佼者,一时间北门剩余的黄巾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此时城内的程普与王越等人也是压力大减。他们刚开始进攻的时候,这靠近北门的民房两侧里住的士兵直接冲了出来,要不是他们往后退了的话,他们就直接被围了。 对面人数太多,程普他们又没有甲,一时间也是损失惨重。好在陈珩及时攻城了,大部分人都冲上城墙,只留下一小部分的人还在围剿他们。 城上的王越与史阿也是一样的境遇,刚冲上来时周边的黄巾都向他二人冲过来,要不是他俩的步法精湛,一直不停地在黄巾之间游走,不给黄巾围困的机会。否则,一旦被团团围住的话,那一人一枪就能将他二人捅死。 这两人按照陈珩的吩咐,边打还大声地说朱儁与皇甫嵩已经进城了,现在投降的话,北门外的陈将军不会杀他们的。不然等朱儁与皇甫嵩赶来,所有的人都要死。 有一些新投的黄巾闻言,顿时就停止攻击了。他们只是黄巾军,不是太平道的人。再看到外有大军攻城,内有这些厉害的人想开城门,再加上北门的人不断地被调走,他们确实是害怕了。 “校尉,有人登上城墙了。”典韦突然激动地说道,陈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有一个穿着札甲的士兵通过云梯登上了城门。 “先登者陈锋!” “先登者陈锋!”这个先登者那一曲的人有人认出了他,随即就大声地叫了出来,同曲的其他士兵见状士气大震,也是跟着喊着先登者的名字就往上冲。 不一会,又有其他几个云梯上的士兵冲了上去。陈珩见状立刻就吩咐道:“子韧,你带着亲卫上。登上城墙后立刻控制住绞车,用绞车把千斤闸升起来。” 典韦领命后立刻就带着亲卫去行动了。对于现在守着北门的黄巾军来说,当第一个人登上城墙后,他们就胆寒了。当再有人登上城墙后,这个城池差不多就破了。 广宗城已下!陈珩心中默默地说道。这也算是陈珩第一次参加正规的攻城战,还是他亲自指挥的。也是他自江东破水贼到灭扬州、长社黄巾的几场战斗中损失最多的,虽然陈珩的这一万人都是精锐,但是攻城难免死人,那城墙下已经有不少陈珩手下的尸体。 典韦很快就冲上去了,左手拿着圆盾,右手拿着环首刀,此刻的典韦倒是没用他的手戟。等典韦冲上去后,拿着环首刀就开始左劈右砍,直接在这个云梯附近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了上来,城墙上顿时乱做一团。以广宗城的规模,这城墙上差不多可以站一千多号人,不过现在地上都是尸体,又冲上来不少人,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王越与史阿见状立刻就往城楼下冲去,他们是去支援程普,程普这边原先还有六十多人,现在就只剩下十几个了,水平不行的早就挂了。王越的几个弟子都在,还有几个比较厉害的游侠。 “你们看看城墙上,官军已经冲进来了。投降吧!陈将军不会杀你们的,难道你们真的要等朱儁与皇甫嵩来了后杀了你们吗?”王越对着下面那些还在攻击程普他们的人大叫道。 张宝要被活捉的消息,张角病重的消息,还有他们亲眼所见城中粮仓被烧毁的事实,再加上陈珩的人已经登上了城楼,一些意志不行的黄巾立刻就放下了武器,随后就有越来越多的黄巾放下了武器。 “你们怎么能背叛大贤良师?”还有一些没有放下武器的黄巾见到这些人的行为后大声呵斥道,这些人应该都是太平道的人,因为他们叫张角为大贤良师。 而王越与程普见到还有人不投降,直接就杀了这些人。城外的陈珩见到大局已定。立刻让派人去让徐晃带着南门还有东门的人赶到北门来,以北门为据点,往城中心推进。之后就占据有利位置,展开防守。 现在还是晚上,黄巾在城中的人数有绝对的优势,这种情况下在城中打巷战不合适。等天亮以后直接让披甲的士卒在前,横推过去。 不一会,千斤闸被拉起来了,城门也被打开了,木制的瓮城也烧得差不多了。陈珩立刻命所有人进城,有的从城门进去,那些攻城的人还是从云梯冲上城墙。 陈珩则是和赵云带着骑兵进城了,见到程普以后,陈珩立刻下令:“德谋,你先带人守着北城门,等徐晃带人来了之后,让他先往城中心推进,之后就地防守。” “子韧,你带着亲卫和我去找张角。”陈珩说完就和赵云骑马冲在前面,王越见状也是从旁边的骑兵手里抢过一匹马,然后冲在前面给陈珩带路。而典韦则是带着亲卫跟在后面,马还是不够,不然亲卫也能人手一匹马。 第53章 张角 程普一边布置城防,等待徐晃的到来;一边收拢那些投降的黄巾军,还有那个北门的主将也被俘虏了。 陈珩一行三千人在王越的带领下就往张角的府邸冲去,走到半路时还遇见那三千去张角府邸救火的北门士兵。 “冲散他们,之后将这些人留给后边的亲卫与士兵即可。”陈珩大声地吼道,然后就直接带头冲了过去。在这种地势平坦的大街上,步兵与骑兵相遇,结果自不必说,陈珩麾下骑兵的一个冲锋就把那三千人给冲垮了。 等后面的典韦赶上来之后就是这些人的死期,这群溃兵肯定不是陈珩亲卫的对手。 不一会,陈珩等人就到了张角府邸外。陈珩打北门打得太急了,都没有人通知张角北门已经被破了。至于张角府邸围着的那些太平道的侍卫,直接就被王越与赵云给灭掉了。 陈珩终于要见到这位搅弄风云的大贤良师了。 卧房中的张角已经收到有人攻进他府邸的消息了,张角让人将他扶了起来,面对敌人,张角不准备死在床上。 陈珩此时正在张角府的正堂等着,王越守在他的身边。不一会,赵云麾下的骑兵就将张角给带了过来,陈珩细细打量着这位大贤良师。从外貌上看,张角此刻真是病入膏肓了,不过张角现在的精神不错,有点像是回光返照。 张角也在打量着陈珩,张角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他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年轻,太年轻了。大汉啊,人才何其多也! 过了一会,赵云和典韦一起过来了。典韦带着没有马的亲卫和一千普通士兵一直在后面跟着。至于路上遇到的那群溃兵,直接被典韦带着人给灭掉了。典韦到了之后就和赵云一起清理张角府中剩下的太平道。 “校尉,府中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还抓了几个人,应该就是张角的护卫头领,这几人砍伤了我们不少的人,其中还有一个女人。”赵云向陈珩汇报。 “把这几个人都带过来。另外,子龙你派斥候在四周观察,一旦发现有大量的黄巾军朝着这边过来就立刻来汇报。” “另外,让骑兵将张角和他女儿在我们手中的消息传遍全城,告诉他们,如果张梁敢继续进攻的话,我就砍下他们二人的脑袋。” “同时再让那一千士兵迅速构建街垒防线,这位大贤良师还在我们手中,张梁他就不敢进攻,那我们就能等到徐晃赶过来了。”赵云听完命令后立刻命人就去办了,这几件事凭他手下的精锐很快就能完成。 陈珩暗道,要是老子手里有足够的兵马,直接就连张梁一块横推了,还用得着玩这些。 张梁现在手中至少有五万精锐,又占着地形优势,陈珩现在手里面就这三千多人,赵云的一千骑兵,典韦的一千亲卫,还有一千普通士兵。至少要等徐晃带着人赶到后才能继续打。 陈珩下完命令后就看向了张角,这位太平道的首领。张角在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黄巾大势已去了! “大贤良师,咱们聊聊?”陈珩的话音刚落,就有亲卫押着那几个俘虏过来了。四个男的,一个女的。 陈珩一看就惊住了,这个女的大约十三四岁,正值豆蔻年华。她身姿窈窕,肌肤如雪,细腻无瑕,鼻梁挺秀,唇若樱桃,发丝如墨,轻挽云鬓,简直跟与他定下婚约的甄姜有一比。 不过陈珩很快就回过神了,这应该就是张宁了,这个女的注定跟陈珩没什么关系,因为陈珩会杀了他爹和他三叔。 “父亲!”张宁一看见张角就叫了出来。张角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说道:“宁儿,都是父亲连累了你。”说完之后就看向了陈珩:“不知这位将军想跟贫道这个蛾贼聊些什么?” “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广陵陈珩陈伯玉,现任讨虏校尉,不是什么将军。在下只是想问问大贤良师为什么要造反?” “不然以你的身份地位一定能过得很好,也不至于连累你的女儿至此。哦,你门上的那封信也是我让人送给你的。”陈珩没有理会张角的嘲讽,直接就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陈伯玉,戴风、波才,还有那些黄巾兄弟都是你杀的?”张角倒是没有先回答陈珩的问题,而是反问陈珩。 “正是在下。”听到张角说自己杀了这两人陈珩没有任何意外,毕竟自己的战绩已经传遍了大汉。 陈珩接着说道:“还请大贤良师先回答在下的问题。” “自然是为了天下没有饭吃的百姓。野心?我这个年龄还能有什么野心?况且我只有宁儿这一个女儿。”张角淡淡地说道,他自认为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他也不需要这个陈珩相信他。 “大贤良师起事时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所为何者?也许你确实是为了这天下间无数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你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知道,这世道不公,还有人为他们出头。” “但是你做到让百姓都吃饱饭了吗?” “你的黄巾军初期还算是有些军纪,到后来呢?破城之后比那些世家豪强更可恶,烧杀抢夺、奸淫掳掠,可以说是无恶不作。那些豪强做这种事的时候还知道遮掩一下,而你的黄巾军连演都不演了。” 陈珩的话音刚落,张角就激动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吼道:“那不是我的本意,是他们不听我的命令才会这样的,我麾下的军队就没有这么干过,不是我的本意!” 见到这一幕的张宁立刻就挣扎起来了,陈珩见状便挥手示意侍卫放开她。张宁立马就跑到张角旁边,给他顺气。 “是不是你的本意重要吗?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些因为你们黄巾军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陈珩不屑地说道。 张角此刻似乎是反应过来了,然后说道:“陈伯玉,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不是广陵陈家吗?我知道你,神仙醉,我也喝过。你也是世家出身,兼并土地你敢说你没干过?隐匿人口你敢说你没干过?你也有脸说百姓的疾苦。” 第54章 劝说张角 一旁的典韦见此情形就想上前去干张角,陈珩连忙把他拦了下来。然后回道:“兼并土地我确实没干过,不过隐匿人口倒是有。但我隐匿人口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是为了让天下所有的人都能吃饱饭。” “我们现在还是来说说城中的张梁吧,你让他投降,我保证这广宗城中的黄巾降卒的安全。当然,还有你女儿的安全。”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朱儁与皇甫嵩根本就没来广宗。他们现在还在豫州,当然了,如果董卓迟迟不能灭掉张宝的话,他们一定会来的。等他们来了之后,这城中的数万黄巾和他们的家人都要死。你好好想想吧!” 至于张角和张梁带着黄巾军跑,这点陈珩没有想过。因为历史上在卢植被撤了之后,董卓没有继续围城,而张角与张梁没有带着黄巾跑,反而是死守在广宗,直到城破被屠。 陈珩分析了一下感觉可能是以下的原因。一来广宗是相当于黄天政权的都城,放弃即意味着政权崩溃。二来就是黄巾军的缺陷了,人员庞杂,拖家带口,机动性极差,无力进行大规模战略转移。 三来就是他们无路可退了,对黄巾来说,整个河北战场的形势正在恶化。北边有董卓,东北有公孙瓒,南面的兖州、豫州的黄巾军均被击败,并州有隘口,青州有黄河天险。 四来就是张角病重。最后一点,可能就是黄巾认为把卢植换了下去后他们还能守。 听完陈珩的话后张角平静下来了,说实话,他如何能不知道黄巾败局已定,可是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无力去挽回什么了。 现在听到陈珩这么说,张角觉得他们兄弟三人可以死。但是这城中的黄巾和他们的家人,加起来二十多万人,他们不能因为自己三兄弟的错误而枉死。他的女儿张宁今年刚十四岁,更不能给他陪葬。 “你只是一个校尉,要是黄巾投降了,你如何能保证黄巾降卒的安全?”张角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陈珩闻言心中一乐,那就是有的聊喽,不过他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喜怒不形于色,这几年他也算是练出来了。 “第一,等杀了你和张梁以后,本校尉就不会再是校尉了。第二,能保住黄巾降卒自然是因为我有钱,这你刚才也说了。我会给陛下、大将军何进还有十常侍等人送钱,大量的钱。” “现在因为打仗,陛下从西园里掏出了很多钱,所以他现在肯定很缺钱。我再让张让和何进帮忙劝说一二,至少保下大部分的人都没问题。当然了,你从那些世家豪强那里抢来的钱粮也要交给我,不过你好像没把那些钱粮放在广宗城中?” 张角仔细思索了陈珩说的办法,确实是有几分可行的。然后他继续问道:“那我女儿呢?她怎么办?” 陈珩看了张宁一眼,然后说道:“一个女人还不好办吗?对外就说她在今天就不知所踪了,然后我给她找个地方,再给她一些钱,让她安度余生不就行了。” 张角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正准备答应时,突然他想到了另一种方法,然后对着陈珩说道:“不行,你娶宁儿!” 张角觉得现在这天下哪里还有能安度余生的地方?这个陈珩虽然野心有点大,但是家世、长相还有能力都不错,能护住宁儿。 陈珩听到的张角的话后直接就破防了,辛辛苦苦练了几年的喜怒不形于色也没了,立刻就拒绝道:“不行,我杀了他父亲,还会杀他三叔,后面说不定还会把他二叔也给杀了。我还会把你们的头颅给割下来,万一陛下不解气的话,你们的尸体他也不会放过。” “你让我娶她,我怕哪天睡觉的时候他把我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你无耻!”张宁听到陈珩的话后直接就大骂道无耻。哼,这就无耻了,老子更无耻的你还没见过呢?陈珩感觉这个张宁骂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至于宁儿你不用管,贫道会跟她说的。贫道可以告诉你,黄巾军这几个月抢劫天下世家豪强,攻破无数城池坞堡,所得的钱粮不是你能想象的。” “董卓不围城以后你的斥候只看见贫道让人在广宗周围筹集钱粮,那是贫道想让你看到的。自从贫道得知手下的士卒开始抢劫百姓的时候,贫道就知道黄巾已经输了,所以将大量的钱粮都放在黑山中了,就连贫道的二弟三弟都不知道。” “而且,你真的以为我黄巾军都是城中的这些连甲都没有、也没怎么训练的青壮吗?贫道有八千的黄巾力士,都着札甲,佩戴环首刀与长矛,就连弓箭也常有训练。这些人现在就在黑山,他们只听贫道一人之命。” “贫道看你也是有野心之人,有了这些钱粮,再加上这八千黄巾力士,你能扩军十万。前提就是你娶宁儿。” 陈珩闻言,感觉这笔买卖不亏啊!再说了,张宁这个黄巾圣女的身份还是有用的,就说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黄巾军,尤其是张燕这个老怪,说不定还真能谋划一番。 不过张角这货还知道狡兔三窟,还藏了一手,真是阴啊! “行,我答应了。不仅如此,等以后有了孩子,我还会选一个男孩改姓张,就算是替你张家延续血脉了。不过,你刚才说了,这些黄巾力士只听命于你,我怎么保证他们的忠诚?”陈珩答应了这门亲事。 陈珩甚至还提出给张家延续血脉的事,这倒不是骗张角,如果真的能够得到那些钱粮还有八千训练有素的士兵,再加上张角兄弟的人头,陈珩是真的准备这么做了。 “拿着贫道的九节杖即可,这九节杖就相当于兵符了,除了贫道,他们就认九节杖,哪怕你亲手杀了贫道。至于他们所在的位置,周仓与裴元绍知道。”张角说着还指向那两个被押着的护卫。 第55章 规划 周仓?裴元绍?也算是两个青史留名的人物了,尤其是周仓,关二爷的扛刀大将。至于裴元绍,就是那个想抢赵云的马,却反被赵云刺死的那个。 陈珩此时也是看向了那两人。那个周仓,身材魁梧,犹如一座铁塔般屹立。他的面庞黝黑,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透露出无尽的威严和勇猛;浓密的胡须如同钢针般扎在他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粗犷之气。 还有那个裴元绍,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脸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即使是被押着也能看出其身高接近九尺,虎背熊腰,肩膀宽阔得惊人。手臂粗壮如常人大腿,估计是用重兵器的。这两人即使是不能当做主将,培养成副将也不错。 “你刚才说你能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饭,不知你准备怎么做?”张角想到刚才陈珩说的话,很是好奇。他也想实现这个目标,只是现在看来,他没机会了。 陈珩想了想,这张角给自己送功劳、送钱粮、送精兵,还算是自己的岳父。那就跟他说说吧,正好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听听,反正现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不是自己的人,就是马上会死的人,也不怕泄露出去。 陈珩想到这就直接说道:“大汉有今日的惨状,基本从光武帝再建大汉之时就已经确定了。不得不说光武帝确实是天纵奇才,但是他却与世家共治天下,废田政策失败之后更是默认了世家大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所以注定了会有今日之祸,哪怕没有你张角,也会有其他人的。就像你抢劫世家豪强的粮食,等你走了之后他们还能当官,还能继续兼并土地,继续藏匿人口,你就等于什么都没做,还害得百姓死伤惨重。” “要想改变现状就要从根上解决问题。从你起事开始,陛下就下令世家豪强自募兵马,到时候地方拥兵自重,朝廷实力越来越弱,地方实力越来越强。而且陛下的身体还不好,绝对会重现当年周朝之事,之后就是诸侯混战,直到打出一个新的王朝才算是结束。” “而世家豪强是灭不掉,打天下需要他们。而且随着新的王朝诞生,旧的世家会消亡,同时也会出现一批新的世家,他们也一样会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哪怕是这一代的世家不会做,等到新生王朝露出疲态,他们的子孙后代一样会做的。” 陈珩明白,世家确实是灭不掉的,哪怕是科举制都没有限制住他们。除非是遇到黄巢了,毕竟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打铁的黄巢。 可是黄巢后还是会有官僚世家,后面明朝也会有兼并土地的事,这是时代的局限,是不可避免的。陈珩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压制世家,让平民能有更多的机会,还有就是想办法引进高产作物。 陈珩的话,周围的人都在仔细地听着,哪怕是典韦这种不太懂的也在听着。 “世家之祸主要是有四个原因造成的。一就是知识的垄断,想要治理地方就一定要用读书人,想要用读书人就绕不开世家。二来就是官职的垄断,大汉现在选官主要是察举制和征辟制,理论上由地方官推荐征辟人才,但实际上都是被世家所操控,被推举做官的人还是世家子弟。” “三来就是兼并土地,世家凭借着政治特权兼并农民的土地,而农民想活命就只能给世家当佃户,不然就只能去做流民了。” “四来就是坞堡部曲了,在世家的坞堡里,他们就是土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世家还建立私人武装,对抗地方政府。” 张角听到这也是频频点头,然后说道:“连光武帝都没解决的问题就凭你能解决吗?” “自然是能!”陈珩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实话,陈珩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但是现在,不行也得行。 “首先就是知识了,平民不能识字的原因有很多,但主要就是两个,一个是没钱,一个是没有书籍。我认识一个叫左伯的人,他能够造出左伯纸,用纸可比竹简好多了。一旦能大量生产,书籍就不是问题” “至于没钱的话,朝廷免费培养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读书,从他们记事开始,都有朝廷负责,我称之为义务教育,意思是教孩子们读书是朝廷的义务,也是孩子们的义务。当然了,大汉肯定是不会干这些事情的。” “然后就是官职了,察举制不行,要科举制。所谓科举制就是当义务教育普及以后,天下读书人多了以后,就让想当官的人一层一层地考试考上去,谁有什么本事就当什么官,不然哪怕是世家子弟也不行。” “再者就是兼并土地了,等天下再次一统之后,将所有土地全部收归朝廷所有,给百姓分地后告诉他们,这土地他们只有使用的权力,买卖土地死罪。” “最后就是坞堡部曲了,这个只能一家家地打了或者想办法让他们主动交出来,等天下太平了以后,不允许再有坞堡和部曲这两种东西。” 说到最后陈珩好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以上说的事情都很难实现,但是我愿意为了天下百姓尽我所能地去做,哪怕是死在做这些事情的路上。” “怎么样?天公将军,大贤良师,晚辈的这些方法比你所谓的拯救百姓要好得多吧!” 张角是彻底无语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张角在一阵沉默之后还是说道:“你要是黄巾的人该有多好啊!” “行了,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你也该干正事了,你现在就跟你的女儿聊聊吧,然后写一封信给张梁,让他带人投降!”陈珩说完之后就把所有人都带走了,屋里只留下张角和张宁,随后还让人将绢布和笔拿给张角。 陈珩是真的想救下那些黄巾青壮,从黄巾之乱到三国混战,人口是直接从六千万降到几百万。即使是陈珩一统天下,没有个几十年的时间绝对恢复不过来。陈珩又没有系统,能直接召唤人口。 况且还有后面的五胡乱华,陈珩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自然是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的。而且陈珩还要尽可能地解决异族的危害,让子孙后代再也不会有这种威胁。 第56章 诸将效忠 一路上,陈珩身边的几个人都没有缓过来,无论是陈珩与张角的合作,还是陈珩说的那一番话,怎么听着都像是要跟张角一样造反。 来到门外的后,还是赵云率先反应过来,他听懂了陈珩的那一番话。历史上赵云本来就是追求仁政的人,从他不满公孙瓒杀了刘虞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今晚听到陈珩这一番救民的肺腑之言,他觉得陈珩就是他应该追随的人,他应该和陈珩一起为了天下百姓出一份力。 想到这里的赵云直接对陈珩说道:“今日听得校尉一番言语,让云明白了校尉的志向。云也愿意和校尉说得那样,为天下百姓尽云所能的去做一些事情,哪怕是死在做这些事情的路上。” “这一路云愿与校尉同行。今日愿拜校尉为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完之后赵云就跪拜了下去。 陈珩见赵云下跪后就立刻准备将赵云给扶起来,还没等陈珩动手去扶赵云,典韦、史阿与王越等人看见赵云的动作之后也是纷纷照做,然后齐齐朝着陈珩拜去,都说愿意拜陈珩为主。 王越与史阿纯粹是因为陈珩有争霸天下之心才拜主的,他们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这点陈珩一直都很清楚。而典韦这货一直都将陈珩当做自己的主公,只是没有改口而已。 陈珩将他们一一给扶了起来,然后一脸感慨地对着几人说道:“有诸君相助,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大事不成啊!”同时陈珩还不忘嘱咐他们在外面还是按照以前一样称呼即可。 陈珩心中还是很高兴的,这一趟就是不管从张角那里获取的种种好处,光是得到众人的认可就很值了。 尤其是赵云,他当初不把家人一起带着,一部分的原因是他大哥身体不行,大部分的原因就是他不确定陈珩是不是他想投靠的那个人?陈珩现在不用担心赵云跑了。 不过陈珩又是愁了起来,收服一个单纯的武将都是这么困难,那些青史留名的谋士与文臣,要怎么才能收服呢?别看陈珩在张角和众人面前说得很简单,可是做起来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 你大量地印刷书籍,那些世家看不出来你是在掘他们的根吗?还要限制他们的土地数量,解散他们的部曲,释放他们藏匿的人口,推倒他们的坞堡,他们肯定是会疯狂反抗的。 没有那些大才全力相助的话,绝对是完不成陈珩心中的目标的。更何况,有些大才本来就是世家的一员。只有绝对的实力再加上利益交换,才有可能让他们主动放弃一部分利益。 一旁屋里的张宁与张角父女终于是能好好说说话了,只见张宁哭着对张角劝道:“父亲,女儿带您离开吧!” 张宁自幼与张角一起游历大汉,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过她这话明显是有些儿戏了。 “宁儿,为父的身体你还不了解吗?为父没有多少时日了,所以即使今日那陈伯玉没有攻进广宗,为父也活不了几日了。” 张角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回光返照,等他这一口气歇下去的时候,就该到另一个世界报到了。 “宁儿,为父决定把你嫁给陈珩,你不要怪父亲。另外,他应该还会杀你二叔三叔,甚至是把我们的首级送给刘宏,你千万不要心存怨恨。父亲自认为起事是为了天下百姓,可正如陈珩所说,黄巾军中的那些败类祸害的百姓不比那些世家少。” “今日,父亲和你三叔一死,也算是给那些百姓偿命了。至于陈珩,父亲听他说的那些方法,真是无法想象那一天到来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一切都需要你替为父去看看。” 张角的脸上带着一丝期盼,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活在没有战乱的年代。至于什么杀父之仇,不存在的,严格说来张角是自己病死的。 张宁没有说话,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父亲。 张角接着说道:“宁儿,记住,一定不要怨陈珩,也不要做不利的事情妨碍他,否则父亲就真的是死不瞑目了。好了宁儿,去帮父亲研墨吧!趁着现在父亲还有精力,给你三叔写一封信,再见他最后一面。” 张宁闻言还是没说话,只是将张角扶到案桌旁,然后开始研墨。不一会,张角就写好了信,并让张宁亲自交给张梁。 陈珩等人还在门外等着,见到张宁出来后,陈珩直接拿过信看了起来。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谨慎是必须的。陈珩看过信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让周仓陪着张宁一块去送信。 见到张角都投降了,周仓与裴元绍这两货也是直接就降了。所以陈珩也是没有再押着他们,反正有典韦在自己身边,也不怕他们两个。 张宁与周仓骑着马就往南门跑去,那些黄巾的士兵有些不认识张宁,但是他们认识周仓。就这样,张宁一路无阻地见到了张梁。 “宁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大哥呢?大哥在哪?”张梁见到张宁后,他那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张宁既然没事,那张角肯定也没事。 要不是官军说一旦他继续攻击的话就杀了张角,他早就进攻了。 张宁叫了一声三叔后就不再说话了,直接将张角写的信交给了张梁,张梁一脸懵地接过信,张梁看过信后直接就瘫坐在地上了。 “叔父,走吧!父亲的时间不多了,父亲想见你最后一面。”张宁轻轻地将张梁给扶了起来,然后劝张梁跟她走。 张梁不是怕死,从决定造大汉的反时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张角给他的信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张角他们兄弟三人自小就相依为命,虽然张角这两个月都是病重,但当张梁知道大哥马上就要死了,他还是有点无法接受,更何况张角还在信中说了要向一个官军校尉投降之事。 张梁跟着张宁走了,在张角的府邸,张梁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张角。张角见到张梁到来,便让张宁先出去。 “三弟,让你和大哥一起死,你恨不恨大哥?”张角虚弱地说道,张角在历史上差不多就是这段时间没的,现在的张角也就是一口气的事了。 第57章 张梁投降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都这个年纪了,死有什么可怕的。只是,那个陈珩真的能保住降卒的命吗?他能实现我们兄弟的愿望吗?”张梁还是对张角说的话有所怀疑。 张角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他准备用钱买黄巾降卒的命,以刘宏的性格,只要我们兄弟三人死了,还是有可能的。至于咱们的愿望,至少陈珩知道应该要做什么,能不能实现会有宁儿替咱们去看的。” “三弟,降了吧!”张角用最后的力气劝了张梁一句,说完了之后,张角那原本握着张梁的手就松开了。张角死了!这个喊出苍天已死的男人死了! “大哥!”张梁的一声大叫惊动了门外的张宁,张宁立刻就冲了进来,见到那个无比疼爱她的父亲死了,她扑在张角的床边大哭。 张梁则是走到屋外,此时陈珩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陈珩已经吩咐好典韦与赵云了,如果张梁敢说不投降的话,直接就把他干掉,跟敌人讲什么道义?到时候张梁一死,直接让徐晃带着人平掉广宗的黄巾。 张梁看着那为首的年轻人,知道这个人就是攻破广宗城的人,也是宁儿的未来夫婿,他的侄女婿。陈珩身后的典韦与赵云都是死死地盯着张梁。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会照大哥说的投降的。陈珩,希望你真的能办到你答应过的事,还有,照顾好宁儿,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张梁临走前还不忘威胁陈珩两句。 “人公将军请放心,珩一定会保住那些投降的黄巾,还有他们的家人。也一定会照顾好宁儿的。”陈珩见状也是直接换了称呼,不过也只是对张宁的称呼。让陈珩叫张梁三叔的话,那还真是叫不出来。 张梁回到南门后立刻把所有的小头目都叫了过来,然后宣布了投降的决定。但是那些小头目却是在下面交头接耳的,不一会,就有两个人站出来问道。 “将军,颍川长社投降的兄弟可都死了,那朱儁与皇甫嵩是不会放过咱们的,我们不能投降啊!”听到这两人的话后,另外的小头目都是说着不能投降的话,他们到现在还以为城外攻城的人是朱儁与皇甫嵩这两个杀星。 张梁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先安静,张角与张梁在这广宗城里还是很有威望的。见没人说话后,张梁缓缓说道:“城外攻城的不是朱儁与皇甫嵩,是一个叫陈珩的校尉,就是你们都喜欢喝的那个神仙醉的东家。” “他答应了,等我们投降后,他会想办法保住我们的性命。他只用三万多人就攻破了广宗,那等朱儁与皇甫嵩到了之后咱们也是守不住,那时候就是想投降都不可能了。” 接着张梁一脸悲切地继续说道:“大贤良师,刚刚已经病故了!现在陈珩只要我和大贤良师的脑袋,就能换你们所有人活命。所以大贤良师在死之前就已经同意了,我也同意了。” 听到张角已死的消息,众人顿时就哭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太平道的人,是张角和太平道的死忠。 “都降了吧,带着你们的家人好好活下去。还有,安抚好你们手下的人,不能让他们闹事,都去吧。”张梁说完之后就挥手示意众人离去。 而这些小头目也知道这是他们和张梁的最后一面,他们每个人都给张梁磕了个头,之后就失魂落魄地去宣布投降的命令了。 安排好投降事宜之后,张梁就赶到张角的府邸,在张角的尸体面前自杀了。 陈珩立刻让徐晃去将那些投降的黄巾给分散安置,并嘱咐道不能够虐待他们,不过这些降卒每日是只有两顿饭。徐晃、程普和赵云等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将这些降卒都安排好。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陈珩嘱咐典韦等人现在不能在外人面前称呼自己为主公,但是典韦认为徐晃等人不是外人,还是喊了出来。 徐晃与程普听见赵云和典韦等人都喊陈珩为主公,徐晃顿时就有些急了。要论先后顺序的话他徐晃可是第一个加入校尉麾下的,怎么还落后了呢?于是徐晃也是直接就拜主。 而程普觉得陈珩心有大志,同时又礼贤下士,对他这个算是外来之人的也丝毫不差,直接就让他带两千五百人。而且这几场仗打下来程普觉得陈珩是有勇有谋,于是也顺势认主。 就这样,陈珩麾下的所有将领可以说都是自己人了。在安排好广宗城的事务后,陈珩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准备商量一下后面怎么办? 现在陈珩麾下有赵云、典韦、徐晃、程普、史阿、王越还有他的另外八个亲传弟子,只能说是武盛文衰啊! “诸位,现在张角和张梁都死了,我们要安排下面的事宜了,我先说,你们之后再补充。”陈珩坐在广宗县衙正堂首位上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第一件事就是封赏了,此次作战死去兄弟的抚恤都要安排好,那些立了战功的将士们都要好好奖赏。我记得有个叫陈锋的是吧?先登有功,一定要好好奖赏。这件事就由公明负责,需要多少钱报给我,我会安排人送来的。” 徐晃立刻就站起来抱拳说道:“请主公放心,晃一定会安排好这件事的,兄弟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陈珩一脸无奈地说道:“唉,本来这件事不应该公明你去做的,但是没办法,大家也都看到了,咱们现在这里可以说都是武人,一个文人都没有,只能让你去做了。这几天让军中的兄弟们都吃得好一点,还有受伤的也要尽力救治。” “是,主公。属下替受伤的兄弟多谢主公!”徐晃一脸严肃地说道。 “王师,此次你立下大功,当然,还有你的这几个徒弟也是。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后面的安排。此次大功我就先奖励你们一些金银,等我获得地方官职后对你们另有重用。” “还有其他的诸位兄弟,等朝廷奖赏下来了后,就都能升官了。”陈珩话音一落,众人都是齐齐抱拳拜谢。 陈珩接着吩咐道:“这第二件事就是向朝廷报功了,史阿,这件事还是由你去办。你到了雒阳之后一定要大肆宣传咱们的功劳,然后你再派人去找陈舟,让他上下打点一番。” 第58章 战后安排 陈珩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将张角和张梁的首级也带着。” 史阿闻言也是犹豫地问道:“主公,要是夫人阻拦的话…。”史阿没有说完,但陈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种时候不能犹豫,陈珩直接对着史阿说道:“不用管她,直接拿走。这是我们说好的事,而且陛下那边必须要看见首级。” “是!”史阿回道,然后史阿就准备直接去办事了,不过陈珩把他叫住了,有些事还需要他知道。 “这第三件事就是就是咱们的这些兄弟了,这黄巾很快就会平定下来。到时候朝廷会下令解散军队的,咱们这些兄弟们算是身经百战了,不能就这么散了。” 陈珩清楚那些地方豪强肯定不会解散兵马,陈珩也准备做做样子,听从朝廷的命令,不过要先把自己的人送回家。 众人听见这话后神色各异,但都没说什么,他们现在都拜陈珩为主了。东汉的忠义观念深入人心,所以他们没有质疑陈珩,都在想办法。 还是陈珩率先说道:“德谋,我准备让你带着人先回广陵,尤其是子龙麾下的一千骑兵和那些战马,一定都要带走。然后跟着陈家的商队,将咱们的人分批带回广陵。算上骑兵的话就带走四千吧,优先带走原陈家的部曲。” 至于程普从朱儁那里带来的人,还有董卓留下的人。贸然让他们去南方,肯定会出事的,不过后面陈珩会想办法光明正大地把这些人都带走。 “史阿,你到了雒阳后要是有人问起的话,你就说咱们一万人,经过血战之后就只剩下三千能战之士了。” 程普与史阿同时回道:“是。” “这最后一件事就是张角临死前说的留在黑山的八千黄巾力士和大量的钱粮,应该怎么带走?”陈珩此时也犯难了,难道还由商队带着走吗?可是那么多东西和人,要多少趟才能运完? “主公,走水路怎么样?主公后面到扬州担任一郡太守,将那些人和钱粮运到渤海,然后由渤海走水路再到扬州。”说话的王越,他建议走水路。 陈珩想了想后就摇头,他觉得不行。首先是离担任太守还是有一段时间的,其次是那么多人和东西横穿冀州,绝对会被别人察觉到的。 最后就是扬州现在的战船还只能在内河和近海行驶,运这些东西和人的时候不能离岸边太近,而且这船的建造也是需要时间的。 陈珩突然想到后面让王越做的事会用到大量的钱粮,而黑山又临近并州、冀州、司隶、兖州和豫州。正好把钱先存在黑山,不过人大部分都要带走。这样再用陈家的商队作掩护,然后多走几趟还是能运完的。 唉,陈珩现在越来越想要谋士了,这什么事情都要自己绞尽脑汁地去想,早晚得累死,真的好想体验一把曹老板的那种谋士如雨的感觉。 众人都按照命令去行事了,陈珩带着史阿去找张宁了,他觉得还是应该和她说一声的。 此刻的张宁正在给张角和张梁戴孝。陈珩也在张角二人的灵堂前上了一炷香,然后轻声地对张宁说道:“我准备派人将你父亲和三叔的首级送到雒阳去了。” 陈珩在张角家中弄了一个灵堂,一来也算是他这个女婿的孝心了。二来是要收拢黄巾降将的心,像周仓、裴元绍和廖化等人。 这多出来的小将廖化就是那个广宗北门的守将,也是那个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主角,他知道张角和张梁投降后也就跟着降了。 至于会不会被朝廷发现?这张角府邸周围的侍卫都是陈家的部曲,来上过香的只有周仓、裴元绍和廖化这三个黄巾降将,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张宁闻言就哭着说道:“不要,我求求你了。让我父亲和三叔直接下葬吧,不要割他们的头。” 陈珩知道这件事对张宁来说是十分残忍的事情,但他也没有办法,张角病死一事,还有张梁投降后自杀的事,城中的黄巾和很多百姓都知道。 他们又没有自焚,所以首级一定要有,不然刘宏会派人再将尸体挖出来的,就像历史上那样。 不过此事也算是陈珩没有考虑清楚,要是安排个更合理的方式,比如让张角和张梁自焚,再让黄巾的投降更合理点,这样这二人就不会身首异处了。 陈珩见状,用手擦去张宁的眼泪,然后说道:“宁儿,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把他二人的首级给刘宏的话,他会派人把你父亲和三叔的尸体再挖出来,甚至会鞭尸的。” “那样他们就真的是死都不安宁了,我会让人用最好的檀木雕刻成你父亲和三叔的样子,补全他们的身体。而且,我答应你,一定会完成你父亲的心愿,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张宁其实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当初陈珩和张角谈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只是她还是想尽力去试试看。 张宁闻言立刻就跑开了,她不敢亲眼看着这残忍的一幕。见到张宁走了,陈珩立刻挥手示意史阿动手。史阿立刻将两个箱子拿了过来,之后取下张角二人的头颅,还用石灰处理了下,然后就前往雒阳了。 两日后,史阿一行六人十二匹马终于是赶到了雒阳。 雒阳城中,史阿按照陈珩的命令在城中纵马高呼道:“广宗大捷!讨虏校尉陈珩以三万人大破黄巾十二万,斩首三万,蛾贼贼首张角与张梁授首!” 他身后的几人也是跟着高喊:“广宗大捷!讨虏校尉陈珩以三万人大破黄巾十二万,斩首三万,蛾贼贼首张角与张梁授首!” 至于是不是以三万大破十二万?斩首三万?陈珩只能说是差不多,都差不多嘛。 史阿等人也是充当了一次报捷官,就是军队打了胜仗后驿卒会在城中纵马高呼大捷。有时候为了表示对此次战事的重视,主帅也会派遣一名身份较高的军官充当报捷使。 这一日上午,整个雒阳都是史阿报捷的声音,那些城中的老百姓知道黄巾逆贼的老大被打死了也都是喜笑颜开,因为他们是最不想打仗的人,是最盼望和平的人。 可惜张角为民请命却落个如此下场,因为大汉的老百姓都知道张角的黄巾军,他们破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张角的名声就是这样被那些蛀虫给搞坏了。 第59章 朝廷嘉奖 雒阳的百姓又开始讨论起陈珩来了,以三万人打败十二万人,还杀了黄巾的老大,这么厉害的吗? 随后,有知道陈珩身份的人就开始装逼了,将陈珩的身份给说了出来。这一日,基本上所有雒阳城里的百姓都认识了陈珩。 城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张让这里了,他听到陈珩杀了张角与张梁之后简直是不可置信,他赶紧让他手下的人去确认了一遍。 张让则是紧张地来回踱步,说实话,他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一来这样就不用再花钱了。二来天下太平后他就能继续捞钱了。三来立下战功的人不是那些仇视宦官的清流人士,而是亲近他们的陈珩。 不一会,他手下的一个小太监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义父,义父,是真的!是真的啊!陈校尉的麾下现在就在宫门口,还有两颗人头。另外,孩儿还发现,何屠夫也往这边来了。” 一听到何进也赶过来了,张让立刻说道:“快!快!咱们去西园。” 雒阳西园。 刘宏此刻正在愉快地玩耍,现在整个大汉的形势一片大好,到处都是捷报。相信用不了多久,黄巾就会彻底被平定,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生活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的钱是大把大把地往外撒,还好有陈珩这个忠臣,一直在给他送钱。刘宏一想起陈珩,就有些感叹,等战事结束后一定给他封个大官,这可是大汉少有的忠臣啊! “陛下,大捷啊!大捷啊!”还没看见张让的人,就听见张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刘宏却不怎么激动,因为最近各州都是大捷,哪有那么多的大捷? 张让进来后立刻就朝着刘宏跪拜下去,赶忙说道:“陛下,陈珩陈校尉在广宗以三万人大破蛾贼十二万人,斩首三万余,还杀了张角和张梁啊!” 刘宏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大喜啊。张角死了!张角真的死了?刘宏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张让的声音把刘宏拉了回来。 “阿父,消息确定了吗?战报准确吗?”刘宏一连问出两个问题。 “准确,准确。陈校尉派来的人现在就在宫外等着陛下宣见呢,而且他还拿着张角和张梁的首级。” 听到张让的回话后刘宏精神抖擞,然后直接命令道:“让百官上朝,朕要在德阳殿接见陈珩派来的人!朕要在德阳殿亲眼看看张角的头颅!” “是!”张让大声地回复了一声后就去派人通知百官上殿了。 就在张让出去的时候,大将军何进也走了进来,显然也是来报喜的。不过刘宏没和何进多说什么,直接让他准备准备去上朝,刘宏也准备去换衣服上朝了。只留下何进一脸懵逼地待在原地。 第一个报喜的人,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带来光明。 正因如此,上位者心中最深的感激与宠爱,往往只留给那个最先带来好消息的人。后来的报喜者,纵然同样怀揣善意,却只能拾人牙慧,很难再激起那份最初的感动与偏爱。 何进就是这后来的报喜者。 很快,大汉的那些大臣们都来到了德阳殿。因为他们也都知道了陈珩的战绩,他们清楚刘宏会召见他们,所以直接就换好衣服就往皇宫赶来。 刘宏很快就到了德阳殿,直接命令旁边的张让宣史阿带着人头上殿。 不一会史阿就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大殿,随即就给刘宏行跪拜之礼:“臣讨虏校尉麾下军司马史阿,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陈珩猜到刘宏可能会召见史阿,所以先给他封了个军司马。 “爱卿平身!”刘宏此时的心情是十分的美丽,所以对史阿这个小小的军司马都是和颜悦色的。 “将逆贼张角和张梁的首级拿上来!”刘宏迫不及待地要看看这两人的首级,马上就有礼官将两个箱子拿到了刘宏面前,然后当着刘宏的面就直接打开了。 至于会不会有暗器?呵呵,史阿进宫门的时候那是被层层检查啊。 刘宏轻蔑地扫了两眼。哼,就凭你这逆贼也敢觊觎朕的江山,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刘宏在心中不屑地对着张角的首级说道。 不过当着众大臣的面还他还要装装样子:“此贼逆天而行,祸乱社稷,今日授首,实乃天佑我大汉!将此贼的首级悬于雒阳城头,让天下百姓都好好看看,造反,是个什么下场!” 然后刘宏又问史阿:“爱卿,将你们斩杀逆贼和攻破广宗的过程给朕详细说说。”卢植围了广宗这么久都没有建功,这个陈珩几日就攻下广宗,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刘宏自然知道陈珩是卢植的弟子,只是没有想到陈珩比卢植还能打。 史阿听到刘宏的话后就立刻将陈珩攻破广宗的全过程说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四处散播各种谣言;到派人装成流民入城;再到广宗城内焚烧粮仓,拉拢内应;再到与世家借调部曲佯攻南门与东门,到最后的亲自攻击北门,破城之后又立刻冲向张角府邸,杀了张角;之后又逼得张梁自杀,大破广宗。 刘宏与周围的大臣都是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就身处在广宗战场。然后就是佩服陈珩智勇双全,又是用计谋又是亲自攻城。 “好!好!陈珩真是我大汉的栋梁之材,朕要好好封赏他。让所有的将士都知道,朕是不会忘记有功之臣的。” 刘宏夸了陈珩一番后就思考着该封陈珩一个什么官呢?陈珩现在的军职是校尉,那就先提到中郎将来,还得是重号中郎将。然后再给他一个侯位,关内侯,不行,这太低了。那就封个列侯中最低的亭侯,食邑的话就先定在一千户,看看这些大臣的反应。 想清楚后的刘宏直接就对着众臣说道:“陈珩于大汉有大功,朕决议封陈珩为北中郎将,负责冀州战事。再封陈珩为江亭侯,食邑一千户。” “陛下,臣反对!”说话的是袁家的袁隗,封陈珩为中郎将也就算了,还封个食邑千户的亭侯,亭侯可是列侯啊,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列侯。 只见袁隗接着说道:“陈珩年纪轻轻,虽立下大功,但也是陛下指挥有方,怎么能封列侯呢?臣建议先封陈珩为关内侯即可,等后面立下战功后再行进爵即可。” 第60章 北中郎将,江亭侯 这个该死的老匹夫,史阿在心中怒骂袁隗。 刚开始听到刘宏封他的主公为中郎将和江亭侯的时候,史阿只感觉到这一趟来得真值啊! 但是看见袁隗这老货在这搞事情时,史阿只想拿着剑干掉他,主辱臣死。不过史阿知道,这样做只能给自家主公惹祸,他现在也只能在心里骂骂袁隗了。 随即又有几个袁家门人站出来反对,不过何进和他的人倒是没有说话。何进的手下见何进没有表态,于是就都不说话。 何进本人是不想反对的,一来陈珩可是一直在给他送钱。二来陈珩是卢植的弟子,自然也就是他们清流一派。何进觉得自己一直在对抗宦官,怎么也得算是清流了吧,何进很自然地将自己划入清流一派。 刘宏见状蹙起了眉头,张让见到刘宏的这个表情后立刻就站出来说道:“袁司徒,陈校尉剿贼有功,不重赏的话前线的将士们还怎么替陛下卖命,你安的这是什么心?” 刘宏见到张让出来替自己反击,还是很欣慰的!不愧是我阿父,就是懂朕。 “臣一心为国,别无他意。”袁隗也是不虚,直接就和张让怼起来了,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全是为了大汉着想。然后张让与袁隗就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起来。 何进一看这场面就乐了,袁隗作为世家头子,何进一直想让袁隗这个老家伙加入自己的阵营,只是袁隗自视甚高,不爱搭理他。 见到众人吵吵闹闹,刘宏的表情是越来越凝重。 何进也是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他就站出来说道:“陛下,不如将陈校尉的食邑一千户先降为五百户?等他新立战功后再封赏。” 刘宏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哥的方法不错,于是他直接拍板:“都不用争了,就按大将军说的办。封陈珩为江亭侯,食邑五百户。” 然后刘宏就对着史阿继续说道:“你回去后告诉陈珩,让他立刻前往下曲阳接替董卓,尽快拿下张宝。还有董卓这个废物,那么多人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拿下张宝。”刘宏给史阿下命令时还顺带骂了董卓一句。 其实董卓确实应该感谢陈珩,历史上他就是进攻下曲阳迟迟没有建功,所以步了卢植的后尘,被槛车押往雒阳,最后承蒙大赦才出来的。现在只是被骂两句,已经很好了。 刘宏很快就宣布退朝了,他今日很高兴,又来了兴致,要去西园好好耍耍。而史阿则是有点困惑,怎么没有人说战俘的事情?史阿没办法,也只能先回去汇报,不过史阿还要去雒阳狱一趟,陈珩在来之前就命令他去看望一下他的老师。 雒阳官署的雒阳狱内,史阿在使点银子之后就见到了卢植。 现在整个大汉,上到刘宏,下到小吏,都在想办法捞银子,只要有钱,一些小事还是很好办的。 说实话,史阿见到卢植的时候,卢植在雒阳狱里面过得还可以。 虽然这里面暗了一点,但是卢植住的是个大单间,也没有戴械具,还能就着那个小窗户透出的光看看书。当然了,这一切都是陈珩让陈舟使了大量银子才有的待遇。 “讨虏校尉麾下史阿,见过卢中郎。”史阿一见到卢植后就立刻跪下行礼,不管卢植是不是陈珩的老师,光是卢植的人品都当得史阿这一跪。 卢植一听见是自家弟子派人来见自己,瞬间就来了精神,他迫切地想知道现在外面的战事如何了? 卢植立刻就来到史阿旁边,隔着栏柱就说道:“快快请起,不必多礼!现在外面的战事如何了?” 听到卢植的询问后,史阿直接就将陈珩怎么攻破广宗以及朝廷的封赏都说了出来。 卢植听完之后久久不语,自己原本是打算困死张角的,被抓之后还担心董卓胡来,没想到自己的弟子竟然能趁着张角病重直接拿下广宗。 卢植对陈珩攻破广宗的前后行动十分满意,频频抚须点头。史阿突然想到,自己不懂军中和朝廷之事,但卢植懂啊。 于是史阿直接向卢植请教道:“卢中郎,校尉在来之前还吩咐属下想办法救下那近十万的黄巾俘虏和他们的家人,不过今日的朝堂之上竟无一人说那些俘虏的事情,不知这是何故?” 卢植闻言微微一笑,然后解释道:“伯玉既然已经将贼首张角和张梁的脑袋送到了雒阳,那其他的普通俘虏,由伯玉自行处理。也可选拔降卒的精锐补充军队,只要人数不超过编制即可。其余的俘虏等战事结束后遣返回乡就行。” 还有一种方法卢植没有说,那就是直接杀掉了事,就像是朱儁与皇甫嵩在长社那般处理。卢植在对待黄巾降卒的问题上与陈珩的看法一致,都是些受人蛊惑的百姓,既然已经胜了,就没必要杀了他们。 也就是东汉末期了,军队和地方将领的实权是越来越大了,难怪历史上皇甫嵩攻破广宗之后直接就将那些俘虏做成了京观,就连朝廷都没说什么。反正对朝廷来说,这些人都是逆贼,杀就杀了。 只是陈珩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在长社大破波才的时候,最高长官不是陈珩,俘虏的处置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陈珩刚开始还以为要花钱才能将这些人的命保下来。 史阿听到卢植的解释后也是明白了,这样的话他来雒阳的任务也就都完成了,他告诉卢植,要保重好自己,陈珩会来救他的,说完之后就告辞了。 卢植闻言并没什么反应,反正他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生死早就看淡了。 就在史阿在雒阳报捷的时候,下曲阳的董卓也收到了张角与张梁授首的消息。他顿时大怒,自己这么多人打一个下曲阳都没有打下来,就陈珩那一万人是怎么攻破广宗十万黄巾精锐的? 董卓不可置信的地大声咆哮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珩就那么点人,不可能攻下广宗的。”下方的李儒见董卓如此失态,也是站出来说道:“岳父,此事完全有可能。斥候已经打听清楚了,而且陈珩还派人去雒阳请功了。” 第61章 前往下曲阳 陈珩的战报竟然敢绕过自己这个冀州最高将领,真是不可饶恕!董卓可能是忘了陈珩有刘宏赐予的假节钺。 不过就算如此董卓也是没有办法了,因为他知道陈珩马上就不在自己之下了,或许就要爬到自己头上了。 “文优,我们必须要尽快攻破下曲阳!不然陛下很可能会让陈珩来接替我。”董卓连续强攻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攻破广宗,他没办法了,只有靠自己的这个女婿了。 而李儒也早就想劝董卓攻城战不能这么打,现在机会来了。他立刻就说道:“岳父大人,对下曲阳这样的坚城,强攻见效太慢且伤亡太大,不如先挖掘地道试试看?” “挖掘地道除了可以使部队通过地道突入城防体系外,同时也可以在城墙的下面挖出空洞,先以木板支撑挖空的部分,然后放火焚烧支架,这样城墙下的土就会松动,城墙就会倒塌。” 李儒不知道张宝有没有读过兵书?有没有在城门处设置瓮听?他也只能试一试了。听完李儒的建议后董卓也是眼前一亮,真是个好办法。于是他一边命令士卒继续攻城以作掩护,一面命人挖掘地道。 七日后,史阿和朝廷派来宣旨的使者一起回来了。 陈珩沐浴更衣后就跪在使者面前接旨了,只是可惜这次来的不是荀攸。 只见那个小黄门大声地读到:“制诏讨虏校尉陈珩,今封汝为北中郎将,江亭侯,食邑五百户。接诏后立即前往下曲阳接替董卓。望汝再立新功,不负圣恩!” 陈珩接旨后还是照例给这些来宣旨的小黄门和侍卫都塞了银子,然后他们就乐呵呵地走了。 虽然这些都是小人物,但是陈珩也是都给银子的。有句话说得好,小人物不能帮你成事,但是绝对可以坏你的事。 接着陈珩就将众人都带到县衙,然后就是询问史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史阿也是将看望卢植的结果和俘虏的处理方法告诉了陈珩,陈珩听完也是目瞪口呆。这近十万的黄巾青壮就这么归自己处理了,还得是刘宏啊,这么大的事都不管。 既然如此,陈珩就准备扩军了,自己身为中郎将,扩到两万人马没问题。 于是他对徐晃和赵云说道:“公明,子龙。你二人在黄巾青壮中仔细挑选,先将军队人数补充到两万人。公明,你优先挑选那些会射箭、膀大腰圆的人,上次攻城战中本将发现那些弓手压制城墙上的守卫很有效果。” “至于子龙你,优先挑选那些会骑马或有骑兵天赋的人。你们二人在挑人的时候要先选那些没有家人的,这些人在战事结束后本将会想办法把他们带回南方的。” 赵云与徐晃听到此话后都是站出来称是。至于官职,陈珩在前两天就跟他们说了,暂时不会继续提高他们的官职,因为之后他们都会随陈珩南下扬州,就算是封了官职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被刘宏给调走。 “诸位,那些黄巾青壮和他们的家人现在都由本将处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本将想尽可能的多留下一些人。” 典韦一听到这话后就站出来了,他觉得以自己主公现在的身份,只有一千亲卫,这人数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典韦站出来说道:“主公,现在您只有一千的亲卫,俺觉得这数量还是不够,主公又经常亲上战场,一千人不足以保护主公安全。” 徐晃等人闻言也都纷纷站出来劝道,请陈珩扩充亲卫人数。陈珩也是想到,是啊,我怎么只扩充军队,而忘了扩充亲卫呢,这可是能保我命的亲卫啊。 于是陈珩就命令典韦:“子韧,你也去降卒中挑选,不过你主要选那些有家人的青壮,然后让他们的家人跟着商队回广陵。告诉他们,本将会给他们分地,让他们的孩子读书。” 不能怪陈珩阴险,亲卫事关自己生命安全,那是要给自己挡刀箭的人,他们的家人陈珩必须要控制好。 其实亲卫的话,陈珩还是倾向于陈家部曲的,不过陈家的部曲人数就那么多,以后肯定还会有伤亡的,所以还需要从外部挑选。 陈珩之所以挑选有家人的青壮当亲卫,是因为这种人比较稳定,好控制。至于他们上战场后顾虑多,那陈珩就直接砸钱,安排房子安排地,再让他们的孩子读书,陈珩不信都这样了他们还不玩命。 “主公,除了那些选进军队的,剩下的青壮不好往南边送。一来这么多人行走的话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二来将这么多人都带到南边去,朝廷那边不好交代。三来这些俘虏有可能在路上就跑了。” 徐晃听明白陈珩的意思了,不过他觉得陈珩的想法不可行。 徐晃的意思陈珩自然是知道的,东汉末年一个大一点的商队也就一千多人,撑死了数千,而且大半都是护卫。要是用来运送俘虏的话,护卫人数肯定要更多。而且从冀州到扬州按照商队的脚程,一个来回要三四个月,根本送不了多少人。 只是陈珩实在舍不得这些人口,东汉末年的青壮都是兵啊!不过他还是要运一点的,哪怕是几千都不嫌少。 陈珩直接就命令道:“那就让陈家商队走一趟吧,商队里面安排四成护卫,六成俘虏,同时通知甄家也帮忙运一趟。” 至于剩下的人,没办法了,陈珩只能是在战后遣返他们回乡了。不过陈珩准备和董卓做一次人口买卖,不知道他会不会要?至于加强了董卓的实力,老子在南方,跟他不挨边,不怂。 “所有人立刻按照计划行事,十日之后,全军拔营,前往下曲阳。”陈珩见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后,就直接做出最后的命令,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县衙里思考。自己接下来到底将哪个地方当做大本营? 陈珩定的还是江东,虽然江东的世家很多,那个江东杰瑞跟他们斗了一辈子都没有结束,但是现在最适合的也就是江东了。 大汉天下,世家较少的地方只有最北边和最南边了。最南边的交州肯定不行,人太少,环境太恶劣,而且那是陈珩用来当做粮仓的地方。 第62章 安排周仓等人 最北边只有凉、并、幽三州了,这三州世家的力量稍微弱一点。但是缺点就是人少,而且各种异族交织。 最后是北边的几个诸侯都太强大了,尤其是袁绍,他虽然败给了曹操,但最终失败还是因为他提前病死了。 就这样,在袁绍几个儿子内斗的情况下,曹老板打他们都打了七年。更何况还有一个曹老板,更不是好对付的。 最重要的是,陈珩的身家都在广陵。陈家的坞堡、部曲、大量的粮食还有隐匿的人口,这些都不好运到北方。 而且相对于北边的诸侯,陈珩觉得还是南边的好打一点,而且南边人多,可耕种的土地更不少。等陈珩再将交州开发出来,那真是再也不会缺粮了。 至于那些世家,只能跟他们进行利益交换了。如果再不从的话,就只能是以绝对的军事实力压服他们。 另外,这个大本营还要靠海或者大湖,方便建立水军。要在南边混,没有强大的水军可不行。而且还要离广陵郡稍微近一点。吴郡,就定在这里了。等战事结束后就要想办法去吴郡当太守了。 还有就是后面的凉州北宫伯玉等人叛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够插一手?要是能再搞点战马就更好了。南边虽然是水网密布,但是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那绝对是降维打击,况且后面的逐鹿中原更是少不了骑兵。 大方向已经定好了,现在就是一些琐事了。最重要的就是兵权了,只有让地方乱起来才能有理由将这些军队带走一部分。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就想到了周仓、裴元绍和廖化几人了,不能再让他们白吃饭了,要让他们干活了。陈珩让门外的典韦派人去把他们找来。 不一会这几人就来到县衙了,几人见到陈珩后就恭敬地抱拳行礼:“参见主公。” 陈珩没有跟他们拐弯抹角,直接就说道:“都起来吧,找地方坐,此次叫你们来是有事吩咐你们去做。本将要将你们送到江东去,具体地点就是去丹阳郡和吴郡那边。本将需要你们到了那边之后,继续当黄巾,然后对一些世家展开劫掠。” “事情不能闹得太大,不然朝廷会派大军过去。也不能闹得太小,至少要让朝廷知道这件事情。等你们到了之后就听从程普的指挥,元俭(廖化的字)你就给德谋当个副将。” “还有你们两个,不要光知道打打杀杀,还要学习怎么带兵?怎么打仗?以后有机会也让你们单独统领一营。” 几人听到这个命令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站起来说保证会完成任务的。尤其是周仓和裴元绍这两人,咧着大嘴在那笑。相比之下,廖化虽然年轻,但更稳重一点,有培养的价值。 陈珩一脸严肃地说道:“周仓,裴元绍,你们各挑一些黄巾中嘴比较严的人,然后就跟在陈家的商队后面慢慢地往南边去,这里有一封信,你们到时候交给程普。如果有黄巾的人敢乱说的话,那就别怪本将不讲情面了。” 这两人见状也不敢再笑了,裴元绍更是直接保证道:“主公放心,要是有人敢乱说的话,俺就直接拿狼牙棒干掉他。” 陈珩见状点了点头,然后就让他们去准备了,陈家的商队后日就会出发,陈珩还要去见一个人。 广宗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有两座新建的坟墓,坟墓旁边还搭有一个草庐,不远处还有一些军用营帐。是张宁在这个地方住,至于那两座坟,自然是张角和张梁的。 史阿割下他二人的首级后,陈珩就命人将他们埋在这里。 一来是不能让灵堂长期存在,以免夜长梦多。二来是不想张宁看到这两人尸体的惨状。 张宁知道后就来到这边搭了一个草庐,她要给她的父亲和三叔守孝。陈珩也不好阻拦,只是派了一些亲卫来这里保护她。 陈珩看着这两座坟没有说话,张角本来就是巨鹿郡的人,埋在这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陈珩又想到他问过张角与张梁,下曲阳的张宝会不会投降?这二人都说张宝十分热衷于权利,是不会投降的。 陈珩当时就知道要灭掉张宝的话,就只能是直接打,不过张角死前还是请求陈珩,要是有机会的话就将他们三兄弟埋在一块。 “宁儿,我想让你和周仓他们一块南下,去广陵陈家。”陈珩对坐在旁边的张宁说道。 “不,我要跟你去雒阳,我父亲和三叔的头颅还在那边。”张宁知道战争结束以后陈珩一定会去雒阳的,她想跟着一块去,要是有机会就将父亲和三叔的头颅拿回来,没机会的话再看看也行。 陈珩没说话了,他不知道怎么劝张宁离开。至于张角二人的头颅,要是朝廷一直就那么挂着的话,只能是找人偷出来了。 “那你过两天就回广宗吧,我后面会去下曲阳,这些亲卫我都会带走。广宗城中还会留下官军看守那些俘虏,你留在城外太危险了。” 张宁闻言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陈珩准备去下曲阳的时候,陈珩斩杀张角与张梁的事已经传遍了大汉,那些还在抵抗的小股黄巾一时间士气大跌。 此时朱儁在南阳郡已经斩杀了宛城黄巾渠帅赵弘,不过黄巾又推举了韩忠为新的渠帅,继续与朱儁对抗。不过宛城还是处在朱儁的包围圈中,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当初颍川的黄巾被击败后,其残部就跑到汝南郡与陈国了,与当地的黄巾汇合后继续作乱,皇甫嵩在清理完颍川的黄巾后就前往这两地继续平叛了。皇甫嵩现在已经平定了汝南与陈国的大股黄巾,现在就剩下些小股黄巾在逃。 并州只有区域性叛乱,被并州刺史张懿给平定了。幽州自从程远志死后,剩下的黄巾就被刺史郭勋和广阳太守刘卫平定了。时任辽东属国长史的公孙瓒也灭掉部分黄巾余党,声名鹊起。 一时之间,大股黄巾就只剩下下曲阳的张宝了。只要灭掉张宝,天下就太平了,至少表面上是太平了。 第63章 再见董卓 十日后,陈珩率领两万大军与三万多的辅兵准时出发,还带了五千多的黄巾降卒,这五千多的降卒在下曲阳都有认识的人,带着有用。 至于剩下的黄巾都留在广宗了,有那些小头目看着,还有饭吃,他们不会闹事。更何况陈珩还留下了四千的带甲之士以作威慑。 陈珩带着大军用了八天的时间才赶到下曲阳,这中间要渡过漳水和绛水,所以耗时较长。等到了下曲阳外的军营时,就看到董卓和巨鹿太守郭典已经在等候了。 就在不久前,还是陈珩在门口等着董卓。现在没过多长时间,就换成董卓等着陈珩了。权势啊!真是个好东西!陈珩不由地在心里说道。 “见过北中郎将。”董卓与郭典见到陈珩后立刻就行礼,虽然董卓是东中郎将,但是刘宏命令陈珩负责下曲阳这边的战事,那董卓自然算是陈珩的下属了。 郭典还是第一次见陈珩,陈珩给郭典的第一感觉就是年轻,第二感觉还是年轻。不过郭典可不敢轻视陈珩,毕竟陈珩的战绩现在已经天下皆知了。 “二位不必多礼,这位应该就是巨鹿郭太守吧。郭太守抵挡张宝有功,本将一定会如实禀报圣上的。” 陈珩话音一落,这个郭典就站出来自我介绍道:“在下巨鹿太守郭典郭君业见过中郎将,中郎将过誉了,为国挡贼是在下应该做的,不敢邀功。” 陈珩没有再与郭典互吹,而是看向董卓说道:“仲颖兄,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咱们去里面说话。”陈珩说着就拉着董卓与郭典往军营中走去。 众人落座后,陈珩直接问道:“不知下曲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张宝那边还有多少人?我们这边有多少人?” 董卓率先站出来回答道:“回陈中郎,在下麾下现在能战之士还有约两万五千人,有五千骑兵。” 那五千骑兵是董卓自己从河东带来的,当初卢植留下的四万多人,董卓走的时候给陈珩留下五千人,带走三万多,现在就剩下两万了,也就是这段时间攻城死伤一万多人。 “回陈中郎,在下麾下原本就只有六千的郡兵,后来在巨鹿豪强的支援之下人数达到了两万人,除掉这些日子攻城的伤亡后,还有约八千人。”郭典也汇报了自己麾下的人数。 郭典接着说道:“至于城中的张宝,他自称有十万能战之士。但是依属下看来,也就是七八万,最近攻城战中又死了一万多人,现在差不多有个五六万。” 按照郭典所说,攻城方与守城方的伤亡比例差不多是三比一,城中张宝麾下的黄巾装备差,训练也不行,打出这样的比例不足为奇。 不过这个郭典倒真是个人才啊,以两万人的兵力,能死死拖住七八万的张宝,而且自己还是在城外。厉害啊,陈珩记得好像有本什么传记就夸过他。 不过从此人死战的表现就知道他是汉室死忠,而且后面应该是死了,群雄争霸的时候根本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陈珩听他二人说完后也是说道:“好,本将已经知道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包围下曲阳,四处挖壕沟,围死张宝。不过陛下的命令是尽快灭掉张宝,所以这个方法不行。” “本将这次从广宗带来了五千黄巾降卒,他们在下曲阳里面都有认识的黄巾,两位这几日就保护着这些黄巾降卒向城里喊话,告诉城里的黄巾,只要杀了首恶张宝,其余降者不问。” “是!”董卓与郭典齐声回道。尤其是郭典,当他听到陈珩说围困下曲阳时也是眼前一亮,因为他就一直主张围堑,不过董卓不同意。现在新来的这个中郎将同意了,那就不用死很多人了,还能顺便灭掉张宝。 不过又听陈珩说不能用这个办法以及原因后,他也明白,皇命在上,大家都无可奈何。 但是好在这位陈中郎将不是个只会拼死攻城的人,而是先乱城中的军心,城中的黄巾承受了这么多天的猛烈攻击,早就不堪忍受了。如果军心再一乱,真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珩带来的那五千人就不停地朝城中喊话,同时陈珩还派人宣扬说此次只杀张宝,其余降者不再追责。就像这城下的黄巾一样,战争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了。 说实话,这些人是有些动摇了,他们也不想打。张角和张梁已经死了,董卓早就派人通知了城里的人。现在就连天公将军和人公将军都死了,他们还打下去干什么呢? 他们知道这次来的不是朱儁与皇甫嵩,不会杀降卒的。看着城下那些黄巾同胞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确实是有些人想投降,但是都被镇压了。 张宝与张角张梁不同,他喜欢权势,所以对兵权看得极重,领兵的都是他的心腹,一有躁动就被张宝的人给压下去了。 三日过后,陈珩见到这招没效果就准备用其他的办法。他把董卓和郭典又叫了过来,然后问道:“本将看城外的壕沟与护城河都填平了,那挖掘地道有没有试过?” 董卓立刻就出来回道:“已经试过了,不过他们城中有瓮听,还放毒烟害了我们不少的士卒。” 陈珩不准备再等了,下曲阳不像广宗那样还收拢流民,只派王越一个人进去没什么用。王越不能在大军中杀了张角,更别提张宝这种惜命的人了。 陈珩直接吩咐道:“不能再等了,从现在开始,全军分成三个部分。每天白天都使用霹雳车攻击下曲阳,然后晚上的时候时不时地大喊进攻,不能让城墙上的人睡一个好觉,同时挖掘地道也不能停下。三部分的人轮流休息。” 当然了,这不是陈珩的最后办法,陈珩准备等差不多的时候找个白天派一万人先找一个城门猛攻,争取将其他城门的兵力调一部分过来。 然后再派一万接着猛攻另一个城门,让张宝摸不着头脑;前两个都是佯攻,最后,剩下的两三万人再找一个城门进攻,争取直接拿下下曲阳。 不过这个办法他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事以密成,谁知道董卓这货会不会在后面给他捣乱? 至于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反正都是要强攻的,不能成就当作是正常的攻城了。 第64章 袭扰下曲阳 陈珩上一次参加的攻城战还是攻打广宗,不过那时候城中有内应,张角又病重。当时南门和东门都有人佯攻,最后才是拿下北门。 而这次不同,攻打下曲阳完全就是硬碰硬。虽说城中黄巾的人心已经乱了,但是在没有一个城门濒临被攻破的边缘时,他们是不会投降的。 一般攻击这种坚城,就有几种方法。 一个就是围困与封锁,长期围困,挖掘壕沟、修筑壁垒,包围城池再切断城内粮草、水源及外部支援,迫使守军因物资耗尽而投降。同时再展开心理攻势,通过劝降、散布谣言或展示军威动摇守军意志。 二就是强行攻城,使用云梯直接攀爬城墙,配合弓弩手压制城头守军。再用冲车撞击城门或城墙薄弱处,破坏防御结构。再使用井阑,使弓弩手获得居高临下的射击优势,覆盖城头守军,为步兵攻城创造机会。或者是在城墙外堆砌土山,直接从土山进入城墙。 三就是地道战术,挖掘地道潜入城内或破坏墙基,不过这是大部分守将都知道的方法,所以但凡读过点兵书或上过战场的都会防着这招。 四就是火攻与水攻了,向城内投射火箭或火球,引燃木制建筑或粮仓,制造混乱。或者引水灌城,比如掘开河流或水渠,淹没城区或破坏城墙地基。 最后就是战术配合与诡计了。比如声东击西,佯攻一侧吸引守军注意力,主力从另一侧突袭。再比如夜间虚张声势,白天集中突破。或者是策反城内将领或潜入细作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水淹也有可能,毕竟下曲阳也算是临近滹沱河。不过这个计策陈珩不能用,或者说是现在这个时间不能用这种有损名声的计谋。除此之外,陈珩能想到的方法就是这个了几面佯攻,再找个方向主攻了。 陈珩下达命令后董卓和郭典就准备去办了,当董卓回到自己的营帐以后,将陈珩的方法告诉了他手下的人,然后就嘲讽地说道:“本将当这个陈珩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还不是只能搞这些没用的小动作。” 李傕郭汜等人都是附和着说陈珩也不行,只有李儒在一旁轻摇羽扇,若有所思。只见李儒缓缓说道:“岳父大人,这恐怕不是陈珩的所有计划,应该只是前面的一部分计划,后面的计划他防着我们呢。” 李儒细想之下就觉得不对,靠这个方法跟前面的劝降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让黄巾人心涣散、疲惫不堪罢了。但是只要没有破城,有张宝在,他们就不会投降。所以李儒断定陈珩一定还有后续计划。 听到李儒的分析后董卓大怒道:“这个陈伯玉是什么意思?怕本将给黄巾通风报信吗?还防着本将,真是欺人太甚。” “岳父大人,不管陈珩怎么对我们,此次战斗我们都要立下功劳,最好是能由我们杀了张宝。朝廷那边对我们放弃攻击广宗的行动已经不满,现在我们连下曲阳都没有攻下来,朝廷更不满了,所以才派了陈珩过来接替您。” “如果您不能立下大功的话,战后陈珩肯定会被封赏,但是咱们有可能落得跟卢植一个下场。所以,岳父大人不妨先按照陈珩说的办,至于立功的事,还要看诸位兄弟是否勇武了?”李儒说完还朝着华雄等武将看了一眼。 而华雄等人哪能受这种刺激?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先登破城、斩杀张宝的。 第二日,郭典与董卓就按照计划开始行事了,霹雳车不停地发射。 不过霹雳车董卓前些日子就经常使用,这下曲阳周边符合条件的石头差不多都让他用了,这霹雳车也用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本将倒要看看你怎么办?还不信任老子,董卓在心里不屑地说道。 五天以后,下曲阳的黄巾确实是苦不堪言,不仅白天要防石头,防进攻。就连晚上还要防箭,防进攻,还不能都睡觉。 张宝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出城外官军的用意,于是他也把人分成几部分,轮流守着城池。 不过张宝是守城一方,不敢像陈珩那样。万一要是官军突然袭击的话,人数不够的话,城可能就破了,所以张宝麾下的士卒虽然还能休息,但是时间肯定不足。 因为张宝没有多少人了,现在他连维持城中的秩序用的都是还能走的伤兵。他的五六万人分散到四个城门,一个城门也就一万两千人,剩下的一万多人是他的护卫和留下的预备队。 第五日晚上,陈珩就把董卓和郭典叫了过来,准备商议最后的计划了。 陈珩见人来齐后直接吩咐道:“明日开始正式攻城。董中郎,现在你麾下一共有两万五千多人,你分两千人给郭太守。郭太守,明日你带着一万人猛攻北门,一定要打出气势。没有接到本将撤退的命令,哪怕是人都死光了都不许停止进攻。明白吗?” “是!请陈中郎放心,属下绝不后退一步。”郭典大声地回道,他知道陈珩这是准备真的攻城了,不是虚张声势。 陈珩接着看向了董卓:“董中郎,你再分出一万三千的步兵给本将,你带着剩下的人一万人等接到本将的命令后立刻就猛攻东门。同样,不许后退一步。有问题吗?” 董卓闻言就有意见了:“陈中郎,再给你一万三千人后,在下就剩下一万人了。” “就是一万人,有什么不对吗?”陈珩装作不解地回道。 “陈中郎,在下麾下还有五千骑兵呢?总不能让骑兵去攻城吧!”董卓一脸不解地说道。 陈珩直接怼道:“那就让骑兵下马步战。董中郎麾下的骑兵本将不是没有见识过,上马是最精锐的骑兵,下马就是最精锐的步兵。攻城自然也没有问题。” 陈珩想了一下,董卓在后面还是有高光时刻的,不能把他得罪的太狠。然后陈珩接着说道:“这样吧,董中郎,你给我一万人就可以了,这样你就有八千的步卒了。八千人够你打出声势了,说不定还能顺势破城呢,到时候首功就是你的了。” “多谢陈中郎。”听到陈珩又给了自己三千步卒,董卓还是很高兴的。要是这陈珩真让自己拿骑兵去攻城,那自己也没办法拒绝。这个时候的董卓毕竟还不是那个拥兵自重的董卓,也不是权倾朝野的董相国。 第65章 猛攻下曲阳(一) 在马镫与马鞍研发出来之前,骑兵的培养难度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骑射这项本事,简直就是游牧民族的专属技能。 汉人要想掌握骑射,那更是难上加难了,所以董卓才会这么说。 虽说确实没有哪路诸侯拿骑兵去攻城,但是陈珩就是这样做了。一来确实是人手不够。二来那八千步卒就够董卓消耗的了。三来这又不是老子的骑兵,我管你心不心疼,反正我不心疼。 陈珩接着说道:“本将带着剩下的近三万人,随时支援你们。如果郭太守攻击顺利地话,本将就顺势攻击北门。” “如果郭太守攻击的不顺利的话,那也能将其他城门的人调一部分去北门,那本将就和董中郎一起攻击东门。” “两位,这破城之功本将就不跟两位抢了。至于这张宝的脑袋,那就各凭手段吧。尤其是董中郎,我从朝廷派来宣旨的小太监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朝廷对董中郎久久不能攻克下曲阳一事颇有微词,这次还望董中郎能够建功。” 陈珩还不忘吓唬一下董卓,朝廷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想法?那就只有刘宏知道了。 至于跟郭典与董卓共同攻击北门或东门,陈珩从来没这么想过,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南门。等着这两人将南门的守军尽可能多地调走之后,就是自己猛攻南门的时候。 陈珩下完命令后董卓与郭典二人就各自回营了,董卓一回营就将李儒叫了过来,然后将陈珩说的命令又说了一遍。 李儒沉思片刻后说道:“岳父,看来朝廷是真的对我等不满了,就连陈珩都知道这事了,明日的攻城咱们还是尽力攻吧!” “至于用骑兵攻城的话,陈珩不是又给了三千步卒吗?正如他所说,一共八千步卒,绝对够一天的消耗了,根本就用不上骑兵。” 李儒说完之后董卓也是明白了,董卓当即就决定明日全力攻城,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嫡系。 唯有李儒还在思考,这不就是声东击西的战术吗?当初他岳父攻城受挫之时,李儒不仅献计挖掘地道,这声东击西之策也是用过的,不过张宝当时手下人不少,并没起什么作用。 难道这陈珩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吗?就跟他攻打广宗城一样,他在城中有内应吗?或者是他挖通了通往城中的地道吗?李儒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陈珩下完攻城命令之后的当晚,天快亮的时候,有一道箭矢射向了下曲阳的东门,吓得守城的黄巾都是脖子一缩。 只见这箭矢稳稳地插在城楼的柱子上,箭上还附着一封信,箭羽还在不停地抖动着,可见此箭的力道之强!可见射箭之人的臂力之强! 守城的黄巾头领见状立刻就派人将箭矢取了下来,然后打开了这块绢布,看到内容后大吃一惊,立刻就让人将信送给了张宝,他则是让守城的人都打起精神来。 第二日上午,郭典就按照陈珩的命令带领一万人来到了下曲阳北门,此时北门的黄巾军也发现了城外的官军。北门的黄巾将领立刻就派人将消息送给城中央的张宝。 郭典抬头看了看天空,时间差不多了。 “进攻!”随着郭典的一声令下,这一万大军立刻排开,霹雳车发射着石头,士兵推着井阑、冲车还有云梯冲向下曲阳,弓箭手和盾牌手在旁边不停地掩护着。 城下攻城的官军不停地死亡,也不停地有人补上空位。下曲阳北门长度大约半里多、不到一里的样子。 城墙上的黄巾守卫即使是按照最密集的部署,一次性也就只能派八九百人,在官军不停地猛攻之下,黄巾也不断地往城下运送着尸体和伤员,同时也不断地往城墙上补充着士兵。 下曲阳内的张宝此刻也收到的北门守将的消息,说是官军不停地猛攻北门,一刻不停,现在北门那边死伤惨重。 张宝此刻并没有派人去支援,他还在思考官军的用意,还有昨天晚上收到的信。 “将军!将军!还请速速派兵支援北门。”是北门守将派来求援的人,按照正常的攻守比例,张宝在北门的一万两千人在城上防着城外的一万人是绝对不会求援的。 但是,一来黄巾最近的士气低落,城外还不停地有黄巾同道在劝降。二来这几日城中的黄巾让郭典董卓等人搞得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会,体力严重不足。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装备差距巨大。黄巾的人连皮甲都没有,基本上胸口中箭后,就算是不死也会失去战斗力,更别说官军的井阑和投石车了。 “将军,北门现在死伤惨重啊!”那个传令兵又说了一句,张宝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了,不管那封信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城门的守军肯定不能动。 于是张宝立刻对着他身边的侍卫说道:“马上派人通知城中的游军(预备队,后续都叫预备队)将领,立刻派七千人去北门支援。”那个侍卫接到命令后就去传令了。 张宝并没有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派出去,因为他还要留一些人守着城里,维持秩序。 张宝虽然不知道广宗城具体是怎么被攻破的?但是他也听到一些风声,当时城里的细作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这方面他不得不防。 “其他城门呢?东门呢?有没有动静?”张宝对着身边剩下的侍卫问道。 一旁的侍卫恭敬地答道:“回将军,没有,到现在也是只有北门受到攻击。” 张宝跪坐在案桌旁,盯着昨晚收到的信,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城外陈珩的中军大帐,陈珩默默地听着面前士兵的汇报,距离郭典猛攻北门已经过去约一个时辰了。 “陈中郎,现在郭府君已经伤亡近三千人了,郭府君遣小人前来询问,董中郎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进攻?”那个郭典派来的侍卫恭敬地对陈珩说道。 陈珩没有理会郭典的伤亡问题,而是厉声对着这个侍卫命令道:“你去告诉郭典,让他不要管董卓什么时候进攻?告诉他,不要忘了本将昨晚的军令。” 第66章 猛攻下曲阳(二) 伤亡近三千人,说明郭典确实是在玩命地进攻。 一般攻城的时候,在一个时辰内,试探佯攻的话损伤数百人,高强度持续攻击的话损伤数百到数千人,极端猛攻、不惜代价的情况下损伤数千到一万人都有可能。 要是陈珩刚来的时候,还不会拿这么多人的命去攻城。不过在数场战斗的洗礼下、在看到无数流民饿死路边的惨状下,陈珩的心也是硬了起来。想救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吃上饭,只能是尽快结束这乱世。 陈珩以后还要和那些诸侯一较高下,心慈手软可不行。曹操屠徐州的时候应该是杀了数万到数十万的老百姓。相比曹操的狠辣,陈珩的行为就不算什么了,所以古人才说慈不掌兵。 况且陈珩是绝对不会屠杀百姓的,至于那些死了的或受伤的士兵,陈珩会安排好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珩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命人去向董卓传令,让他猛攻东门。而陈珩麾下的近三万人则是继续养精蓄锐。 董卓在接到命令后立刻就下令猛攻了,反正损失的也不是他的士兵,他更不会心痛了。 董卓这次是真的玩命了,他不仅把所有的步卒都放在东门外排好队列,只要前方有空位空出来,就立刻让人补上。 同时,董卓还让他的骑兵在东门外四处游走,同时找机会射两箭以威慑城中的黄巾。当然了,董卓没有让他们参与攻城,他又不是傻子。 而此时城中心的张宝又收到了东门守将的消息,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东门有事。 “东门有多少人?知不知道攻城的主将是谁?”还没等东门的传令兵汇报,张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个传令兵快速地答道:“回将军,大约有一万五千人,还有大量的骑兵在周围游走。打的旗帜是董。” 董?那就是董卓了。北门的是郭典,东门的是董卓,那陈珩在什么地方?东门会不会就是个陷阱?张宝此时满心疑惑,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蹙着眉头思考了。 不一会张宝又问他旁边的侍卫:“北门怎么样了?郭典的进攻停止了吗?” 那个侍卫不久前才接到有关北门的消息,于是他赶忙答道:“回将军,北门守将刚刚才派人来通知,郭典还在猛攻北门,一刻不停。要不是将军派去的预备队,北门可能都崩了。” 此刻对于北门的黄巾军来说确实是在崩溃的边缘了,这几天对他们来说是恍若隔世啊!先是天公将军和人公将军都死了,然后是朝廷又对下曲阳增兵了,接着他们的黄巾同袍来对他们劝降,他们确实是意动了。 最后又是这几天不停地骚扰,那霹雳车时不时地来上一发。再加上今天的猛攻,这些黄巾看着旁边不断倒下的战友,这些人昨天还和他们在一起说话。现在城中的这些黄巾,就差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了。 半个时辰后,东门的人又来求援了,此刻的张宝也没有办法,只能从西门和南门调一些人过来,但是他不敢调多了,因为陈珩还没有出现。 “立刻派人通知西门和南门的守将,让他们各派…各派两千人去支援东门。”张宝想了想,还是一个门只抽两千人,万一是陈珩的声东击西之计呢?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现在下曲阳的北门与东门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墙外都是,不过双方并没有因为死人就停止互相攻击。 陈珩又派兵了,他往东门派去了七千人,有皮甲的两千人在前面,没皮甲的五千人在后面。 这五千人当然不是陈珩的主力,是被带来劝降的五千黄巾军。他们打得是陈珩的大旗。而且站队站得比较稀疏,还多打旗帜,看起来像是一万多的大军。 东门的守将见到这一幕后立刻就慌了,赶忙将消息报告给张宝,张宝得知消息后也是目瞪口呆,东门又来了一万人?还打的是陈珩的大旗,看来是陈珩来支援董卓了。 然后张宝又看向了案桌上密信,这就是今天天快亮时从城外射进来的。 信上只有几个字:陈珩明日会猛攻下曲阳,目标是东门。刚开始张宝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度了,随即就命令道西门与南门再各抽调两千人去东门。 不一会,张宝又接到消息了,东门的守将看着城外的官军后方又增兵了,离得太远了他看不清楚有多少人,但是乌泱泱的看旗帜差不多有个四五千人。 于是他赶紧就将消息传递给张宝。实际陈珩就派了两千人,同时又给董卓下了另外一道命令。 张宝此时信了,陈珩的目标就是东门。不过他没有继续抽调西门和南门的兵力了,在东门守将没有求援的情况下他不会再调兵了。 一个时辰后,东门与北门的守将齐齐求援,张宝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是继续抽调西门和南门的兵力,又是各抽调两千人分别支援北门与东门。 其实这两个门的守将还是能撑一会的,只是他们麾下士卒此刻的士气极其低落,他们害怕了,只能求援了。 而此刻下曲阳的西门外有大约五六千的人在聚齐,这可把西门的守将给吓坏了。他这边接连地被抽走了四千人,现在就剩下八千人了。 此刻城外的官军虽然人少,但是装备精良啊!黄巾军面对官军,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现在这唯一的优势也快没了。 他立刻向张宝汇报,说城西外有近万的大军准备攻城了。他手下的人怕了,他也怕了,于是就将人数往高调了调。 此刻的张宝懵了,上当了?陈珩的目标不是东门,而是西门,西门现在只有八千人,又接连被调走四千人,那剩下的守军都是人心惶惶的,绝对挡不住万人的猛攻。 只是这五千多的人可不是陈珩的人,是董卓麾下的五千西凉铁骑,是被陈珩临时借调过来的。 即使是东门的骑兵消失了,以黄巾守将现在的状态,知道东门城外攻城的人少了,他也只会开心。不过,那个守将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第67章 攻克下曲阳 让这五千骑兵下马,假装攻击西门是徐晃的建议。 陈珩原本就是打算先让郭典攻击北门,至少把张宝的预备队调到北门。再让董卓猛攻东门,再调走南门的一部分兵力,最后自己带着近三万的士卒直接打下南门。 就算是自己一时间攻不破南门,万一郭典或董卓能够攻进城呢?就在陈珩准备进攻的时候,徐晃建议将董卓的五千骑兵调走,调到西门去,应该还可以将南门的部分兵力给调走。 陈珩一想是这个道理啊,于是就又给董卓派了两千人,多打旗帜,让张宝确信那封信的内容,确信陈珩的目标就是东门,同时下令将董卓的骑兵给撤了下来。 没错,那封信就是赵云射进去的,陈珩给张宝来了个虚虚实实。 先猛攻一段时间北门,再让董卓攻打东门,并用黄巾降卒和自己麾下的部分士卒分批增援东门,让张宝确信自己会把东门当作目标。 最好是将南门的兵力多调一部分过去。现在加上徐晃的这招,张宝肯定是更摸不着头脑了。 此时的张宝正在城中不停地踱步,上当了!上当了!陈珩的目标不是东门,是西门,现在东门和北门的兵力也撤不下来。 只能是南门了,于是张宝立刻命令调四千南门的士卒去西门。经过陈珩与徐晃这一顿操作,现在的南门就只剩下四千人。 这次陈珩没有多等,他在城中没有内应,他不知道张宝会不会继续将南门的兵力调走?只能是赌一把了,于是他直接下令,将自己麾下的两万多人交由徐晃指挥,进攻下曲阳南门,一战破城。 事实上陈珩确实是赌赢了,张宝以为陈珩的最终目标就是西门,现在的南门只有四千人。 陈珩此刻深刻地感受到这种信息传递地不便,他决定后续一定要在大汉的每座坚城中都放上自己的人,并约定好一种暗号,类似孔明灯还是其他什么的。至少让城外的人知道这个城门的兵力有没有调动?调走了多少? 徐晃攻城了,这两万多人肯定是不能一拥而上的,那城池也排不开。陈珩麾下的人分工明确,推着冲车、井阑与云梯的士兵在前面,每个士兵旁边还安排一个盾牌手保护。 后面也是这个组合,一个盾牌兵配上一个弓箭手,每两组人员都有负责盯着射孔和女墙的。不管是射孔还是女墙,只要有身体部位漏出来,就立刻瞄准射。哪怕射不到人,也要吓到他们,不能让他们往城下扔滚石檑木或倒金汁。 同时,陈珩的亲卫齐声大喊道:“北门与东门已经快要被攻破了,你们的人大部分都被拦在北门与东门了,现在你们就剩下这点人,跪地投降不杀,否则破城之后全部砍下脑袋,做成京观。”并且不断地重复着。 城墙上的人大部分都愣住了,先不说这段时间他们的士气和体力精力都是大幅下降。就说城外的人喊的这话,他们的人确实都被调去北门与东门了。 调人这么大的动静城外是听不到,可是他们在城墙上和周围的民房里可都是听见看见了。 北门与东门真的快要破了吗?这是南门大部分黄巾此刻心中的想法,那个黄巾守将还在负隅顽抗,他对着这些黄巾大喊道:“都别听他们说的,官兵在骗我们,快反击!反击!” 不过似乎是没什么用了,因为只有部分的黄巾在他的吩咐下积极反击。有些怕死的黄巾已经跪了,这几个人的下跪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黄巾跪下了,楼梯口的、城门里面的和在城墙后面等着上城墙的都跪了。 他们都知道城外的不是朱儁与皇甫嵩,是陈珩,陈珩他不会杀俘虏的。 城墙上的八九百人大部分都跪下了,那些小部分反抗的人根本就挡不住徐晃麾下的士卒,很快就有官军攻上了城墙。 徐晃见状立刻命人打开城门,用绞盘将千斤闸拉上去,同时收缴那些投降的黄巾的武器。 而陈珩此刻也是派人去通知在西门的五千西凉骑兵,让他们立刻赶来南门。以这些骑兵的速度,估计在千斤闸升上去后就能赶到。 陈珩接着对赵云与典韦吩咐道:“子龙,子韧,你二人待会领着那些西凉骑兵一起进城,不过一定要在那些西凉人之前先杀了张宝。” “子韧,你将亲卫都带着,彻底平定张宝前我不会入城的。你们二人注意安全,若事不可为,不要管那些西凉人,你们直接带着我们的人跑。” 赵云与典韦齐声回道:“是!”尤其是典韦,他还说他一定会杀了张宝的。 陈珩为什么要带着西凉骑兵进城,还要抢在他们之前把张宝杀了,陈珩带着自己人去杀不好吗?一来是在下曲阳的大街上骑兵对那些连甲都没有的步兵绝对是降维打击,只要不打巷战,骑兵就是无敌的。 陈珩自己的骑兵已经回广陵了,他又怕赵云和典韦陷入张宝的包围,所以将西凉铁骑叫来一起进城。 二来就是董卓这次平定黄巾之乱,什么大功都没捞着,而陈珩觉得自己有攻破下曲阳的功劳就够了,用张宝的人头跟董卓再做一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所以董卓的骑兵一定要到场,董卓的人不来的话不好将功劳让出去,因为还有一个郭典呢,这货绝对不会替陈珩与董卓撒谎的,他肯定会如实汇报战斗过程的。事情要做就做得干净利落。 很快,千斤闸被拉了上去,城门也早就打开了。不一会,李傕和郭汜领着五千骑兵就到了。 陈珩见他二人来了之后立刻命令道:“让你们的人腾出两千匹战马,让给我的亲卫,然后你们一起入城。至于你们的那两千人,和我的一千亲卫跟在骑兵后面。” 李傕和郭汜不愿意,久久没有动静。靠,凭什么把马让给你们,我们自己进城不好吗?李傕郭汜在心中不屑地说道。 “嗯?什么意思?董中郎的麾下是要在战场上违抗军令吗?信不信本将当场斩杀你们,事后董卓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陈珩见这两人久久没有动静,直接就大声地呵斥他二人。 第68章 张宝之死(一) 听到陈珩的话后,赵云与典韦都是齐齐上前。只要陈珩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当场斩杀李傕和郭汜。 李傕郭汜见到赵云也是怂了,赵云当初秒杀华雄的时候他二人可都在场。他们连华雄都打不过,更别提赵云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李傕立刻就命令道:“属下不敢,属下立刻去办。” 很快赵云、典韦带着李傕郭汜就进城了。陈珩感觉这下曲阳比广宗还好打,这城中的人都没怎么抵抗就都投降了。 当然了,陈珩没去北门和东门,自然是看不到那两个城门的惨状。 大概一刻钟之后,陈珩才派人去通知董卓和郭典。让他们在城门外留下部分人,用来监视有没有人逃跑? 剩下的所有人全部来南门,一举拿下下曲阳。当然了,留下的人肯定也会有马的,不过跟董卓的西凉大马是没法比的。 郭典收到下曲阳南门被攻破之后,直接是老泪纵横啊!因为他知道,下曲阳一破,张宝必死无疑。哪怕是他跑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这就意味着这场黄巾之乱彻底地平定了,他立刻就按照陈珩的吩咐去办。 而董卓这边却是拦住了那个传令兵,直接就询问陈珩是怎么攻破下曲阳的?这个传令兵只是个普通士卒,面对董卓这个中郎将自然是不敢有所隐瞒的,于是就将陈珩的做法都说出来了,之后就回去复命了。 董卓一脸嫉妒地说道:“老子拼死拼活地死了这么多人都没有攻进城,这陈珩没怎么死人就拿下了南门,真是好运气啊!” 李儒闻言则是说道:“岳父大人,陈珩这可不是靠运气,他先是用黄巾降卒来扰乱城中黄巾的士气,再派人不断地骚扰城中的守军,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体力严重下降。” “然后又派郭典去北门,将城内的黄巾调一部分去北门。又派您来东门,还不断地往东门增兵,就是要把黄巾的人往东门引。又让咱们的骑兵下马去西门,又吸引了部分士卒去西门,然后他攻击南门,同时还劝降。” “这陈珩的计划是一环接着一环,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啊!” 李儒分析完之后又对董卓说道:“岳父,咱们赶紧去南门。现在陈珩将咱们的铁骑和他的亲卫都派进城去了,应该就是想在咱们之前杀了张宝,咱们必须先于陈珩杀了张宝,不然就什么功劳都捞不到。” 而李儒则是在心中思索着,陈珩应该是想将这战功分给岳父,不知道他是想换什么呢?岳父这边……?战马?对,战马! 陈珩就是想要战马。要是李儒自己攻破南门的话,他一定会让自己人进城先杀了张宝,怎么会让别人的麾下跟着分功劳呢? 所以李儒就怀疑陈珩的动机,一番分析后就明白了陈珩的用意。自己岳父手底下也就只有战马才值得陈珩这般算计。不过是哪边的人先杀了张宝还不一定呢?走着瞧吧,李儒在心中对着陈珩说道。 李儒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出谋划策的能力和军事能力可以达到S级别,至于揣摩人心的能力那就达到了SS级别,仅次于贾毒士的SSS级别。 董卓一听这话立刻就说道:“啊,对对对!文优你说得对,咱们快去南门,干掉张宝。”董卓说完后就命令大军立刻前往南门,他自己也是身先士卒,拼命地抽打着麾下的马匹,往南门赶去。李儒见状也是赶紧拍马跟了上去。 董卓在东门,所以比郭典先赶到南门。 董卓一到南门就看见在众人保护下的陈珩,陈珩也是走出来跟董卓说道:“董中郎,城门已破。你速速带人进城,清理城中残余的黄巾。不过要记住,只要黄巾投降了就不能杀。还有,约束好你麾下的士卒,不许奸淫掳掠,否则军法无情。” 董卓此刻没有跟陈珩扯皮的想法,他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是带着人率先找到张宝,然后杀了他。对于陈珩的嘱咐他没有任何反对,直接就拱手说道:“陈中郎放心,在下就先入城了。” 陈珩当即就令人让路,很快,郭典也是带人赶了过来,他现在只剩下两千多人了,不过陈珩还是让他进城帮忙了,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同时将刚才对董卓说的话又对郭典说了一遍,郭典自不会像董卓那样,不过陈珩该说的还是要说。 再看赵云典韦与李傕郭汜这边,他们一进城就直接朝着城中心冲去,一路上的黄巾他们也只是冲散罢了,现在两方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拿下张宝的首级。 这些骑兵很快就来到了城中心的下曲阳县衙,不过此时这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典韦直接抓着其中一个人问道:“张宝在哪?” 那个黄巾见到杀气腾腾的典韦吓得腿直抽筋,然后结结巴巴地回道:“地公将军往西门去了。” 听到这话的李傕郭汜直接往外面跑去,不打算等赵云等人了。还没等赵云反应过来,他们骑马就往西门追去。 赵云与典韦见状也是连忙跟上,赵云也是对这两人的行为有些无语。只能说这两人不讲武德。 张宝当时以为西门才是陈珩的最终目标,于是他亲自带着人往西门去支援。不过当他到了西门后,见到这些人没有进攻也是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又上当了。 现在这东、西、北三门的黄巾军最多,只有南门的人最少,陈珩肯定是想打南门。反应过来的张宝立刻就带着人又往南门赶去,还没等他到南门,他就遇到了去给他报信的南门士卒。 “将军,南门破了,他们都投降了!”那个士卒见到张宝后立刻就大声地哭喊道,那声音真是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啊! 张宝闻言立刻就意识到大势已去了,不过他不想死。张宝站在原地思考他现在应该去哪?北边不行,北边有郭典和滹沱河;就算闯过郭典的封锁,还要过渡口,很容易就会被追上的。 第69章 张宝之死(二) 东边也不行,董卓还在呢。他知道董卓不是好惹的,况且董卓麾下还有骑兵呢。 南边更不行,张宝现在最想见、也是最不想见的人就在南边。 张宝想见见陈珩是何模样?然后再一刀劈了他。不想见他是因为陈珩接连打败他们三兄弟,况且他还要逃命呢。见到陈珩岂不是命都没了? 西边,现在只有西边了!只能往常山国跑才能活命。至于辎重什么的,只要有人有武器,那些豪强会给他准备好物资粮草的。 想到这里的张宝就立刻带着他手下的人又返回了西门。 到了西门后他下令西门的守将继续抵挡敌人,然后他带着五千人就往西边跑去。张宝身为地公将军,还是有一些马的,都是他的亲卫在骑。而且这些他自认为是骑兵的人都是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所以一直都被他带在身边。 不过张宝舍不得放弃这五千人,这些都是青壮,是他以后起家的资本。 正如张角与张梁所言,张宝是个喜欢权力的人。要是他单独带着这几十个骑兵,然后分散开来跑,这赵云、典韦和李傕、郭汜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西城门的守将还以为他的地公将军是出城迎敌呢,直到李傕和郭汜追了上来,他才知道是城破了,张宝跑了,而他被抛弃了。 没有任何犹豫,这个西城门的守将就投降了,随即在李傕的命令下就打开了城门。不过就是这么一耽误,让赵云追了上来,双方离得已经不远了。 李傕和郭汜追出城门后,很快就追上了张宝。张宝麾下可不是个个都有马的,有马的也就是那几十人,剩下的都是步兵,哪跑得过骑兵? 李傕和郭汜也不磨叽,直接就冲阵了。黄巾大部分都是步卒,又是在平原上,人多又能怎么样呢?李傕丝毫不虚。 那些黄巾士卒看见这群骑兵杀人就跟杀鸡一样,也是蚌埠住了,还没死的纷纷扔下武器投降。同时往两边靠去,不敢在堵在路中间。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挡道就不会死。 李傕和郭汜见状大喜啊,张宝就在前面,他麾下骑兵骑得那些破马怎么能跟西凉大马比呢?李傕与张宝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张宝麾下的那些骑兵哪是西凉铁骑的对手,一碰面就纷纷落下马去。 眼看就要追上张宝了,李傕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准备一击必杀。就在这时,从李傕的耳朵后面飞过来一支箭,直接冲向了张宝的后背。 “不!”李傕凄厉地大叫一声,这个时候要是来点bGm就更应景了。张宝听到这委屈的声音也是疑惑,还扭头看了一眼,不想这就是他看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 赵云的箭直接就射穿了张宝的脖子,张宝这个级别的人自然是有铁甲的。不过张宝穿的只是件札甲,头上戴个兜鍪,没有护颈。 其实以赵云的臂力和他宝弓的强度,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张宝的铁甲还真挡不住。不过李傕离张宝太近了,赵云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法,射脖子。 砰!张宝落马了,李傕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个大功。 看着缓缓骑马赶来的赵云,李傕大怒,直接拿枪指着赵云大声说道:“你!”李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说出一个你字。 赵云则是斜眼看着李傕,然后缓缓说道:“怎么,李将军是想和在下再比比枪法吗?”李傕闻言当场就怂了,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枪。郭汜也赶了过来,这次追杀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稚然,你怎么不放箭啊?多好的机会啊。”郭汜也是无奈地跟李傕说道。 李傕直接大声地怼道:“闭嘴!”李傕没有想过放箭,从他看见张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离得不远,而且他一直追在最前面,直接用自己的长枪一枪干死张宝不就得了。 令李傕没想到的是,他遇到了赵云这个不讲武德的人,现在这个郭阿多又来火上浇油。 赵云直接让人将张宝的尸体带上,然后就吩咐他麾下的人去收拢战俘。收好尸体后典韦才赶到,实在是因为这战马不行。 虽然这是西凉战马,但是那些西凉士兵先是在东门壮声势,又跑到西门,然后又跑到南门,之后又追出来,再加上被典韦这种体格的人骑在身下,没当场趴下就已经是最顶级的战马了。 “子龙,怎么样了?干掉张宝了吗?”典韦也是着急啊,他一直在后面追。 赵云则是一边笑着一边回道:“子韧放心,张宝被我一箭射穿喉咙,横死当场,尸体就在那。”赵云说着还将尸体指给典韦看。 典韦也是大喜:“太好了,子龙。咱们赶紧回城通知中郎将吧!”然后两人就带着张宝的尸体和收拢的战俘一起回城了。 李傕和郭汜则是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 下曲阳县衙,此刻的下曲阳已经彻底被平定了,城中的黄巾不是被杀就是投降了。徐晃带着人在外面处置俘虏,同时继续巡城,以免有一些黄巾的漏网之鱼。 陈珩、郭典还有董卓等人都在县衙里面等追杀张宝的人回来,他们没有继续派人,有那些骑兵就足够了。如果连骑兵都追不上的话,那就是张宝命不该绝了。 众人还没等到张宝的消息,倒是把徐晃给等来了,他身后还押着两个士兵,看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应该是西凉人,董卓的麾下。 董卓见状也是大怒,他虽然不认识这两人,但是看装扮明显就是他的人,陈珩这厮竟然敢抓他的人。董卓正准备开骂呢,他身后的李儒轻轻推了他一下。 董卓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陈珩在军职上跟他平级,还有爵位在身,同时又奉陛下之命总督冀州战事,算是他的上级。要是骂了他的话,一个犯上罪是绝对跑不掉的。 陈珩也看见董卓和李儒的小动作,陈珩没有搭理他们两个,直接就问徐晃:“公明,为何押着两位西凉袍泽,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陈珩也就是照例询问,以西凉人的尿性,进城后能犯的事不是抢劫杀人,就是奸淫妇女,要么就是都干了。 第70章 交易 徐晃则是抱拳回道:“回中郎将,属下奉命巡城,捉拿黄巾余孽。在一处民房外听到有女子大喊救命,属下以为是黄巾贼在作乱,进去后发现是这二人在奸淫民女,还杀了他的男人。” “什么?竟然有此事。郭太守,你是巨鹿郡的太守,像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陈珩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就问一旁的郭典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陈珩没有用军法处置这两人,而是准备将此二人交给郭典处置。 此时的郭典也是一脸愤怒,这巨鹿可是张角的老巢,这一年来巨鹿的老百姓都被战乱祸害的不轻。 现在灭掉了张宝,天下就要太平了,这两个贼子竟然敢干出这种事。于是郭典愤怒地回道:“必是死刑无疑!” 那被按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听到“死刑”二字后立刻就朝着董卓求救:“主公,救救我!救我!”这种事他们可没少干啊,怎么这次就死刑了呢?这些都是西凉人,都是称呼董卓为主公的人。 董卓听到这二人的求救后也是动容了,这都是跟着他征战沙场的勇士,杀个把人算什么?再说了,就这种事,现在的军队哪家没有干过?于是他直接对陈珩说道:“陈中郎,这二人此战也是有功之人,能否功过相抵?” “董中郎,现在这不是本将说了算的。下曲阳既然已经收复,那自然是由郭太守说的算。” 要是按照陈珩的脾气,就这种人早死八百回了。不过他还是把皮球踢给郭典了,以郭典这种以清流自居的人绝对不会看着这种兵痞祸害他治下的百姓的。 董卓闻言也是看向郭典,郭典则是没给董卓好脸色,直接就说道:“依大汉律,此二人必死无疑。董中郎不必再劝。” 郭典早就对董卓有意见了,当初自己围困张宝围得好好的,这董卓非要死攻。害得自己死了这么多人,你要是攻下来还好。可是你没本事,根本就攻不下来,那些人都白死了。 郭典当即就让人将这两人带下去,他准备亲自监斩,还要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看,郭典临走前还对董卓说道:“董中郎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上奏弹劾本府。”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只留下面色铁青的董卓。 “唉,这个郭太守真是太刚直了。董中郎,你也莫要再生气了,郭太守也是为了你好,省得留着那两个人败坏你的名声。”陈珩也是在旁边安慰董卓。 玛德,陈珩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开口帮忙劝一下,那郭典匹夫敢不给你面子吗?现在又他娘的在这装什么好人,董卓直接在心里破口大骂。 不过董卓面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不得不说,这董卓在当相国之前确实是能屈能伸的,他能权倾一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要是有人敢当着陈珩的面杀他的人,陈珩绝对翻脸。 就在这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赵云他们回来了。董卓也是看向了李傕郭汜,这二人都是朝他摇了摇头,董卓刚挤出来的笑容又没了,看来这次又是什么功劳都没捞到,还枉死了两个兄弟。 “中郎将,属下幸不辱命。一箭就结果了张宝。”与李傕和郭汜死了爹的表情不一样,赵云和典韦则是笑呵呵地朝陈珩汇报。 “好,子龙真是神勇无双啊!你此次又立了大功,我一定会好好封赏你的。”陈珩也是高兴,这最后一个目的也是达成了。随后陈珩便让众人都坐下来了。 “仲颖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手下的人先把张宝给杀了,本来我想的是让你麾下的李傕和郭汜拿下这个大功的,没想到这功倒是让我的人抢了。”陈珩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陈中郎,我岳父确实是需要这份功劳。您也知道,我岳父久久没有打下下曲阳,已经让朝廷很不满了,现在您攻克了下曲阳,我岳父又没在这场战斗中立下什么大功,这样朝廷那边是真的不好交代啊。” “不知道陈中郎可否将这张宝的人头交予我岳父,我们可以用东西来买。”说话的是李儒,李儒自然知道陈珩是什么意思,他顺水推舟地提出要买这份功劳。 董卓一听也是来了兴趣,董卓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女婿的,从来不信口开河,李儒既然说能买这份功劳,那肯定就能买。 董卓也是立刻问道:“陈中郎,还请你帮帮在下,只要在下有的,你尽管开口。”董卓此刻也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在下的。 其实以董卓的财力,他是完全可以买官和买爵位的。但是买官只能得到官职,名望尽失不说,还没有威望,而且只能买一些文官。文官的麾下通常只有郡兵,规模和战斗力都有限。 只有军功才能得到真正的权力——尤其是兵权。即使是在东汉末年,军功都是获取兵权和威望的硬通货。 董卓这种人肯定也是能看到大乱将至,只有兵权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董卓看不透,这个李儒一定看得透。 说起来陈珩与董卓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类人,都是想要兵权,所以一定要有军功,同时还要用金钱开道,这样才能谋取最高的权力。 陈珩也装作矜持地说道:“唉,这样不好吧,这军功怎么能买卖呢?” “自然是可以的,陈中郎但说无妨。”董卓一看有戏,立马就追问道。 “唉,仲颖兄,你也知道,在下是出身南方,自古以来南船北马,可是在下偏偏就喜欢战马,而南方他又少马。唉!”陈珩说完之后还假装的叹息了一声。 一旁的典韦与赵云都是眼前一亮,陈珩说得如此露骨,众人自然是明白了。 有了更多的战马,赵云的骑兵就更多了,典韦带领的亲卫也能配上战马,就连没有离开的徐晃也是双眼放光,这些将领哪个不希望自己麾下的骑兵多呢? 董卓闻言则是脸色一黑,又是战马。 这个陈珩已经黑了我两千匹战马了,现在又要战马,我就五千匹了,他还要,真是欺我太甚啊!李儒则是在后面碰了董卓一下,示意董卓可以同意。 第71章 郭典报功(一) 董卓自然是明白李儒的意思,为了战功,董卓松口了。 董卓笑着对陈珩说道:“陈中郎既然喜欢战马,那就好办了。在下来自凉州,就是羌人朋友多,不缺战马。在下送陈中郎两千匹战马如何?” 董卓也是下血本了,开口就是两千匹。陈珩闻言则是一点也不满意,两千匹?现在老子的亲卫就占着你的两千匹战马呢,只要我不开口,那些马就是我的了。 “仲颖兄麾下的五千匹战马我全要了!不过仲颖兄放心,本将送你一个你一定感兴趣的消息。”陈珩缓缓地开口了,张嘴就是五千匹。 董卓和李儒都愣住了,你知道五千匹战马要多少钱吗?你什么破消息能值这么多的战马? 就连赵云和徐晃等人也是愣住了,自家主公也太狠了吧,他们都知道这董卓麾下现在就这五千匹战马了。 先不说这五千匹战马的价格,就是董卓他不可能直接让自己麾下的骑兵全都变成步卒吧。 董卓也是愣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不善地说道:“陈中郎,五千匹绝对不可能!不管是什么消息都不可能。在下总不能让麾下的儿郎全都骑着马来,走着回去吧。” “四千五百匹,这也是本将的底线。如果仲颖兄这次没有战功的话,那这个消息里的内容你是绝对赶不上的!”陈珩看出来了五千是不可能了,那就四千五,多一匹是一匹。谈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价。 李儒对此产生了一丝好奇,然后直接就问道:“哦,不知是什么消息竟然值这么大的价钱?” “不知仲颖兄可认识北宫伯玉、李文侯、边允和韩约等人?”陈珩则是不急不慢地说道。 这些人对董卓可是有大恩呐,要不是这几个人接连在凉州搞事情,董卓怎么有办法名正言顺地扩充兵权呢? 正因为这几个人,才有了后面拥兵自重的董卓以及董相国。现在已经是十月了,离这几人正式造反应该也快了。 董卓闻言则是有些疑惑?不是在聊战马的事嘛,怎么又跳到这几个人身上了?不过董卓还是回道:“北宫伯玉与李文侯,好像是羌胡族的首领,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至于韩约,那可是在西州名声显赫,在下自然是认识的。还有边允,是金城郡的人,曾任凉州督军从事,在下自然也是听过的。不过陈中郎的消息跟他们几人有什么关系?” 陈珩淡淡地回道:“北宫伯玉与李文侯马上就要造反了,他们已经挟持了边允和韩约,今冬应该就会起事。” “这都是陈家在凉州的商队带回来的消息。”陈家当然有商队在凉州做生意,不过这消息是陈珩本来就知道的,只是借商队之名说出来而已。 陈珩觉得情报也是穿越者的一大财富啊!这些还未发生但是又有价值的事,也值钱啊!陈珩这也算是当了一回情报贩子。 “就这个消息吗?那些羌人哪年不弄出点事情,不足为奇!”董卓略带轻蔑地说道。 陈珩此人也就是没有去过凉州,所以才小题大做。羌人造反,羌人哪年不造反呢?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消息呢? 陈珩自然明白董卓与李儒所想,于是他就接着说道:“那如果有十万之众呢?其中大部分还都是骑兵,都是善射的羌人和湟中义从胡呢?” 这……这!董卓听到这也是有些不敢相信.羌人的叛乱都是小部分的,哪有十万之众的?还大都是骑兵。 凉州这一百年来发生过三次大的羌人叛乱。 第一次是公元一零七年,持续十二年。第二次是公元一四零年,持续五年。第三次是公元一五九年,持续十年。 这三场最大的叛乱人数也就在十万左右,如果消息是真的话,那这次的叛乱又需要多久才能平定呢? 机会!机会真的来了!这是董卓与李儒共同的想法。 只见陈珩接着说道:“要是仲颖兄此次没有战功的话,朝廷肯定会认为你没有能力的,说不定会派本将前去平乱。可要是仲颖兄有战功的话,再加上仲颖兄这凉州人的身份,说不定主次平叛的主帅就是仲颖兄了。” “那到时候仲颖兄借着平叛的由头,那些羌人的战马,仲颖兄还不是有多少抢多少吗?又何必为了几百匹的战马在这跟本将来回扯呢?” 会派陈珩去凉州平乱,还还真不是陈珩瞎说的。因为陈珩记得皇甫嵩好像是败了,到时候朝廷还要找个能打的去凉州,还真有可能是陈珩去。 不过这边境的异族问题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所以陈珩不想去。这前期还是种田比较重要。 虽然皇甫嵩败了,但是董卓胜了啊,还被封侯了。之后的数年里董卓一直都待在凉州,借着平叛的由头扩充军队,还用实战来训练,所以有了闻名天下的西凉铁骑。 董卓转过头与李儒对视一眼,这件事能干。随即李儒就说道:“不知在下怎么确定陈中郎说得是真的呢?” 这好办啊!这太好办了!随即陈珩说道:“珩可以指着滹沱河发誓,若是珩用这个消息欺骗仲颖兄,必死于刀箭之下!” 在某个老阴货指着洛水发誓、然后还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之前,发誓这一招还是很好用的。 就算是骗董卓陈珩也不怕,后世的誓陈珩发得多了去了,也没见有事啊!再说了,这都是肯定会发生的,而且说不定已经开始了,只是消息还没传来而已。所以陈珩这次是真的没有忽悠董卓。 见陈珩都发誓了,董卓立刻就拍着大腿说道:“好,四千五就四千五。这笔买卖在下和陈中郎做了。” “既然如此,那子龙你现在就去把咱们的战马拉回来,然后再把张宝的首级给董中郎。” “子韧,你现在立刻派人去将郭太守叫回来。就跟他说,贼首张宝已授首,请他回来帮忙写捷报,呈交给陛下。” 陈珩直接就让赵云去把马给拉回来,同时还把张宝的尸体留了下来。然后又派人去找郭典,让这货来写捷报。 郭典接到张宝死了的消息后立刻就赶来县衙了,他知道张宝是董卓的属下杀的后不由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些西凉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第72章 郭典报功(二) 赵云这边直接就拉着李傕去领马了,郭典则是当着几人的面就开始写捷报,不一会他就写好了。不得不说啊,郭典的文笔是真不错,将几人干的事都写的清清楚楚的,包括陈珩如何攻破下曲阳和董卓干掉张宝的事。 当然了,他自己拖住张宝和围攻张宝的功劳也是写上了。 写完之后陈珩与董卓都看了,没什么问题后也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到雒阳,然后就等着朝廷的封赏了。 至于那些黄巾俘虏,陈珩问过董卓了,他竟然不要。靠!这河东离冀州也不算太远,你把他们弄回去种田不好吗?真是没见识,难怪后期只会劫掠,一点都不懂种田的重要性。 陈珩没有办法了,冀州离南边太远了,运过去也不现实。冀州,陈珩突然想到了他的岳父甄逸。以冀州甄家的实力,吃下一些佃户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珩当即就将赵云、徐晃、王越和史阿等人叫来了,他准备吩咐一下接下来每个人应该干的事情。 陈珩见几人都来后便直接说道:“子龙,现在我们手里有四千五的战马,留下两千匹先给你,还是按照一人双马的编制先练一千骑兵。现在我们时间比较充裕,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大的战事,所以你挑选那些没有骑过马的慢慢训练。” “不,在不损害马的前提下,你能练多少人就先练多少人。子韧,你也领五百匹战马。” “是,主公。”赵云与典韦都是开心了,赵云高兴自家主公对麾下的骑兵是真的没话说。典韦也是高兴,自己率领的亲卫队终于又有马了,算上这五百匹,那就一共是六百匹马了。 陈珩接着吩咐道:“剩下的两千匹战马我准备先送到广陵去,这件事就由公明你去办。你不仅要把战马送到,还要带一些黄巾的青壮回南方。至于你能带多少?需要多少粮食?还有回去的路线都由你自己决定?” “是,主公!”徐晃接到命令后就开始思索能运多少人了?又需要多少粮食?陈珩也没有办法,程普已经先走了,有统帅能力也就是徐晃了。至于赵云,历史上还真没有独立打过什么仗,现在陈珩已经在慢慢培养他了。 现在看来自己不仅仅是文官少,武将也是远远不够的。自己还要好好想一想,还有哪些在野的武将?到时候当了太守后就直接征辟他们,来一个就赚一个。 “对了,子龙,你的家人要不也跟着公明一块去广陵。一来你大兄的身体不算太好,到了广陵可以让华佗帮忙看看。二来咱们这次离开冀州后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回来。”陈珩差点忘了赵云的家人了,陈珩可不想赵云变成第二个徐庶。 赵云闻言则是感激地对陈珩说道:“多谢主公关心,云待会就去常山,将大兄和小妹都带来,和公明一起南下。” 陈珩还不忘提醒道:“你要买最好的马车,咱们不差钱。反正到时候公明带着的人不少,行进速度不会太快。” 陈珩安排好所有的事后就准备去毋极县了,现在他不断地送人去广陵,以广陵的承受能力也快到极限了。这次去雒阳后一定要拿下太守之位。 大约四个时辰后,陈珩带着五百亲卫就到了毋极县,都是骑兵,速度很快。以陈珩的身份当然不会在城外过夜,直接就将印绶放到筐里让这些县兵拿去看了。 放行之后陈珩直接就前往甄家了,这大晚上的甄逸也没有想到陈珩会来,好在甄家在周围还是有些房产的,不然这五百骑兵还真放不下,光是那五百匹马就好一顿安置才解决,众人吃饱喝足后都休息了,陈珩也不例外。 第二日,那些甄家的丫鬟仆人都是好奇地打量着陈珩。下曲阳离毋极可不远,那边的战事他们都听说了,自家的这个姑爷可不是个凡人。 “伯父,此次前来是有事需要您帮忙。珩这次攻破广宗和下曲阳后,俘虏了大量的黄巾士卒,不知道以甄家的实力能收容多少?都是些普通士卒,也都有家人。”陈珩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出自己的目的。 甄逸听后仔细的思索一番,然后说道:“六万人不成问题。”甄家的实力真是不赖,现在都是十月底了,离春耕还远呢。现在接收这些人后就是让他们吃白饭的,撑死了也就做一些手工活。 之后才能安排他们去耕种土地,也只有甄家能这么无条件的帮助陈珩了。 陈珩接着说道:“要明确的告诉他们,他们只是暂时待在这里,之后您分批地让甄家商队带着他们南下广陵,能送多少送多少,剩下的就留给甄家。如果有不听话就让甄家的部曲干掉他们。” 这个时候不能圣母,而且陈珩说都是普通士卒是有原因的。等把黄巾分开之后,陈珩准备让那些小头目都消失。 陈珩和甄逸聊完正事后就去找甄姜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要见一面的。 这次陈珩不只是见到甄姜,还见到了她的几个妹妹,十一岁的二妹甄芷,八岁的三妹甄苓,五岁的四妹甄芙,还有一岁的洛神甄宓。这几个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的,长大了肯定都是大美人。 陈珩在甄家待了一天后就离开了,他还要回去等圣旨呢。陈珩离开之前甄姜还送给陈珩一个腰带,说是她自己缝的,陈珩当场就换上了,然后在甄家众人的目送中离开了。 这五百骑兵跑起来地动山摇的,让毋极县的人都好奇不已。众人一番打听后才知道这位是北中郎将,就是那个灭了张角与张梁,还攻破下曲阳的人,他还是位侯爷呢。同时甄家和陈珩的婚事也是传了出去。 五日后。 雒阳皇宫内。 刘宏最近的心情那是相当的不错,各地将领纷纷传回捷报。现在只要等陈珩和董卓将下曲阳的张宝消灭,那天下在朕的带领就又走向了太平。刘宏乐滋滋地幻想着。 就在刘宏边喝酒边畅享未来的时候,张让面色激动地小跑了进来。边跑还边说:“陛下,大喜啊!陈中郎已经攻破下曲阳了,董中郎还斩杀了逆贼张宝!” 第73章 再回雒阳 陈珩回到下曲阳后就无所事事了,每日就是和王越一起练习剑法,再有就是巡视军营。 毕竟现在徐晃已经离开了,只有赵云一个人在带兵,他还要训练骑兵。没办法了,陈珩只能亲自干活了。 另外,陈珩还派人去广宗将张宁给带到下曲阳来了,因为陈珩答应了她,要带她一块去雒阳的,陈珩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陈珩还将他已经安置了近十万的黄巾降卒、还有剩下的数十万黄巾都会由郭典安排,分批返乡的事情告诉了张宁。 陈珩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恨自己?虽然她的父亲和三叔都不是自己杀的,但是都和自己有关系。 不过陈珩和张宁是在张角的见证下定了亲的,而且陈珩也算是继承了张角的遗愿,同时又在尽力地在安置黄巾降卒。 陈珩觉得随着时间的飞逝,张宁会走出来的,因为她还要代她父亲看看陈珩所说的那个世界。 八日之后,雒阳的天使来到了下曲阳。 陈珩、董卓和郭典等人沐浴更衣后齐齐地跪在地上接旨。 刘宏的旨意很简单,就是让陈珩和董卓去雒阳接受封赏。至于郭典,刘宏赏了他一个爵位,关内侯。然后让他继续担任巨鹿太守,尽快使巨鹿安稳下来。 陈珩与董卓都没有犹豫,当即是准备去雒阳领赏,毕竟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呢。不过还有些事情要做,那就是那些临时征募的士兵要就地解散,然后把他们遣返还乡。 陈珩也是大方,将张宝抢的那些钱财都分给了麾下的人,让他们带着足量的粮草就返乡了。 董卓也是只留下他的五千骑兵,哦不,现在应该说是五百骑兵,四千五的步卒。 现在陈珩麾下则是有八千人,除了他从广陵带来的、还剩下的一千陈家部曲,剩下的七千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解散那些临时兵后,陈珩的这八千人可以说是人人披甲。 至于能不能趁机昧下一些铠甲等武备?那不可能,这些都是朝廷发的制式铠甲,都是有严格的数目的。战后都会核销军资,数量对不上或者说不出去处的话,那人可就直接没了。 大约过了二十天,陈珩与董卓带着一万三千多人来到了天下闻名的雄关——虎牢关,也是陈珩旁边这位后来大战天下群雄的地方。 虎牢关雄踞于汜水西侧,南依巍峨嵩岳,北临滔滔黄河,关隘两侧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关墙高耸,青石砌筑,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屹立不倒。 虎牢关下则是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每当战鼓擂响,旌旗猎猎,虎牢关便如一头猛虎盘踞,守护着雒阳的东大门,也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悲欢离合。 大军过了虎牢关后,又用了约一个时辰,来到了雒阳八关之一的旋门关,大军走到这里就不能再走了。陈珩与董卓皆是带着几十个亲卫就前往了雒阳,至于随行的大军,自有旋门关校尉负责安置。 雒阳城外中东门,陈珩又来到了这里,这应该是第二次了。至于张角三兄弟的人头,此刻应该还在上东门,不过已经快到拿下来的时候了。 到了雒阳后陈珩就与董卓分开了,陈珩回雒阳陈家,此时的陈舟早就在陈家等候陈珩了。 陈珩立刻就跟陈舟说道:“叔父,立刻帮我准备三千金,我有大用!”陈珩没有跟陈舟寒暄的心思了。 等到朱儁、皇甫嵩和曹操等人都回来之后,朝廷就会正式地论功行赏了,想要一些其他东西必须提前准备,总不能等封赏结束后再买官吧。 另外,陈珩还要把他的老师卢植给捞出来,这些事都需要钱财。不管是刘宏那边,还是张让和何进那边,都少不了要打点的。 陈舟见陈珩的样子就知道此事很着急,他迅速地就去办了。现在陈家里面也就只有几百金,多的钱都让他拿去打点了,他要从周围郡县的陈家商铺里调。 至于赵云、典韦和王越等人,陈珩都让他们去休息了,以雒阳陈家的规格收容那几十个亲卫不是什么问题。 第二日上午,陈珩准备先去拜访大将军何进。就在陈珩要出发的时候,门房前来汇报,说是黄门侍郎荀攸来访。 公达来了?陈珩准备之后就去拜访荀攸的,他准备将荀攸拐到扬州去,只是不知道荀攸愿不愿意? 荀攸此刻在雒阳是黄门侍郎,虽然只是六百石的官职。但是黄门侍郎接近权力中心,是重要的清要之职和晋升台阶。 要是荀攸真的跟陈珩去了扬州,陈珩也只能他个郡丞或主簿的位置,郡丞是太守的副手,年俸六百石。主簿负责掌管文书簿籍,是太守的近使,年俸三百石左右。 不过像荀攸这种人,根本不在乎俸禄的多少,他们在乎的是主公的知遇之恩、是能实现政治抱负的平台,他们享受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力快感。 “快请!”陈珩当然是先见荀攸了。大将军?大将军是谁?不重要! 不一会,荀攸就被带到陈家的正堂,他一见到陈珩就立刻上前行礼,嘴里还说道:“攸见过侯爷!” 荀攸在外人面前是略显木讷,但是在他的朋友面前还是很好相处的。陈珩也是配合着说道:“嗯,免礼!坐吧!”随即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伯玉,没想到你晋升的速度如此之快。先是都尉,再是讨虏校尉,现在都是虎贲中郎将和侯爷了!现在你又攻破下曲阳,估计你的食邑还会升的。”荀攸确实是有所感慨啊。 想他自己颍川荀氏出身,因为家世被大将军征辟为黄门侍郎。不过还是陈珩这种靠着战功升得快啊! 荀攸刚说完就接着问道:“我看外面在套车,伯玉这是准备出门吗?” 陈珩也没有瞒着荀攸的想法,便道出自己的目的:“是啊,我准备先去大将军府走动走动,等晚上再去张让府走动一下。” 荀攸闻言便有些好奇,以陈珩现在的战功,封侯拜将是肯定的。至于拜访宦官,荀攸知道陈珩是不会和宦官为伍的,也就是利益交换罢了。走动?莫不是想要更高的官职?还是准备外放? 想到这里荀攸猜测地说道:“伯玉在封赏前还去走动,莫不是不想留在雒阳,而是准备外放为官?或是想要更高的官职?” 第74章 吴郡不行 听到荀攸猜出了自己的意图,陈珩一点都不感觉意外。毕竟是曹老板的谋主,智谋这一块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陈珩直接就说道:“没错,我准备去扬州找个大郡当个太守。” 荀攸不解地问道:“伯玉为何不留在雒阳为官呢?”自古以来京官为贵,哪怕是职位低一点,那也是高人一等的,尤其是与那些偏僻地方的地方官相比。 “雒阳好是好啊!但是现在雒阳内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宦官、外戚、世家清流再加上那些宗亲。我断定,未来几年的雒阳根本就不是做官的好地方。” “尤其是大将军府和十常侍,现在他们的的争斗还都是在暗中,没有放在明面上。要不了多久双方就会彻底撕破脸皮,那时候就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了。” “而宦官又都是陛下的倚仗,所以只要陛下还在,那宦官就不会有事。大将军是外戚,自然也不会有事。这种大人物的争斗,往往死的都是下面的人。” “而如今为了平定黄巾之乱,陛下又下令地方豪强自募兵马。虽然朝廷已经下令将这些兵马解散,但豪强大都是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到时候这几方的争斗还要加上地方军阀……” “唉!局势堪忧啊!” 陈珩将未来几年雒阳波云诡谲的局势都说给荀攸听了,荀攸现在是黄门侍郎,大将军府与宦官的争斗他自然是知道的,况且两次党锢之祸中颍川荀家也是损失惨重。 现在荀攸听到陈珩这么说了,他只感觉如果发生第三次党锢之祸的话,那只怕是会更猛烈啊。 而陈珩看到荀攸这副思索的模样也是有些欲言又止,荀攸不经意间也是注意到陈珩的异样。反正现在颍川荀家只有他一人在雒阳为官,所以他也不纠结。 见到陈珩这个模样后他便开玩笑地说道:“伯玉为何如此表情,莫不是想跟我贷钱不成?” 听到荀攸的调侃,陈珩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想请公达你跟我一起去扬州的,只是你现在是六百石的黄门侍郎,如果真跟我去了扬州,明面上我也是只能给你三百石的主簿一职,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 荀攸闻言沉默了。说实话,他也不愿意在这雒阳当黄门侍郎,天天就管理传达一些文书。 相比这些,他更愿意去地方做事。所以听到陈珩的邀请后他是真的意动了。而之所以犹豫,倒不是嫌俸禄低,而是现在家族只有他一人在雒阳为官,离开雒阳至少要跟家族通个气。 “伯玉,我倒是愿意跟你去扬州为官。不过我还要和家族商量一番,之后再给你确切消息。”荀攸的回答让陈珩欣喜若狂,这就是荀攸愿意跟自己去扬州的意思。 至于跟颍川荀家说,荀家的人才可不只有荀攸一人,而且现在陈珩也算是名满天下了。 以这些大世家的尿性,分批下注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所以荀攸很可能是跟自己一块去扬州。至于雒阳这边,荀家大概率会再派其他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来的人估计就是荀彧荀文若了,历史上荀彧好像是董卓进京的那一年才来雒阳当个守宫令的。 如果他提前来了,会不会跟曹操擦出什么火花?会不会就不先去冀州投奔袁绍,而是直接跟着曹老板走了? 至于收下荀彧,陈珩没想过。 荀彧这个人太复杂了,你说他忠于汉室吧,他又一直帮着曹操这个权臣打工,当初衣带诏事件发生的时候也没见他干什么。你说他不忠于汉室吧,他又在曹操称公称王的时候反对,还让曹操还权于汉帝。 你说他只忠于家族吧,当时的颍川荀家那绝对是颍川的第一世家。可他就是反对曹操称王,也算是置家族于不顾了。 所以相比于荀彧,陈珩更喜欢荀攸。荀攸有能力,还知道变通,就算后面陈珩对世家做什么了,荀攸也应该不会死扛。 荀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而是问道:“不知道伯玉是想去哪个郡当太守呢?” 陈珩直接就说道:“江东吴郡!”至于吴郡那个时候有没有太守?那不重要,只要钱给够了,这都不是事。 “另外,我还想走走关系,将我麾下的八千人连人带甲都带到吴郡去。”陈珩补充道。 听到这话的荀攸直言:“不可能,吴郡不行!伯玉,你要是去吴郡的话,那八千人你就别想了。” 陈珩还以为荀攸说的是吴郡无战事,所以绝对不可能带着军队去。于是陈珩解释道:“公达,现在丹阳郡和吴郡那边有黄巾余党作乱,我以此为由将八千人带去也不行吗?” “伯玉,就算是吴郡有黄巾作乱。朝廷将这八千人派了过去,那朝廷一定会令你限期灭掉黄巾,然后将军队再遣回雒阳的。毕竟你连张角和张梁都杀了,一些黄巾余党在你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扬州那边除了豫章郡之外,人口最多的大郡就是吴郡了。现在的吴郡大概有十六七万的人口,是比较富庶的地方。你要想当太守可以,但是想把军队带过去,朝廷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听完荀攸的解释后陈珩明白了,自己还是把现在就当做是后面的乱世了。 刘宏虽然昏庸,但是绝对不傻。哪怕是给他送钱,他也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带着大军去一个富庶之地。等陈珩当上吴郡太守后,有钱,有兵,有粮,那还想干什么呢? 估计等陈珩刚提出这个想法时就会被猜忌,甚至会被留在雒阳给刘宏搞钱。至于死倒是不会,毕竟陈珩是平定黄巾的大功臣,而且陈珩对刘宏还是有大用的。 “多谢公达提醒!”陈珩直接站了起来,郑重地给荀攸行了个礼。要不是荀攸提醒,自己的称霸计划估计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荀攸站起来扶起陈珩表示不必如此,随后二人就接着聊了。 陈珩现在还只是个官场小菜鸟,毕竟他不是一直待在军中,就是在卢植府上学习,不怎么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所以上位者想的是什么?忌惮的是什么?他虽然知道一些,但也仅仅是知道罢了。 第75章 丹阳郡可以 等陈珩手下的人多了,或者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个几年后,就能明白什么是权术了。这也说明了谋士的重要性,陈珩现在更想将荀攸拐走,毕竟这是一个能在你犯错误时提醒你的人。 接着陈珩又问荀攸他的老师卢植的事情。 “公达,若是我愿意用此次攻破下曲阳的功劳换我老师出狱,再给陛下和张让送点钱,不知公达以为此计能成否?”陈珩虚心地向荀攸请教,并且他决定以后有关朝堂上的事还是要跟手下的人多商量,听取一下他们的意见,尤其是这些智谋之士。 荀攸一脸笃定地说道:“此事定然能成!张让等人之所以陷害卢中郎,一来卢中郎算是清流一派的领袖,天生与宦官是对立的。二来张让等人是怕卢中郎手握重兵再立有大功,他们害怕卢中郎携大胜之势清君侧。所以张让等人绝对不能让卢中郎继续立功。” “现在卢中郎已经下狱了,且手里没有兵权了。他们已经剪除了卢中郎带来的威胁,同时还来了一次杀鸡儆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伯玉你并没有跟张让等人过不去,还给他们送过钱,同时你此次又立有大功,张让他们一定会妥协的。” 陈珩在心中暗道,荀攸的分析倒是跟我所想的差不多,就像历史上皇甫嵩大胜后给卢植求情,张让等人也妥协了,那时候的皇甫嵩还没有陈珩跟张让等人的关系硬。 现在老师已经对张让等人没有致命的威胁了,自己再去求一下张让,然后再让出部分利益,张让等人肯定不会阻拦的。 解决了老师的事情后,陈珩放松了不少。可是陈珩又想到荀攸刚才不赞成自己去吴郡,那自己的备选就只有丹阳郡了,于是陈珩打算和荀攸再聊聊这个话题。 只见陈珩说道:“公达,既然你觉得吴郡不行,那丹阳郡呢?我要是去丹阳郡当太守,能不能将军队都带过去?” 听完陈珩的话后荀攸也是低头沉思了起来,对于陈珩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军队去上任?荀攸是理解的。 现在黄巾虽然是平定下来了,但是到处都是小股的黄巾溃兵,而且还有那些世家豪强,手里没点硬实力去哪都只能是傀儡,甚至都不能安全抵达扬州。 陈珩手下的那八千兵马自然不用多说,一路上跟着陈珩四处征战,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要是有大变的话,以这八千人为基础,瞬间就能再扩几倍的兵力,还都算是精兵。 荀攸思索一会后也是有了结果,他抬起头对着陈珩说道:“一来现在正如伯玉所说,丹阳郡有黄巾余党作乱。二来就是丹阳郡民风彪悍,不仅有山越人,还有古越族后裔,这些人四处作乱。” “历任丹阳郡太守都会向朝廷求援,只是因为丹阳在南边,朝廷一直没有管而已。伯玉以此为由,再给张让、大将军还有陛下送点钱后,还是可以将大军带过去的。” “不过八千还是太多了,三五千我觉得倒是可以,就看伯玉你跟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听完荀攸的话后陈珩仿佛是吃了颗定心丸,丹阳郡这个地方是真不错。 一来是地势险要,山出铜铁,可以自铸甲兵。二来就是民风彪悍,是最好的兵源,丹阳精兵闻名天下。 就是有山越人老是搞事情,不过陈珩不怕。要是和江东杰瑞一样,连山越人都搞不定,那还怎么与群雄争霸?其实不只是山越人,还有很多为了逃避徭役赋税而入山的汉人,这些也都是最优质的兵源啊。 接下来陈珩与荀攸又聊了聊天下大势,同时陈珩还将北宫伯玉即将造反的消息也告诉了荀攸。荀攸听后也是咂舌不已,然后感慨大汉真是大乱不断啊。 荀攸还感叹道:“战事一起,又是千里无鸡鸣啊!” 陈珩听到这话后也是一愣,这不是自己剽窃曹老板的诗吗?这荀攸怎么也知道了,莫不是荀攸也是穿越者?“公达,这诗你是从何处听来的?”陈珩直接就道出了自己的困惑。 荀攸也是笑着回道:“这不就是你作的那首《蒿里行》吗?此诗是由冀州名士沮授沮公与先生传出来的。他说是你见到曲周县的百姓因为战乱而死伤惨重、心有所感作出的诗。” “对了,还有那两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传了出来。现在都在这雒阳传遍了,冀州周边的几个州郡估计也是传遍了,要不了多久大汉的人都会知道。攸也是没有想到,伯玉你竟然还有如此诗才!” 陈珩当初就想借着沮授之口将这首蒿里行给传出去,顺便再刷一波名望。没想到沮授将朱门酒肉臭这两句也传出去了,这在现在可不算是什么好诗啊! 不过好在陈珩也是世家的一员,作这首诗可以算是自嘲。要是个平民百姓说出这首诗的话,那绝对是凉凉了。两句诗把天下的所有世家都骂了,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心胸狭隘的人,那些世家要是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直接就整死你了。 弄死一个普通平民,对于那些世家来说,连一点涟漪都不会有。 荀攸在陈家吃过饭后就离开了,陈珩也是准备下午再去拜访大将军,正好今日是休沐日。等见完何进之后陈珩还准备晚上再去见见张让,先把事情都解决了,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雒阳大将军府。 陈珩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大将军府的正堂。 此时的大将军府,比去年何进还是河南尹的时候热闹多了,来来往往的有不少文士。到处都有士卒在巡逻,可谓是戒备森严。 陈珩在正堂喝了一会茶汤之后何进就来了,陈珩赶忙起身相迎。 何进见到陈珩之后哈哈一笑,然后爽朗地说道:“伯玉,此次平定黄巾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啊。这次你又攻破了下曲阳,陛下一定会厚厚封赏你的!”何进边说还示意陈珩坐下聊。 陈珩则是谦虚地回道:“珩能立下这微末之功,都是大将军领导有方啊!珩可不敢居功。” 对于何进这种好面子的人,自然是要将对方高高捧起的。尤其是何进以前是杀猪的,跟张三爷还算是同行,不过何进最忌讳别人说这件事。 第76章 投效何进 何进对陈珩的谦逊也是十分满意的,随即便问道:“伯玉,不知你此来所为何事啊?”这陈珩昨日刚回来,今日就上门求见,估计是有事相求。只是不知道是求官还是求爵? “大将军,珩此来确实是有事相求。珩的老师之前因为在广宗对敌不利,所以被陛下给下了狱。老师的岁数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待在那雒阳狱里呢?” “因此珩才来这里求见大将军,珩愿用此次攻破下曲阳之功换老师出狱,还请大将军相助!”陈珩一脸悲伤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卢中郎确实是冤枉的,只是那些阉人死咬着卢中郎不放的话,这个事确实是不太好办啊!”何进也是一脸为难地回道。 在与张让等人的交锋中他一直都是处于下风的。说实话,何进的政治能力还不如陈珩呢。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好妹妹呢。 “大将军放心,张让等人那边珩会想办法的。只是到时候还请大将军仗义执言啊。”听到陈珩的话后何进也不说话了,他自然知道陈珩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不就是送钱吗。谁不知道张让那些阉宦最喜欢的就是金银了。 陈珩见气氛有些冷了下来,知道这是何进不满自己给张让送钱的举措,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陈珩只能接着说道:“大将军,珩此次前来还有一件私事相求。” “珩之后不准备留在雒阳为官,珩是南方人,还是想去南边为官。珩此次想跟陛下求一个丹阳郡太守的官职。一来丹阳临近大江,水运比较方便;二来是离珩的乡里较近。” “陛下近来因为平定黄巾之事,导致西园的钱财大量流失,这些珩都是看在眼里的。因此珩准备在丹阳郡扩大神仙醉的产量,以便更好地辅佐陛下,珩决定后面几年将给陛下的利润再多一点。当然了,大将军的那一份自然也是一样的。” “但是大将军也知道,最近丹阳郡一直不太平,黄巾余孽作乱就先不说了。丹阳郡地势险峻,那些山越人在丹阳十分猖獗。还有一些水匪山匪,再加上现在黄巾虽然平定了,但是四处都有黄巾流寇。” “此次回雒阳,珩麾下的军队大都就地解散了,只剩下八千人跟着珩一起回来。所以珩希望大将军能够帮忙,让珩能将这些人带到丹阳,以此平定丹阳的叛乱,同时震慑商路上的那些匪寇。珩必会重谢大将军的。” 听到陈珩会再多给自己利润之后,何进还是很开心的。虽然他不只有这一条财路,但是像这种每两个月就会送钱来的好事,何进自然是来者不拒的。要是再加的话,那绝对是自己最大的一条财路。 不过何进心中还是有些纠结,八千甲胄齐全的大军去地方,还不是边境,这事确实不好办。 自古以来只要有关兵权的事就没有小事,何进斟酌了一会后便说道:“八千确实是不行,不过若是三四千的话还是可以的。” 陈珩听到这话后心中一喜,不过面上还是露出为难之色,接着对何进说道:“大将军,当地郡兵都是不堪一用。只凭借着三四千人,珩确实是没有把握灭掉黄巾余孽、山越人还有各地的匪寇。” “郡兵武备废弛,且珩部下所穿的铠甲,经过几场的恶战已经是破损不堪。为了有效镇守,恳请大将军准许末将补充若干军械,尤其是甲胄。” “请大将军明鉴,末将此去扬州,并非为了享乐。南方黄巾余孽、宗贼山越势力盘根错节,地方豪强拥兵自重,皆非真心服从朝廷。末将此去扬州,一来是丹阳离广陵很近,方便珩安排生产神仙醉一事,珩愿为大将军在雒阳的活动提供财帛。” “二来末将愿为大将军在扬州钉下一颗钉子,练就一支精兵,肃清不臣。他日若朝中有变,大将军只需一声令下,末将便可率这支劲旅星夜北上,以为大将军之外援!” 玛德,陈珩直接豁出去了,为了这几千精兵、为了这八千套札甲、为了能从武库中多拿些好东西,陈珩直接向何进投效了。以后只能在何进面前自称末将了,不过还好,何进这货也活不了几年了。 何进闻言确实是心动了,陈珩向他投效,那就意味着无尽的财帛啊。以广陵陈家的财力,以后自己绝不会缺钱了。 别看何进是个大将军就以为他不缺钱,这天下有谁不缺钱呢?何进一来需要贿赂刘宏,有时候他手下的人要外派地方为官,他还需要出钱。二来需要笼络士族。三来还要收买宦官阵营的成员当眼线。 最重要的是何进需要招募自己的私兵部曲和拉拢京师的卫戍部队,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财帛。虽然不断有人给何进上贡,但是真比不上陈珩这种定时地送大量的财帛。 而陈珩的投效就更重要了,何进刚刚当上大将军,在南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人,这怎么能行呢? 现在陈珩主动提出能帮自己解决这两件事,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陈珩还提出将来为自己的外援,这点就更好了。 虽然何进已经在私募部曲,但是在这雒阳总归是人数有限、战力有限。他要是不接受陈珩的投效,那陈珩要是跑到张让那个死太监那边去就不好了。 想明白以上几点的何进立刻就露出了笑容,然后笑眯眯地对着陈珩说道:“伯玉啊,带八千人去丹阳本将军确实是没有办法,只能让你带三四千人去。” “不过甲胄兵刃这些,本将军还是能够支援你一些的。几千套札甲,几千套皮甲,一些盾牌、环首刀和长矛之类的还是能给的。” “让你去丹阳郡当太守会由本将军提出,到时候要武器的话,你就自己向陛下请求吧。陛下同意后本将军就给你批条,你自己去武库领取吧。不过那群阉人那边可能会阻挠,这事就由你自己解决了。” 陈珩立刻站起来说道:“多谢大将军,请大将军放心。这些小事末将都会解决的,末将必为大将军效死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珩真是乐了,让他自己去武库领取,那不是老鼠掉进米缸里吗?从东汉末年到西晋时期雒阳武库号称是能装备两百万人,不过肯定是夸大了,但是四五十万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初董卓占据雒阳、霸占武库之后,迅速扩军至二十万,还都是带甲之士,就可以看出雒阳武库有多富裕了。 第77章 与张让合作 这何进可真是个好人啊!武库主要是卫尉、武库令和武库丞三人负责。卫尉是最高主管,负责整个皇宫宫门警卫以及武库的宏观管理,是武库令的直属上级。 武库令,是卫尉的属官,是武库的直接负责人。掌管武库的日常具体事务,包括武器的保管、储存、出入库登记、维护等。武库丞,武库令的副手,辅助武库令处理各项事务,在武库令缺位时代行职责。 陈珩只知道卫尉叫阴休,看来等回去之后还得让陈舟和王越好好打听一下另外两人都是谁? 正事谈完之后何进把大将军府的官员都介绍给陈珩认识,陈珩暗自感叹,这时候的大将军府的人才真是明星阵容啊! 有令史边让,就是被曹操干掉、后面还差点害曹操丢了兖州的那个人。掾属刘表、孔融、王匡与王朗等人,还有长史王谦,东曹掾蒯越,主簿陈琳,议郎何颙,侍中董扶等等。 当然了,还有那些未应招的荀爽、郑玄、陈寔和申屠蟠等人,这几个人不是大儒就是名士。 众人见到平定黄巾的陈珩也都是热情地交谈着,完全没有因为陈珩的年龄小而轻视他。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在何进的面子上才这么对待陈珩的。 期间何进还问陈珩与陈琳是不是都是一个家族的?因为陈琳也是广陵的,只不过陈琳是广陵射阳人。陈珩倒是希望陈琳是他家族的人,那么他麾下估计就又多了一个人才,这可是能把曹老板的头风病都骂出来的人。 众人倒是没有喝酒,只是坐在一起喝着茶汤,讨论经书诗歌。 不过看何进的样子明显是不感兴趣,他一个杀猪的都没有正经读过什么书。这也是他疯狂地征召名士大儒的一个原因,可惜大部分的大儒都不愿意鸟他。 这一番交流直到快傍晚时才结束,因为何进实在是待不下去了。陈珩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见长,当即就与众人告别,准备离去。 话说回来,陈珩发现这陈琳是真的有文采,可惜他现在是何进的主簿,不然一定将他弄回扬州。 陈珩离开大将军府后没有回家,只是让驾车的王越和典韦找了角落,他直接在马车上休息了一会。 这一下午跟何进扯皮,跟大将军府的这些文官互相吹捧,真的是心累。陈珩等会还要去见张让,必须保持好状态。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典韦叫醒了陈珩,陈珩醒后直接就让王越驾车去张让府邸。 此时的雒阳已经宵禁了,不过这种宵禁对陈珩这种级别的人确实是没什么太大的用处。除非现在的北都尉(负责执行雒阳宵禁)是曹操,直接用五色棒招呼陈珩。 张让府邸,陈珩让门房通报后就有人来带他进去了。张让已经在正堂等着陈珩了,张让一见到陈珩就热情无比,因为他们宦官阵营没有拥有兵权的人,而陈珩是唯一亲近他们的武官。 张让热情地问道:“不知伯玉这么晚了来找咱家是为了何事啊?”张让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 陈珩一脸不好意思地回道:“回侯爷,珩此来是有事相求。因此才这么晚来打扰侯爷休息,还请侯爷见谅。” “哦,伯玉既然有事,那就直说,咱家能办到的一定办。” “侯爷,珩的老师因为作战不利,现在还在雒阳狱中。只是老师已经一把年纪了,要是还待在雒阳狱中,怕是连这个冬天都挺不过去。所以珩此来是请侯爷帮忙的,珩现在只想将老师带离雒阳狱,让他安享晚年。”陈珩满脸悲伤地说道,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 张让一听是卢植的事,当即一愣。 随即便想到现在卢植已经离开军中了,手里也没有军权了,对咱家的威胁是大大的降低了,倒是可以卖陈伯玉一个面子,张让在心里想着。 想到这里的张让也是说道:“伯玉放心,咱家会向陛下求情的。” 陈珩闻言连忙站起身来向张让表示感谢:“多谢侯爷,珩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陈珩接着说道:“侯爷,珩刚离开大将军府。侯爷可知大将军那伙人正在商量着如何对付侯爷呢?”陈珩也是直接卖“队友”了。 听到陈珩的话后,张让一脸不屑地说道:“那伙人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但是他们又什么时候赢过呢?咱家有陛下撑腰,可不怕他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侯爷可知和大将军相比,侯爷最缺的是什么?”陈珩一脸神秘地说道。 张让闻言也来了一丝兴趣,缺什么?咱家有陛下撑腰,只要陛下在,咱家就什么都不缺。不过张让还是好奇地问道:“哦,不知伯玉所说的是什么?” 陈珩压低声音:“兵权!侯爷与大将军相比,最缺的就是兵权。要是大将军只靠朝堂上的攻击,那侯爷自是不惧大将军。可万一哪天大将军掀了桌子,侯爷可别忘了,大将军手里是有兵权的。” 张让听到这话后也是陷入了沉思,张让一直认为只要刘宏还在,何进这个屠夫就不敢动自己。 可万一刘宏不在了呢?万一何进直接来硬的呢?自己陷害卢植下狱不就是忌惮他的兵权吗,为何不自己搞兵权呢? 不过直接搞的话,别说何进和那些士人不同意,就连陛下也不会同意的。现在这陈珩似乎是…? “不知伯玉此言何意啊?”张让也是压低声音回道。 陈珩见状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就说道:“侯爷,实不相瞒,珩此次前来除了要救老师之外,还是想请侯爷帮珩获取丹阳郡太守一职。” “丹阳郡靠近珩的桑梓,所以珩打算在此处扩大神仙醉的生产规模,这样就能给陛下上贡更多的财帛。” “不过丹阳郡现在有黄巾余孽作乱,还有山越人和大量的水匪山贼,珩正好可以借此练就一支精兵。他日若朝中有变,侯爷只需一声令下,珩便可率这支劲旅星夜北上,以为侯爷之外援!” 陈珩直接将跟何进说的话换一下对象,再跟张让说一遍。话重不重复不要紧,只要有用即可。 第78章 密谋 张让闻言也是陷入了沉思,陈珩的话确实是提醒张让了,他现在确实是需要有一支军队帮忙的。 不过为什么是丹阳郡呢?张让直接就问出了他的困惑。 “伯玉为何选择丹阳郡呢?丹阳离雒阳这么远,万一朝中有变或者是何屠夫有什么异动,那伯玉也来不及支援啊。” 张让关注的确实是比何进多,何进就没问这个问题。当然了,何进本身在雒阳就是有兵权的。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可能就不在乎陈珩等人是早一天到还是晚一天到。 “回侯爷,一来就是丹阳和广陵一样,漕运方便。且丹阳离广陵近,更方便珩搬运和铸造酿酒的器械。这样珩就能赚更多的钱,侯爷也能用这钱讨陛下欢心,同时还能收买大将军府上的人;这样不管大将军有什么动静侯爷都能提前知道。” “二来其他地方要么离雒阳太近,要么离雒阳太远。太近的话不好练兵啊,那些士兵不见血是不会成为精锐的,太远的话珩也不好赶来支援。所以扬州就是最佳的地方。” “就算是大将军有什么异动,他调兵、调粮食、发武器都需要时间,会有大动静的,侯爷收买的人也能提前知道,到时候也瞒不过陛下。”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侯爷需要珩相助,侯爷快马加鞭派人通知珩,珩立刻就启程来雒阳。以大将军犹豫的性子,光是大将军那边准备的时间都够珩一个来回了。” 张让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多一手准备总归是好的。 张让一拍大腿就直接说道:“好,伯玉你放心,这两件事咱家都会倾力相助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珩闻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侯爷,珩还真有一事相求。不知侯爷在武库里有没有人?珩给大将军送了一些金银,他答应珩可以带着三四千部下一块去丹阳,还拨了一批武器给珩。” “丹阳郡兵武备松弛,甲胄兵刃都不堪一用。珩的麾下连连征战,盔甲武器也都有所损坏,所以珩想尽量多带一些。” “另外,若是侯爷能够让太仆再调一批军马给珩的话,那珩往来雒阳与丹阳之间的时间会大大减少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陈珩此刻也是豁出去了。 张让思考片刻,这武器铠甲好办,负责武库的卫尉是他的人,可是这战马是真的不好办。 于是张让回道:“伯玉,这个甲胄兵刃好办,负责武库的卫尉阴修与咱家交好。只要陛下同意你去拿武器,那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多拿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战马的话,太仆与咱家确实是没什么关系。不过你放心,咱家会尽力帮你搞到战马的。” 听到张让的话后陈珩乐了,现在负责武库的不是何进的人,就是张让的人。什么不太过分?靠,等老子把那三个负责人拿下以后,老子能拿多少拿多少,你们还不照样要为我的行为买单,难道你们还能去刘宏那里告老子吗? 至于战马的话,陈珩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哪怕是再搞个几百匹也不错啊。 东汉末年南方总共都没多少骑兵,陈珩现在已经有从董卓那边搞来的六千五百匹战马,还有苏双与张世平给自己买马,再从那些商业世家那里凑一凑,早晚会积少成多的。 于是陈珩就站起来再次表态道:“侯爷放心,珩一定会为侯爷练一支精兵的。另外,为了侯爷能够在雒阳更好的维持关系。等神仙醉的产量扩大后,珩将每两个月给侯爷送的钱再翻一番。” “对了,侯爷,珩投效侯爷的事还请侯爷切莫外传,不然大将军那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珩给调回雒阳为官,那样就万事休矣。” 听到陈珩的话后张让对他是深信不疑啊,不是忠于自己的人能这么送钱吗?至于陈珩最后嘱托要保密的事情,张让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如果他是何进的话,也会把陈珩给调到雒阳为官的。 随后张让也不管天是不是晚了,直接就让人准备膳食,然后就和陈珩喝了起来。今天晚上这两人也是喝嗨了,不过还好陈珩与张让都没有服用五石散的爱好,不然两人就当初脱衣服散了。 陈珩在张让府一直喝到半夜才回去,陈珩可没有在张让府邸过夜的打算。 王越与典韦一直在门外等候,见到陈珩出来后立刻就上前搀扶,然后驾车带着陈珩回到了陈家。 陈珩一进陈家后立刻就醒了过来,以陈珩的酒量,绝对不虚汉代的任何正常人。 陈珩接着对典韦王越二人说道:“子韧,王师,你二人今晚不用值夜了,都去休息吧。有那些亲卫巡逻就行了,咱们在雒阳没什么死敌,不会有什么人来刺杀的。” 说完之后陈珩就回去休息了,而王越与典韦却并没有按照陈珩所说的都去休息。先是典韦在门外守着,后面再换王越,直到天亮。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王越和典韦前往了雒阳狱。他已经回雒阳两天了,该去看看他的老师了。 卢植对他是真得没话说,所以陈珩也不会放弃他的。不过现在让卢植跟着他去扬州也不现实,要真想拐走卢植,估计是要等到讨董之后了。 陈舟两天前就跟雒阳令打好招呼了,说是后面几天陈家的家主可能会去雒阳狱看望他的老师,请雒阳令通融通融,同时塞了不少银子。 当陈珩表明身份后,那些狱卒就讨好地将几人给请进去了。因为自从卢植关进这雒阳狱后,陈舟没少往这雒阳狱送银子,这些狱卒也都是有份的,自然是要讨好这个大金主了。 卢植的牢房中,因为有陈舟一直打点的原因,卢植过得还真不错,还能看书呢。 “老师!”陈珩的一句老师直接将沉浸在知识中的卢植给惊醒了。 “伯玉?”卢植看到陈珩出现在这里也是感到疑惑,虽然卢植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但是最近也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跟他说外面的情况。 卢植自然是以为他的弟子现在还在冀州建功立业呢,又怎么会到这雒阳狱来呢?所以卢植略感困惑,难道是战事已经结束了吗? 第79章 烛龙司 狱卒打开牢门后就自己离开了,典韦与王越守在牢门外,陈珩拿着食盒就走了进去。放下食盒后就给卢植行了个弟子之礼。 卢植将陈珩扶起来后问道:“伯玉,你为何会在此处啊?冀州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吗?” 陈珩一边将食盒中的膳食和酒拿出来,一边回道:“老师,战事已经结束了!弟子攻破广宗,杀了张角和张梁以后,就被陛下派往下曲阳,负责下曲阳的战事。不久前弟子攻破下曲阳,而董卓斩杀了张宝,战事已经结束了。” 陈珩随即就将他攻破下曲阳的全过程给说了出来,卢植则是仔细地听着,时不时地还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指出陈珩战术的不足之处。 卢植也是一阵感慨啊,没想到席卷大汉的黄巾之乱就这么被自己的弟子给平定了,自己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说到弟子,卢植又想起了刘备。虽然刘备早年没有好好跟着他学习,还好狗马、音乐、美衣服。 但是在大汉危难的时候,他这个汉室宗亲敢冲锋陷阵,就不枉卢植的一番教导。于是卢植还是问起了刘备的情况。 “伯玉,你的师兄刘备的情况如何啊?怎么没有听到他立功的消息,他的那两个结义兄弟可都是猛将啊。” 陈珩听到卢植的话后也是一愣,随即就回道:“老师,当时董卓负责冀州战事的时候,玄德师兄得罪了他。当时珩只是个校尉,没办法,只能将他和他的兄弟都送到皇甫中郎麾下。所以他现在的情况珩也不清楚。” 陈珩接着就将刘备三人得罪董卓的全过程都告诉了卢植,以及自己给皇甫嵩写的信。卢植听完以后只是感慨道:“玄德还是太冲动了啊!” 陈珩与卢植吃得差不多后就说道:“老师,您在这里再待几天,弟子已经在想办法救您了。凭弟子此次立下的战功,将您救出来不成问题。” 卢植闻言还是一样的淡定,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现在黄巾已经平定了,他出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为了出去的话,让他去捧那些阉宦的臭脚,绝对是不可能的。 陈珩与卢植又聊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离开前陈珩又给这雒阳狱的每个狱卒都送了银子,告诉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卢植,陈珩还会重谢的,那些狱卒都是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 看望完卢植后的第二天,陈珩就将王越和陈舟叫了过来,准备吩咐一些事情。 陈珩先是对着陈舟说道:“叔父,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第一件事情就是需要你去查清楚负责武库的卫尉、武库令和武库丞都是谁?他们都有什么喜好。” “叔父,不管你送钱也好,送女人也罢。必须拿下他们,让我后面领甲胄兵刃的时候他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了,这三个不是张让的人就是何进的人,我已经都跟他们两个都打过招呼了,你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第二件事就是张角三兄弟的人头现在还在上东门挂着呢,不过等到下次陛下大赦的时候可能会为了显示皇恩浩荡,将他们三个的首级取下来,你想办法把这三个首级拿回来。” “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再等段时间,等朝廷派人取下来后你再想办法拿回来。” 第一件事陈舟明白,贿赂那三个人能多拿点东西,但是要张角三人的头颅有什么用?陈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没有问,只是表示会立刻去办的。不该打听的陈舟从来都不打听。 等陈舟走了以后陈珩就看向了王越,因为接下来有一件大事需要王越去办,而且这件事对他这种游侠来说是最合适的。 陈珩严肃地对着王越说道:“王师,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和你的那几个徒弟在攻破广宗时立下大功,而本将对你们只有赏赐而没有封官。” 王越只知道陈珩当时好像提过一嘴,说是有一件大事需要他们去办,具体是什么事陈珩没说,他也没敢问。 不过王越还是回道:“为主公办事,不敢贪功!不过属下相信主公会赏罚分明的。” 王越的态度不错,哪怕是陈珩知道王越只是在说场面话罢了,陈珩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王越问道。 “王师,如今黄巾已定,不知王师怎么看待天下局势?” 听到陈珩的问话后,王越那是一脸懵。王越自认为武艺是天下无双,但是察觉天下局势这事确实不是他擅长的,王越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主公,这事非属下所长,越确实不知!” 陈珩没想让王越说出个所以然来,要是王越能有这个本事,他也不至于在雒阳蹉跎了这么多年,陈珩问这个问题也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而已。只见陈珩自顾自地说道。 “如今虽然黄巾已定,但是天下各州基本上都有一些残余的黄巾在作乱。而陛下先前为了平定黄巾,下令让天下豪强自募兵马。现在战事已定,朝廷虽让豪强解散兵马,但是那些人大都是表面解散兵马,暗地转为部曲。” “所以这些人一定会拥兵自重,更何况现在凉州和幽州的战事不断,这天下还有类似董卓这样的狼子野心之辈。” “雒阳朝廷上外戚、宦官和世家更是争斗不断,陛下的身体也不好,等陛下一死,必定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就会回到春秋战国时代,天下群雄争斗不休。”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先下手为强。现在大汉有十二个大州,再加上一个交趾刺史部。这每个州、每个郡、每个县,甚至是每个亭本将都需要安插眼线,这些眼线,其实也就是细作。” “他们需要了解每个地方的地形,当地有什么人才?地方官员都是谁?有什么喜好,当地有多少军队?甚至是收买控制各方官员、各级军官,往军队里面安排自己人。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都需要干。” “各方势力,各种有名的人物的身边都要有我们的人,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再者,等我们哪天攻打这些地方的时候需要他们提供情报,在城中搞破坏,或者是帮忙打开城门。” “所以,本将准备建立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叫做烛龙司。本将准备让你来负责这个组织的具体事宜。” 第80章 安排王越 只见陈珩接着说道:“《山海经》中记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 “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象征着对信息的掌控与遮蔽,对真相的揭示与隐藏。烛照九阴:意为照亮一切幽暗之处,无所不见,无所不知。人面蛇身:代表着智慧(人面)与隐秘、潜行(蛇身)的结合。” “所以,我将这个组织取名为烛龙司。一个掌控天下信息、洞悉幽暗真相、拥有无上权柄的秘密机构。它如同神话中的烛龙,睁眼时,天下无所遁形;闭眼时,一切归于沉寂。” “烛龙司归我直接统领。烛龙司的首领为指挥使,由本将亲自担任。至于副首领为副指挥使,有两位,其中一位副指挥使本将准备让你来担任。” 听完陈珩的话后,王越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就是我的机会,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王越在心底咆哮道。 “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不辜负主公的信任,让烛龙司成为主公手中最锋利的剑!”王越激动地说道。 看着王越激动的表情,陈珩能理解他,他在雒阳徘徊了这么多年,一直想当官,一直想有权力,可最终一事无成,直到遇见了陈珩。 陈珩虽然信任王越,但是还要找一个副手来制衡他,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至于陈珩的后代能不能掌握这个组织?或者这个组织后面会不会变得跟后期的锦衣卫一样?现在陈珩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一统天下再说。 “这人员方面,核心人物的第一要求就是忠诚。至于外围人员,什么人都可以,只要能够提供消息的,比如那些游侠、流民哪怕是乞丐。” “就像上次我们打下曲阳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哪个城门的士卒有调动?又调动了多少人?本将希望下次攻打某个坚城的时候城中能够有人帮忙,就算不能帮忙夺城,哪怕是帮忙传递消息也好。至于传递消息的方式你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从城外接收到城中的消息。” “你先下去想想怎么搭建这个组织的框架?等想好后来向本将汇报,只要本将觉得可以了,你就可以安排具体事宜了。” “另外,你还要寻找一些有特殊本事的人。不管是什么本领,都需要有。对了,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会养鸽子的人,现在用快马传递情报虽然安全,但是太慢了,以后我们的情报传递要用信鸽和快马两种方式同步进行。” 陈珩又嘱咐了几句后就跟王越探讨起来了,陈珩将后世知道的一些地下组织的隐藏方式、联系方式都教给王越了,还将阿拉伯数字也教给他了,以及怎么用书当做密码本,用数字当密码来传递信息。 陈珩跟王越聊了差不多近两个时辰,之后就让他去准备搭建烛龙司的架构了。 将众人的任务都安排好了之后,陈珩也就没什么事了,每天就是自己练练剑,锻炼锻炼身体,顺便再指导一下王越。 四日后,陈舟过来汇报情况了。只见陈舟站在陈珩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家主,您让我查的那三个人都有消息了。” “负责武库的卫尉叫阴休,字文德,是张让的人。此人曾经担任过颍川太守,后来为了升官投靠了张让,之后在张让的帮助下当上了九卿之一的卫尉,此人极为贪财,他的钱大都拿去巴结张让了。” “武库令叫何勇,字子威,是大将军何进的同族,此人性格粗暴,一直不满阴休。何勇此人贪财又好色。” “武库丞叫吴冀,字伯望,也是何进的人,武库的账目大多都是他做的,此人心思缜密,未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听完陈舟的汇报后陈珩也是陷入了沉思,现在陈珩跟何进和张让都说好了,他们都说只要不太过分就可以,可是多少算是过分呢?还是要看这些底下的人,以汉末这种上下都在捞钱的现象,他们肯定都贪了。 尤其是这个叫做吴冀的人,还是负责账目的人,报损报耗都是他的活,能让账目合理化,也算是个人才了。 想到这里后陈珩立刻吩咐道:“叔父,那两个贪财又好色的你就好好招呼他俩,要什么给什么。至于那个吴冀,他不是心思缜密吗?他的家人又不是和他一样缜密,就从他的家人下手,一定要拿下他。不能让这几个人妨碍我后面的大事。” 陈舟接到命令后就去办了,不得不说这个陈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这才几天就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了。陈珩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吐槽过这广陵陈家人丁稀薄呢,现在看来这些旁系也是有人才的。 武库,陈珩早就盯上它了。要是能从武库里捞一点东西,那陈珩还在意那多跟何进要的那几千人吗?这些人陈珩可以让他们分批地去扬州,就是他们身上的铠甲,那可是朝廷的制式札甲,都是好东西。 陈珩可不会这些锻造知识,而且陈珩了解过,陈家的那些工匠锻造札甲的速度,那真是惨不忍睹啊。 以广陵陈家的基业,家里有的铠甲也就那么多。你看袁绍和袁术起兵讨董的时候,直接拉起三万精锐大军。 这些青壮就先不说了,强征的有,但大多肯定是袁家的佃户。那些精兵是怎么来的?穿上铠甲的名义上就可以算是精兵了。 袁绍在渤海郡,袁术在南阳郡,那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造这么多的铠甲,所以袁家的铠甲储藏肯定不少,谁知道他们那城外的坞堡里到底藏了多少? 当初袁术称帝以后,可是号称带甲之士二十万。曹老板灭了袁术以后直接就一波肥,汝南袁氏那么多代的积累都落到曹操的手里了。既然比不上家族储备,那陈珩就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所以这雒阳武库陈珩一定要拿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只要账面没问题,谁管你过不过分啊,自己吃饱了才是真的!总不能后面全都便宜董卓了吧。 第81章 太学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后,陈珩闲了下来。他现在只等朱儁、皇甫嵩和曹操等人带着大军从荆州和豫州等地赶回雒阳,估计还要大半个月。 到时候官职一封,陈珩就可以回到丹阳去积蓄底蕴,提高实力,直接快天下诸侯一步。 对了,到时候江东猛虎孙坚和陈珩的好师兄刘备应该都会来雒阳接受封赏。 至于刘备的话,因为没钱、也没人罩着,最后好像是只封了个县尉。陈珩虽然敬佩他,但还是让他和原来的发展轨迹一样即可,要是刘备真的求到他的头上,那也只能想办法遮掩过去了。 孙坚的话还是想办法让他按照原来的轨迹死在刘表的手上吧。反正玉玺,陈珩是准备卖给袁术的,绝对不会再让孙坚抢到手。 无所事事的陈珩这天听陈舟说,明日会有大儒在太学讲经,陈珩来了兴致。自从来了这雒阳城后,陈珩都没有去过太学,也没有去见识过那天下闻名的《熹平石经》,这次正好去见识见识。 这太学在雒阳南边开阳门的外边,不过要是想去太学,出了开阳门还要拐到雒阳南边的津门去。因为要去太学的话,还要渡过洛水,就是司马懿指着发誓的那条河,津门对着津桥,过了桥再走一段才能到明堂、灵台、辟雍和太学建筑群。 洛阳南郊,洛水之阳,东汉太学静默矗立于冬日的寒雾之中。这是一片无比恢弘的建筑群,赭黄色的夯土围墙延展如龙,将一片学术圣地与外面的纷乱世界隔开。 墙内,并非雕梁画栋的宫殿,而是一种庄严、肃穆、甚至有些朴拙的宏大。最令人震撼的景象并非太学本身,而是太学讲堂前那片开阔广场上的碑林——这便是名动天下的《熹平石经》。 四十六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如同四十六位沉默而永恒的巨人,以无可置疑的姿态巍然屹立。 石碑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其上镌刻着蔡邕等人书写的儒家经典,每一笔、每一划都深刻而清晰,在稀薄的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太学的氛围并非纯粹的宁静。虽是年末天寒,但仍可见三五成群的太学生。他们头戴介帻,身着深浅不一的青色或白色襕衫,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鼓动。 有人匆匆穿行于碑林之间,以手抚碑,低声诵念。有人聚于讲堂阶下,激烈地辩论着经义,时而引述石经为证,这让陈珩有一种回到大学的感觉。 就在陈珩怀念他的大学时光的时候,就看到所有人都往一个地方跑去,陈珩拦住了一个太学生,一打听才知道是蔡邕、杨赐还有马日磾等大儒已经到了,正准备在石经碑林前讲经。 陈珩也赶紧跟了过去,就跟大学上课抢座位那样,真是别样的感觉啊! 只见碑林正前方坐着三位老者,听旁边的太学生的讨论,陈珩知道了这三人都是谁。最左边的老者年纪约五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明亮而温和,仿佛总能洞察音律与文字的微妙之处。姿态极为挺拔,举止从容不迫。这位是蔡邕蔡伯喈。 中间的老者的年纪较蔡邕更长几分,仪态威严,不怒自威。他的脸庞方正,目光锐利而富有洞察力,穿着华贵而不失庄重,或戴进贤冠,腰系锦带。是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的杨赐杨伯献。 右边老者的外貌更显温和儒雅,面相宽厚,眼神充满了仁厚与智慧,如同一位谆谆善诱的师长,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是马融的族孙马日磾,表字翁叔。 陈珩一看这三人的样貌就知道这三个老头年轻的时候一定都是帅哥,就连陈珩最想弄死的那个袁隗,哪怕是年纪大了,但是衣服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蔡邕见到人来都差不多了,就率先开口。蔡邕一说话,底下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这汉末的尊师重道之风真是没得说。 只见蔡邕说道:“诸生且看此碑,《孝经·开宗明义》云:‘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此次巨鹿张角,亦借‘太平道’之名,倡言救世,为何却引得天下板荡,兆民流血?其所缺者,正是这‘至德要道’!” 说道这里的蔡邕停顿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接着说道:“其所谓的‘道’,非先王之正道,乃惑众之妖言。然则,为何万千黎庶甘弃性命而从之?此乃吾辈当深思之第一问:朝廷之‘德政’,是否真已‘顺天下’、‘和睦民用’?” “若官贪吏虐,赋役不休,使民无所依,则邪道必趁虚而入。石经立此,是为正学术之本,然更需正的,是天下人心之本!” 蔡邕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学生们纷纷低声议论。就连站在一旁仔细倾听的陈珩都不得不感叹,这蔡邕真是猛啊,什么都敢说。 就在众太学生讨论之际,马日磾温和而坚定地接话道:“伯喈兄振聋发聩,直指根源。然《春秋》公羊家有言:‘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张角之辈,聚徒立帜,僭越称尊,其行径正是破坏大一统之悖逆!其罪当诛,毋庸置疑。” 马日磾说道这后话锋一转,变得更加深刻地道:“然《春秋》亦褒扬“复古制,行王道”。此番叛乱虽平,若朝廷只是诛尽贼寇,却不思革除产生贼寇之弊政,不遣良牧贤守抚慰地方,不行仁政以安顿流民。” “则今日之黄巾虽平,明日之‘赤巾’、‘黑巾’恐复起于草泽之间。平乱易,安天下难。诸生读《春秋》,当明其‘微言大义’,究其拨乱反正之道,而非仅记其诛伐之事。” 这马日磾一开口就将问题从批判引向了建设性的如何善后,也算是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此时,德高望重的杨赐缓缓开口,直接将话题提升到士人的责任层面。 只见杨赐说道:“二公所言,一究其因,一策其后,皆为国谋之忠言。陛下已下诏解除党锢,此乃朝廷希冀士人与国家同心共度时艰之明证。昔年我任司徒时,便曾上书言及‘张角之流所以能兴风作浪,盖因州郡忌惮奏报反遭责罚,故隐瞒贼情,致使蔓延’。” 陈珩也看向了杨赐,说起来这杨赐也是个狠人,当时黄巾未起事之前,他就预测到黄巾会作乱,于是数次上书刘宏,可惜刘宏从来都不鸟他。 第82章 三位太学生 杨赐目光如炬,看向年轻的太学生们,然后接着说道:“今日,尔等太学生,乃天下俊彦。将来或为朝臣,或为州郡长官,或为乡里楷模。当铭记此番教训!若遇民瘼,当如《论语》所训‘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及时上达,防微杜渐。” “若居官位,当持身以正,‘其身正,不令而行’。唯有天下士人皆尽本分,各修其职,方能重塑朝纲,使‘至德要道’不再是一句空谈,使‘大一统’有其坚实之基。此乃吾辈士人于世间最重之经义!” 杨赐的话,将一场经学讲座升华为了对士人集团的动员和训诫。 但是陈珩觉得这几人说的话,或许都是导致大汉天下变得如此不堪的原因,但是也都有其局限性,没有看到根本的危害。 听完杨赐的话后,蔡邕接着总结道:“善!伯献公以‘士人之责’作结。经者,径也,为我们指出的正是这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路。此番动荡,于国是不幸,于诸生却是一次血写之教训。望诸生能于石经文字间见仁德,于废墟焦土中见教训,于自身志向上见未来。今日之言,望诸君思之,慎之,行之。” 三位大儒之后又对现在的时局各自发表了一番自己的看法,同时还鼓励这些太学生不仅要以手摹写碑文,更需以心体悟,以身践行。 讲经结束后,三位大儒揖让而去。而留下的太学生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烈讨论与沉思之中,他们所争论的焦点,已经完全从章句训诂,转向了天下大势与自身肩负的使命。 这些太学生中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子弟,这些从他们的衣物着装上就能看出。陈珩也有关注这些太学生,在一旁听他们讨论时事。但是大部分人的看法都是浮于表面,没什么深度。 不过倒是有几人的看法还真引起了陈珩的注意,这一圈围着的有三个人。看着装,其中两个应该有点家世,另外一个应该是寒门。 只见那个衣着华贵的太学生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武人的直率:“要我说,张角妖贼,罪该万死!此等聚众造反、裂土称制的行径,乃是动摇国本之大恶!朝廷平叛,天经地义。我看,根源在于律法不肃,诛罚不及于未萌。” “若各地太守、都尉能早早侦知,尽数剿灭这些太平道坛,何至于酿成如此大祸?当务之急,是需加强州郡兵备,使宵小不敢再生妄念!”他说完,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目光炯炯。 另一个穿着朴素的太学生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悲悯道:“王兄所言自是正理。然,我在故乡时,亲眼见过乡民之苦。水旱连连,租税却一分不减,豪右兼并土地,小民无立锥之地。生病无钱医治,只能求助于符水咒说。那张角之辈,正是给了他们一口饭、一丝希望,他们才肯为之卖命啊。” “我认为黄巾之乱,正在于‘德政不修,民生多艰’。若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谁又愿冒着诛九族的大险去从贼呢?此非为贼辩护,实是…实是不忍见民生之凋敝至此。” 最后一个人接着说:“两位所言,皆切中肯綮。我等太学生之责,不仅在于读经,更在于弘道!于朝,需如杨公所期,持身以正,建言以直,涤荡朝堂之污浊。于野,需使圣人之教化,能如阳光雨露,泽被苍生。否则,今日之黄巾虽平,不过是为明日之动乱,又添了一把干柴罢了。” 只见那王姓的太学生接着说道:“要我说,此次平定黄巾,江亭侯真是功不可没!江亭侯先破扬州黄巾,再破颍川黄巾,攻破广宗,斩杀贼首,后面更是攻破下曲阳,真是有勇有谋之辈。” “我看这天下,能安社稷于倾覆者,非此等兼具大智与大勇的英雄不可。”陈珩听得一愣,这是在夸我啊,没想到我都有小迷弟了。 那个寒门子弟接着说道:“王兄说的是其勇,而我更感念其仁。听闻江亭侯每克一地,并不一味滥杀,而是甄别首从,收编降卒,还助降卒归乡,乃‘吊民伐罪’之真义啊!” “他让吾等寒门子弟知晓,并非只有高门显贵方能救世,有才德者,虽起于微末,亦能匡扶天下!”他的夸赞源于对陈珩所施行仁政的深切共鸣。 只见这寒门子弟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如今朝廷宦官外戚相攻,政令出于多门。地方上,郡守权力日重,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此次平乱,各地豪强自行募兵,虽速平祸乱,岂非更是助长了下放权柄之势?” “长此以往,朝廷权威何在?我看,黄巾之乱像是一面铜镜,照出的不仅是民生之苦,更是朝廷纲纪之弛坏、中央威权之衰落。此乃制度之弊也。” 另外两人听到这话后也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陈珩也没想到这几人的看法是这么的鞭辟入里,尤其是夸奖他的那些话。 陈珩也不再继续听了,而是上前介绍道:“见过三位兄台,在下陈珩陈伯玉;三位的看法真是鞭辟入里啊。” 这三人见有人上前打招呼,也是纷纷自我介绍,先是那个寒门子弟开口道:“在下张淳张元朴。” 然后那个佩剑的人介绍道:“在下王恪王子修。”另一个世家子弟说道:“在下刘衍刘文博。”这三人都感觉陈珩这个名字很熟悉啊,应该是在哪听过。 几人互相介绍后也算是认识,接着陈珩就这次黄巾之乱,就跟三人探讨起来了,不时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时不时地还上手比划起来,一番交谈下来也算是朋友了,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 陈珩对这三人也是有了个初步了解,那个张淳是涿郡涿县人,跟刘备还是老乡呢,是个寒门子弟,口才了得啊。那个王恪是太原祁县人,王允的同族,不过应该只是王家的旁系。那个刘衍是南阳郡人,没落的宗室后裔。 就在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那个张淳突然叫了出来。 第83章 蔡邕相邀 “我知道了,你……你是江亭侯?”张淳突然对着陈珩说道。听到张淳的话后,王恪与刘衍也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齐齐看向了陈珩。 陈珩闻言笑着说道:“三位,咱们不是聊得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在意身份呢?” 这三人听到陈珩默认后,都是齐齐向陈珩行礼:“见过江亭侯!”这其中属王恪最激动,他一直将陈珩视为偶像,想成为陈珩这样征战沙场的英雄。 “三位不必多礼,刚才本侯见三位讨论黄巾之乱,各有各的看法,且每人的看法都有道理。故而没有忍住,加入了进来,倒是打扰几位探讨学问了。”陈珩从来没有对谁摆过什么官架子,自然也不会对几个太学生这样。 这三人都是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陈珩暗叹一声,看来是不能好好地交流了,今日见到三位大儒讲经,又跟着几位太学生探讨一番学问,也是差不多了,于是陈珩就打算告辞离去。 陈珩直接就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不过走之前陈珩还是对着他们三人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做一件事。本侯不日应该就会去南方担任太守,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与本侯同去?” “将你们所学都用于社稷百姓上,元朴和文博,本侯看你二人口才、文才都不错,有没有兴趣先去太守府当一任书佐?日后立功再行提拔。还有子修你,本侯看你似乎是热爱沙场,南边山越匪寇众多,会有你的勇武之地的。” 陈珩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张淳、王恪与刘衍三人站在原地深思。 陈珩回到陈府后就将王越叫了过来,今天陈珩就准备将烛龙司的事给定下来。此时陈家陈珩的书房里,陈珩与王越相对而坐。 “主公,属下按照主公的提议,已经初步拟定好烛龙司的架构了。属下结合主公的意见,在每个州都设立一个千户所,负责人为千户,负责该州的事宜,各州之间互相独立。” “之后每个郡设立一个百户所,负责人为百户,每个郡的百户最要是互不相识。在每个县设立一个总旗,总旗下面有若干小旗。小旗、总旗、百户与千户必是死忠之人,最好是把他们的家人都接到广陵或者丹阳去。每个州郡县都是独立的,只有他们上一级的人才能知道这些人都是谁。” “之后在每个郡县都用金钱从那些恶少年或游侠手中购买消息,或者有被小旗或总旗看着的可以收作外围成员。” 听完王越的架构后,陈珩感觉这么短的时间里,按照明朝的锦衣卫制度,他和王越两个不是特别懂这些事的人,能做到这一地步确实是不容易了,不过陈珩还是补充道。 “千户所和百户所都要各设立一位副手,副千户和副百户。对于各个郡县里面那些能打的游侠,要仔细甄别他们,只要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平时让那些小旗多多笼络他们。” “如果能够将他们吸纳进烛龙司就更好了,不过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宁缺毋滥,以后攻打城池的时候这些人都能用得到。” “让那些百户和总旗多多往各个世家、各级官府还有县兵郡兵中安插人手,或者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比如说谁家缺钱了?谁家有人生病了?能帮就帮,关系处好。各行各业都要有我们的人,同时对那些贪财好色的人也要拉拢,不要怕花钱。” “千户和副千户平时不要露面,只负责重大事件和整理消息即可。平时传递情报就按照本侯所说的密码的方式传递,密码的解密方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 “如果有叛变或者被抓的成员,其他人要及时转移,该处理的就都处理了。另外,再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对付司里出的叛徒或告密者。” 陈珩将自己能想到的都告诉了王越,同时还不忘嘱咐他一定要找到会养鸽子的人。 “小旗算是两百石官员,总旗五百石,百户八百石,千户一千两百石,副手各减一百石,就先这么定。对了,你的那几个徒弟就先在各州当个副千户,日后立功之后再行提拔。” 陈珩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人,只能是先任命王越的徒弟了。不过为了防止王越独大,后面还需要继续往烛龙司里塞人。 陈珩又补充道:“让烛龙司正常运转之后帮本侯找几个人,一个是叫马钧的,不知道字是什么,是右扶风人。还知道此人善于制造机械,类似与墨家的那种。对了,这个马钧很可能有口吃。” “还有一个铁匠叫蒲元的,此人擅长锻铁,本侯只知道这点信息,让你的人去找,慢慢找,不着急!” 王越直接站起来抱拳道:“是,主公!”随即就去安排烛龙司的事务了。 马钧与蒲元这两个人对陈珩来说十分重要,马钧此人善于改造水车和霹雳车,还有其他的一些发明。 等找到他后让他去发明改造霹雳车,那以后攻城的伤亡会减少很多。还有水车这些东西,对提高农业产业也是十分重要的。 对于蒲元此人,陈珩知道的真不多,只知道此人擅长打刀,他造的刀刀锋锐利,传言能够砍穿皮甲,就是连续砍铁甲也能砍破。 要是真的能够找到这两人,那么陈珩麾下的兵器打造的速度和质量绝对能翻几番。 就在陈珩还在思索之时,典韦拿来了一份名刺,说是今日门房收到的。 嘿,还真是稀奇!陈珩自从来到这雒阳,啊不,自从来到这汉末,都是他给别人递名刺,今日竟有人给他递名刺。 陈珩接过名刺一看,蔡邕蔡伯喈?他为什么给我递名刺?陈珩继续往下看,蔡邕说他明晚会在家中举办一场宴会,请陈珩去参加。 这东汉的名刺可不只是上门求见时递交,有时为了请别人来赴宴,主人家也会递出名刺。 只是陈珩有些困惑了,自己与蔡邕不熟啊?就连今日蔡邕讲经后,陈珩都没上前打招呼,只是前面帮老师给蔡邕带了一封信。 陈珩想了一会后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是卢植的弟子,而蔡邕跟卢植又是多年好友。上次老师的信中可能是提到陈珩了,而陈珩如今平定黄巾,也算是名扬天下了,于是蔡邕就想见见他。 第84章 蔡府夜宴 第二日晚上,陈珩与典韦就坐着马车前往蔡府了。蔡家与陈家都住在永和里,离得很近,不一会就到了。 陈珩自我介绍一番后就被门口的侍卫给带进了蔡府,然后在侍卫的引路下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陈珩一坐下就看见了两个老熟人,袁绍和袁术这两个货就在陈珩的不远处,陈珩见状立刻就举起酒樽向这二人打招呼:“本初兄,公路兄,真是许久未见啊!” 袁绍与袁术见到是陈珩在跟自己打招呼,也是举起酒樽回敬着。陈珩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刚来雒阳的一个小世家之主,而是大汉的北中郎将,江亭侯。 袁绍此时只是何进府中的一个掾吏,也就是一个幕僚。袁术倒是个高官,虎贲中郎将,掌管虎贲禁军,负责宫廷宿卫。 和袁绍袁术打了个招呼之后,陈珩观察起了蔡府的环境,厅堂素雅,帷幔低垂,灯烛温和。席间的案桌上陈列着酒樽和果馔。不愧是蔡大家,有品! 不一会,这周围的人就坐得差不多了,蔡邕也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到了主位,蔡邕直接开始了他的主家致辞。蔡邕致词之后还问到陈珩了,只见蔡邕问道:“不知哪位是陈珩陈伯玉?” 陈珩听见蔡邕叫自己,立刻就起身走到正堂中央,然后对着蔡邕行礼道:“晚辈陈珩陈伯玉,见过伯喈公。” 蔡邕细细打量着陈珩的样貌,然后问道:“那首《蒿里行》是你作的?” “正是晚辈,当时晚辈前往广宗之时路过曲周,见到城中城外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因此才有感而发。” “不错,张角造反,受害最深的还是百姓。你能有此心,子干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对了,你还说出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至理名言,想来是文采不错,不知能否就着今晚的场景赋诗一首?” 蔡邕都这么说了,那陈珩必须要给他露一手啊。周围的人闻言也来了兴趣,这里大多数人都认识陈珩,当初在陈珩的拜师宴上他们都见过陈珩,自然是知道陈珩那日说的振聋发聩的四句话,现在又传出陈珩在曲周作的《蒿里行》,众人想知道陈珩今日会不会又有什么名作问世? 就在陈珩思索之时,正堂屏风后面有一年轻女子正在侧耳倾听,想知道这个陈珩到底能做出什么诗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块绢布,上面写着的正是陈珩作的《蒿里行》。 这女子身后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小声地说道:“小姐,咱们还是先走吧,这样会被家主发现的。”而这个女子只是摆了摆手,还冲着丫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陈珩思索一会后就急了,靠!这诗词储备不够了,符合这场景的有什么诗?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没办法了,只能现拼一首了。 只见陈珩在堂中踱步道:“今日蔡府宴,樽中酒不空;谈笑皆鸿儒,丝竹绕梁听。” 陈珩的诗一念完,众人就陷入了沉默,都在细细品味这首诗,屏风后的人听到这首诗后也是眼前一亮。 “好!好诗!”说话的蔡邕,蔡邕觉得这首诗用词虽简单,但是将他这个主人翁的好客和周围宾客的身份都描写出来了。 其他人也觉得不错,尤其是那句谈笑皆鸿儒,也只能说陈珩的这个马屁拍得确实不错。 蔡邕见到这热闹的场景后也是直接宣布宴会开始。唯有陈珩暗自擦了一把冷汗道,以后不能再随便作诗了,就他这诗词储备,特定的场合下装个逼还行,要是别人指定范围的话,还真的想不起来。 万一连拼凑都凑不出来的话,那就尴尬了。到时候别人说那个谁谁谁,连一首诗都写不出来,这以后还怎么混啊? 宴会快结束时,蔡邕拍手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然后指着他面前的琴说道:“此琴乃邕偶得焦桐所制,音色殊异。小女昭姬,素习音律,稍后可令其操缦,请诸君雅正。”然后就让人去叫他的女儿了。 昭姬?蔡昭姬?蔡文姬?东汉的大才女,陈珩此时也想起来了,这蔡邕的女儿是个大才女,嫁给了病秧子卫仲道,后面还被匈奴给掳走了,最后还是被曹老板给赎回来的。 不一会,就见一女子走到蔡邕身旁。 只见这女子身着雅致的青色曲裾深衣,发髻简约,缀以一枚玉簪。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的清雅与宁静,宛如空谷幽兰。目光清澈而专注,眼神流露出一丝源自才华与早慧的沉静与深邃。 见到此女后陈珩只想说我又恋爱了,就像陈珩刚见到甄姜时的感觉一样。可惜了,此女应该已经与卫家定下了婚约。 只见这女子向众人行了一个礼后就说道:“小女子蔡琰,见过诸位尊客。琴艺粗浅,愿奏一曲《幽兰》,聊助清兴,敬请指教。” 说完就坐在蔡邕的位置上开始弹琴。她的动作娴雅从容,演奏时,纤细十指在琴弦上流转。琴音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或空灵清越,或深沉哀婉,技术精湛,更富情感,周围的宾客不由得屏息静听。 只有我们的主角陈珩在暗自欣赏美人,什么音乐?陈珩从来就都没有过艺术细胞,听音乐?还不如看美人呢。 过了一会,蔡琰就演奏完了,只见她站起身来再次行了个礼,然后说道:“献丑了。”随后就在蔡邕的示意下,礼貌退场。 接着就是蔡邕开始讲话了,他主要是对着陈珩这边的年轻人说道:“本初与伯觎皆青年才俊,公路更是宿卫宫禁,伯玉战功赫赫,诸位都是大汉栋梁。愿诸位共同努力,重振朝纲,使天下早日清平。” 而陈珩几人则都是站起来朝着蔡邕行了个礼,算是回应了蔡邕的夸奖。宴会结束后,陈珩正准备离开,就被蔡府的侍卫叫住了,说是蔡邕请他一叙。陈珩虽然是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侍卫一块去了。 蔡邕书房里,陈珩与蔡邕相对而坐,二人面前都各自放着一杯茶汤。 “伯玉是不是好奇老夫找你所为何事?”蔡邕似是看出了陈珩的疑惑,率先说道。 陈珩拱了拱手道:“正是,还请伯喈公明言!” “子干上次不是托你给老夫送了一份信吗?你可知子干信里都写了些什么?”蔡邕倒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陈珩。 第85章 定亲 靠!你卖什么关子,我又没偷看老师的信,我怎么知道到底写了什么内容?陈珩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表面上还是有礼貌地回道:“信里的内容,老师并没有告诉珩,只是嘱咐我将信送给伯喈公。” 蔡邕见状也不觉得意外,直接就说道:“子干在信中替你向老夫求亲,说你是青年才俊,是老夫的女儿昭姬最佳的夫婿。” 陈珩闻言都懵了,他虽然觉得蔡琰漂亮。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啊。不对啊!我不是应该高兴吗?蔡琰长得这么漂亮,又有才华,蔡邕还是个大儒,真的有亲事我也不亏啊! 还没等陈珩高兴两秒,就听见蔡邕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子干不清楚,老夫在被流放的过程中受到了卫家的帮助,当时卫家的家主见到小女后,就想让小女嫁给他的二儿子卫仲道。” “老夫考虑到卫家的帮助,又考虑到小女的年纪,因此先与卫家定下了婚约。现在昭姬已经年芳十五,老夫也蒙圣上恩赐,不再是戴罪之身了,还回到了雒阳。卫家的人知道后,就将卫家长子卫觊卫伯觎派来了,想让小女跟卫仲道尽快成亲。” “所以老夫只能是跟子干说一声抱歉了,伯玉,只能说你和昭姬没有缘分!” 卫觊卫伯觎?就是刚才宴会上蔡邕称伯觎的那个人,这可是个人才啊!好像是替曹操镇守关中,后来曹丕登基之后他应该是又升官了。 至于卫仲道,一个病秧子,有什么资格娶蔡琰呢?看来老天让我来到这汉末,不仅仅是拯救天下的,更是为了拯救这汉末的美人的。 靠!还有蔡邕你这个老货,你为什么不自己嫁给卫仲道报恩呢?用自己的女儿,你是真的好意思。老子跟蔡琰当然有缘分,还是天注定的呢。 “伯喈公,万万不可!万不可将昭姬姑娘嫁给卫仲道啊!”陈珩一脸急切地说道。 陈珩原本就不想让这个才女还像历史上那样多灾多难,现在又知道他和蔡琰有婚约,那这件事陈珩必须要管到底了。 蔡邕见状还以为陈珩也看上了他的女儿,只是婚事已定,陈珩没有机会了。于是他就劝道:“伯玉,昭姬已经许给卫家了,你们没有缘分!” 而陈珩则是反驳道:“伯喈公,不是这样的!那个卫仲道是个病秧子,他娶昭姬姑娘就是不怀好意的。根据珩所知,卫家二公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卫家这么急着求娶昭姬姑娘,就是为了用昭姬姑娘给那个卫仲道驱散灾祸的。” “到时候不管卫仲道的身体好没好?昭姬姑娘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要是卫仲道的身体一直不好,等他后面死了,卫家会说是昭姬姑娘克夫才害死卫仲道的。要是卫仲道的身体好了,那病灾可能就要落到昭姬姑娘头上了。” 其实这也就是冲喜,只不过汉末还没有这个概念。不过汉末还是有这样的邪术的,蔡邕这么大年纪了,肯定也是知道这种事的。 你妹的,老子先吓唬吓唬你。虽然陈珩有胡说的成分,但是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有可能啊! 卫仲道的身体一直不好,而蔡琰的家世门第都够,以古人的迷信,还真的有可能用这种冲喜的方式来救人。 此时蔡邕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过不是对卫家,而是对陈珩:“伯玉,不可如此。怎么能为了这点事就在背地里这么说别人呢?卫家是不会这样做的。” 我靠,你个老梆子,真想直接弄你!深吸了几口气后,陈珩还是心平气和地说道:“伯喈公放心,陈家有家教,珩的老师也不会让珩这样做的。如果伯喈公不信的话,可以找人去打听打听卫家的二公子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好。” “另外,卫家的大公子卫觊卫伯觎不是来提亲了吗?按照六礼,等到了最后一步亲迎的时候卫仲道应该要亲自带着队伍来迎娶的,您可以跟卫伯觎说,就说您想提前见一下卫仲道,看他是什么反应。” “伯喈公,昭姬姑娘自幼就跟着您四处流亡,可谓是吃尽苦头,难道您真的要为了一个约定,要让她再承受此等痛苦吗?况且这个卫家在提出这个婚事的时候本来就是不怀好意的。” “您尽管去查,但凡今日珩有一句谎言,伯喈公可直接告知珩的老师,请老师将珩逐出师门。天色不早了,伯喈公,珩先告辞了!”陈珩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只留下蔡邕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珩刚出蔡邕的书房,就在门外遇到了蔡琰,而蔡琰也是看到了陈珩,陈珩直接就上前去打招呼道:“昭姬姑娘,在下陈珩陈伯玉。” 蔡琰也是对着陈珩回了一个礼。蔡琰其实是认识陈珩的,只是她当时待在屏风后面,没有跟陈珩说过话罢了。 陈珩还是想知道蔡琰的意思,就像陈珩和甄姜定亲之前也问过她的意见。如果蔡琰选择卫仲道的话,那他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就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想办法护她周全。 要是蔡琰选择了陈珩,那卫家就是在抢他的女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老子还争什么天下,直接就找个诸侯投靠得了。 陈珩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就问道:“昭姬姑娘,令尊想把你嫁给卫家二公子卫仲道。不过此人身体虚弱,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他们卫家求娶你的目的不纯。在下已经跟你父亲说了,想来他会有所顾忌,但是卫家应该不会放弃。” “另外,珩的老师卢中郎上次让珩给令尊带过一份信,老师在信中替珩向令尊求亲了。珩想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嫁到卫家?如果姑娘愿意的话,珩绝不纠缠;可若是姑娘不愿意,那卫家就由珩来解决。” 蔡琰闻言脸都红了,她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当时蔡邕看完信后就告诉了她,她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反正都不认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由她的父亲蔡邕决定了。 可是来到雒阳后,听说了陈珩在拜师宴上立下的志向以及他作的诗,然后又从冀州传来了陈珩作的《蒿里行》,还有他发出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慨。 她自己本来就喜欢文学,当时蔡琰的心中就有了选择,她想选这个文采斐然、心怀天下的男子。 第86章 波折 只是现在陈珩问得确实是有些突兀,不过蔡琰也是明白现在就是决定她嫁给谁的时候了,尽管两个人她都不熟,可是她想选这个文采不凡且愿意问她心意的人,于是她回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随后就告辞离开了。 陈珩自然是明白了蔡琰的意思,她说的是虽有礼教阻隔,她不能直言接受,但是心中已经默许。 随后陈珩是越想越气,他不光是气蔡邕的行径,更是不能接受这个有才能且也算是跟他有婚约的女子嫁给别人。至于卫家与蔡邕立下的婚约,有婚书吗?没有老子就不认。 典韦看着陈珩这生气的模样也是直接说道:“主公,是不是宴会上有谁招惹你了?你说,俺直接去干掉他。” 听到典韦的话后陈珩笑着摇了摇头,典韦真是傻得可爱,能出现在蔡邕宴会上的人又岂是能随便杀的。不过陈珩还是回道:“不必,杀几个人解决不了问题。子韧,回到家后立刻让王师来见我。” 典韦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陈珩的话?还有杀人解决不了的事吗?对于典韦这种人,没有什么事是一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用两戟。 陈家,陈珩书房! 王越一听见典韦的话后就立刻来找陈珩了,他还从典韦那知道陈珩现在非常不开心。 “主公,不知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办的?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办好的。”王越对着陈珩说道。王越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连祁连山他都能来去自如,有什么不能办的? “王师,你立刻去找人调查一下河东卫家,就是那个自称是大将军卫青后代的那个卫家。主要关注现在卫家的二公子卫仲道,看看他的身体情况。此事办得隐秘些,不要让卫家的人发现。”陈珩面无表情地对着王越下命令。 而王越见到陈珩如此模样,以为是此人得罪了自己主公,于是就多问了一句:“主公,需不要做掉此人?”王越说着还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想到现在不是多生事端的时候,于是陈珩就冲王越摇了摇头。况且卫家的人岂是那么好杀的?朝廷也一定会过问的。 主要还是蔡邕这个老货,他要是非为了他的面子、他的名誉,一定要将蔡琰嫁给卫仲道,那就别怪老子上手段了。 卫家?卫家算个屁,河东大族又怎么样。卫青都死多少年了,老子在南边,还真不怕你。等老子拥兵百万,挥师北上的时候,你们还得跪舔呢。 再看蔡府这边,蔡邕是一晚上都没睡。第二次党锢之祸发生后,他和他的家人被朝廷流放朔方。之后陛下大赦天下,他也得以赦免。但是他又得罪当时的五原太守、大宦官王智,没办法,他不敢回雒阳,只能往南逃去。 十二年啊!整整十二年啊!先是河内,再是泰山,然后又是吴会地区的会稽和吴郡,昭姬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四处流浪。 直到陛下解除党锢后,他才带着昭姬回到雒阳。他之所以跟卫家定下口头婚事,就是卫家的家主在他流放朔方的时候伸以援手。 可是今晚听了陈伯玉的话后,蔡邕迷茫了,昭姬自小跟着他吃尽苦头。如果真如陈伯玉所说,卫家想求娶昭姬是不怀好意,那个卫仲道真是个病秧子的话,真的要因为他的颜面问题将昭姬嫁过去吗? 蔡琰的母亲在生下蔡琰的妹妹蔡瑜后不久就离世了,蔡琰小小年纪不仅要顾家,还要照顾妹妹。他这么做对得起蔡琰吗?对得起她死去的母亲吗?这一整晚,蔡邕都在不停地问自己。 第二日上午,有侍卫来汇报,说是卫家的大公子求见。 是伯觎来了?既如此,那就先见他一面,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假。 “请他到正堂等候,老夫随后便到。”蔡邕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之后就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然后就去正堂见卫觊了。 此时在蔡府正堂等候的卫觊,见到蔡邕来了之后立刻就起身行礼,蔡邕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两人就相对而坐。 先开口的是卫觊,只见他说道:“伯喈公,当初您与家父约定,将令爱嫁给在下的二弟。现在党锢已经解除,也是时候该为他二人举办婚事了!” 蔡邕则是回道:“好!好!不过老夫只在当年见过仲道,如今十余年过去了,不如先让仲道来一趟雒阳,好让老夫与仲道先见上一面。反正等他来接昭姬的时候不是也要过来吗?” 听到蔡邕的话后卫觊一愣,前两天蔡邕也没这个意思啊。以他二弟的身子骨又怎么能长途跋涉呢?不过此事现在不能让蔡邕知道,于是卫觊就说:“伯喈公,现在黄巾初定,一路上都不安宁。觊也是带着大量部曲才平安地走到雒阳的。” “至于婚事,六礼的所有过程都由觊这个兄长代劳,觊会带着部曲将昭姬姑娘安全地带回卫家。还请伯喈公谅解仲道无法亲临。” 虽然古代结婚一事要严格按照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六个步骤来,但是汉末时期战乱、疫病横行,很多时候都不会严格遵守六礼,只要双方同意即可。 此时蔡邕看着卫觊这推脱的样子,就知道陈伯玉昨晚所说,大概率就是真的了。想到这里,蔡邕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 昨晚他想明白了,如果卫家真的是不怀好意,那就豁出他的脸面,也不能让昭姬跳入火坑。 只见蔡邕阴沉着脸对卫觊说道:“伯觎,有人跟老夫说,卫家的二公子卫仲道,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所以你卫家才想与老夫结亲,以为卫仲道驱灾。” “老夫原本是不想信这个谣言的,所以才想提出先见一下卫仲道。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推脱,还以黄巾为借口,现在老夫不信也得信了。老夫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卫仲道不来,这门亲事就不结了!” 第87章 汉末舆论战 卫觊闻言也是反应了过来,难怪这蔡邕今日如此反常,原来是有人从中在搞鬼。 不过卫觊丝毫不慌,他认为蔡邕这等大儒一定会爱惜名声的,哪怕只是口头约定,他也一定会遵守的,想到这里的卫觊就直接说道。 “伯喈公,当初您逃难的时候受家父相助,所以卫蔡两家才订下婚约。现在您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种流言蜚语,就想着要毁约。像您这样的大儒,实在是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怒了!蔡邕怒了!没想到这卫家竟然还敢威胁他,看来陈伯玉所说之事全是真的。于是他对着卫觊厉声呵斥道:“卫觊,为了昭姬,老夫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况且清者自清。” “另外,老夫已经跟卢中郎订好亲事了。昭姬绝对不会嫁到卫家的,请回吧!”蔡邕说完就直接送客了。 蔡邕都这么说了,卫觊也不好再留在这,只能告辞离开了。走在路上的卫觊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卢中郎?朝中现在有这个人吗?卢姓,还是中郎将,难道是卢植? 想到这里的卫觊立刻就将旁边的下人叫了过来,然后吩咐道:“你去查一下,蔡邕昨天晚上有没有单独见过谁?”那个下人立刻就领命去办了。 卫觊则是在心里想着:昨日晚宴前蔡邕对我还不是这个态度;今日我一早就来到蔡家,蔡邕也没有见其他人。那么事情就只能是坏在昨天晚上,只要查到蔡邕昨天晚上见了谁?就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以卫家的能量,查出这点事不难。 卫觊则是回到卫家在雒阳的住处,大约一个时辰后,那个下人就回来,只见他恭敬地对卫觊禀报:“大公子,属下找了执金吾的人。据他们所说,昨日快宵禁时他们在蔡府外遇到了江亭侯。” 一般雒阳的晚宴都是在酉时就会结束的,而大汉的宵禁时间是戌时开始的,中间的时间够各自回家了。 这个江亭侯快宵禁时才走,这中间肯定是和蔡邕待在一块。而且,这个江亭侯陈珩不就是卢植的徒弟吗? 那这一切就都说清了,卢植现在还在雒阳狱,那就是陈珩在兴风作浪了。蔡琰是卫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适之人,为了二弟,绝不能轻易放手!陈珩,咱们各凭手段吧,卫觊在心里默默说道。 第二日,雒阳街面上就传出了一则流言。说是议郎蔡邕,为了攀附新进勋贵北中郎将、江亭侯陈珩,撕毁了与卫家订下的婚约,要将他的大女儿蔡琰嫁给江亭侯陈珩。 一时之间,各个世家、朝廷官员甚至是那些百姓都是议论纷纷。 没办法,吃瓜看热闹,不管是哪个朝代的人都不能拒绝。尤其是那些闲出屁的世家公子,他们闹得更欢,因为这纠葛的三方就没有一个身份低的。 一个是河东卫氏,河东的大世家,大将军卫青之后。一个是天下闻名的大儒,议郎蔡邕。一个是新进的江亭侯、北中郎将,平定黄巾的陈珩。这三家干起来了,那不是有大热闹可以看了。 蔡府,蔡邕听到这个流言后差点气得吐血。这个卫家太可恨了,竟然敢如此污蔑老夫,还想用这种方法逼老夫屈服。不行,这卫家就是狼穴虎窝,哪怕是名声尽毁,老夫也不能把昭姬嫁过去了。 再看看陈珩这边,听到这个消息后陈珩就乐了。这卫家竟然如此下作,这样也好,那他就直接反击了。 更何况,蔡邕这老头不会再上赶着把女儿嫁过去了吧,这要是嫁过去不就是怂了吗? 不过,我要赶紧出手了,靠蔡邕这种大儒打嘴仗是不行的,陈珩心里想着。 现在蔡邕与蔡琰都算是陈珩这边的人,以后蔡琰还会嫁给他,这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女人的头上了,这都不跟他干一架的话,那还算个男人吗? 要是陈珩真的认怂了,他就可以去皇宫里面和张让作伴了。 典韦、王越和赵云等人各个都是义愤填膺,尤其是典韦,直接就说:“主公,这个什么狗屁卫家实在是太可恨,俺直接带人去杀了那个卫觊吧,他竟然还敢如此污蔑主公。”赵云与王越没有说话,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支持典韦的。 陈珩面带轻笑,不急不慢地说道:“子韧,还有子龙,这也算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舆论战了。” “这个就像咱们攻城的时候散播谣言那样,谁信谁就输了。所以你们以后带兵的时候见到有人挑衅辱骂,不用搭理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因为这样就方寸大乱,那才是真如了他们的意。” “而且,就算是要杀也不能在雒阳杀,至少要等他离开雒阳。不过我们也不能不反击,王师,我让你调查的那个卫仲道的事情如何了?”陈珩说着就看向了王越。 王越听到陈珩的问话后立刻就说道:“主公,属下派去河东安邑的兄弟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还没有消息传来。” 陈珩见此也不意外,就算是快马加鞭,这不到一天的时间也不能在雒阳和安邑之间走个来回,于是他就对王越说道:“所以说啊,现在这消息传递得是真的慢,要是在战时绝对会贻误战机的,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会养鸽子的人。” “我们不能再等了,立刻就让人在雒阳散布消息,就说是卫家二公子卫仲道自幼就身体不好,所以河东卫氏就找个了邪术,类似于巫蛊之术那样,就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或者有身份的女子,将病痛转移到这女子的身上。” “自从卫家家主在十几年前见到蔡邕和他女儿后,就把主意打到他二人身上了。这蔡邕是个大儒,他女儿的身份绝对够。现在卫仲道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卫家等不了了。” “而卫家与蔡家根本就没有订亲,是卫家以多年前相助蔡邕之恩相挟,想以此为由来求娶蔡邕的女儿。而蔡邕识破了卫家的阴谋,便果断拒绝了这件事。” “至于本侯与蔡琰的婚事,是一年前珩的老师与蔡邕定下的,有手书为证。但是卫家知道本侯与蔡家的婚事后还不肯罢休,四处散播谣言败坏蔡邕与本侯的名声。” 第88章 荀攸加入 陈珩话音一落,赵云就找到了破绽,然后说道:“主公,去安邑的兄弟还没有回来。万一这卫仲道的身体没有问题的话,咱们的这个说法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听完赵云的话后陈珩也是一愣,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历史上卫仲道确实是病死的,而且还没有孩子,身体肯定不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珩还是对王越吩咐道:“王师,消息散播了之后你就立刻前往安邑。如果卫仲道的身体真得是非常不好的话你就回来。” “如果他身体没问题或者只有小病的话,你就帮他一把。给他搞点什么稀奇的毒药之类的,相信以卫家不主动严密防守的情况下,这事难不倒你。现在这个时候,卫仲道的身体必须不好。王师,你现在就去办。” 王越听到这话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去了。而陈珩也是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其他能做的?一时半会的还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就在陈珩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外部曲来报,说是荀攸来访。 公达来了?陈珩乐了,现在正是需要谋士帮忙的时候,没想到这荀攸就来了。陈珩赶忙说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荀攸就来到了陈珩的书房,荀攸一进来就说到:“伯玉,攸可以跟你去丹阳了。攸将事情跟家族说了一声,表达了想去丹阳的意愿,家族那边没有说什么,只是派了攸的叔父来雒阳接替攸。” 陈珩闻言就乐了,荀攸已入吾彀中! 估计是颍川荀氏想着在陈珩身上下上一注,所以默许了荀攸的行为。太好了,曹老板的谋主归我了。 至于荀攸的叔父,那应该就是荀彧了,他倒是提前几年来雒阳了。 “太好了,公达,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共事了!”陈珩直接就上前握住了荀攸的手,激动地说道。而荀攸也是很激动,他早就不想在雒阳干黄门侍郎了。 陈珩接着说道:“公达来得正好,现在珩正有一事需要与人商量,而公达你就来了。” “可是与现在雒阳的流言有关?” “正是此事。”见荀攸能猜到陈珩也不例外,毕竟现在雒阳最热闹的就是这件事了。 “不知伯玉想达成什么目的?又做了哪些安排?”荀攸一边轻抚胡须,一边问道。 陈珩想了一下,是啊,我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恶心一下卫家,这不是根本的目的。挽回蔡邕与本侯的名声,只能算是一部分吧。 是为了蔡琰,为了这个奇女子,要让卫家不敢再来搞事情。 那这样陈珩就有三个目的了。帮蔡邕勉强算一个目的吧,陈珩虽看不上蔡邕卖女儿的行径。但是没办法,现在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蔡邕是天下有名的大儒,弟子众多,娶他女儿对陈珩有很大的助力。 就像陈珩没有答应甄逸让甄姜为妻一样,这时候正妻的身份很重要,陈珩当时就想着他不是娶大儒的女儿,就是娶一方诸侯的女儿。反正他是不会有什么正妻小妾之分的,嫁给他之后就都是他的女人。 二来就是为了蔡琰了,那晚一见到蔡琰,陈珩就心动了!不仅是因为容貌,更是因为蔡琰的才华,而且蔡琰还说她选自己。 况且陈珩现在也不小了,他今年已经十四了,蔡琰是十五。过两年天下大乱后陈珩必须有后代,因为一个主公没有后代的话,对这个势力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三来就是对付卫家了,陈珩只是实话实说,况且卫家娶蔡琰本来就是动机不纯,他又没主动招惹卫家。这个卫觊败坏蔡邕的名声,还搭上陈珩,蔡邕都明确拒绝他们了,这卫家还想着抢他的女人,这怎么能忍啊? 想到这里后陈珩就说道:“我要求娶蔡琰,还要好好地教训一下河东卫氏。”之后陈珩就将他的安排全数都告知了荀攸,包括让王越去下黑手的事情,荀攸之后就是自己人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荀攸思索了一会后说道:“伯玉,对付河东卫氏,就凭你让人散播的那些流言就够了。卫仲道与巫蛊之事一旦让人查实,就能使河东卫家的名声臭了。” “但是对昭姬姑娘,现在卫家搞得这个事情,弄得是人尽皆知。如果你现在要光明正大地求娶昭姬姑娘,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帮你了。” 对啊,荀攸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去找刘宏啊!只要刘宏的圣旨一下,把事情说清楚了,谁还敢哔哔赖赖的,不想好了吗? 直接上奏章参卫觊一把,虽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这些世家都是要脸的,搞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再说了,何进、张让甚至是刘宏,他都没少孝敬,这个时候他们总不能站在卫家那边吧。 不对,这卫家也是有后援的,汝南袁家。袁隗那个老阴货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跟老子作对?这老东西这次应该也会插上一手。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现在那些世家应该都开始调查这个事情了,到时候他们都会知道卢植帮他向蔡邕提亲这个事,这个时候绝不能退一步。 河东卫家要他们的脸面,陈珩也要自己的尊严。今天要真让他们把蔡琰给抢走了,陈珩以后也不用混了,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想干什么呢?不管了,先干了再说。 陈珩立刻就让荀攸帮忙写个奏章,现在有免费的劳动力了,那自然是要用上的,以荀攸的才能很快就将奏章给写好了。 陈珩拿过来一看,这奏章上把陈珩是如何和蔡家订亲的,把卫家是如何挟恩图报、如何想抢他妻子的事情写得是清清楚楚,还有卫家四处散播谣言败坏他和蔡邕名声的事。 陈珩立刻就派人将奏章递到皇宫里去了。同时,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陈珩让王越传的谣言就在整个雒阳传开了。陈珩的这个谣言引起的反应比卫家传的那个厉害多了。 一时之间,雒阳城内的部分势力都在查卫家的卫仲道是不是真的身体不好?卫家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巫蛊之术?他们倒不是为了真相,要是真的能用这种方法治好重病的人,他们也可以用。 当然了,大部分世家都是不信的。要是真有这种东西的话,凭他们的家族传承,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第89章 朝堂争辩 此时,深宫中的刘宏也在听张让的汇报,他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是荀攸替陈珩写的奏章。 “啧啧啧,真是热闹啊!既然如此,那就在明日朝会的时候把江亭侯和那个卫家的那个谁一块叫过来,也让朕看看热闹。” 刘宏一脸看戏的表情,对于那什么巫蛊之术刘宏是不信的,就连汉武帝都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刘宏这个皇帝建造裸泳馆,让宫中的侍女穿开裆裤,还卖官鬻爵,纵容宦官乱政。可以说他荒淫无度,不是个好皇帝,但是历史上好像确实是没有听说过刘宏搞过什么求长生的事情。 刘宏决定让陈珩与卫觊上朝对峙后,当即就有小太监去通知这两人。 陈珩在得知消息后就去见了蔡邕,有些事情还需要蔡邕相助,不过这个事情确实对蔡邕来说有点难啊。 蔡府正堂,蔡邕与陈珩相对而坐。这蔡邕的精神头看着可不如前几天了,这两天估计是气得不轻。 “伯喈公,珩看你的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还请勿要管外面的流言蜚语,这些自有珩来应对。” “且陛下已经令珩和那个卫觊去朝上对峙,到时候珩直接请陛下赐婚,彻底了结这件事。”陈珩见到蔡邕这个模样后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 听到陈珩的话后,蔡邕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并没有说什么。 陈珩接着说道:“伯喈公,现在有一件事还需要您鼎力相助。” “你说吧,为了昭姬,老夫能帮的就一定帮。”蔡邕此刻也不敢怠慢,他算是认识了卫家的险恶,他绝不能让他的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伯喈公应该知道现在雒阳有两则流言,一则是卫家散布的。而另一则说您根本就没跟卫家订过亲,是卫家挟恩图报,这一则是珩派人散布的。”陈珩一脸歉意地对蔡邕说道。 而蔡邕听到此话后对陈珩是怒目而视,然后厉声道:“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老夫是与卫家订过亲,现在你让人散布这条谣言,置老夫于何地?” 陈珩见他这个样子也是直接就怼到:“那珩就站出来澄清谣言,然后让昭姬姑娘嫁到卫家,不是被卫家直接坑死。就是背上克夫的骂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老…”蔡邕说不出话了,他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不是看蔡邕是长辈,又是有名的大儒,陈珩直接就开喷了。 本来就是你自己识人不明,还非要把蔡琰嫁过去,你怎么不自己嫁过去呢?你不是大儒吗?说不定卫家的人就同意了呢。 陈珩没有管他,继续说道:“明日陛下会要珩和卫觊当堂对峙,陛下可能会召见您,问您到底有没有和卫家订过亲?” “老夫做过就是做过,自然是如实回答。” “那婚书呢?拿出来看看。” 听到这话的蔡邕又无语了,他只是和卫家口头说过,哪有什么婚书。 “现在你都知道卫家为什么要求娶昭姬姑娘了,如果您承认订过亲的话,哪怕是口头的,那陛下也没办法,朝臣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到时候陛下很可能会把昭姬指给卫家,那她的下场你已经可以预见了。说不准陛下还会治我们一个欺君之罪,到时候连您的小女儿都跑不了。” “伯喈公,这要是什么事关社稷百姓的国家大事,珩绝对不会劝你。可是现在只是咱们和卫家的私人恩怨,您只能说是卫家挟恩图报。” “您还有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就算是不为了您自己考虑,也要考虑考虑您的两个女儿。”陈珩说完之后就起身离开了,留蔡邕独自在那纠结。 撒个谎对陈珩这种人来说连事都算不上,像曹操袁绍这些人,哪个没有睁眼说过瞎话?不过对蔡邕这种大儒来说,儒家的“信”是他从小就学的,而且是他一直践行的,不知道他能不能迈过这关? 当然了,刘宏有可能都不会问蔡邕,反正陈珩还有后手。大不了直接把张角在冀州剩下的钱,全都给刘宏和张让,老子就不信这两人不站在我这边,陈珩在心里不屑地说道。 第二日,雒阳皇宫德阳殿。 刘宏高坐在上位,缓缓地开口说道:“宣卫觊上殿。”卫觊此时还是白身,没有直接上殿面圣的资格,只能等刘宏传召。卫觊上殿以后立刻对刘宏行礼并高呼万岁。 刘宏看着下方的卫觊直接就说道:“卫觊,江亭侯陈珩控告你卫家想强抢他的妻子,不知你作何解释啊?” 卫觊闻言就愣住了,那个小太监只说是陛下要见他和陈珩,怎么现在变成陈珩控告他抢人妻子了?而且就算是抢,那也是陈珩抢他卫家的人吧?这陈珩怎么能如此无耻呢? “回陛下,臣冤枉啊!臣的二弟自幼与蔡议郎的女儿订亲,是江亭侯仗势抢亲。”听到卫觊的话后刘宏兴致更浓了,有意思,这比在西园玩都有意思,随即刘宏就看向了陈珩,想看他怎么说。 陈珩见状直接就问卫觊:“卫觊,你既然说是本侯抢亲,那你拿出你卫家和蔡议郎订亲的婚书。” 随即陈珩就对着刘宏说道:“陛下,臣这里有臣的老师跟蔡议郎订亲的书信,请陛下预览。” 陈珩手里还捧着当初卢植让他给蔡邕的信,是他专门要回来的,说是婚书,其实就是卢植单方面想给陈珩订亲,但是总比卫家什么都拿不出的好。张让立刻亲自过来将陈珩手中的信拿给刘宏。 陈珩接着说道:“陛下,广陵陈家直系就臣这一个独苗了,臣今年已经十四了,去年才订亲。” “黄巾乱起时,臣为了大汉,为了陛下,臣不惧生死,冲锋在前。可是臣心中也是怕的呀,现在臣还无后呢,臣当时就怕自己死在战场上,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陈珩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是边说边哭,边哭边说,那语气真是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就连一些大汉的忠臣看了都直皱眉,这江亭侯虽年轻,可是功劳是实打实的,不然怎么能封侯呢?他又能拿出婚书,看来真如传闻所说,是这卫家挟恩图报,还败坏江亭侯的名声,真是欺人太甚了! 第90章 赐婚 张让见状也是轻声地对刘宏说:“陛下,江亭侯年纪轻轻地就为了大汉冲锋陷阵了,平定黄巾时还立下大功。要是他的亲事被人抢了,陛下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刘宏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中卢植给蔡邕写的也算是订亲的信,于是他大声呵斥道:“卫觊,朕手中的这封婚书货真价实。你既然说你卫家和蔡邕早就订亲了,那就把婚书拿出来给朕看看。” 卫觊听到这话后是真的懵了,他父亲和蔡邕是口头约定,哪里有婚书?此刻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陛下,蔡议郎与家父是口头约定,所以没有立下婚书。” “放肆,没有婚书叫什么订婚?现在雒阳城中都在传你卫家用邪术害人,怎么?你卫家是准备在朕这一朝也来一场巫蛊之祸吗?”刘宏直接呵斥道。 听到这话后,不仅卫觊跪了下去,满朝的文武大臣都跪了下去。刘宏这话说的可不轻啊,要真是深究起来,绝对够卫家喝一壶的了。 刘宏缓了缓之后说道:“江亭侯年纪轻轻地就为大汉流血,黄巾之乱时更是冲锋在前。而你卫家不思报国,还敢败坏功臣的名声。看卫大将军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卫家的责任了。令江亭侯与蔡议郎之女择日完婚。” “此事不许任何人再议论,尤其是你卫家,违令者斩!至于你卫觊,你就散朝后向江亭侯赔礼道歉吧!江亭侯什么时候满意什么时候才算完。哼,退朝!” 刘宏说完之后就径直朝着西园去了,丝毫不复刚才的愤怒。也是,估计就是装出来的,两个臣子的私事,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怎么会影响他的心情呢? 见到刘宏走后,跪着的大臣都站了起来,陈珩现在真是想笑啊。 陈珩甚至考虑到袁家会下场,他还专门去找蔡邕对了口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陈珩倒是看见张让和刘宏私语,看来是张让帮的忙了,晚上再给张让送点钱。 那些大臣都是对着卫觊指指点点,都觉得是卫家为了他家二公子的病才想强抢江亭侯的妻子,真是太过分了! 卫觊听着那些大臣的私语,直接低下了头,不过眼神中满是愤怒,看着就让人害怕。 不过对于陈珩,即使是看见了,陈珩也不会怕的。反正他和这些北边的世家绝对不会是朋友,得罪就得罪了,谁怕谁啊。 陈珩直接走到卫觊旁边说道:“伯觎啊,陛下让你向本侯赔礼道歉,下午来本侯府上,商量一下赔礼的事情,咱们尽早把这件事解决。”陈珩说完就直接离开了,而卫觊在原地气得直发抖。 陈珩一回到陈府后就叫来了荀攸和赵云等人,荀攸已经挂印而去,不再是黄门侍郎了,现在他都是直接住在陈府的。几人到了陈珩的书房后就到各自的位置坐下了。 陈珩率先开口道:“诸位,事情很顺利,陛下直接赐婚本侯和昭姬。还让卫觊向本侯赔礼道歉,什么时候本侯满意了才算完。” “恭喜主公\/伯玉。”几人听到陈珩被赐婚的消息后都是抱拳恭喜陈珩,不过荀攸刚开始听到众人都叫陈珩主公时也是一愣,不过随即就想开了,这都没什么。至于他自己,现在还没有官职,叫伯玉就行了。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荀攸:“公达,这卫家在河东郡,离并州和凉州都很近,而且卫家传承已久,想来会有不少战马,我跟他要个一万匹他能给吗?” 荀攸闻言直接满头黑线,怎么可能给你呢,你在想屁吃呢?不过他还是说道:“伯玉,这根本不可能!先不说他卫家有没有那么多的战马,就算是有,也一定不会给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战马的话,以卫家的底蕴,两三千匹还是没问题的。” 陈珩点了点头,他自然是跟荀攸开玩笑的,两三千这个数字也算是在他的预算范围内。 “主公,这次的战马该给亲卫了。子龙的骑兵现在算下来都六千匹战马了,就算是一人双马,那也够三千骑兵的了。您的亲卫现在连人手一匹都不够。”说话的是典韦,这次他倒是学精了,直到提前开口要了。 赵云不满地反驳道:“子韧,你怎么能这样呢?主公可是说过,有战马要先给骑兵的,这次的战马肯定还是要给我们骑兵的。” 陈珩都被逗笑了,老子的马还没骗过来呢,你们就开始分起来了。他直接就说道:“去去去,还战马呢,现在连马毛都没要到,你们就开始分起来了,什么时候战马到了再说怎么分。” 一旁的荀攸也是惊住了,这伯玉麾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战马呢?这不对啊,肯定不是朝廷的马,那他是哪来的呢? 荀攸也不避讳,直接就问到:“伯玉,南边本来就缺马,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战马?” 陈珩见状也不瞒着荀攸,直接就将自己怎么跟董卓打赌赢的两千匹战马说出来了,还有后面用北宫伯玉造反的事情再加上让出张宝的人头,跟董卓又换了四千五的战马。 荀攸听完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的马在南边绝对是无敌的存在,可是看伯玉的样子,似乎还是不满足。还有那个北宫伯玉,羌人吗?又要造反了,大汉啊,真是多灾啊。 下午,卫觊就来到陈家了。陈珩看着面前一点都看不出愤怒的卫觊,真是不得不感叹,这世家出纨绔,可是世家也出精英人才啊! 陈珩一脸笑意地说道:“伯觎,其实咱们之间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至于你二弟的事,你也是熟读经书的人,为何会信这种鬼神之事呢?” “你二弟的身体要真不行,你可以去找医者啊。张机张仲景你知道吗?此人连瘟疫都能治,更别说你二弟的病了。” 听到这话的卫觊脸上终于是有了反应,不过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他直奔主题道:“侯爷,陛下令卫家向侯爷赔罪,不知道侯爷想要什么?” 陈珩也不再开玩笑了,直接就说道:“上次陛下召见,说是有意让本侯去南边镇压山越。只是路途遥远,所以需要一批战马。这样吧,卫家给本侯一万匹战马,咱们之间的事就了了。” 第91章 赔偿 卫觊听到此话后,他的表情终于是有了大变化,不过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卫觊在心里怒骂,屁的平定山越,那骑兵是那么好培养的吗?这马在山里跑得起来吗?还不是你自己贪,想要战马。 卫觊收敛了表情,然后说道:“侯爷,就算是把河东卫家都卖了,也换不来一万匹战马。” 我信你个鬼,河东卫家这么多代的积累,怎么可能换不来一万匹战马呢?估计光是你卫家倒卖的战马都不止这么多。 陈珩缓缓说道:“那就伯觎你来说,卫家能出多少战马?后面本侯需要常在南边和雒阳之间来往,非战马不可。” 卫觊思索一会后说道:“侯爷,卫家最多出一千匹战马。” 靠!你妹的卫觊,有你这么砍价的嘛?谁砍价直接砍到十分之一?陈珩在心里默默吐槽。 “七千匹。一千?伯觎,这你也能说出口?” “侯爷,卫家是真得没那么多,一千五是最多的了。” “本侯再让一大步,五千,不能再少了。” “侯爷,两千五,就这都会把卫家给掏空的。” 陈珩假装想了想,然后说道:“伯觎,就三千五。别装了,你卫家绝对是有的。另外,刚才本侯说的医者的事情,本侯可没跟你开玩笑,神医华佗你知道吧,现在就在广陵陈家。” “你的二弟要真是内伤的话,本侯帮你在南边找张机,你卫家在北边找,绝对能找到。就算是不能让你二弟多活个十几年,想办法让他留个后,这两位医者还是能做到的,考虑考虑?” 卫觊也是陷入了沉思,陈珩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张机的故乡陈珩还是知道的,不就在南阳嘛,反正肯定是他先找到的,到时候你要真想让张机救你二弟,就别怪老子狮子大开口了。 “好,就按侯爷说的办。三千五就三千五,半年之内,卫家一定将马都送给侯爷。不过医者的事情还请侯爷上心。”卫觊痛快地说道。 半年,你跟我闹呢?谁等你半年啊。陈珩直言:“伯觎,就两个月内,你卫家在北边绝对是有马场的,而且肯定不止一个。两个月后本侯就要南下了,在这之前,你必须把马送来,或者本侯派人去取亦可。” 卫觊闻言没有反驳,他没想到陈珩将卫家调查得这么清楚,连卫家的马场都知道。 这确实是冤枉陈珩了,卫家是马贩子和卫家有马场的事情,这都是苏双跟陈珩说的。陈珩倒是想知道这各大世家的秘密,不过这烛龙司才刚开始布局,人都还没铺开呢,肯定查不到什么。 谈好之后卫觊就离开了,陈珩亲自将他送出了门,要多亲切就有多亲切。陈珩刚回书房,典韦与赵云就找来了,荀攸也跟着来凑热闹。 “主公,不知要了多少匹战马?”典韦性子急,率先开口问道。赵云虽然没有说话,不过那表情也是一样的。荀攸也是伸着脑袋在那听,想知道卫家这种家族到底能出多少战马? 陈珩喝了口茶后淡淡地说道:“三千五百匹。” “这么多!”典韦与赵云感叹道。荀攸在旁边捋着胡须说道:“没想到攸还是低估了这些靠近边境的世家。这实力,真是没得说!” “这次的三千五百匹战马,分给亲卫一千五,再加上之前的五百,还有陈家攒的马匹,差不多能做到亲卫人手一匹了。剩下的两千匹还是交给子龙,子龙,你收到战马以后立刻就到旋门关外训练骑兵,现在最少要那些人会骑,至少能骑到丹阳。” “还有子韧你也是,你还要在陈家保护我。但是那边新收的亲卫有些是不会骑马的,尽快让人教会他们。”陈珩分完马匹之后直接就将给典韦和赵云下命令了。先不说骑战了,至少要能骑到南边去,总不能有了马以后还全程牵着走吧。 就在陈珩分配任务的时候,陈舟走了进来说道:“家主,您派人送来的那批钱财属下已经分好了,单独把珠宝给拿了出来,装满了两大箱子。” “叔父,辛苦你了!让人装车吧,晚上我去把这些珠宝送给张让,然后先让人备车,我要去一趟蔡府。”陈珩对着陈舟吩咐道。张让此次帮了大忙,必须要送点好东西,礼多人不怪吗。 荀攸对于陈珩给张让送钱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陈珩这种人肯定不会投靠宦官的,顶多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陈珩安排好之后还是感叹道:“唉,本来想等卫觊那伙人出了雒阳之后,咱们几个好好送送他们。现在陛下让他们赔罪,这卫觊直接就给了战马,本侯真是不好动他们了。” 赵云和荀攸都是点头表示同意,况且,还真不一定只做这一次生意。至于仇恨,呵呵,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没有仇恨。曹老板连丧子之痛和大将之死都能忍,陈珩与卫觊的这点怨恨算什么。 陈珩带着典韦去蔡邕家了,陈珩又见到蔡邕这个倔老头了,感觉他状态更不好了。 靠,这老头不会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自己把自己给搞死吧?陈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儒家思想深入人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行,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有了,陈珩本来想等天下平定以后再干这件事的,现在倒是可以让蔡邕这老头帮忙搞一点。 “伯喈公,陛下已为珩和昭姬赐婚,择日完婚。不过珩觉得还是再等两年吧,这两年珩要去南边平定山越,两年后,珩回雒阳求娶昭姬。” 陈珩十分恭敬地对蔡邕说道,不能不恭敬啊,这以后就是岳父了,这汉末不孝可不是闹着玩的。 蔡邕闻言点了点头道:“自是以社稷大事为主,山越几乎从来没有停止作乱过,伯玉去了南边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别忘了,昭姬还在雒阳等着你呢。” “岳父放心,小婿会小心的。”听到蔡邕都这么说了,那陈珩自然是该改口了。顺杆往上爬嘛,谁不会呢? 第92章 千字文 陈珩接着认真地说道:“岳父,珩有一事相求,且此事非岳父不可!” 蔡邕见陈珩这个样子,也是来了兴趣,然后问道:“不知是何事啊?伯玉尽管说。” 陈珩满脸严肃地回应道:“回岳父,现在大汉各大世家大都以《急就篇》和《孝经》为启蒙教育书籍。这些书籍对那些世家子弟来说不是什么事,可是这些书平民百姓连接触都接触不到,更别提学了。” “所以小婿想请岳父帮忙新编一本书籍,专门用来给那些不识字的孩童启蒙。这个书籍的内容主要以四字为主,每个字都不能重样,还要朗朗上口,以便于记忆。小婿愚钝,只作出了前面的一部分,后面的就需要岳父帮忙补全了。” 蔡邕震惊地喊道:“你这是要开启民智啊!你可知这事情有多难?需要多少人手?又会有多少人站出来阻止?” 陈珩笑着说道:“岳父可知小婿在卢师的拜师宴上说了什么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话小婿可不是说说而已!” 接着陈珩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声音坚定地说道:“小婿当然知道这事情有多难,也知道绝对会有人站出来阻止。但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哪怕小婿做不成,小婿的子孙也要继续做下去,直到做成这件事为止。所以,恳请岳父倾力相助!”陈珩说完就向蔡邕拜了下去。 蔡邕被陈珩的话给镇住了,陈珩完不成,陈珩的子孙也要完成。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我这是找了一个什么女婿啊? 不过很快蔡邕就反应过来了,万一这事要是做成了呢?那他蔡邕在文史上的地位绝对不亚于孔圣人,想到这里后蔡邕就激动了起来,干了! 只见蔡邕将陈珩给扶了起来,然后目光坚定地说道:“伯玉,这件事老夫陪你干了。你刚才说你已经作出一部分来了,你念给老夫听听。” 见到蔡邕同意后,陈珩松了一口气,然后沉吟道:“回岳父,小婿将这篇启蒙书籍命名为《千字文》,小婿作出的内容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蔡邕摇头晃脑地跟在陈珩后面念着,只是还没有念两句,就没有了。“就没了?”蔡邕不解地道。 “回岳父,小婿才能有限,只写出这几句,剩下的只能是靠岳父和昭姬来补全了。”陈珩也很无奈啊,他又不是老师,也不是文科生,能记得这几句已经是非常牛逼了。 听到陈珩的话后,蔡邕不再多说什么了,而是细细品味着这几句话,越品越觉得不错。确实不错,简单明了,朗朗上口。 蔡邕思索片刻后说道:“不错,你放心,剩下的就由老夫来补全吧!” 陈珩见状还是提醒道:“岳父,这个《千字文》有几个要求,一是要郎朗上口,容易记忆;二是一个字都不能重复;三是这内容最好是跟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蔡邕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就挥手示意陈珩先离开。 陈珩见状也是放心的离开了,这倔老头现在有事情干了,而且还是他非常感兴趣的事情。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纠结卫家之事,陈珩是真得怕他把自己给纠结没了。 陈珩是离开了,但是又没有完全离开。他离开蔡邕书房后,直接就去后院找蔡琰了。 陈珩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找到了蔡琰,她此刻正在跟一个小丫头玩耍呢。这小丫头看着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她应该就是蔡瑜了,后面嫁给了泰山羊氏,好像有个儿子是叫羊祜,这羊祜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陈珩轻声叫到“昭姬。”现在不需要叫姑娘了,因为她已经是陈珩的未婚妻了,两年后她就会嫁给陈珩。 蔡琰和蔡瑜听到声音后立刻就望去,蔡瑜那个小丫头见到有陌生人后立刻就躲到蔡琰的后面了。只见蔡琰温柔地道:“琰见过伯玉公子,”说完还向陈珩行了个礼。 陈珩听见蔡琰这个称呼后就对她说道:“昭姬,陛下已经将你许配给我,两年后我就来娶你,以后唤我伯玉即可。” 听到陈珩这么说后蔡琰的脸直接就红了,陈珩也意识道他可能是太突兀了。不过他还是说道:“昭姬,我很快就要去南方平定山越了。等我两年,两年后我来雒阳娶你。” 陈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不过他想起来一首诗,很适合现在的这个场景。 于是他又要开始装逼了,只见陈珩对着蔡琰说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昭姬,这首《鹊桥仙》送给你。” 陈珩装完逼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蔡琰在原地默念着陈珩留下的诗,或许应该叫词。 那个小蔡瑜见到陈珩走了之后,才从蔡琰的身后走出来。她见到姐姐还愣在原地,她就拉了拉蔡琰的衣服,这才让蔡琰缓过来。蔡琰望着陈珩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在蔡琰面前装完逼之后,陈珩就离开蔡府了。回去休息,晚上还要去见张让那个老货。就在陈珩到陈家门口的时候,他见到有两个人站在陈珩门外。哦,也不能说是门外,只能说是墙外。 看那样貌,似乎在哪见过?走近以后,陈珩认出来了,是当初在太学那边见到的三个太学生,不过只来了两个。 那两人见到陈珩从马车中出来后,立刻就上前对着陈珩行礼道:“见过江亭侯。” 陈珩一脸疑惑,这二人为何不进去呢?就算不递交名刺,跟门房说一声也至于在外面等啊。 于是他就问道:“元朴、子修,你二人是来找本侯的吧,为何不进去等?” 只见张淳站出来道:“回侯爷,我二人刚到,正准备进去。” 我信你个鬼,估计是到门口以后怂了。不过陈珩也是不拆穿,直接就拉着他二人往府里去。 第93章 收下张淳王恪 几人落座以后,陈珩就主动问道:“元朴,还有子修,你二人可是考虑好了?愿意与本侯去南边建功立业?” 这两人一听这话后立刻就站了出来,然后齐声道:“愿投于侯爷门下,建功立业。” 好好好!他麾下的人才真是越来越多了,这两人虽然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人,但也算是中层人才了,培养培养还是有用的。陈珩将他二人扶起来后,让典韦去把赵云和荀攸都叫了过来。 然后让几人互相介绍一番,之后陈珩就问道:“元朴、子修,之后你二人是愿意从文还是从军?” 这次是王恪率先站出来,他大声说道:“回侯爷,恪愿意从军,以手中之利剑拼个未来。”张淳也是跟着出来说道:“侯爷,淳愿意从文,给侯爷当个书佐即可。” 跟陈珩想得一样,王恪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而张淳则是地地道道的文人。然后陈珩就准备安排这两人了,谁让他们先来呢,先来就是有好处,陈珩以后也不会亏待他们。 陈珩摸着下巴说道:“公达,元朴以后就先跟着你,你好好教教他。元朴,这位是颍川荀氏荀攸荀公达,你就先跟着他学习,什么时候公达说你出师了,那你最次也是个县令,太守郡丞也是有可能的。” 陈珩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以他的观察,这个张淳有外交官的潜力,可以往这个方向培养培养,此事还要嘱咐公达一声。 张淳听见陈珩这么说了,立刻就就到荀攸面前行礼,然后恭敬地说道:“淳见过先生。”这是直接以弟子之礼参见荀攸了,当然了,是不用拜师的那种弟子。 荀攸也是抚着胡须笑道:“不必多礼,以后你就先跟着我,有不懂的就问。”张淳点头回是。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王恪道:“子修,你既然想从军,那不知武艺如何?本侯很快就南下去打山越了,武艺不佳的话可是会死在战场上的。” 王恪拍了拍身上挂着的宝剑,自信地说道:“侯爷放心,恪自幼习武,对付山越还是没问题的。” 陈珩感觉王恪这不是自信,这是自负啊!见都没见过你就能对付了?那些山越要是躲在山里还真是不好对付。 陈珩准备先打击一下他,这么狂的话在战场上可能会丢命的。 于是陈珩笑道:“既如此,那就去演武场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子龙,你就陪子修练练吧。子修,这位常山赵子龙可是万人敌的猛将,什么时候你能够得到他的认可了,本侯让你直接当军司马,独领千人。” 王恪闻言依旧是信心满满,万人敌又如何?他自幼习武,步战马战无一不通,他自认为自己也不差。 陈家演武场上,王恪与赵云各手持一柄长枪对立。 陈珩见状问典韦:“子韧,你觉得子修能撑多久?”典韦憨笑一下道:“主公,这就要看子龙怎么手下留情了。”陈珩闻言也是笑了笑,毕竟这可是常山赵子龙啊。 演武场上,王恪率先朝赵云攻去。只见他用尽全力挺枪直刺,不过被赵云以枪挑开。王恪也不气馁,立刻重新进攻。而赵云则是云淡风轻,一直都是单手持枪,保持防守状态。大约一刻钟后,赵云一枪制住王恪。 王恪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自幼习武,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刚开始交手时就知道他不是赵云的对手,所以他一直都是全力进攻,没想到没有丝毫用处。 陈珩见状后立刻走到场上,拍了拍王恪的肩膀,然后说道:“子修,不必气馁,习武和上战场是两码事。” “以后你就先跟着子龙当个亲卫,没事多跟他学两手,不光是武艺,还有领兵打仗的本事。什么时候他说你可以了,本侯就放你下去带兵。” 王恪听到这话后立刻就大声回道:“是,侯爷。”不错不错,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陈珩则是对着赵云问道:“子龙,你觉得子修的潜力如何?最终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赵云想了想后说道:“侯爷,他若是勤学苦练,必能达到董卓麾下李傕的水平。若再经历生死,能超过李傕。” 陈珩听到赵云的话后顿时就乐了,李傕和郭汜是菜,可是也要看跟谁比啊?这两可是能统领董卓的飞熊军的,王恪要是真能达到这种程度,绝对有培养的价值。 一旁的王恪不知道李傕是谁,不过看陈珩和赵云的样子就知道很厉害,他也跟着傻乐了起来。 陈珩今日的心情十分不错,在冀州的时候他麾下一个文官都没有,就连去朝廷报功这种事,他也只能是派史阿这种武人去。 现在他麾下不仅是有了荀攸,还有了一个有潜力的张淳。不错!真不错!陈珩直接让人准备宴席,欢迎这两人的到来。 几人都喝了不少,喝得自然是神仙醉。尤其是张淳,以他的财力,也就是跟着王恪和刘衍才蹭过一次。 不过陈珩与典韦都没有多喝,典韦要保护陈珩,陈珩晚上还要去给张让送钱呢,可不能喝多了。 陈珩当晚就带着典韦去给张让送钱了,通报之后,陈珩就直接带着典韦进去了,后面还跟着四个陈家部曲。每两个人抬着一个箱子,陈珩让人直接将箱子抬到了张让府的正堂。 此时张让不在,应该是还在刘宏那边。陈珩到了后就有下人去找张让了,陈珩自顾自地喝着茶,典韦则是安静地站在后面。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让回来了,陈珩立刻起身抱拳道:“侯爷真是尽职尽责,这么晚还在宫中伺候陛下。珩贸然来访,还请侯爷恕罪。” 张让在回来的路上就知道陈珩带着两个大箱子来找他,这个时候他面带笑意地说:“江亭侯什么时候来找咱家都可以。只不是不知道江亭侯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 陈珩示意典韦打开箱子,然后指着箱子说道:“珩上次在下曲阳张宝的府邸里找到了一些好东西,上午朝堂上承蒙侯爷相助,今晚特来感谢侯爷相助之恩。” 张让看着那些珠宝直乐,这里可没有金银,全是陈珩让陈舟挑出来的好东西,视觉上绝对是震撼。 第94章 朝廷论功 “就凭江亭侯与咱家这关系,帮您说句话算什么?况且就是卫家欺人太甚,哪用得着如此大礼啊!”张让一边说着,一边还抚摸着那些珠宝。 这些太监是真的不缺钱,尤其是张让。可是每次看到别人给他们送钱的时候,他们还是一样的贪婪,就像张让此时的模样。 这些去了势的宦官,如同被砍断了根本的树,无法享受人伦之乐。他们被隔绝在正常的宗族与社会体系之外,权力如同朝露般虚幻易逝,唯有这沉甸甸、响当当的黄白之物,才能填满他们内心的空洞与恐惧。 “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陈珩又和张让寒暄了几句,然后陈珩就问张让那边武器和战马都搞得怎么样了? 谈到正事时张让也不管财宝了,只见他坐下后表情变得严肃:“武库那边好办,咱家已经和阴修打好招呼了。但是这京城中战马都是有数的,咱家不好下手。” 对于张让的话,陈珩也不觉得意外。朝廷在雒阳的战马主要都在北军五营的屯骑营、越骑营和长水营手里,都是有数的。 剩下的战马来源都是在凉、幽、并三州的官方马场,张让的势力主要是在雒阳,那些边地他插不上手。 “侯爷无须担心,这战马主要都是在边地的那些马场。就由珩想办法和那边的人买吧,侯爷放心,绝对不会误事的。”陈珩是见好就收,要是逼急了谁知道张让会不会醒过来?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张让说陈珩的丹阳太守之位刘宏已经定了下来,等到皇甫嵩他们回来后就一起宣布。 陈珩没有久待,聊了一会就带着典韦走了。皇甫嵩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陈珩也会离开雒阳这个牢笼。 陈珩回到陈家后陈舟就来了,说是夫人正在等他,已经等了一会了。夫人?谁啊?陈珩一愣,随即想到这陈家里能被叫做夫人的也就是张宁了,她找我能干什么,为了张角? 陈珩将张宁带到雒阳之后就没怎么管她,而她也不来打扰陈珩。不过现在她既然想见陈珩,那一定是为了张角的事。 陈珩见到张宁后,她直接就哭着开口求道:“我前两日去过了上东门了,父亲和二叔三叔的首级都已经…,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想办法,将他们三人首级带回冀州埋葬。” 陈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蔡邕蔡伯喈你知道吧,有名的大儒。朝廷马上就会论功行赏了,到时候他会建议刘宏将首级取下来的。我已经安排好人了,等朝廷一下令取下来,我就会派人去拿回来的。” 陈珩早就安排好了这件事,就冲着张角能劝张梁投降、就冲着张角给陈珩留的那些粮食钱财还有八千黄巾力士,陈珩就不会放任他们的首级一直在那挂着。至于张宝,那就是个顺带的。 七日后,皇甫嵩、朱儁还有曹操他们都回来了。其实要说黄巾平定了,所有的将士都知道是假的。但是没办法,皇宫里的刘宏觉得是真的,那就只能是真的。反正张角三人都死了,那些残党余孽,都是小事。 很快就有宫里的小太监来通知陈珩,说是陛下明日要在德阳殿封赏群臣,要陈珩也去参加。那必须去啊,陈珩待在雒阳这么多天,可不就是在等今天。 第二日,陈珩穿上官服后就往皇宫去。刚到皇宫外,陈珩就听见有人叫他,扭头望去,是曹操这货。 只见曹操小跑着走到陈珩面前,一脸羡慕地说道:“伯玉,自颍川一别,你先破广宗,斩杀张角张梁,得以封候拜将。后来又攻破下曲阳,还不知道陛下和朝廷会怎么封赏你呢?” 也是啊,现在的曹操还是大汉的有志青年,最大梦想就是当上征西将军,然后死后能在墓碑上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现在他听说陈珩已经因为战功封侯了,自然是羡慕不已。 花花轿子人人抬,陈珩自然也是吹捧一波曹操:“孟德兄,你此次也是先率领骑兵大破波才,又跟着皇甫中郎平定颍川、大破豫州黄巾。此次平定黄巾你也是立下大功啊,相信你很快就能实现你的梦想,当上征西将军的。” 随即两人就是一起往德阳殿走去,曹操还调侃陈珩道:“伯玉,听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和河东卫氏干了一架?” “孟德兄快别说了,都是那个卫家欺人太甚,珩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请陛下圣裁。”陈珩也是一脸无奈地回道。 “陛下英明!自然是不会让卫家冤枉你这个大汉功臣的,现在不是挺好吗。估计用不了多久,操和本初等人就会去你家共贺嘉礼了。” “孟德兄放心,珩肯定会邀请你们的,到时候神仙醉管够。” 二人说着就到了德阳殿,立马就保持安静了,然后各自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了。不一会,刘宏就到了,张让则是小步地紧跟着刘宏。 金殿之上,刘宏因平定黄巾之大捷而龙颜大悦,直接就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张让手捧圣旨大声地宣读道:“右中郎将朱儁,平定颍川、南阳黄巾,破黄巾渠帅韩忠、赵弘、孙夏等人,封为右车骑将军,迁镇贼中郎将,封西乡侯。” 朱儁听完后立刻站出来跪下并大声回道:“臣朱儁,叩谢天恩!此战得胜,全赖陛下圣威,将士用命。臣唯尽本分,不敢贪功。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让接着念道:“左中郎将皇甫嵩,平定豫州与兖州黄巾,封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皇甫嵩也是立刻站出来领旨谢恩。 陈珩倒是有些困惑?这皇甫嵩历史上是因为杀了张梁和张宝才能封这么大的官,现在这些他都没有,而且还是被封了这么大的官,而且现在各州都是刺史制度,他还领了个临时的冀州牧,这难道就是历史的惯性吗? 接下就是曹老板了,他被刘宏封为济南相,倒是和历史上一样。 不一样的是董卓和陈珩,历史上这个时候的董卓和卢植一样,都在大牢里呢。不过现在有了陈珩,董卓也有了杀张宝的功劳,被封为安北将军和临洮侯。 陈珩懵了,这将军和县侯现在这么不值钱吗? 刚开始时,陈珩还以为就凭他破下曲阳的功劳,就连个将军都不会封,至于爵位估计就是加几百户食邑。 可是现在看到朱儁、皇甫嵩和董卓的官位后,陈珩觉得刘宏给他封的官和爵位都不会小。 第95章 求情 张让接着念道:“北中郎将、江亭侯陈珩,破扬州、颍川和广宗黄巾,斩杀贼首张角与张梁,后又攻破下曲阳。封为左将军,加封广陵县侯,食邑三千户。” 陈珩听完也是暗自咂舌,不得不说,刘宏不管是因为陈珩给他送的钱还是什么其他的,这封赏是真不赖。 一场黄巾之乱,陈珩先是都尉,再是校尉,再是中郎将和江亭侯。现在破个下曲阳,又变成了左将军和县侯,食邑还是三千户。 不过可惜了,大汉是没救了! 陈珩听见封赏后并未立即谢恩,而是深吸一口气,出列叩首。然后对着刘宏说道:“陛下天恩,封赏厚重,臣感激涕零,然臣心中有巨石压堵,不敢领受!” 刘宏闻言也是略感疑惑,莫非是上次卫家的事情没有解决?不过刘宏没有这么问,只是开口说道:“哦?爱卿立下如此大功,有何不敢领受?” 陈珩再次叩首,声音恳切而坚定:“陛下,臣之功,微末之劳也,实乃仰仗陛下天威与将士用命。故今日之捷,绝非臣一人之功。若非卢植卢中郎前期稳扎稳打,围张角于广宗,断其粮道,挫其锐气,使贼众疲敝、内部生变,臣等安能后来速胜?” “况且,卢中郎乃是珩的授业恩师。如今,恩师因为后期战事不利而身陷囹圄,在雒阳狱里遭受苦难,臣又岂能在此接受封赏?” “若陛下能谅解臣师之过错,其意义远胜于对臣的任何封赏。这便是对臣最大的恩典!故此,臣愿以今日所有功勋,换陛下一个恩典,让恩师出狱!还望陛下成全!” 陈珩说完之后又给刘宏磕了一个头。周边的大臣闻之无不感叹,这卢植倒是收了个好弟子,竟然愿意用能封侯拜将的功勋来换卢植出狱。 一旁的皇甫嵩见有人为卢植求情,还是卢植的弟子,他也是立刻站出来附议。本来他就想求情,只是还没开始就被陈珩给抢了先。 不过皇甫嵩还是不满意,什么战事不利?明明就是没有贿赂宦官,不过现在正是封赏的时候,他也不敢硬刚宦官。 皇甫嵩站出来叩首道:“陛下,臣附议!卢植前期对蛾贼的战法是没有问题的,断其粮道,挫其锐气,围敌于广宗,欲使蛾贼内部生变。只是后期攻贼不利,卢植在前期围困张角是有大功的,臣恳请陛下赦免卢植。” 听到这两个大功臣都这么说了,刘宏也是困惑,难道卢植真得没有问题吗?当初是左丰和张让力劝他把卢植下狱的,现在刘宏想听听张让的看法。 只见刘宏对着张让问道:“阿父,你怎么看这件事?” 陈珩早就贿赂好张让了,最重要的是张让觉得现在的卢植没有那种致命威胁了,所以张让自然是不会再揪着卢植不放。 张让轻声地对刘宏说道:“陛下,卢植前期困住张角确实是立下大功。既然现在两位侯爷都替卢植求情,不妨就顺水推舟放了卢植。” 刘宏听后点了点头,对张让的行为很满意,他也不希望张让继续死揪着卢植不放。 刘宏又将目光看向众大臣道:“既然如此,那就赦免卢植,令他继续任尚书。” 刘宏随即又看向了陈珩:“广陵侯尊师重道,又有大功,岂能不授封?不过广陵侯毕竟算是用功勋换卢植出狱,那就将左将军降为征南将军,侯爵的话就由食邑三千户降为食邑两千户。” 陈珩闻言立马说道:“臣谢陛下隆恩,必誓死效忠陛下,不负圣恩!” 要不是在这德阳殿上,陈珩是真得想笑出声音来,这刘宏还是个厚道人啊!虽然给他的军职和食邑都降了,但是陈珩觉得还是很值的。 平定黄巾封赏一事彻底落下帷幕,刘宏眼神示意张让,张让见状立刻就大声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而下方的何进听到此话后,立刻就示意他麾下的一名文官。只见那名文官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事起奏。丹阳郡太守又向朝廷求援了,说是年前山越作乱,丹阳郡臣民死伤无数,请朝廷派兵支援。” 这事自然是陈珩和何进联合搞的,当然,张让那边陈珩也是通知了。 不过陈珩倒是没有为这事亲自去找刘宏,这就相当于是陈珩跟朝廷买一个太守的官,还不至于要刘宏来做主,张让就可以,不过张让还是很早就把这事汇报给刘宏了。 “废物,真是个废物!他一个堂堂的太守,连个小小的山越都解决不了,要他何用?”刘宏一拍案桌假装大怒,众臣见此情形都是连忙跪了下来,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何进见状立刻站出来说道:“陛下,山越狡猾悍勇,一遇到大军围剿就会逃遁山中。因此要想彻底解决山越,不是一两年能办成的事。而且臣收到消息,近来丹阳郡与吴郡有黄巾余孽作乱。”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不是一般文官能够解决的,此次派去丹阳郡的人必须要知兵。所以臣建议找一个上过战场的武将去丹阳郡担任太守,彻底将山越这个问题解决。” 那黄巾自然是周仓和裴元绍等人,陈珩原本是打算去吴郡的,不过听过荀攸的一番分析后还是选择了丹阳郡。 其实也不全是荀攸说的原因,主要是陈珩想起来顾陆朱张四大家族都在吴郡,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碰一碰的时候。 “哦,大将军可是已经有了人选?快快道来。”刘宏也是装作不知何进说的是谁的样子,反正能站在这大汉朝堂上的人都是老演员了。 只见何进缓缓回道:“陛下,广陵侯出身徐州广陵,毗邻扬州,对山越肯定是有所了解的。且广陵侯能征善战,若是任命广陵侯为丹阳郡太守,那不消三五年,广陵侯必定能使丹阳安稳,还能彻底解决丹阳山越这个祸患。” 刘宏点了点头,对何进的说法表示认同。他只知道丹阳那边现在有山越人在搞事情,没想到还有黄巾作乱,看来这回就算不是陈珩也得是他了。 刘宏照例问道:“广陵侯,你可敢接此重任啊?” 第96章 丹阳太守 陈珩听到这话后也是立刻跪下道:“为大汉效力,为陛下效力,臣万死不辞!臣愿意去广陵郡。且臣愿立下军令状,只要给臣五年时间,臣必使丹阳郡再无山越之忧。” 唉,陈珩这一个上午都不知道跪了多少次了。真是陋习啊!不过有机会陈珩自然也是要体验一把这种陋习的。 陈珩之所以说五年,还只是平定丹阳的山越,这都是有原因的。 五年是真的不多,因为山越人本来就善战善射。大汉不是没有打过山越,但官军只要是大军围剿,他们就往山里钻,他们是最好的步兵,也可以说是最好的山地兵。 至于陈珩说是平定丹阳的山越,因为山越可不只是丹阳有,只是因为丹阳地势险峻,所以山越人比较多而已。江东的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是有山越的,说不定陈珩还能利用这个原因去其他郡逛逛。 那些朝臣看着陈珩这愿意为大汉效死的模样,都忍不住夸赞陈珩是大汉英杰。尤其是曹老板,陈珩现在不仅是征南将军,还能去打山越,这简直是干了他最想干的事。 刘宏听到陈珩的豪情壮语后也是一震,然后就说道:“好,那朕就封你为丹阳太守,命你五年之内彻底平定山越!” 陈珩也是准备提条件了,这个时候不说就没有机会了。陈珩面带乞求地说道:“陛下,丹阳铜铁之利冠绝东南,乃充实国库之重要来源。” “正因其地如此重要,如今却双患并行,臣实忧心如焚。黄巾余孽流窜入山,与山越勾连,若其坐大,非但铜铁之利尽失,恐其糜烂三吴,断我漕运,则江东震动。届时朝廷恐需发十万兵、耗千万钱方能平定,此乃心腹之患也!”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丹阳新遭兵燹,郡兵散亡,武备不堪,一时难用。故臣斗胆,向陛下乞三千朝廷精锐为基干,同时再拨一批武器。臣必为陛下平定山越与黄巾,保丹阳安稳。” 何进见状也是站出来帮陈珩说道:“陛下,丹阳郡的那些郡兵连一些黄巾余孽都挡不住,更何况那些凶猛的山越人?所以臣觉得广陵侯只请三千精兵是不够的,以臣来看,至少需要五千,还望陛下恩准。” 刘宏听到陈珩的话后也是皱起了眉头,江东可是富庶之地,万一江东的漕运真的断了,那江东每年的赋税不就收不上来了吗? 可是陈珩要点武器倒没什么,武库里面多的是。怎么还要抽三千雒阳的精兵?这何进还说要五千。而且丹阳郡本来就应该有八千到一万的郡兵的,还有各个县的县兵,再加上这五千精兵,那陈珩的麾下差不多就有两万人了。 刘宏倒不是怕陈珩造反,就两万人怎么造反?他连江东都打不出去。只是这五千精锐在丹阳出征五年的时间里又需要多少钱粮呢? 刘宏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扶手,他觉得陈珩说得有道理,可是又本能的不想给兵和钱粮,所以此时的刘宏犹豫不决。没办法的刘宏习惯性地问一旁的张让。 只见刘宏轻声问道:“陈珩要三千精锐,何进还要给他加到五千,那这五千人一去丹阳就是几年,国库空虚,朕的西园也…。况且,东南远去,这五千兵将一去这么久,如鱼入海啊。” 张让在刘宏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自然是明白刘宏此刻的想法,于是他就劝道:“陛下圣虑深远,所忧极是。不过陛下,广陵侯麾下的八千人除了黄巾降卒,剩下大部分都是北军,他们的家人可都在雒阳呢,就算是这八千人都给广陵侯又能怎样呢?” “至于钱粮,陛下,依老奴看,您可不能全包了。您可以只拨付前三个月的粮草和开拔的赏钱,让他们能够走到丹阳,先打上一仗。后面广陵侯来要钱粮时,您让他自筹即可。” “等广陵侯打下山越后,那山越的粮仓和深山里面的矿山就够这些钱粮军饷了。而且,以广陵侯的性格,等他拿下那深山中的铜矿后,肯定会拿出大部分来孝敬陛下的,到时候陛下不仅不亏钱,还能赚大把大把的钱。” “山越居住的那些深山中肯定是有大量的矿的,而且是从来都没有被人挖过的。陛下您想想,等广陵侯打下来以后,不都是您的吗?那样国库会被填满,陛下的西园从此就不缺钱了。所以老奴觉得,别说是五千了,就是八千都给广陵侯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必须让广陵侯赢。” 听完张让的话后,刘宏的眼睛顿时一亮。是啊,山越住的地方汉人基本不去,山越又不懂得怎么开采? 这整个天下都是朕的,那些矿自然也是朕的,这样朕就再也不会缺钱了,陈珩必须要赢! 想到这的刘宏当即朗声说道:“广陵侯,就按照大将军说的办。你带五千人去丹阳。并且,朕赐你任免丹阳郡六百石及以下官员的权力。至于你要的武器,你直接找大将军吧。不要忘了你立的军令状。” 刘宏说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张让赶紧跟了上去。突然,刘宏又停下了下来,他侧着头对张让说道:“阿父,你将矿山的事情跟陈珩说一声,让他一定要打下来,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说完之后刘宏就去西园了,现在天下已经平定了,他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见到刘宏走了之后,众人也是陆续离开了。只有曹操这货又找上陈珩了,只见曹操一脸羡慕地说道:“伯玉,你现在都是征南将军了,还能去打山越,也算是为大汉开疆拓土了,真是令操羡慕不已啊!” 陈珩则是笑着回道:“孟德兄,你现在不也是被封为济南相了嘛,珩早就听名士许劭说的那句话,孟德兄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现如今孟德兄也能去济南一展抱负了不是?” 曹操闻言也是笑了笑,随后他推了陈珩一下,然后说道:“陛下找你。”然后曹操就先走了。 陈珩顺着曹操最后指着的方向看去,是张让。难道是刘宏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吗?陈珩立刻走到张让面前道:“见过侯爷,可是陛下召见?” 第97章 卢植出狱 对于陈珩的问话,张让只是摇了摇头道:“陛下没有要召见广陵侯,只是有几句话让咱家带给广陵侯。” 张让随即就将他和刘宏推测出那些山越人居住的深山老林里面,可能有矿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说刘宏让他一定要占领那些地方。 靠,这刘宏猜得没准是真的!丹阳自古就是地势险峻出铜铁,而且还都是一些已经被汉人占领的地方。那些山越人居住的地方都是深山老林,很有可能有矿脉。 不过这倒是增加了陈珩打山越的难度,陈珩原本是计划把山越人引出来,最好是活捉部分,然后用这部分人找到更多的山越人,将这些人全都弄下山去编户齐民。 什么山越人,其实就是一群长期居住在山里的人,还有部分为了逃税主动跑到山中的汉人,这些以后都是他的兵源。 现在刘宏要他占领这些地方,难度太大。先不说和山越人在山中交战,骑兵没有用处了。就说山中的那些毒虫毒草还有瘴气,就够陈珩喝一壶的。 这些地方陈珩以后肯定是要开发的,但绝对不是这个时间,只能找几个最外缘的矿糊弄一下了,反正刘宏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珩立马就回道:“侯爷,还请转告陛下,珩一定会找到矿的。不过要完全占领,可能需要的时间就不止五年了。但是珩愿意为陛下镇守丹阳,直到完全占领为止。” 丹阳郡的山可不只是在丹阳郡,往南边的豫章郡和会稽郡都是有的,而且这两个郡的面积更大。 陈珩又补充了一句:“还请侯爷一定要帮珩说明缘由,等珩将这些地方打下来了,那些矿自然也是有侯爷一份的。” 张让闻言满意地笑了笑:“广陵侯放心,咱家会在陛下面前多多帮衬你的。” 又聊了几句后,陈珩和张让就分开了,陈珩走到宫门口后就准备和典韦一起离开了。就在这时,李傕过来了。典韦见状立刻挡住了李傕,然后说道:“有什么事就站这说。” 李傕也不生气,他对着陈珩抱拳道:“侯爷,我家主公今晚请你在梅花馆一叙。”然后将他怀里的竹简递给陈珩,典韦在陈珩的示意下接过来了。 “你去告诉董卓,今晚本侯会准时赴约的。”说完后,陈珩就和典韦一起走了。 今日陈珩需要办的事情很多,一来要把张角三兄弟的首级取回来,他请蔡邕帮忙上奏,说是张角三人的人头已经认不出是谁了?而且再放下去等开春后会有疫病的,为了展示陛下的仁德,应该取下来了。 刘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当时就下令,等授功之后就把雒阳城上的首级取下来扔掉。 现在陈珩要派人跟着去,偷偷把首级拿回来。还要去接他的老师卢植出狱,还要找何进去拿进武库的条子。 等陈珩回到陈家以后,立刻就将陈勇叫了过来,陈勇现在整日无所事事,就是练习武艺读兵书。 “阿勇,现在陛下已经下令将张角三人的首级取下来,你现在就去上东门,盯着干这事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首级拿回来。”陈珩估计那些官吏会随便找个山头就扔了,这件事让陈勇去办没问题。 陈勇兴奋地说道:“是,家主。”终于有事干了,他现在每天都闲得要死,而且陈珩又不让他出去,现在终于有事干了,哪怕只是这一件小事。 陈珩吩咐完陈勇之后又和典韦一起去何进府邸了,刘宏今日朝会就没有说什么事,封赏之后就直接散朝了,所以何进现在肯定在家。 以陈珩现在的身份,通报一声后就有人带着他进去了。很快,陈珩就见到了何进。何进也不磨叽,直接将盖了大将军印的武器批条给了陈珩,上面写得不具体,就说领取三千人的武器装备。 这当然不合规矩,正常来说这种文书应该是十分具体,多少札甲?多少盾牌?还有长矛和弓箭等等。 可是现在负责武库的不是何进的人,就是张让的人,这权力已经扭曲了。所以陈珩就要好好计划一下了,该拿多少?又怎么运走? 何进还好奇的问刚才张让叫住陈珩是为了什么?陈珩也不隐瞒,直接就说道:“回大将军,陛下让属下攻占山越人的地方,找找那边有没有铜矿之类的东西?” 何进听到这后也是来了兴趣,谁嫌自己的钱多呢?何进略带好奇地问:“伯玉,那边真的会有矿吗?” 这个时候没有也得有啊!陈珩立刻就笃定地回道:“大将军,那边肯定会有。您想啊,山越都是住在深山中,而且丹阳郡地势又如此险峻,肯定会有矿。咱们汉人又不常去,山越人也没有开采技术,所以那些矿都是咱们的。” 陈珩又补了一句道:“大将军放心,这里面绝对有大将军一份,而且是除了陛下以外的最多的一份。” 何进听到后直接就笑出了声,还跟陈珩说以后那边有什么难办的事就找他。 陈珩没有在大将军府多待,他跟何进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然后直奔雒阳狱。陈珩不知道尚书台现在是不是已经将赦免卢植的圣旨发出来了?只能先去看看。 陈珩到了之后一打听,卢植还在狱中,按照尚书台的效率,应该快了。于是陈珩就雒阳狱外找了个地方等候,大约一个时辰后,传旨的小太监就来了。陈珩等他出来后才进去了。 正巧碰到要往外走的卢植,陈珩立刻上前搀扶着,而卢植看着陈珩则是有些感慨道:“伯玉,真没想到老夫还有出来的这一天!为师都听说了,这都是你用战功换的。” 在卢植面前,陈珩还是很谦逊地:“老师安心,弟子并没有损失什么,弟子先送老师回家,老师先在家中好好休养几日。”卢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再多说的话可就真的太假了。 陈珩将卢植送回家后就立刻回到陈家,然后将赵云、王越和荀攸都叫了过来。王越五天前就回来了,他已经确定那个卫仲道的身体就是非常不好,不过这些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98章 谋划武库 陈珩环视一圈后缓缓说道:“诸位,陛下任命我为广陵侯,征南将军,不日将前往丹阳郡任职太守,同时还让咱们带走五千精兵。而且本侯已经从何进那边拿到了去武库领取武器的文书,文书上只许咱们拿三千人的武器。” 陈珩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不过,负责武库的卫尉、武库令和武库丞都是张让和何进的人,他们已经打好招呼了。而且陈舟也收买他们了,具体拿多少?只要不过分,他们就不会管的。” “现在黄巾之战刚结束,反正这个账他们能平。所以,咱们应该拿多少?又怎么运回丹阳?诸位都说说吧。” 站在陈珩身后的典韦率先说道:“主公,咱们当然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他们又不管咱们,而且他们还收钱了啊。” 典韦的想法自然是跟陈珩一致,不过这不现实。 以陈珩的想法,直接把武库搬空,省得将来便宜了董卓这个王八蛋。不过一来武库令和武库丞肯定不会放任不管;二来搞这么多东西,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陈珩无奈地说道:“子韧,依照本侯的意思,直接就给他搬空。可是这不现实,咱们也不好运。另外,按照朝廷规矩,本侯现在还可以在雒阳再待两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一定要把东西都运走。” 赵云也跟着说道:“主公,这三千人的武器咱们肯定是全拿,三千套札甲、兜鍪、长矛、环首刀、盾牌、弓箭以及相应的箭矢。之后的东西不如咱们先去武库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再决定拿什么。” 荀攸也捋着胡须建议:“伯玉,攸觉得可以分三次去拿,反正咱们有大将军给的手书。至于怎么运的话?武库在雒阳的东北端,要往南边运的话就是从雒阳城内出东边的上东门或中东门,或者直到南边的开阳门,不过咱们不能这么走,这样的话太扎眼了。” “咱们应该绕一圈,从北边靠近武库的古门出去,然后从雒阳城东面走,过了洛水之后直接到豫州颍川郡与汝南郡交界处的郾县。从雒阳到郾县要派三千人装成商队,在雒阳,三千人规模的商队并不扎眼。还有卫家不是已经送了两千匹战马过来了吗,咱们同时派两千骑兵在洛水南边等着,让他们跟在商队后面护卫。” “伯玉,你可以快马通知广陵陈家,让陈家那边派最精锐的部曲,然后双方在郾县汇合。咱们这边将东西送到郾县后立刻回雒阳,然后由陈家的部曲负责看护,等拿齐后再运回广陵陈家。咱们计算好双方的时间,可以完成。” 陈珩细细思索着荀攸的计划,可行。至于荀攸为什么知道陈家有那么多的部曲?自然是陈珩告诉他的,荀攸可是汉末最顶级的谋士之一,自然能看出如今大汉的形势,他离认陈珩为主只差改口了。等到了丹阳后,陈珩与荀攸的关系也就不复从前了。 陈珩立刻拍板道:“公达所言有理!不过咱们只运两趟即可,最后一批武备由咱们自己带着去丹阳即可。” “运送方法和路线就按公达说得办,前面两趟咱们先运文书上没有的东西。子龙,子韧,还有王师,咱们明日就去见识见识大汉的武库。不过,如果好东西太多的话说不定还真要让陈家的部曲多运几趟。” 荀攸一听没有他的名字也是说道:“伯玉,明日攸也和你一起去,攸也想见识一下大汉的武库。” 陈珩听到荀攸的话当即就同意了,他原本以为像荀攸这种文人对武库那种地方不感兴趣,差点忘了汉代的文人可不仅仅是文人。 陈珩又想到了今晚要与董卓见面,对面还有个李儒,于是他说道:“公达,今晚你跟我和子韧一起去梅花馆,本侯今晚要去那边见董卓。董卓那边有个智者叫李儒李文优,此人不好对付。” 荀攸了解陈珩,他说李儒不好对付,那李儒肯定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荀攸顿时就对这个李儒来了兴趣,表示今晚要好好见识一番。 商量完正事后没多久,陈勇就回来了,还拿回三个箱子,陈珩知道他这是完成任务了。 于是陈珩就带着陈勇去见张宁了,张宁自从来到雒阳后,除了去见他父亲一面后就再也没出去过,这样也好,不会惹麻烦。 陈珩在张宁门外敲了敲门道:“宁儿,你父亲和两位叔叔的首级我已经拿回来了。”陈珩话说到一半时张宁就打开了房门,之后就望向了陈勇后面的三个箱子,张宁立刻就想打开。 陈珩按住了她并轻声说道:“先别看了,都认不出来了。我让阿勇带着人跟你一起回冀州,然后找几个当地的老人,问问他们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应该要怎么处理?” 张宁眼含泪水地点头说道:“好!谢谢你!”陈珩则是摇了摇头,然后对陈勇吩咐道:“阿勇,你带一百部曲护送夫人先去冀州,办完事之后直接带着夫人回广陵。记住了,一路上要走官道,注意安全。”陈勇领命后就去找人了。 陈珩这也算是完成了对张宁的承诺,不过后面还是要给她找点事情干,不然总这么一个人待着的话早晚会出问题。 当天晚上,陈珩就带着荀攸和典韦去梅花馆赴约了。 梅花馆,就是吃饭看歌舞的地方。啧啧啧!都说穿越到古代没有手机会无聊,可是今日一看,这也不无聊嘛。听着小曲,喝着美酒,再看着台上那群古装美女曼妙的舞姿。陈珩只想说雅!真是大雅! 陈珩几人就在小二的引导下来到了董卓所在的房间,这董卓、李傕、郭汜还有华雄一人怀里还搂着一个。当然了,李儒没有,好歹是文人,这点脸还是要的。 陈珩见到董卓这样子后直接调侃道:“仲颖兄真是好雅兴啊。这地方选得好,这地方的人也好。” 董卓见陈珩来了之后立刻将怀里的人推走了,其他几人也是一样。听到陈珩这话后,董卓也是大笑道:“原以为伯玉身为世家子弟,不喜这种地方和场合。没想到也是同道中人,伯玉要是喜欢,看上哪个只管带走,由某来替她赎身。” 靠,董卓这货直接就叫伯玉了,上个月还是陈中郎。 不过他这么叫也没错,董卓是安北将军,陈珩是征南将军,虽然陈珩军职高一点,但是陈珩考虑到董卓的年龄,就不跟他计较了。 第99章 与董卓密谋交易 陈珩轻笑着婉拒道:“仲颖兄说笑了,珩自幼被家中严格管教,自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至于仲颖兄,怎么开心怎么来就行。” 随即几人正式落座,陈珩也为董卓和李儒介绍荀攸,他二人听到荀攸是颍川荀氏的时候都略感震惊。 董卓率先举杯说道:“伯玉,此次平乱,多亏你运筹帷幄,并让功劳于某,某才能立此大功,得以授封安北将军和临洮侯。更感激你提前示警,让某对凉州之事有所准备。来,满饮此杯!” 这么看来董卓是已经确定了北宫伯玉之事了。也是,按照历史进程,北宫伯玉现在已经开始造反,只是还没有逼近三辅。 陈珩也是举杯回应:“仲颖兄过誉了。仲颖兄麾下西凉铁骑勇猛无敌,破敌乃应有之义,在下不过恰逢其会。至于凉州之事,珩不过是听说些许风声罢了。皆是为国效力。” 李儒眯着眼微笑着插话道:“这可不是‘些许风声’,广陵侯过谦了。此等精准之风声,宛如亲见,莫非侯爷在凉州有通天之耳?儒佩服之至。” 陈珩正准备怼这个李儒的时候,荀攸从容地开口道:“文优先生谬赞了,我家主公的神仙醉天下闻名,自然也有行商于凉州陇西的商队。” “恰闻羌人不稳,再加上北宫伯玉等人在大量囤积物资,我家主公大胆预测,并向临洮侯示警。幸得天佑汉室,所言非虚。实乃侥幸,不敢称‘通天’。” 董卓见李儒套不出什么话后就直接切换话题:“还要恭喜伯玉升任丹阳太守。丹阳乃精兵之地,伯玉此去,如潜龙入渊,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是,丹阳郡的那些郡兵,皆是本地豪强子弟,贤弟只带五千精兵,怕是镇抚起来,要多费些心思了。若有难处,尽管向某开口。” 陈珩坦然接受了董卓的说法,然后回道:“仲颖兄明鉴啊!此事确是珩的心头之患。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后能否在丹阳立足?尚需朝廷与诸位同僚的鼎力支持。仲颖兄久经沙场,威望素着,还望不吝赐教。” 董卓没有回话,只见李儒轻轻放下酒杯后说道:“赐教不敢当。广陵侯战功赫赫,公达先生更是智谋之士,区区郡兵整合,想必早有成算。倒是儒有一事好奇,广陵侯前番言及凉州之事,不知如今可有何变化?” 靠,这李儒真是个人才啊!一直盯着老子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看来他是不信什么商队带来的消息。 李儒不知道是陈珩是先知先觉,他应该是怀疑自己麾下有情报组织。不过陈珩真是冤枉,这烛龙司还没展开呢。 荀攸见陈珩不说话了,于是就主动接过话茬道:“文优先生果然心细如发。凉州羌胡久怀异心,北宫伯玉、李文侯等辈,勾结湟中义从胡,反迹已露。据我家主公推断,最迟一月之内,凉州生乱的消息必传至雒阳。届时,朝廷震动,必选良将征讨。” 李儒一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情报组织这个事?而荀攸呢,一直将消息的来源定位于陈珩的推断。其实荀攸并不知道陈珩有烛龙司这个事,现在这个事还不算成功,所以陈珩还没告诉他。 董卓闻言后身体瞬间坐直,眼中精光大盛:“此言当真?伯玉,此事关乎国家安危,不可戏言。”董卓呼吸微微急促,因为他立刻意识到,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一个独自领兵、再立大功的绝佳机会! 陈珩神色凝重,然后压低声音回道:“千真万确!自从知道凉州之事后,我就派探子去凉州了,此消息乃我麾下探子拼死送回的消息。” “正因事关重大,目前只告知了仲颖兄一人。届时,朝中能征善战、又熟悉羌胡事务者,除仲颖兄之外,还有何人?此乃天赐良机于仲颖兄啊。” 李儒也是很激动,他知道,这是他岳父的机会。不过他比董卓冷静多了,他知道无功不受禄,无劳不受禄,尤其是陈珩这种只在乎自己利益的人。 李儒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冷静地问道:“若消息属实,此确是我岳父之大机缘。然,广陵侯将此天大功劳拱手相让,不知……需要我等以何相报?”董卓听到这后也是看向了陈珩。 陈珩微微一笑,然后说出了自己刚准备好的条件:“文优先生快人快语。仲颖兄,就凭这个消息,珩再要你五千匹最顶级的战马不过分吧。” 上次陈珩跟董卓要的四千多匹战马,虽说也有一部分是用凉州情报换来的,但主要还是张宝首级的价值。 董卓哈哈大笑,然后又举起了酒杯:“某当伯玉所求何物呢?伯玉所求战马的数量,合情合理。等某平定凉州后,战马缴获必然颇丰。五千匹最好的,某决不食言。” 陈珩就算是要一万匹,董卓估计也会同意。不过这样一来就断了合作的可能性了,陈珩还打算在董卓巅峰的时候再合作一把。毕竟那个时候董卓将天子握在手里,合理合法。 至于陈珩自己迎奉天子,陈珩没想过。一来以扬州和司隶的距离,中间要过多个诸侯的势力范围,这个不现实。 二来手握天子有好有坏。好的话自然是名正言顺,不过等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后就不需要这个了。坏处的话自然是要跟那些保皇派斗智斗勇,没有正当理由还不能杀。就像曹老板一样,跟那些人斗了一辈子。 等酒过三巡后,陈珩提及了他的生财之道。但是董卓与李儒心下却是不以为意,无非就是神仙醉这种美酒罢了。如果发生战乱的话,粮食的价格就会暴涨,陈珩的所谓的生财之道就会断掉。 陈珩见他二人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丝绸袋,随手扔到了董卓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然后陈珩淡淡说道:“此乃珩在广陵弄出的一点小玩意,请仲颖兄和文优先生品鉴一二。” 第100章 细盐 董卓浓眉一挑,粗大的手掌拿起丝绸袋,入手颇沉。他狐疑地掂量了一下,一边嘟囔着“伯玉这是何意?”一边解开系绳。李儒也是侧目看去,眼神中带着审视。 丝绸袋打开,里面是另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内袋。董卓有些不耐烦地撕开油纸——瞬间,一捧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晶体,在青铜灯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流淌到了他的掌心。 此时的董卓:“???” 董卓整个人瞬间懵逼了。他瞪大了眼睛,把这捧东西凑到眼前,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下一秒,董卓虎躯一震,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盐?这是盐?”董卓失声惊呼,就连声音都变了调:“怎可能如此之白?如此之细?而且毫无苦味!竟…竟只有纯咸!” 李儒闻言,再也无法保持刚才的冷静,唰地一下站起身,凑到董卓近前。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点,仔细观察其色泽,又尝了尝这盐的味道。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肌肉都因极度震惊而微微抽搐。 李儒比董卓想得更深:这已非人间之物,其背后代表的工艺、财富和能量,可怕到无法估量! 就连深知陈珩不凡的荀攸,此刻也彻底震惊了。他虽知陈珩有秘法生财,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 他看着那捧白雪般的盐,又看向面带淡然微笑的陈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伯玉之能,竟至于斯?得此物,何愁大业不成?” 顿时整个雅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董卓那粗重的呼吸声。在董卓和李儒的眼中,这捧小小的白色晶体,比千军万马还要有冲击力。 有人可能不理解,董卓与李儒这种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见到细盐怎么如此失态呢?这有好几种原因。 第一重就是军事与财政的颠覆力。董卓尝到这盐后第一个想到的可不是这盐好吃,而是这到底能养多少兵啊?而李儒则算得更精,他想到就凭此物的利润,足以买通整个朝廷,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 当然了,陈珩不会拿给朝廷的人,现在拿出来他也守不住。因为他已经有神仙醉这种奇酒了,就算是陈珩说他不能大量生产这种细盐,也没人会信的。且就凭陈珩现在的实力,陈珩和陈家绝对会被撕得粉碎。 至于董卓,他应该会给刘宏一点,不过也不是现在,而且他绝对不希望现在就有更多的人知道这种盐。就算他宣扬出去了,只要不是从陈珩手里拿出的,那事情就有缓和的余地。 第二重就是技术与知识的碾压。这包盐证明了陈珩拥有的智慧和无比的技术。与陈珩这种人为敌,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掏出什么你无法理解的东西来对付你。当然,李儒和董卓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第三重就是政治与权力的冲击。在古代,最好的资源理论上应该属于皇室。而谁能控制过去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顶级资源,谁就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堪比皇帝的赏赐权和吸引力。天下豪杰、谋士,为了利益和享受,会自然而然地流向能提供这种资源的人。 看着董卓和李儒的反应,陈珩丝毫不觉得意外。东汉时期盐和铁都是官营的,但是各大世家私下里什么都干,尤其是到了这汉末乱世。 陈家在广陵,靠近大海,私底下自然也有制盐贩盐的买卖,陈珩还专门了解过这东汉的制盐工艺。 东汉时期的制盐主要依赖煮海为盐(沿海地区)和凿井汲卤(内陆)。生产出的盐大多都是粗盐,含有大量杂质如泥沙、矿物质等,颜色发黄、发黑,味道苦涩,且容易吸湿结块,所以称之为粗盐。 当时自然是也存在细盐的,不过那所谓的细盐或者精盐,都是指经过进一步研磨、筛选后的盐。工匠会将最好的粗盐块捣碎、用细筛过滤,得到更细、更白、杂质更少的粉末。 当然了,这样得到的细盐还是杂质多,颜色也不纯,还是有明显的苦涩味。不过比粗盐好多了,而且这个过程耗时耗力,产量极低,基本上只能作为贡品供皇室和顶级世家享用,除了皇家,也就是汝南袁氏、弘农杨氏之流了。 而陈珩的细盐,是用粗盐提纯而来的。这方法还是陈珩从某音上看到的,就是经过了溶解、过滤和蒸发结晶三个步骤。而且这些过程用到的工具汉代都有,简直是穿越者必备知识。 溶解就是将粗盐倒入大陶缸中,加入充足的清水,用力搅拌,让盐充分溶解,形成饱和盐水。然后让这盐水静置一段时间,让其中不溶于水的泥沙等大颗粒杂质自然沉淀到缸底。 最关键的就是这过滤部分,取另一个大陶缸,在缸底凿一个小孔,插上一根中空的竹管作为出水口。然后在缸内,自下而上地依次铺上:一层细麻布,一层洗净的细沙,一层碎木炭,一层细沙,最上面再铺一层细麻布。这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多层过滤吸附系统。 之后将上一步沉淀后的清亮的盐水,缓缓倒入这个过滤缸中。木炭层会吸附盐水中的有色杂质、异味和部分有害物质,沙层和麻布则过滤掉细微的不溶物。这样从竹管流出的盐水,会变得清澈透明,与之前浑浊的盐水天差地别,这一步就足以让古人惊为天人。 这最后一步就是蒸发结晶了,将过滤后的纯净盐水倒入陶盆或宽口的陶釜中,用柴火缓缓加热,一定要注意火不能太猛,否则盐会喷溅或结晶过粗。等水分逐渐蒸发,锅边开始出现白色的盐晶体。 当水分蒸发得差不多时,停止加热。用小木耙将结晶出的盐捞起,沥干剩余的少量水分。为了得到更干燥的盐,可以将其放入干净的陶盆中,用小火慢炒,炒干最后的水分。得到的便是洁白、干燥、细腻的高级精盐。 经过这三步制造出来的就是最精细的盐;如果只有重复溶解和蒸发结晶这两个步骤,那得到的盐也比东汉时期最好的细盐要好。 第101章 交易细盐 董卓手里拿着的就是陈珩前几天亲自做出来的、最好的细盐,当时陈珩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还让典韦在门外守着,而且陈珩做完这一袋盐后直接就毁了那套装置。 用最好的盐自然是为了彻底地震惊董卓和李儒,至于以后交易的盐,那肯定是用重复溶解和蒸发结晶造出来的次一点的盐。 陈珩见这两人半天都没有缓过来,于是轻声地叫道:“仲颖兄,文优先生。”陈珩连喊了两遍才把他们唤了过来。 董卓哈哈一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期待地问道:“伯玉,不知此物的岁入能有多少?”而李儒也瞬间想通了,陈珩给他们看这个,既是展示实力,也是一种含蓄的威胁和诱惑。 陈珩则是面带遗憾,轻叹一声后说道:“此物制作极难,目前每月所得,不过区区数石而已。”董卓与李儒听罢倒是没有任何的失望,要是这种东西陈珩还能大量产出的话,那他简直是太可怕了。 东汉时期一石粗盐差不多能换三石粮食,一匹战马需要约百石粗盐,一套普通札甲约要四十石粗盐。 东汉时期的细盐价值就按照是粗盐的十倍来算,陈珩的细盐价值又可以是现在已有细盐的十倍。(主角的这盐其实是无价之物,但是不能给主角挂开得太大了,所以就按照这样算!!!) 但是这仅仅是基于钱币价值的理论换算,在实际生活中,你拿粗盐换粮食在非战时也许有人会换,但是想拿粗盐换战马和札甲几乎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现在这种乱象已生的汉末,那些能青史留名的人没有谁是没有脑子的。在这种时候,战马、铠甲和兵刃就是最最顶级的战略资源,而盐毕竟是消耗品,哪怕是陈珩的细盐。 但是陈珩可以用这些盐来招募最精锐的士兵,士兵吃最好的盐,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最高的待遇,这可以维持一支庞大军队的忠诚度。 同时还可以换铁换粮草,虽然诸侯不会卖,可是世家会啊。虽然陈珩讨厌这群人,但是他们有钱是真的,这样陈珩就可以打造最精良的铠甲兵器。而且,别的诸侯可能不会换太多,但是董卓会的。 陈珩的细盐在这个时候对于董卓来说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可以算是董卓的政治硬通货。陈珩之所以现在将这个盐拿给董卓,有两个用意。 一来是董卓现在需要的是在大汉中央的政治影响力,是刘宏的欢心。而这些的东西,陈珩给董卓的细盐都可以解决,而且还可以换取董卓短暂的友谊。当然了,陈珩不会与某一个势力大量地换盐。 二来是等董卓平定了凉州以后,他不缺战马。再等他入主雒阳以后,铠甲与武器他也不会缺。最重要的是,董卓在北边,陈珩在南边,双方的地盘不接壤,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 现阶段陈珩与董卓这两个野心勃勃的人可以说是“遥远的盟友”,哪怕是陈珩后面参加诸侯讨董这件大事,也可以和董卓暗通款曲。 董卓思索片刻后便先开口了:“不知道伯玉准备用这些盐来换些什么呢?”董卓虽然这么问,但也猜到陈珩还是要战马,毕竟现在的他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了。 “仲颖兄,按照现在的细盐、粮食还有战马的价格,一石粗盐可以换取大约三石粮食,一匹战马的价格大约为百石粗盐,一套札甲的价格约为四十石粗盐。” “而珩的这个盐比粗盐好百倍都不止,有价无市。更何况仲颖兄还可以拿这些盐去换取更大的利益。所以,珩准备用这些盐跟仲颖兄换取战马和札甲,一石盐换最好的战马十匹,或者完好的札甲二十套。” 陈珩刚说完,李儒差点就蹦了起来,然后大声地叫道:“不可能!”随即就连李儒他自己也意识到失态了,然后向陈珩拱手道歉道:“儒失态了,还请广陵侯恕罪,只是侯爷开的价格,未免……太过豪爽了。” “如今在下要随岳父征战凉州,面对的是羌胡骁骑,每一匹战马都是军中骨干,是将士的性命!您的这一石盐虽好,却换不得我十名西凉健儿。” 荀攸见状不慌不忙地反驳道:“文优先生此言差矣。盐,乃力气之源。将士无盐,则体弱无力,何以挥刀披甲?马匹无盐,则耐力不济,何以长途奔袭?一石细盐,其于军心士气之助,岂是十匹战马可以衡量?董将军此去凉州,盐道艰难,此物之紧要,先生应比在下更清楚。” “况且,这盐对董将军来说了可不仅仅是在军中使用。在这偌大的雒阳城里,这一石细盐的价值那可不是区区十匹战马能比拟的。文优先生应该明白,这细盐能给董将军带来什么。” 李儒沉吟片刻,他知道荀攸说的是实情,但还是说道:“话虽如此,但十匹绝无可能。如今战马有价无市。三匹,最多能给你三匹最好的凉州大马。” 荀攸摇头道:“三匹?呵呵,文优先生,此非市井沽酒,岂能如此折价。我家主公诚意十足,若先生觉得战马实在珍贵,那就按照我家主公所说,也可换完好无损的札甲二十套。这个价码,公道了吧?” 李儒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札甲更不可能!二十套札甲?公达先生,你可知一套札甲需工匠耗时多久?如今我等是要去打仗,不是卖武备!甲胄一套也无多余的可换!还是谈谈战马吧。” 荀攸故作沉思,他此刻知道李儒的底线在战马上,伯玉应该也知道,为何还要札甲呢?荀攸不知道的是,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雒阳是董卓做主。 荀攸继续道:“既然如此,你我各退一步,战马八匹。此盐纯度极高,世间难寻,于此时的董将军,乃是雪中送炭。” 李儒断然拒绝道:“八匹?仍是漫天要价。就五匹!盐我岳父要了,但这已是我们能给出的极限。公达先生,莫要忘了,是你们来找我们交易,而非我等求你们。” 第102章 武库 荀攸心知五匹已是李儒的心理价位,但还需再争,还没等荀攸继续说,陈珩就接话了:“这样,六匹战马。成交之后,本侯承诺,这等好盐,只卖与董将军,这大汉除了你我两家再无第三家会有。” 李儒目光微闪,听出了陈珩的弦外之音。他在心中权衡利弊:盐是眼下急需,失去战马虽疼但可掠夺补充,他沉默片刻后看向了董卓。 董卓自然是明白他这个女婿的意思了,最终伸出右手:“六匹就六匹!最优质的西凉战马。伯玉,你我之间的这场买卖就这么定了。” “至于你要的札甲,如果某以后有多的,自然还是会跟你换的。不过也要像战马,按你说的一半,也就是十套札甲,如何?” 陈珩假装低头思索,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道:“好!仲颖兄快人快语,一言为定!一石细盐,换六匹西凉战马或十套札甲。愿我等合作愉快,来日方长。” 生意谈好之后众人就开始饮酒了,董卓还不忘将他案桌上撒的盐重新装起来,这一袋子盐够他自己好好吃一段日子了。 又喝了几杯后,董卓笑着道:“伯玉,你在南边,某在北边。今日,某愿与你结为盟好,互为呼应。且日后某手底下有多的战马与札甲优先供给你;而你将丹阳、广陵所产之佳酿、细盐,优先供给某麾下的将士。如何?” 这可太好了,陈珩还想着等后面董卓与十八路诸侯大战的时候从中取利呢。最重要的就是董卓要配合,现在董卓先提出要结盟,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嘛。 陈珩声音坚定地说道:“好,仲颖兄!日后你我二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互相呼应,且互通有无。”陈珩与董卓的盟约就这么定了下来,当然不会留下任何文书了,两边都不会给对方留下这种把柄的,毕竟现在还没有乱到那种程度。 不过,陈珩心里清楚,他和董卓的这种盟约,只有在双方实力相近的时候才有效。只要有一方势力变弱了,另一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毁约,有机会还要咬对方一口。 陈珩与董卓一伙人直接就喝到了宵禁以后,不过对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时间差不多了两边就各自回了。 在回去的路上,典韦好奇地问道:“主公,这种盐你还有吗?俺也想尝尝,看董胖子那个样子,好像挺好吃的。” “哈哈,子韧放心,这玩意本侯要多少有多少。等回到广陵或者去丹阳之后,本侯麾下的所有人都会吃上这种盐。不仅如此,你们的家人也能吃上,而且管够。”陈珩大气地对典韦说道。南边靠海,不会缺粗盐,那陈珩自然也就不会缺细盐。 一旁的荀攸没有问陈珩要这细盐,他知道陈珩要是有的话就不会亏待他手下的人,那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他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地劝道:“伯玉,这种东西在外面还是太过珍贵了,所以现在只能让董卓知道。如果别的世家知道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绝对是守不住的。” “放心,公达,这玩意我早就搞出来了,只是现在才拿出来罢了。”陈珩懂荀攸的意思,这也就是陈珩为什么只拿出蒸馏酒而不拿出细盐的缘故了。不过等天下大乱后,一切都靠实力说话了。 第二日,陈珩一行人就拿着何进的手书去雒阳武库了。武库在雒阳的东北方,陈家的正北方,不消一会他们就到了。 武库是储存大汉精良武器铠甲的重地,其建筑本身就是一座小型堡垒,高墙厚壁,门户森严,还设有箭楼等防御设施。但是门口的这些侍卫看守得确实不怎么样,感觉这些侍卫一点杀气都没有。 也是,这武库是在雒阳城内,十二个城门都有城门校尉看守,上面还有司隶校尉监察。况且这武库还靠近北军,城中还有执金吾不停地巡逻,这些武库的专职守卫自然是不怕有什么人敢打武库的主意。 这武库的防守就像现在的大汉一样,看似铜墙铁壁,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危机四伏啊! 陈珩身穿官服,手里还拿着何进写的手书,那些侍卫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就有人去找武库令和武库丞了。 不一会,武库令何勇和武库丞吴冀就小跑着过来了,这两个都是何进的人,何进都打过招呼了。 最重要的是陈珩让陈舟给他们塞钱了,何勇倒是直接来者不拒,那个吴冀开始时是油盐不进,后面还是陈舟从他家人那边下手才收买下他。 何勇此人长得高大威猛,不过此他在陈珩面前是极尽讨好。一来陈珩是朝廷新贵,不是他能招惹的,二来是伺候好陈珩能赚钱啊。 何勇满脸媚笑道:“在下武库令何勇何子威,见过广陵侯,真是有失远迎啊。”一旁的吴冀也紧跟着自我介绍,随即陈珩等人就跟着何勇一块进入武库。 陈珩把何进的文书递给了何勇,不过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就小声地说道:“侯爷,大将军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看上什么尽管拿,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可以。”旁边的吴冀也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陈珩也是给足何勇面子,直接道:“何令,本侯的人手不足,所以想分三趟来运送这些武器,不知何令可否行个方便?” 还能这样搞?一个文书按规矩只能进一次,不过大将军已经打过招呼了,而且他自己还收钱了。就这样吧,何勇在心里嘀咕着。 “自然是没问题的,侯爷放心,在下会打好招呼的。”何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同意了。反正阴休那货也不常来,这武库里面他最大。 这武库中的地形还是蛮复杂的,陈珩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于是他看向何勇:“何令,本侯第一次来这雒阳武库,还要麻烦何令帮忙介绍一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侯爷先这边请,在下先带侯爷去南侧库房看看。”何勇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在前引路。 第103章 震撼 何勇边走边介绍道:“侯爷,这雒阳武库大致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库房。这北边是核心库房,存放的都是札甲、皮甲、盾牌和兜鍪;最靠近北库房的是骑兵的装备,就是一些马铠。” 马铠,这可是好东西啊。东汉末年时期已经有了甲骑具装这个概念,不过没有后世那么完美。 现在的马铠主要是由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还有搭后组成的;不过数量很少,曹操在官渡之战时就感叹道:“袁本初马铠千具,吾不能有五十具。” (原本说的是袁绍马铠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小说演义为主,历史为辅,改动一下。后续不再赘述,比如军队数量,带甲之士的数量都会改变。) 这可是好东西,北边靠近边境的地方主要还是轻骑兵,对付那些异族讲究灵活性。 这种具装骑兵主要是用来对抗步兵的,普通步兵正面遇到这种具装骑兵就是个灾难。陈珩则是在心里想着,等会一定要去看看库里多不多?多的话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何勇继续介绍道:“这东厢库房主要存放的是短柄兵器如环首刀、剑和手斧之类的。这西边库房主要存放的就是长柄兵器如长矛、长斧、长钺和戟之类的。” “还后面还有一个大型库房,主要就是用来存放攻守城的器械,像一些床弩、霹雳车、云梯和冲车之类的。” “侯爷,咱们现在去的就是武库的南侧库房,主要存放的就是一些弓、弩还有箭矢之类的。侯爷,这边请。” 何勇说着就让人打开了这南侧库房的大门,这库房里面还有若干个小房间。何勇推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陈珩等人一眼望去,震撼!还是震撼! 一张张制式弓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这就是大汉的武库,这就是东汉近两百年来积攒的底蕴。 库房的幽深之中,角弓依次悬于架上,它们优美的弧形弓身与紧绷的弓弦在昏暗中勾勒出沉默而充满张力的剪影。 这些曾经咆哮的武器此刻整齐地排列着,光滑的木材与角材泛着幽光,如同集体蛰伏的猛兽,一种引而不发的威势在绝对的寂静中凝聚得愈发沉重,令人屏息。 东汉时期的弓主要就是复合反曲弓,此时通常叫做角弓。此弓制造工艺复杂,耗时漫长,一张良弓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这雒阳城内的考工(东汉主要的兵器制造部门,负责刀、甲、弓、弩这些常规兵器)和尚方(负责为皇室制作御用的器物,也生产一些精良的兵器)至少有五千名技艺娴熟的工匠,而河内工官、河南工官还有南阳工官这些个地方军工体系,加起来至少数万的工匠。 也就是大汉这种集结整个帝国之力,汇聚天下所有的能工巧匠,耗时近两百年才能有这样的存货。 再想想广陵陈家的那几百名工匠,大部分还是学徒,制造同样的武器耗时耗材都远超这些中央直属工匠,陈珩顿时就感觉有些心酸。不过等董卓迁都的时候这些工匠可以谋划一下。 “何令,不妨详细说说这里都有什么样的弓和弩?”陈珩决定先详细了解下再考虑能拿多少。 何勇听罢也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回侯爷,这武库内的弓主要就是角弓,大都是一石到三石的弓,能射八十到一百二十步,是军中弓兵配备最多的。” “至于弩的话,主要分为一石到三石的擘张弩(直接用手拉开);四石到六石的蹶张弩(用脚蹬),这两种弩约能射一百二到两百步;还有就是七石到十石的腰引弩(坐地上,腰部系带连接钩索蹬),能射两百到三百步。至于箭矢的话那就不计其数了。” 陈珩听到这后点了点头,跟他了解的差不多。 弓箭手更多存在于骑兵和南方水军、山地部队中,因为弓在马上和在复杂地形是比弩更方便。 弩主要是成千上万的普通步兵列装,组成恐怖的密集射击方阵。不过装备的通常都是擘张弩,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炮火覆盖了。 想到这的陈珩心头一动,看向了何勇:“何令,不知这武库里有多少的弓弩啊?”何勇对武库的存货自然是门清,想都没想就回道:“侯爷,约莫有十五万张弓弩。” “何令,你也知道本侯就要去打山越了,这弓弩可以极大的减少伤亡。你第一次就给本侯装角弓、擘张弩、蹶张弩、腰引弩各五千,每个弓弩配三十支箭。”陈珩也不嫌多,开口就要各五千把。 陈珩开始是准备直接拿的,可是进来以后发现在这武库里面没有何勇的帮助真是不好拿,你连找都不一定能找到,况且这每一块区域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的武库吏。 何勇愣住了!吴冀愣住了!就连陈珩身后的荀攸、赵云和典韦都愣住了!这些人全被陈珩要的数量吓住了。 陈珩自然是知道不可能拿走这么多的,这差不多都占武库的弓弩数量的五分之一了。陈珩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何勇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可呀侯爷!您拿走这么多,这肯定会被人发现的。黄巾刚刚平定,御史台很快就会来清查武库的。侯爷要是真拿走这么多,下官必死无疑啊!还请侯爷三思!”何勇哭诉着回道。 陈珩见状说道:“何令,你也知道在山里弓和弩都是利器,那你说本侯能拿走多少?” 何勇思考一会后说道:“侯爷,大将军给的手书是三千套,况且大将军还打招呼了,下官做主,侯爷可以拿走六千张。而且蹶张弩和腰引弩不能多拿,这两种数量本来就少。” 六千不行,怎么着也得是八千啊,想到这的陈珩直接说道:“何令,这样,这角弓两千,擘张弩四千,蹶张弩和腰引弩各一千,每个弓弩配五十支箭。” 何勇还想还价,就连一旁的吴冀也上前准备劝阻。陈珩见状立刻对这二人轻声说道:“两位,以后每个月本侯都让人给二位的府上送神仙醉,两位想喝多少都行。” “至于清查库存,两位别怕。这御史台的人不是大将军的人,就是张让的人,张让那边本侯会解决的。要真是事发了,那本侯不是第一个遭殃的吗?而且这次大战也损耗不少,再说这寒冬不是容易走水嘛,这账不就平了。” 第104章 拿拿拿 何勇一听神仙醉后眼睛都亮了,他确实是喜欢喝啊。不过以他这点俸禄和其他的收入自然是不能经常喝的,现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且大战后平账对他来说虽难但却不是不能办。 想到这的何勇就点头同意了,旁边的吴冀见他的顶头上司都没再说什么,他也不好开口了。 “何令,咱们再去西侧库房看看长柄兵器吧。”陈珩说完就率先出去了,何勇和荀攸等人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到了西侧库房后,何勇命人打开房门,然后率先推门进入,陈珩等人则是紧跟其后。 众人见到这长矛库房的景象后都不说话了,突然听见啧的一声,是典韦这憨货发出来的声音。 只见库房内,景象森然。无数的长矛被精准地固定在巨大的械架上,构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整齐的金属荆棘。 它们以一致的间距肃立,笔直的矛杆沉入阴影,密集的矛尖则折射着幽冷的寒光,仿佛一片沉睡的、等待苏醒的钢铁军团。 它们沉默地矗立,形成一片威严而冰冷的阵列。目光所及,每一根长矛都遵循着无可挑剔的秩序,这种极致的规整汇聚成一种无声而庞大的存在感,只留下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屏息的威严。 虽然这武库里长矛的数量绝对是弓弩的几倍,但陈珩此次没有多要,就要了三千柄长矛。 这长矛跟铠甲、弓和弩这些东西不一样,长矛的制作相对简单,而且丹阳那个地方不缺铁,有了铁后连陈家的工匠都可以做出来。 之后众人就去了北边的库房,也是整个雒阳武库最核心的库房,因为这里放置的是铠甲、皮甲、兜鍪还有盾牌,这库房旁边还放着马铠。 幽深的库房里,一套套札甲被悬挂在木架之上,如阵列森严的铁色军团。它们沉默地矗立,鱼鳞般的甲片在昏暗中层叠密布,折射出整齐的微光,沉重的质感与严谨的秩序融合成一种坚不可摧的威压,仿佛一道冰冷的、能够吞噬一切刀剑的金属壁垒。 啧啧啧!这次轮到陈珩发声了,不亲眼看见这种场景,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如今的陈珩见到了。陈珩不经地在心里想着,这些要都是我的该多好啊。 陈珩迫不及待地问道:“何令,这北边武库里面都有什么?数量是多少?” 听到这话的何勇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感觉这陈珩又要狮子大开口了,不过他还是回道:“侯爷,武库里面札甲加上皮甲约有三十五万套,兜鍪也是这个数量,鱼鳞甲(玄甲)约有一万,至于盾牌的话约有十五万。马铠极少只有四千。” 三十五万呐!这可是三十五万呐!西汉时期长安武库的库存有十余万,但是不知道是哪年被大火给损毁不少,后面又是西汉灭亡到东汉建立,又经过这近两百年的发展,竟然到了如此数量。 难怪董卓这货有废立皇帝的胆量。何进召董卓进京的时候,董卓大喜。好像是这么记载的,卓得诏大喜,即点起军马,二十万,分为四路,杀奔雒阳来。 不可能真是二十万,但差不了多少。当时的董卓有核心嫡系三万的西凉精锐,还有六万的附属部族兵,大多是羌、氐两族的,还有几万临时征召的壮丁;加起来也有十四五万。 董卓进京后,又吞并丁原的并州军与何进的残余禁军,人数达到了二十五万之众。不过董卓从西凉带来的那些士兵,除了他的精锐西凉军有甲,其他的基本没有。当他占据雒阳武库后,是真真切切地做到了带甲之士二十多万。 董卓有了这二十万精锐,夜宿龙床算什么?废立皇帝算什么?毒杀废帝又算什么?但是可惜啊,这二十万兵员质量参差不齐,士气低落。董卓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同时后勤也跟不上。 再加上诸侯联军兵力有优势,占据地利,对雒阳形成战略包围。最关键的是诸侯联军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号,占据人心,使得天下的人才、民心都倾向于联军。所以董卓被赶到长安去了,当然,也仅仅是被赶到长安。 “何令,不知道这甲你能给本侯多少啊?”陈珩没有说数量,而是先象征性地问问。 何勇听到陈珩的话后直接抖了一下,他是真怕陈珩狮子大开口啊。他有大将军的命令,再加上又收了陈珩不少钱,真不好拒绝啊。何勇硬着头皮道:“不知侯爷想要多少?” 听到这话的赵云与典韦都是眼前一亮,只有陈珩低下头仔细思考着。他是想多要,但是很明显何勇不会给,所以必须有一个合理的数字。 陈珩斟酌一会后说道:“何令放心,本侯绝不会让你为难。玄甲一千副,札甲三千,皮甲三千,兜鍪五千,长盾四千,圆盾四千。” “不过,这三千札甲不光是要札甲,披膊(肩甲)、臂甲、胫甲(保护小腿)还有腿裙(甲裳)都要配齐了。” 普通的札甲就是那种两当铠,只能保护前胸和后背,两肋都护不住,类似于一个褂子那样,这也是大多数披甲士兵的待遇。 但是陈珩要的臂甲和胫甲这些是为了和玄甲搭配,组成特种部队,就像是高顺的一千陷阵营一样,绝对的重装步兵。 何勇听罢也是仔细地思索着,这些武器的数量都在此次大战的损耗范围之内,当初光是卢中郎的四万北军精锐领取的数量就不止这些,更何况皇甫中郎还有朱中郎领取的。但是胫甲和甲裙真配不齐,何勇决定其他的都给。 何勇想了会后回道:“侯爷,三千套整齐的甲胄是真的配不齐,那臂甲、胫甲这些都是高级将领才有资格使用的,最多只能给你配五百套。”何勇说完之后还看向了吴冀,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意见? 吴冀见状立刻也是上前劝道:“侯爷,这玄甲数量稀少,您拿走一千副,下官这账实在是不好处理啊,不如折半?” 第105章 刘备来访 陈珩想了想后说道:“整套的五百就五百!那把札甲再装上两千套。至于玄甲的话,六百。” 随即没有等何勇和吴冀同意,直接就去了隔壁的马铠库房。这玄甲能多要一套就多要一套,这可都是高级军官才有的待遇。 马铠的数量确实是不多,所以陈珩没有多要,只要了一百套。至于东边库房的短柄兵器和攻守城器械库房陈珩都没有去看,他直接就要了三千柄环首刀,三千把手斧,这些只要有铁和工匠都可以造,速度也还可以,所以没多要,只要了份额之内的。 至于那些攻守城器械如床弩什么的,体积太大了,绝对会被人看出端倪的,所以陈珩没有要。 这一番走下来真是收获不浅啊,陈珩让何勇帮忙出一批辎重车辆,分三次将这些东西运走,何勇直接就答应了,这么多东西都给了,一些辎重车不算什么。 陈珩也没有忘记何勇和吴冀这两个人,临走之前陈珩对这二人说道“两位今日帮了本侯的大忙,日后若是缺钱了或者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去陈家找本侯的叔父陈舟,能帮的陈家一定帮。” 何勇闻言后直接点头哈腰地说多谢多谢,就连心思缜密的吴冀此刻也是露出了笑容。他们都不算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谁能保证自家不出意外呢?谁还没有个急用钱的时候呢? 这广陵侯家有钱他们可都是知道的,这一句话就相当于给了他们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能不高兴吗? 陈珩几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陈珩身旁的几人都是很高兴,尤其是赵云和典韦,有了这么多的甲胄兵刃,他们的实力绝对能飞跃。 赵云更是看中了陈珩要的那一百套马铠,他一直带领的都是轻骑兵,这具装骑兵自然也是想试一试的。 “伯玉,这次拿到了这么多的东西,但你似乎不怎么开心?”荀攸还是观察地细致,看着陈珩皱着眉头,明显是兴致不高。一旁的典韦与赵云闻言也是没有再笑,都看向了陈珩。 陈珩见状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次收获如此之大,我又怎么会不高兴呢?只是这雒阳武库本应该是大汉严密看守的地方,每次进出武器的数量都应该是丝毫不差,是除了皇宫之外的另一重地,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 “咱们随随便便就从这武库拿走这么多的东西,不过是出了点钱和一些口头承诺罢了。这大汉让这帮人搞成这个样子,要是指望他们,又怎么能保护大汉的百姓呢?又怎么能让百姓都安稳地活下去呢?” 陈珩的话音一落,荀攸三人都陷入了沉思,陈珩见状也是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多想无益。咱们马上就要去丹阳了,别的地方本侯现在管不了,但是本侯一定要让丹阳的百姓过上好日子,都吃饱饭,穿暖衣,且家有余粮。诸位可要尽力协助本侯,咱们一起努力。” “愿誓死追随主公!”赵云三人齐声道,就连荀攸也是改口了,他本来是准备到丹阳再改口的。现在听到陈珩的这一个小目标后,也情不自禁地就跟着叫主公了。 陈珩也是直接分配任务:“子龙,这两个月你辛苦一下,每次运东西的时候你都带着骑兵在后面跟着,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这些武器。” “子韧,你也是。这些东西就由你亲自押送到郾县,徐晃会从广陵到郾县来接收武器的。至于本侯的安全你不用担心,近日本侯都只会待在陈家,不会出去,王师还在陈家呢,有他在没问题。” “公达,在从雒阳到洛水这段路程上你多帮忙看着,既然要装成商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尽可能得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这里毕竟是雒阳。” 三人齐声抱拳回道:“是,主公!” 随即众人就回到陈家了,几人都分头去忙了,都想着怎么更好地完成任务,只有陈珩无所事事。不过这样才对嘛,要是他什么都干了,那还是老板吗? 两日后,陈珩正在家中练剑,有侍卫来通报说是他的师兄来访。我师兄?难道是刘备?他还没去安喜上任。 陈珩换好衣服后亲自去门口迎接,到了门口一看,就是刘备三兄弟,旁边还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人。 陈珩立刻热情地上前邀请他们道:“师兄,云长兄,翼德兄,广宗一别已有数月,没想到今日在此相见,诸位快里面请。” “备见过侯爷。”刘备还是那么滴水不漏,向陈珩行礼的时候,还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三人一块行礼,但是关张二人明显不情愿,不过还是拗不过刘备,只能行礼。 陈珩佯装不悦道:“师兄这是何意?莫不是不认我这个师弟了?要是让老师知道了岂不是会怪罪我,还是称我为伯玉即可,不然我可就生气了。” “大哥,俺老张就知道伯玉不是这样的人。”张飞直接扯着嗓门叫道。陈珩也是顺势说道:“对对!还是翼德兄爽快,快里面请。上次在军营里喝的不够尽兴,这次一定要不醉不归。”陈珩说着就拉着几人往府邸里面去。 众人落座以后,陈珩立刻命人上酒菜,关羽和张飞二人一见到神仙醉,立刻就忍不住喝了起来,就连那个文士也是蠢蠢欲动。 陈珩见状心生疑惑,不会是刘备这货在这雒阳招揽到什么大才了吧?也不对啊,就他这个区区县尉谁跟他啊?陈珩立刻问道:“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何人?” 那文士一见到陈珩问他,立刻就走到堂中间回道:“在下简雍,字宪和,见过侯爷。” 刘备在一旁也是补充道:“伯玉,这位是备的同乡好友,打听到备在豫州镇压黄巾,特来投奔。” 原来是简雍啊,陈珩顿时松了一口气,简雍有辩才,但不算是顶尖的人才。还好,要是真让刘备提前捡到什么大才,那真是不可控了。 陈珩也是热情不减,举起酒杯道:“宪和兄,请!初次相见,满饮此杯。”陈珩率先一口干了,然后几人就大口地喝了起来。 刘备说他就要去安喜上任,已经去拜见过老师了,今日是专程来道别的。 第106章 帮助刘备 陈珩闻言没有感到意外,立刻就举杯说道:“师兄,此去安喜,路途遥远,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安喜在中山郡也算个大县,是百姓安居乐业之所,以师兄之仁德,必能将那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师兄要去安喜,珩也将南下丹阳,日后一南一北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珩就在此祝师兄能一展胸中抱负。” 刘备也端起酒杯,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容里满是苦涩:“师弟言重了!能有一县之职,已是陛下恩典。总好过继续漂泊,无根无萍。倒是师弟你,年纪轻轻便建不世之功,封侯拜将,真乃我辈之楷模,师兄为你高兴。” 刘备说着还举杯示意,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陈珩腰间的金印紫绶,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这细微的动作,尽收陈珩眼底,不过陈珩没有多说什么。 堂内一时沉默,气氛有些凝滞。终于,性子最直的张飞忍不住了。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樽都跳了起来。 只听张飞大吼道:“大哥!你还说什么高兴?俺老张越想越气。咱们兄弟三人,破黄巾、斩程志远,出生入死,斩将夺旗,功劳哪一点比不上那些纨绔子弟?” “可结果呢?他们靠着家里有钱,给那些阉宦送了金银,便一个个地当上了太守、将军。大哥你功劳最大,却只落得个小小的县尉。这是什么狗屁朝廷?什么狗屁赏罚分明?” 张飞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厅堂里回响。关羽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张飞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但眼中的寒光也表明他内心对宦官的不满。 刘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三弟,休得胡言!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岂容你我在此妄加议论。” 刘备的斥责很严厉,但陈珩却清晰地看到,他那还握着酒樽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愤怒自然是有,但更多的是屈辱和压抑。 陈珩厉声呵道:“真是岂有此理!竟有这等龌龊?”接着陈珩就猛然站起身,然后大声说道:“师兄战功赫赫,岂能受此折辱?珩这就面圣谏言。我倒要问问陛下,以师兄的功劳,难道就封赏一个安喜县尉吗?” 刘备四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珩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刘备连忙上前拉住陈珩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师弟,师弟不可,万万不可!你初入朝堂,不知其中利害。张让、何进等人……唉,你这样冲动行事,非但帮不了为兄,反而会得罪他们,于你前途有碍啊。快快坐下!” 陈珩被刘备拉住,依旧怒气冲冲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刘备焦急的眼神,心中暗道:师兄啊,我就是要你这句不可。 陈珩挣脱起身,语气激昂道:“老师常教导我等要持正守节。今日若坐视师兄蒙冤,他日有何颜面再见恩师?”陈珩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大步走出正堂,对着外面的侍卫道:“备马车!本侯要进宫!” 很快,陈珩就跪在宫门前高声求见,不久后就有宦官传出刘宏的口谕,说是军功封赏已毕,勿复多言。 自从封赏完功臣之后,刘宏连上朝都不怎么上了,陈珩自然也是知道刘宏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他差不多每天这个时候都在西园享乐。 而陈珩又在宫门前说出他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刘宏自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接见陈珩。 就算他见了,陈珩顶多也就是给刘备求个县令当当,肯定不能让刘备发展太快。 等今日之后,陈珩就让人四处传播他今日为师兄闯宫一事,到时候必会在士人之间流传,陈珩重情重义之名也会传播开来。 这对以后的人才投奔是很有好处的,有的谋士或将领就希望自己的主公是心狠手辣之人,比如程昱。也有的希望自己的主公是重情重义的人,这就不用举例了,除了程昱这种喜欢研究自制小菜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如此。 刘备、关羽、张飞还有简雍四人仍在厅中等待,气氛更加紧张。张飞来回踱步,关羽闭目养神,刘备与简雍则都是一脸忧色。 终于,门外传来马蹄声,陈珩回来了。 只见陈珩走进厅内,陈珩先前在刘备面前的怒火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无奈和深深的挫败感。陈珩身上的锦袍因为疾驰而有些凌乱,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陈珩长叹一声:“唉……!”接着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端起案桌上的酒樽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中的火气。 张飞立刻凑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伯玉,怎么样了?见到陛下没有?” 陈珩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落。 然后接着说道:“别提了,我到了宫门外,求见陛下。结果,陛下身边的太监出来传话,说陛下正在休养,不见任何外臣。我……我就在宫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就是没人理我。” 陈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甘,接着又说道:“后来,我想着,既然见不到陛下,那我就去找张让和何进。他们总得给我个面子吧?毕竟上次我去武库挑选兵器,他们两人还颇为相助,给我行了不少方便。” 听到这里,刘备的心猛地一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不过陈珩却摆了摆手,表情更加沮丧地道:“我去了张让府,也去了何进的府邸。见了面,我感谢了他们当初的相助,聊了几句朝堂上的事。” “可是……可是当我开口提你的事后,他们两人就一个劲儿地打哈哈,说什么‘朝廷自有安排’、‘皇恩浩荡,自有定夺’。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啊!” 陈珩说着还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然后陈珩对刘备说道:“师兄,对不起!珩无能啊,我空有这侯爵之位,却连为你争取一个公正赏赐都做不到,我……我真没用。唉!” 第107章 准备离京 陈珩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尽了全力,却被官场的黑暗无情地击败。陈珩自然是去了何进和张让的府邸,不过是去感谢这二人在武库之事上提供的帮助,还说了后面丹阳的矿一定有他们的一份,但是刘备的事是只字未提。 刘备看着陈珩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珩的肩膀,摇了摇头,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陈珩见状也是心中一惊,这刘备真是人杰啊!人生低谷时看见希望的曙光,但是这个光马上就消散了,可是他还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就这份心境,真是大敌啊! 只见刘备笑着道:“伯玉,何出此言?你能为师兄做到这一步,备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朝堂之事,本就复杂,非是战场冲锋陷阵那般简单。你已经尽力了,是备福薄,与你无关。” 刘备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知道,他这师弟是真心为他好,也真地去努力了。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份情谊,比任何官职都珍贵。 张飞在一旁气得哇哇大叫,但看到刘备和陈珩的样子,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陈珩见状,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把本侯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很快,四名侍从抬来两个沉重的木箱,陈珩亲自打开木箱,里面是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锭和银锭,此刻正闪闪发光。 只见陈珩无奈地说道:“师兄,官场上的事,珩无能,帮不上忙。但这些身外之物,还能凑合。这两箱金银,你带着路上用,到了安喜,打点上下,补贴家用,总不至于太过窘迫。” 陈珩的语气诚恳,眼神真挚,没有丝毫施舍的意思,全然是师弟对师兄的关心,这都是戏啊! 刘备看着眼前的两大箱金银,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生最重情义,此刻陈珩的所作所为,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温暖他落寞的心。 刘备深吸一口气,对着陈珩深深一揖到地。然后声音坚定地道:“师弟……这份情,备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刘备的地方,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的关羽和张飞也是站出来说着同样的话,尤其是张飞,直拍胸脯地说万死不辞。 陈珩连忙扶起刘备,笑着道:“师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同门,情同手足,何须言谢。只愿师兄此去,一切顺遂!” 随即陈珩就让人将这两个箱子给刘备装上车,由关羽亲自驾着车离开了。陈珩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刘备啊刘备!下次你我再见,应该就是诸侯讨董的时候了。不过,那时候咱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应该更大了。” 二十天以后,赵云和典韦回来了,陈珩立刻就把他们叫了过来。 陈珩急切地问道:“子龙,子韧,此次运输武器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陈珩是真怕出事,虽然颍川和汝南的黄巾都平定了,但是现在那边还是有不少黄巾流寇的。虽然他们装备差,但是人多啊,最多的都能达到上万人。 “主公,此次运送武器很顺利,路上是有些流寇,但是见到我们人多,根本就不敢上前,公明已经带着东西往广陵去了。”典韦听见陈珩的问话后立刻就回道,他还是很希望这些流寇能动车队的,这样他就能厮杀一场了。 听着典韦的回答后,陈珩松了一口气,然后接着道:“好,子龙,子韧,你们先休息两天。然后再辛苦一下,等东西运得差不多了,咱们就离开雒阳,前往丹阳。” 赵云和典韦则是抱拳领命,然后就下去休息了,这些天他们也确实是很累的。不过听到陈珩的话后这两人还是很兴奋的,他们都不喜欢这雒阳宁静的生活。对这些武将来说,还是战场上适合他们。 接着陈珩就开始准备离开雒阳的事宜了。等到时间差不多后,他首先去了趟皇宫,准备再见刘宏一面,这次倒是见到了。陈珩想着毕竟要离开了,还是要去领导面前表表忠心的。 接着陈珩又亲自将这两个月应该送给张让和何进的钱给送过去,然后又跟他们说了关于他们之间合作的事宜,又说后续丹阳山越的矿脉一事,一有进展就会通知他二人。 陈珩接着又去找了曹操,不过没有见到,他已经去济南上任去了。曹操不像陈珩,还需要运送甲胄兵刃。曹操接到旨意后,立刻就交接事务,很快就去上任了。 然后陈珩又去见了他的老师卢植,卢植自然也是听到陈珩为了刘备闯宫之事,对陈珩又是一番夸赞。 当初卢植知道这件事后准备去找刘备,然后亲自去帮他讨回公道,只是没想到那时候的刘备已经在去安喜上任的路上了。 陈珩最后去的地方是蔡府,他先是去拜见蔡邕,问了下《千字经》的进度情况。 蔡邕自从接了这个事情后,再也不复当初闷闷不乐的情况。每日就是撰写《千字经》,现在已经写了一半了,蔡邕还说等写完之后还要好好修改。 陈珩又去蔡府后院见到了蔡琰,还有那个小妹妹蔡瑜,这次她见到陈珩倒是没有怕,还主动上前来说话。 陈珩与蔡琰好一番交谈,还嘱咐她要看好蔡邕,以身体为主,等他两年之后再回雒阳娶她,临走之时蔡琰还送了陈珩一个香囊。 两日后,赵云与典韦将第二批兵器铠甲送到了郾县,陈珩又等他们休息两日后,就带着大军拉着没带完的武器南下了。 赵云和荀攸带着大部队往东南方向而去,而陈珩和典韦带着五百骑兵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冀州巨鹿郡曲周县就是陈珩此行的目的地了,当初陈珩在此处和冀州名士沮授沮公与一起并肩战斗过。陈珩此行就是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将沮授给拐到南边去?哪怕是知道此行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 这次陈珩没有急行军,只是按照正常的速度,用了七日的时间才赶到曲周。之所以慢行,是因为陈珩需要考虑一下怎么跟沮授说,这东汉末年的谋士基本都是投靠占领他家乡的那个诸侯,陈珩不知道沮授会不会跟他走? 第108章 再见沮授 曲周县外,陈珩再次回到这个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内心也是感慨颇多,陈珩来过曲周三次。 第一次帮曲周解了黄巾之围;第二次是来向沮授求援的,请他帮忙召集巨鹿的世家;这是第三次,是为了沮授这个人才。 陈珩带着典韦和十个骑兵进城了,没人阻拦,陈珩身上的侯服和腰间的金印紫绶可都不是白穿戴的。 陈珩到了县衙之后直接就让人去通报,说是征南将军、广陵侯、丹阳太守陈珩前来拜访。 曲周县衙内,沮授的书房。沮授与陈珩两人相对而坐,案桌上还摆放着两杯茶汤。 “一别数月,侯爷风采更胜往昔。授近日安抚百姓,越发觉得侯爷的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道理。” “曲周一役,若非侯爷率部驰援,以雷霆之势击破蛾贼,我曲周县城早已化为焦土。授在此,再谢侯爷救命之恩!”沮授举起茶盏向陈珩表示谢意。 陈珩摆了摆手,神色诚恳道:“公与先生言重了。你我并肩作战,共守此城,何来救命之说?珩至今仍记得,贼军围城最急之时,是公与先生亲率民夫,登墙守御,箭无虚发。那份镇定与智谋,珩至今佩服!” 陈珩与沮授寒暄了几句之后,话题渐渐地转入正题。 沮授此刻也是认真了起来,他自然知道陈珩被封为丹阳太守。但是他非但不南下,反而北上曲周,来意定然不简单。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道:“公与先生,你我生死之交,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朝廷命我为丹阳太守,丹阳之地,远在淮南,山越频扰,豪强林立。” “我虽有些行伍经验,但于内政治理、安抚民心、处理繁杂政务,实在是门外汉。若只凭武力,丹阳之乱,恐永无宁日。我此去,心中惴惴不安,夜不能寐。我思来想去,天下之大,能为我分此忧、解此愁者,唯公与先生一人而!” 沮授的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侯爷是希望授辞去曲周县令,随侯爷共赴丹阳?” 陈珩目光灼灼,微微点头道:“正是。朝廷赐我任免丹阳郡六百石及以下官员的权力,因此,珩想辟请公与先生为丹阳郡长史。郡中一切政务,皆可托付于先生。” “你我同心,定能将丹阳治理得井井有条,上不负朝廷,下不负黎民。公与先生,你待在这小小的曲周县,日日为赋税徭役而烦心。你跟珩去丹阳,更能实现先生胸中抱负!” 沮授闻言,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见沮授回道:“侯爷抬爱了,沮授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况且,侯爷有所不知。” “沮氏家族,世代扎根于冀州,田产、宗族、声望,皆系于此。一旦离开,便如无根之萍,家族的基业恐将动摇。非是沮授不愿追随侯爷,实在是身不由己,家业难离啊!” 沮授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实在,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难处。 说实话,沮授这种智者自然是能看出如今天下的局势。乱世将至,择一明主何其难也? 沮授只能在心中无奈地想着:陈珩无疑是一位明主。从陈珩履立战功可以看出他的军事能力没有问题。而从他能作出《蒿里行》这种好诗也可以看出他的文采也没问题。 至于礼贤下士,陈珩专门脱离大部队来见他就可以看出。至于治理地方、处理政务能力虽暂时看不出,但这是可以培养的。 无奈啊无奈!无奈我沮家世代扎根于冀州,只能是看着这个有前景且又重视自己的明主溜走,沮授此时的内心只有无尽的无奈。 陈珩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神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公与先生所言,珩岂能不知?家族基业,重于泰山。珩今日前来,并非要公与先生做那背弃宗族、远走他乡之事。恰恰相反,珩是想为公与先生,也为沮家,寻一个万全之策。” 沮授眉头微挑,脸上流露出了好奇之色,迫切地想知道陈珩能有什么两全之策,不过沮授还是语句平淡道:“哦?授愿闻其详。” 陈珩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带着一种为朋友着想的急切:“珩听闻,令弟沮宗沮子固,亦是位胆识过人、有勇有谋的俊杰。此次黄巾作乱,想必也随公一同效力,守护乡里吧?” 听到谈起自己的弟弟,沮授脸上也是露出一丝自豪与温情道:“正是!子固他已经回到家族了,不过此次平定巨鹿黄巾他确实是出力不少。不知道侯爷提及他,是何用意?” 陈珩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珩的意思很简单,公与先生是经天纬地之才,不应只埋首于曲周一县的文书之中,当有更大的舞台去施展胸中丘壑。” “而我丹阳,地处江南,山越与黄巾余孽作乱,也是百废待兴,正需要公与先生这样的治世能臣来擘画蓝图。至于先生所顾虑的家族根本……” 陈珩说到这里后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道:“为何不让令弟沮子固,代您留守冀州,主持家族事务呢?” 陈珩的这个提议如同一道惊雷,在沮授的脑海中炸响。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思索。 陈珩见到沮授这个反应后继续劝道:“如此一来,沮氏一族,既不至失了根本,又可借丹阳之机,另辟一方天地。如今世道初平,然未来之势谁又能全然预料?冀州乃四战之地,万一再有动荡……在江东留下一脉根基,于沮氏家族而言,未始不是一条长远之策。” 沮授闻言又坐了下去,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陷入长久沉思。他显然听懂了陈珩话中“两边下注”的深意。 沮授又站起身,端着茶盏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的院落。良久,他缓缓说道:“宗弟确已成年,足以担当家事。侯爷所言,不无道理。冀州虽好,然经此大乱,元气大伤,且冀州自古以来就是四战之地,未来难测。丹阳虽是挑战,却也可能是家族一番新机遇。” 第109章 终得沮授 沮授又坐回位置,面露深思,流露出一种谨慎的权衡之色。 之后,沮授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诚恳地看向陈珩:“侯爷厚爱,授实感惶恐,亦深为动容。丹阳虽远,然能随侯爷这般明主开拓新局,施展平生所学,于任何人而言,皆是难得之机遇。不瞒侯爷,我心实已向往之!” 陈珩闻言大喜!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不过,他还没有高兴两秒钟,就见沮授话锋一转,略带歉意地微微颔首说道。 “然则,侯爷深知,我沮氏并非寒门小户,家业宗族皆系于广平此地。授虽为兄长,亦不能独断专行。尤其是此事关乎家族未来方向,是固守根本?还是另辟蹊径?” 沮授语速稍缓,意有所指地说道:“如何两相周全?需得与舍弟子固仔细计议一番。他留守家中,打理事务,于情于理,授都应听取他的想法。” 靠!差点吓坏老子,原来是要和他弟弟商量商量,看沮授这样子应该是同意我的招揽了,只是去和家人说一声,广平与曲周大约一百五十里,坐马车来回也就是四五天的时间,陈珩等得起。 陈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沮授见状语气更加恳切:“此举非为推脱,实是为求万全!既是为家族负责,亦是为了他日若能追随侯爷,便可心无旁骛,全力辅佐,不再为冀州家事所羁绊。还请侯爷宽限三五日,待我与子固商议定夺之后,必给侯爷一个明确的答复。” 陈珩心中了然,微笑着回应道:“公与先生处事周详,重情重义,正是珩所倚仗的贤才也。此乃大事,自当与家人仔细商议。珩便在曲周县静候佳音了!” 沮授与陈珩道别以后立刻就带人快马前往广平,约两日后,沮授在广平见到了他的弟弟沮宗。 巨鹿郡,广平县郊! 沮授家族田庄外的一处书斋内,窗外可见连绵的田亩,这正是沮氏家族根基所在。沮授与他的弟弟沮宗相对而坐。 沮宗为沮授斟上一杯茶后率先开口道:“兄长,不知今日急回广平是有何要事?” 沮授神色凝重:“子固,今日为兄回来,是有一件关乎家族未来的要事相商。广陵侯欲辟我为丹阳郡长史,邀我同赴江东。” 沮宗闻言一惊,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兄长!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我沮氏根基尽在广平,这田亩、宗祠、乡党关系,岂是能轻易割舍的?兄长乃一家之主,岂可远赴淮南之地?” 沮授抬手示意他这个弟弟稍安。然后缓缓说道:“为兄初闻时,反应与你一般无二。但侯爷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他点明,如今乱局虽平,然天下大势仍是暗流涌动,冀州四通八达,号为腹心,亦为四战之地,未来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沮宗眉头紧锁道:“即便如此,我辈守好祖业便是,何必去那瘴疠横生的江东冒险呢?” 沮授淡定地回道:“非是冒险,而是布局。丹阳虽远,却是朝廷的重镇。丹阳精兵,天下闻名。且丹阳为吴地腹心,潜力巨大。若我能在那处立足,便等于为我沮氏一族,在远离中原纷扰的江东,另辟了一处根基。此乃为家族谋一退路,亦或是谋一进路。” 沮宗闻言陷入沉思,手指轻敲桌面:“退路,进路,兄长的意思是?” 沮授压低声音道:“正是。我可南下,但家族根基却不可动摇。子固,你素来沉稳干练,只是未曾出仕。我意,由你留守广平,为沮家家主,执掌宗族事务,守护田产祖坟,维系与本地乡绅、官府的关系。如此,我沮氏根本无忧。” “而我,则随侯爷前往丹阳。广平便是你我兄弟的根,若我在江东打开局面,丹阳便可成为家族新的枝干。如此南北呼应,方是乱世中保全并光大家族的万全之策。” 沮宗沉默良久,眼神逐渐由困惑转为清明,最终变得坚定。然后他对沮授说道:“兄长深谋远虑,非弟所能及。此言确是为我沮氏百年计。只是……兄长孤身南下,弟实在放心不下。” 沮授欣慰一笑:“有子固替我守住这根本,我便无后顾之忧,可全心辅佐侯爷。况且,侯爷乃当世英雄,曲周一战我深知其能,必非池中之物。此事,于我沮氏,于为兄之前程,皆是一次良机。” 沮宗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拱手道:“既如此,弟再无异议!请兄长放心南下,广平祖业,宗族亲眷,自有子固一力承担。必不使兄长有后顾之忧!” 沮授也是起身,重重拍了拍沮宗的肩膀:“好!得弟如此,兄复何求。我这就去回复侯爷。我沮氏一族之未来,便系于你我兄弟二人之手了!” 三日后,沮授回到了曲周,而且,将他的家人也全都带来了。 曲周县,陈珩的临时住所。 沮授面带从容笑意,拱手道:“侯爷,授已与舍弟子固深谈。他愿留守广平,守护宗族。如此,授心中牵挂已了。” 沮授神色一正道:“授,愿奉府君征辟,出任丹阳长史。此番愿带着家人随府君南下,共图大业!” 听到沮授称呼自己为府君了,还说要带着家人和自己南下,这是彻底归心了。至于沮授与沮宗的行为,就像是下邳陈家与广陵陈家的所作所为。 陈珩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如释重负,郑重还礼道:“得公与先生,如鱼得水。此去丹阳,我心甚安!” 沮授则是立刻纠正道:“府君,尊卑有别,上下有序,日后还请莫要再称呼授为先生了,直呼公与便可。” 陈珩听到这后真是十分欣慰啊,真是不枉我连日奔波地跑到这曲周。 这沮授才加入就直接谏言,而且比田丰那货说得好听多了。确实,上位者要有威严,再称呼先生确实不合适了。 不过说到田丰,要是他还被袁绍给投入大狱,倒是可以让烛龙司谋划一二。虽然他说话确实不好听,但是这可是魏征一般的人物啊,陈珩可不是以后的袁绍,他绝对能听进去田丰的直言。 第110章 再回下邳 陈珩思索片刻后郑重地朝着沮授行了一礼:“公与所言极是!日后本府要是犯了什么错误,还请公与直言不讳!” 沮授立刻就将陈珩给扶了起来,此刻的沮授更加满意了,能听得进去谏言的上司无疑是好相处多了。 决定跟陈珩走之后,沮授立刻就让他夫人帮忙收拾东西了。至于这曲周县长一职,沮授直接就挂印了。 一日后,陈珩、典韦还有五百骑兵就带着沮授一家人南下了。沮授没带多少人,他的夫人,几个小妾还有他的儿子沮鹄,另外再加上几个亲信丫鬟和侍卫。 这沮鹄今年十余岁,就比陈珩小一点,也是个青史留名的人物,陈珩只知道他被张辽射落马下。 不过那可是张辽啊!输了不丢人,这沮鹄好好培养一下绝对可以镇守一方。 因为有沮授一家人的几辆马车,最重要的是沮授带着的那一车竹简,都是沮家收藏书籍的手抄本。所以陈珩一行人的速度并不快,平均每天也就是行进个三四十里。 不过陈珩倒是没有亏待自己,每次扎营的时候陈珩都会让麾下的骑兵去打打猎物,然后再让典韦亲自动手烤。典韦这种在山沟里待了好几年的人,一手烧烤技术无话可说。 看着那些滋滋冒油的野猪、鹿、兔子还有飞禽等,再放上陈珩制作的细盐,盐粒在温热的肉面上微微融化,有的颗粒感依然存在。 一口咬下去时,肉的油香、焦香与盐的咸鲜在口中爆炸,那一点点细微的盐粒带来的沙沙口感,更是锦上添花,令人回味无穷。 尤其是沮授家的沮鹄,直呼好吃,根本就停不下来。沮授看到陈珩手中的细盐,那反应跟当初董卓和李儒的一模一样。再听到陈珩能大量制造这种细盐时,更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沮授当时是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郑重地对陈珩道:“府君,此物此时万不可让别人知晓,否则大祸临头矣!” 陈珩自然是知道沮授在担心什么,不过要不了几年陈珩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了。于是他说道:“公与放心,此物现在就我麾下的士卒和幕僚在享用,不过那些士卒只知道本府给他们吃的是好盐,并不知道这细盐。” “至于董卓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本府只是跟他换取战马和铠甲,他怕是比本府更担心别人知道这细盐是本府的。” “公与,以后你和你的家人也食用这种盐,不过一定要让你的亲信拿着这盐。不过放心,等咱们的实力强大了以后,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了。” 听到这话的沮授微微点了点头,这些日子陈珩也将他的部分实力告知了沮授,再加上陈珩和董卓换取战马和建立联盟一事,沮授立刻就知道陈珩心怀大志。 不过沮授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身逢乱世,这些谋士和武将最怕的就是自己的主公胸无大志。 大约是二十五天之后,陈珩一行人才到徐州下邳国。 陈珩是准备去见见陈珪和陈登的,关系还是要维护的,而且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们相助,就比如陈珩准备在丹阳造战船。 陈珩准备在江乘这个地方建立水寨,江乘在丹阳郡的最北边,离广陵陈家很近,双方之间就隔了一条长江,在这个地方建立水寨可以直接控制住这一片长江和它的支流。 所以,陈珩需要战船,最好的战船。而且在江乘建立水寨还方便陈珩将广陵陈家的基业慢慢转移到丹阳来,毕竟以后的徐州那是真正的四战之地,北方的诸侯都想插一脚。 这徐州地势平坦,是真正的无险可守,陈珩短时间内没有占领徐州的打算。 要造战船就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这东汉时期的战船可以分为走舸、艨艟、斗舰和楼船。这走舸主要是用来侦察预警、传令通讯和快速突击接应的。这走舸体积小,两侧有多名桨手,速度快但是没什么防护。 艨艟主要是突击敌阵、近战接舷和火攻突袭的,船体狭长,覆盖生牛皮,速度较快,防护性也较好。 斗舰可是主力战斗舰,是船队中坚、护卫楼船和正面强攻的,体型比艨艟更大,设有女墙、了望台,弩窗矛穴更多,载员也多,是纯粹为了战斗而生的战舰。 楼船可是水上堡垒,是舰队指挥中心、远程打击平台和士气威慑的象征,是巨型战舰,高十余丈,分层多达三四层,每层都有女墙和弩窗,还能放置床弩和霹雳车。 不过这楼船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这楼船太高了,怕大风,所以每次楼船出行前都需要观察天象。 最重要的是这斗舰和楼船可不是什么人都会造的,必须要专业人士。况且,陈珩还需要研发新型战舰,在保证楼船现有的优点的前提下克服已有的缺点,说白了就是既要又要。 陈珩上次来这下邳还是一年前,此次再回下邳,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下邳陈家外,陈珩只带了典韦一起去陈家,沮授和他的家人则是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此次见面算是陈家的家宴,陈珩自己去即可。 陈登接到门房的传令后并不意外,因为陈珩一天前就派人快马加鞭地递了名刺,陈登立即就让人去通知他的父亲陈珪,他则是亲自去见陈珩。 陈登走到大门外后一眼就看见了陈珩,比以前更有威严了,这是陈登的第一印象。 陈登立刻上前笑着拍了拍陈珩的肩膀说:“伯玉,没想到才一年不见,伯玉如今都是封侯拜将的人了,快随我去见父亲,他老人家经常念叨你!” 下邳陈氏府邸,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流水点缀其间,尽显徐州豪族的底蕴。正堂之上,陈珪端坐主位,堂下侍立着数位陈氏子弟与管事。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丹阳太守官服、腰悬印绶,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武之气的陈珩在陈登的引导下步入正堂。陈珩虽已是封侯拜将的人了,但回到宗族之地,神色间仍带着对长辈的恭敬。 只见陈珩趋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珩,拜见叔祖父。久疏问候,望叔祖父恕罪。” 陈珩没有因为如今身居高位就飘了,见到陈珪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行晚辈之礼。 第111章 再见陈珪陈登 陈珪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虚扶道:“伯玉来了,不必多礼!你在颍川、冀州剿贼的威名,早已传回下邳。我陈氏有如此佳儿,光耀门楣,老夫心甚慰之啊!” 陈登在一旁语气爽朗、笑着接话道:“伯玉如今可是朝廷敕封的征南将军、领丹阳太守、广陵侯,威震天下!今日归来,非寻常省亲,想必是有要事?快坐下叙话。” 陈珩没有矫情,依陈登之言在下首坐下,神色转为郑重道:“叔祖父、叔父明鉴。珩此次归来,一则是真心惦念长辈,特来请安。二则……确有一事关重大的难题,需仰仗家族之力。” 陈珪轻捋胡须,目光深邃道:“哦?但说无妨!下邳陈家与广陵陈家一体,荣辱与共。广陵一脉与你之功业,亦是我下邳陈氏之荣光。” 陈珩回道:“谢叔祖父。珩蒙朝廷信重,镇守丹阳,襟带长江,控遏吴会。然江东之地,水网密布,山越时扰。欲保境安民,进而为国家屏藩,非有强大水军不可。” “欲建水军,首重舟船。珩麾下,步卒尚可,然精通造船之艺的巧匠,极为匮乏。故此,特来恳请叔祖父与叔父,能否助珩寻访、征召一些善于造船的能工巧匠?下邳陈氏交友广阔,识人无数,必有门路。” 陈登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道:“造船?伯玉志在江表乎?此确为长远之谋。江淮一带,最好的造船匠人多出自吴郡,乃至更南的会稽。我下邳虽非主要造船之地,然则……” 陈珪见状缓缓接话道:“然则,我陈家与徐州工曹官吏相熟,与吴郡、东海乃至青州、荆襄的豪商大族亦有往来。寻觅匠人,或可通过这些关系。元龙,你与糜子仲兄弟相善,他们糜家行商天下,接触三教九流,或许知晓些民间隐逸的造船高手?” 陈登点头回应:“父亲所言极是。糜家商队通行南北,消息灵通。此外,广陵郡本身亦有良工。伯玉,你即为广陵陈氏之主,或许可在本家旧地留意探访。我可修书数封,予糜子仲、广陵赵太守以及几位相熟的大匠,为你引荐。” 陈珩面露喜色,再次拱手道:“若能得叔父手书引荐,珩感激不尽!广陵那边,珩亦会派人仔细查访。只是此事需隐秘进行,不宜过于声张,以免引人猜忌。” 陈珪赞许地点了点头:“伯玉思虑周详,确应如此!此事便由元龙协助你办理。家族之力,正在于此。你放手去做,下邳这边,自有我等为你周全。” 陈登笑道:“正是!待我明日便去安排。伯玉,你远归辛苦,今日便在府中设宴,一来为你接风洗尘,二来也可细细商议此事细节。听闻卢尚书还在雒阳为你说了一门亲事?” 陈珩会意一笑:“叔父消息灵通。珩的老师确为珩说了一门亲事,是伯喈公之女。” 陈珪也是笑着说道:“蔡伯喈的女儿,不错!老夫与蔡伯喈相知,听闻他的女儿也是个才女。伯玉你确实是到了年纪,也该为广陵陈家增添血脉了。大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老夫与你叔父。” 陈珩闻言立刻笑道:“那是自然,珩到时候第一位就通知叔祖父还有叔父。”接着众人就开始饮酒了,陈珩将他去年北上平定黄巾的过程都说了出来,听得大家也是跟着激动了起来,尤其是堂下的几位年轻的陈氏子弟。 宴会的最后,陈登顺势提出:“伯玉,你此去丹阳,事务必然繁杂,你身边不乏良将,但处理事务,还是自家人用起来来最放心。不如让士威和子玉随你去,帮你打理一些琐事。” “让他们跟你一起历练一番,你代为叔父好生管教。若是这两人不成器,你尽管鞭挞,不必顾惜我的颜面。” 这士威是下邳陈家偏支陈骁的字,这子玉是陈珪幼弟之孙陈璎的字,这是要加注投资自己?应该是了,不过陈珩决定还是要让王越派人看着这两人,直到大局已定。 陈珩没有任何犹豫地回道:“当然没问题!叔父放心,珩会给他们安排合适的职位的。” 陈珩在陈家待了一天之后就准备离开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不可能在下邳久待。跟陈珪道别之后陈珩就准备走了,陈登亲自送陈珩出门。临走前陈登还不忘嘱咐陈骁和陈璎二人在丹阳那边好好干,一定不能拖后腿。 十日后,陈珩一行人终于是到广陵了。到家之后陈珩先是派人将沮授的家人都给安排好,然后派人去通知赵云、徐晃和荀攸过来商量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干? 陈珩看着下方文武分坐两边,文有荀攸、沮授、张淳;武有典韦、赵云、徐晃,还有在丹阳办事的程普、周仓、裴元绍和廖化等人;再加上负责情报组织的王越、史阿还有王越的几个徒弟。 现在他的这个创业阵容看着很不错嘛,比刚开始的时候强多了。 人到齐后陈珩率先开口道:“诸位,陛下任命本侯为丹阳太守,负责丹阳一应事宜。所以,本府不日就要前往丹阳了。” “公明,蒙陛下恩准,本府此次从雒阳带回来五千北军精锐,不过其中有三千是本府的亲卫,剩下的两千都由你统领,再加上三千的陈家部曲,合计五千人,你带着他们先一步赶到丹阳的治所宛陵。” “你到了之后立刻接管宛陵的太守府和县城城防,同时查清楚宛陵现在有多少郡兵?里面有多少老弱?又有多少混吃等死的世家子弟?查清楚之后你就派人将消息送到秣陵,之后就不要轻举妄动了,等着本府的下一步指令即可。还有元朴,你就和公明一起去宛陵,帮助公明处理事务。” “末将(属下)遵命!”徐晃与张淳立刻起身抱拳道。 而听到这话的荀攸与沮授都是有些困惑,为什么是把消息给送到秣陵呢?荀攸更是在心里想着,丹阳的治所在宛陵,难道主公不去宛陵,而是去秣陵吗? 第112章 准备前往丹阳 陈珩接着吩咐道:“公达,还有公与,你们二位就和本府一起先去秣陵!子韧,除了本府的三千亲卫之外,你再点两千陈家的部曲和我们一起去秣陵。” 陈珩当然要去如今的丹阳治所宛陵,不过他准备先去秣陵,也就是后来东吴的首都建业。 不过陈珩觉得建业这个名字也不行,还是金陵好听,等时机成熟以后就改名为金陵。 虽然现在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是十分弱的,但是迁移一郡治所这种事还不是现在能做的,至少要等到董卓进京以后才能干。 不过陈珩准备先去秣陵看一看,看看秣陵如今的规格怎么样?需不需要扩建?扩建的话又需要准备多少的劳动力?搬移治所的权力现在没有,但是扩建县城本来就是太守的职责之一。 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秣陵就算是陈珩的都城,等拿下整个南方以后可以再迁移到襄阳去。毕竟从大汉地图来看,整个南方的中心位置就是荆州了。 陈珩又转头对陈辅说道:“陈伯,从现在就开始清理家族的财产,先统计出来陈家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至于坞堡那边,本府就先不去了,那边的财产也由你来统计。” “所有的部曲,打造的武器还有粮食战马这些,全部统计出来。还有到现在陈家已经拥有多少亩地?要耕种这些土地的话需要留下多少人?全部都算清楚了,再过两年就全部都搬到丹阳去,只留下部分部曲看守坞堡,还有部分佃户接着种地。” “让本府收养的那些少年帮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成色怎么样?总不能一直待在陈家白吃饭。” “是,家主。”陈辅不明白陈珩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家主的决定就是正确的,现在的家主已经封侯拜将了,也算是广陵陈家历代家主达到的最高的地位了。 吩咐完陈辅之后陈珩又看向了赵云:“子龙,本府陆陆续续地也搞来来近万匹的战马,一两年后董卓那边应该还会继续送战马过来,除了亲卫再带走三千匹以外,剩下的七千匹本府都留给你。” “丹阳那边大部分地区都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你接下来就留在广陵吧,你可以待在陈家坞堡那边。至于你的任务就是训练骑兵,那些陈家的部曲和佃户,只要是有天赋的你都让他们参加训练,有多少练多少,不必在意战马的数量。” “是,主公!属下一定帮主公训练出最好的骑兵!”虽然赵云更想跟着陈珩去丹阳打山越,但是他也明白丹阳那个地方确实不是骑兵的主场。 “其他人就先去做事吧,王师留下。”陈珩想了想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了,于是就先让他们都出去了。 “家主,您派人请来的那个医者华佗现在还在县里行医,还是老奴在城里帮他建的医馆,您看要不要见一下他?”陈辅在走之前又提了一嘴。 要不是陈辅提醒,陈珩都差点忘了华佗,这可是关乎赵风的性命还有一员未来的大将,更何况自己的医学院还要靠他呢,必须要见。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就说道:“见!必须见!等本府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后就去见他。”陈辅听到这话后就离开了。 现在陈家的正堂里就剩下陈珩、典韦还有王越了,陈珩的事情倒是没有瞒着典韦。 陈珩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王师,现在烛龙司的进展怎么样了?” 王越也猜到陈珩要问这件事,于是他抱拳道:“回主公,现在烛龙司已经在各州的治所安排好了人,但是下面的郡县只有极少部分传来消息,大部分都没有消息。” 陈珩微微低头,看来跟自己想的一样,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于是陈珩接着问道:“让你找的会养鸽子的人找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的王越脸色露出了笑容:“回主公,此事已有进展!现在的人养鸽子大多是为了食用,不过属下从一个游侠朋友口中得知,在幽州右北平郡有一对苏姓兄弟擅长此事。” “据说此二人有胡人血统,他们的父亲曾经是边军的低级军官,此人曾经摸索出用鸽子传递简短军情的方法,这二人从他们父亲那里学会了这项本事。属下已经派人去请他们了,据说此二人过得比较拮据,所以他们一定会来的。” 陈珩闻言也是赞许地点了点头,要是有信鸽帮忙传递消息,那一定会先敌一步,陈珩自然是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陈珩接着吩咐道:“王师,现在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做。第一件事就是去青州东莱找一个好汉,此人叫太史慈,表字子义,猿臂善射,武艺高超。你让青州的人去找一下他,就说本府君听闻他武艺高超,要征辟他,去的人态度要诚恳,要说明本府君的求贤之心。” “此人应该还有个老母亲,他如果愿意来且带着他母亲的话,让人雇佣最好的马车,将他和他的老母带来丹阳。如果他不愿意来的话,要是他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尽全力的帮助他,同时要照顾好他的母亲。” 陈珩只知道太史慈是青州东莱人,哪个县的就不知道了?他后面应该是犯了事自己跑了,而就是这个时候孔融帮忙照顾他母亲,以至于后来他为了报恩单骑突围求援,至于是什么时间犯事的陈珩就不清楚了。 “第二件事就是本府听说在益州或荆州有一伙人叫锦帆贼,为首的叫甘宁甘兴霸,你让这两州的兄弟注意一下这个人。如果找到的话先不要打扰他,时刻关注即可。” “第三件事就是九江郡那边有一伙地方豪强,为首是叫周泰和蒋钦,这二人也都是武艺高强之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也说是本府君要征辟他们。” 陈珩不知道这个时候能不能找到甘宁?就算是找到了陈珩也不想现在打扰他,此时甘宁应该还没有发奋读书,就是个水贼。 还是让甘宁先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等他来荆州或者是江东的时候再招揽他,之后再安排他历练一番,想来他应该会更厉害。 第113章 招揽华佗 至于周泰和蒋钦二人,陈珩倒是不怕破坏他们的发展轨迹。 周泰和典韦一样,是保镖的不二人选。至于蒋钦,好好培养一下,当个水军将军是没有问题的。 陈珩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南阳有个壮士叫黄忠黄汉升,此人也是武艺高强之辈。其箭法极其厉害,而且听闻此人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儿子。此人在平定黄巾之时立下了大功,在当地应该很有名,找到他之后立刻汇报。” 王越闻言立刻就领命去办了,同时他也很好奇,自家主公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他当然没有问,不过王越在心里想着,他的主公可能还有另一个类似烛龙司的组织。 提起了黄忠,陈珩就想到黄忠战吕布这个事,有人说壮年的黄忠可以和吕布不相上下。如果陈珩能拿下黄忠的话,那虎牢关前还真的有可能上演这一幕。 想到这的陈珩对身后的典韦说道:“子韧,我刚才说的周泰、太史慈还有黄忠,这几个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等他们来了以后你可以和他们好好较量一番。” 典韦听闻陈珩此言后也是乐了,刚才听到陈珩一直说什么这几人武艺不凡,他听得只想跟他们打一架。 现在自己主公都开口了,典韦直接拍着胸脯说道:“主公放心,俺到时候和他们好好交手一番,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得那么厉害?” 陈珩闻言哈哈一笑,其他人陈珩不管,到时候一定要让黄忠和典韦试一下,看看黄忠到底行不行?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让他和吕布碰一碰。 安排好事情后陈珩就带着典韦去找华佗了,能不能拿下黄忠还是要看华佗。不过华佗好像是外科的,黄忠的儿子应该是内科的病,不行的话还要找张仲景。 广陵城,华佗的医馆,说是医馆,其实就是陈辅帮他找的一间大房子,后面还放了一些药物。 陈珩到的时候,华佗正在里面行医。陈珩见状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带着典韦和几个亲卫在一旁等候。 大约半个时辰后,医馆的病人都走光了。华佗也看向了陈珩,他早就看到了陈珩,只是见陈珩没有打扰他的意思,他也就先以病人为主了。 现在病人看完了,华佗立刻起身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来此何事?老夫观公子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不像是身体有疾的样子。” 陈珩对这种大公无私的人很是尊敬,当即行了个礼道:“元化先生,我就是广陵陈家的家主,也是丹阳郡的太守,就是我派人邀请您来广陵的。” 华佗听到陈珩说自己是太守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拱手作揖,神色恳切地说道:“见过府君。广陵百姓安康,并无您此前所言之急症。老夫感激连日盛情。” “然天下病患何其多,兖州之瘟、徐州之伤,皆待施救。吾心难安,请允老朽明日辞行。” 陈珩连忙抬手虚按,示意华佗坐下,语气真诚道:“珩用此下策请先生来,实乃情非得已,万望先生海涵。然,正因天下病患之多,如同繁星,先生一人一囊,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救得几人?” “今日救得兖州十人,明日徐州又添百伤,后日青州还有千人万人,先生奔波劳苦,可能填此沟壑乎?” 华佗闻言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无奈与悲哀:“唉……府君所言,老夫岂能不知?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然,见死岂能不救?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此乃医者之本分。至于天下……非老夫一人之力可及。”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先生之本分是救人,我之本分是安一方之民。若先生之本分与我之本分可合二为一,其效何止百倍?先生一人之力不及,那十人、百人、千人又会如何呢?” 华佗闻言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了,这位府君说的是如果有千百位医者,那天下就会少死很多人。 不过华佗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府君说笑了!医道艰辛,需识经脉、辨药性、通古籍、积经验。” “世家子弟皆慕经学,求功名,谁愿俯身侍弄这方技之事?贫寒子弟,糊口尚难,何来数年光阴潜心学医?无人愿学,无人可教啊。” 陈珩闻言后猛地站起,手指向窗外,声音提高,充满力量道:“无人愿学?先生请看这广陵城外!黄巾造反后,每日我广陵城周边的流民都数以百计,更何况这整个天下又会有多少流民呢?” “这些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场风寒便能夺去性命。对他们而言,一顿饱饭便是天大的恩情。” “若我告诉他们,有一处地方,管吃管住,还能学得一门活人救命、安身立命的绝世技艺。先生以为,他们是愿意等死,还是愿意来跟随先生学习这济世之术?” 华佗明显被这番话震动了,他顺着陈珩的手指方向望去,仿佛能看见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眼含绝望的流民。 华佗沉默了,花白的眉头紧紧锁住,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他四处行医,见过的惨状太多了,深知陈珩所言非虚。 陈珩见华佗动摇,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但更显深沉:“先生,您一身绝学,若只随身而带,随终而逝,岂非天下苍生之大憾?您刚才感叹天下无医,那我们便亲手造出医者来!让您的医术,不再是独门绝技。” 华佗缓缓转过头,眼中不再是无奈,而是闪烁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道:“府君……真欲行此千古未有之事?以流民为学子,广传医道?” 陈珩重重点头:“然!不仅要做,还要做好!只是不是所有的流民都适合学医。珩愿倾力支持,先生只需传授学问。我等可细细商议,譬如,可设长期班与短期班。” 华佗的兴趣被彻底勾起来了,不由自主地接话:“哦?请府君详言之。” 陈珩坐回位上,以手蘸水,在案桌上划写:“长期班,择其聪慧、心性沉稳的少年,先用一两年的时间教会他们识字。” “之后由先生授以医道典籍、针灸、脉象乃至先生之外科秘术。此乃根基,学成可为良医,乃至如先生般之大医,需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 第114章 秣陵 华佗颔首:“此是正理。那些少年流民连字都不认识,又怎么能学医行医呢?确实是要从启蒙开始,到成为良医确要数十年。那短期班又当如何呢?” 陈珩接着介绍道:“短期班,教其认常见之药,治常见之病。如金疮止血、风寒发热、腹泻痢疾。” “数月便可成,之后可派往乡亭为医吏,专治寻常疾疫。如此,虽不能如先生般妙手回春,却可解万千黎庶日常之苦,使小病不致拖成不治之症。” “同时,珩还需要先生专门帮忙培养一批军医,这些军医首要掌握的就是怎么保住战场上受伤士卒的性命。比如如何止住喷涌的鲜血?如何安全地截断箭杆、处理带倒钩的箭伤?如何防止伤口溃烂?如何为断骨之人上好简易夹板?” “珩需要先生以自己的经验再加上军中常见的伤势,为珩培养一批军医,如果时间充足的话,珩还希望他们能够学得更深一点,当然,这些都由先生来决定。” 华佗越听越是激动,猛地一拍案几,水渍飞溅:“善!大善!府君之见,真乃开阔老夫之胸襟。” “以往老夫只思如何治病,府君却思如何治无医之病。若真能成,必定青史留名。这已非一医一派之事,乃是医道之兴衰,苍生之福祉!” 不过随即华佗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平复了他激动的心情,捻着胡须,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忧虑道:“府君,培育医者、制备药材,所耗钱粮人力绝非小数。值此之时,各郡皆重赋税以实府库,府君当真愿将此巨资,投入此等绵远之功?” 陈珩神色从容,语气坚定:“先生,百姓安康则赋税自足,仓廪充实。祛一郡之疫病,便是保万民之耕织,此乃固本培元之道,胜过千金求利。此事,我意已决。” 陈珩见华佗听了他的话后止不住地点头,便微笑着问道:“如此,先生是答应留下来了?” 华佗闻言朗声大笑道:“留下!老夫不仅要留下,还要将毕生所学,着书立说,编成教义,尽数传授于这些医道学子。望他日,广陵医者,能行遍天下!” 陈珩听罢郑重拱手:“珩,代天下未来之病患,谢过先生!” 陈珩随后就直接将华佗带回陈家了,陈珩将未来教授医道学子的地方起名为医学院,之后他们二人又商量了许多关于医学院建立的事情。 然后陈珩就让陈辅负责招揽带着孩子的流民,这个时候陈珩没有管什么影响不影响的了,直接要陈辅光明正大地揽人,不光是学医的,还有培养读书人的事情也不能停。 陈珩现在都是一郡太守了,爱惜百姓,招揽流民,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花费的钱粮,陈家现在真不缺这些钱粮。陈珩准备让华佗直接跟着他去秣陵。以后陈珩在哪,华佗和医学院就在哪,这种能救命的神医自然是要跟在他身边的。 安排好事情后陈珩就带着荀攸、沮授还有五千大军前往了秣陵,陈珩要好好考察一下这个地方,还要想一下要怎么扩建?扩建多大?毕竟陈珩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陈珩带着众人过了长江之后,先是到江乘。 江乘,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在这地方建立一个水寨,可以直接遏制住长江通道。还能沿着长江逆流到荆州,不过这个时代逆流的速度确实是不怎么快,但是长距离运送粮草物资是没有问题的,比陆路运送好多了。 秣陵墙高约两至三丈,由于丹阳出精兵,城墙维护得颇为坚固,墙垛处可见巡弋的县兵。 城门楼不高大,但悬着一面汉字旌旗和标志着秣陵的牌匾。城外有简单的郭区(类似于外城,一些人在城外依附而居,形成棚户区,久而久之发展成固定的居民区),汉代南边的城市基本就是有城必有郭。 这些分布着民宅、市集和作坊,由一道矮墙和一些篱栅粗略地护卫着。率先夺取郭区就是攻城战中攻方常采取的战术;也是守城一方专门用来牺牲的缓冲地带,敌人一来,坚壁清野,烧掉整个郭区延缓敌人进攻速度。 城内街道多为土路,主道稍宽,可容车马并行,雨天肯定是泥泞不堪。建筑以低矮的土木结构房屋为主,排列略显拥挤。城中心是县衙,规模稍大,毕竟是全县的权力中心。 看着这秣陵如今的模样,陈珩更是下定决心,此城必须重新修缮。这土路更是不行,下雨天人难走,车难行。万一就是下雨天有战事呢?援兵和辎重走都走不出去。 秣陵县衙,陈珩见到了秣陵县的县长周承、县丞周平和县尉郑勇,当陈珩听到这两人是一个家族的后就知道,这秣陵县基本就是这两人说的算,至于那个郑勇,估计也是周承的人。 陈珩看着面前的周承淡淡地说道:“周县长,这秣陵城有多大?城内百姓数量有多少?” 这周承此刻也是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新任太守不去宛陵,跑到这来干什么? 不过面对上司的问话,他也不敢不回。只见周承答道:“回太守,这秣陵城周约八里,有百姓八千多户,约四万人。” 陈珩看到周承还能回答出来,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陈珩接着说道:“周约八里,太小了。陛下命本太守清剿丹阳的黄巾余孽、水贼还有山越,需要耗费数年之功。” “秣陵这个地方很是关键,所以需要扩建,至少要周二十里。周县长,你和这位周县丞先下去好好筹算一番,要是扩为周二十里,需要多少徭役?多少钱粮?” 陈珩连原因都不想跟这个县长和县丞解释,交代完任务就直接挥手将懵逼的三个人全都撵走了。 这三人此刻确实是懵了,把秣陵扩为周二十里,这得要多久?耗费多少钱粮?征召多少徭役才能完成啊? 见到陈珩的举动后荀攸微微皱眉道:“主公,攸有一事不明。丹阳郡治所在宛陵,城郭完备,仓廪充实。” “丹阳虽府库略有盈余,然正当劝课农桑,滋养民力。此时耗费巨万,劳师动众去扩建秣陵一县,且是一两倍之巨,攸恐其效不显,反伤元气,还请主公明示。” 第115章 扩城 沮授点头附和,语气沉稳:“公达所言极是。授亦以为,即便要修葺城防,也应先固根本。” “秣陵虽临秦淮,然其地偏于郡东北,于征缴赋税、巡察属县而言,并非中心。如此兴役,理由何在?” 陈珩扩建秣陵自然不是因为他是历史上东吴的首都,确实是这个秣陵的地理位置好。 首先,在秣陵能窥视中原,与徐州就隔了一条长江。其次,秣陵靠近长江,顺流而下可拿下吴郡和会稽郡,逆流而上可进攻荆州。 最后,秣陵乃是漕运的枢纽,时有商贾在此处云集,这商税可不是个小数目。 东汉时期的两大核心税收分别农业税和人头税。 农业税分为田租(也就是土地税)和刍稿税;田租沿袭西汉的三十税一,即每亩地收获粮食的三十分之一,这是非常低的税率了。 但是刘宏表面上是沿袭西汉税收,不过他为了享乐,各种加派,到后面诸侯争霸的时候五税一的都有。那个刍稿税就是田租的附加税,主要征收实物,用于喂养官府的牲畜、作为建筑材料等。 人头税分为算赋、口赋,这是朝廷最重要的现金收入来源。算赋就是对十五至五十六岁的成年人征收,每人每年一算一百二十钱。 至于商人和奴婢的算赋则是加倍。口赋就是对七至十四岁的未成年人征收,每人每年二十三钱。 至于商税,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是在陈珩看来这才是大头,那些老百姓能有几个钱啊? 陈珩只能挑出现在能告诉荀攸和沮授的:“公达、公与,二位所虑,皆为丹阳百姓计,本府深感欣慰。不过本府欲扩建秣陵,非是好大喜功,实乃出于三桩眼下就不得不办的实在政务,且听本府细细道来!” 随即陈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扬州舆图,他将舆图摊开,然后指着丹阳郡解释道:“二位请看,去岁丹阳无战事,兼之年景尚可,我郡人口滋生,尤以秣陵、江乘一带为甚。盖因临江通渠,商贸汇集,流民依附者众。” “如今秣陵城外,庐舍杂列,坊市拥挤,已有水火之患、疫病之忧。长此以往,非但民生艰苦,一旦有变,极易滋生祸乱。” “扩建城郭,将城外之民纳入城内,分区而治,开凿水渠,广设街市,此乃安抚流民、防患未然的第一桩实事。非为侈靡,实为安民。” 荀攸与沮授细细品味着这个理由,刚才进城的时候他们两个也都看见了,现在依附城外而居的人确实是不少。 见这两人都没有出言反对,陈珩接着解释道:“我丹阳虽无大股黄巾,然山越之扰,小股水匪之患,从未断绝。秣陵乃漕运枢纽,钱粮汇集之地。” “现有粮仓狭小,一旦郡内有事,钱粮武器转运不及,何以应变?扩建新城,首要之事便是增筑巨仓,以充府库。此非为军事,实为恪尽职守,加固国本。此乃第二桩实事” “第三,亦是重中之重:生财之道。秣陵与江乘地处入江之口,南来北往舟船皆于此停靠补给,此乃天赐的市舶之利。然现今市集狭小,货殖无序,大量商税流失于私下交易。本府欲借扩建之机,规划大型官市,建造货栈,规范度量,广招四方商贾。” “城廓扩大,市井必然繁华;市井繁华,则商税自然充盈;税入充盈,则今日投入之钱粮,他日必得十倍报偿。届时,莫说一郡之徭役,便是减整个丹阳的赋税,亦非难事。此乃为郡生财的第三桩实事。” 荀攸是奇谋之士,善于洞察人心和局势,他最先捕捉到陈珩话语中深藏的、未言明的战略意图,并立刻表示支持:“主公深谋远虑,攸拜服。此前是攸思虑不周,只见其耗,未见其利。” 荀攸接着献计献策道:“然,工程浩大,须得分期而行,循序渐进!攸建议,可先划定各区,然后依次修建,同时疏通水道,以安民防灾为首要。” 沮授更擅长大局战略,性格刚直,他想得更深更远:“主公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授无疑义!此举于公于私,于郡于民,皆是有利!” 不过他话锋一转:“然,授有一虑,不得不言!如此大兴土木,以不是寻常扩城了,纵有千般理由,恐朝中宵小,借此构陷,言主公‘心怀异志,图谋不轨’。此乃不得不防之事!” “故,授恳请主公,即刻拟就奏章,以‘丹阳流民滋众,恐生疫患;江岸时有溃决,需固堤防’为由,详尽呈报朝廷。同时,可遣一心腹,携重礼往雒阳?,打点上下,务求将此奏章批复下来。如此,名正言顺,则谗言自消!” 这就是谋士啊!荀攸就相当于战术家,他设计具体执行方案,确保计划可行。而沮授就类似于战略家,扫清外部政治障碍,确保计划安全。 陈珩哈哈大笑道:“善!得公达之奇思,获公与之深虑,此事成矣!便依二位所言,公达,我们一起草拟工程方略,分阶段而行;公与等会助我润色奏章。” “至于入京斡旋之人,已经在雒阳了。我等便为丹阳百姓,做下这桩功在千秋的事业!” 陈珩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既已定策,便需力行。公达,公与,依二位之见,扩城之事该当如何着手?这周二十里的新城,需多少人力钱粮?” “另外,此次扩建,不当是平地起城。二位请看,这秣陵西有石头山,临江如虎踞;东有蒋山(钟山),盘踞如龙蟠。中有秦淮贯通的。此乃天赐之险,若扩建仍循常法,岂不是辜负了天地造化?” 陈珩前面虽然将这个任务给了那个县长周承,但是陈珩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靠他来干这项大工程。 荀攸目光紧随陈珩的手指,眼中渐露精光,抚掌赞叹:“妙啊!主公之见,直指要害!若依山筑城,则事半功倍,城防之固,非寻常可比。攸以为,此次扩建,当先固内城,再扩外城。” 沮授抚须沉吟,缓缓点头:“嗯…先内而外,如同树木先固其根,再发其枝。如此,即便外城有扰,内城已然无恙。确是高见。只是,这内城当如何界定?” 第116章 宛陵 荀攸手指重点戳在石头山和现存的秣陵旧城上:“第一步,不当急于求大。当以现有秣陵城为基,西扩至石头山巅!在此处,不惜工本,先修筑一座坚固无比的石头城要塞,可屯重兵,架设炮弩。” “同时,将旧城城墙加固,与石头城连为一体,作为未来的内城。此乃第一期之要务,耗时一年,所求非广,而在坚!” 陈珩兴奋了,照这样建下去,光是这内城就不下于一座雄关,陈珩面带激动地道:“公达,继续说下去!” 荀攸接着道:“这第二步,便可向东、北方向拓展。北面依托玄武湖(后湖),东面借蒋山余脉为屏障,修筑新的外城城墙。此墙不必处处皆高,而是充分利用山势水形,山险处设烽堑,水畔处立堤墙。” “将秦淮河入口的码头、市集、主要民坊尽数囊括其中。此步所求,乃是一个稳字,奠定大城格局。” 沮授语气沉稳地接话道:“如此规划,极善。然,人力钱粮耗费,需有预案。依此计,首步工程集中于石头城与旧城改造,每日需至少征发民夫约五千人。” “然因其倚仗山险,土方量反可能比平地筑城更省。预计首年耗粮,可控制在十二万石左右。待第二步展开,再增至每日八千人,年耗二十万石。” 听到沮授的话后陈珩没有说什么,这点粮食凭借丹阳郡今年的税收和陈家的库存,完全没有问题。 见陈珩与沮授都没有意见后,荀攸接着道:“这第三步,便是精雕细琢。于外城修建瓮城、箭楼,完善市坊、官署,开挖连接各处的水道,使全城水道通畅。尤其是内城,还要有单独的水道。” “届时,一座内拥石头之坚,外借钟山之险,南控秦淮之富,北据后湖之阔的雄城,便将屹立于大江之畔!” 沮授神色依旧严肃,转向陈珩:“府君,此策虽妙,然动静更大。石头城乃明显的军事筑垒,恐更引朝中猜忌。” “那道奏章,言辞需更为谨慎,应强调‘丹阳江防重地,水匪猖獗,山越肆虐,为护漕运,保境安民,特于险要处修筑烽塞,巡弋江面’。将筑军事要塞之事,置于安民垦殖之前,方合逻辑。” 陈珩站起身后意气风发地说道:“得二位鼎力相助,何愁大业不成!便依此计。先筑石头城,再扩外城,最终成势。公达,你即刻依此山水形势,绘制详图,规划每一步需要的时间。” “公与,奏章之事,便全权托付于你。至于去雒阳打点,这你就不用管了,本府会派人处理好的。至于建城所需钱粮人力,皆从府库支取,若有不足,本侯便亲自去与郡中豪强商借。” 荀攸与沮授齐齐躬身道:“主公英明。攸(授)领命!” 陈珩目光灼灼,仿佛已看见那座未来之城。此城若成,便是这天下大乱时,我江东百姓的万里长城。 至于沮授担心的朝中猜忌,陈珩丝毫不慌。这个时候的雒阳,外戚、世家还有宦官,人脑子都干成狗脑子了,还有精力管自己。 看着离去的两人,陈珩觉得应该要留下一人在此主持事务,他带走一人先去宛陵。 人才还是不够啊,而且,这两人都是军事战略人才,现在却干起了土木工程。没办法啊,陈珩找的人现在还没有结果呢。 三日后,陈珩带着荀攸、典韦还有五百亲卫朝着宛陵而去。陈珩将王越和沮授给留了下来,还有四千五的精锐。 至于那个秣陵的几个主官,陈珩现在还没换掉他们,等他将宛陵的郡兵还有各县的县兵都整合一遍后,就是换掉这些人的时候。 陈珩等人整整用了三天时间才从秣陵赶到宛陵,这大汉的官道还是秦朝时期留下的。以前西汉和东汉强盛有钱的时候修缮过,不过如今都是一幅年久失修的模样。 陈珩现在什么都缺,时间、金钱、粮食、武器装备还有人才等等。不过不着急,陈珩不知道刘宏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但应该就是黄巾造反后的五六年的样子,现在还有时间。 宛陵城踞于青弋江畔,夯土城墙依地势起伏,垛口间可见披甲郡兵巡弋。城门外设吊桥,护城河引活水而成,河面浮着零散商船。城头上汉室赤旗交错竖立,江风卷过时猎猎作响。 看这些士兵的精气神就知道是陈珩麾下的精兵,这些人自然是认识陈珩和典韦的,直接就放行入城了。 宛陵城内的主街由夯土与碎石混合夯实,车辙深嵌,两旁砖木结构的官署与市肆显出郡治的威仪。 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炊烟和漆器的独特气味。市肆人声鼎沸,交易着竹材、丹阳的铜铁与吴越的葛布。 陈珩还看到太守府门前的主路都铺设了砖石。嗯!不错,不愧是丹阳郡的治所,比现在的秣陵好多了。 太守府内,陈珩端坐主位,下位坐着的是徐晃、荀攸还有个陈珩不认识的人。此人叫李乾,表字元卓,是丹阳郡的郡尉。 至于太守和郡丞,太守接到圣旨后不久就离开了,那个郡丞应该也是太守的亲随,直接就挂印跟着太守走了。 这个丹阳郡尉李乾面容粗犷,身形魁梧,即便没有身着铠甲,那挺立如松的仪态与锐利的目光也难掩其行伍本色。 “属下丹阳郡尉李乾李元卓见过太守。”众人落座之后李乾便主动开口介绍他自己。一旁的徐晃见状也是跟着说道:“主公,李郡尉久经沙场,武艺高超,是位熟悉山越作战的宿将。” 陈珩抬手虚扶道:“李郡尉不必多礼,以后咱们就一起为大汉效力,护卫丹阳百姓平安。既然郡尉熟悉山越,那以后的战事就要郡尉多多指教了!” 至于徐晃说的什么武艺高超,陈珩没有放在心上,武艺强不强的只有战场上能看出来。 这些个文人武将都喜欢搞这种事情,什么他的才能胜我数倍乃至数十倍。至于是不是真的?就只有遇到事的时候才知道真假。 第117章 清理宛陵 陈珩又和徐晃寒暄了几句后就直入正题:“公明,让你调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徐晃见谈到正事了,立刻站出来抱拳道:“回主公,丹阳郡现有郡兵八千,其中老弱差不多有近一千人。至于主公所说的世家子弟,在这些郡兵中并不算多,只有桓氏和周氏的几位世家子弟在军中担任曲长和屯长,拉拢了约几百人整日在军营中为非作歹。” “因为这几人出身尊贵,所以其他的士卒都是敢怒不敢言。不过主公来得太快,属下还没有清理他们。至于剩下的那些郡兵都是好兵,常年和山越作战,算得上是百战精兵。”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东汉时期一般边地的郡兵维持在一万以上,地处内郡但是有安全隐患的可能在五千到一万,至于类似于颍川的那种普通内郡的常备郡兵撑死了也就是三千。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世家子弟?而且职位还不高,那是因为这丹阳的郡兵要时常与山越交战,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都敢上战场的。 陈珩思索片刻后对着几人吩咐道:“徐晃,丹阳郡的郡兵只有八千是不够的。将那些老弱都劝回家,要是离开军营后不能养家糊口的就上报给荀攸,由荀攸安排他们做工或者去秣陵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然后你立刻招兵,将兵力扩充至一万。陛下命本府五年内平定山越,所以本府决定这些郡兵就按照军中要求进行操练。” “徐晃,本府正式任命你为校尉,统领这一万郡兵。至于李郡尉,你就不要当郡尉了,先加入军中当个都尉吧,后面立下战功后再行提拔。” “属下领命!”徐晃与李乾立刻站出来抱拳回道,徐晃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至于李乾,他也在思索,他从郡尉到都尉,带的人少了。但是他能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听这太守的意思是要主动打山越了,那等他立下功劳后应该会有所提拔。 陈珩又将目光转向荀攸:“荀攸,本府任命你为丹阳郡郡丞,这太守府的各级曹掾史皆由你调配。陛下赐本府任免六百石及以下官员的权力,你可以将那些不能干事的官吏全部都罢免!” 荀攸也是抱拳领命。陈珩见到几人都没有问题后就让他们都下去办事了,不过,荀攸留了下来。 见到那个李乾走了以后,荀攸立刻对陈珩说道:“主公,要想彻底掌控丹阳,还需要将丹阳的其余县的县长县令,县丞和郡尉全都叫过来,至少要他们在表面上臣服。” “之后再暗中调查,将那些没有能力的或暗怀鬼胎的人罢免,然后安插上主公的人,如此方可彻底掌控丹阳。” 陈珩闻言也是赞许地点了点头,暗查这些县级主官的事情陈珩早就让王越去做了。当初建立烛龙司的时候,陈珩就让王越先将南边覆盖,现在查一些县级的人员没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将那些人叫来宛陵,陈珩还真没有想过。不过荀攸说得对,至少让他们表面臣服,那些连来都不愿意来的,就可以直接送他们去另一个世界报到了。 想明白的陈珩立刻就对荀攸说道:“公达,你说得不错!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另外,过两天陈家那边会送来五百名少年,你将他们安排在各个曹掾史的身边,让他们跟着学习。” 说道这里的陈珩顿了一下,然后调侃地说道:“公达,你现在不是已经带了一个张淳嘛,要是你还有精力的话,也可以挑选一些少年带着,就当时帮本府培养人才了。” “而且本府决定后面有机会的话还要建立学院,要是光靠公达你这样的智谋之士教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培养出人才来?” 荀攸听着陈珩的调侃,再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心中的那丝忧虑终于按捺不住。 荀攸站起身,走到主角案前,语气恭敬但异常坚定地说道:“主公,攸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珩也是抬眼对上了荀攸的目光,同时也带着一丝不解:“公达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荀攸深吸一口气道:“主公培养少年与想建立书院一事,确是用心良苦,攸明白。但……恕攸直言,主公似乎对世家,颇有成见。”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陈珩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荀攸,没有立刻回答。正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就连陈珩身后的典韦都感觉到异常了。 陈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哦?何以见得啊?” 荀攸迎着陈珩的目光,不卑不亢:“其一,攸在广陵就知道主公收养少年一事。一番打听后发现,这些少年,无一例外,皆是家世清白甚至出身寒微的孤儿,由主公派人亲自收养教导。这其中,不见任何一家广陵本地大族的子弟。” “其二,主公让他们学习,除了认字以外。其他皆是具体政务、钱粮兵甲、律法户籍之术,而非经学义理、门第风骨之道。主公是在刻意绕开世家,甚至是在……培养一支能够与世家分庭抗礼,乃至取而代之的力量。” 荀攸顿了顿,见陈珩没有反驳,便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攸出身颍川荀氏,深知世家盘根错节,但其根基在于三样东西:土地,佃户,以及部曲坞堡。” “土地是财源,佃户是根基,部曲坞堡则是武力保障。三者合一,便是一方诸侯,朝廷有时也奈何不得。而主公今日所做的一切,其矛头所指,攸斗胆猜测,正是这三样东西。” 话已至此,荀攸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然:“攸既已认主公为主,便不再是颍川荀氏的荀攸,而是主公麾下的荀攸。” “当今天下很快就要乱了,这是很多人都能看出来的,攸需要知道主公的战略后才好出谋划策。所以,攸想问主公一句:主公出身世家,那主公对于世家,又是什么看法?” 第118章 摊牌 陈珩沉默了许久,久到荀攸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面前的人虽然年少,但可是有着从黄巾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终于,陈珩站起身,走到堂外,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力量与决心。 “公达,你猜得不错。我不仅对世家有恶感,我是……憎恶他们。哪怕是我也出自世家,哪怕是下邳陈家。” 陈珩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荀攸:“这些世家占据天下十之七八的良田,却让无数百姓无立足之地。他们荫蔽着成千上万的佃户,却让国家赋税日渐枯竭。” “他们豢养着私兵部曲,高筑坞堡,名为自保,实为国中之国,朝廷的法令,出不了雒阳?!他们就像附在汉室这棵大树上的毒瘤,吸尽了养分,却只想着自己长得更肥、更大!” 陈珩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此刻,陈珩想到了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见到的那些流民和路边的枯骨。 陈珩声音坚定地道:“我让那些孩子去学,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一个县,一个郡,乃至一个国家,应该如何运转?而不是让那些世家的家奴、门生故吏,把持着所有要职,只知为家族牟利,不知有朝廷!不知有百姓!” 陈珩走到荀攸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冰冷而坚定:“至于你说的那三样东西……我的确要动。而且,不是动一点,是要连根拔起。不仅要动其他家的,就连广陵陈家,下邳陈家的都要动。” 荀攸心中巨震,忍不住追问:“主公的意思是?” 陈珩语气坚定:“土地,我要重新丈量,按人头均分。多占的,一律没收。佃户,我要把他们从世家的私籍上释放出来,让他们编户齐民,直接向郡府纳税,而不是向某个家族交租。至于部曲和坞堡……” 陈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律法之下,岂容私人拥兵。所有部曲,要么解散归农,要么编入军中,由国家统一调度。那些盘踞山林的坞堡,就是国法难及的贼窝,我要一个一个的,把它们全部夷为平地!” 陈珩的这番话石破天惊,彻底颠覆了汉室立国以来数百年的规矩。哪怕是当年的光武帝,想要度田都没有成功。 荀攸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变法,这是向整个大汉天下的世家大族宣战! 陈珩看着荀攸震惊的表情,语气稍稍缓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公达,你现在知道了。我走的路,是一条血路,一条会得罪全天下的路。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荀攸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他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坚定。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也更加决然。 只见荀攸语气坚定,目光灼灼,长揖一礼:“主公,昔日周公制礼作乐,定天下之序。商君变法图强,破贵族之权。古之圣贤,为天下计,何惧流言蜚语?何惧刀兵相向?” “攸虽出身世家,也知世家之祸。攸今日方知,主公之志,非为一郡一地之富,实为万民福祉。此等伟业,纵是粉身碎骨,攸亦万死不辞!只是,万望主公谨记,此事当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陈珩上前一步,扶起荀攸,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得公达真心相助,胜得十万雄兵。我自有分寸,不会鲁莽行事。未来诸多谋划,还需倚仗公达为我拾遗补缺,出谋划策。” “这条路注定艰难,能与公达同行,我心甚安。有公达在,丹阳之事,成矣!来,我们再详议一下,这第一步,该如何走?” 丹阳太守府中,一主一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未来一场席卷江东乃至天下的风暴,就在这个小小的太守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典韦和亲卫去了城外郡兵的军营。昨日和荀攸交谈了一整天,陈珩当然不会现在就动手啊。陈珩已经决定,等到拿下整个江东之后再动手。 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有三个,一是查清楚江东世家拥有的田地、部曲和坞堡的数量,以及他们的子弟都在哪些郡县为官,这些自然是交由烛龙司去查。 今日与荀攸交谈后,陈珩也是将烛龙司的事情告诉了荀攸。荀攸知道自家主公有这样一个监视天下的组织后很是震惊,哪怕这个组织还没有完全建成。 二是培养人才,等那些世家罢工之后,各郡县的政务还要正常运转,或者说是在动手之前,就想办法把各地官员换成陈珩的人。 荀攸会更加留意和培养那几百少年,而陈辅那边也会继续收养培育少年。当然,这不是一月一年之功。过两年直接将蔡邕给请到江东来,就由他来负责这件事。 第三就是军事实力了,只有陈珩的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了,才能镇压那些世家的疯狂反抗。否则,那就是自寻死路! 宛陵城外,徐晃已经按照陈珩的指示开始建造军营了。陈珩准备将所有的郡兵当做真正的军队来培养。至于以后治所的事务,就像其他县一样,再招募五百人当做宛陵县兵。 知道陈珩到来后的徐晃,立刻就来到军营门口迎接,然后请陈珩进去。陈珩看着这外边忙碌的士卒,感觉人数不太够,应该只有部分在干活,于是他对徐晃说道:“公明,擂鼓集合。” 大约一刻钟后,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照东汉时期的集合速度,这种几千人的规模,非战时的话,一刻钟能集合完成就已经算是精锐了。 陈珩面无表情地发令:“徐晃,本将军命你立刻去巡查,将所有没有出来的士卒全部都押到前面来!”徐晃立刻就去办了,不一会,徐晃就押着两三百人过来了。 其中有一个世家子还在那大声叫嚣着:“本公子是军侯,家父是桓家家主。徐晃,你敢这么对待本公子?”徐晃没有搭理他,直接将这些人全部都押到前面来了。 陈珩直接就下令:“所有没来集合的士卒,无论官职大小,全部杖责二十。之后脱下他们的盔甲,逐出军营。” 第119章 整顿与招兵 那些原本没有叫嚣的世家子,在听到陈珩的命令后,也是挣扎了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不过没人搭理他们,执行刑罚的都是陈珩的亲卫,可不会听这几个人的命令。 这些人挨过打之后就被强行卸甲、扔出军营了,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陈珩可不管他们会不会报复?军队是他的立身之本,任何人敢捣乱都是个死。 此次只打他们一顿就已经是够宽容的了,要是他们或他们家族后面的人还是哔哔赖赖的话,程普、裴元绍、周仓和廖化等人可就在宛陵不远处的山里面。 陈珩看着下方的这些士卒,此次要立威和清理军营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下面他就准备宣读军纪了,这是他根据后世军纪再结合东汉的情况改编来的。他还和荀攸与徐晃都探讨了一番,几人都觉得没有问题。 陈珩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这数千人马,真是意气风发!不过又想到董卓的二十万带甲之士,以及日后袁绍的几十万大军,陈珩又压下了心里的激动。 陈珩的后边站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下方还有十几位骑兵,这些都是负责传话的。 只见陈珩在高台上大声道:“将士们,本官就是丹阳太守、广陵侯,征南将军陈珩陈伯玉。日后,你们都是老子的兵了。” “从今以后,不管是战时还是闲时,你们每日都能吃三顿饭,每十日能吃一顿肉。并且,本官每月还给你们发两石粮食和五十钱,你们也可以让军需官将这些钱粮给你们送到家去。本官保证,不会克扣一厘一毫。” 陈珩话音一落,身后的力士和下面的传令兵立刻就将消息给传了下去,不一会这些士卒就疯狂了起来,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嗷嗷大叫。这一刻,陈珩感觉直接带着他们造反都没有问题。 汉代实行的是征兵制,太平时只管饭,没有军饷,且一天都是两顿。战乱之时,只有募兵来的士卒才有军饷,直接拉的壮丁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些士卒有两个重要的收入来源,一个是战功的赏赐,一颗首级就是一份赏钱。第二就是默认的灰色收入,掠夺,这点陈珩是绝对不允许的。 至于陈珩每月发的两石粮食和五十钱,对于东汉的士卒来说,绝对是不少了。首先,一个五口之家,每月差不多要消耗四到五石粮食,而士卒在军营中吃,那就是四个人了,每个月差不多要三点五石粮食。 陈珩给他们发的这两石粮食,可以覆盖其家庭的五六成口粮,这样的军饷至少能确保他们的家人不被饿死,东汉末年不饿死就是天大的恩赐了。至于剩余的部分,只能靠其家庭通过纺织、帮工等方法解决了。 至于那五十钱,可以买一些草鞋,衣物和零散的粗盐,等休沐时还能够有些许娱乐,这也是非常不错了。 不过江东这个地方,还有荆州益州和交州,这几个地方粮食产量都不错,有的地方还可以收种两三次。而且南方水网密布,浇灌方便,要是以后收成好了,陈珩还会给他们加的。 陈珩挥手示意安静,过了一会,这几千士卒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见陈珩话锋一转:“既然你们吃着老子的粮食,拿着老子的军饷,那就要守老子的规矩。凡是不守规矩的,自有军规处理。” “令严则兵强,令弛则兵溃。今制此条例,凡我丹阳将士,上至本官,下至伍卒,一体遵循,违者无赦!” 见到传令兵又回来后陈珩接着说道:“首先就是三条绝不可触犯之铁律,违者立斩,以儆效尤!” “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不听号令者,斩!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言及败退、逃亡者,斩!三:临阵脱逃,弃主将而归者,斩!” “接下来就是作战纪律,也是三条。一:临阵之际,弓弩手无故不发箭,长矛手无故不突刺者,不听命令者,其后队可斩前队。二:破敌之后,非奉旗令,不得妄取敌军辎重、首级。所有战利品由主官论功行赏,私藏者,鞭笞四十。争抢首级而贻误战机者,斩!” “三:伍长、什长、队率需护佑部下。见同袍重伤而不救者,杖一百;为抢敌首而弃同袍于不顾者,斩!” 陈珩说到这里后顿了顿,让自己喘口气,然后接着说道:“其次就是咱们这些当兵的和百姓之间的问题,擅入民宅者,鞭五十;奸淫民女者,立斩;抢夺民财、牲畜者,杖一百,并十倍偿之;毁坏民田庄稼者,照价赔偿,并服劳役。” “老子再说得通俗一点,你们以后出去吃饭喝酒,都他妈要给钱,不得强买强卖,不得欺压市集。违者,视同抢夺论处。都记住了,老子给你们的军饷和赏赐够你们和家人用的了,要是让老子发现你们欺压百姓,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陈珩让传令兵一字不差地传下去,然后接着道:“夜间值守,瞌睡、离岗者,鞭四十;贻误夜巡、警报者,斩!兵器锈蚀、弓弩弦弛、战马羸弱者,其主杖三十,都记住,武器装备需时刻保持可用状态。” “以下犯上、殴辱长官者,斩;军官无故虐下、克扣军饷粮饷者,撤职查办,重者斩首。污秽营盘,随地便溺,致生疫病者,鞭二十。营内需挖设厕坑,并定时填埋。” “这最后一点就是赏赐了,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斩敌一级,赏钱帛若干,记功一次。攻城时,最先登城者,授先登之功,重赏,升职。一队、一屯成功完成险要任务,全队皆赏,军官升迁。善射者、善操舟者、善医马者、善治伤者,皆按技艺高低给予额外粮饷。” “还有,将军难免阵前亡。不过,你们不用怕,因为战死者,家室由郡府赡养,子女可入郡学。伤残者,由郡府供养,或安排至官署杂役。” 陈珩的最后一句话,那些士卒都感同身受。这丹阳不比别的地方,虽然是内郡,但是经常要跟山越打仗,谁不怕死不怕受伤啊?不过,现在好了,就算是死了伤了也不怕。 第120章 军正夏侯兰 陈珩接着指着他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说道:“这位是夏侯兰,表字季方,是本将亲封的军正官。他的军正处专司军纪监察与审判。” “所有的赏罚,每日在校场集合时当众宣布,赏立即发,罚立即行,以示公正无私。” 陈珩亲自宣读完军纪后就让士卒解散,该训练的训练,该巡逻的巡逻,该搭建军营的就继续。不过他把徐晃、李乾还有夏侯兰留了下来。 陈珩先是吩咐徐晃和李乾:“公明,还有元卓,你二人近日除了修建军营,还要开始募兵了。将军营中士卒的待遇都宣扬出去,相信会很多人来报名参军的。” “此次招兵,优选身强力壮的青壮。如果是那些因为吃不饱饭而饿瘦的也可以选,丹阳精兵天下闻名,相信此事不难。至于人数嘛,就按照先前所说的招满一万人即可。” 李乾立刻就躬身领命:“是!” 徐晃则是面带犹豫地站出来说道:“主公,宛陵是丹阳的治所,现在主公将所有的郡兵都当做军队来训练,后面还会去讨伐山越。宛陵不留一些郡兵是否不太合适?” 徐晃的话让陈珩一愣,是啊!陈珩原来是打算多收招募五百人,让这五百人负责维持宛陵的治安。可宛陵毕竟是一郡之治所,有时还要出兵去其他县,五百人?确实是不够啊。 靠,自己还是太谨慎了,现在这个时节多个几千人算什么?况且陈珩还有刘宏的命令,雒阳的何进和张让也算是和他利益相连了。 想明白后的陈珩立刻接着命令道:“公明说得对!既然如此,那就再多招募六千人,这六千人就负责丹阳郡的事务。军中的这一万人专门负责讨伐山越。” “那六千人就先由元卓负责训练吧。对了公明,你让那个王恪王子修先跟着元卓吧。” 陈珩又接着对李乾吩咐道:“元卓,那个王恪王子修是雒阳太学的太学生,在雒阳时就跟随本将了。此人从小就学文习武,不过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没有见过血,先让他跟着你当个亲卫。你久经沙场,好好教教他怎么领兵打仗。” 李乾重重一抱拳,声如洪钟:“请主公放心,末将必会带好这六千郡兵。至于那位太学生,末将也会用心去教他的。” 李乾确实是激动了,原本以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想到太守这么快就让他独自领兵了。至于塞个人进来,是监视?那有什么,这不都是主公对领兵将领的常规操作吗? 况且来得还是个太学生,也算是个人才,要是自己把他给带好了,那是不是还会再升官?李乾顿时就直接认主了。 陈珩见这两人都没有什么问题后就让他们去办事了,独独留下了夏侯兰。虽然历史上也记载夏侯兰此人精于律法,但是在他正式任职之前陈珩还是要再嘱咐他几句的。 此刻的军营大帐内,只有陈珩与夏侯兰二人,典韦守在大帐门口。陈珩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代表军正权力的令牌与陈珩手抄的军纪条例。 陈珩神色郑重,将令牌推向夏侯兰:“季方,今日本将授你此军正之职,典军中刑罚,你可知其重?”军纪之事,陈珩十分看重。在这种冷兵器时代,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的分量是很重的。 夏侯兰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而谨慎:“兰,明白!军正者,执军法,整纲纪。兰必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陈珩微微颔首,但目光如炬:“秉公执法,四字虽轻,重于千钧。本将要你做的,不止于此。今日之言,出本将之口,入你之耳,你需谨记。” 不待夏侯兰回答,陈珩接着道:“自今日起,你不归任何营、不属任何伍。你的上官只有一人,便是本将。你手持的是本将的律令,代表的是本将的权威。军中上下,自士卒至将军,凡有违军纪者,你皆可拘押,直报于本将!无需经由他人。” “本将要你做的,是三件事。其一,军法如山,条条清晰。将颁布的军法宣讲至每一什、每一伍,让士卒皆知,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其二,公断。执法不同亲疏,不辨贵贱。就如今日的桓氏之子违令,与流民之卒同罪。法之所至,虽贵必罚;功之所明,虽贱必赏。本将要让全军将士相信,在这支军队里,军法不可违!” “其三,直谏。你下去后将本将今日说的军法再延伸扩展,若觉这军法有违情理,或刑罚有失当之处,许你直入太守府,当面谏言。” “季方,你熟知律法,当知法无明文不为罪之理。断案需重人证、物证,察其动机,观其情由。不可仅凭上官一言或臆测便妄下论断。执法非是苛酷,目的在于惩前毖后。” 陈珩说到这后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沉重地说道:“本将知你与子龙有同乡之谊,此乃佳话。但正因如此,你更需谨言慎行。日后若有人因你执法而谤你苛酷,或欲攀附关系以求宽宥,你当如何?” 陈珩不等夏侯兰回答,便斩钉截铁地说:“一概拒之!你的身后,有本将为你做主。你的身前,唯有军法!你能否做到?” 夏侯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被知遇和重任点燃的光芒,双手拿过令牌,单膝跪地:“主公今日之言,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兰,一介寒士,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敢不效死?”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此乃律法之精义。兰今日立誓,自此之后,眼中唯有军法,心中唯有主公。必使主公之军,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成为天下骁锐,亦为天下义师!” 听到夏侯兰回答后的陈珩满意地点头,亲手扶起夏侯兰:“善!本将便将这军中纲纪,托付于你了。望你勿负本将之望,亦勿负子龙之所荐。” 安排好军中之事后,陈珩就让人去查探关于山越的事情了。一来至少要打几仗,做做样子给外人看,也好让雒阳的刘宏等人知道,他在这丹阳可没有摸鱼,确实是在做事。 第121章 准备攻打山越 二来以后的江东可是陈珩的基本盘,绝对不允许有山越这种不安分的人在后面搞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算是最好的兵,陈珩可不能轻易地放过啊。而且将这些人编户齐名,开垦农田以后,又能多收不少的税。 四个月后,宛陵! 陈珩的一万六千大军早就招齐了。有原本宛陵的郡兵;还有陈珩从雒阳带来的五千精锐,当然是去掉陈珩三千亲卫后的两千人;还有一些新招募的青壮。 这三个月以来,陈珩都是在宛陵处理政务,还要时刻关注着秣陵的扩建,也算是好好锻炼了一波内政能力。 另一边,秣陵的王越也是传来了消息,那对会养鸽子的苏家兄弟已经找到了,他们表示愿意来丹阳,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陈珩所说的马钧,也在路上了。此人在右扶风还是有点名气的,当王越的人说广陵侯要请他去丹阳研究军用与民用器械时,他没有犹豫,直接就跟着烛龙司的人走了。 按照士农工商的排序,这工匠的地位确实是不太高。现在有个太守愿意出资金来满足他的喜好,马钧没理由犹豫。更何况来请他的还是天下闻名的广陵侯,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仅如此,陈珩还将他的表兄吴琮从堂邑县叫了过来,他的这个表兄痴迷于锻造,正好来帮陈珩打造兵器。这丹阳的铁矿可要好好利用,现在吴琮每日在作坊里面干得不亦乐乎。 陈珩对着门外喊道:“幼平,派人去将公达,子韧,公明、元卓、子龙还有陈勇都叫过来。”陈珩叫的自然是周泰,还有蒋钦。不过蒋钦此刻还待在江乘,负责建立水寨。 至于赵云,他估计到陈珩这段时间就会跟山越打仗,数次请战,陈珩也没办法,谁让这是他的爱将呢,只能同意赵云过来了。 周泰和蒋钦在九江那边还是有点名气的,烛龙司的人很快就打听到他们了。而这两人听说广陵侯、征南将军、丹阳太守陈珩要征辟他们,这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来了。 周泰和蒋钦说好听点就是地方豪强,说不好听点就是水贼,因为这两人平时也率众劫掠过往商旅。 这两个人来了之后,陈珩立刻设宴款待他二人。第二天陈珩就准备试试他们二人的斤两了,直接就让典韦和他们干一架。 周泰正面硬刚不是典韦的对手,但是能缠着典韦,这就很好了。陈珩直接任命他为亲卫副统领,没有战斗时他和典韦一人一天值守,也能让典韦好好喝喝酒、休息休息了。 至于蒋钦根本就挡不了典韦多久,不过也算是不赖了,一手箭法也是没得说,而且还粗通水战,陈珩直接就让他去江乘了。 因为陈珩现在手底下没有精通水战的人,现在有一个就不错了,还有未来的程普可以算是一个。 这两个水贼出身的人被陈珩委以重任,感动得是无话可说,之后直接就跪地效忠了。 东汉时期还是有春秋之风的,讲究的就是个忠义、士为知己者死。这件事可以参考那几个为了给许贡报仇的门客,直接隐藏三年,然后干死了江东小霸王。 当然,当时陈珩想到这些的时候也是心惊,以后他和那些世家的关系肯定不会好。他们当然也有部曲门客,万一给陈珩来这出,那不是歇菜了嘛。 好在陈珩没有孙策的那种爱好,也没有孙策的骁勇,陈珩平时出门都是身穿软甲、带着一大帮亲卫的。 不一会,众人就全都来到了宛陵太守府。 陈珩看着文武分坐的众人,要是再算上秣陵的沮授,还有还在外面的程普与周仓等人,他这虽然算不上是谋士如雨武将如云,那也可以说是文武兼备了吧! 见人都到齐后,陈珩直接就说出召见他们的目的:“诸位,自本府赴任以来,所见皆是山越屡叛,百姓惊扰,田地荒芜。彼等依山恃险,时降时叛,劫掠州县,非但糜烂地方,更耗损朝廷元气。” 陈珩起身来到旁边巨大的丹阳郡舆图前。陈珩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图上那些被特别标注、代表山越聚居区的险峻山区。 陈珩的手掌重重按在舆图上,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召诸位,非为一时之剿,乃为后世之计!吾意已决,不仅要打,还要大打,要一战打出太平来。更要将其山中部众,尽数迁出,编户齐民,授以田宅,教以礼法耕织,使其化为我大汉安分纳粮之民,永绝后患!” 赵云、典韦、周泰、徐晃、陈勇诸将闻言,眼中皆露出炽热战意,屏息以待。 陈珩目光扫过堂下众将,最终落在李乾身上,语气沉稳,显然已成竹在胸:“诸君,剿抚山越之大计,已与李都尉详议数次。今日便议定这首战之策,目标,便是黑云峒。” “黑云峒。峒主盘野,桀骜不驯。本府查过卷宗,去岁至今,劫我粮秣三次,伤我士卒民众数百人,气焰嚣张,正好拿他祭旗,以儆效尤!” 李乾立刻踏前一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战意,他接话道:“主公明断!盘野此獠,恶贯满盈,正该拿来祭旗!末将深知其寨虚实,其侧翼寨墙借陡坡而建,盘野骄横,此地设防必不严密。” 听到李乾的话后,陈珩的目光扫过诸将,开始部署:“此战乃首战,本府亲自坐镇。李都尉,你熟知黑云峒路径、周边地形及敌情底细,为前锋向导,责任重大!” “末将万死不辞!”李乾抱拳。 “子龙。”陈珩看向赵云,“你率一百精锐步卒,皆配强弓硬弩,由李都尉部下熟悉小径者引路,趁夜色掩护,迂回至黑云峒侧后山林潜伏。” “根据斥候查探和李都尉的消息,这个黑云峒面积不大,依照山势而建,根据斥候探查,其后面有个制高点,以咱们弓弩的强度,再加上从高处抛射,完全能够射到寨中。” “所以,待正面战起,敌军注意力被吸引,你部迅速抢占其后寨的制高点,以弓弩覆盖寨内,断其退路,并伺机打开寨门!” 第122章 战黑云峒(一) “云,领命!”赵云慨然应诺,眼神冷静。 “典韦。”陈珩看向了他的心腹爱将和以及典韦身旁的李乾。 “根据李都尉所言,主寨门的侧翼,有段寨墙因为前方有陡坡这种天然障碍,使得从山寨外部直接攻击这里非常困难,因此成为山越防守的薄弱点。” “他们可能认为这里不需要重兵布防,所以就没有布置多少人。而李都尉他知道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通到这段寨墙之下。” “你率五百敢死之士,皆披重甲,还有,本府从雒阳武库带回来的全甲此次也带上。士卒持环首刀和重斧,同样迂回,潜至侧翼的这段寨墙隐蔽。待子龙抢占高点或以弓弩扰敌之时,便是你部发力之机!给本府破开寨墙,杀将进去!” “嘿嘿!主公放心,俺定把那破寨子砸个稀巴烂!”典韦兴奋地摩挲着双戟,声如洪钟。 “公明。”陈珩又看向徐晃,“你率五千刀盾手,于拂晓时分,从正面大路鼓噪而进,摆出强攻态势。你的任务非是即刻破寨,而是佯攻。要打得凶狠,吸引盘野主力至前寨防守。” “末将明白!必让山越贼子以为我主力尽在正面。”徐晃沉声道。 “本府自领三千亲卫,携弓弩、长矛,为公明压阵,并视战况发展,随时投入战斗。幼平,你就跟着本府,护卫本府安全!” 陈珩最后看向陈勇说道:“陈勇。”陈勇自幼跟着陈珩一起长大,从小就日日习武,陈珩在雒阳学习兵法时陈勇也一直在外面旁听。 之后又跟着陈珩一起打黄巾,也算是经过大阵仗的。此次,就是他第一次独自领兵,陈珩考虑到军中的影响,只封了他一个军司马,后续立功再行提拔。 “属下在!”陈勇踏前一步。 “你领两千精锐,为我全军预备队,亦是我留下的后手。你之任务有三:一是护卫公达与后勤。二是随时准备策应任何一方。三,也是最重要的,细致观察此战全过程。” “山越如何作战?如何利用地形?其弱点何在?以及我军战术得失。此战之后,肃清丹阳郡内其他山越残敌、招抚迁徙之重任,便由你和公明总揽!你第一次独立上战场。此战,便是你的锻炼之机!” 陈勇目光一凝,深感责任重大,抱拳铿锵道:“属下领命!必细察详观,不负主公重托!” 见陈珩下完命令后,荀攸此时轻捋短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李都尉知道的小路,实乃破敌之锁钥。然,兵者诡道,算需详尽。” 荀攸随即转向陈珩,目光深邃:“主公,攸有三虑,亦有三策,请主公与诸位参详。” “其一,奇兵贵速更贵秘。典将军破墙虽猛,然大军行动,难保万全。需遣数支精干斥候,于大军出发前数个时辰即先行潜出,清扫黑云峒外围可能存在的暗哨眼线,务必确保我奇兵抵达墙下之前,不被察觉。此为确保出其不意之策。” “其二,攻心为上,破寨次之。子龙将军抢占高点后,弓弩扰敌之时,可令士卒齐声高喊‘东南已破!’‘投降不杀!’‘汉军只诛首恶盘野!’之语。山越之众,非是铁板一块,骤遇突袭,又闻此声,必生惶惑溃乱之心,其抵抗之志顷刻间可瓦解大半。此为进一步乱其军心之策。” “其三,胜后之局,须臾不可乱。寨破之时,敌军崩散,四下奔逃。我大军须即刻把守寨内各处要道、水源及粮仓。一则防溃兵狗急跳墙,焚毁粮秣。二则速控这些命脉,可使残敌知抵抗无益,亦便于主公之后招降。” 荀攸言毕,微微拱手:“此三者,皆为实现主公以雷霆之势立威,为迁民之政铺路。若能行此,则此战非独一胜,乃定丹阳山越全局之始也。” 陈珩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善!公达思虑周详,算无遗策,真乃吾之子房!便依公达之策,元卓、子韧、子龙,你等行动,务必与公达之策紧密配合!” 见众人都没有要补充的了,陈珩拔剑出鞘,剑光森寒。随即吩咐道:“各自准备,明日午夜出发,后日拂晓,兵发黑云峒!”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霄。 三日后,黎明前夕,黑云峒外! 李乾引着陈珩、周泰等人,隐蔽在一处山脊后,指着下方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的寨墙:“主公,请看,那便是黑云峒。” “仅有前方一条狭道可通主寨门,两侧皆是峭壁。盘野自恃险要,防守多集中于前寨。其后山有小路,崎岖难行,但可通寨后,属下已派人引赵云将军前往。” “至于典韦将军那边,属下也派人带着他去了。主公请看,就在那个位置。” 陈珩顺着李乾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观察着,只见山寨依着半山腰而建,木石结构的寨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果然易守难攻。 至于那段薄弱之处,前方尽是陡坡,如果不知道李乾说的那条通道的话,还真是不好攻上去。 陈珩低声道:“都安排好了吗?” 李乾轻声回道:“均已约定好,只待时辰一到,诸位将军皆会按计行事!” 拂晓,战斗爆发!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徐晃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环首刀,怒吼道:“擂鼓!进攻!” “咚!咚!咚!”战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五千刀盾手以盾护身,结成阵势,沿着狭道向黑云峒寨门稳步推进,口中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寨墙上立刻一阵骚动,无数山越身影出现,箭矢零星射下,钉在盾牌上噗噗作响。很快,更多的滚木礌石被推下,轰隆隆地砸向汉军。 不一会,盘野粗豪的声音在寨墙上响起,带着嘲讽:“汉狗又来送死了!儿郎们,给老子狠狠地砸!让他们知道咱黑云峒的厉害,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险!” 第123章 战黑云峒(二) 正面攻势看似激烈,但徐晃推进缓慢,主要依靠盾牌防御,伤亡不大,成功地将山越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前方。 徐晃强攻的同时,赵云率领的一百精锐,在李乾派出的向导带领下,已经沿着一条极为隐秘的采药小径,迂回至黑云峒的后山。 这条小路的出口,恰好位于山寨后寨区域的木栅栏之外的一处灌木丛中。 通过缝隙观察,赵云发现此处守卫果然稀疏,大部分兵力已被调往前寨。他果断下令:“第一队,随我清除哨兵,打开缺口,注意不要发出声响。第二队,抢占左侧那个高台,等到听到前方的信号后,立刻发射弩箭,同时高呼本将告诉你们的话。” 赵云带着几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掉了那几个哨兵,汉军迅速从缺口涌入后寨。 第二队士兵迅速冲向那个作为了望台的石制平台,上面的几个山越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弩箭放倒。汉军迅速地占领了此地,弓弩手纷纷就位。 此时,正好是徐晃攻势最猛、前寨杀声震天的时候。 赵云一声令下:“放箭!” 占领石台的弩手们并不瞄准特定目标,而是以最大射角向寨内前方区域进行覆盖式抛射。密集的箭矢划着弧线,越过房屋,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寨子中部和通往前寨的道路区域。 同时众人按照计划齐声高喊:“‘东南已破!’‘投降不杀!’‘汉军只诛首恶盘野!’” “啊!后面!后面有箭!” “汉军从后面上来啦!” “快跑啊!被包围了!” 凄厉的惨叫和惊慌的呼喊立刻从山寨中部响起,并迅速向前寨蔓延。前寨正在全力防守的山越军听到身后的动静,军心瞬间动摇,阵型开始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典韦部对侧翼寨墙的狂暴突击开始了。 “怎么回事?后面哪来的敌人?”盘野又惊又怒。 未等他反应过来,山寨侧面靠近峭壁的一段相对低矮的寨墙处,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喊杀声! “你典韦爷爷在此!山越鼠辈,纳命来!”只见典韦如同人形猛兽,身披重甲,挥舞着两枝大铁戟,疯狂地劈砍着本就不算坚固的木栅寨墙。 他身后的重甲士们也用斧钺猛砸,或用绳索拉扯。木屑纷飞,绳索崩断,一段寨墙轰然倒塌! “杀啊!”典韦一马当先,从缺口处跃入,双戟挥舞开来,所向披靡,瞬间将试图堵缺口的山越战士砍倒一片。重甲士们紧随其后,如同楔子般狠狠钉入了山寨内部。 后院起火,侧翼被破,山越军彻底乱了! 陈珩在山脊上看得分明,长剑猛地向前一挥:“时机已到!命令预备队突击。支援公明,夺取寨门!” 蓄势已久的陈勇带着两千预备队将士怒吼着,如决堤洪流,沿着狭道猛冲上去,与徐晃部汇合,对前寨发动了真正地猛攻。 徐晃见援军已至,精神大振,大吼一声,亲自持盾冒矢石,攀爬寨墙。山越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瞬间崩溃。 赵云此时也已率部从后山压了下来,箭矢精准点名那些抵抗最激烈的小头目,并迅速地打开了寨门。 陈珩在山脊处,紧紧盯着战场每一个变化,看到典韦破墙、赵云控场、徐晃总攻的时机拿捏,不禁暗暗点头,都是好将军啊! 盘野见大势已去,慌忙带着几十个亲信想从一条隐秘小路逃走,却不料陈珩的其余亲卫早已根据李乾的情报和荀攸的策略,埋伏于各条可能逃走的通道。一阵短促的交锋后,盘野被陈珩的亲卫绊倒,旋即被数把长矛指住,只得束手就擒。 日上三竿,黑云峒平!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黑云峒山越伤亡数百余人,被俘近三百,其余皆弃械投降,而汉军伤亡轻微。 陈珩在赵云、典韦、周泰的护卫下,登上残破的寨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下方空地上,被俘和投降的山越民众挤在一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恐惧、麻木以及一丝桀骜不驯。 荀攸低声道:“主公,威已立,当施恩矣!盘野乃关键。”陈珩点头,命人将被捆缚的盘野带了上来。 陈珩原本是打算直接杀掉盘野的,毕竟此人是恶贯满盈。不过,让他活着,政治利益更大。 盘野虽败,犹自昂着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陈珩亲自上前,拔出匕首,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盘野愣住了,全场山越也都愣住了。 陈珩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寨前:“盘野,还有尔等都听着!你黑云峒屡犯王法,论罪当诛!然本府深知,尔等栖身这深山老林,亦是为生活所迫。缺衣少食,与虎狼争命,何其艰难!” 陈珩话语一转,指向山外:“今日本府破你山寨,非为炫耀武力,非为斩尽杀绝!乃是为了给尔等指一条明路,一条活路!本府已在山外平原,划出上等良田千顷,正在兴建坚固暖和的屋舍。凡愿出山者,无论原为何部,每户授田五十亩。” “官府贷予种子、耕牛、农具,免赋税三年。登记入册,即为大汉子民,受官府保护,与汉民同等待遇,绝无欺压。尔等子弟,将来亦可入乡学读书识字,未来若有大才,一样可光宗耀祖!” 陈珩的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引起山越民众一片哗然,他们交头接耳,眼中首次出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渴望。 盘野嘶声道:“官府……官府之言,我们听得多了!几番失信……” “此乃本官,丹阳太守,以天子所授印信,向尔等立下的承诺!”陈珩斩钉截铁,目光如炬,直视盘野。 “若有半句虚言,天人共戮!盘野,你若愿率众归附,非但既往不咎,本府更保举你为一个军侯。” “让你依旧统领愿跟随你的旧部,编入郡兵,吃皇粮,为大汉效力,堂堂正正做人,岂不远胜在这山中担惊受怕,终有一日身首异处?” 第124章 心忧铜矿 陈珩又转向所有山越民众,声音更高:“回去告诉还在山里的其他部族,我大汉天兵,恩威并施。顺者,可享太平富贵。逆者,黑云峒便是下场。” “是选择继续在山中挨饿受冻,朝不保夕,最终被剿灭。还是下山,做有田有屋、有家有业、受人尊重的大汉子民?本府给你们三天时间权衡!” 山越民众彻底动容,许多人开始低声哭泣或激动地议论。盘野看着陈珩真诚而威严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部下期盼的目光,最终长叹一声,单膝跪地,以手捶胸(山越的礼仪):“太守……若真能如此……我盘野,愿降!并愿说服周边与我交好的几个小寨,一同来归!” “好!”陈珩上前扶起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今日起,你我便同心协力,为丹阳开创太平。” 是夜,陈珩的临时住所,陈珩正与荀攸商议接下来的事情。此时门外的典韦通报徐晃求见,陈珩立刻就让他进来了。 徐晃面带不解,抱拳问道:“主公,那盘野恶行累累,为何不斩首示众?以慰冤魂?反而许以官爵,末将恐将士们心中不服。” 荀攸则是微微一笑,替陈珩答道:“公明所言乃常理。然主公之志,在乎丹阳全局,非一贼之首级。” 陈珩点头,沉声道:“公明,杀他一人,易如反掌。但杀了他,山中诸峒必惧我言而无信,誓死相抗。今留其命,一则示我信誉仁德;二则以其为饵,诱降诸寨。待其无用时,或死于乱军,或绳之以法,不过一念之间。当前,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徐晃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主公乃是以其为器,用以破山!” “正是!”陈珩目光冷冽地接着说道:“他的命,暂且记下。待丹阳平定,百姓安居,届时再论其罪不迟。此刻,他的罪孽,需用他为我等劝降更多山越之功来抵偿。” 一个月后,丹阳宛陵太守府。 首战的效果远超预期。黑云峒的迅速覆灭和新政策的优厚条件,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丹阳群山,产生了巨大的示范和分化效应。数日间,便有数个小部落派人来接洽试探。 陈珩召集众臣,总结首战,部署后续。 “首战功成,全赖诸位用命,公达妙算!”陈珩首先定调,“然此仅乃开端。接下来,肃清残敌,招抚迁徙,事务繁杂,尤为关键。” 他看向徐晃:“公明,黑云峒一战,可有心得?” 徐晃出列,沉稳答道:“回主公,末将细观之,山越之恃,不过地利、凶悍、以及我军缺乏耐心。其弱在于部族分散、器械简陋、粮储不足、人心思安。” “我军当以正合,以奇胜。或分化瓦解,诱其出斗;或锁围困守,断其粮源;或精兵奇袭,斩首掏心;或以降将降民为引,攻心为上。迁民之事,首要诚信,安置需足,管理需严,方能使彼心安,亦防其再生反复。” “善!”陈珩赞赏道,“既然如此,后续丹阳郡内一切针对山越之军事行动、招抚安置事宜,便由你徐公明总揽全局!典韦、周泰,勇猛善战,可为剿匪之先锋利刃,听你调遣!” “还有陈勇,之后你就跟着公明,好好地学习。公明,你也要多给陈勇机会,让他在山越之战中好好锻炼锻炼。” “末将领命!”徐晃、陈勇、典韦、周泰齐声应道。 “公达。”陈珩又看向荀攸,“劳你与李都尉,总揽民政。规划田地、分配屋舍、登记户籍、发放农具种子、山越与本地汉民关系等一应事务,由你二人负责。务必公正公平,勿使新附之民寒心,亦勿使原居之民怨怼。” “攸(乾)遵命!”荀攸和李乾拱手。 陈珩最后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凝重:“诸位,征山越易,征人心难!迁民出山易,使其安居乐业难。” “此事关乎丹阳长久治安,更可为整个江东处理此类事宜立一范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望诸位同心同德,各司其职,以雷霆手段显我决心,以仁慈心肠施我政策,务必竟全功!” “谨遵主公之命!必还丹阳一个朗朗乾坤!”众文武慷慨激昂,声震屋瓦。 自此,丹阳郡大规模清剿、征迁山越的行动,在首战完美立威施恩之后,进入了由徐晃全面负责、多线并进的扎实阶段。 宛陵外,大雪初霁,一片银装素裹。城内,经过数月的经营,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那些被迁出山区的山越,也已经在新的土地上开始了农耕生活,昔日的蛮兵,如今已是编户齐民。 然而,在太守府的书房里,气氛却与外界的平静截然不同。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是丹阳乃至整个扬州的地形;还有陈珩让人做出来的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 陈珩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他旁边的桌子上,摊开着一份来自雒阳的密报,上面用暗语写着张让又派人来“问候”铜矿开采进度,说是张让来问,其实就是刘宏在问。 “公达,坐。”陈珩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 荀攸推门而入,他身披一件厚实的狐裘,抖落了身上的寒气。他看了一眼陈珩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密报,心中已然明了。他走到陈珩对面,从容落座,为两人斟上热茶。 “主公可是为了朝廷与铜矿之事而烦忧?”荀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焦躁。 陈珩长叹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中的烦躁。“公达,你真是我的腹心。这两个问题,如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陈珩颔首,压低声音道:“我当初以丹阳山越猖獗,非北军精锐不能平定为由,才得以携精锐出任此太守之位。更以山中‘铜矿’为饵,说动陛下与张让、何进等人,许我便宜行事之权。若山越速平……” 第125章 荀攸献计 “可是,若山越速平,朝廷便会认为丹阳已定,主公手中的精锐,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荀攸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届时,一纸诏书,或调往西凉对付边章、韩遂,或调往冀州镇压黄巾余孽。主公辛苦数月,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陈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那还只是其一。其二,那些山越之民,悍勇善战,实乃天下精锐。若能化之为我用,便是日后…之基石。岂能真将他们尽数迁出,编户纳粮便了事?我要的是他们的人,他们的战力!” “其三,也是最迫在眉睫的!”陈珩转过身,面带苦笑,“我当初忽悠陛下与张让、何进的铜矿,至今仍是虚无。” “陛下、张让、何进那边,可都等着呢。张让已经派人问了,若再无实实在在的铜锭运往雒阳?,只怕我欺君罔上的罪名,顷刻便至。” 荀攸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主公所虑,实乃成就大业之关键。攸以为,此事非但不能视为困境,反可化作助力。攸有两策,分别为养寇自重、采铜筹贡。” 听到荀攸的话后,那个养寇自重跟陈珩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就是山越不全迁出,甚至是将部分的山越收编后让他们继续作乱,时不时地出来打劫一次,至于后面的那个策略陈珩还真不清楚。 荀攸缓缓解释道:“养寇自重,控驭山越。府君不欲山越速平,此易尔。” 荀攸手指在地图上广袤的山区:“黑云峒之败,正好可用。可令徐晃、李乾,对外宣称黑云峒虽破,然其余大部山越退守更深之山,比如这断龙谷、绝魂岭之中。” “且败军和其余顽劣山越联合起来,抵抗丹阳官军。且这几个地方山势险恶,易守难攻。官军数次进剿,皆因地形不熟,损失惨重,只能将其围困,以防其再次出山作乱。需步步为营,分而化之,非短期可竟全功。此乃养寇。” 荀攸接着说道:“可将已降山越精锐,择其青壮忠诚者,秘密编练成军,交由主公心腹将领统辖,置于隐秘山谷中操练。如此,明面上匪患未清,我军精锐自然需长期驻守丹阳。暗地里,我军力日增。” “最后,对于山越之民。迁出山中,编户齐民之策不变,此乃长治久安之道,亦是大义名分所在。然安置之地,可精心挑选。可将他们安置于我等控制下的庄园、矿区附近,或荒芜待垦之地。授田、贷种、免租之诺务必兑现,使其安居,感恩戴德。” “同时,可从中优选子弟,以乡勇、护矿队之名,进行军事操练,其家眷皆在我等治下,不愁其不效死力。如此,不过几年时间,主公麾下将多出数万能战之精兵,且根基深厚,粮秣自足。” 荀攸对于山越的想法确实和陈珩的类似,就连养兵的方法也是类似,不过陈珩还是想知道铜矿一事怎么解决?于是陈珩接着问道:“那铜矿之事呢?” 荀攸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主公,铜矿之事与山越之事,实乃一体两面,可相互印证。” 陈珩确实是不明白,于是他带着好奇地问道:“哦?愿闻其详。” “主公请想一想,为何山越如此难以剿灭?为何他们能在山中盘踞百年?朝廷的解释是他们野蛮彪悍,不服王化。但我们可以换一个说法。” 荀攸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几处早已被李乾探明,但资源贫瘠的山脉上:“我们可以上奏朝廷,称山越之所以如此顽抗,是因为他们占据了丹阳的铜矿!他们私采铜矿,铸造兵器,富甲一方,故而有恃无恐。而我军平定山越,首要目的,便是夺回这些属于皇家的矿脉!” “至于铜矿本身……这丹阳确有铜矿,然其开采艰难,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等不必真找到一座富矿,只需让朝廷相信我们找到了即可。主公可派人在这几处山脉,大兴土木,建立矿场,招募民夫,真的去开采。” “即便产出的铜石寥寥无几,但只要矿场在那里,运铜矿的队伍来来往往,就是正在开采的铁证。” “我们可以将开采出来的少量铜,连同从郡府库房中挪用的一部分,以及从商路上购买的铜锭,混在一起,作为丹阳贡铜,分批送往雒阳。虽说铜是朝廷专营,但是总能买到一些精铜的。” 陈珩打断道:“那数量?” 荀攸斩钉截铁地说:“要精,不要多。第一次,送一批最上等的精铜,让陛下、张让还有何进尝到甜头,相信丹阳果然是宝地。” “之后,便以山路崎岖,运输不便;矿脉深入,开采艰难;山越残部骚扰,时常中断为由,将贡铜的间隔拉长,数量减少。” “只要持续不断地有贡铜送入雒阳,他们的胃口就会被吊着,就会认为主公仍在为他们卖命,便会继续为主公在朝中说话,提供庇护。” “到时候,朝廷见丹阳渐趋安稳,又有铜利源源不断,只会嘉奖主公之功,岂会疑有他?” 这就是谋士的作用啊,陈珩确实是想到了养寇自重,但是哪有荀攸这样环环相扣?陈珩庆幸那日跟荀攸畅所欲言,陈珩庆幸荀攸听了他的志向后站在了他这一边。 陈珩听完,抚掌大笑,心中块垒尽去:“妙!妙极了!公达的计策,环环相扣,既解眼前之渴,又播未来之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莫过于此!” 陈珩目光灼灼地看着荀攸:“便依公达之策。明日便着手办理,至于寻矿址、购铜料之事,由公达你亲自负责,需多少金银,尽管支取。徐晃、李乾那边,我亲自交代,这剿山越的戏,要做得真,做得久!”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雪,宛陵城一片静谧。但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一个足以影响未来天下格局的庞大计划,已经悄然铺开。 陈珩,这位年轻的丹阳太守,正用他惊人的政治手腕和深不可测的野心,在汉末这乱世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中,为自己织就一张通往权力巅峰的大网。 第126章 访贤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陈珩就四处协调人力。 他给荀攸拨款,让他去寻矿址、招募青壮准备挖矿,还让他暗中购买精铜。同时,陈珩还给远在雒阳的陈舟送信,让他在贩卖神仙醉时也暗中收购一批精铜。 现在陈珩的手下只有赵云没有什么事情,赵云一开始是在广陵帮忙训练骑兵的,不过他主动请战要与山越作战,陈珩就把他给调到宛陵来了。现在战事刚结束,他还没有离开。 现在能在这宛陵的山谷中寻找驻军地方的也就只有赵云了,至于典韦与周泰,这可是他的贴身保镖,不能派出去。而且陈珩马上就要远行了,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没办法,陈珩直接就让赵云带着他的一千亲卫去寻找驻军地址了,并将这一千亲卫都交给赵云了。然后让他修建军寨,让他带着投降的山越精锐在山谷中训练。 为了防止这些山越降卒造反,陈珩现阶段只将有家人的山越精锐送到山谷中,同时又让李乾精挑四千的郡兵也送入山谷协助赵云。然后陈珩又让李乾以多次征战山越损失惨重为由,将不足的兵额给补齐。 这样一来,山谷中已有的山越精锐,再加上徐晃和陈勇每次征战回来后还会挑人送过去,这就是一支能打的军队了。还有陈珩以护矿为由明面上训练的护矿队;以及宛陵的郡兵,还有广陵陈家的部曲。 陈珩相信,等到诸侯讨董的时候,他麾下绝对会有好几万大军,还都是精锐。就算是比不上初期的袁绍袁术二人,那也不差多少了。 再加上这丹阳的铁矿也在不断地开采,自家的表兄吴琮还在不断地打造武器,到时候他的军队披甲率绝对不低。 将事情都分下去后,陈珩明显感觉到自己手下的人又不够了,而且这才一个郡就这样,那后面地盘更多了怎么办?陈珩又不能把关键的位置交给江东的世家子弟。 那就只能陈珩自己培养了,陈珩准备尽快把蔡琰给娶回丹阳,同时把蔡邕也给弄过来。 不过这些底层与中层人才好培养,那些顶级人才和武将可不是好培养的。陈珩准备先去秣陵和江乘视察一番,然后带着华佗顺着长江去荆州一趟,先把黄忠撬过来,再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文士能拉拢的? 还有左伯,烛龙司的人已经找到他了,只是他拒绝了陈珩的征辟。左伯纸事关重大,既然手下的人请不来左伯,那就只能他自己去青州了,说不定还能顺便找到太史慈呢。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把荀攸给叫了过来。荀攸最近很是忙碌,没办法,沮授还在秣陵,现在陈珩手下的活基本就是他一个人在干。 荀攸过来后,陈珩立刻招呼他坐下,然后说道:“公达,讨伐黄巾时,朱中郎曾说南阳有一位猛士叫黄忠黄汉升,武艺非凡,箭法更是一绝。只是他的儿子自小就有重病,故而没有在此前的黄巾一战中大放异彩。” “我意,欲亲自往荆州一行,一则带着华佗先生探访黄汉升,若有可能,延请其来丹阳。二则,荆州乃人才荟萃之地,颖川、南阳名士云集,我想借此机会,亲往访贤,为未来计。” 荀攸闻言,并未立即赞同,而是沉吟片刻,缓缓分析道:“主公求贤若渴,心系大业,攸深以为然。荆州之地,确有多位俊杰,南阳更有诸多才智之士。然,主公需虑及三事。” “其一,身份之碍。主公乃丹阳太守,朝廷命官,无诏而私离辖地,远赴荆州,若被有心人参奏,恐有擅离职守之罪。此乃大忌。” “其二,时局之敏。前年黄巾方平,各地州郡长官对跨州越郡之行为尤为敏感。主公携北军精锐南归丹阳,已引人注目,若再贸然入荆,恐引起荆州刺史王叡或南阳太守之猜疑,以为主公别有意图,反为不美。” “其三,成效之疑。访贤非市贾,岂能一蹴而就?名士重声名、观时势,未必愿轻易背井离乡,赴一江东郡守之幕府。主公亲自前往,若访而不得,恐损威望。” 陈珩听罢,眉头微蹙:“依公达之见,此事便不可为了?” 陈珩觉得荀攸说得对,他自己哪怕是偷偷前往,那侍卫总要带数人吧。这样一支队伍,气质,装备和口音都无法伪装成普通商旅,更何况他还要去拜访名士,那些本地官员的眼线也绝非摆设。 一位手握重兵的太守,秘密潜入邻郡,接触豪强、名士。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在结党营私、图谋不轨。重则会被怀疑有割据或造反的野心,这样可就不美了。 “非也!”荀攸微微一笑,“主公之志,岂可因噎废食?攸有一策,可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主公可上一表奏于朝廷,言丹阳新定,需筹措铜矿以贡京师,然江东匠人不足,闻荆襄之地多有能工巧匠,恳请准予遣使往荆州招募匠人,以利矿冶。此乃堂堂正正之由,陛下与张让等人正盼着铜利,必会应允。此乃明修栈道。” “随后,主公可委派一心腹重臣,以招募匠人之名义,持您手书与厚礼,光明正大前往荆州南阳、襄阳等地。借招募工匠之名,可行访贤之实,并代府君表达延揽之意。” “同时,亦可借此机会,拜会荆州名士,探其志向,若遇有心者,可代主公密约。此乃暗度陈仓。如此,既免主公亲涉险地之嫌,又能成访贤探将之实,岂不两全?” 陈珩听完,豁然开朗,大笑道:“妙哉!公达之策,老成谋国,面面俱到。便依此计,此行关系重大,便有劳公达亲自为我走这一趟了。礼单与手书,我即刻准备!” “还有,公达把元朴也带上,当初我在太学见到他时,就发现他能言善辩,此行你多教教他,以后这种出使其他州郡的事情就由他来负责了。” 荀攸躬身领命:“攸,必不辱使命!” 第127章 故鄣 与荀攸交谈之后,陈珩立刻就按照荀攸的建议给雒阳的刘宏上奏折了。此次事件也让陈珩意识到他行事时还是有些后世的想法在里面,就比如此次去荆州招贤,就有些事项没有注意到。 不过,比起两年前已经好多了,他也在成长嘛,陈珩在心中安慰自己。 按照汉代的驿传速度标准,一共有三个速度标准,邮、驿和驰传。按照驰传的速度,马歇人不歇,一来一回的话差不多十八天。 这十八天可要好好利用,必须要荀攸把他的工作给安排好了,陈珩那是能不接就不接。这可不是偷懒啊,陈珩还要去秣陵查看新城建得怎么样了?还要去江乘看看水寨水军建得怎么样了? 最重要的是,陈珩要去丹阳郡与吴郡的交界处,故鄣县。 程普、周仓、裴元绍还有廖化正带着张角留下的八千黄巾力士在那边驻训呢,陈珩要去告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而且,现在的徐晃也在那边,这故鄣县可是山越的重要据点。 一个月后,荀攸带着华佗、张淳还有几十个护卫就前往荆州了。陈珩送他们到宛陵县城门口,临行前陈珩还嘱咐道:“公达,南阳郡义阳县有个叫魏延魏文长的,也是个勇武之士,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尽力即可。” 荀攸闻言也是一愣:“明白,主公放心,攸会尽力的!” 这个魏延是陈珩刚才想起来的,前面陈珩都没想起他来,所以也没有叫烛龙司的人找他。 陈珩看到荀攸要走了,才突然想起来。这魏延投靠刘表以前也是个豪强首领,能不能找到就看运气了? 陈珩接着又对着周泰说道:“幼平,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公达和元朴的安全!若是有什么危险,立刻带着他二人撤退。” 周泰直拍胸脯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两位先生的!” 陈珩在县城门口目送着荀攸一行人离开,陈珩也准备走了。至于宛陵县的政务;军事上有李乾负责,政务上有荀攸培养的那些副手暂时负责,短时间内没有问题。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典韦和五百亲卫骑兵往宛陵东边的故鄣去了。这丹阳南边的路确实是不好走,众人花了五天多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夜色如墨,陈珩带着典韦和几十名部曲无声地穿过密林,抵达周仓这伙黄巾营寨的暗哨处。在出示信物后,寨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片刻后,陈珩的身影出现在大帐之中。 见到陈珩以后,正在议事的程普、周仓、裴元绍、廖化四人皆是大吃一惊,立刻起身。 程普率先说道:“主公,您…您怎能亲涉险地!此地虽隐秘,但万一……” 陈珩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无妨。此事关乎我等江东大业根本,我必须亲自来与诸位说清楚。” 陈珩的目光扫过程普,最后落在周仓、裴元绍、廖化三位黄巾旧将身上,眼神坦诚而锐利。 周仓等人见到这位给予他们安身之所的主公竟然亲身到此,心中既感激动又有些局促。 陈珩走到案前,从典韦手中拿出了江东的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几个被标记出的世家:“诸位,我来此是要告诉诸位为何要你们装成黄巾隐藏在这深山之中。” 陈珩抬起头,目光灼灼:“江东世家,盘根百年,土地、人口、私兵尽入其彀中。朝廷律令,有时不及他们的家规。我等欲在此地立足,开创基业,这等庞然大物,绕不过,更不能任由其掣肘!” 陈珩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我等非是流寇,不能明火执仗地去抢!那样只会逼得他们联合起来,与我们不死不休!” 陈珩看向周仓、裴元绍:“故而,需要诸位重披黄巾战袍。非为复黄巾旧事,而是行驱虎吞狼之计。” “你们要做得干净利落,如同最凶狠的过山风,只咬那些不听话的肥羊。要让所有世家都相信,是一股他们无法控制、无法谈判的凶残黄巾残部,回来了!” 周仓一拍胸膛,低吼道:“主公放心!装神弄鬼、劫富济贫…呃,是劫富助主公。这本就是俺们的老本行,定叫那帮老爷们夜不能寐。” 裴元绍也激动道:“对!保证做得比真黄巾还像黄巾!” 陈珩点了点头,但神色却极其严肃:“像,但不是!这正是我要强调的——分寸!”陈珩的目光扫过几人,“我等志在天下,非图一时之快。尔等劫掠,只取钱粮物资,挫其私兵锐气,烧其坞堡角楼。但切记我三条军令:一不滥杀无辜,二不淫辱妇孺,三不损毁农田。” 陈珩特别看向虽然年轻但较为沉稳的廖化:“元俭,你心思细,务必约束部众。我要的是他们怕,而不是让他们恨到不惜一切与我们鱼死网破。要让他们觉得,只有我丹阳官军,才能提供他们需要的安全!” 廖化郑重抱拳:“末将明白!必恪守主公将令,只诛顽抗之敌,只取不义之财!” 陈珩最后看向程普:“德谋,你久经沙场,此地由你坐镇。到时候行动务必快如闪电,一击即走,不留首尾。得手后,物资秘密运往宛陵军中,人员化整为零,退回山中。要让世人皆知黄巾凶悍,却无人能觅其踪。” 程普深吸一口气,深感责任重大,拱手道:“普,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陈珩颔首,语气放缓:“此事若成,诸位便是首功!他日功成,今日诸位扮演的污名,我必以十倍荣光为大家洗刷。这江东,必将有我等一片崭新天地!” 陈珩的话让周仓、裴元绍这等粗豪汉子也感到热血沸腾,齐齐低声道:“愿为主公效死!” 陈珩放缓语气道:“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你们现在只有八千的黄巾力士,这人数不够!德谋,你先带着众人将这故鄣周边的山匪都给扫荡一遍,将人数扩充到两万人,记住,招入军中的人要宁缺毋滥。” “以这八千人甲胄齐全的黄巾力士,对付这些连甲胄都没有的山匪不是问题。至于其他的武器粮草,我会让人运到故鄣来,到时候你们装装样子直接抢了就行。至于什么时候对那些世家动手?你们再等我通知。” 第128章 巡视秣陵 部署已定,陈珩不再停留,就如同来时一般,带着典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大帐内,只留下决心已定的众将,以及未来即将席卷江东世家的黄巾风暴计划。 第二日,陈珩又去了故鄣县衙,见到了徐晃和陈勇,询问了他最近对山越的战事如何了?以徐晃的能力,再加上现在丹阳的山越闻官军色变,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之后陈珩又往秣陵赶去。陈珩又用了七天的时间,带着众人抵达秣陵城外。经过半年的扩建,秣陵城已不复往日县级小城的面貌。 原本低矮的夯土城墙已被大幅加高加固,外侧挖掘了深阔的护城河堑,引秦淮河水注入,波光粼粼。大批民夫仍在工吏的指挥下,用夯杵奋力筑造城墙,号子声此起彼伏。 城墙向外推出了巨大的一片区域,其地基已被平整夯实,道路的骨架已然清晰可见,以井字形划分出未来的坊市区域。大量的砖瓦、木材堆积在空地上,蔚为壮观。不过陈珩有些困惑,东汉的制砖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西面的石头山上,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军事要塞已初具雏形,墙体以石砌为主,雄踞江畔,与主城遥相呼应,旗帜已在其上飘扬。整个工地虽繁忙,却忙而不乱。物资运输、人员调度井井有条,可见管理者的能力。 沮授早已得报,在临时搭建的工曹官署外迎候。他身着便服,靴子上沾满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有神,手中拿着一卷简牍。 陈珩下马,笑着上前扶起欲行礼的沮授:“公与辛苦了!半载不见,此地竟已气象一新。我一路行来,但见民夫用力,官吏尽责,沟壑纵横,城郭具形,此皆公与之功也。” 沮授拱手,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自豪:“府君过誉了。授奉命督工,岂敢不尽心。托府君洪福,天公作美,加之流民踊跃,诸事进展,略快于预期。” 沮授侧身引路,展开手中简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工程图表和数据。 沮授拿着简牍道:“府君请看。第一步工程,石头城与旧城加固连通,已毕其七成。石头城驻亲兵五百,雉堞、武库、粮仓、水井皆备,已成扼江锁钥。旧城城墙增高五尺,加固数处薄弱点。” “第二步工程,外城拓展,已完成地基与主干道铺设,东南北三面墙垣已起丈余。按目前进度,入冬前可完成全部墙体夯筑,明春便可盖瓦覆顶,修建官市、坊里。” 陈珩边走边看,连连点头:“好!极好!公与真乃萧何之才。如此浩大工程,耗用如何?可曾遇到什么难处?” 沮授闻言表情变得严肃:“回府君,至今已耗粮八万三千余石,动用民夫最多时每日逾九千之数,目前稳定在七千左右,皆采用主公所说的三班轮替之法,使其不误自家农时。” “难处自然是有,一是阴雨耽搁,二是木材石料转运不及。所幸主公此前打通江乘至秣陵漕运,舟船转运,省力大半。” 沮授指向远处一片新规划的街区道:“最大之难,在于安置。每日皆有流民闻讯而来,乞求入役求食。授已按府君以工代赈之策,尽数收容,壮者筑城,老者炊爨,妇人缝补,各司其职。” “现于城西已形成一片临时营区,秩序井然,待新城坊市建成,便可首批迁入。此一举,既得劳力,又收民心。” 陈珩驻足,神情极为满意:“善,大善!能于劳役中不忘抚恤,乱局中维持秩序,公与之能,远超我望。不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一定要注意防疫。有生病的一定要及时送医。” “他们的脏衣服要全部烧毁,不允许他们随地如厕,如果发现,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赶走。还有就是聚集地要多撒生石灰。” 沮授闻言立刻拱手称是,随后压低声音:“府君,还有一喜。日前疏浚河道,于秦淮河畔发现一处古陶窑遗址。授已遣人试烧,其土质极佳,成砖坚硬无比。现已设官窑三座,日夜烧制砖石,不仅可供自用,日后亦可外售。” 原来如此,现在陈珩总算明白工地上那些砖都是怎么来的了。东汉时期的砖瓦生产已经具备相当的规模和组织性,但到了东汉末年,其产量和工艺水平因社会动荡而受到较大影响。 砖瓦的总体产量和工艺精致程度远不如西汉鼎盛时期。但在一些地区,砖瓦生产仍在继续,不过只能满足基本的建筑和丧葬需求。反正陈珩是没有见过哪个地方有大量的砖瓦堆叠。 陈珩大笑道:“天助我也!公与,你每每给我惊喜。如此一来,新城墙体关键部位,便可以砖包砌,坚不可摧!” 沮授也是笑道:“属下正有此意!此外,授已按律将工程账目逐月公示,所有钱粮支出去向明确,有据可查。桓、顾等本地大姓见工程浩大且账目清明,近日主动前来接洽,欲捐输钱粮,以助工事!” 陈珩目光深邃:“他们不是捐输,是投资。看好秣陵此事能成,提前下注罢了。况且等秣陵扩建成功,他们两家也会获益不小。公与,可尽数收下,在新城官市中予其便利即可。” 沮授自然明白:“府君英明,授亦是此意!” 陈珩环顾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感慨道:“半年前,此地仅一蓝图。今日,蓝图已成基石。待明年此时,一座雄城必将屹立于大江之畔!公与,继续放手去做,钱粮之事,我来解决。” 沮授深深一揖:“授,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沮授又带着陈珩视察了一圈,陈珩对这种进度非常满意。对桓、周这两个世家的表现也是很满意,说不定日后秣陵这块的世家是最好处理的。 秣陵啊!这个陈珩前期的基业之地,就快要建成了。陈珩没有在秣陵多待,他接下来还要去江乘看一下。另外,宛陵那边长时间没有主事之人也会出问题的。 第129章 视察江乘水寨 第二日,陈珩和典韦就继续出发了,下一站还好,江乘。江乘离秣陵还是很近的,以陈珩一行人全骑兵的速度,半日就抵达了。 陈珩一行人马抵达江边,眼前景象已与一年前大为不同了。 江乘水寨并未紧贴江乘县城,而是选址于县城下游的一处江湾之内。此地水面开阔,流速平缓,利于战船停泊操练。背靠山丘,可立营寨,免受风浪直接冲击。 临水的一面,用巨木打入江底,修建起了坚实的堤墙和码头,墙上设有女墙和箭孔。 陆路一面,则挖掘了壕沟,立起了木栅寨墙,并建有哨塔,戒备森严,俨然一座独立的水上军事堡垒。 今日把守寨门的人是陈锋,就是当初那个在攻打广宗时的先登者,他原本就是个队率,先登之功后连升三级为军司马,还赏钱十万。当初听到陈珩要建立水军,他就主动请缨要去水军,陈珩当初就同意了。 陈珩被士卒叫停以后,通报姓名之后立刻就有人去找陈锋了,陈珩对这些士卒的警惕是十分满意的。陈锋见到陈珩后赶忙就命人放行了,陈珩也顺利进入了水寨。 寨内分区明确。西侧为营房区,供士卒居住;东侧为码头区,停泊着大小船只;北侧山脚下,则是一片繁忙的船坞区,叮叮当当的造船声不绝于耳,新的船体正在架子上成型。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桐油和江水的气味。水面上,数十条小船正在操练,号子声与教官的指令声此起彼伏,虽略显稚嫩,却充满朝气。见到都是些小船,陈珩也是没有办法,这丹阳水军才刚建立,能有小船已经很不错了。 蒋钦闻报,一身短打水靠,快步从码头赶来,身上还带着水汽。他抱拳行礼,神色干练:“末将蒋钦,拜见主公!” 陈珩笑着摆手:“公奕不必多礼。秣陵新城初具规模,你这里亦是气象一新啊。辛苦你了!” 蒋钦满脸严肃:“为主公效命,岂敢言辛苦。水寨营垒已毕,三千儿郎也已募齐,皆是熟知水性的江边子弟,如今正日夜操练。” 陈珩面露赞许之色:“公奕,真是辛苦你了!短短一载,水寨已成规模,水军将士操练得法,进退有据。假以时日,待楼船巨舰下水,我这水师必成纵横大江之劲旅。届时,你便是我的楼船将军!” 蒋钦并未因夸赞而自得,反而神情愈发沉稳,拱手一揖:“主公谬赞,钦,实不敢当。此乃分内之事,幸不辱命。然……” 陈珩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然?公奕但说无妨,可是有何难处?” 蒋钦面色一正:“非为难处。钦乃江淮鄙人,少时便与舟楫为伴,深知水性,晓如何驾船、如何接舷、如何在水上杀敌。” “主公委我以训练水卒、督造战船、统领水营之责,钦竭尽驽钝,或可勉强胜任,此乃水军之将的本分。” 蒋钦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浩瀚江面:“水军之将,非水战之帅。钦所能为,是为主公练出一把锋利的水战之剑,并为您执此剑冲阵破敌。” “主公,钦只是一善操舟楫之勇夫,可为您掌舵,可为您先锋。然绝非那胸有韬略,能统筹水陆、经略江河,为您决断战略方向之帅才。” “此非自谦,实有自知之明。未来主公若得遇那般大才,钦愿为其麾下一先锋,持此利剑,斩波劈浪,万死不辞!届时,我这些许微功,方不算埋没。” 陈珩凝视蒋钦良久,眼中欣赏与感慨交织:“公奕啊公奕!世人皆求权柄愈重愈佳,唯有你,清醒自知,不慕虚名,但求实务。得将如此,是我陈珩之幸!” 陈珩重重点头:“你这份清醒,比千万水师更为可贵。我便依你!你只管继续为我将这水师之剑磨得愈发锋利。至于未来执此剑者……我心中自有计较。无论来者何人,你蒋公奕,皆是我在这长江之上,最可倚重的肱骨与先锋!” 陈珩当然知道蒋钦只是个将才,不是帅才。江东水军主帅陈珩早就物色好了人选,而且烛龙司的人一直有关注他。不过此人目前还很年轻,再等几年差不多就可以了。 蒋钦闻言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坦然而忠诚的笑容:“得主公此言,钦心方安!必不负主公重托!” 真是良将啊!陈珩转移话题道:“好!操练为首要。战船如今几何?可能满足操演之用?” 蒋钦引着陈珩走向码头,指向停泊的船只:“回主公。现有各类船只百余艘。其中,艨艟二十艘,堪为斥候、接战之用;斗舰只有几艘,较小的,现在是作为中军主力。其余皆为走舸、赤马等快艇,用于运兵、骚扰、侦查和传递命令。” 蒋钦说到这里后顿了一下:“然而若要形成战力,成为强大的水军,大型楼船、艨艟巨舰,仍极为匮乏。” 陈珩目光扫过船队,点点头道:“循序渐进,已是难得。我知你难处。战船建造非一日之功,尤缺良匠。” 陈珩话锋一转,露出微笑:“此事我已有安排。我已与下邳陈氏商讨好了,请其代为寻访淮泗、青徐一带的造船名匠;我也派人在四处寻找良匠。届时,公奕你便可将船坞再扩一倍,依江东之法,打造真正的楼船斗舰!” 蒋钦闻言大喜,眼中精光爆射:“若得良匠,末将敢立军令状,一年之内,必为主公练出一支可纵横大江之水师!届时,我水军进可溯江而上,退可拱卫秣陵,丹阳郡千里江防,将固若金汤!” 陈珩拍了拍蒋钦的肩膀,语气深沉:“我要的,不止是固守。他日天下有变,我这支水师,便是劈波斩浪,直取吴会、争衡荆州的利剑!公奕,这水上基业,我便暂时全权托付于你了。钱粮物资,我会命沮授先生优先供给于你,你只需放手去做!” 蒋钦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铿锵有力:“主公如此信重,钦,唯有肝脑涂地,以报主公。必不负主公今日之望!” 陈珩扶起他:“好!带我看看将士们的操练,再去船坞一看。” 第130章 凉州战事 目前水寨的船只以中小型为主,主要是通过收购、改造民间船只以及自行建造获得。能够满足基础的训练和巡逻任务,但缺乏大型主力战舰,无法进行大规模水战。 这些问题陈珩都是要解决的,不过没关系,时间还有,造船的人才下邳陈家还有陈珩都在寻找。 陈珩在水寨只待了两天,之后就直接带着典韦回宛陵了。现在宛陵那边没有一个主事人,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的。 陈珩回到宛陵之后,每日就是处理事务,带带那些陈家收养的少年,前面去秣陵视察的时候,陈珩专门让沮授留出一片区域用来修建文学院,院长的人选自然就是蔡邕了。 另外,陈珩还准备修建一所军事学院,至于院长的人选,自然就是陈珩的老师卢植了。 卢植好像是自从董卓进京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应该是找了个地方隐居了,这怎么能行呢?像卢植这样的军事人才必须要继续发光发热。 想到这里的陈珩就立刻派人去通知沮授,在秣陵再留出军事学院的地址。上次陈珩没有说这件事,万一沮授预留的区域不够的话,那就尴尬了。 春日的江东,空气中已带上几分湿热的黏腻。陈珩待在太守府邸的后堂,翻看着近日的官文竹简,上面多是些郡内琐事——户籍核查、春耕粮种调配、剿灭小股山贼的军报。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典韦的声音隔着门帘响起:“主公,史阿先生回来了,正在门外候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史阿?”陈珩精神猛地一振,手中竹简啪地一声合上,“快请他进来!”陈珩因为关注凉州的战事,所以将史阿派到凉州,负责凉州的烛龙司的建立,现在应该是差不多了,所以他回来了。 帘幕掀动,风尘仆仆的史阿大步走入堂内。他比去年离开时清瘦了些许,脸庞被凉州的风沙刻上了几分粗粝,眼神依旧锐利,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深的疲惫。 史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主公,凉州剧变,天翻地覆!” 陈珩心中一凛,挥手示意他坐下:“坐下,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从头说起。”陈珩说着还给史阿倒了一杯茶。 史阿见状立刻坐到了陈珩的对面,把陈珩倒的茶水给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回道:“回主公,中平元年冬,北地郡的先零羌和枹罕、河关地区的群盗反叛。他们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人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为将军,并杀死了护羌校尉泠征。” “叛军随后攻掠金城郡,并劫持了在金城素有威望的汉人名士边章(又名边允)与韩遂(又名韩约),强迫他们主持军政。边章和韩遂的加入,使得叛军获得了更多凉州本地豪强和汉人的响应,实力迅速壮大。他们共同杀死了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声势浩大。 “到了中平二年春,叛军的实力进一步扩大。三月,北宫伯玉等人率领数万骑兵入侵三辅地区(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逼近皇家园陵,并打着‘诛杀宦官’名义。” 史阿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陛下对此大为震怒,先派遣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和安北将军董卓率兵征讨,但均未能取胜。朝廷甚至一度出现了司徒崔烈提出放弃凉州的提议,幸得议郎傅燮力谏才未通过。” “中平二年秋,朝廷改派车骑将军张温统率诸军,包括安北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等,率步骑十余万,屯驻美阳以护卫皇陵。十一月,张温与叛军战于美阳,初时张温、董卓与战不利。后有流星坠营,叛军战马受惊,董卓等人趁机进击,大破叛军。叛军败走榆中。” “张温随即派遣周慎追击包围榆中,又令董卓讨伐先零羌。然而,周慎和董卓均未能取得成功。周慎被叛军截断粮道而失利。” “美阳之战后,叛军退守凉州。表面上看是官军取得了胜利,但叛军主力未灭,仍在凉州活跃。更关键的是,叛军内部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一直以来,北宫伯玉、李文侯等羌胡首领是叛军的初始主导力量,边章、韩遂虽被赋予军政,但最初是被劫持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韩遂、边章凭借其能力和威望,实际影响力不断扩大,与北宫伯玉、李文侯之间可能逐渐产生了矛盾。” “中平三年春,韩遂发动兵变,杀死了边章、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吞并了他们的部众,自己掌握了这支十余万人的军队。不过关于边章之死,另有说法称他是病逝的。我们的人查不到具体的原因。” “对了主公,还有马腾。”史阿说完韩遂后就说道:“中平元年时,凉州刺史耿鄙为征讨韩遂、边章等人而大规模征调军队。然而,耿鄙为人昏庸,不得人心,信任奸吏,导致军中怨声载道。马腾当时也受到耿鄙势力的排挤和压迫,见天下大乱,便顺势而起,与边章、韩遂等人联合反叛。” “马腾凭借其勇武和汉羌混合的背景,很快在叛军中脱颖而出,成为一支独立的重要力量。他并非韩遂的部将,而是与他们结盟的势力。” “凉州叛军现在已经转变为了韩遂与马腾的军事同盟。这个联盟以金城郡为中心,两人共同割据凉州。” 陈珩听完后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韩遂与马腾掌权与历史上是一样的结果。 朝廷的应对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主力大军在取得美阳小胜后已撤退,对凉州后续的混乱和韩遂和马腾的坐大,目前似乎缺乏有效的遏制策略和军事力量投入。 陈珩将现在的情报与他自己的记忆对比了一下,大差不差的样子,没有因为蝴蝶效应造成太大的变化。 陈珩随后就看向了史阿:“史阿,这一年多来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看来和董卓的交易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陈珩当初只给了他一袋细盐。最重要的是,董卓这货现在还欠着他五千匹最顶尖的战马呢,在董卓将账还完之前,陈珩可不会给董卓细盐。 第131章 马钧到来 第二日,陈珩就设宴款待了史阿这位功臣。就在众人谈天说地的时候,侍卫来报,说是门口有个叫马钧马德衡求见。 马钧?那个汉末的发明家,他一个人来的?那应该是烛龙司的人将他送到宛陵后就暗自离开了。 “快请!”陈珩对这侍卫吩咐道,同时让人将这些酒都撤下去,还让人打水来让几人都简单清洗一番。 侍卫引着一位年轻人入内。此人年纪甚轻,约二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明亮中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专注与羞涩,但旅尘之色难掩。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儒生袍,举止有些拘谨,进入室内后,立刻躬身行礼,口中断断续续道:“在…在…下…扶…扶风…马…马钧,字…德衡,奉…奉召…前…前来,拜…拜见…府…府君。” 陈珩立刻起身,绕过案几,上前将马钧给扶了起来,笑容温和而真诚:“德衡先生不必多礼!快请起。久闻先生巧思之名,今日得见,我心甚慰。一路自关中辗转至丹阳,舟车劳顿,辛苦了。” 马钧见陈珩如此礼遇,明显松了口气,但紧张感仍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表达感谢:“马…马钧,蒙…蒙府君召…召见,不…不敢称…辛苦。” 陈珩引他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碗茶,是陈珩命人制作的炒茶。“请用茶!在我这里,不必拘泥虚礼。我深知世间大才,或讷于言而敏于行,或拙于交而精于思。先生之能,在于匠心巧手,而非口舌辩才!” 陈珩的这番话直击马钧内心最敏感也最渴望被理解的部分。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珩,眼中闪过惊讶与感激,紧张的情绪明显舒缓了不少,虽然说话仍不流畅,但语速稍稳:“多…多谢…府君…体…体谅。钧…钧确…确不善言辞,唯…唯好…摆弄…机…机巧之物。” “妙哉!”陈珩抚掌笑道,“我所求者,正是先生这摆弄机巧之物的天大本事!今日请先生来,正是有两件关乎生死与百姓饱暖的大事,欲借重先生之智。” 陈珩回到主位,神色转为严肃,开始口述当前的核心需求:“我军中所用霹雳车,乃依古法制之。以巨木为梢杆,一端置弹窠,另一端系绳索数十百条,凭兵士齐力拉拽,抛石击敌。” “其弊甚多;一是准头极差:发力全凭人力协同,力道大小、时机早晚,稍有差池,石弹便不知飞往何处。十石之中,能中目标者,不过一二。” “二是射程不定:今日力大,则抛得远些;明日兵疲,则抛得近些。难以预判,无法进行精准的战术布置。” “三是耗费惊人:每发一石,需数十乃至上百精壮士兵拉拽。一场攻城战下来,未伤敌多少,我方力士已疲惫不堪,甚为不智。四是笨重迟缓:组装、拆卸、移动皆极费时费力,战机稍纵即逝,往往等它架好,敌营已做好准备。” 陈珩详细描述了现状的弊端,陈珩对汉代如今的军事技术已经深入了解,绝非空谈。马钧听得极其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线条。 陈珩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马钧:“请问德衡,可否以巧思改进此器?譬如,能否以机括之力替代部分人力?能否设定固定枢组,使每一次抛射的力道和角度更为恒定?” “甚至…能否造出一种更轻便、射速更快,可用于野战的小型抛石机?若能做到,先生便是助我练就了一支无坚不摧的雄师!” 马钧眼中精光爆闪,显然陈珩的问题完全问到了他的领域。 他忘却了紧张,语速因兴奋而加快,虽然仍有个别重复,但思路如泉涌般清晰:“府…府君明鉴!此…此车弊端,钧…钧亦有思。人力拉拽,实…实为下策。或…或可设扭力之力?” “以…以绞盘…畜力…绞动…绳索,积…积蓄巨力,一…一击释放,准…准头立增。或…或可制…一…一种梢尺,定…定其弧度,则…则射程可…可估。所…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枢…枢组为要,均…均愿试之!” “至于造…出一种更轻便…射…射速更快,可用于野…战的小型…型抛石机,此事…太难,即…使是三…三五载的时光也…不一…定能造出来,不…不过钧愿意一试。” 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话题一转:“军械之事,乃为止戈,为安民。然欲安民,首重农桑。江东之地,水网密布,丘陵起伏,耕种不易。现有之犁、耧、耙,效率低下。翻车(就是龙骨水车)提灌,亦甚费人力。百姓终日劳作,所得仍未必能温饱。” 陈珩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德衡,若军械之改是为强兵,那农具之改便是为富民。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其功德更在军器之上!德衡可愿于此用心?” “譬如,能否造出更轻便、更省力、入土更深的犁?就是用一种曲折弯曲的犁面。能否改进翻车,以流水之力或畜力替代人力,日夜不息提水灌田?若能成,丹阳、江东乃至全大汉的百姓,皆感德衡之恩!” 听到农具改良,马钧的脸上焕发出一种更为纯粹的光彩。相比于武器,他似乎更热衷于创造能直接造福于民的器物。 “府…府君仁德。农…农事,乃…根本!钧…钧观江东之犁,直…直长笨重,转…转向不便,耗…耗牛力。府…府君所说…曲折弯…弯曲的犁面…类似前代曲辕之思,改…改其形制?翻…翻车之链板、龙骨,亦…亦可优化,减…减少漏水,增…增其效率!水…水力驱动,妙!钧…钧心中已…已有数图!” 陈珩见马钧如此反应,心中大定,知道找对了人,也找对了方向。陈珩再次郑重道:“得德衡一言,胜得千军万马。自今日起,我便辟出院落,调拨能工巧匠、一应物料,悉数由德衡掌管。” “德衡只需潜心钻研,将心中所思所绘,变为现实。若有任何需要,可直接报于我,必倾力满足!” 陈珩命典韦取来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数匹上好的帛,以便于马钧能够更好的画图纸;以及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第132章 巡视诸县 马钧起身,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虽慢却坚:“府…府君…知遇之恩,信…信任之重,钧…钧…没齿难忘!必…必竭尽…驽钝,造…造出利兵良器,亦…亦要铸就…丰…丰收之基。以…以报府君!” 随即陈珩就让人带着马钧先下去休息了,有了马钧之后,霹雳车应该可以变得更厉害,那以后攻打城池就相对简单一些了。 为什么陈珩说是相对简单呢?汉代对于抵挡投石车已经有了一套方法,首先可以加固城墙,其次对方也可以用投石车毁掉攻城方的投石车,还会用皮革、厚布、藤编网甚至更多层的渔网做成倾斜顶棚。 不过新型的投石车的威力肯定更大、准头肯定也更准,以后攻城还是会容易一些的。想到这里后,陈珩念头一动,这投石车可以先不给他自己装备啊,给程普和周仓他们配上啊,到时候那些世家的坞堡一打一个准。好,就这么办! 现在荀攸在荆州,沮授在秣陵,蒋钦在江乘,陈珩也不想一直都待在宛陵,于是他安排好宛陵的事务后,就去巡视诸县了。 陈珩还带上了他收养的那几百名青年,除了十几个留在宛陵帮忙处理事务的,其他的陈珩全部都带上了。 中平三年六月,时值初春,田野青翠。陈珩并未摆出太守仪仗,而是身着简便骑装,带着一支数百名英气勃勃的青年和亲卫组成的马队,驰入泾县境内。 这些青年,正是他从流民中收养、精心培养的种子,他们眼神清澈,举止干练,对陈珩充满了敬仰。 队伍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两侧是田野和村庄。 陈珩勒马缓行,与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位最出色的青年才俊并行交谈,语气如同师长在考校学生,探讨学问。 陈珩拉住了战马,指着一片肥沃但显然耕作粗放的土地:“文渊(青年陈墨的字),你看这片田,土沃水足,却荒芜至此,可惜否?” 陈墨看到后回道:“先生,确实可惜。想必是豪强的仆役不足,或佃户懈怠所致。” 陈珩不置可否,又指向远处几个衣衫褴褛、在贫瘠土地上奋力刨食的农人:“再看那边。人力不缺,亦非不勤,却仍在挨饿。此间矛盾,根源何在?” 另一青年脱口而出:“定是那豪强不善经营,或是太过吝啬!” 陈珩微微摇头,点拨道:“若官府的职责,本就是让力与地相配,让无地者有其田,让有田者尽其力,使人地两不相负,是否才算尽了职责?你们细想,这其中关窍何在?” 陈珩没有提均田一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能说得太露骨。陈珩从官府职责的角度,提出了一个理想的治理模型,引导他们思考制度问题。 这些青年们陷入沉思,似乎摸到了一点边,但尚未透彻:“这…需要官府强力介入,厘清田亩,公正分配……” 陈珩不直接肯定,转而看向另一个方向:“弘力(青年张毅的字),方才路过那村落,见村中多有老者咳嗽,面色不佳。若华佗先生此刻路过,会如何坐呢?” 张毅:“华佗先生必会施以援手,妙手回春。” 陈珩点了点:“然先生一人,能救几人?若欲使先生之术,惠及万千乡亭,使民无疾苦之忧,又当如何?圣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渔字,在此处该作何解?” 张毅努力思考:“学生愚见…或可…招募学徒,跟随先生学医?” 陈珩提醒道:“嗯,此为一法!若再于各县乡亭设一常驻之所,集药材,驻医师,并令学徒于此边学边行,是否更能将‘渔’之术,布于四方?你们可思量,此事之初,该从何处着手?” 陈珩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各地医学雏形框架,但依然是以探讨的语气提出的。 陈珩最后,将目光掠过远方一座显眼的豪强坞堡:“伯阳(青年李禾的字),你精于数术。修葺如此一座坞堡,所费砖石人力,可为民户修建多少间遮风挡雨的屋舍?又可为本乡孩童,兴建几座能闻书声的学堂?” 李禾闻言迅速心算,不一会后就回道:“回先生,其耗巨万,若用于民生,可惠及百户不止!” 陈珩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间资源,犹如杯水,一处倾注过多,他处必然干涸。” “为政者之责,或许便是要将这杯水端平,至少,要让饥渴者能分得一滴甘露。然此事千头万绪,阻力极大,非一蹴而就。你们觉得,若欲成事,最先需做何种准备?” 李禾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需先…需先摸清底数,知其有多少水,有多少杯,方能谈如何分配!” 陈珩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彼,亦可指这郡中之物产、人口、田亩、宅院。此事,便值得你们多花心思去知。今日之言,非为定论,只为抛砖引玉。这一路,尔等便依此多看看吧,多想一二。” 陈墨眼神明亮:“先生,学生明白了!学生此行,会格外留意各乡田亩与丁口的匹配之情状,暗记于心。” 张毅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先生,学生也懂了!学生会去看看各个村子都常备些什么草药,百姓最常有什么疾病。” 李禾也是兴奋地道:“学生这便开始构思,如何设计册簿?方能将一乡一亭之房屋、人口、物产登记造册,一目了然!” 陈珩满意地颔首:“甚好!能思,能虑,方能日后有所为。记住,多看,多听,少言。走吧!”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陈珩带着这些人将丹阳郡的几个主要的县城和下属的乡亭都观察了一遍。 陈珩并没有明着跟他们说什么要均田、要建立学堂和建立医馆,而是引导他们自己去想、去看。 等陈珩占据整个江东之后,就是动手的时候。到时候江东的青壮参军的积极性一定会提高,到时候百姓有了田之后交上来的税粮一定更多,那陈珩就能招募更多的军队,打下更多的地盘。 如此良性循环,直至天下一统。当然了,这中间的困难肯定会一直有的,不过陈珩不怕,只要他的实力足够强,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第133章 荀攸归来 四个月后,陈珩带着一行人回到了宛陵,陈珩让那几百个学生都回去好好想一想,结合这一路上的见闻,要是等他们主政一县一乡的时候要怎么做? 再说了,算算时间的话,荀攸差不多要回来了。陈珩等到年后也要再去雒阳一趟,迎娶蔡琰。还有,他还要想办法把蔡邕也给薅过来。 中平三年十一月,荀攸带着人从荆州回来了。差不多半年了,终于是回来了。 寒风略起,但宛陵城外却是人头攒动,气氛热烈。陈珩率领太守府一众属官,早已在城门外翘首以盼。 远处,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而来,队伍中不仅有装载物资的马车,更有数百名扶老携幼、带着各式工具的工匠,他们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一丝不安。 队伍前方,荀攸一袭青衫,虽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神色从容。周泰则是紧紧地跟着荀攸,时刻保护着荀攸的安全。荀攸身边并行着三人,气质迥异,格外引人注目。 荀攸见陈珩亲迎,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主公。攸,归来复命!” 陈珩大步上前,双手托住荀攸的手臂,语气中充满了喜悦与感激:“公达,一路辛苦了!观此气象,可知你此行,功莫大焉。” 陈珩的目光越过荀攸,看向那庞大的队伍和三位气质非凡的人,眼中满是赞赏。 荀攸侧身,恭敬地引荐:“托主公洪福,此行颇有所得。共募得荆襄良匠一百三十七户,皆擅冶铜制器之术,其家眷也已随行而来。此外,攸更为主公邀得三位贤才,此乃此行最大之幸!” 荀攸先是介绍离他最近之人:“主公,这位是荆州零陵名士刘先刘始宗。始宗先生博闻强记,曾于零陵郡府中任主簿,明律令,通庶务,于钱谷、刑名、户籍皆有涉猎,并非空谈之儒。” “因其见解常卓于同僚,且见时事维艰,故暂隐于襄阳。攸与先生畅谈数日,先生对主公在丹阳招流垦荒、兴利除弊之政深为赞同,故愿举家来投,共襄盛举!” 陈珩闻言大喜,刘先,那可是未来刘表的别驾,可是大才啊! 刘先约三十出头,正值年富力强之时。面容端正,目光温润而睿智,举止从容有度,既有学者的沉静,又有干吏的精明。 刘先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士人礼,声音清朗温和:“在下刘先刘始宗,久闻府君怀仁心,行仁政,使丹阳焕然一新。今日得见,更觉府君气度恢弘。先不才,愿竭尽所能,以供驱策,助府君保境安民。” 陈珩郑重还礼,笑容真诚:“始宗先生过誉了!先生乃实务干才,正是我丹阳所需。能得先生相助,如旱得甘霖。” 荀攸接着介绍道:“主公,这位是南阳韩嵩韩德高先生。德高先生深通《礼》、《书》,然常言圣人之学,用之则行。” “其性情刚直,遇事敢言,在荆州士林中素有清望。攸与之论及地方教化、民风引导,先生所言皆切中肯綮,乃真正忧国忧民之士。” 陈珩望去,这韩嵩约三十岁,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不容折屈的正气。 说实话,陈珩是真的没有听说过此人的名字。不过荀攸是个务实的人,能得到荀攸如此称赞的人物,肯定也是个人才。 韩嵩声音洪亮,行礼一丝不苟,目光直视陈珩:“嵩,一介白身,然慕府君招贤纳士、务实安民之志。愿以此身,助府君明教化、正风气,使丹阳不仅仓廪实,更能知礼节!” 陈珩闻言肃然起敬:“好!德高先生此言,正是治国安邦之根本。珩需的就是先生这般有风骨、有见识的诤臣。日后这丹阳文教风气,便要多劳先生执掌了!” 陈珩看着这最后一个人,约二十岁,极为年轻,面容如刀削般坚毅,肤色黝黑,一双手骨节粗大,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此人站姿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时带着一种天生的警惕和审视,周身散发着一种精干、冷峻的气质。 荀攸语气中带着极高的推崇:“主公,最后这位青年才俊,乃是汝南陈到,陈叔至。叔至虽年少,然自幼熟读兵书,更精于操练之法、阵伍之节。其人性情沉毅,忠勇绝伦,言不及私,唯以军令为重。” “攸观其整顿随行护卫,法令严明,调度有方,深得士卒敬畏,实乃天生将种。他听闻主公在招贤纳士,特来相投,愿从一卒做起。” 陈到闻言跨步出列,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多余,声音沉稳有力:“在下陈到陈叔至,拜见府君。到,无虚言,唯知军令如山。愿为府君麾下一卒,练强兵,卫府君安危,刀山火海,绝不旋踵!” 陈珩闻言目光大亮,是陈到,他不是汝南人吗?难道是荀攸去荆州时正巧碰到的吗?他应该是在一九几年投靠的刘备,现在名、字和年龄都对上了,应该就是他了。 陈珩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到的肩膀:“好,好一个练强兵!叔至,我信公达的眼光,更信我的直觉。现在丹阳正与山越交战,在我这里,岂会让你明珠蒙尘?我会让你有用武之地的!” 陈珩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快随本府到太守府一叙。”随即,陈珩就请众人去府中赴宴了。 当晚,太守府内灯火通明,盛宴款待。 席间,陈珩特意与三人深入交谈。与刘先探讨了如何优化丹阳的户政管理与赋税征收流程,刘先对答如流,提出了几条切合实际的建议,令陈珩和荀攸频频点头。 陈珩与韩嵩讨论了于各县乡亭兴办官学与乡塾的初步构想,韩嵩不仅赞同,更提出了以孝廉、方正等科目选拔寒门才俊的长远规划。 韩嵩也算是寒门了,对这种大兴教育之事大加赞赏,当听到陈珩兴办官学的决定之后,当初就认了陈珩为主。 第134章 人尽其才 陈珩与陈到的交谈最为简短,但分量最重!陈珩问及练兵要旨,陈到沉吟片刻,只答了十二个字:“恩信使士,严法使众,赏罚使战。”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都知其深得治军精髓。 陈珩对这几人的安排已经初步定了下来,不过没有当初宣布他们的任命,他打算等会和荀攸再商议一番。 宴后,陈珩就让人把三位大才给带下去休息了,还让人照顾好那些从荆州来的工匠及其家人。 夜宴散去,陈珩只留下了荀攸和风尘仆仆、眼神锐利的周泰。室内灯火摇曳,气氛却比宴会上更为严肃亲切。 陈珩首先看向周泰,目光中充满赞许和关切:“幼平,此番护卫公达,千里往返,深入荆襄,一路凶险,辛苦你了!看你神色,路上必是不太平。” 周泰抱拳,声音沉稳如铁,言简意赅:“主公,份内之事。幸不辱命,先生无恙。”周泰话语不多,但幸不辱命四字背后,显然隐藏着无数未曾言明的波折与激斗。 陈珩重重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又转向荀攸,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公达,幼平说幸不辱命,但这其中艰难,我岂能不知?看你清减了不少,真是辛苦你了。此番归来,带回如此多的能工巧匠,更为我觅得三位大才,此功甚伟!” 荀攸欠身接过茶盏,微笑道:“主公言重了。攸之所为,不过依计而行。若非幼平将军勇武过人,一路震慑宵小,攸安能从容访贤?主公在丹阳励精图治,方是根基所在。” 陈珩笑了笑,感慨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是了,公达,元化先生可已安顿好?我并未看到他随大队一同入城?” 荀攸点头:“主公放心!行程至南阳时,攸就按照地址找到了主公说的黄忠,黄汉升,其独子黄叙确实病重,群医束手。元化先生仁心仁术,主动请缨留下诊治。” “元化先生言此症棘手,需费些时日,攸便让幼平将军留下两名得力护卫,并留下钱财,让先生安心诊治,待黄叔病情稳定,再护送先生前来丹阳。” “那黄汉升见到元化先生能治其独子的病,又闻主公不远千里派人去请,他直接表示要投靠主公,等其子能上路后就带着家人来投靠主公。” “至于主公所说的那个义阳人魏延魏文长,攸并没有找到他。” 陈珩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黄忠之事公达与幼平处置得极为妥当。至于魏文长,就有缘再说吧。对了幼平,你派给黄忠的人,可靠吗?” 周泰沉声道:“主公放心,是俺的老部下,机灵,拳脚硬!”周泰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敬佩的神情,补充道:“主公,那黄忠…俺与他切磋过了。” 陈珩立刻表现出极大兴趣:“哦?结果如何?” 周泰坦然道,毫无扭捏之色:“俺不是对手。他力气极大,刀法老辣,更难得的是…他未尽全力,怕是留了手。” 能让心高气傲的周泰如此坦然认输并给予高度评价,黄忠之勇武,已然凸显。看来是不用让典韦和黄忠切磋了,黄忠确实是勇武。 陈珩心中更是惊喜,抚掌道:“好!好!能得幼平如此评价,此人必是万夫不当之勇。真是天助我也!” 陈珩顿了顿,转入正题:“公达,幼平,此番收获颇丰。我对始宗、德高、叔至三人,有些任用之想,想先听听你们最直观的看法。” 荀攸略作沉思:“刘始宗心思缜密,言谈间对钱粮户籍、刑名律令极为熟稔,乃理政之才。韩德高性情刚直,学问渊博,心中有一杆尺,乃教化之才。陈叔至……”荀攸看了一眼周泰,笑道:“幼平将军与他切磋过,想必更有体会。” 周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陈到此人,是条好汉。手上功夫硬,带兵有章法。” 陈珩颔首,心中已有决断:“好。既如此,我意如此安排:公达,我意让你担任军师,专职军事。刘先,任丹阳郡丞,助我总揽政务,主管户、仓、法诸曹,将我等政策落到实处。韩嵩,任劝学曹史,负责全郡教化,筹备官学,引导风气。” “至于陈到,任别部司马,予他一千兵额,独立募兵,按他的法子,为我练一支真正的精锐!先看看他练的兵怎么样?要是真是精锐的话,就让他统领更多的兵马。” 说完,陈珩看向荀攸,想听听自己的谋主的具体建议。 然而,荀攸听完,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抚掌赞叹道:“妙!主公此议,人尽其才,各得其位,可谓恰到好处,攸实在提不出半分异议!” 陈珩微微一愣,笑着调侃道:“公达,你莫不是只想说些好听的?” 荀攸神色转为无比认真:“绝非虚言。主公对三人特性洞察入微,所授职位皆与其长处完美契合。” “郡丞之职,可让刘先之才施展开来。劝学曹史之位清贵显要,正合韩嵩名士身份与志向。先予陈到练兵之权,再观其后效,更是妙不可言。此安排既显魄力,又极稳妥,攸,拜服!” 陈珩闻言,心中畅快:“好!既然公达也认为无误,那便如此定了。幼平,日后你与叔至,便是我之双臂,一内一外,共卫基业!” 周泰重重抱拳:“喏!” 第二日,陈珩就直接宣布对这三人的任命了,这三人见陈珩对他们如此重用,陈到当初就称呼陈珩为主公了。不过刘先还是叫府君,刘先这种见过世面的文人毕竟没有武将好收服。 荀攸也是彻底解放了出来,陈珩任命他为军师,现在对山越的战事也不用他插手了。他平时没事就教教那些学生。 陈珩是真的没有想到,荀攸去了一趟荆州,竟然能带回来如此多的大才,还有一个随后就来的黄忠。 现在陈珩麾下的人才真是越来越多了,只等天下大乱。到时候占据江东,来投靠的和能够征召的人才就更多了。 第135章 婚事 陈珩也开始考虑他自己的事情了,现在丹阳的各项事宜全都步入了正轨,他也差不多要前往雒阳迎娶蔡琰了。 陈珩还要顺道去广陵和毋极看一下,他要先跟别人成亲,至少要跟那两位已经定亲的未来老婆说一声。 陈珩将荀攸给叫了过来,毕竟陈珩可没有结过婚,而且陈珩还是太守,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情?还是要问问荀攸这样的过来人。 陈珩坐于主位,神色轻松地对旁边的荀攸说道:“公达,我欲往雒阳,迎娶伯喈公之女蔡昭姬。” 荀攸面露惊讶:“主公身为二千石太守,擅离辖地,乃大忌!即便以婚娶为由,朝廷法度森严,必须先得朝廷允准,否则必招致非议。” “不妨直接奏请天子,乞假完婚。攸记得当初是陛下赐婚主公与蔡家小姐的。主公需亲笔撰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奏表,恳请陛下念及人伦大礼,恩准予假两至三月。” “同时,奏表中必须强调,郡中政务已妥善安排,由郡丞暂代,绝不敢耽误国事。此表需以最快速度送达京师。且主公最近送过两次精铜去雒阳,陛下一定会准许的。” 陈珩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公达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并且,我还会再让人给张让和何进送一份礼物,相信他二人一定会帮我说话的。只是我初次成婚,不知这其中流程有何?” 荀攸沉吟片刻:“主公以一方郡守之尊,迎娶天下名士之女,此乃佳话,亦是焦点。此行必万众瞩目,须做万全准备。” 荀攸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主公此乃明媒正娶,此正乃结好名士、彰显主公重文崇礼之良机。流程并不难,主要就是六礼,尤重纳采与问名。不过主公与伯喈公已经约定好了,且还有陛下赐婚。” “主公只需备下丰厚聘礼即可,攸可修书一封,遣一能言善辩之心腹,先行送至蔡府,表达主公之意,并约定主公抵达之期。” 陈珩直接就定下来了:“好,公达。待我走之后,丹阳的事务由你负责。公明还有德谋那边你都需要照看好。” 荀攸恭敬道:“攸,领命!” 三个月后,朝廷旨意来到了宛陵,准许陈珩前往雒阳,还赐下一些礼物以示祝贺,并且此事在雒阳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珩一接到旨意后就动身前往雒阳。陈珩以丹阳太守的身份,公开地、隆重地筹备聘礼,安排仪仗。任命荀攸与刘先,全权代理政务。以典韦和周泰为侍卫,率领五百精锐骑兵为护卫,浩浩荡荡,持官方符传,踏上了前往雒阳的官道。 不过陈珩中途还是先去了广陵一趟,他要先将张宁给安排好了。广陵县城外,陈家庄园。陈珩与张宁相对而坐。张宁来到广陵后一直居住在陈家坞堡,她依旧是一身素衣,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悲苦,多了几分沉静与力量。 陈珩将他安排周仓等黄巾旧部之事全部都告诉了张宁,然后问道:“宁儿,你愿不愿意去丹阳?和周仓他们一起行事。” 张宁目光锐利:“你以后会杀了这些黄巾的人吗?” 陈珩闻言淡然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能扶起他们,自有掌控之道。况且,大贤良师所求,与我欲给百姓之安定,并非全然相悖。只需记住,你们的行动,需与我郡府之策相辅相成,而非自行其是。绝对不可擅自行动。” 张宁沉思良久,重重点头:“好!这乱世,本也无完全光明之路。此事,宁接了!不过,请你给黄巾的那些兄弟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不要把他们当成弃子。” “宁儿放心,那些黄巾都是精锐。等平定江东之后,那些黄巾力士愿意参军的可以参军,不愿意的我会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好好生活的。” 冀州毋极县,甄府内室。 陈珩在安排好张宁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冀州,来到了毋极。陈珩与甄逸聊了一会后就直接去找甄姜了。 陈珩见到甄姜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姜儿,我即将上表朝廷,请赴雒阳迎娶蔡琰。” 甄姜知道陈珩来找自己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但是听完陈珩的话后甄姜眼色微微一暗,强自镇定:“哦?是那位名满天下的蔡昭姬,妾在此预祝大人鸾凤和鸣。” 陈珩正色道:“不必如此。我今日来此就是要告诉你,一年以后我会再来冀州,迎你入门。你也并非妾室,我对你们会一视同仁的。” 甄姜深吸一口气,行了一个郑重的礼:“郎君以诚相待,妾身又岂能不识抬举?姜,就在毋极,静候郎君佳音。” 陈珩与甄姜告别之后就直接前往弘农郡的梁县等着大部队了,众人汇合之后就直接往雒阳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沮授也在队伍里,他听说陈珩还要去冀州的时候,也申请跟着回沮家看看,陈珩当即就同意了。 中平四年三月,陈珩再次回到了雒阳。陈珩望着这座雄伟的城池,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下次再来的时候应该就是诸侯讨董了。下下次再来的话,就是他占领雒阳的时候。 陈珩大手一挥,带着众人就进了雒阳。陈珩先去拜见了自己的老师卢植,之后就直接去蔡家了。 蔡家正堂,陈珩和蔡邕正坐在一起喝着茶。这个茶可不是茶汤,是陈珩制作的炒茶,陈珩让陈舟将这炒茶卖到了雒阳。 这炒茶可以直接冲泡,其味先苦而后甘,凛然有山林之气,如饮清泉,齿颊留芳,回味悠长。 一时之间就在这雒阳流行了起来。当然,陈珩对刘宏那是真得没话说,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这茶叶自然也是不会忘记上贡的。 蔡邕的书房内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新鲜墨汁的混合气息。蔡邕将一卷刚刚誊写完毕、墨迹未干的竹简郑重地交到陈珩的手中。蔡邕的脸上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一件伟大作品后的欣慰与释然。 第136章 蔡邕同意前往丹阳 蔡邕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自豪:“伯玉,此即是老夫与昭姬合力编撰修定之《千字经》。全文千字,字字不重,包罗万象,天文地理、人伦道德、农桑祭祀、器物典章皆略有涉猎,且韵律天成,朗朗上口。以此为蒙童开智之基,足矣!” 陈珩双手接过,粗略一观,只见字字珠玑,排列精妙,脸上顿时露出无比钦佩和喜悦的神色:“岳父大人真乃当世文宗。此经一旦颁行,必将泽被万代,功在千秋。小婿在此,代天下未来的学子,谢过岳父!” 陈珩起身,朝着蔡邕深深一揖。 蔡邕含笑受礼,捋须道:“能成此有用之文,老夫心亦足矣。不知伯玉欲于何处刊印推行?” 陈珩顺势坐下,神色转为恳切甚至略带忧虑:“正欲与岳父商议此事。小婿欲婚后将其带返丹阳,刊印成册,并于各乡邑蒙学首推此经,使我丹阳子弟,皆能以此开蒙。” 陈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刊印、教授之事,关隘极多。丹阳郡中,能深刻理解岳父您文中微言大义、并能准确讲授与蒙童者,寥寥无几。若解读有误,岂非辜负了岳父心血,更恐误导子弟,其害甚于不学。” 陈珩观察着蔡邕的神色,继续加码,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近日京师之氛围…小婿斗胆妄言,似有山雨欲来之势。陛下…唉,西园卖官,愈演愈烈。十常侍与大将军之争,恐非国家之福。岳父您清名卓着,秉性刚直,在此是非之地,小婿实在…心中难安。” “故此,小婿有一不情之请,”陈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无比真诚,“恳请岳父大人,能否暂离这是非漩涡,随昭姬一同移驾丹阳?” 蔡邕眉头微蹙,显然对朝局也有同感,但仍有犹豫:“这…老夫一介书生,去往丹阳,又能何为?岂非给伯玉添乱?” 陈珩立刻接口,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让蔡邕无法拒绝的理由:“岳父何出此言!岳父此去,非为避祸,实为大兴文教之万世伟业!” “其一,丹阳僻处东南,然此刻正百废待兴,民心向学。岳父可于丹阳开设学馆,亲自讲授《千字经》之精义,培养教授此经的师资本源。由您亲自指点出的弟子,再分赴各乡讲授,如此,学问方能纯正,不至偏谬。” “其二,丹阳郡府藏书,与雒阳相比,可谓匮乏。岳父亦可借此良机,将蔡家的藏书都运到丹阳。远离京师纷扰,静心着述,将毕生所学,编纂成册,以惠后世。岂不胜过在此目睹乱象,空自嗟叹?” “大兴蒙学,培育师资,静心着述。岳父大人,此三事,非您这等海内文宗不能主持。这非是避世,乃是另辟一片天地,行教化之大道啊。为了昭姬能常伴您身边,也为了这未竟的文教之功,万望岳父三思!” 蔡邕听完陈珩这一番既有高度又充满关切的劝说,尤其是大兴文教、静心着述八字,深深打动了他。 他沉默良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长叹一声:“唉……伯玉所言,句句在理。朝廷之事,确已令人心灰意冷。罢了,罢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便随你们年轻人,去江东走一遭,看看能否真为这天下学子,再尽一份心力吧。” 陈珩心中大喜,面上仍保持恭敬:“如此甚好!小婿必在丹阳为岳父营造一清静雅致的着书立说之所。小婿会安排好车驾,婚后我等便可启程!” 陈珩终于是说服了蔡邕,离开雒阳这个政治漩涡的中心,不仅保住了他自身的安全,还能将蔡邕这么些年的藏书都转移到了自己的根据地,完美。 陈珩与蔡邕说完之后就直接回陈家了,现在距离婚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大婚之前是见不到蔡琰的。 陈珩还没休息两天,就接到了大将军府的消息,说是何进请他过府一叙。说实话,陈珩自从来到这雒阳之后,就极力地避免与何进、张让和刘宏的见面,现在他们真的是天天干架,陈珩只想尽快将蔡邕蔡琰带走,不想跟他们搞这些没有意义的政治斗争。 可惜啊,麻烦还是自动找上门来。陈珩立刻带着典韦就跟着这个侍卫去何进府邸了,这何进现在连名刺都不递了,可想而知有多着急。 大将军府花厅,厅内熏香袅袅,布置奢华。何进并未在正堂,而是在一处更显亲近的花厅接见了陈珩。侍女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 何进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看似随意地问道:“伯玉,你在那丹阳之地待了这么久,现在重回雒阳。怎么样,这京师之地,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吧?” 陈珩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回大将军,雒阳乃天子脚下,人物阜盛,气象万千,非丹阳边郡可比。属下每次进京,都会觉得开阔眼界,受益匪浅。” 何进呵呵一笑:“如此便好。说起来,你丹阳兵精,天下皆知。如今这雒阳城里,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唉,暗流涌动啊。” 何进放下茶杯,目光扫向陈珩,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些个阉宦,日渐猖獗,堵塞言路,蒙蔽圣听,真真是国之蠹虫!伯玉久在地方,可知其害?” 陈珩立刻正色道:“大将军明鉴!阉宦之祸,下官虽在丹阳,亦有所闻,每每思之,愤懑难平!此等刑余之人,窃据权柄,败坏朝纲,实乃天下之大患也!” 何进见陈珩表态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既如此,伯玉可有良策,能为国家除此大害?”何进的眼中带着试探和期待。 陈珩毫不犹豫,做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语气果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下官愚见,对付此等盘踞宫禁、诡计多端之徒,唯有行雷霆手段。” “大将军可速调四方忠勇之师入京,以清君侧之名,直入宫禁,将张让、赵忠等首恶元凶,尽数诛除,一个不留。届时,大将军以正视听,天下必然景从!” 第137章 何进相邀 何进闻言,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意动,但随即被犹豫取代。 他搓了搓手指,迟疑道:“这个……调外兵入京,干系太大,恐惊扰圣驾,朝野非议……况且,皇后那边……唉,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何进顿了顿,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犹豫,又找补道:“不过,伯玉忠勇可嘉,所言亦不无道理。他日若情势果真危急,需行此非常之事时,本将军必首召你丹阳精锐入京。届时,伯玉你可不能推辞啊!” 陈珩心中暗笑何进优柔寡断,面上却慷慨激昂:“大将军放心!属下本就是大将军的人,大将军但有令旨,属下必亲率丹阳精锐,昼夜兼程,为大将军前驱,扫清奸佞,万死不辞!” 何进满意地点点头,气氛似乎是缓和下来:“好!有伯玉此言,本将军心安矣!” 何进话锋一转,仿佛才想起来:“对了伯玉,上次你送来的那批丹阳精铜,成色极佳,铸出的铜器甚是精美。不知……产量如何?可能再多送些来?宫中、府上,都用得着。” 放屁,你肯定是偷摸着造钱了,不过铜器估计也造了一点以掩人耳目,陈珩在心里鄙视着何进。 陈珩立刻换上既自豪又苦恼的表情:“能得大将军青睐,是属下的福分。不瞒大将军,那铜矿……品质确实上乘,若能大规模开采,本可源源不断供给大将军。只是……唉!” 何进见状立刻说道:“哦?可是有何难处?伯玉,快快道来。” 陈珩长叹一声,开始卖惨了:“大将军有所不知啊。那铜矿脉虽好,却深藏于丹阳、会稽交界的崇山峻岭之中,那里是山越蛮族的老巢。他们私采铜矿,铸造兵器,富甲一方。据险而守,凶悍异常。” “看他们抵抗地如此激烈,属下就知道那边还有更富的铜矿,不过属下数次发兵征剿,非但未能竟全功,反而折损了不少军士,光是抚恤就是一笔巨大开销。” “如今开采、运输,皆需重兵护卫,成本高昂,进度缓慢……珩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陈珩的表情痛心疾首,仿佛损失的是自己的心头肉。 何进信以为真,皱眉道:“山越竟如此猖獗?还掌握了铜矿开采技术和打造武器之法?哼,一群化外野人,也敢阻挠朝廷大事!” 陈珩顺势接口,语气恳切:“是啊!珩日夜都想彻底平定山越,好全力为大将军开采铜矿。奈何……奈何军械损耗巨大,尤其是甲胄、强弩,在与山越的山地缠斗中损坏极多,郡中武库已捉襟见肘。” “若无精良装备,丹阳将士们就是再精锐,那也是血肉之躯啊,实难对抗那些熟悉地形的蛮族啊……”陈珩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何进。 何进正沉浸在精铜和山越的烦恼中,闻言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既是为国采矿,剿匪安民,岂能让你丹阳郡独自承担损失?” “这样,你离京前,持本将军手令,再去一趟雒阳武库!领甲两千领、蹶张弩五百具、环首刀两千口、长矛两千杆,一并调拨与你!务必给本将军剿灭山越,打通矿脉,多多采集精铜!” 陈珩内心狂喜,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谢恩的姿态:“大将军……大将军如此厚爱,信重如山!属下……属下唯有竭尽全力,荡平山越,多采精铜,以报大将军天恩。丹阳上下,愿为大将军效死!” 何进被捧得身心舒畅,觉得自己办了一件既得实惠又收买人心的大好事:“哈哈哈,好!伯玉,那本将军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回去好生准备婚事吧!” “谢大将军!”陈珩躬身退出,脸上恭敬的笑容在转身后化为一丝计谋得逞的深邃。何进则满意地品着茶,觉得自己又收获了一名能干又忠心的外部强援。 陈珩从何进的府邸回到陈家后,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待到,就接到了张让的传信,请他今晚过府一叙。 陈珩暗道,看来这何进和张让已经不加掩饰了,应该是互相监视了对方,不然不会何进刚邀请他,张让就也跟着来了。 张让府邸中的密室,与大将军府的豪奢外露不同,张让的府邸极尽内敛的奢华,一应器物看似朴素,实则皆是价比千金的珍品。 密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两盏青铜灯摇曳,将张让那张保养得宜、却无胡须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他声音尖细,带着一种毒蛇般的滑腻感。 张让手指轻轻拂过一尊玉如意,似笑非笑道:“广陵侯,恭喜啊!听说佳期已近,届时杂家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喝。这雒阳城里,像广陵侯这般年少有为的英雄,可不多见了。” 陈珩躬身行礼,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侯爷言重了。属下一点微末前程,全赖侯爷与陛下提携。喜酒自是管够,只怕寒舍简陋,污了侯爷的清贵。” 张让轻笑一声,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瓷器:“呵呵呵…广陵侯是聪明人,咱家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何屠户…请你过去,品了什么好茶啊?说了些什么体己话呀?” 陈珩立刻换上一种愤慨又忠诚的表情,压低声音:“侯爷明鉴!那何进包藏祸心,竟想与属下密谋,欲矫召外兵入京,行大逆不道之事,目标直指侯爷及诸位常侍。其心可诛啊!” 张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眯了起来,寒光一闪而过,但脸上笑容不变。只听张让继续道:“哦?竟有此事?那广陵侯…是如何应对的?” 陈珩立刻斩钉截铁地表忠心:“珩是侯爷的人,又岂能与国贼为伍?自是虚与委蛇,假意应承了下来。属下当即痛斥阉…呃,痛斥奸佞。” 陈珩仿佛是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属下表示愿为国贼麾下先锋,他听后大喜过望,已深信不疑。侯爷放心,此事属下定会及时通传,绝不会让奸人得逞!” 张让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三分,带着赞许:“好!好!咱家果然没看错人。广陵侯忠勇可嘉,机敏过人,陛下若知,必当重赏!” 忽然张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既然何屠夫不仁,就休怪咱家不义了。他既想引外兵…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第138章 张让密谋 陈珩心领神会,立刻接话:“侯爷的意思是…?” 张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杀意:“他若真敢下令让你进京,你便率领你的丹阳精锐,堂堂正正地进来。” “只不过…进的不是他的大将军府,而是北宫南宫。清的不是君侧,而是他这个祸国殃民、意图谋反的国贼!届时,广陵侯你便是诛杀叛逆、匡扶社稷的头号功臣!” 陈珩毫不犹豫,单膝跪地,行一大礼,声音激动而坚定:“属下谨遵侯爷之命!丹阳子弟,随时整装待发。只待侯爷一声令下,属下必亲提锐旅,入京勤王,诛杀何进,以报侯爷与陛下天恩!” 张让满意地点点头,虚扶一下:“快起,快起!广陵侯之心,咱家明白了。”他重新坐好,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场政变,而是风花雪月。 “说起来,前番广陵侯所赠的精铜,成色极佳,宫中铸器房的师傅们都交口称赞。听闻丹阳那边…此类矿藏颇丰?” 陈珩脸上立刻露出极度为难和痛心的神色:“侯爷…此事…唉!正要向侯爷禀明。矿脉确有,且储量不小,皆深藏于群山险峻之中。然…那皆是山越蛮族的核心之地。” “属下为此事,已与之大小十余战,虽屡有斩获,但我军士卒死伤极为惨重,甲胄破损,兵刃卷折,丹阳郡库早已空虚…实在是…有心无力啊!”陈珩捶胸顿足,表演得情真意切。 张让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的光芒,他自然知道陈珩在要东西,但这交易在他看来是值得的:“竟如此艰难…真是苦了广陵侯了。为国开矿,岂能让我忠勇将士既流血又流泪?” 张让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雒阳武库之中,倒也还有些积存的军械。只是…那武库令、丞皆是何进安插的人,咱家虽掌着卫尉,调拨起来也颇有些碍手碍脚……” 陈珩立刻跟上:“若能使侯爷麾下心腹之人行个方便,何进那边,属下自会处理。另外,属下可派亲兵以…以地方协防借用为名目,悄然运出。必不使侯爷为难!” 张让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广陵侯果然思虑周全。好!咱家会吩咐下去。刀枪弓弩、盔甲盾牌,必再为你筹措一批。只望广陵侯早日平定山越,将这精铜…多多益善地,运来京师啊。” 陈珩再次躬身,掩饰住眼中的欢喜:“属下,拜谢侯爷厚恩!定为侯爷、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密室之中,两人相视而笑,各怀鬼胎,一场交易在暗影中达成。 第二日,刘宏直接就派了小太监来,让陈珩进宫去见他,那个小太监直接就拉着陈珩进宫了,连让陈珩梳洗一番都不行。 这你妹的,这个时候的雒阳真不是个好地方啊!这各方势力真是把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还是赶紧带着昭姬和蔡邕离开雒阳吧,此刻的陈珩只能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 雒阳皇宫,西园的一处偏殿内。 殿内弥漫着药香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汉灵帝刘宏半倚在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精明与猜疑。 刘宏刚刚批阅完关于凉州叛军再度寇掠三辅的奏章,还有董卓这个人不听朝廷的指令,心情恶劣。陈珩被宦官引着,恭敬入内。 陈珩看见刘宏之后,感觉刘宏应该快要死了,而且听陈舟说,刘宏最近经常催要神仙醉,日日大醉。这酒虽好,但是多喝那是真伤身啊! 刘宏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急切:“广陵侯,平身吧!赐座!”殿内气氛凝重。刘宏面色阴沉,凉州再度告急的军报让他心烦意乱,而对大将军何进日益膨胀的军权,他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 陈珩被引至御前,他深知此次召见非同小可。 刘宏将手中的奏章往案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些边鄙蛮夷,还有太行山的黑山贼,真是野火烧不尽!朝廷大军东征西讨,钱粮如流水,却总也不能靖平。还有那个张燕,朕都封他为平难中郎将,可他还是四处劫掠。” “更可恶的是,凉州竟然再度告急了,董卓在凉州也是越来越不听朝廷的号令了。朕心甚忧啊。” 陈珩立刻回应:“陛下息怒。天兵赫赫,宵小之辈只能苟延残喘。只是各地州郡兵备废弛,才让贼寇有可乘之机。陛下中兴汉室,必能涤荡寰宇。” 刘宏闻言则是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珩:“朕知爱卿在丹阳练就了一支精兵,颇能战。如今国事维艰,爱卿可愿为朕分忧?朕欲留爱卿在朝中,任以要职,并将你的丹阳兵调入京师,充实禁军,如此,朕方能心安啊!” 陈珩内心剧震,知道一旦被留在雒阳就成了笼中鸟,兵权必被何进或宦官逐步蚕食。 他立刻做出无比忠诚又万分为难的表情:“陛下信重,臣万死难报!只是…只是此举恐有不妥!” 刘宏眉头微皱,眼神一冷:“哦?那爱卿倒是说说,到底有何不妥之处?” 陈珩语速加快,显得为国家深思熟虑:“陛下明鉴!其一,丹阳兵乃山地之兵,擅剿匪荡寇,若骤然调入京师平原之地,恐水土不服,战力锐减。” “其二,大将军总揽兵权,臣若率外兵入京,恐引人误解,以为陛下对其有所…猜忌,到时候,若是引起朝局动荡,反为不美。其三,亦是重中之重!” 陈珩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京师兵马,贵精不贵多,更贵在绝对忠诚于陛下一人!如今大将军兄弟掌南北军,若臣再贸然率外兵入京,兵马虽多,却各有统属,并非陛下亲手掌握。一旦有变,陛下将何以自持?” 陈珩的这番话,句句戳在刘宏的心坎上,尤其是“绝对忠诚于陛下一人和何以自持”,让他放在榻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刘宏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那以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第139章 提前出世的西园八校尉 陈珩知道时机已到,抛出临时酝酿出的计划:“臣斗胆进言!陛下何不于西园另设一军,精选天下忠勇良家子与健卒,独立成军,由陛下亲自擢选心腹将领统领,直接听命于陛下。” “此军可设八校尉,分统其兵,互相制衡,共卫皇权。如此,则京师的兵权真正掌握于陛下之手,方可称万全!” 刘宏闻言,眼睛猛地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西园…八校尉?由朕亲自统领…好!好!此计大妙!陈爱卿,真乃朕之肱骨!” 陈珩话锋一转,语气无比坚定:“臣愿为陛下行此策之外援。臣请返回丹阳,而非留在雒阳。臣与丹阳兵在外,对大将军而言,乃是震慑,使其不敢对陛下与新军有异动。” “对陛下而言,臣便是京外一支绝对忠诚的奇兵!若京师有变,或陛下有密诏,臣可即刻率丹阳精锐星夜北上,清君侧。此方为陛下谋得之万全之策啊!” 陈珩的这番分析彻底打动了刘宏。一个在内掌新军,在外有强援的蓝图,远比单纯调一支外兵入京要可靠得多。 刘宏沉吟良久,眼中精光闪烁:“爱卿…所思甚远,所言极是。好,便依你之策。朕即着手筹建西园军。你便回丹阳,为朕看住东南,当好朕之藩屏外援!” 陈珩心中巨石落地,叩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突然,刘宏的兴奋之色收敛,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案:“爱卿此策,甚合朕心。然则…此事千好万好,却有一桩难处。设立新军,非同小可,所需钱粮、兵员、将佐,皆需经过大将军府与三公九卿合议。” “何进岂会坐视朕另立一军,分其权柄?朝中那些与何氏交好的大臣,也必定纷纷上书反对。届时朕若强行推动,必被诟病为独断专行,恐生朝堂动荡啊…此计,恐难行!” 陈珩听到这也是反应过来了,刘宏的担忧非常现实,他虽有皇帝之名,但经过黄巾之乱和多年怠政,权威早已不如昔日,何进与外朝大臣形成的利益集团是他无法忽视的力量。 陈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躬身:“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此事若由陛下直接提出,自是阻力重重。然,为何一定要由陛下提出呢?” 刘宏闻言一愣:“嗯?不由朕提,由谁提?” 陈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如今黑山贼肆虐冀州,白波谷黄巾余孽寇掠河东,甚至威胁到冀州、河内,距雒阳不过咫尺之遥。凉州叛军更是屡破官军,三辅震动。” “此刻,大将军最怕的是什么?”陈珩自问自答,“他最怕的就是京师兵力不足,防线出现漏洞,让任何一股贼寇威胁到雒阳!他更怕陛下觉得他剿贼不力,能力不足!” “因此,陛下无需亲自提出建军。只需在朝会上,表露对京畿防务的深切忧虑,尤其是对河东白波贼、黑山贼可能南下的担忧。然后,自然会有体察圣意、忠于王事的大臣…” 陈珩说道这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蹇硕,继续说道:“或者,陛下身边的近侍之臣,便可顺势上奏,言及京师兵马虽众,却多用于讨伐凉州,京畿防务实则空虚。” “为预作防备、巩固根本之计,当于雒阳西园招募健儿,编练一支新的精锐,既可卫戍京师,亦可作为战略机动之师,随时支援各方。此乃为大将军分忧,为国家谋万全之策也!” “此议一出,名正言顺!所针对者,乃是外敌,而非内臣。大将军即便心中疑虑,又拿什么理由来反对呢?” “难道他要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说雒阳很安全,不需要加强防卫吗?若他真敢如此,一旦日后真有贼寇逼近京畿,这失察之罪,他可担待得起?” 刘宏听得两眼放光,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极度赞赏的笑容:“妙!妙啊!好一个为大将军分忧,为国家谋万全!如此一来,朕不但无独断之名,反而成了居安思危的明君。” “何进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即便知道是分权,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甚至…还得捏着鼻子表示赞成。陈爱卿,你真是…真是朕的子房啊!” 陈珩谦卑地低头:“陛下过誉了。臣只是尽忠直言,为陛下解忧罢了。此军一旦建成,陛下亲掌,则内外安泰,社稷永固。” 刘宏龙颜大悦:“好!好!便如此计行事!爱卿真乃朕之肱骨!” 刘宏不住地点了点头,忽然语气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嗯。既如此,你与蔡琰成婚后,便即刻赴任丹阳。” “丹阳那个地方,山越年年作乱,所以蔡琰…便留在雒阳吧!她既是新妇,正好多陪陪其父蔡邕。不然,蔡邕那个老东西就要一个人待在雒阳了。” 艹,你他妈的刘宏,老子好心好意为你谋划,你还想留下我老婆和老丈人当人质,真是个狗东西,陈珩在心里大骂。 这就是赤裸裸的扣留人质啊!而且是在他们新婚之后,陈珩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流露,反而要做出感激的样子。 陈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与不舍:“陛下…陛下天恩!如此体恤臣下,为臣考量得如此周全。臣…臣感激涕零,昭姬和岳父能留在雒阳,臣在丹阳,必无后顾之忧,唯有竭诚以报陛下!” 刘宏满意地笑了笑,人质在手,他对陈珩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爱卿明白朕的苦心就好。好了,此事已定。朕上次看你丹阳出的精铜,质地极佳。爱卿以后要加倍地送来。” 陈珩立刻换上愁容:“陛下圣明,丹阳确有十分富的铜矿脉,然尽在险峻深山,为山越所据。臣前番为陛下开采,已折损众多将士,郡中武备消耗殆尽,甲兵刃皆缺…如今恐难以为继啊!” 第140章 皇后何嫣 刘宏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无妨!朕岂能让忠臣寒心?朕即下诏,从武库、工官再调拨一批军械予你。强弓硬弩、刀剑甲胄,务必给你补齐。爱卿定要尽快为朕扫平山越,广开矿脉!” 陈珩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必为陛下荡平山越,广开铜矿!” 陈珩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这座宫殿。身后,是刘宏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以及那句让蔡琰和蔡邕留在雒阳、不许这两人跟他一起去丹阳的口谕。 陈珩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蔡琰,他的妻子,他内心深处早已认定的女人;还有那个倔老头蔡邕,如今都成了刘宏手中的人质。屈辱、愤怒、杀意,在陈珩的胸中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陈珩沿着长长的回廊,准备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皇宫。廊外,御花园里牡丹盛开,姹紫嫣红,却映得他心中一片灰败。 就在这时,一队宫女簇拥着一位妇人,从另一条岔路缓缓走来。 那妇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深青色宫装,并未佩戴过多的珠翠,只在发髻间斜插着一支温润的玉簪。她步履从容,气质端庄,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陈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妇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驻足的年轻官员。宫中男子,非老即宦,像陈珩这样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且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属于宫廷的、英武与锐利气息的男子,实在是凤毛麟角。 她好奇地抬眼望去,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陈珩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不是少女的青涩之美。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肌肤依旧白皙细腻,但眉眼间沉淀下来的,是岁月赋予的风韵与故事。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威严的,此刻却因一丝好奇而显得柔和。 她的嘴唇饱满,唇角天然地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仿佛在微笑,又仿佛在嘲讽。她就像一株在深宫中独自盛开的幽兰,高贵、清冷,却又在无人处散发着致命的芬芳。 陈珩在心里想着,这人,该不会是刘宏的皇后吧?一时之间,陈珩的眼中充满了占有欲,该死的刘宏,让老子的女人在京城当人质,那你的皇后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何嫣也看清了陈珩的眼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宫里的人,眼神要么是谄媚的,要么是算计的,要么是空洞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不屈的意志,还有一种让她心惊的、野兽般的占有欲。那目光直白而热烈,仿佛不是在看一位皇后,而是在看一件早已被他标记好的猎物。 何嫣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让她感到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却也生出一丝久违的、异样的悸动。 “大胆,你是何人?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行礼。”何嫣身边的宫女呵斥着陈珩的无礼。 见到陈珩还是没有反应,这宫女正准备继续呵斥时,何嫣却抬手制止了她。何嫣看着陈珩,用一种清冷而略带探寻的语气开口问道:“本宫看你,似乎心中有郁结之气。你是什么人?” 陈珩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眼中的狂暴和占有欲,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躬身行礼:“臣,丹阳太守陈珩,拜见皇后娘娘。臣只是被娘娘的风姿所吸引,一时失神,还请娘娘恕罪!” “本宫在宫中久闻丹阳兵骁勇善战,看来陛下将丹阳交给你,是看中了你的本事。”何嫣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试探。 “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陈珩不卑不亢地回道。 “尽忠职守?”何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说‘尽忠职守’的人。本宫倒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陈珩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娘娘慧眼。臣若安分守己,恐怕也坐不到丹阳太守的位置上。” 陈珩的大胆回答让何嫣的兴趣更浓了。她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尤其是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 “你很会说话。本宫今日有些乏了,想在这御道上走走,透透气。陈太守,你陪本宫走走吧。”这既是命令,也是邀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陈珩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心中怒火,发泄到这大汉最高统治者头上的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随即恭敬地应道:“臣,遵旨。” 何嫣并未真的在御道上走多久,便以口渴为由,邀请陈珩随行至她的寝宫——椒房殿,奉上一杯清茶,以谢他陪同之劳。 这理由荒唐至极,但无人敢质疑皇后的决定。于是,在无数宫人惊恐而又敬畏的目光中,丹阳太守陈珩,跟随着皇后的仪仗,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椒房殿。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椒房殿内,熏香袅袅,奢华至极。何嫣卸下了皇后的威严,慵懒地坐在凤榻上,亲自为陈珩斟了一杯茶。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那么拘谨。”她将茶递给陈珩,眼神大胆而直接,“说吧,你从德阳殿出来,脸色那么难看,是陛下责罚你了?” 陈珩接过茶,却没有喝。他看着何嫣,这个三十岁的女人,成熟、美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和致命的吸引力。她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 “娘娘聪慧。”陈珩放下茶杯,直视着她的眼睛,“陛下没有责罚臣,他只是给了臣一个天大的恩赐。” “哦?愿闻其详。”何嫣来了兴致。 陈珩的声音低沉下来:“臣马上就要成婚了,但是陛下不许臣将妻子带回丹阳。” 何嫣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凤眼一眯,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用一个女人拴住一员猛将,陛下这招,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第141章 善后 听到这话的陈珩彻底怒了,他一步步走到何嫣的身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何嫣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你……你想做什么?这里是皇宫,本宫是皇后……”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陈珩低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邪魅与狂妄,“正因为是皇后,才更有意思。” 话音刚落,陈珩猛地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霸道而充满侵略性,瞬间击溃了何嫣所有的防线。她挣扎、捶打,但都无济于事。渐渐地,她的挣扎变成了迎合,那颗被深宫禁锢已久的心,在这一刻,被这个陌生的男人彻底点燃。 凤榻之上,罗帐轻摇。何嫣从最初的惊恐、羞耻,到后来的沉沦、迷醉,她仿佛在一场风暴中找到了久违的依靠和激情。她从未体验过如此激烈而原始的男女之事,这让她感到害怕,却又无比上瘾。 椒房殿内,云雨初歇,龙涎香的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味道交织在一起。凤榻之上,锦被凌乱。何嫣侧身躺着,背对着陈珩,她白皙的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显然是疲惫地睡去了。 而陈珩,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刚才的狂热与征服欲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坐起身,看着身边这位大汉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心中没有丝毫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糟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太冲动了。 被刘宏扣下蔡琰和蔡邕的愤怒,对何嫣美貌的占有欲,以及对权力的渴望,让他暂时失去了冷静。 他只想着报复,想着征服,却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他与皇后一同回了椒房殿,并且待了这么久! 皇宫是什么地方?是天下最没有秘密的地方。御道上那么多的眼睛,椒房殿外那么多的耳朵,他一个外臣,与皇后独处一室超过半个时辰,这件事想都不用想,绝对瞒不过刘宏! 没办法了,这种时候只能是“自首”了。 西园偏殿内,刘宏面沉如水,坐在榻上,手指紧紧捏着一只玉杯,指节发白。他面前跪着的陈珩,脸色苍白,额角甚至有细微的汗珠,一副惊魂未定、又惊又怒的模样。 殿内空气凝固,仿佛一点即炸。 刘宏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刮过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陈爱卿…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的解释。你在皇后宫中,待了足足半个时辰。做了什么?” 陈珩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懑和恐惧交织的颤抖:“陛下!臣…臣罪该万死!但臣亦是受害者,请陛下容禀!” 刘宏眼中寒光一闪:“哦?受害者?朕倒要听听,你是如何受害的?” 陈珩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后怕:“臣今日奉诏入宫,于御花园处被皇后拦下,言有要事相询,关乎丹阳军事。臣虽觉不妥,但念及皇后乃国母,又涉军务,不敢不从,遂跟随前往。” “至宫中,皇后屏退左右,却并未询问军务,反而…”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显得难以启齿,“反而以言辞…笼络于臣。臣惊骇万分,屡次以陛下天恩臣万死难报、君臣大义不可违为由,叩首恳请离去。” “然…然皇后却命人紧闭宫门,并对臣言…”陈珩的演技在此刻达到巅峰,他模仿着一种被胁迫的绝望语气,“‘广陵侯,你今日在此已待了许久,宫门出入皆有记录。本宫若此刻撕破衣衫,惊呼出声,你说陛下是会信你一个外臣,还是信本宫?届时,你浑身是口也难辩清!’” 刘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更加阴鸷。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皇后出身市井,性格强横,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陈珩继续悲愤地说道:“皇后继而威逼利诱,言‘大将军乃本宫兄长,权倾朝野。你若识时务,投效大将军麾下,今日之事,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你我亲近,共图大事的契机。你若不肯…哼,不仅你性命难保,你广陵陈家,也顷刻间化为乌有!’” “臣…臣一时慑于皇后与大将军之威,僵持其间,进退维谷,这才耽搁了如许久…臣未能以死明志,保全陛下清誉,臣有罪。请陛下治罪!”说完,陈珩再次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刘宏沉默了,胸膛剧烈起伏。他信了吗?他未必全信,但他不得不权衡。陈珩的这番话,毒辣之处在于:将主要责任完美推给了何皇后,还点明了皇后的背后是大将军何进。 这不再是简单的后宫丑闻,而是外戚势力试图用如此卑劣手段拉拢、控制边将的重大政治事件。 皇宫里面是没有秘密的,刘宏要是真以此为由处死了陈珩了,那就坐实了陈珩与他的皇后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之事了。到时候天下皆知,那刘宏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 刘宏极力压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一个皇后…好一个大将军!真是朕的好妻舅!” 刘宏盯着伏在地上的陈珩,眼神复杂。杀了他?至少现在不行,那等于坐实了皇后的丑事。与皇后有染,哪怕只是传闻也不行。等解决何进之事后,再杀了这陈伯玉。 更何况,刘宏现在觉得陈珩是被迫的,甚至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被何氏兄妹胁迫的人。 刘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变得极其疲惫和冰冷:“你起来吧。” “此事,朕知道了!”他挥挥手,仿佛极其厌恶,“今日之事,给朕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风言风语传出,朕唯你是问!” “至于皇后那边…”刘宏眼中闪过极致的厌恶和冷酷,“朕自有处置。她不会再寻你麻烦了。你,婚后给朕好好回你的丹阳,练你的兵,开你的矿!记住,你的富贵性命,系于朕之一念,而非他人!” 这就是刘宏的处置方式:冷落、幽禁皇后,但为了大局暂时不动她。同时,严厉警告陈珩,将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陈珩内心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赌赢了,脸上依旧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感恩:“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此生必竭尽驽钝,唯陛下马首是瞻!若有贰心,天诛地灭!” 刘宏疲惫地闭上眼,挥挥手,示意他滚出去。陈珩躬身,一步步退出偏殿,直到走出殿门,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场致命的危机,终于被他用政治权衡和险恶的谎言,暂时化解了。 第142章 联系董卓 离开皇宫后的陈珩越想越觉得不行,此刻的雒阳还是太危险了。婚后必须尽快离开雒阳,至于蔡琰和蔡邕,只要他还在丹阳,刘宏就不敢动他们。 到时候将史阿留下来,陈珩先将蔡邕的藏书给运走,等到雒阳有变,就让史阿带着烛龙司的人把蔡琰和蔡邕带回丹阳。还有陈舟,也要让他准备好后路。 陈珩回到陈家后,立刻就叫来了史阿。 陈珩满脸严肃地说道:“史阿,你立刻带人前往凉州,找到董卓,把他欠的五千匹战马给拉回来。人不够的话就去找陈舟,让他给你派雒阳陈家的护卫。” “还有,你告诉董卓,本府有一桩天大的好处要送给他,让他派一个说得算的人立刻来雒阳与本府商讨。对了,战马拉回来以后就放到雒阳城外的马市。”史阿见到陈珩这副模样后也是立刻亲自去办了。 陈珩想了想后扭头对着典韦道:“子韧,你立刻派亲卫回丹阳,让陈到和赵云带着四千人来?雒阳?接收战马和武器。让他们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发,一刻不许耽误。” 典韦看陈珩的样子就知道事态紧急,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准备去派人了。还没等他出门,就被陈珩叫住了:“不,子韧,让李乾再给陈到拨六千人。让陈到将这一万人都带着,其中六千人先在豫州颍川郡的阳城等着,陈到带着四千人到雒阳马市等着。” 现在连西园八校尉都是陈珩提出来的,而且看刘宏的模样,明显是活不了多久了。那边军进京的事情应该也是快要发生了,陈珩就再帮董卓一把。 刘宏,你还敢把老子的女人留在雒阳当人质,那就别怪老子心狠了。对了,还有你的皇后,到时候老子也要一起带走。 陈珩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保险,于是他就把沮授给叫了过来,想听听他的意见,顺便用这件事来试探一下沮授的态度。 说实话,要是陈珩真的被刘宏干掉的话。那在外人面前,身为陈珩心腹的沮授,他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陈珩的书房中,烛火摇曳。陈珩将宫中遭遇,特别是他应对刘宏的那套“被何皇后陷害逼迫”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沮授。 沮授听完,并未立刻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低垂,看着跳动的灯焰,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那表情并非震惊,而是一种深深的思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终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府君,您这番说辞……精妙!尤其是在陛下面前,这几乎是唯一能暂时脱身,并且将陛下怒火引向他处的办法。授,佩服府君的急智。” 然后沮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现实和冷峻:“但是府君,这里没有外人。您与我皆知,您与大将军之间,并非毫无瓜葛,甚至……颇有往来。” 沮授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陈珩的反应,才继续冷静地分析道:“因此,皇后此举,是凭空陷害,还是……她或许通过某种渠道,隐约察觉到了您与大将军之间的某种默契,故而想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将这种默契坐实,强行将您绑死在大将军的战车上?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但无论真相如何,现在的结果已经确定了。陛下暂时愿意相信您是被逼迫的。这就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也定下了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基调。” 沮授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开始剖析利害:“然而,此计之后患,亦因此而定,且更为凶险。” “其一,陛下之疑,根深蒂固。他今日因忌惮何进而选择信您,但他多疑的本性不会变。他会想,皇后为何偏偏选中您来逼迫?您与何进是否真的早有勾连?他会觉得,您即便不是何进的人,也已成为一个被何进盯上并试图控制的危险人物。” “最重要的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是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疑似与他的皇后有染的男人的,哪怕只是有可能。” “其二,与大将军之关系,骤然复杂。此事若是经陛下之口传入何进耳中,他会如何作想?他会相信您是清白的吗?还是会认为,您是为了向陛下表忠心,而不惜将他妹妹描绘成一个用下作手段的毒妇?” “您之前与他建立的任何默契和信任,在此事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我们与大将军府的关系,已从暗中的默契,变成了明面上需要极力去修补、去解释的裂痕。” “其三,皇后之怨,已成死结。无论起因如何,结果是她在陛下面前彻底失宠,而您是她失宠的直接导火索。这笔账,她必然会算在您的头上。她在宫中的能量,不可小觑。” 听到沮授逐一分析何后、何进的威胁,陈珩沉默了片刻。当沮授提到皇后之怨,不可不防时,陈珩原本凝重紧绷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把握?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肯定:“先生多虑了。皇后那边…不会的。她不会因此事报复于我。” 这个方法是陈珩跟何嫣商量好的,陈珩能够暂时活命,何嫣不过是失宠而已。况且,这几年的她在刘宏那边一直是失宠的状态,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安全问题,只要何进不倒台,她的生命就不会受到威胁。 陈珩这句话说得异常笃定,完全没有方才在描述被冤枉时的惊惶与愤怒。沮授是何等人物?智计超群,洞察人心。 陈珩这突兀的、与之前叙事完全矛盾的笃定态度,以及那瞬间微妙的神情变化,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和猜测。 他立刻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冤枉,没有什么胁迫。真相只有一个,而那真相,远比被陷害更加惊心动魄,更加致命。他的府君与皇后,确有私情。而府君此刻的笃定,正源于此。 第143章 沮授献策 沮授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分析、所有的策略瞬间在他脑中重组、颠覆。他不再需要追问细节,那已毫无意义。 他沉默了足足半刻钟,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所有的惊诧、难以置信都被强行压下,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凝重,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授,明白了!”沮授不再看陈珩,而是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审视一条骤然变得漆黑无比的前路。 “若是这样…那所有的后患,便都汇聚于一处了。”沮授的声音冷得像冰,“何进的威胁,或因府君与皇后的这层关系,反而能暂时得以转圜甚至利用。皇后的怨毒,自然也不复存在。” “但正因如此,”沮授的话锋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一字一句,直指最残酷的核心:“陛下,便成了唯一,且绝无可能化解的死敌。任何一个男人,尚且无法容忍此事,何况他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陛下今日的隐忍,非为信您,实为忌惮何进兵权,且需您丹阳之兵铜以制衡内外。这绝非谅解,而是将杀心暂压。在他心里,您已经是一个疑似玷污了他的皇后、践踏了他的帝王尊严的男人。” “此等奇耻大辱,早已超越了一切君臣纲常、功劳利益。一旦何进倒台,陛下彻底掌握大权…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以最酷烈的手段清算今日之耻。届时,无论府君是有功还是有过、献上多少铜矿练就多少精兵,都毫无意义!” “府君知晓了他最大的耻辱,府君本身就是他皇权之上的污点。他绝不会允许府君继续活在世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而对您,他绝不仅仅是藏与烹,他只会用您的血,来洗刷他的羞辱!” 沮授猛地看向陈珩,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为绝境寻找生路的极端冷静:“府君!既然如此,原先所有计划必须全部推翻!” “我等绝不能坐视陛下铲除何进!何进在,则陛下有所忌惮,将军您方能作为制衡之棋存活。何进若亡,则我等的死期便至!” “新策唯有一条:设法维持何进与陛下之间的均势,甚至…要暗中助何进一把,绝不能让他轻易被陛下所除!” “同时,加速执行离京之策。必须尽快回到丹阳,手握重兵,如此,无论?雒阳?是陛下胜出还是何进胜出,或者是两败俱伤,我等都有自保的资本!” “府君,时间,此刻于我等而言,比精铜更加宝贵。必须在陛下觉得不再需要您这枚棋子之前,壮大到让他无法轻易吞掉!” 沮授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战鼓,敲响了最危险的警钟。所有的阴谋与算计,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他们与皇帝刘宏,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 而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刘宏的屠刀落下之前,变得足够强大,并确保那个能暂时挡住屠刀的人不要过早倒下。 说实话,对于陈珩来说,只要刘宏不在他待在?雒阳?的这段时间里对他动手,那陈珩就不怕他。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跟沮授明说,就比如他跟何嫣的事,只要没说出来,那就是没事。 再比如他知道刘宏就快死了,何进也快死了,还有董卓,马上就要进京了。而且他现在又派人去联络董卓,会更快地帮助董卓进入雒阳,而且是毫无风险地控制?雒阳?。 陈珩不记得董卓具体控制?雒阳?的时间,但是他知道董卓当时是只带了三千飞熊军进京,还让他的人来回地进京装作大军。现在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就连西园八校尉都变成陈珩提出来的了,那万一董卓的计策被人发现了呢? 所以陈珩要提前约见董卓,或者是他派来的人,告诉他刘宏就快死了,告诉他去投效何进,然后慢慢运兵到?雒阳?周围,因为到时候何进一定会让他带兵入京的。 陈珩自然也是明白自身实力的重要性,所以他让陈到亲自带着四千人来到?雒阳?,还留了六千人在阳城。 这一万人一来是保护陈珩的安全。二来是接收董卓先前欠下的五千匹战马,还有陈珩准备卖的这几个消息能换来的战马。三是让他们来搬武器的。 当初凉州的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造反的时候,朝廷就派遣皇甫嵩征讨,董卓是皇甫嵩的副手。 此后的几年里,董卓一直在凉州活动,虽然屡有败绩,但是董卓的势力却在战争中不断膨胀。虽然现在的董卓不是讨伐叛军的主帅,但董卓确确实实的是凉州的地方实力军阀了。 要是陈珩没记错的话,凉州现在的刺史耿鄙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朝廷就会再次启用董卓,使董卓原本就庞大的实力再次迎来一次爆发式增长。所以陈珩这次要跟董卓狮子大开口了,反正这个时候的董卓是真的不缺战马。 至于说运武器,当时刘宏已经下诏,从武库再调拨一批军械,强弓硬弩、刀剑甲胄,都给陈珩补齐了。这次刘宏没有说具体的数量,何进那边也是要给甲两千领、蹶张弩五百具、环首刀两千口、长矛两千杆。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能从?雒阳?武库中领取武器了,陈珩有刘宏的圣旨和何进的手令,再加上武库令和武库丞也算是半个陈珩的人了。所以此次陈珩准备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至于刘宏的猜忌,现在陈珩还真是债多了不愁。 现在只等大婚了,大婚后,陈珩立刻就跑路。至于蔡邕与蔡琰的安全,陈珩不担心,陈珩的实力越强,他们才越安全。陈珩还准备将史阿给留下来,只要刘宏一死,立刻就带着他们离开?雒阳?。 对了,陈珩还差点忘了张举和张纯这两个人,他们两个差不多也快造反了。这张举直接就自称天子,张纯是自称安定王,一个天子一个王,这俩可是比北宫伯玉还狠的人物啊。到时候刘宏又要被气得不轻了,说不定直接就能给他送走了。 第144章 史阿面见董卓 十一日后的晚上,史阿带着几个董卓的人从汉阳郡(就是天水郡,汉明帝时改为汉阳郡,曹魏时期又改回天水郡)冀县回到了?雒阳?。 不过,只有他们几个人回来了,陈珩的五千匹战马估计还没有从冀县出发呢。 因为接收、清点六千匹战马,组织人手,准备大量的草料、物资,并让人员和马匹都稍作休整。 光是这个过程都需要约十五天。再加上马匹放牧的需求,饮水问题,管理问题再加上地形的限制,最主要的是从冀县到?雒阳?,需要穿越陇山(关山)等复杂地形。 山路险峻,大军行进本就不易,驱赶庞大马群通过更是难上加难,速度极慢。估计能有两三个月到达?雒阳?就烧高香了。 再运到扬州,还不知道要多久呢?不过等赵云带着会骑马的士卒赶到后会稍微方便一些,那些士卒都是老手了。 陈家正堂,风尘仆仆的史阿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身后站着两人, 一人身材魁梧,穿着精良的戎装,满脸横肉,是牛辅,董卓的女婿,陈珩跟他见过好几次了。 另一人则显得文弱许多,身着普通的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癯,眼神低垂,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又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安静地站在牛辅的身后侧方。 见到陈珩进来,史阿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主公。幸不辱命!董将军所欠的五千匹西凉骏马已在路上!而且还多运了五千匹战马来换取主公的细盐。” 陈珩心中一喜,上前扶起他:“辛苦了!详细说来。” 史阿起身,语速极快:“属下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日内抵达冀县面见董公。董公听闻主公之意,极为爽快,当即下令调拨战马。然则…” 史阿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魁梧将领:“董公言,一万战马非同小可,沿途恐有闪失,特派其婿,牛辅将军,率两千精骑护送押运。因马队浩大,行程缓慢,董公特命牛将军随属下先行一步,快马赶来?雒阳?向主公复命。” “并商议后续交接事宜。大队人马由副将统领,如今尚在陇山之中,预计至少还需两月方能抵达京畿。” 此时,牛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凉州人特有的粗粝感:“侯爷,别来无恙啊!岳父大人可是时常念叨你,这不,一听说你要马,立刻就让某家把最好的凉州骏马给你送来了!” 陈珩也是笑着迎上去,同样熟络地回礼:“有劳元弼兄亲自跑这一趟了。董公的厚谊,本侯真是感激不尽。快请坐!” 牛辅哈哈一笑,重新坐下,拍了拍胸脯:“好说好说。马队还在后面,岳父大人说你有大事要和他商议,于是就让某家和文和先生快马加鞭赶回?雒阳?。” 陈珩闻言,目光自然转向了牛辅身后那位一直沉默不语、气质与凉州武人格格不入的文士,此人就是贾诩。 牛辅见状,侧过身,用他那大嗓门介绍道:“对了,侯爷,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贾诩,贾文和先生,是凉州名士,如今在某家军中参赞军务。” “岳丈特意让文和先生一同前来,说是好多事情,他更能说得明白。”牛辅的语气中,对这位谋士似乎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倚重。 陈珩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当初可是征辟过贾诩,但贾诩没有同意。陈珩的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对贤士的尊重笑容,郑重地向贾诩拱手行礼:“原来是文和先生。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会!” 贾诩这才不疾不徐地上前一步,从容躬身回礼,声音平和舒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贾诩区区一书生,岂敢当侯爷‘久闻’二字。奉董公之命,辅佐牛将军,特来拜见将军,诸多事宜,还望将军不吝指教。” 贾诩的态度谦逊至极,几乎让人感觉有些疏离,但那低垂的眼帘后偶尔闪过的微光,却让一旁静观的谋士沮授瞬间绷紧了神经——此人,绝不简单! 没想到贾诩还是先投靠了董卓,没办法,董卓是凉州的军阀,贾诩是凉州武威人,自然是优先选择董卓了。 时间回到十一天前凉州汉阳郡冀县,董卓军幕府。 此处并非庄严的刺史府,而是一处被征用的本地豪族宅院,如今已成为董卓的军中幕府。厅堂内兵器甲胄随意架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粗粝而紧张的军事气息。一张巨大的牛皮舆图铺在中央,上面标注着叛军与官军的态势。 董卓面色阴沉地站在地图前,李儒侍立一旁,华雄、牛辅、李傕和郭汜等几名心腹将领也都在场。 “岳父,”李儒低声道,“耿刺史一意孤行,欲集结六郡之兵西征叛军。然其用人不明,竟然重用治中程球这种废物,军心未附,此去恐凶多吉少。我等当早作打算。” 董卓烦躁地一挥手:“哼,耿鄙蠢材,死了干净!老子担心的是,他若败了,韩遂、马腾那几个狼崽子的气焰必然更盛。这冀县还能不能待安稳?” 正议论间,亲卫来报:“主公,?雒阳?有使者到,自称史阿,奉其主陈珩之命,有要事求见!” “陈珩?”董卓浓眉一挑,“他派人来这刀兵之地作甚?让他进来!” 片刻后,史阿被引入。他目光扫过堂内诸将,最终落在主位的董卓身上,不卑不亢地行礼,直接道明来意:“董公,文优先生。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问询,此前约定支援的五千匹西凉骏马,不知何时可以拨付?主公在?雒阳?,急需这批战马以应不时之需。” 史阿语气平和,但意思明确:是来催讨旧债的! 董卓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豪爽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哈哈哈!广陵侯太心急了。本将答应他的事,何时赖过账?马早就给他备得妥妥的。只是这凉州地界不太平,大队马匹行走不易,本将军得给他找个万全的机会送过去不是?” 第145章 商议 董卓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贪婪,压低了声音问道:“对了,广陵侯答应的那好东西,就是那细盐,近来产出可还顺利?本将军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呢!这次……能不能让本将也多沾补些?” 这细盐才是董卓最关心的核心利益。那雪白细腻、远超官盐的细盐,不仅是极佳的军需品,更是他笼络部下、换取资源的硬通货。 史阿心中了然,面色不变,从容答道:“董公放心,主公既已承诺,自然不会短了董公的份例。只要董公换取细盐的马队上路,最新一批的上好细盐自会为董公送来,必叫董公满意。” “好!痛快!”董卓一拍大腿,显得极为满意,“就这么说定了。老子这就派人,尽快把马给你家主公送过去!除了原先的五千匹,老子还多给五千匹用于换盐。” 史阿见董卓没有其他的问题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家主公说了,如今,?雒阳?局势波谲云诡,主公言有大事欲与能做主之人相商,特请董公遣一心腹重臣前往一晤。此事万分紧急!” 史阿被带下休息后,董卓摸着虬髯,眼中精光闪烁:“文优,这事你怎么看?要派人去?雒阳?见陈珩吗?” 李儒狭长的眼睛眯起,迅速算计:“岳父,此乃良机!耿鄙估计就要死了,凉州前途不明。那陈珩周旋于何进、阉宦之间,甚至在陛下面前也能进言,其势渐成。” “更何况他手握丹阳精兵与铜矿,正是我等急需之助。即便其心难测,派一人去雒阳,恰似为我等开一窥视京师的窗口,自然要派人前去!” “好!就依你!”董卓一拍大腿,“老子就当下一注了!至于派谁去…”他目光扫过诸将,先看向李儒,“文优,你…” 李儒立刻摇头:“岳丈,此刻万万不可。凉州大变在即,耿鄙若败,韩遂马腾必趁势而来,局势瞬息万变,儒需时刻辅佐岳丈,统筹应对,绝不能此时离开。” 董卓点头,觉得有理。他又看向其他将领,觉得皆非能应对?雒阳?复杂局面之人。目光最后落在其婿牛辅身上。 “元弼!” 牛辅立刻出列:“岳父!” “你带两千精骑,负责押送马匹去?雒阳?!替老子去见见那陈伯玉!” 牛辅面露喜色,抱拳领命:“诺!小婿定不辱命!” “且慢!”李儒再次开口,他看了一眼勇武但智谋不足的牛辅,对董卓补充道:“岳丈,?雒阳?非比战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仅元弼一人前往,恐难以应对。需得一心思缜密、长于谋断之人从旁辅佐,方能既显我方诚意,又能洞察虚实。” 他的目光投向帐下角落一位看似低调的文士:“文和先生,你现任元弼军中参军,此次便请你与元弼同往?雒阳?一行,一切事宜,你需多多费心。” 贾诩闻言,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李儒一眼,仿佛早已料到。他微微躬身,声音毫无波澜:“诩,谨遵主公之命。必当尽力,辅佐牛将军。” 董卓见安排妥当,大笑:“好!就这么办!不,那史阿不是说此事紧急嘛,你们现在就去找那史阿,先行出发去?雒阳?!马匹的话在后面跟着吧。” 牛辅兴奋不已,贾诩则再次垂首。这两人带上些许护卫后就跟着史阿一起先行出发,去往?雒阳了。 再看此时的陈家正堂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心思各异的脸。主位上,陈珩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身后侧方,沮授垂手而立,目光低敛。此刻的沮授经历过何皇后一事后,直接就认了陈珩为主,因为他们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了。 沮授拜主之后,陈珩将一些事情告诉了他,包括刘宏的身体状况和何进召集边军进京的骚操作。 客位上,牛辅显得有些不耐,粗壮的指节下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其身旁的贾诩则静如深潭,仿佛与周遭的紧张气氛完全隔绝。 陈珩与这二人简单的寒暄后,再将关于那一万匹战马与细盐交割的琐事迅速谈毕后,堂内的空气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陈珩目光扫过牛辅与贾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董公的信义,本侯已亲眼所见。此次请二位来,是有一桩比战马换细盐更大的买卖,想与董公合作。” 牛辅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哦?比万匹战马还大的买卖?还请侯爷详细道来。”贾诩则微微颔首,示意陈珩继续,依旧是惜字如金。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本侯有一条直通?雒阳?权力之巅的捷径,有一个能让董公……彻底控制这帝都雒阳的天赐良机。不知董公,可有兴趣?” “控制雒阳?!”牛辅失声惊呼,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身体猛地前倾,“此言当真?如何控制?” 就连贾诩的瞳孔也微微收缩,终于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锐利:“雒阳乃天下中枢,皇权所在,守备森严。控制二字,非同小可。侯爷有何妙策,竟敢出此豪言?” 陈珩微微一笑,却不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条件:“妙策自然有。但此策价值连城,甚至可抵千军万马。若要本侯将此策和盘托出,并且愿意帮助董公,确保此事必成……董公需先答应本侯的条件。” “什么条件?侯爷尽管说!来之前岳父已经将此次雒阳之事全权委托给在下了。”牛辅急不可耐地催促。 陈珩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五万匹西凉战马。” “五万匹?!”牛辅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兴奋的顶峰跌落,猛地跳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荒谬,几乎是在咆哮:“陈……广陵侯你疯了?五万匹战马?你知道那是多少吗?” “那是能把侯爷这府邸乃至半个雒阳城都塞满的数量!侯爷把我西凉军当牲口棚了?不可能!此事绝无可能!岳父绝不会答应!” 第146章 讨价还价 正堂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这时,沮授上前一步,先向陈珩恭敬一礼:“主公。”随即转向牛辅与贾诩,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牛将军稍安勿躁。文和先生明鉴。请问二位,与掌控帝国京师、权倾天下相比,五万匹战马,孰轻孰重?” 沮授不等对方回答,继续道:“此策若成,董公所得,又岂是五万匹、十万匹战马所能衡量?届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些许马匹,不过是物归其主罢了。我家主公索要此数,并非贪得无厌,实乃提前为此惊天大事做准备。” “若无一支足以顷刻间定鼎乾坤的强大铁骑,即便机会摆在眼前,我等又如何能抓得住?岂非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贾诩轻轻抬手,止住了还要争辩的牛辅。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沮授,缓缓道:“公与先生之论,高屋建瓴。然,五万之数,实乃空中楼阁,即便我主倾尽所有,亦难凑齐。风险皆在我方,而侯爷仅凭一策,便要取走我主大半根基,天下恐无此道理。两万匹,且不会一次性全部给出,需分期交付。此为我方之底线。” “两万?还要分期?”牛辅在一旁喘着粗气,显然对这个数字依然极度肉疼。 陈珩断然摇头:“文和先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无绝对武力震慑,即便时机到来,也只会为他人做嫁衣。三万五千匹!首批一万五千匹必须于半年内到位,余下两万匹,待大事启动之前,务必交付!” 贾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侯爷,非是我方不愿,实是不能。就两万五千匹,首批一万匹。这是在下能承诺的极限。并且,在最终敲定之前,在下必须评估此机会的真实性与可行性。否则,一切免谈。”贾诩的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决。 沮授适时接话,语气放缓,带着磋商的口吻:“文和先生果然谨慎。既然如此,我家主公亦愿退一步,以示诚意。三万匹!首批一万匹!这是最后的底线。只要马匹到位,我家主公不仅奉上妙策,更将调动一切资源,确保董公大军能入京!” 贾诩的目光在陈珩和沮授脸上来回扫视,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密室中只剩下牛辅粗重的呼吸声。最终,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牛辅猛地看向贾诩,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贾诩微微摇头。牛辅见状就不再说话了,他相信贾诩,只是肉疼这几万匹的战马。 “既如此,”贾诩沉声道,“口说无凭,需立下契约,规定交付日期与对应条款。现在,可否请侯爷,告知那所谓的天赐良机,究竟为何?” 贾诩的话音刚落,牛辅还在盘算着契约细节,陈珩却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谈生意时的锐利,瞬间切换成一种近乎凛然的庄重,断然拒绝道:“文和先生,立下契约这个要求,请恕本侯不能答应。” 陈珩是绝对不会和董卓立下什么契约的,这不是授人以柄吗?至于董卓不遵守约定,只要陈珩在他入京之前将战马拿到手即可,不然的话陈珩还可以找其他靠近?雒阳?的军阀,有野心的又不止董卓一人。这都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了。 牛辅一愣,顿时有些恼火:“侯爷,价钱都谈好了,立个契约不是天经地义吗?你莫非信不过我们?” 陈珩看向牛辅,目光坦然,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身为汉臣的矜持与骄傲:“元弼兄此言差矣。非是信不过董公与二位,恰恰是因为太过信任,才觉得此物多余,更且……有害。” 陈珩站起身,走到堂外,仿佛在眺望外面的皇城,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陈家,世受汉禄,我陈珩更是官居广陵侯、丹阳太守和征南将军,乃大汉之臣。今日与二位所谋之事,是为诛除祸乱朝纲的奸佞,廓清朝堂,以安社稷,乃臣子本分,岂能留下契约,形同与人密约瓜分神器?” 陈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贾诩:“文和先生智计超群,当知此等契约,一旦留下,便是授人以柄的天大祸根!它若被第三人得知,呈于御前,你叫本侯如何自处?叫董公如何自处?届时,恐怕大事未成,你我皆已成阶下之囚,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陈珩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推心置腹:“再者,此事关乎董公清誉。董公乃国家栋梁,应诏入京平乱,堂堂正正。” “若将来有丝毫风声泄露,说董公入京是与本侯早有密约,甚至有此契约为证……那天下人将如何看董公?这匡扶社稷之功,岂不成了勾结外臣之罪?这岂不是本侯陷董公于不忠不义之地?” “故此,”陈珩斩钉截铁地总结道,“契约之事,绝不可行。今日之言,出本侯之口,入二位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事,靠的是你我心中的诚意,彼此共同的利害,以及对未来大业的憧憬,而非一纸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的契约。” “若董公信我,便无需此物。若不信,即便立下契约,亦是废纸一张。文和先生,元弼兄,以为然否?” 陈珩这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似乎为董卓着想,将不立契约的理由拔高到了双方安全的高度。 牛辅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被这番大道理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扭头看向贾诩。 贾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深知对方绝非其口中所言的忠臣,但这番拒绝的理由,却无比正确且无法反驳。 贾诩缓缓起身,微微躬身,语气甚至带上一丝钦佩:“侯爷思虑周全,深谋远虑,是诩唐突了。侯爷所言极是,此等大事,确实心照即可,不宜落于纸笔。方才之言,还请侯爷当作诩从未提过。一切,便依侯爷之意,以信誉为凭,以大利为基。” 第147章 宴饮 陈珩见双方谈谈妥之后缓缓道:“第一,据宫中传出的绝密消息,陛下之龙体……已油尽灯枯,恐就在这一两年之内了。” 此言一出,牛辅倒吸一口凉气,连贾诩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皇帝将死,这意味着天下权力格局将发生巨变。 不等他们消化,陈珩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第二,大将军何进已决意,待陛下大行之后,便召四方猛将、英雄豪杰,引强兵入京,以……彻底清除张让等十常侍!” “清除阉宦?”牛辅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 “好事?”陈珩冷笑一声,“确是好事,但更是天大的机会。何进无知,此举无异于引虎驱狼!届时,京师兵力混杂,皇权空悬,谁手握最强之军,谁便能……主导?雒阳?,掌控朝堂!” 陈珩目光灼灼地盯着牛辅和贾诩:“此乃天赐良机于董公!董公手握西凉强军,若应召而入京,岂非正可趁此良机,成就伊尹、霍光之伟业?” 牛辅听得呼吸粗重,脸上涌现兴奋的潮红,仿佛已看到董卓权倾朝野的景象。 贾诩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陈珩,忽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问道:“侯爷深谋远虑,布局精巧,既能洞悉天时,又可影响何进决策。文和有一事不明,还望侯爷解惑。” “文和先生请讲。”陈珩神色不变。 “以侯爷之能,既可在翻云覆雨,何不……顺势而为,自成一番局面?为何要将这掌控雒阳?的泼天之功,尽数让于我家主公?”贾诩的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直指核心。 贾诩此言一出,就连一旁还在盘算战马数目和幻想自己以后在雒阳?作威作福的牛辅也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向陈珩。 陈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奈与敬佩的复杂笑容,他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文和先生此言,真是折煞本侯了。本侯岂是无心权位?实乃是有自知之明啊!” 陈珩叹了口气,继续道:“董公乃朝廷宿将,威震西陲,名动天下。麾下西凉铁骑,更是能征惯战之虎狼之师!无论是声望、资历,还是手中掌握的绝对力量,董公都远胜于本侯百倍。” 陈珩可没有瞎说,这董卓可是袁氏门下,要不然当初袁绍能建议让董卓进京? “反观我自己,不过一幸进之辈,借着些许微末功劳和陛下信重,方有今日。在那些高门士族眼中,本侯终究根基浅薄,难堪大任。若由本侯来做这掌控雒阳?之事,必是阻力重重,天下汹汹,非但事难成,恐反招灭顶之灾。” “而董公则不同!”陈珩语气转为推崇,“董公应诏入京,名正言顺!以董公之威望与雷霆手段,足以震慑宵小,压服各方。此事由董公来做,成功之望,十倍于我!我陈珩岂能因一己私欲,而误了匡扶社稷的大计?唯有全力相助董公,方能最快稳定局势,还天下一个太平!些许功劳,何足挂齿?” 陈珩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董卓,又解释了自己的谦退。 贾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看不出相信,也看不出不相信。 他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原来如此。将军高义,且思虑周全,诩佩服!”他显然不信陈珩全然无私,但这番解释在明面上无懈可击,他也不再深究,只是将这份疑虑埋在了心底。 牛辅则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大是有理,对陈珩的识趣和推崇感到非常满意。 至于为何不自己掌控?雒阳??这个问题陈珩早有计较。首先,陈珩的实力确实不足,根基太浅。他的核心力量是丹阳兵,虽精锐,但数量有限。 面对?雒阳?的北军五校、西园八校尉、以及何进何苗可能留下的部队,陈珩的兵力不足以形成压倒性优势,更无法同时威慑所有潜在反对者如袁绍、曹操等。 其次就是政治资本了,陈珩太年轻了,确实是缺乏资历和声望,只有打黄巾时的那一点功劳。打一群农民军,说实话,像袁家、杨家这样的都看不上这点功劳。强行上位,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会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外戚与宦官的残余势力,士族集团的反对,还缺乏执政班底。掌控朝廷不是光控制皇宫就行,还需要一整套文官体系来维持国家运转。 再次就是地理与后勤劣势。陈珩的根基在丹阳,距离?雒阳?遥远。一旦他在?雒阳?被孤立,后勤补给和兵员补充将极其困难,容易陷入围困。 最后就是道德与合法性危机,陈珩一直以汉室忠臣的面目出现。如果亲手废立皇帝、独揽大权,就等于撕下了所有伪装,会彻底失去政治信誉,给天下诸侯提供讨逆的完美借口。 而推动董卓掌控雒阳的好处。一来董卓是最佳的挡箭牌和清道夫,他吸引火力,能承担恶名,还能清理对手,为陈珩未来接手扫清障碍。 当然了,陈珩只能尽力地保证董卓在雒阳时不大开杀戒。反正董卓进京是必然的,除非陈珩有压倒性的实力能扫平天下。 陈珩也可以在董卓吸引天下目光的这段时间里,安全地返回丹阳老巢,疯狂地扩军、练兵、积攒粮草军械,从董卓那换来的战马也可以使用上。陈珩需要这段时间将丹阳兵从一个精锐部队扩充为一支能够逐鹿天下的强大军团。 最后就是扮演正义之师了,一旦董卓倒行逆施引起天下公愤(这是必然的),陈珩就可以高举讨逆勤王的旗帜,以正义的身份出场,联合诸侯,讨伐董卓。还能和董卓暗通款曲,获取更大的利益。 因此,让董卓去掌控?雒阳?,对陈珩而言是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选择。 他牺牲了提前上位的一点虚名,却换来了宝贵的发展时间、强大的军事实力和无可指摘的政治名分。 见正事谈完,陈珩大笑着起身:“好了好了,正事既毕,二位远来辛苦,今日定要痛饮一番,神仙醉管够,不醉不归!请!” 宴厅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酒过三巡,牛辅已与频频敬酒的典韦打成一片,呼喝划拳,声音震天。 陈珩则端着酒樽,自然地坐到贾诩身边。 “文和先生,今日见面,本侯不免想起一桩旧事,心中始终存有遗憾!”陈珩语气诚恳。 “哦?侯爷请讲。”贾诩举杯示意。 第148章 大婚 “当年本侯刚担任丹阳太守时,便曾听闻文和先生之大才,心中向往之至,曾数次派人寻访,欲征辟先生为我臂助。” “甚至将信都送到文和先生家中了,却未能请得先生出山。莫非先生是嫌本侯庙小,容不下先生这尊大佛?”陈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贾诩放下酒樽,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歉然,微微欠身道:“侯爷误会了,绝非如此。侯爷当年青眼,诩心领神会,至今感怀。” “只是当时……诩已在董公麾下任职,虽官职卑微,然董公于我有知遇之恩,岂可轻易背弃?故而只能辜负侯爷美意,心中实则遗憾万分。” 陈珩闻言,长叹一声:“原来如此!竟是这般阴差阳错,可惜,可惜啊!”陈珩的脸上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随即,陈珩拿起酒壶,亲自为贾诩斟满一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无比的真诚说道:“文和先生,董公自然是雄主,能得先生辅佐,是董公之幸。然则,世事难料,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陈珩目光直视贾诩,一字一句道:“他日,若先生觉得在西凉军中……或有志难伸,或需另觅坦途。丹阳之门,永远为先生敞开!本侯这里,始终为先生留着一席之位!此话,绝非醉言,乃珩之肺腑!” 贾诩闻言,持酒樽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随即恢复平静,举杯向陈珩致意,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侯爷厚爱,诩……愧不敢当。今日之言,诩铭记于心。多谢侯爷。”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清晨,牛辅与贾诩便婉拒了陈珩的再三挽留,带着谈成的协议和满腹的心思,匆匆离开雒阳,快马加鞭地返回凉州向董卓复命。 两日后,陈珩大婚! 陈府内外,车水马龙,冠盖如云。前来道贺的宾客,几乎囊括了当时所有能左右大汉帝国命运的人物。 大将军何进,汝南袁氏的顶梁柱袁绍袁本初与袁术袁公路。至于曹操,他此刻不在?雒阳?。鲍信、张邈等地方豪强与名士,他们作为何进的追随者也是纷纷前来道贺。其他如弘农杨氏、颍川荀氏、陈留陈氏等家族均派了代表过来。 张让、赵忠等十常侍的代表也来了,他们是这场婚礼中最不和谐,却又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们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在偏席,面带假笑,眼神阴鸷。他们带来了张让的贺礼——一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再看蔡邕,今日的他既是喜悦的,也是忧虑的。作为泰山北斗级的学者,他亲手将女儿托付给陈珩了。 他看着陈珩,眼神复杂,既有对陈珩才华的欣赏,也有对女儿未来命运的担忧。他在席间与几位老友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时局的叹息。 洞房之内,红烛高燃,烛泪沿着铜烛台缓缓滴落,堆积成小小的山丘,红烛在东汉可是稀罕物。 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映照出满室的红绸与金饰,光影斑驳,宛如梦境。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桂花酒的气息,交织出一种温暖而略带甜腻的氛围。 蔡琰端坐于床沿,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轻轻推开,陈珩缓步走入。他换上了一身深红锦袍,衣袍上绣着暗纹云鹤,腰间束着玉带,气度不凡。陈珩的目光落在那抹红影上,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陈珩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蔡琰的脸颊泛起红晕,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陈珩。陈珩拿起桌上的一对合卺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蔡琰接过,指尖与他相触,如同触电般缩回,却又强自镇定地握住酒杯。 两人手臂相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阵暖意,也冲淡了一些紧张。放下酒杯,陈珩再次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昭姬,你的酒量似乎不错。” 蔡琰的脸更红了,小声辩解:“妾……妾平时不常喝的。”陈珩没有再逗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如玉,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显得格外动人。 陈珩伸出手,轻轻握住蔡琰的手。她的手微凉,带着一丝薄汗。陈珩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低声说:“别怕。”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已是最大的幸事。 陈珩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蔡琰顺从地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温暖。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之中。而洞房之内,红烛未熄,情意正浓。 半个时辰后,红烛高燃,锦被绣帷,空气中弥漫着喜庆与馨香。喧嚣散去,洞房内只剩下新婚的夫妻。陈珩轻轻揽着蔡琰的肩,佳人依偎在他怀中,脸上犹带着新婚的羞涩与幸福红晕。 温存片刻后,陈珩脸上的柔情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他低下头,看着蔡琰清澈明亮的眼眸,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昭姬。” “嗯?”蔡琰微微仰头,感受到夫君语气的变化。 “今日之后,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祸福与共,生死相依!”陈珩缓缓道,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需心中有数,但绝不可对外人露出分毫。” 蔡琰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她本就是极聪慧的女子,轻声道:“夫君请说,妾听着呢。” 陈珩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虽允我返回丹阳,但却坚持让你与岳父留在雒阳。” 蔡琰的眼眸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了然与一丝隐忧:“陛下,是要以妾与父亲为质?” “是。”陈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怒意,“是为夫无能,未能护得你们周全,反要你们身陷险地。” 第149章 再临武库 蔡琰立刻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嘴唇,目光坚定:“夫君万不可如此说。朝堂之事,波谲云诡,妾虽深处闺中,亦知其中艰难。陛下此举,正在情理之中。我与父亲留在雒阳,夫君在外方能安心行事。此事非你之过。” 蔡琰的通情达理让陈珩心中更是爱怜与疼惜交织。陈珩紧紧握住她的手:“话虽如此,我绝不能将你们置于真正的危险之中。我已做了安排。” 陈珩目光炯炯地看着蔡琰:“你记住,若将来?雒阳?局势有变,无论是陛下意图对你们不利,或是何进、宦官乃至其他任何一方势力欲对陈家下手,一旦察觉到危险,不要犹豫,不要顾念家财,立刻带着岳丈,跟随史阿离开!” “史阿?”蔡琰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我的心腹侍卫史阿。我会留给他最可靠的死士和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届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你与岳丈出城,前往丹阳与我会合。” 陈珩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记住,什么都没有你们的性命重要!只要人在,一切都有希望。” 蔡琰依偎在夫君怀中,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与那份深切的保护欲。 她没有害怕,反而升起一股勇气。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夫君放心,妾身记住了。妾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看顾好父亲。你在外,一切小心。” 红烛摇曳,将一对新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今夜本是花烛良宵,却已然许下了生死相托的承诺。窗外月色朦胧,仿佛也预示着未来道路的坎坷与未知。 第二日,陈珩将事情也告诉了蔡邕,蔡邕听到后没有什么反应,古之大将出征,家人留下为质都是常理。 陈珩让蔡邕收拾家中典籍,然后此次就直接把它们都带到丹阳去,蔡邕听后没有迟疑,立刻就带着蔡琰去整理去了。 而陈珩则是带着典韦、周泰还有沮授再一次前往?这雒阳武库了,这次陈珩不准备逛武库了,他准备直接就拿东西,拿完东西就去颍川郡的阳城等着陈到等人到来。 一支近万人的军队,打着去?雒阳?武库领取武器为由,一路从宛陵朝着?阳城赶来。要是按照常速行军的话,实际耗时可能在两个月左右。但是陈珩给陈到和赵云下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地往?雒阳?赶来,差不多一个月即可。 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等陈珩将东西运到阳城的时候,再等几天他们应该就到了。 陈珩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早已得到消息的武库令何勇和武库丞吴冀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姿态恭敬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熟稔。 “哎呦!侯爷,您可算是来了。下官可是日日盼着您呢!”何勇抢先一步,深深作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听说侯爷不日就要返回丹阳为国剿贼,下官真是既敬佩又不舍啊!” 吴冀也赶忙跟上,语气更加热络:“是啊是啊!侯爷此番必定又能立下不世之功。武库这边,下官早已为您备好了上好的兵刃甲胄,就等着您来查验了。” 陈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虚扶一下:“何令、吴丞,多日不见,二位气色更胜往昔啊。本侯离京在即,诸多琐事缠身,直至今日才得空过来,有劳二位久候了。” “不敢不敢!”何勇连忙摆手,“侯爷为国操劳,才是辛苦。您能来武库,那是给我等脸上贴金。不知侯爷此次,需要调拨多少军械?下官这就让人去清点!” 陈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着何勇和吴冀,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语气平淡道:“本侯此次奉命平叛,深感责任重大,山越凶悍,非强兵利刃不能克之。为免来回调拨之烦,索性一次备足。” “角弓、擘张弩、蹶张弩、腰引弩各四千,每个弓弩配五十支箭。长矛五千,环首刀五千。札甲一万,皮甲五千,兜鍪一万,鱼鳞甲一千,长盾四千,圆盾四千。肩甲、臂甲、胫甲还有腿裙配齐的要一千套。对了,还有马铠五百。” 陈珩每报出一个数字,何勇和吴冀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等到陈珩说完,两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整个武库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旁边站岗的库兵都惊呆了,手里的长戟差点没拿稳。 “侯…侯爷……”何勇的声音都在发颤,腿肚子直哆嗦,“您…您这不是在跟下官说笑吧?这…这数目…这几乎是…是武库内武器的两成啊!” 吴冀也差点跪下去,哭丧着脸:“侯爷明鉴啊。这…这…没有大将军府和卫尉联署的调令,一下子调拨这么多…这…这不合规矩啊。” 陈珩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而带有压力:“规矩?本侯自然是讲规矩的。陛下亲口允诺,强弓硬弩、刀剑甲胄,务必给本侯补齐。” “所需军械,着令武库调拨。本侯麾下一万郡兵,再加上五千北军精锐,本侯一副铠甲都没有多拿。陛下金口玉言,难道不是最大的规矩?” 陈珩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大将军和卫尉那边…二位是在替谁看守武库?是替大将军,还是替陛下?陛下旨意在此,莫非二位想要抗旨?” “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啊!”何勇和吴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冷汗涔涔而下。 陈珩再次换上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将他们扶起:“二位不必惊慌。本侯岂是让朋友为难之人?此次调拨,一切皆奉旨行事,二位不过是依令办事,将来纵有查询,自有本侯一力承担。” 陈珩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况且,本侯虽然离京,但?雒阳?陈家的人,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关照二位,自然也少不了二位的好处。丹阳那边,别的没有,土产还是不少的。” 陈珩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照办,有事我扛着,而且以后的好处照旧。不办,就是抗旨,而且以前的财路也断了。 陈珩原本以为那日刘宏下令后尚书台的人会尽快将圣旨送来,没想到直接就没有了,看来刘宏是不准备给他武器了。 不过陈珩当日就让人把何进给的手书和刘宏的口谕告诉了何勇和吴冀,反正这两人也不敢去找刘宏问。 第150章 青州左伯 至于事后刘宏的追责,现在的他算个什么东西,陈珩连他的皇后都睡了,这个时候还真不怕他。 等陈珩回到丹阳以后,就直接把山越全都迁出山,然后疯狂扩军。且看到时候谁怕谁? 何勇和吴冀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恐惧、贪婪和挣扎。最终,对权势和金钱的畏惧压倒了对规章制度的畏惧,况且,陈珩还有陛下的口谕。 何勇一咬牙,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爷…侯爷深明大义,体恤下情。下官…下官这就去办。这就让人清点,务必…务必给侯爷挑最好的!” 吴冀也连忙点头:“是是是!下官亲自督办,绝不敢耽误侯爷的大事!”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有劳二位了。清点完毕后,直接交由我的部将周泰即可。对了,运送武器的车驾别忘了准备好。”陈珩说完,不再看那两个几乎虚脱的官员,转身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出了武库。 身后,只留下何勇和吴冀,两腿发软,不知是福是祸! 第二日,陈珩就和蔡邕、蔡琰还有他的老师告别了,然后直接就带着蔡邕的藏书还有武器装备往颍川郡阳城赶去。十日,整整十日,这么近的距离,陈珩带着大量的武器装备终于是赶到了阳城。 半个月后,陈到与赵云终于是赶到了阳城。 陈珩也来不及跟他二人寒暄了,直接就命令道:“叔至,这里面都是本将从?雒阳?武库拿出的武器铠甲,你带着五千人将这些武器安全地运回丹阳秣陵。”陈珩说着还往车队的方向指了指。 “另外,你在队伍中安排一辆马车,找个与本将身形相似的人坐在里面,一直到丹阳。今日休息一晚后明日就立刻动手,本将知道将士们一路赶来已经十分疲惫了,告诉他们,将东西安全运到后,每人两百钱,每一队两壶神仙醉。” 陈到见状就知道事态紧急,立刻抱拳回道:“是,末将一定会将东西运到!” 陈珩直接让陈到将东西运到秣陵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再装什么样子了,陈珩直接就去秣陵办公。现在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秣陵的扩建估计就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了。 陈珩说完之后又看向了赵云:“子龙,董卓那边又送来了一万匹战马,本将与他约定是在?雒阳?城外的马市交接。你带着这五千人在嵩山找个地方扎营,然后时刻派人在马市等着董卓的人。” 赵云闻言大喜,又来了一万匹战马,他麾下的骑兵又能增加了:“是,主公。云一定会将马安全送回丹阳!” 陈珩看见赵云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陈珩这次不准备将所有的战马全都给赵云了。 因为陈珩准备按照汉代军队的编制,五千人为一营,后面还要给麾下的将领授予营旗。到时候每个营都要有斥候,那就是都要有战马,还要有小队的骑兵。 陈珩安排好赵云与陈到之后,就带着五十骑兵去往青州东莱了,随行护卫的自然是典韦与周泰。二十二天后,陈珩一行人终于是赶到了东莱郡掖县。 青州东莱郡,掖县,左伯宅院。 陈珩在来到掖县后就让人去给左伯递交名刺了,之后陈珩等人就找了个地方休息了。第二日,陈珩带着沮授等人正式上门拜访。 左伯的宅院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院内一角堆放着各种树皮、麻头、破渔网等造纸原料,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灰和纸浆的味道。 左伯一身素色布衣,手上还沾着些许浆渍,面色平静却疏离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丹阳太守陈珩。 “府君,”左伯语气平淡,再次拱手拒绝,“您的好意,伯心领了。然伯乃一介鄙野之人,平生所好,无非是与这些草木纸浆为伍,再钻研钻研书法,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丹阳路远,且伯散漫惯了,实不堪官府征辟之任。数月前修书婉拒,实乃肺腑之言,还望府君体谅。” 陈珩并未因再次被拒而恼怒,他微微一笑,示意左右退下,只留沮授在侧。 他环顾了一下左伯的工作环境,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赏:“子邑先生过谦了。若左伯纸是雕虫小技,那天下间还有几人敢称大匠?珩此次前来,并非以上官之威压人,而是以一个求学、请益之心,来与先生共商一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 左伯闻言眉头微动,但并未接话,显然类似的恭维他听过不少。 陈珩见状,知道空谈无用,便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纸张正是左伯所造,光滑细腻,洁白非常。他轻轻将书卷展开,递到左伯面前。 不过这个洁白只是相对的,还是依然带着黄色调,用手抚摸还是能够感受到粗糙的纹理,不过这种品质的左伯纸在东汉时期那绝对是奢侈品。 “先生请看,此乃伯喈公最新编撰的《千字经》,旨在蒙童识字,明理知义。所用之纸,正是先生所造的左伯纸。” 听到蔡邕之名和自己造的纸被用于其着作,左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文人匠人间的一种共鸣与尊重。 他接过书卷,轻轻抚摸,感受着纸张的质感与墨迹的契合,细细品读之后,微微颔首:“伯喈公高才,此书编得极好。纸……尚可。” 陈珩趁热打铁,声音变得深沉而富有感染力:“纸尚可,然数量却远远不足!伯喈公之愿,乃使天下稚子皆有书可读。” “而珩之愿,便是在丹阳全境,每一县、每一乡,皆设立蒙学,聘师授课,凡适龄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启蒙。所用教材,便是这《千字经》!” 陈珩目光灼灼地盯着左伯:“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足够、廉价、优良之纸张,一切宏愿皆是空谈。那些孩子们难道还要继续用天价的缣帛或粗糙不堪的竹简来习字吗?那些珍贵的典籍,难道还要因为竹简的朽坏而湮灭于岁月之中吗?” 第151章 东莱黄县 陈珩的这番话,彻底触及了左伯的内心深处。他作为一个造纸者和爱好书法的人,何尝不希望自己的纸能承载文明,传之后世?他的脸上露出了思索和动摇的神情。 陈珩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激昂:“先生可知,有多少孤本古籍因无处抄录、或因所用竹简腐朽而正逐渐消失?” “若先生之技艺能广为传播,造出量大质优之纸,使得天下书籍得以大量抄写、流传、保存,此乃何等功德?岂不远胜于在此僻壤,独善其身?” 此时,一旁的沮授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子邑先生,我家府君兴教之心,天地可鉴。绝非一时兴起。若先生愿往丹阳,一应所需,无论人力、物力、财力,皆由太守府鼎力支持。” “先生可专心于技艺,改进工法,探寻更多造纸原料,我等只求结果,绝不干涉先生行事。届时,左伯纸将不再只是权贵案头的珍玩,而是普惠天下学子的基石,先生之名,亦将随纸墨书香,流传千古!” 左伯彻底动容了。他一生追求的,就是将造纸技艺臻于化境。陈珩和沮授为他描绘的,不仅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工坊,更是一个实现他最大价值的舞台——让他的技艺,成为文明传承的载体。 左伯沉默良久,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本《千字经》,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 左伯看向陈珩,问了一个技术性问题:“府君可知,扩大规模,并非易事。蒸煮、捣浆、抄造,每一步都需大量人手和改良器具。且原料……” 陈珩知道自己成功了,他自信地笑道:“人手不成问题,丹阳最不缺的就是勤恳的工匠与百姓。器具,我可召集巧匠,按先生要求打造甚至改进。至于原料,除了麻、楮,我丹阳山岭多生藤、桑,皆可为纸!甚至,我们还可以尝试竹……” “竹?”左伯眼睛一亮,这个想法极为大胆,瞬间吸引了他的研究兴趣。 “正是!”陈珩点头,“总之,先生只需敢想,珩便敢支持。如何?” 左伯看着眼前这位雄心勃勃的太守,终于不再犹豫。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陈珩行了一个大礼:“府君昔日在?雒阳?所说,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宏愿,伯,钦佩之至!若蒙不弃,伯愿效犬马之劳,随府君前往丹阳,穷尽此生之力,必造出足以承载文脉之纸!” 陈珩忍住了自己的笑意,亲手将左伯给扶了起来:“子邑先生放心,若是到了丹阳之后发现珩所说不实,先生可随时离开。” 陈珩乐了。对付像华佗那样的医者,就要以医学之名绑架他。对付像左伯这样喜欢造纸和书法的文化人,那就要用文化和大义绑架他。 陈珩策划的这么一场以文明传承为名的绑架,终于是圆满成功了。 搞定了左伯之后,陈珩心情大好。他让左伯先收拾行李,他将典韦留下来保护沮授和左伯,他带着周泰就前往黄县了。陈珩此时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才赶到黄县。 陈珩没有去休息,直接按照烛龙司给的地址找到了太史慈的家。 黄县郊外,一座略显清贫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落。陈珩身着青灰色常服,叩响了院门。 片刻后,门扉轻启,一位衣着整洁、神态慈祥的老夫人出现在门后:“这位郎君,请问您找谁?” 陈珩恭敬地拱手行礼:“晚辈陈珩陈伯玉,冒昧打扰老夫人。我久闻东莱太史子义乃当世豪杰,箭术超群,义薄云天,心中仰慕万分。此次途经黄县,特地前来拜访,想与他结识一番。” 太史老夫人神色缓和,露出一丝惋惜的笑容:“原来如此,郎君快请进,寒舍简陋,莫要嫌弃。只是真不巧,犬子慈前几日刚受了太守的差遣,前往?雒阳?公干去了,此刻并不在家中,让郎君白跑一趟了。” 我靠,去了?雒阳?,陈珩记得太史慈好像是在?雒阳毁了什么奏折之后跑路了,这是正巧错过了?? 陈珩面色不变,随老夫人进入院子:“原来子义兄去了?雒阳?。真是遗憾,未能得见英雄风采?” 太史老夫人请陈珩在院中石凳坐下:“陈郎君是从何处而来?如何认得犬子?” 陈珩坐下后,态度谦和:“晚辈从丹阳而来。久闻子义兄勇毅绝伦,箭术冠绝青州,因此特来拜访。只可惜缘悭一面。” 太史老夫人叹了口气,既骄傲又担忧:“那孩子,就是性子太直,不懂得转圜,容易得罪人……让郎君见笑了。” 陈珩立刻回道:“老夫人哪里话,正是这等赤诚肝胆,方显英雄本色。晚辈与子义兄神交已久,今日虽未得见,能拜会老夫人,亦是幸事。” “看您在家中似是独居,子义兄不在,一切可还方便?若有需出力之处,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太史老夫人闻言回道:“多谢郎君关怀。老妇身体尚可,日常纺线织布,邻里也时常照应,还过得去。” 既然太史慈不在,那陈珩就该走了。 他对太史夫人露出宽慰的笑容:“老夫人,我已吩咐下去,此后每月初,自会有人前来送米粮布帛、柴炭银钱,以及一些滋补身体的药材。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对他们说,他们会为您办妥的。您只管保重身体,静候子义兄的佳音。” 太史老夫人嘴唇颤抖道:“万万不可,老妇虽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 也是,能教出太史慈这样忠义的人又岂会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呢? 陈珩只能是表明身份了:“老夫人,实不相瞒,我乃是丹阳太守陈珩陈伯玉,此番前来就是听说子义兄武艺超绝,前来招揽他的。现在他不在,那珩自然是要替他照顾好您。所以请老夫人切勿拒绝,否则珩心中难安啊!” 太史老夫人听到陈珩说他是太守后就准备行礼,陈珩立刻就扶住了她:“老夫人,要照顾好自己,等子义兄回来后还请转告一声,就说是丹阳陈珩前来拜访过。” 第152章 扩军(一) 陈珩说完后,没等老夫人拒绝就带着人走了。 从陈珩当初命人寻找太史慈到现在,这青州的人上个月才将地址给陈珩,这信息传递的太慢了,回去后就去看看那苏家兄弟的信鸽培育得怎么样了? 而且看样子他们还没有给这老夫人送过东西,陈珩立刻就让他的一个亲卫将他现写的信送去黄县的烛龙司,陈珩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这位老夫人。 安排好青州的事情之后,陈珩又回掖县叫上了左伯和沮授等人,然后就一路赶回丹阳了。二十多天后,陈珩一行人终于是回到了秣陵。 陈珩回到秣陵后立刻就派人去宛陵将荀攸、徐晃等人全都叫到秣陵来,现在只有赵云还在?雒阳?那边等着董卓的战马,程普和周仓等人还在故鄣的山里面,剩下的陈珩麾下的所有人此刻都集中到秣陵了。 现在陈珩麾下也能说是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了,现在陈珩左手边坐的是文官,有荀攸、沮授、刘先、韩嵩还有张淳。 右手边是武将,那可就多了,有王越、徐晃、夏侯兰、陈勇、李乾、蒋钦和陈到,陈珩身后还站着典韦和周泰,还有雒阳的赵云,故鄣那边的程普等人。 谁起家的时候能跟老子比?刘宏,这个狗东西,竟然还敢威胁朕,真是找死。陈珩一身戎装,虽年轻却目光锐利,不怒自威。堂下众人神色肃穆,等待着他开口。 陈珩声音洪亮,扫视全场:“诸君,今日召各位前来秣陵,是有要事宣告。”众人闻言皆挺直脊背,神色更加专注。 陈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自即日起,丹阳郡治所暂时移到秣陵。我等皆在此处署理公务,秣陵城以及周边的防务事宜,由徐晃统筹。” 徐晃立即出列拱手:“谨遵主公令!” 陈珩微微点头,对徐晃的反应表示满意,接着问道:“诸位将军,现在将你们现任军职和麾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札甲和皮甲一一报给本将,本将准备扩军,所以你们的职位和统兵人数会有所调整。” 说实话,现在陈珩麾下的各位将领的统兵人数确实是有点乱,陈珩还时不时地抽取他们的人,再加上陈家的部曲,陈珩的亲卫,必须要好好地捋一捋了。 陈珩麾下众将闻言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后,还是徐晃率先站出来拱手答道:“主公,末将现任校尉一职,麾下万人,这几个月征战山越损失约五百人。甲胄的话七成札甲,三成皮甲。” 徐晃说完后李乾接着站出来说道:“回主公,末将现任都尉,麾下六千人,不过有部分随赵云将军北上了。札甲只有两层,皮甲五成,剩下的没甲。” 陈到也是接着汇报:“主公,末将现任别部司马一职,麾下一千人,全是皮甲。” “回主公,末将现任,麾下水军三千人,一千皮甲,其余的没有甲。”说话的是蒋钦,现在陈珩麾下就这么一个水军将领。 夏侯兰也是跟着说道:“主公,属下任军正,现在军正处一共有五百士卒。” 陈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还有典韦统领的五千亲卫,加上宛陵山谷中的两千山越和李乾送去的四千郡兵,护矿队两千,陈家的八千部曲,再加上赵云训练出来的近七千骑兵。 如果再加上故鄣程普那边的两万黄巾,现在陈珩不算亲卫的话明面上只有徐晃、李乾、蒋钦和陈到这四人麾下的两万人;什么护矿队全部加上的话差不多有六万八千人。 陈珩暗自心惊,乖乖,就以他现在的实力,差不多算是第四大诸侯了。董卓可以排在第一,他不仅人多,其麾下的西凉铁骑和羌人都是很能打。 第二和第三位的就是袁绍和袁术了,这两个袁家子弟之后手里握着袁家的部曲和佃户、袁家隐匿的大量人口,还有这么多年私造的铠甲武器,再加上世家大族的支持,能瞬间拉起数万的精锐大军。 不过陈珩军队的披甲率不行,陈珩暗自思索着。现在他手里只有两次从雒阳武库黑来的札甲一万五,还有丹阳郡原本的八百套札甲。皮甲的话是从武库拿了八千,再加上丹阳郡的两千五,一共也才一万出头。 陈珩自穿越而来后一直注重各类工匠的培养,但是时间太短了,现在虽说工匠数量达到两三千人,但是大部分都是刚刚从学徒过来的,所以从一八四年到现在一共三年多了,才产出四千套札甲还有一万七的皮甲。 也多亏了丹阳这个地方确实是不缺铁,所以陈珩来到丹阳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那些学徒也在不断地失误中提升自己的水平,相信他们以后的制造速度和质量一定会增加的。 陈珩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陛下对我们在丹阳平定山越的进度十分地不满,此次本将回雒阳大婚,还被陛下给大骂了一顿。陛下想要更多的精铜,所以命令本将立刻扩军。” “现在本将命令,”陈珩说到这里后顿了一下后接着道:“徐晃,你继续任校尉,将你麾下的一万人补齐。本将此次从雒阳武库带回来了大量的甲胄兵刃,你这一万人全部装备札甲;环首刀、弓箭、箭矢还有盾牌等,你也可以领取一些。” 徐晃闻言大喜啊,这样他麾下就是全员披甲了,他立刻站起来回道:“谢主公,属下一定会好好训练他们,护卫好秣陵。”陈珩挥手示意徐晃坐下。 看到徐晃身边的陈勇,陈珩也是感叹,他的这个发小现在也算是成长起来了,这一年多跟着打山越,人变得更壮更黑了。 不过陈珩现在不准备直接让他带兵,还是让他先跟着徐晃,将他从兵书上学到的知识全部转换为自己的能力再说。所以陈珩准备私下和他聊聊。 陈珩接着将目光看向李乾:“李乾,你还是担任都尉一职,若你日后平定山越有功,本将再继续提拔你。按照大汉的军制,领五千人,甲胄的话一半札甲一半皮甲,其他武器也可以领一些。” 李乾也是激动,虽然他带的人变少了,但是武器铠甲简直可以说是鸟枪换炮了,他也是立刻站出来道:“多谢主公,属下一定誓死效忠,早日平定山越。” 第153章 扩军(二) 陈珩对李乾这个人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李乾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但是在打山越这件事上他绝对是把好手。陈珩准备拿下江东以后,将横扫江东山越的任务都交给李乾。 如果李乾到时候真的立功了的话,陈珩肯定会继续提拔李乾的,他后续能达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陈珩接着看向了陈到,陈到已经证明了他确实是把练兵的好手。最重要的是,陈珩麾下现在还没有特种部队,就像吕布麾下的陷阵营那样的。陈珩准备把这个任务交给陈到了。 “陈到,本将刚开始任命你为别部司马,统兵一千,就是想看看你练兵统兵的本事如何?现在你练兵的能力有目共睹,你练出来的兵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且最近的两次行动你完成得不错。所以现在,本将任命你为都尉,统兵五千。” “再给你分一千套的玄甲,还有一千套的整套的铠甲,包括肩甲、臂甲、胫甲还有甲裳,剩下的全部都配穿札甲,其余还需要什么你自己去秣陵武库中领取。” 陈珩的语气放缓:“叔至,本将将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希望你帮本将练出一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士卒。不要让本将失望!” 陈到眼神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与激动,但立刻压下,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铿锵:“末将,谢主公隆恩!主公知遇之恩,末将万死难报!” 陈珩起身,亲自走上前扶起陈到,握着陈到的手臂,语气深沉:“都尉官职,是你应得的。但现在丹阳山越环伺,我不需要你万死,你还需为我执锐披坚。” 陈到闻言再次露出感动的神色,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陈珩回到座位后看向了蒋钦,这个目前唯一的水军大将。 “蒋钦,本将任命你为都尉,将水军的人数也扩充到五千。不过,近期水军没有战斗任务,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札甲了,只能给你一千,剩下的皮甲也只能给你两千,不过弓和弩箭以及箭矢你可以去武库多领一些。” 蒋钦闻言也是激动万分,并没有因为铠甲不足而觉得有什么。他自己原本就是个小豪强,说难听点就是个土匪,先是统兵三千;现在又被任命为都尉,统兵五千,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蒋钦也是和陈到一样立刻就跪下表忠心了,陈珩也是照例将他给扶了起来,然后也是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陈珩眼看所有的人都是分配完了,现在就剩下在外面的赵云和程普了,赵云的话陈珩是准备先给他一万人的名额,让他组建轻骑兵的。 程普的话后面也是给他一万人,程普是个沙场老将了,后面对付世家的话肯定会立下大功的。 安排好扩军之事后,陈珩又看向了夏侯兰,陈珩对军队纪律的问题是十分看重的,于是就对着夏侯兰说道:“夏侯兰,军正处只有五百人是不够的,你将人数扩充到三千,挑选那些识点字的士卒。” “本将知道你熟读法家典籍,精通军法。你除了监督全军军法以外,还可以多教教你的手下,让他们对法有更深层次的认识,多培养一些精通律法的人才出来。” 夏侯兰闻言也是感觉自己身上担子更重了,不过他还是恭敬地回道:“主公放心,末将一定不会辜负主公的信任。” 陈珩说完之后就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两个亲卫大将:“子韧,还有幼平,本将任命你二人为都尉,统帅亲兵。本将的亲卫暂时就定在五千,不再继续扩建了,你二人一人领一半,平时轮流值守,另一个也可以休息了;另外还有五百套的全甲就分给亲卫吧。” 典韦和周泰二人自然是没有什么说的,他二人可以说是陈珩最信任的人了,不然也不会担任陈珩的亲卫首领。 决定好各位将军的扩军人数后,陈珩面色严肃地道:“诸位,现在职位都已经定下来了。目前已经是五月了,就四个月,四个月内,将所有缺额的兵源给招齐。四个月后所有的士兵举行一次全军大比武,武艺高超者可以直接当军官。” “还有,你们每个人可以领取一千匹战马。分配好斥候之后,剩下的战马可以给你们的亲卫或者安排一支小型的骑兵队。” “是!”众将齐声道。 不算骑兵的话,现在陈珩麾下明面上就有了三万三的大军了。 以丹阳郡一郡之力养着三万大军确实是有点穷兵黩武了,但是架不住陈家有粮啊,此刻的陈珩完全没有曹老板那种每次出征都要担心粮草的感觉。 安排好武将以后,陈珩就看向了文官一列,接下来就是安排他们的任务了。陈珩喝了口茶后继续道:“德高,你就继续担任劝学曹史,筹备官学。还有,本府将岳父的所有藏书都带到秣陵来了,你还要负责管护这些书籍。” 韩嵩闻言大喜过望,眼中放光:“请府君放心,属下一定会看护好这些书籍的。”自家府君的岳父不就是蔡邕蔡伯喈嘛,蔡府的藏书之丰那是天下闻名的。韩嵩乐了,他还能接到这么好的差事? 陈珩接着就看向了刘先和沮授:“始宗,还有公与,接下来你二人就负责处理丹阳郡的政事,要是有不好解决的事情或者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再拿给本府过目,你们还要为丹阳郡的军队安排好辎重以及给他们的粮饷。” “还有,等军队整顿完毕之后就会全面进攻山越了,到时候有很多山越会牵出山来,你们还要安排好土地的开垦、房屋的搭建,还有各种生活物资都需要准备好。如果田地不够的话,就去找周、桓两家购买,就说是本府说的。” 刘先与沮授目光坚毅,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是,主公(府君)。” 接下来就是安排荀攸和张淳了,只见陈珩接着道:“公达,你就负责帮助诸位将军募兵。还有元朴,你就跟着公达,给他帮忙。” 这两人也是毫不迟疑:“是,主公!” 第154章 扩军(三) 陈珩端起了茶盏,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诸位都去忙吧!王师,公奕还有阿勇留下。” 众人闻言也都是告辞离去了,一时间堂内只剩下几个人了,陈珩、典韦,王越、蒋钦还有陈勇。 陈珩先是看向陈勇:“阿勇,你最近跟着公明锻炼地很好,可是还不够好。我准备让你再跟着叔至学学练兵,然后再跟着元卓一起解决山越,之后就让你单独统领一营之兵。” 没等陈勇回话,陈珩就继续说道:“阿勇,你一定要将在卢师那学的兵法转换为你自己的本事,而且不能死读兵书,一定要根据战场形式做出正确的判断。记住,人无常师,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文无定法。” 陈勇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对陈珩道:“主公放心,勇一定不会辜负主公的期望,好好跟着两位将军锻炼,然后为主公冲锋陷阵。” 陈珩点了点头,然后就示意他先离去了。 接着陈珩就看向了蒋钦,陈珩单独将蒋钦留下来,是因为有一些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刘先还有韩嵩这两个刚来的人。 陈珩压低声音,严肃地对蒋钦道:“公奕,我把你单独留下了,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 蒋钦闻言也是满脸严肃:“主公放心,钦一定不会走漏风声的。” 陈珩闻言颔首道:“公奕,我刚才宣布的是让你将水军扩充到五千,你私下里可以在江乘那边继续扩军,一直扩充到两万。不过现在没有多的铠甲和武器给你,你先好好训练他们,至于粮草的话我会让陈家的管家陈辅给你送去的。” “还有战船,下邳陈家请来的那个青州人士,汐流汐伯渊,已经快到了。等他到了以后,你就协助他造船,有什么困难你可直接通报于我。” 蒋钦闻言只是一愣,之后挺起胸膛,以一种立下军令状的姿态沉声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办好这件事情的。” 陈珩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蒋钦的肩膀,随后就让蒋钦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安排王越了,也不能算是安排吧,陈珩是准备给他们一个官位,以后立功了也好奖赏,要是还按照以前的话,是没有品级。 要是还这样的话,即使是王越和史阿不会有什么想法,那他们下面的人也会有不该有的想法。 “王师,我准备将烛龙司的人也按照军中的职位安排官位,你是副首领,就先当一个校尉吧,各个千户暂时就当个都尉,各个百户就是军司马了。以后他们立功了再行封赏。” “对了,那个苏家兄弟培育信鸽一事你要重点关注,一有进度立刻汇报于我。” 王越听到陈珩的话也是激动不已,虽然他现在也算是位高了,但是确实是没有品级,现在自家的主公终于是给他补上了。 而且以后王越立功后还能再升,说不定真的能封侯拜将了。 王越重重一点头,语气没有半点迟疑:“多谢主公,属下会把主公的封赏告诉各州的人,他们一定会感念主公的恩典。至于信鸽一事,属下一定会亲自跟进的。” 陈珩安排完军事政事之后又清闲了下来,现在他就盯着自己的军队,还时刻关注着天下的消息。 陈珩还没有闲几天,张纯和张举造反的消息就传到丹阳了,烛龙司的人早就将这个消息递了回来。现在丹阳的人都知道了,那差不多整个大汉都知道了。 大汉呐大汉,陈珩不由地在心中感慨着,这场叛乱会消耗掉这个帝国最后的力量。 陈珩现在一想到刘宏被气得发抖的场景,就想放声大笑。呵呵,就你这水平还敢把老子的女人留在雒阳做人质。等着吧,等你死了,老子直接把你的皇后带回丹阳当“人质”。 时值初夏,院中梧桐叶茂,蝉鸣初起。堂内布置简朴而威肃,左侧壁上悬挂巨幅扬州舆图,右侧则立着一副擦拭锃亮的铠甲。陈珩正于主位翻阅文书,忽闻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 典韦入内禀报:“主公,府外有一壮士求见,自称南阳黄忠,字汉升。说是特来感谢主公的救命之恩,并想投效于主公麾下!” 陈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立刻放下竹简:“快请!不——我亲自去迎!”以陈珩现在的身份去迎接一个无名小卒,看上去有损威严,但是没办法啊,这可是能和吕布干一架的猛将啊! 况且陈珩还想着他这礼贤下士的名声传出去后,有更多的人才来投靠呢。 想到这的陈珩觉得以后可以在秣陵太守府周围搞一个招贤馆,不管是文士,还是武将,亦或者是精通律法、民生等的人才,陈珩都要。陈珩越想越觉得有搞头,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陈珩疾步至太守府门口,只见一员虎背熊腰、须发微霜的大将正肃立阶下,此人年约四十,但是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虽风尘仆仆,却目光如电,气度沉雄。 其身旁站着一位面色仍显苍白但精神尚可的少年,一位温婉的妇人,还有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身着素色襦裙,眉眼间既有父亲的英气又不失少女的灵秀。几人正略带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周遭。 黄忠见一身着深衣、佩戴太守印绶的年轻贵官亲自出迎,又见其气度不凡,心下当即断定,未等对方开口,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南阳黄忠,携犬子黄叙、拙荆、小女蝶,拜见陈府君!” “府君遣神医救我儿性命,恩同再造,忠举家感念,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今日愿举家相投,效忠府君,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陈珩快步上前双手托住黄忠双臂:“汉升请起,快快请起!诸位一路辛苦!此事非我之功,乃是公达与元化先生之功,我岂敢贪天之功?这位想必就是令郎吧,看气色大好,我心甚慰!” 陈珩目光扫过黄忠家人,在与那名为黄蝶的少女目光接触时,微微颔首致意,少女亦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黄忠被搀起,虎目微红:“若非府君洞察万里,遣来神医,我儿…我儿只怕……”黄忠说到这里后声音哽咽,赶紧拍了拍身旁少年:“叙儿,还不快谢过府君的救命之恩!” 第155章 黄忠 黄叙欲行大礼:“黄叙拜谢…” 陈珩抢先一步扶住这少年的手臂:“不必多礼!你病体初愈,不必行此大礼!这位是令爱吧,一路照顾家人,辛苦了!来来来,快随我入内看座,饮些茶水歇息。还有夫人,请!” 众人跟着陈珩步入太守府正堂后分宾主落座,侍从也是立刻奉上茶水。 陈珩目光灼灼地看着黄忠:“汉升,不瞒你说,我知你大名,始于中平元年,时任右中郎将的朱公。” “昔日南阳之战,你于万军之中射杀蛾贼渠帅韩忠,一箭定乾坤,朱公对此赞不绝口,称你有廉颇之勇!我自此便留心了汉升之名。” 黄忠谦逊拱手:“府君过誉,昔日各为其主,尽忠职守而已。” 陈珩见状接着道:“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汉升你有一子身染沉疴,心中常系念之!我想,如此猛将,岂能因家事所困?故而才冒昧遣公达携元化先生前往,只望能解汉升后顾之忧。” “元化先生医术通神,他既出手,我便知令郎定然无碍。如今看来,果不其然!令郎如今身体可还安泰?需用什么药材,但说无妨,我即刻令人去办。也万勿让夫人和令爱过于劳累。” 黄忠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劳府君如此细致挂怀!叙儿得华神医悉心诊治,已祛除病根,如今只需再静养调理数月,便可恢复如常了。内子与小女不过是尽了本分。府君之恩,忠阖家上下,没齿难忘!” 陈珩闻言欣慰点头:“好!太好了!如此,我心安矣。” 黄忠再次起身,肃然抱拳:“府君!忠此番前来,非仅为致谢。忠虽不才,空有一身武艺,愿投效府君麾下,为一马前卒。但凭府君驱策,刀山火海,绝无二话。请府君收留!” 陈珩神色一正,起身受礼:“我得汉升,如猛虎添翼,蛟龙入海!岂有不纳之理?此乃天赐我之虎将! 陈珩上前,郑重握住黄忠的手臂:“然,我军中自有法度。将士们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功名。我若因私谊直接授予你高位,恐难以服众,反而不美,更是委屈了将军你的赫赫威名。” 黄忠凛然:“忠明白!愿从一小卒做起,凭手中弓刀搏取功名,绝不让主公为难!”黄忠对于拜陈珩为主没有丝毫地犹豫。毕竟陈珩先是对黄忠的儿子有救命之恩,再是对黄忠有知遇之恩。 陈珩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好!我要的就是汉升你这股豪气!岂能让你从小卒做起?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珩走至堂中,目光扫过壁上舆图,转身道:“约四个月后,我丹阳军将举行全军大比武!届时,所有军侯、军司马乃至都尉职位,皆凭武艺、军略成绩擢升!我要你黄汉升,也去参加这场大比!” 黄忠眼中精光爆射,战意澎湃:“主公之意是?” 陈珩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你在全军将士面前,堂堂正正地拿下头名!用你的百步穿杨之术,用你的万夫不当之勇,告诉所有人,你黄忠,是靠真本事坐上那高位。而非凭我陈珩的关系!” “届时,我必当众授你以都尉之职,统率一营,谁也不敢有半分异议!你可能做到?” 黄忠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掷地有声:“蒙主公信任!黄忠,必不负所托!此大比头名,忠预定了。若不能夺魁,甘当军法!”黄忠对自己的武艺和箭法十分自信。 陈珩上前重重一拍黄忠肩膀:“好!我等你扬威校场!子韧。” 典韦自堂外闪入:“属下在!” 陈珩对着典韦吩咐道:“为汉升及其家眷安排一处清净宽敞的宅院,一应用度,皆按都尉标准供给。” “另,选两名细心稳妥的婢女和两名亲卫,听候黄夫人与黄姑娘的差遣,还有通知元化先生帮助其子黄叙调养身体。” 典韦也是大声回道:“诺!”典韦在门外都听见了,这位就是主公说的那个勇武之士,典韦早就想跟此人打一架了,现在看来是机会来了。 黄忠及其家人闻言更是动容:“主公厚恩……” 陈珩面带笑容,同时目光亦温和地扫过其家眷:“汉升,你我携手,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先去安顿家小,让令郎好生休养,也让夫人和令爱熟悉一下环境。” “明日,让典韦再带你去军营。这四月,你只管潜心准备。四个月后,我要亲眼见证南阳黄汉升之名,响彻整个丹阳!” 黄忠再次深深一揖,其女黄蝶亦再次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堂外阳光正好,这位未来的蜀汉基石,终于在丹阳找到了能让他尽情驰骋的天地,而另一段新的缘分,也悄然埋下了种子。 两个月后,赵云回来了。还带回来董卓送的一万匹战马,陈珩也是当着众将士的面封赵云为校尉,统领一万骑兵。 但是陈珩私底下也是吩咐赵云,这骑兵是能训练出多少就练多少,反正以陈家的粮食还是能撑一段时间的。 等陈珩拿下江东之后,再想办法把土地都分出去,再加上大量山越人下山,还能开垦荒地,只要一年耕种,税粮就能堆满府库。 自古以来军事地理上的核心矛盾就是南船北马,就是北方要有骑兵,南边要有水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骑兵在南边是没有用处的。恰恰相反,在南边拥有骑兵,那是一种降维打击的战略优势。 先不说是后面与北方群雄争霸必须要有骑兵,就说在这南边,骑兵的作用那是非常大的。首先可以侦查和封锁,还能进行追击与歼灭,还可以快速打击。 还有就是内线机动,在长江沿岸的平原,骑兵有绝对的优势。还可以拦截与切断敌军后勤补给线,比如后续攻击吴郡,第一批渡江的必须是骑兵,他们可以建立桥头堡,扩大控制范围。 还有就是心理与政治层面的威慑,在普遍缺乏骑兵的南方,拥有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本身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当年孙策能快速横扫江东,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他拥有一支骑兵部队。 第156章 大比(一) 两个月后,中平四年九月!秋高气爽,利于操练。 丹阳郡秣陵城外,新辟的校场。点将台高筑,四周旌旗招展,上书“汉”、“丹阳”等字号。 陈珩独立于高台之上,只见札甲映日,俯瞰下方万人军阵肃立如林,长矛寒光与猎猎旌旗汇成一片无声铁海,山峦般的沉默里只闻风卷战旗的咆哮。 三通鼓毕,全场肃静。陈珩踏步上前,声音洪亮。 陈珩大吼一声:“将士们!” 顿时陈珩前面的士卒一声呼喝,随后数万的将士齐声应和:“吼!” 陈珩声音沉稳而有力:“自黄巾乱起,天下不宁,天子蒙尘,百姓倒悬!本将奉天子圣旨,镇守丹阳,非为苟安,实欲在此积蓄锐力,横扫山越,还丹阳安宁!” 陈珩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然则,此事非本将一人之力可成!需仗尔等之力,需赖虎贲之勇!今日设此擂,较武艺,非为逞匹夫之勇。” “乃是要告诉天下人,我丹阳军中,藏龙卧虎!无论你是旧部老卒,还是新投壮士,无论你是名门之后,还是寒微出身,今日这校场之上,只认本事,不认人情!” 随着传令兵将此话传到每一个士卒的耳中,台下许多出身不高的士卒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 陈珩接着说道:“凡入围前十者,赏钱十万,绢五匹,授予军侯、军司马等职位。魁首者,直接授都尉之职,独领一营。本将将亲赐良驹、宝甲!”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兴奋喘息声。军侯、军司马,还有都尉,那是寻常士卒难以企及的位置! 陈珩最后说了一句:“望尔等竭尽所能,扬我军威!让那些窥伺我丹阳的山越蛮夷,听听我等今日的呐喊!比武,开始!”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万胜!万胜!万胜!” 按照陈珩的估计,这场比试大概需要五到七天的时间才能分出结果,陈珩只在第一天的上午出现,之后就回太守府了,等待比试结果出来。 陈珩为此次全军大比设置了四个比试项目。一是步射,五十步,八十步,百步外立靶,按照环数来确定成绩。 二就是骑射,首先要会骑马,驰马而过,射中沿途三个箭靶,射中数量最多和环数最多的为胜。 第三项就是兵器较量,木兵刃裹布蘸石灰对战,点到为止,落马或中要害判负。最后一项是负重奔袭,披皮甲或者也可选择札甲,持盾、刀,奔袭三里,最先到达终点者胜。 这第一项步射中,陈珩自然是重点关注黄忠,只见他不动如山,十箭连珠,箭箭靶心,惊得满场骇然。还有几个壮汉亦表现不俗,皆在八环以上。 第二项是骑射,参加此项的人数较少,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骑马的。只见黄忠策马而出,人马合一,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在颠簸的马背上,他的上身却如磐石般稳定。 对准第一个靶子后,只见他侧身、挽弓、放箭,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噗! 箭中靶心。 第二靶、第三靶如法炮制,箭无虚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比试,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表演。速度、精度、姿态,无一不是满分。 陈珩还发现了两个人才,一个是个劲装青年,还有一个是个壮汉。那个劲装青年的马术不错,控马灵活。 在马上开弓略显谨慎,但稳定性极佳。三箭皆命中靶心偏上区域,虽不似黄忠那般惊艳,但也引得一片叫好。他的风格偏向稳扎稳打,绝不失手。 至于那个壮汉,他的骑术明显生疏些,在马背上显得有些笨拙,全靠强悍的腰腹力量死死夹住马背才没掉下来。 他臂力惊人,几乎不需要瞄准,全靠一股蛮横的直觉开弓。嘭! 第一箭狠狠砸在靶子上,震得靶子乱晃。嘭!嘭! 随后两箭亦是如此,虽未中红心,却都深深钉在有效区内,力道之大,令人咋舌。观者有笑其莽撞,也有惊叹其勇力。 第三场就是兵器较量了,此轮较量也是最为激烈的。因为箭术和马术需要天赋和训练,但是比武器的话,只要是个士卒就有机会。 此轮抽签,那个巨汉与那个劲装青年竟早早相遇! 陈珩一人自然是看不过来这么多人一起比试的场景,但是当发现有勇士的时候,自会有人来禀告陈珩的。而这两人也是陈珩重点关注的。 只见那个壮汉手持一柄巨大的木制厚背砍刀,大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对手,招式大开大合,全是力劈华山的猛攻。 劲装青年则使一柄木制环首刀,深知不可力敌,步法极为灵巧,不断闪转腾挪。巨汉的猛攻屡屡落空,沉重的木刀劈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这青年耐心寻找破绽,几次试图近身突刺,都被对方挥舞兵刃逼退。最终,他卖了个破绽,诱使壮汉全力下劈,随即一个迅捷无比的侧滑步,木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了壮汉的肋部,留下一个鲜明的白点。 裁判鸣金。那个壮汉明显愣了一下,看着身上的白点,虽不甘心,却也佩服对方的灵巧,挠头道:“你这汉子,滑溜得像条鱼!某输了!”青年抱拳回礼:“承让,兄台神力,在下佩服。”这一场巧与力的对决,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黄忠对上的是一名使长枪的好手。对方抖出数个枪花,疾刺而来。黄忠使一柄木刀,不闪不避,待枪尖快到胸前,才用刀背猛地一磕一引,轻松荡开长枪,随即进步上前,木刀刀尖已虚点在对方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两合。对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落败,满面羞惭又带着敬畏地下场。 后续数场,无论对手是用斧、用戟,无人能在黄忠手下走过五合。他的刀法看似朴实无华,却大巧不工,经验、眼力、速度、力量完美结合,总能后发先至,一击制胜。 第157章 大比(二) 黄忠终于与凌操对上了!没错,那个劲装青年就是凌操,而先前与凌操对战的那个壮汉,就是董袭。 擂台之上,凌操率先强攻,狭锋木刀化作一片青色疾风,专取黄忠关节空隙,攻势绵密迅捷。 黄忠却如磐石立定,厚背木刀每每后发先至,总能以毫厘之差格开攻势,刀身相交发出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响,守得滴水不漏。 十余合后,黄忠窥见凌操一招用老,刀势骤然由守转攻!原本沉滞的木刀似惊雷迸发,一记简练无比的直劈当头斩落,其速其力竟远超先前。 凌操骇然急架,铿一声震耳巨响,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手中木刀几欲脱手,终是输在了这力贯千钧的一击之下。 凌操对于自己的失败没有任何地不甘,无论是技巧、招式还是力量,他都不是面前之人的对手。毫无疑问,兵器这一项黄忠又是第一。 第四轮比试是负重奔袭,是对毅力的试炼。需披全套札甲,持盾牌、环首刀,奔袭三里,以到达终点的先后顺序排名。 陈珩举办这负重比赛的目的就是选出气力与毅力杰出的人才,然后组建全员重甲的“特种部队”,这种部队在攻坚、凿阵、破城等特殊场景中能发挥远超想象的作用。 号令一下,董袭便如脱缰的野牛般猛冲出去,巨大的体力优势展现无疑,一马当先。 其后有一个比他还壮实的汉子凭借其神力,紧紧跟在后面。黄忠并未强行追赶,他调整呼吸,步伐均匀有力,稳定地保持在第三位,气息丝毫不乱,展现出惊人的耐力。 凌操则位居中上游,他的优势在于均衡,虽不及前者爆发力强,但也能保持速度不掉队。最终,那个壮汉第一个冲过终点,以拳捶胸,发出胜利的咆哮。第二名就是董袭,黄忠第三,凌操第四。 第七日,陈珩再次来到了军营。校场点将台上,前十名胜者甲胄鲜明,虽疲惫却难掩激动,列队于前。 陈珩首先看向黄忠,笑容满面:“黄忠!” 黄忠踏前一步,抱拳,声如洪钟:“属下在!” 陈珩神色肃穆:“今日校场,弓开满月,刀镇群雄,真乃天下罕有的虎将!若不得魁首,天理难容。” “本官现擢升你为都尉,独领一营,麾下五千人,另行招募。另赐西凉骏马一匹,玄甲一副!望你日后为我大军大将,摧锋折锐!” 黄忠单膝跪地,神色激动,他感激的不仅是官职,更是陈珩派华佗救子之恩和知遇之恩:“末将黄忠,蒙主公不弃,授此重任,恩同再造!惟愿以此微躯,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陈珩点头,目光转向那壮汉和青年,故作不知状:“你二人是何方人士?报上名来!”陈珩早就查到这两人是谁了,不过该装的时候还是要装的。 只见那壮汉激动出列,声若洪钟:“回主公,某董袭,表字元代,会稽余姚人!”那青年沉稳出列,抱拳:“回将军,小人凌操凌孟勇,吴郡余杭人!”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你二人之名,本将此前未曾听闻。然今日校场,方知我军中竟有如此多的少年英雄!董袭之勇,凌操之巧,皆令本将惊喜。” “现擢升你二人为军司马,各统兵一部,暂归于水军蒋钦都尉麾下听用。望你二人好生磨砺,早日成为独当一面之大将!” 董袭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声吼道:“某……末将领命。主公但有所命,末将这身血肉皆是主公的!” 凌操的表现更为沉稳,但声音亦微微发颤:“操必不负主公今日赏识之恩!必以手中之刀,为主公扫平前路!” 陈珩看着前十名的名册,朗声道:“张贲!” 那名在负重比赛中超过董袭的巨汉声如闷雷,猛地踏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带着一股沙场悍卒的利落劲儿:“小人在!” 陈珩对他的精气神十分满意:“观你神力惊人,勇猛无匹,乃军中翘楚。报上你的乡贯来历!” 张贲声音洪亮,带着北地口音:“回主公!小人张贲,字世勇,冀州魏郡人氏。先前在老家杀了欺压乡里的豪强恶吏,不得已亡命江湖,听闻主公在丹阳招兵,欲平定山越,便特来投军,求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陈珩满意地点头:“好!张世勇!贲者,勇猛也。人如其名,字如其人。汝之神力,本官今日亲眼所见,确是万中无一,乃陷阵破敌的利器!现擢升你为军司马,独领一千锐士,专司攻城拔寨、冲锋陷阵之责。归于本将军直接调遣!” 张贲闻言,虎目圆睁,激动得脸色涨红,猛地单膝跪地:“张贲领命!谢主公提拔。主公知遇之恩,贲必以死相报。日后但逢战阵,贲愿为先锋,为主公陷阵斩将,绝无二话!” 张贲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勇烈,令人毫不怀疑其决心。 陈珩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好!本官期待着看你日后在沙场上的威风!起来吧!你后面招募一千名像你一样的猛士,要是一时半会招募不齐的话就慢慢来。” “本将现在没有多余的玄甲给你,不过你放心,等工匠造出之后,本将优先配给你。” 陈珩以前没有听过张贲的名字,但是毫无疑问,这张贲绝对是个猛将,冲锋陷阵的好手,陈珩自然是不吝提拔的。 随后,陈珩对其他六位优胜者也一一进行了封赏,皆晋升为军侯,分配到各个将军的麾下。 陈珩最后对全场言道:“今日之后,凡有战功、有才具者,皆可循此例晋升!我丹阳军中,唯才是举!望诸君共勉,来日沙场之上,再建奇功,博取功名,封妻荫子!” 全场的将士都被这番话语和今日真实的唯才是举激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为主公效死!愿为主公效死!” 至此,大比武圆满结束。陈珩不仅名正言顺地重用了黄忠,更意外发掘了董袭、凌操还有张贲这三颗深埋军中的明珠,全军的士气达到顶点,军心凝聚力空前高涨。 陈珩接着就将所有的将军全部都叫到中军大帐来了,他直接宣布,士卒再训练一个月,全军出击,将丹阳的山越彻底剿灭或者迁出、编户齐名。众将军皆是大声地抱拳称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第158章 西园八校尉(一) 雒阳皇宫,德阳殿! 秋日的晨光透过德阳殿的窗棂,却驱不散殿内凝重沉闷的气氛。香烟缭绕中,百官垂首肃立。 御座之上,大汉皇帝刘宏略显疲惫的脸上,今日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锐利。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近日朕常思虑,京师乃天下根本,卫戍不可不固。黄巾虽平,然四方小股贼寇仍频,诸卿为之奈何?” 刘宏话音一落,一位忠于他的官员立刻就站出来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应当另立新军,以卫戍京畿!” 这位大臣的话音刚落,太傅袁隗便持笏出列,眉头紧锁:“陛下,京师已有北军五校,更有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制度完备,足以卫戍京畿。骤然另设新军,恐与旧制冲突,徒增纷扰,此举无益啊!” 刘宏早有准备,并未动怒,只是冷笑一声道:“太傅是说这是多此一举了?北军五校?哼,凉州叛军肆虐,京师震动,北军何在?朕看正是旧制弛废,才需新血重整!此事非为否定旧制,乃是查漏补缺,太傅不必多言。” 此时,一位掌管财政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圣明,然……然国库空虚,连年征战,耗资巨万。如今又要募新军,置器甲,粮饷从何而出?臣恐难以为继啊!” 侍立在侧的张让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带着十足的嘲讽:“哟,这会儿知道哭穷了?咱家可是听说,某些人府上修缮个园子,那钱粮可是流水似地花出去,也不见你们说半个难字。” “怎么到了为陛下、为社稷安危办事的时候,就百般困难?陛下,”他转向刘宏,躬身道:“老奴以为,宫中用度可再节俭些,省出的钱粮,必能支撑新军。保卫陛下和京师,才是头等大事,岂容惜费?” 刘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何进的方向:“内外兵事,需得更妥善的措置。朕意已决,于京师西园另设一军,募选健勇,称‘西园八校尉’,分统其军,以强根本,诸卿以为如何?” 大将军何进一直沉默着,脸色阴沉,他深知这西园军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迈出一步,声音洪亮却压抑着怒气:“陛下,天下兵权归于一统,方能令行禁止。如今另设八校尉,职权如何划分?若与北军、与臣之将令有所冲突,该听谁调遣?恐非强化京师,反生内耗之弊!” 刘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何进,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大将军多虑了!西园新军,乃天子亲军,自然由朕亲自简选统帅,直接听命于朕!” 他特意强调了“直接听命于朕”这几个字,旋即语气又放缓一丝,仿佛在安抚:“大将军仍总领天下兵马,负责征讨外叛。而这西园军,专职卫戍京畿,护卫宫禁。内外分明,各司其职,正是相得益彰,何来内耗之说?莫非大将军觉得,朕……不能亲自掌管一支宿卫兵马?” 刘宏的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直接将“是否忠于皇帝”的问题抛了回去。 何进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尤其是张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深知不能再硬刚下去,只得咬牙,缓缓低下头:“臣……不敢。陛下深谋远虑,臣并无异议。” 刘宏见他服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袖袍一抖,朗声道:“好!既然众卿再无异议,此事便定下了。蹇硕!” “老奴在!”蹇硕立刻出列跪倒。 “朕命你为上军校尉,总督西园八校尉!” “奴才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刘宏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夺回部分权柄的快意。 正当刘宏准备宣布其他七位校尉人选的时候,袁隗立刻站出来说道:“陛下,其他校尉人选还需细细斟酌!” 何进见状赶忙出来附议。两个老大都站出来了,顿时大半个朝堂的人都站出来附议。 刘宏面色铁青,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于是他便宣布散朝了。 大将军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何进怒气未消,环视在场的心腹:袁绍、北军中侯何颙、尚书侍郎郑泰、谋士逢纪等人。 何进率先开口:“陛下竟又听信谗言!诸位,如今之势,该当如何?” 袁绍沉声道:“大将军息怒。陛下此举意在制衡,我等需思应对之策。”就在这时,门外心腹通传:“大将军,曹操曹孟德已到府。” 何进眉头一展:“快请!孟德来的正是时候!”曹操风尘仆仆地步入密室,向何进及众人见礼。 何颙略带惊讶地问道:“孟德何时回的雒阳?” 曹操微微一笑,解释道:“操本在谯县闲居,上个月收到大将军急令,言及京师有要事相商,故赶来雒阳闲居。方才大将军派人来找,操便直奔大将军府上了。” 何进点头,接过话头:“是我召孟德来的。孟德曾任济南相,精通政事,更晓兵事,且与阉党素来不睦。” “如今陛下欲设西园军以分我权,已钦点蹇硕那阉人为上军校尉。如此危急之时,正需孟德这般足智多谋之人,为我参详谋划!” 曹操闻言,神色立刻变得凝重,立刻洞察了问题的核心,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原来如此!蹇硕为帅?此非仅分权,实欲将大将军架空于禁军之外!此计……甚毒啊!” 袁绍神色沉静,但眼中精光闪烁,他缓缓开口道:“陛下此举,意在制衡,其心已昭然若揭。今日朝堂之上,我等猝不及防,被陛下与张让抢了先手,任命蹇硕占了主帅之位,确是失策。” 曹操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制衡?我看是引狼入室。蹇硕一个阉人,懂什么兵法?让他总督新军,简直是儿戏!陛下这是被十常侍迷了心窍。” 北军中侯何颙更关心实际权力:“大将军,如今圣意已决,西园军非设不可。关键在于,这剩下的七个校尉之位,绝不能再落入宦官之手!否则,我等日后在雒阳,将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尚书侍郎郑泰沉吟片刻,缓缓道:“大将军,诸位。泰以为,此事危机并存。陛下能设西园军,我等为何不能借西园军?关键在于人选!” 第159章 西园八校尉(二) 郑泰继续分析,思路清晰:“另外七个校尉之职,我等必须全力争取。不仅要争,更要由我等推荐自己人上去。” “如此,即便蹇硕名为统帅,但八校尉中,我等若能占据多数,则西园军究竟听谁的调遣?犹未可知!” 逢纪在一旁补充道:“郑侍郎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拟定一份我等必须拿下的人选名单,并联合朝中所有反对宦官的势力,明日共同施压!” 袁绍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不仅要争,更要由我等联合叔父、杨司空等朝中重臣,共同举荐!明日朝会,我等需联袂而上,形成大势,让陛下不得不从!即便不能动摇蹇硕,也要将其他要害位置尽数拿下!” 曹操点头补充:“人选须得仔细斟酌。既要能打仗,更要是自己人。本初你声望足以服众,当占一席。操也愿效犬马之劳,此外,淳于琼乃我旧友,骁勇可信。鲍鸿、赵融等亦可为将。” 何进听着幕僚们的分析,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治算计的冷厉。 他猛地一拍桌案,决断道:“好!就依此计!本初,你立刻去拜访太傅与诸位大臣,务必取得他们的支持!孟德,公业(郑泰的字),你等与我详细拟定这份名单!伯求(何颙的字),你去联络军中旧部,做好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密室之中顿时充满了一种同仇敌忾、谋划反击的气息。 烛光下,何进的脸庞明暗不定。陛下此次出手确实狠辣,但他何进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这场围绕西园八校尉的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的雒阳朝会,御座之上,刘宏志得意满。 昨日他力排众议设立西园军,并抢先任命心腹蹇硕为上军校尉总督诸军,让他感觉稍稍扳回一城。 他准备按照心中所想,将剩余七个校尉职位安插上一些听话的宦官子弟或寒门官员,进一步稀释何进与世家的影响力。 刘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已决议设立西园八校尉,上军校尉蹇硕总督其事。其余七校尉之人选,朕已有所思量。中军校尉一职,可由……” “陛下!”大将军何进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刘宏的话。他一步迈出,姿态比昨日强硬了十倍不止,显然有备而来! “西园军既为护卫京畿之新军,其统领人选关乎社稷安危,更需德才兼备、声望足以服众之人!臣与太傅、以及诸位公卿昨日反复商议,皆以为当选忠贞体国之良将,方能不负陛下重托!” 太傅袁隗立刻接上,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大将军所言极是!老臣附议。西园校尉,位高权重,非名门望族、素有战功或清誉者不可胜任。此乃为国举贤,万不可轻率!” 紧接着,数位重量级的世家大臣纷纷出列,异口同声:“臣等附议!请陛下慎重择选!” 声势浩大,瞬间将刘宏尚未完全说出的想法压了回去。刘宏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看向张让。张让刚想开口尖声反驳,何进却不给他机会。 何进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朗声道:“陛下!此为臣等深思熟虑后,公议推举之贤才,皆是世受国恩、忠勇可嘉之士,足堪此任!请陛下圣裁!” 何进不等刘宏同意,便直接开始宣读:“议,典军校尉一职,可由曹操担任!曹操讨黄巾、击黑山,颇有功勋,通晓兵事!议,助军左校尉一职,可由赵融担任!赵将军乃军中老成之将,沉稳可靠!议,袁绍,名门之后,海内人望,可为中军校尉,佐助蹇校尉统御诸军!” “议,谏议大夫夏牟,清正敢言,熟知政略,可为左校尉!议,淳于琼将军,久经战阵,资历深厚,可为右校尉!议,冯芳将军,行事缜密,可为助军右校尉!议,鲍鸿将军,素有战功,忠诚可鉴,可为下军校尉!” 何进每念出一个名字,刘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份名单几乎囊括了以袁绍为代表的世家青年才俊、何进他自己的军中旧部,甚至还包括了曹操这样与双方都有关系的人物。 可就是没有他刘宏的人,这哪里是推荐啊,分明就是逼宫和分赃! 刘宏气得手指微微发抖。他昨日刚用大义和皇权压服了对方,没想到对方一夜之间就联合起来,反将一军,并且拿出了如此冠冕堂皇且无法轻易反驳的理由。 刘宏若强行否决,任用他属意的无名之辈,必然被抨击为“任用私人,昏聩无道”,不仅新军设不成,刚建立的权威也会瞬间崩塌。 张让在一旁急得直递眼色,却也无可奈何。世家大族联合起来的力量,即便是皇帝也难以正面抗衡。 刘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看了一眼跪在下方低着头的蹇硕,又看了看眼前气势汹汹的何进,还有沉默但态度坚决的袁隗等世家代表。 刘宏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能保住蹇硕这个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已经是极限了。 刘宏沉默了良久,整个德阳殿落针可闻。最终,刘宏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极大的不甘,冷冷地说道:“……诸卿……真是为国……‘殚精竭虑’啊!” 他停顿了一下,咬着牙拍板:“好!就依大将军……和诸公所议!西园八校尉,即以此八人充任!蹇硕!” “老奴在!”蹇硕赶忙应声。 “朕命你即刻督统八校尉,整军备战!” “奴才遵旨!” 刘宏再也无心朝会,猛地站起身,袖袍一甩。“散朝!” 说完,不等百官反应,便铁青着脸,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何进与袁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朝堂之上,权力的天平,再次微微摆动。 数日后,刘宏斜倚在濯龙园温室的软榻上,周遭奇花异草芬芳馥郁,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一片阴沉的霾。 张让小心翼翼地捧来一盏新酿的神仙醉,他接过来,却只是无意识地晃动着玉杯,看着杯中的涟漪出神。 那日朝堂上的情景,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刘宏的心里。 第160章 刘宏摆烂 刘宏本以为,按照陈珩的方法,设立西园军,提拔蹇硕,是一着妙棋,能从何进那屠夫手里夺回些爪牙,重新感受一下天子执掌干戈的滋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一步步地将这支新军牢牢地抓在手中。可结果呢? 他争来了一个主帅的名分,却输掉了整支军队的里子。袁绍、曹操、鲍鸿……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何进那张志得意满的胖脸,是袁隗那些世家老臣道貌岸然的笑容。 他们联手,用看似恭顺实则强硬无比的姿态,将他这个皇帝的手脚死死捆住。他亲手设立的西园八校尉,最终成了世家外戚用来对抗宦官、甚至彼此博弈的新工具,唯独不是他这个大汉天子的利刃。 “呵……天子?”刘宏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冷笑。这天下,这雒阳,究竟是谁说了算?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既然争不过,那就不争了吧! 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都拿去吧! 既然这大厦将倾,朕何不趁它倒塌前,尽情享乐?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戾气,混合着巨大的失落感,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刘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股灼热从喉咙烧到心底,反而带来一丝畸形的快意。他猛地坐起身,脸上的阴郁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放纵所取代。 “让父!” “老奴在。”张让赶紧躬身。 “西园卖官的事儿,给朕抓紧办!还有陈珩那边,催他赶紧送精铜来雒阳!朕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切,“还有,各地的贡赋,都给朕催!加征!朕修园子、铸铜人、设西园军,哪一样不要钱?” 他似乎想用无尽的财富来填满内心的空洞,证明他至少还能掌控这些东西。 “陛下……”张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谄笑着应下:“老奴遵旨,必为陛下办得妥妥帖帖。” 从那天起,刘宏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更加沉迷于后宫宴饮,纵情声色,在西园的裸游馆里流连忘返,试图用酒精和肉欲麻痹自己。他变本加厉地公开卖官鬻爵,将朝廷的威严彻底踩在脚下,换成堆积如山的金银。 但他并非全然昏聩。在醉生梦死的间隙,他偶尔会召见蹇硕,眼中会闪过一丝清醒却绝望的光。 “硕卿……”他曾拉着蹇硕的手,声音含糊却带着最后一丝期望,“西园军……朕只剩下你了……给朕看好了……看好了这雒阳……至少,要看住朕的性命……” 他知道危险在逼近,他知道何进和世家们越来越不耐烦,他知道宦官们已是众矢之的。他无力扭转大局,只能紧紧抓住蹇硕这支最后的、不完全属于别人的武力,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再试图去掌控整个棋局,而是蜷缩在自己的享乐窝和恐惧堡垒里,一边疯狂地挥霍着帝国最后的元气,一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那终将到来的命运。 这是一种清醒的沉沦,也是一种极致的“摆烂”。他既是帝国的掘墓人之一,也是这个正在崩塌的华丽囚笼里,一个恐惧而绝望的囚徒。他的行为加速了东汉的灭亡,而他本人,则在酒色财气的迷雾中,迎来了自己和这个王朝的终局。 雒阳的情况还没过多久就送到了陈珩的手中,现在苏鸿和苏鹄的信鸽已经是初具成效了,跨州传信现在还不行,但是跨一些小郡已经是没问题了,信鸽加上快马,那信息传递的速度是以往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陈珩不由得感叹啊!历史看似脆弱,却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经过陈珩这么一搅局,这西园八校尉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变。这刘宏在争夺权力失败以后,还是像历史上那样开始摆烂了,但是又摆烂地不彻底。 不过,这都不关陈珩的事情了。不对,陈珩还可以再捞一笔,趁着刘宏昏死的那段时间或者是刚死的时候,张让等人此刻是最慌张的,如果陈珩承诺可以救他们的性命,再从雒阳武库中捞一笔也不是难事。 当然了,此次的数量不会太多,撑死了最多一万人的装备,还要分批运出,然后再运回,可那也不少了啊。 不止如此,最好是能够带走一些工匠,那些才是真正的宝贝,有了那些技艺娴熟的工匠再加上丹阳的铁矿,陈珩麾下军队的披甲率绝对能再上一层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麾下军队扩编了,但是像黄忠和张贲麾下基本没有什么甲。 最重要的是他的老婆还有老丈人还在雒阳呢,正好趁此机会将他们都给带回秣陵。 陈珩越想越觉得可行,到时候就这么办,陈珩暗下决心。不过此事还是要跟沮授和荀攸商量一番,当然了,不是现在。 中平四年十一月,秣陵太守府内。 此刻太守府内气氛略显凝重,刘先捧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向主位上的陈珩汇报。 “府君,”刘先的声音带着忧虑,“自去岁至今,依您分田落户之策,下山归化的山越已逾三万口,成效卓着,丹阳境内匪患几乎绝迹。” “然……然今秋核验田亩,新垦之地虽增,却远远追不上人口暴增之速。库中存粮消耗极快,若再无新地分配,恐明年春荒之时,人心不稳,前功尽弃啊!” 陈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些令人头疼的数字上,沉声道:“也就是说,我们接纳山越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土地增长的速度。库房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刘先苦笑:“若停止以工代赈,只行赈济,或许能撑到明年秋收之前。但那样,数万无事可做、无地可种的青壮聚集城外,无异于抱薪救火,顷刻间就能酿成大乱。可若继续以工代赈,粮耗更巨,只怕……撑不过今年寒冬。” 一直沉默倾听的荀攸缓缓开口,他一语道破了问题的核心:“主公,我们之前的策略,是开源,向山野、向荒地要田。” “如今看来,此路已近尽头。丹阳郡内,易于开垦的无主之地已尽数在此。剩下的,非是山林沼泽,便是……早已有主之地。” 第161章 买地 听到这话的陈珩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接着道:“真正的源,不在荒野,而在那些高门大户的坞堡庄园之内。丹阳七成以上的良田沃土,皆在各世家豪族手中。他们田连阡陌,佃户成群,却仍有大量土地抛荒或是低效耕种。” 刘先倒吸一口凉气:“主公的意思是……向世家买地?这,这恐怕难于登天!土地乃世家立身之本,他们岂肯轻易出售?尤其是我等需要如此巨大的数量,他们必然视作郡府欲削其根基,必遭强烈抗拒!” “不是‘削’,是‘买’。”陈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案几上,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而且,必须要买!不仅要买,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至少是不得不情愿地卖出来!” 沮授点头,补充道:“主公所言极是。此事不能硬来,需刚柔并济。柔,许以重利,可以新城市肆之利、盐铁专卖之权,甚至未来漕运之份,与之交换。刚……” 沮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则需让他们明白,若不接纳主公的方案,维持现状,他们所面临的风险,将远超卖出一些土地的损失。” 刘先立刻领悟:“公与是指……山越?” “不错。”沮授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可令军中老卒,多在世家坞堡附近巡弋,尤其那些此前曾受山越侵扰最甚的家族。” “不必做任何事,只需让他们时常看到我们的军容。再让一些关于山越安置不及,恐生变乱的忧患之言,恰到好处地传入他们耳中。” “让他们自己去想,是守着可能被劫掠的土地安全,还是拿着主公的厚赏和承诺,换来一支强大军队的永久保护更安全?” 陈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最终下定决心:“好!就以此策行之。先由始宗核算,我们能动用的钱帛、以及可用于交换的商业权益有多少?公与负责筹划,如何与这些世家大族‘谈’这一场大买卖。” 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本府不是在请求,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共赢,一个共输的选择。请他们来秣陵,看看这座新城,让他们自己判断,未来在哪里。” 以陈珩现在的实力,强收土地不现实,而且那样的话以后在扬州估计寸步难行了。等陈珩拿下整个扬州之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个月后,太守府宴会厅内,佳肴美酒化解不了席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一众世家家主衣冠楚楚,但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疑虑和不易察觉的傲慢。然而,从他们进入扩建后的秣陵城开始,那份傲慢就被狠狠动摇了。 高大的新城墙、宽阔的街道、井然有序的坊市、以及港口停泊的众多船只……这一切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这位年轻的太守,拥有的不仅仅是强兵,更有惊人的治理能力和财富。 各家家主正襟危坐,目光闪烁,都在等待着那位年轻太守开出他的价码。扩建后的秣陵巨城所带来的震撼,已然转化成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陈珩举杯,简单寒暄后,直入主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请诸公前来,只为一事:田地。” “山越数万归化,皆为王民,需地安置,此乃丹阳长治久安之基。本府欲以高于市价三成的现钱,并辅以新城优先择址、盐铁经销之权,换取诸位名下田产之半。” 话音刚落,宛陵周氏家主立刻激动地站起身:“府君!此非买卖,实乃割我家族之股,啖我家族之肉!土地乃祖宗基业,岂能轻弃半数?恕难从命!” 湖熟陈氏家主也冷着脸附和:“正是!府君仁政,为何独独要我士族付出如此代价?那些山越野性未驯,今日授之以田,他日若再反叛,我等岂非人地两空?” 场面瞬间陷入僵局,几乎所有外地家主都面露抗拒之色。 刘先不慌不忙地起身,展开一卷竹简:“诸位家主,请容我先算一笔账。五年以前,因山越扰攘,诸位的田庄收成减几何?雇佣乡勇、修筑坞堡之费又增几何?” “但是府君来了丹阳以后,诸位的收成又是多少?若再乱三年,所耗之资,恐怕远超卖出半数田地所得。府君此举,实则是用一笔厚款,买诸位一个永绝后患的太平。此非损耗,实为止损保值之道。” 刘先说完之后,沮授缓缓抚须,语气沉重:“始宗先生算的是小账,授且与诸位算一算天下大势。如今天下不宁,黄巾虽平,烽烟处处。丹阳能有一片净土,全赖府君文武兼资,强力弹压。” “若因无地安置,致使数万生民再生变乱,烽火一起,诸位坞堡再坚,可能独善其身?届时,失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土地了。府君是在为诸位买一份平安,这份平安,值不值半数田地?” 世家家主们脸色发白,但仍有人嘴硬:“我等自有宗族部曲,足以自保!” 此时,一直沉默的荀攸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众人心中最恐惧的地方:“自保?攸有一问,若山越之乱再起,府君麾下丹阳精兵,是优先护卫这秣陵新城、安抚数十万百姓呢?还是……会分兵去救援散布四野、各自为战的每一处坞堡庄园?” 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若府军救援稍迟半日,哪一家的坞堡会先被愤怒的、无处可去的数万流民所淹没?是张氏?陈氏?还是朱氏?” 他每问一句,被点到的家主脸色就苍白一分。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再加上那些在他们坞堡周围游弋的丹阳精兵,将潜在的恐惧、猜忌与威胁都摆上了台面。 就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刻,秣陵桓氏的家主与顾氏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站了起来。 桓家主朗声道:“府君,诸公!桓氏世居秣陵,深知府君未来秣陵之前,我等终日提心吊胆,何谈发展?” “自府君扩建秣陵以来,我桓家虽出让了些许城郊之地,却得新城中心繁华市肆多处,获利远超昔日田租十倍!府君之信,重逾千金!为丹阳长远计,我桓氏愿让半数田产,支持府君大业!” 第162章 废史立牧(一) 顾家主紧接着说:“顾氏亦同!府君非夺地以自肥,实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秣陵巨城便是明证!追随府君,方是家族长远兴盛之道。我顾家亦愿出让半数田地!” 桓、顾两家作为本地最大的地头蛇,他们的突然倒戈,瞬间击碎了外地世家联合抵抗的信心。 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要抵抗的不仅是面对太守的强兵和其谋士的智略,更可能被本地势力孤立和吞噬,未来在新城的利益分配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尘埃落定,宛陵张氏家主面色灰败,长叹一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对着陈珩深深一揖:“府君深谋远虑,麾下更有如此贤士,我等……心悦诚服。张氏,愿从府君之命。” 有人带头,其余家主纷纷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相继表示同意。 陈珩此时才再次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诸位皆是丹阳栋梁,今日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本府承诺,今日让地之家族,皆为新城之合伙人,未来盐铁之利、漕运之权,必与诸公共享!饮胜!” 台下众人纷纷举杯,心态已然从被迫割肉,转向了对未来巨大商业利益的期待。 一场可能的风暴,在三位谋士层层递进的策略和本地世家的关键支持下,化于无形,并为陈珩赢得了更多的资源和威望。 陈珩也没有想到这秣陵的两大世家桓氏还有顾氏竟然会主动帮忙,看来这秣陵城扩建以后他们确实是没有少赚。当初扩建的时候他们送过钱粮,所以陈珩让沮授给了他们一些便利。 看来后面要收世家的部曲、坞堡还有佃户等,还可以从这两家入手,用巨大的利益来交换,再加上张宁、程普和周仓等人的武力威胁。 像江东世家这样的软柿子,陈珩感觉自己可以揉捏他们。 刘先和沮授从各大世家买到地后,继续进行迁移山越、招募流民的任务。 说实话,自从陈珩来到丹阳以后,这丹阳的老百姓再也没有受过山越之扰了。陈珩在丹阳老百姓心中的威望,远远不是以前的太守可比拟的。 中平五年三月,雒阳城,太常刘焉的府邸。 烛光摇曳,映照着刘焉焦虑而不安的面容。他对面的是侍中董扶,一副洞察天机的神秘模样。 刘焉长叹一声:“董公,如今京师雒阳,奸佞当道,悍臣秉政,天子……唉。祸乱之兆已显,我辈如居沸鼎之上,恐有累卵之危啊。难道就在此坐以待毙?” 刘焉目睹刘宏昏庸、宦官专权、何进外戚势力膨胀,预感到天下将有大乱,雒阳将成为风暴中心。 刘焉本人希望离开京师这个是非之地,到地方上去占据要地,静观时变,甚至为他自己谋划一个安身立命乃至可图谋发展的根基。 董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君郎所虑极是。扶近日观天象,察谶纬,发现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刘焉闻言,瞳孔猛然一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天子气?董公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董扶语气笃定,“此非人力可逆,乃天命所归。然,天命亦需人承。君郎乃汉室宗亲,海内人望,岂愿在此是非之地,与阉竖权臣共沉沦?何不谋一出处,以待天时?” 刘焉立刻心领神会,但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具体的策略:“董公之意,焉岂不知?然无故请辞,必遭猜忌。且天下虽乱,何处可去?” 董扶微微一笑,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今四方兵乱,皆因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人不清,以致天下怨叛。” “君郎可向陛下建言:‘废史立牧’!改置清名重臣为州牧,授予一州军政全权,方可镇守四方,靖平祸乱。” 他盯着刘焉,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此议于公于私,皆为大善。于公,可解朝廷燃眉之急,彰显君郎为国分忧之忠。” “于私……若君郎能自请为交州牧或益州牧,据那有天子气之地,岂不是上应天命,下安黎庶,进退有据?” 刘焉豁然开朗,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野心。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善!大善!就依董公之计!我明日便上书陛下!” 雒阳德阳殿,又是无聊的朝会。 朝会之上,气氛沉闷。各地叛乱的消息如同雪片般传来,大汉的皇帝刘宏显得无精打采。 太常刘焉手持笏板,庄重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刘宏抬了抬眼皮:“刘太常有何事奏来?” 刘焉慷慨陈词,将私下里的谋划包装成了为国为民的良策:“陛下!现今四方多事,黄巾虽平,然凉州逆贼、益州马相、各地盗寇此起彼伏,为何?” “盖因刺史权轻,且多以庸才充任,既无威望统兵,又无能力牧民!一处有乱,邻近郡县竟不能救,致使贼势坐大,贻害天下!” 他观察了一下刘宏和众臣的反应,继续道:“臣斗胆建言:应改刺史为州牧,挑选朝中清廉有名望的重臣,尤其是宗室出任,授予他们统兵治民之全权,令其镇守一方!” “如此,则地方权责归一,可有效弹压叛乱,保境安民。此乃‘废史立牧’之策,实为当下匡扶社稷之良方!”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大将军何进和部分朝臣觉得此议或许能加强地方镇压力量;而一些有识之士则已隐隐感到此举可能带来的尾大不掉之后患。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目光如炬的大臣,手持笏板,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正是陈珩的老师,尚书卢植。 他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直接面向御座上的刘宏:“陛下!臣卢植,死罪直言,此议绝不可行!” 这一声如同惊雷,震动了整个德阳殿。卢植的威望和刚直,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 刘宏皱了皱眉:“卢尚书有何高见?刘太常之议,乃是为解朝廷燃眉之急。” 第163章 废史立牧(二) “陛下!”卢植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臣非为反对而反对,实因此议动摇之根本,乃高祖、武帝以来强干弱枝之国策!” 他环视满朝文武,声音愈发沉痛:“刺史秩卑而权重,使其互相牵制,方能如臂使指,令朝廷政令畅通于四海。” “今日若授州牧军政大权,使其治民、统军、理财于一身,此乃重返春秋战国之旧制!是取乱之道!” 卢植猛地转向刘焉,言辞犀利:“刘太常此议,看似解一时之困,实则为万世之祸!今日一州之牧,便是明日割据之诸侯!” “眼下或可平小乱,然必生大乱!届时,朝廷政令不出雒阳,陛下之威仪,尚能达于州郡否?此非治国安邦之策,实是裂土分疆之始!臣泣血恳请陛下,立斩此议,以保社稷安宁!” 卢植一番话,以其深厚的历史洞察力和对王朝命运的深切担忧,将废史立牧的致命危害剖析得淋漓尽致。 殿中众多正直之臣无不颔首称是,反对的声浪瞬间压过了之前的沉默。 刘焉脸色煞白,一时语塞。刘宏见一时半会没有结果,直接就宣布先退朝了。 朝会后,刘宏独自在温室殿徘徊,刘焉的提议在他脑中回响。张让、赵忠等常侍在一旁侍奉。 “州牧……总揽军政大权……”刘宏喃喃自语。他并非完全糊涂,他也知道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正在急剧下降。 刘宏此刻正在内心中思索着,这天下真是越来越乱了……各地的奏报没一个好消息。 刘焉是宗室,说得似乎有点道理。让那些有本事的大臣和宗亲去地方上管事,朕在雒阳也省心……。只是给他们大权……他们会不会? 刘宏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让:“让父,你们觉得刘焉此议如何?” 张让尖声回道:“陛下,刘太常此议甚好!让那些大臣们去地方上为陛下平定叛乱,陛下您就能高枕无忧了。再说了,派宗室出去,总比大权落在别人手里强啊!” 张让等人自然是乐于见到朝中反对他们的重臣被外放,最好是全部都外放了才好。 刘宏最终被省心和快速平定叛乱的想法说服,点了点头:“嗯……那就这么办吧。挑几个可靠的人去。” 次日,刘宏在朝会上宣布:“朕决意采纳太常刘焉之议,改置州牧,以镇方夏。着令:太常刘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刘虞,为幽州牧!” 刘焉、黄琬与刘虞立刻跪地领旨谢恩。其中最高兴的自然是刘焉了,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去了他认为有天子气的益州。 下方的卢植看着御座上昏聩的皇帝,眼中流露出彻底的绝望和悲凉。 他不再发一言,就这么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知道,一场远比黄巾之乱、凉州叛乱和幽州的张举张纯造反更可怕的灾难,已被大汉的皇帝刘宏亲手开启。 宣布完旨意之后刘宏又去了西园,沉溺于美色与美酒之中。同时,他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正常来说,朝廷的重要消息从雒阳传到丹阳需要六到八天的时间。但是陈珩有飞鸽传书后,只在三日后就收到了雒阳的消息。 陈珩立刻将沮授和荀攸给叫了过来,他根据这个情报判断出来刘宏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太守府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陈珩将飞鸽传书的绢条递给沮授与荀攸。 二人看后,沮授率先长叹一声,将绢条放下,面色无比凝重:“陛下病重,命不久矣。然,国之将乱,其祸根早已种下。那废史立牧之策,便是最大祸端!刘焉此议,看似为国,实则为己。各州牧大权在握,朝廷威望尽失。” “陛下若在,尚能勉强维系;陛下若崩,这些手握重兵的州牧、将军,还有何人能制?天下分崩离析,已在眼前矣。” 荀攸点头,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的洞察:“公与兄所言极是。废史立牧,已剖开天下。而陛下此时病危,便是在这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雒阳,即将成为权力真空之地,何进与十常侍必将做最后殊死一搏。无论谁胜谁负,都意味着旧秩序的彻底崩溃,一个新的、更混乱的时代要来了。” 陈珩看着两位最信任的谋士,他作为后世来人,自然知晓部分历史,对他们的判断深以为然。 他目光锐利起来,顺着他们的话,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二位先生所言,正是我所虑。乱世已至,欲存自身,必掌强兵。我们远在丹阳,军械打造速度,远跟不上时局变化之速。但此刻,雒阳却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珩压低了声音:“陛下将死,张让等阉竖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了活命,什么事都肯做。他们此刻还握着部分宫禁和武库之权。我想利用张让,再从雒阳武库里,最后搞一批武备出来。不过时间太短,只能搞出武装万人的甲胄兵刃!” 陈珩此言一出,沮授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语气急切:“主公!此事万万不可!此非寻常冒险,实乃火中取栗,不,是火中取鼎!与张让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其变数太多,风险不可控。” “一旦事泄,我等便是窃国之贼,顷刻间身败名裂,数年基业将荡然无存!授恳请主公,打消此念,我等当固守丹阳,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然而,就在沮授话音刚落的瞬间,荀攸眼中却爆发出极度兴奋和专注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手,声音虽低却充满力量:“不!主公,此计大妙!绝妙!” 他无视沮授惊讶的目光,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公与兄只见其险,未见其机!正因为此刻雒阳所有人都在盯着皇位、盯着政斗,谁还会死死盯着武库里那些死物?” “张让已是溺水之人,一根稻草也会抓住,只要我们许以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比如一条看似能逃往南方的退路——他必定会上钩!此时行事,其成功率反而比平时更高!此天予之机,若不取之,必受其咎!” 第164章 再见张让 陈珩点点头,目光看向沮授:“公达之言,深得我心。公与,你的顾虑皆是金玉良言,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我意已决,此计必行!现在,我需要你不再考虑做不做的事,而是帮我思考如何做成?如何将这万丈悬崖边的路踏稳?” 沮授看着陈珩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已成竹在胸的荀攸,他深知已无法劝阻。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强行压下,顶级谋士的理智和缜密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沉吟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全是冷静的谋划之色:“既然主公决意已定……那么,此计关键,在于快、杂、散三字。” “快:必须在陛下驾崩前后短短数日内完成交易,一旦新帝即位或何进动手,一切休提。杂:不能只取一种军械。刀、矛、弓、弩、甲、盾,甚至箭矢,皆要索取。种类越杂,账目越乱,越不易被察觉数量。” “散:此数万人物资,绝不可集中运输。必须化整为零,分作五路,甚至十路!一路伪装商队,一路贿赂漕运,一路走小道,最精良的部分,则需挑选绝对忠诚之士,伪装成运送建材的民夫,昼伏夜出,绕城而行。” 荀攸立刻补充:“派人去联络张让的时候,须用死士中的死士,只传口信,不留文字。告诉他,我们的人在雒阳城外设下三处货栈,让他的人分批次、分种类将东西运至货栈,我们的人验收一处,便立刻运走一处,绝不拖延。” 沮授最终点头:“好!便如此计。公达负责谋划联络与交易细节,授来规划所有运输路线与接应点,务必算无遗策,将主公之风险,降至最低!” 陈珩看着两位顶级谋士瞬间进入状态,开始完善这个极度危险的计划,脸上露出了决然的笑容。“好!有二位先生助我,龙潭虎穴,亦可一探。立刻着手准备,我很快便要动身,亲赴雒阳!” 陈珩很快就带着典韦、周泰、王越以及一百亲卫前往雒阳了,至于为什么只带这么少的人?那自然是因为此时的人越少,目标就越小,被注意到的概率也就越小。 至于安全问题?就这阵容,除非大军围剿,否则谁也杀不了他! 陈珩走后,赵云与陈到立刻分批带着人北上,他们两个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了,因此非常地轻车熟路。 二十日后,陈珩一行人赶到了雒阳,战马都放在了嵩山,陈珩一行人是在阳城买的马车,之后乘坐马车去的雒阳。 陈珩到达雒阳之后,没有去陈家,直接随便租了个院落就住下了,当天晚上陈珩就让王越亲自去找张让了。 以王越的身手,就算被发现了,只要不是大军围剿,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雒阳,张让府邸。 夜色深沉,细雨敲窗。正堂内,张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张让这样的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陛下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他仿佛已经能听到何进磨刀的霍霍之声。他与陈珩虽有勾结,但远水难救近火,丹阳的兵马再强,此刻也护不住雒阳宫城内的他。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他喃喃自语,额头沁出冷汗,“那位太守……此刻若能在此就好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咳。 张让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头,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暗藏的短刃,低喝道:“谁?” 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正是王越。 他依旧是一身夜行衣,气息收敛得如同磐石,对着张让微微一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江湖气,而非官场礼节。 “侯爷,别来无恙。”王越的声音低沉平稳。 看清来人,张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但惊悸犹存。 他抚着胸口,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地抱怨道:“是王剑师!哎呦!您每次来都这样,就不能走一次正门吗?非得这般神出鬼没,吓煞咱家了!” 抱怨归抱怨,张让的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可是征南将军有消息传来?”张让此刻再也不敢叫伯玉了,因为此刻能保他性命的只有陈珩了。 王越点头,言简意赅:“主公已至雒阳!” “什么?!”张让闻言,眼睛猛地瞪圆,惊喜交加,几乎要叫出声,又赶紧自己捂住嘴,“将军……征南将军竟亲自来了?现在何处?安全否?” “主公安全无虞,就在城内。”王越道,“主公命某前来,请侯爷过去一叙。事关生死,请侯爷速做决断。” “好!好!好!”张让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咱家这就去!这就去!” 他毫不迟疑,立刻脱下显眼的宦官常服,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甚至顾不上打伞。“王剑师,前头带路!快!” 王越一点头,身形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向导。张让则紧跟其后,两人避开府中所有护卫和眼线,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雒阳潮湿的雨夜之中。 此刻,什么仪态,什么风险,都被张让抛诸脑后。 他只知道,那个与他利益捆绑、手握强兵的南方盟友已经亲临险地。这不再是一封冰冷的书信,而是实实在在的、可能救他于水火的唯一希望。张让必须去见他。 陈珩租住的房间之内,烛光柔和,驱散了雨夜的寒意。桌上温着一壶好酒,几样精致小菜。 陈珩亲自为张让斟满一杯酒,神色从容,仿佛只是老友夜谈:“侯爷,深夜冒昧相请,一路受惊了,先饮杯酒暖暖身子。” 张让接过酒杯,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勉强挤出笑容:“将军说的哪里话。您能亲临这龙潭虎穴,才是真得吓煞咱家了!您……您真是胆识过人!”他一饮而尽,温酒下肚,才感觉冰冷的四肢稍稍回暖。 “唉,局势逼人,不得不来!”陈珩放下酒壶,笑容收敛,转入正题,“侯爷,如今情势,你我都心知肚明。陛下一旦……这雒阳城内,第一个流血的就是你们。何进、袁绍等人,早已磨刀霍霍。” 第165章 忽悠张让 张让脸色瞬间惨白,刚刚压下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声音带上了哭腔:“将军明鉴。咱家……咱家如今是日夜惊心,寝食难安!那何屠夫绝不会放过我们!您……您可得救救咱家啊!” 张让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我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陈珩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条生路。一旦事不可为,你可以立刻带着心腹和细软,由我的人护送,离开雒阳。” 陈珩蘸着酒水,在桌上简单画出路线:“不走大路,经荆州南阳郡,绕道汝南,再南下丹阳。沿途关卡、接应之人,我都已打点妥当。” “只要你能出了雒阳城,我保你平安抵达丹阳。到了我的地界,便是何进亲至,也动不了你分毫。” 张让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起来,激动得差点要跪下:“将军再生之恩!咱家……咱家没齿难忘!若能活命,今后必唯将军马首是瞻!” “侯爷不必如此。”陈珩虚扶一下,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侯爷,为了你我的安全,有一件事还需要侯爷全力相助。” “相信侯爷也是看明白了,如今只有手里有甲有刀有枪才能活命,但是以丹阳如今的实力,万一何进真是发了疯地要杀侯爷,丹阳军的武备还真不一定能够护住侯爷。” 张让立刻道:“将军放心!需要咱家干什么,将军只管吩咐!”张让现在怕的连陈珩的话都听不明白了,陈珩都说了丹阳军武备不行。 陈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让:“我需要一万套装备。主要是铠甲,尤其是玄甲,越多越好!侯爷拿的越多,咱们的命越硬!” “此外,强弩、环首刀、矛戟、箭矢,各类都要。以前这些东西对侯爷而言,只是库房里的死物,但现在对你我来说,却是能保障未来安全的根基。” 张让倒吸一口凉气:“一……一万套?还要玄甲?这……数目太大,一旦清查……” “侯爷!”陈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时候还管什么清查啊?陛下一龙御归天,就是你的死期。如今我为了侯爷的安危亲来雒阳,说不定还牵连到本太守,这个时候你还管这些事?”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陛下病重,各方心思都在皇位上,侯爷等人麾下没有军队,所以何进等人不会死盯着武库。你掌宫禁,有权调拨器械加强戍卫或发往地方平乱。我要你以各种名目,分批、分次,将这批军械运出武库。” 陈珩接着详细说明计划:“不要集中运往一处。你在雒阳城外东、西、南三个方向,各选一处可靠隐秘的货栈。” “让你最心腹的干儿子们,分别负责一路,将东西运进去。我的人自会验收,你运来一批,我就派人运走一批,咱们的实力就强一分,命就硬一点。” 陈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侯爷,记住,这不是交易,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陈珩的这番话如同冰水,浇灭了张让最后的侥幸,但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他自己的处境和该做什么。恐惧和求生欲最终压倒了风险。 他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咬了咬牙:“咱家明白了!将军句句都是实在话。好!就依将军之计!咱家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必为将军凑齐这一万套装备。只求将军到时,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陈珩举起酒杯,“侯爷将武器运完了之后,也可以整理一下细软,也可以送到这几个货栈,我让人帮你运回丹阳。有了它们,你到了丹阳,依然是富家翁,有我的庇护,侯爷可以安享晚年!” 陈珩又接着说道:“预祝侯爷,一路顺风,你我丹阳再会!” 张让也举起杯,两只酒杯轻轻一碰,一场决定部分军械归属和一位权阉命运的秘密交易,在这雒阳雨夜的客栈中,悄然达成! 送走张让,院落的门再次合上,室内只剩下陈珩、典韦、周泰和王越几人。方才与张让交谈时的从容算计瞬间从陈珩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森然杀意。 “幼平。”陈珩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末将在!”周泰踏前一步,躬身听令,他面容刚毅,沉默寡言,却如磐石般可靠。 “子龙和叔至应该快到了。你和王师留在此地等着出城接应他们。明日你们就换一个院落居住!” 陈珩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未来的行动,“他们到了之后,你和他们一起,负责此次所有军械的转运。记住,务必一件不差、悄无声息地运回丹阳!” 陈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补充道:“等武器运得差不多了,张让存放在那三处货栈或者他私下告诉你们的其他藏宝点的金银细软,也一并起出,运走。” “记住顺序,先军械,后财货。那些东西,留在雒阳也是便宜了别人,不如拿来充作我丹阳军资。” “末将明白!”周泰重重抱拳,没有丝毫犹豫,“必不辱命!器械在,周泰在!” 听到这话的陈珩看向周泰:“不,幼平!你一定要记住,还要告知子龙和叔至,不管是军械还是张让的财宝,都没有你们的性命重要。万一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要管东西了,保命为主。明白吗?” 周泰闻言眼中充满了感动,他自然知道此时自家主公面见张让是有多大的风险,主公为了这批军械又付出了多少。周泰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珩随即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如阴影的王越。 “王师。”陈珩的语气变得更为冷冽。 王越微微颔首,以示聆听,他的存在感仿佛与烛影融为一体。 “张让这条老狗,现在还有用。”陈珩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他的死活,取决于他能否办好这趟差事,也取决于天意。” 第166章 迎娶甄姜 “若他蠢到直接死在雒阳乱军之中,那便罢了,算是省了我们的事!但是——” 陈珩的话锋一转,杀机毕露,“如果他侥幸,真的按我给他的那条路线逃了出来……那就说明他成功了,也失去了最后的价值,更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和活证据。” 陈珩盯着王越,下达了最终的绝杀指令:“如果他真的逃出雒阳,走上南下的路……就让他消失。” “做得干净点,做成是被雒阳城里的追兵截杀的样子。必要时,可以将城中的军队引到现场,这斩杀张让的泼天大功,他们一定会据为己有的。” “我要让雒阳里面的人以为他们彻底清除了宦官,也要让张让这个人,和他的所有秘密,彻底消失在这条路上。你,亲自带最可靠的人去办这件事。” 陈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张让、段珪等人在袁绍、曹操他们杀入皇宫之后,应该是带着刘辩一起往北边的谷门跑了,然后一直跑到了小平津,想渡过黄河避难,但是被陈珩的师父卢植等人追上,卢植杀了数名随行的宦官,张让见到大势已去,投河自尽了。 不过现在有了陈珩的介入,不知道张让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往北跑?还是按照陈珩给他的路线往南边跑?反正不管怎么样,张让必须死。 王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对自信的光芒。杀一个太监,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可怕:“是,主公。张让会‘意外’消失。主公放心。” 房间之内,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和无声的清洗。陈珩布局完毕,静待着雒阳这场大戏,上演。 至于蔡府,他没有回去。现在这个时候,蔡邕和蔡琰都是安全的。现在刘宏还没死呢,蔡府外恐怕还有人在盯着呢! 陈珩没有留在雒阳看戏,第二日他就带着典韦去往了冀州中山国的毋极,他答应了甄姜要在今年接她,现在他来兑现他的诺言了。 同时,陈珩还想让甄逸带着甄家迁往南边,不能把甄家这个大钱袋子留给袁绍。 毋极县,甄府一间僻静的书房内,灯火摇曳。 窗外春寒料峭,室内却因炭盆和紧张的气氛而显得有些闷热。甄逸身着锦袍,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端坐主位。陈珩则坐在客位,神色从容却语气郑重。 说起来陈珩还算是甄逸的救命恩人,要不是陈珩的烛龙司告诉他甄逸病重,然后陈珩派华佗最好的徒弟来医治他,这甄逸早就死了。 甄逸轻咳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陈珩:“伯玉,你如今是朝廷重臣,丹阳一方的太守,更是名动天下的英雄。此次不惜冒险隐秘前来,纳小女姜儿,逸甚是欣慰!” “当年与你定下婚约,实乃我甄家之幸。只是……你提及举家南迁江东,此事关乎我甄氏全族百年基业,非同小可。河北虽乱,但我甄家根植于此,田亩、商铺、人脉皆在于此,岂能轻言舍弃?江东……毕竟过于遥远陌生了。”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有力:“岳父,小婿此番前来,正是因为这北地的天,马上就要变了,而且是大变!陛下龙体欠安,已是朝野皆知之事。一旦山陵崩,雒阳局势顷刻便会瓦解。” “陛下已经下令废史立牧了,到时候外戚、清流、阉宦、以及那些拥兵自重的州牧刺史,必将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河北乃四战之地,他日必起纷争。届时,甄家这万贯家财,在这乱军之中,岂非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 甄逸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此事老夫亦有忧虑。然我甄家向来中立,与各方皆有往来,或可……” 陈珩打断,语气更加严峻:“岳父!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方能自保,中立不过是弱者一厢情愿的幻想。小婿在丹阳,已初步站稳脚跟,兵精粮足,更兼长江天堑,足以割据一方,庇佑一方安宁。” “我欲邀甄家南迁,非为吞并,实为合两姓之好,共图大业。甄家之财,可助我强军兴商。我之兵力,可护甄家万全。此为强强联合,而非寄人篱下。” 陈珩观察着甄逸的神色,继续加码:“况且,岳父请看当今形势。黄巾虽平,余波未息,黑山、白波诸贼肆虐州郡。冀州富庶,必成贼寇与豪强争夺之焦点。留在毋极,犹如居于火山之口,旦夕祸福难料。” “而丹阳经小婿经营,盗匪渐平,民生渐复,正需甄家这般善于经营之大族前去,开拓商路,重置产业。” “那里的海盐之利,远胜北地。北地的基业是祖产,固然重要。但能在江东为甄家开创一份更安全、更庞大的新基业,方是真正是对家族未来的负责之举。” 甄逸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伯玉所言,句句在理,字字惊心。老夫……并非不明时势,只是这牵一发而动全身……” 甄逸看向陈珩:“你与小女的婚事,可确保否?” 陈珩郑重拱手:“此生必不负姜儿。我此番前来,一为迎娶,二便是为接甄家南迁。我可先派遣精干人手,协助岳父将部分浮财、易于携带的珍宝及得力族人分批南运。” “待小婿在江东为甄家选好立足之地,再迎接岳父及全家南下。此事宜早不宜迟,必须在雒阳大变之前,完成初步转移。” 甄逸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案几:“好!老夫就赌上甄家未来,信你这一次!姜儿,便托付于你了。南迁之事,就按你说的办,我会让甄俨全力配合你。切记,定要保我女儿周全! 陈珩深深一揖:“多谢岳父信任!小婿以性命担保,必护姜儿与甄家万全! 数日后,一个无月的夜晚。毋极县城外十里长亭。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路边,周围有十数名气息精悍的骑士护卫,皆是陈珩的亲卫好手。还有甄家的上千号部曲与车夫,护卫着周边的数百辆马车。 陈珩自然在其中,甄家这群人的规模刚好够组建一个大型的商队,陈珩混在其中自然是很安全的。 甄姜一身利落的出行装扮,虽眼眶微红,却神情坚定。她与父母兄弟简单话别,语速极快,强忍着不舍。 甄姜眼含泪水对甄逸:“父亲保重身体,女儿……女儿这就去了。女儿在江东等你们。” 第167章 刘宏之死 甄逸见此场景也是垂泪:“姜儿一路小心,万事听伯玉安排!” 陈珩对甄逸及甄俨最后拱手:“岳父,兄长,放心。路线都已安排妥当,沿途皆有接应。我等这就出发,经兖州、徐州,走广陵渡江。” 甄逸重重点头:“一路小心!” 陈珩扶着甄姜登上马车,自己翻身上马。 陈珩低声对典韦说道:“子韧,我们出发,保持警戒,遇事以最快速度脱离,不必纠缠。” 典韦也是轻声地回道:“诺!” 车轮滚过路面,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暗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毋极,向着南方,向着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未来,疾驰而去。 马车内,甄姜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回望了一眼毋极县模糊的轮廓,眼中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决然与期盼。她知道,她的人生和家族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陈珩带着甄姜,还有甄家大量的细软,虽然是一日不敢停歇,但还是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赶回秣陵。 陈珩第二日就和甄姜办了一个简单的纳妾仪式,就把自己麾下的将军以及谋士请过来喝了一顿酒,还给麾下的士卒也发了一点喜钱。 婚礼过后陈珩立刻让刘先在秣陵城中给甄家划出一片区域,当时陈珩带着甄姜离开时,甄家那边已经开始收拾家产了,甄家的钱粮和部曲佃户也在一批一批地运往秣陵。 中平五年五月初,大汉的主人——刘宏,就要不行了! 原本刘宏在历史上是中平六年四月病逝的,但是有了陈珩这个变数,再加上陈珩贡献的神仙醉。刘宏是日日酗酒,好色无度,终于是提前送走了他自己! 雒阳南宫,嘉德殿。 宫殿内浓重的药石味与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的衰败气息。 重重帷幔低垂,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刘宏躺在御榻之上,面色蜡黄,眼眶深陷,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已病入膏肓。 蹇硕,这位身材魁梧、掌握西园上军的上军校尉,此刻正独自跪在龙榻之前,他那武人的身躯因紧张和悲伤而微微颤抖。殿内再无他人,所有的侍从都被屏退于殿外。 刘宏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是……蹇硕吗?” 蹇硕连忙以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是奴才!奴才在!” 刘宏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近前……再近前些……朕……看不真切了……” 蹇硕膝行数步,直至榻边,能清晰地看到刘宏枯槁的面容。 刘宏死死抓住蹇硕的手臂,那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朕……朕的时间到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蹇硕泪如雨下:“陛下洪福齐天,必能万岁……” 刘宏猛地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糊涂!……万岁?自古岂有万岁天子?朕自己的身子……朕知道……朕现在……只放心不下这大汉江山……和……和协儿……” 提到爱子刘协,刘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 刘宏虚弱地说道:“辩儿……性子柔弱,轻佻无威仪……他若继位,朝政必落入何进那个屠夫和他那蠢妹妹手中!外戚专权……国将不国!朕……绝不能看到这一幕!” 蹇硕心如明镜,已然猜到皇帝的心思,压低声音:“陛下的意思是……” 刘宏的气息变得更加急促,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立协儿!必须立协儿! 唯有协儿,聪慧仁厚,有帝王之资!他自幼在董太后宫中长大,知书达理,远胜其兄!蹇硕,朕……要你拥立协儿登基!” 蹇硕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废长立幼的遗诏,仍觉心惊肉跳:“陛下!奴才……奴才万死!只是大将军手握重兵,朝中大臣多支持史侯(刘辩),此事……千难万险!”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正因千难万险……朕才找你!你手握西园上军,是朕最信任的武将……朕要你……在朕驾崩后,秘不发丧!” “矫诏宣何进入宫……他一旦进宫,离了他的大军,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你便在宫中……替朕……替新君……除了这个祸患!” 刘宏此言一出,杀机毕露!蹇硕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知道,皇帝这是将一场你死我活的政变重任,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刘宏见蹇硕迟疑,抓着他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蹇硕!看着朕!朕……把你从一众黄门中提拔起来,授你兵权,待你恩重如山……如今社稷倾覆在即,朕……只能托付于你了!” “你是协儿的顾命之臣!此事若成,你便是再造大汉社稷的第一功臣,朕……朕在九泉之下,也感念你的忠义!” 刘宏一边说,一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沫。 蹇硕看着皇帝濒死哀求的模样,想起往日恩宠,一股悲壮和责任感冲散了恐惧。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陛下!奴才明白了!陛下知遇之恩,奴才万死难报!奴才在此对天发誓,必竭尽所能,辅佐董侯(刘协)登临大位,诛除国贼,以报陛下!若违此誓,天人共戮,死无葬身之地!” 刘宏听到这番誓言,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抓住蹇硕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开始涣散:“好……好……如此……朕……朕就放心了……协儿……朕的协儿……” 刘宏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心爱的小儿子刘协的身影,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最终,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蹇硕猛地抬头,看到皇帝已然驾崩了。他知道,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他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悲戚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政变指挥官般的冷酷与决绝。他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第168章 蹇硕之死 蹇硕对殿外的心腹小黄门低声下令,声音冰冷如铁:“传令下去,嘉德殿即刻起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需静养,敢有擅传消息、惊扰圣驾者——立斩!” 殿门缓缓关闭,将一代帝王的最后时刻与世隔绝。 一场由皇帝亲手策划、却注定失败的政变,随着他的驾崩,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蹇硕严格遵循刘宏遗诏,秘不发丧,并精心布置了一个杀局。 他的计划是:假借何太后的名义,召大将军入宫商议政事,然后在皇宫内埋伏刀斧手,将其诛杀。 只要何进一死,群龙无首,他便可以凭借手中的西园上军和控制皇宫的优势,强行拥立刘协为帝。 蹇硕对埋伏在帷幕后的心腹禁军首领低声吩咐:“都听好了!何屠夫一到,听我摔杯为号,即刻冲出,格杀勿论!务必一击必中,绝不能让他走脱!” 为首的几个禁军首领沉声道:“诺!” 蹇硕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平静,站在殿外等候。不久,只见大将军何进身着朝服,带着数十名精锐护卫,大步向嘉德殿走来。 蹇硕迎上前,挤出笑容:“大将军,太后与陛下……呃,正在殿内等候,请速速入内商议要事。 何进正要迈步,突然,蹇硕身后一名名叫潘隐的宦官,急速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朝何进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目光惊恐地瞥了一眼殿内,微微摇了摇头。 何进可是屠夫出身的,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他脸色骤变,瞬间停下脚步,手按上了剑柄:“且慢!” 蹇硕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大将军?何事?” 何进反应极快,立刻找了个借口:“本将军突然想起,有一份紧急军报尚未处理,需即刻返回大将军府一趟!觐见之事,容后再说!” 话音一落,何进根本不给蹇硕反应的时间,猛地转身,在护卫的层层簇拥下疾步如飞,朝着宫门方向退去! 蹇硕目瞪口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计划必定败露了:“快!拦住他!” 但何进的护卫极其精锐,且宫门外的守军并非全是蹇硕心腹。 何进一行人迅速退出了皇宫,蹇硕的禁军投鼠忌器,不敢在宫门口公开追杀当朝大将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离。 蹇硕见状脸色惨白,突然想到当时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太监,现在他也不见了,然后一拳砸在廊柱上:“潘隐!必是这厮坏事!天不助我!” 政变意味着你死我活。何逃回大将军府后,立刻调集军队,关闭城门,并与袁绍等士族官员合流,宣称蹇硕谋逆,要清君侧。 蹇硕被困在皇宫内,虽然手握部分禁军,但他发现自己迅速陷入了孤立。蹇硕的房门被推开,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其他“十常侍”成员鱼贯而入,个个面色阴沉。 张让尖着嗓子,首先发难:“蹇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密谋诛杀大将军,如今事败,却要我等为你陪葬吗?” 赵忠附和道:“如今大将军与袁绍在外,兵马云集,声称要尽诛我等宦官!都是你一念之差,惹下这滔天大祸!” 郭胜更是直接指责:“蹇硕,你欲行伊尹、霍光之事,却无其才!如今死到临头,还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吗?大将军已传话进来,只要交出你,或可保全我等性命!” 蹇硕又惊又怒,拔剑在手:“你……你们!我等皆为中常侍,本应同气连枝!陛下遗诏在此,我所做一切皆是为国除贼!你们竟欲卖我活命?” 张让冷笑一声:“遗诏?陛下已崩,如今是太后与大将军的天下!你的遗诏,如今是催命符!诸位,还等什么?” 张让使了个眼色,几名小黄门和侍卫突然从身后扑上,瞬间将蹇硕按住。 他手下的心腹禁军早已被张让等人提前调离或收买。众宦官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蹇硕。 蹇硕虽然也还算能打,但是突然被人从后面扑倒,又被数人压着,也是无力反抗了! 蹇硕被死死压在地上,目眦欲裂,绝望地怒吼:“张让!赵忠!尔等竖子!不足与谋!我在地下等着你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大将军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让面无表情地堵上他的嘴。蹇硕被拖到一处偏僻宫院,曾经权倾一时、统领上军的上军校尉,此刻如同待宰的牲畜。 一名侍卫举起刀,寒光闪过。张让等人下令将蹇硕的首级送出皇宫,献给大将军何进,换取了暂时的和平。 嘉德殿内,汉灵帝的灵柩尚停放在此,但殿内的气氛已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白色的帷幔依然悬挂,但一种新的、紧张而兴奋的权力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以大将军何进、太傅袁隗为首的文武百官皆身着丧服,按品级肃立。 殿外,何进的心腹军队取代了宫廷禁卫,牢牢控制着每一个出口和要道,确保这场权力交接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司礼官高声唱喏:“先帝大行,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奉皇太后懿旨,恭请史侯即皇帝位,继统大宝,匡扶汉室!请史侯殿下!” 在两名小黄门的引导下,年仅十四岁的刘辩,身着一身赶制出来的、并不十分合体的黑色冕服,脸上带着惊慌和茫然,怯生生地从侧殿走出,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他几乎不敢直视下方黑压压的群臣。 何进率先出列,跪地高呼:“臣,大将军何进,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袁隗、袁绍、曹操等一众官员紧随其后,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圣安。声浪震动了殿宇,也吓得小皇帝刘辩微微一颤。 刘辩声音细小,带着颤抖:“众……众卿平身。” 何进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袁绍身上,微微颔首。 袁绍立即会意,出列朗声道:“陛下!今新君既立,当昭告天下,以示正统,更始万象。臣恳请陛下,依祖制,改元建年,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完全是何进等人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刘辩不知所措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舅舅何进。 第169章 刘辩登基,改元光熹 何进沉声道:“陛下,袁校尉所言极是。新年号,当喻示光明与希望,一扫去岁阴霾。” 袁绍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呈上一份拟好的奏章:“臣与太傅及诸位公卿商议,拟新年号——光熹!‘光’者,明也,昭示陛下圣德光照天下;‘熹’者,炙也,热也,寓意我大汉王朝如日方升,重现盛世煌煌!请陛下钦定!” 刘辩根本不明白这些词的含义,只是机械地点头:“准……准卿所奏。便依……‘光熹’吧。” 司礼官立即高声宣布:“自即日起,改元‘光熹’!大赦天下!” 众臣再次跪拜:“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何进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他成功了。他的外甥成了皇帝,他的妹妹成了太后,而他,作为皇帝的舅父和辅政大将军,将成为这个帝国实际上的主宰。 袁绍、曹操等人也面露得色,他们在这场政变中站对了队伍,即将获得巨大的政治回报。 然而,在这看似团结的场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山呼完毕,何进走上前,开始进行真正的权力分配和犒赏。 何进声音洪亮,不容置疑:“加封太傅袁隗为录尚书事,总领朝政,与臣共参枢机!中军校尉袁绍,诛除蹇逆,功勋卓着,加封邟乡侯!” “典军校尉曹操,忠勇可嘉,赐金帛府邸,增兵五百,委以宫禁巡视之重!虎贲中郎将袁术,宿卫有功,加封阳翟侯!尚书卢植,海内大儒,加封尚书仆射,辅佐太傅!其余有功之人,各有封赏。” 刘辩只能被动地准奏,皆准奏。被点名的众人纷纷出列谢恩:“臣等谢陛下隆恩!” 大典结束,群臣退去。何进、袁绍、曹操等核心人物自然地聚到一起。 袁绍压低声音,急迫地对何进说:“大将军,如今名分已定,宜将趁势灭杀宦官!张让、赵忠等阉宦,犹如疥癣之疾,久居宫内,深得太后信任,若不趁此大势尽数铲除,必为后患!请大将军下令,绍即刻率中军校尉部入宫清除逆党! 曹操眉头微蹙,表现出不同的看法:“本初兄所言虽是,但操以为,此事当谨慎。宦官之祸,非一日之寒。” “其党羽盘根错节,尤其在太后身边。若骤然兴兵入宫,恐惊扰太后与陛下,反失人望。不如只诛其首恶,交付有司审讯论罪,如此既合律法,也能安定人心。” 何进志得意满地笑了笑,他享受这种大权在握、手下争论由他决断的感觉:“本初太过心急,孟德又太过谨慎。彼等阉人,如今已是我掌中之物,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何必急于一时?且容本将军再思量一番,或可令其自乱阵脚。” 何进的傲慢和犹豫在此刻尽显无遗。 他拒绝了袁绍的激进方案,也没完全采纳曹操的稳妥之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拖延”之路。他不知道,正是这份犹豫,将他自己和整个东汉王朝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袁绍看着何进离去的背影,对曹操忧心忡忡地说:“孟德,大将军如此优柔寡断,恐贻误时机,反受其害啊!” 曹操目光深邃,望向宫殿深处:“唉,我等……早做准备吧。” 光熹元年五月底(一八八年,因为蝴蝶效应,时间提前一年),宫中近侍将刘宏驾崩和刘辩登基的消息传给了陈珩,陈珩立刻就将麾下的文武都给叫了过来。实际上,陈珩在刘宏死后没多久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丹阳郡秣陵城,太守府正堂。 府衙内外原本的旗帜已被匆匆撤下,换上了素白的帷幔。所有守卫、仆役的腰间都已系上了白色麻带,气氛凝重肃杀。 堂内,陈珩麾下的文武要员——包括荀攸、沮授、刘先等文官,赵云、徐晃等武将,还有刚刚投效不久的黄忠、董袭和张贲等人,皆已匆匆赶到,人人面带惊疑不定之色。 他们低声交谈,他们来时都看见了那素白的帷幔,都在猜测主公紧急召集所为何事? 突然,侧门打开。只见陈珩一身斩缞,孝服,头戴弁缞,腰系麻绳,面容悲戚,眼眶通红,在两名同样身着素服的亲卫搀扶下,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起身:“主公!您这是?” 陈珩走到堂中,挣脱亲卫的搀扶,面向北方雒阳的方向,缓缓跪倒在地。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随即发出悲怆至极的哭嚎声:“陛下!陛下啊!臣……臣丹阳太守陈珩,恭送陛下。陛下啊……您怎忍心弃天下臣民而去啊” 陈珩伏地痛哭,捶胸顿足,情状凄惨,闻者无不动容。堂下众官这才反应过来——是皇帝驾崩了! 荀攸和沮授反应最快,立刻率先跪倒,悲声道:“天子……崩了?” 黄忠、徐晃及满堂文武瞬间哗啦啦跪倒一片,整个大堂被巨大的悲恸和震惊笼罩:“陛下啊!” 众人最后都已是哽咽,有装样子的,如赵云荀攸等人。也有真的伤心的,如刘先韩嵩等人,他们对于刘宏还是有那么一丝感情的。 陈珩哭了片刻,在荀攸等人的劝慰下,才勉强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对众人道:“方才……方才雒阳八百里加急送来讣告……吾皇……吾皇已龙驭宾……归天了……呜呼哀哉!” 陈珩又是一阵掩面悲泣,良久,才强忍悲痛,用袖子重重擦去眼泪,眼神由极度的悲伤逐渐转为一种沉痛坚毅的责任感。 陈珩声音依旧沙哑,但已带上了主官的威严:“国不可一日无君,史侯已于灵前继位,改元光熹。且礼不可一日废弛,陛下驾崩,乃国丧!我丹阳虽远在江东,亦需谨守臣节,依制行事!” 众官齐声:“请主公示下!” 陈珩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条条命令清晰吐出,不容置疑:“即刻起,丹阳全境举哀!郡县官署、军营、市集、乃至百姓家门,皆需悬挂素帛、白幡二十七日!” “即刻罢乐、禁嫁娶、断屠宰!二十七日内,全境不得饮宴、不得婚嫁、不得屠宰牲畜!违令者,以大不敬论处!” 第170章 雒阳大乱 “命郡中工匠,连夜赶制孝幔、孝服!所有六百石以上官员,明日需如我一般,服斩缞重孝,随我于府衙前设陛下的灵位,朝夕哭临!其余吏员、军士,皆需服缌麻,腰系麻带!” 陈珩接着看向了徐晃:“徐晃!命你率麾下军士,日夜巡视全城!国丧期间,若有胆敢寻衅滋事、违背禁令者,就地擒拿,严惩不贷!务必确保丹阳境内秩序井然,不能出一丝乱子!” 陈珩接着看向荀攸:“荀攸,你即刻草拟哀表与慰表。哀表致于京师,表达我丹阳军民痛彻心扉之哀思,并询问大行皇帝丧仪及新君登基事宜。慰表致于大将军与太后,表达我等外臣的慰唁与支持。言辞务必恳切恭敬,符合礼制!” “李乾、黄忠!命你等即刻返回大营,晓谕全军,换白旗,缠白巾!外松内紧,全军进入战备状态!非常时期,需防宵小之辈趁国丧之际作乱!沿江哨卡,加倍警戒!”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丹阳的机器开始围绕着“国丧”这个中心高效运转起来。众人领命,纷纷欲去。 陈珩突然又叫住众人,语气沉痛而意味深长:“诸位……陛下英年早逝,新帝年幼,此刻京师正是风云激荡之时。我等身为汉臣,守土有责。谨守臣节,稳定地方,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忠,对朝廷最大的支持!都去办差吧!” 众人神色一凛,深深揖首:“谨遵主公之命!” 众人退去后,大堂内只剩下陈珩和荀攸。 陈珩脸上那极致的悲恸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冷静和一丝深藏的锐利。 陈珩在心中自语,刘宏,老子也算是对你不薄了,命全郡给你戴孝。 荀攸低声道:“主公,京师恐有大变。” 陈珩轻轻整理了一下粗糙的麻布孝服,目光看向北方:“是啊,天,真的要变了!我们等的风,终于要来了!” 雒阳,大将军府的密室内。 何进烦躁地来回踱步:“可恨!太后依旧犹豫不决,不肯下诏尽诛阉宦!张让、赵忠那几个老贼,近日愈发殷勤地往太后宫中跑,必是又在进谗言!我等岂非束手无策?” 袁绍闻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上前一步:“大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太后妇人之仁,受阉宦蛊惑甚深。如今之势,已非言语所能说动,需行非常之事,借大势迫之!” 曹操眉头紧锁,他听出来袁绍似乎是有了主意,于是问道:“本初有何妙计?” 袁绍成竹在胸:“宦官之恃,不过盘踞深宫,挟持太后与陛下耳。我等之恃,乃天下正气与四方雄兵!可密令四方猛将,引精兵向京师!” “届时大军压境,旌旗蔽日,皆言为诛宦竖而来。如此赫赫兵威,何愁太后不惧?何愁阉宦不除?此乃借势逼宫之策!” 曹操立刻反对,语气急切:“不可!万万不可!诛杀宦官,一狱吏足矣!何必召外兵入京?此事若成,兵权在外将之手,我等如何掌控?若有不轨之人,趁势作乱,则大势去矣!此计太过凶险!” 何进此时被袁绍描绘的“大军压境、阉宦束手”的画面所吸引,摆手打断曹操:“孟德多虑了!所召之人,皆乃朝廷忠良,或与我等有旧。西凉董卓,昔年受袁氏恩惠,可谓是袁氏门生故吏。”何进说着还看向了袁绍。 何进顿了一下后接着道:“并州刺史丁原,乃本将亲自提拔,且对大汉忠心耿耿,无须担心。还有丹阳陈珩,虽年轻却甚知进退,但其远在江东,可令其带兵北上,恰可壮声势。此三人进京,大事必成!” 袁绍点头附和:“大将军明鉴!离雒阳最近的董仲颖乃边地武夫,粗豪之辈,只需许以高官厚禄,必为我等所用。届时雒阳兵权尽在我等手中,阉党覆灭后,朝政岂非尽由大将军决之?” 曹操看着已被说动的何进,长叹一声:“乱天下者,必此诏也!诸君……好自为之吧!” 曹操说完之后就拂袖而去,他知道,大汉已经无力回天了。 何进对曹操的反应不以为然,对袁绍笑道:“好!就依本初之计!即刻以大将军府令,八百里加急,召董卓、丁原、陈珩三人,即刻率精兵入京,以清君侧!” 十几日后,雒阳皇宫,长乐宫嘉德门内。 那些宦官们已通过眼线得知了何进召外兵入京的消息,而且董卓的大军近在眼前了。人人恐慌,都知这是已到生死存亡之刻。 张让对赵忠、段珪等常侍涕泪交加地说道:“诸君!何进屠夫,欲尽灭我等十族矣!召外兵入京,这是不留丝毫活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赵忠面色惨白:“如……如何搏之?” 张让眼中闪过狠毒:“何进倚仗者,太后也。他可借太后之名召我等,我等为何不能假传太后旨意,召他一人入宫?只要他敢孤身进宫,离了他的大军,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计策已定,宦官们假传何太后诏令,召何进入宫。 雒阳,大将军府议事厅! 此刻的何进志得意满,抚摸着刚刚送来的诏令:“宦官之势已尽矣!太后方才又召我入宫,想必是终于看清形势,欲下诏尽诛张让、赵忠之辈了!” 主簿陈琳闻言立刻皱眉,上前急切劝阻:“大将军!万万不可轻往!太后此前数次召见,皆未决断,为何偏偏在宫外流言四起、董卓军逼近之时突然决断?此诏书来得蹊跷!恐非太后本意,乃是十常侍之奸计!大将军一旦入宫,必遭祸事!” 曹操同样面色凝重:“孔璋所言极是!大将军,阉宦如今如瓮中之鳖,剿灭之只需一狱吏便可。若要入宫,也当先彻底肃清阉党,再由大将军入内觐见太后。如今宫禁之内尽是阉宦心腹,此去如入虎口,吉凶难料!” 与曹操和陈琳相比,袁绍表现地更为激进:“大将军若定要前往,亦不可孤身犯险!绍请率麾下精兵,与大将军同入宫中!若阉宦果有异动,便可当场诛之!” 第171章 何进之死 何进不耐烦地摆摆手,哈哈大笑:“尔等多虑矣!吾乃大汉之大将军,国舅也!太后亲召,岂有不去之理?” “张让、赵忠,不过是我掌中蝼蚁,刀下鱼肉!他们岂有胆量加害于我?况且,我手握天下兵权,他们若动我一根毫毛,就不怕被夷灭九族吗?此乃自取灭亡也!” 陈琳几乎都要跪下了:“大将军!俗语云:‘掩目捕雀,自欺欺人。’此等小事尚不可欺天,况国家大事乎?今大将军仗皇威,掌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若欲诛宦官,如鼓洪炉燎毛发耳。” “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今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恳请大将军三思!” 何进脸色一沉,不悦道:“孔璋此言,实乃书生之见!我意已决,休要再劝!本初。” 袁绍立刻站起来抱拳道:“末将在!” 何进面色严肃,声音低沉:“你与孟德点齐兵马,在宫门外等候。若闻内有变,便可扬声助威,但不必擅入,以免惊了太后与圣驾。” 袁绍与曹操对视一眼,皆知无法再劝,无奈应道:“诺!” 何进整理衣冠,只带了少数几名寻常护卫,意气风发地登车,径直向皇宫驶去。 何进的车驾直入宫门,无人阻拦,但这异样的平静却透着一股杀机。 他一路行至嘉德殿前,却不见太后,只见张让、段珪等数十名宦官手持兵刃,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挡住了他的去路。 何进心中一凛,强作镇定:“汝等在此何为?太后何在?” 张让上前一步,尖声厉斥,声音中充满了积怨与绝望:“何进!天下大乱,岂独我辈之罪?先帝曾欲废后,若非我等涕泣哀求,各出家财千万以为礼,你兄妹焉有今日之富贵?不思报恩,反欲灭我种族,汝甚毒也!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何进大惊失色,方知中计,转身欲逃:“尔等敢?袁本初和曹孟德等人领着大军就在宫外!” 尚方监渠穆早已埋伏在侧,此刻拔剑暴起,大声喊道:“为国除贼!” 寒光闪过,何进措手不及,被渠穆一剑砍中要害! 何进踉跄一步,指着张让,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你……你们……” 何进话音刚落,周围宦官一拥而上,刀剑齐下。当朝大将军、国舅何进,顷刻间便被砍为肉泥,倒毙于嘉德殿的玉阶之上。 张让喘着粗气,对左右心腹喊道:“速去!关闭宫门!将何进首级掷出宫外!告知外面的人,何进谋逆,已被诛杀,只罪他一人,与他人无干!” 一名宦官颤抖着捡起何进的首级,跑到宫墙之上,奋力将其扔出。 袁绍、曹操等人率军正在等候,忽见宫门缓缓关闭,心中正觉不安。突然,一物从宫墙上被抛出,“咚”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有个士兵壮着胆子上前查看,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是……是大将军!大将军的首级!” 袁绍和曹操闻言,抢步上前,看清那血淋淋、双目圆睁的头颅正是何进,顿时如遭雷击! 袁绍瞬间血涌上面庞,拔出佩剑,指向宫门,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阉官谋杀大将军!罪不容诛!诸将士听令!随我攻破宫门,尽诛阉党,为大将军报仇!” 曹操虽也震惊,但知此刻已无退路,沉声道:“事已至此,唯有以杀止杀!攻进去!” 刹那间,杀声震天!袁绍、曹操等人率领的军队开始猛烈攻打南宫宫门。东汉末年最惨烈的宫廷政变,至此全面爆发。 袁术此时率其麾下的虎贲军赶到,听到消息后怒火中烧,反应比袁绍更为激进:“袁本初!何必与阉狗多费口舌。看我手段!来人,举火!给本将把这宫门烧了。将那些无须之辈,尽数烧死在里面。” 袁绍也是点头:“好!公路,你从南面放火强攻!我率兵封锁各门!” 于是,袁术指挥部下开始纵火,巨大的火龙瞬间吞噬了华丽的宫门和殿宇,浓烟滚滚,喊杀声与哭嚎声响彻雒阳的天空。袁术本人则持剑立于军前,指挥军队进攻,表现得极为活跃和凶狠。 南宫内某处偏殿,殿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袁术军士“诛杀阉宦,一个不留!”的怒吼。 殿内,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十几个核心宦官如热锅上的蚂蚁,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段珪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官帽歪斜,衣袍染血:“不好了!不好了!袁术那疯子放火了!九龙门、东西宫都烧起来了!袁绍袁术的兵见人就杀,我们的人快挡不住了!” 赵忠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完了……全完了……何进虽死,这袁家兄弟比何进狠毒十倍!他们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 郭胜声音尖利,充满绝望:“早知如此,何必杀何进……如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张让虽然同样脸色惨白,但强自镇定,眼中闪烁着困兽般的疯狂光芒:“都给咱家闭嘴!哭嚎就能活命吗?我等侍奉先帝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没到绝路!” 赵忠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他:“还能有什么路?宫门被围,水火交攻,你我已是瓮中之鳖!” 张让猛地抓住赵忠的衣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手里还有最后两张保命的牌——陛下和陈留王!只要天子在手,外面那些乱臣贼子就不敢放箭,不敢纵火!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众宦官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对!对!陛下!快去长乐宫!” 张让目光扫过众人,快速做出决断:“赵忠!段珪!” 赵忠和段珪闻言一个激灵,赶忙回道:“在!” 张让快速道:“你二人立刻带上所有能召集的人手,去长乐宫劫持太后、陛下和陈留王!从北面的谷门冲出去,往小平津渡口跑,渡过黄河,往北走!只要过了河,只要陛下与陈留王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能翻盘!” 第172章 董卓出场 赵忠迟疑道:“那……那张公你呢?” 张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语气却显得大义凛然:“我为你们断后!我另率一队心腹,往南边冲,吸引追兵主力。我们分头走,方能有一线生机!否则聚在一起,必被袁绍等人一网打尽!” 段珪等人信以为真,感动道:“张公高义!张公高义啊!” 张让催促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记住,保住陛下,就保住了我等的身家性命和富贵荣华!” 赵忠、段珪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纠集残余的死士和宫人,疯狂地向何太后所在的长乐宫方向冲去。 张让看着赵忠等人消失在烟焰之中的背影,脸上“悲壮”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他迅速点了身边仅存的五六名武功最高、也是最忠心的亲随宦官。 张让的一个心腹问道:“张公,我们真的往南去吸引追兵吗?南边怕是……” 张让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吸引追兵?那是送死!北边看似是生路,实则千军万马都在往那边围堵,赵忠他们凶多吉少!” 另一个心腹一脸愕然:“那我们去何处?” 张让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之火:“还记得丹阳陈珩吗?昔日他与我密谋,曾许下诺言,若京师有变,他可为我等在南边安排退路,远遁江东,保一世富贵!” “此人手握重兵,远在边陲,与袁绍、何进皆非一心。唯有他,或可庇佑我等!此刻,唯有信他!” 张让的心腹们将信将疑,但此刻已无选择:“全凭张公吩咐!” 张让见状也是迅速吩咐道:“好!脱掉外袍,换上下人的衣服,我们从小道走开阳门,往南边雒水方向去!那里有陈珩安排的人接应我们!” 张让一行人换上便装,如同幽灵般在燃烧的宫殿和混乱的战场边缘穿梭,竟真的被他们侥幸摸到了南边的开阳门附近。 周遭的杀声似乎渐渐远去,一行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张让喘着气,靠在一处巷口的墙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吧!天不亡我!只要找到陈将军的人,我们就安全了。”随后一行人继续往南边跑去,那真是一刻都不敢耽误。 赵忠和段珪率领着几十名残存的死士和宦官,一路跌跌撞撞冲至长乐宫。宫室内外一片狼藉,宫女、宦官惊慌奔逃,远处袁军攻杀的呐喊声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清晰可闻。 段珪一把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宫女,厉声喝问:“太后呢?陛下和陈留王何在?” 那个宫女吓得魂不附体:“奴婢不知……方才乱起,就……就不见了……” 赵忠心知不妙,一脚踹开何太后寝宫的大门:“快!分头找!必须找到太后和陛下!” 众人涌入殿内,只见器物翻倒,帷幔凌乱,却空无一人。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赵忠和段珪。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从侧殿跑出:“赵常侍!段常侍!找……找到了!陛下和陈留王在偏殿!但是……但是……” 赵忠揪住他:“但是什么?太后呢?” 那个小黄门哭丧着脸:“不见太后凤驾!只有陛下和陈留王,吓得抱在一起哭!” 赵忠和段珪冲进偏殿,果然看见年仅十四岁的少帝刘辩和年幼的陈留王刘协正缩在角落里,相拥哭泣,身边只有几个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段珪顿足捶胸:“糟了!糟了!没有太后,我等如何能完全制约何进旧部?这张保命牌少了一半啊!” 赵忠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旋即被求生的疯狂取代:“管不了那么多了。有陛下和陈留王在手,就够了!快,带上陛下和陈留王,立刻从谷门走。去北芒,渡小平津。再晚就真走不脱了!” 几名死士上前,几乎是粗暴地将哭泣的少帝和陈留王拉起来,裹挟着他们向外冲去。赵忠和段珪紧随其后,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仓皇向北宫门逃窜。 赵忠、段珪等人挟持着少帝和陈留王,侥幸从谷门逃出,一路向北邙山亡命奔逃。一行人狼狈不堪,皇帝与亲王哭哭啼啼,鞋履都已丢失。 段珪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雒阳城,心有余悸:“总算……总算逃出来了……” 赵忠喘着粗气:“莫要松懈!需尽快渡过黄河!只要到了河对岸……” 赵忠的话音未落,前方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卢植、闵贡等人已率少量兵马追至! 闵贡于马上厉声呵斥:“逆贼!安敢劫持圣驾!还不速速放下陛下与陈留王,束手就擒!” 护卫的宦官死士试图抵抗,但很快被斩杀溃散。赵忠和段珪在极度的惊恐中被乱兵砍杀,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被救下,于荒野中瑟瑟发抖,茫然无助。而就在这时,大地震动,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因为有了陈珩的乱入,董卓早就暗中往雒阳周边增兵了,董卓身为河东太守,选的地点自然也在河东境内,河东安邑,这个地方是距离雒阳最近的、也是朝廷不会忌惮的地方。 历史上董卓只带了三千飞熊军赶到了雒阳,现在有了陈珩的提醒,董卓直接带了两万的骑兵来到了这北邙山,而且其后续的骑兵和步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雒阳赶来。 刘辩与刘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宦官或死或逃,护驾的官员如卢植、闵贡等,身边仅有寥寥数骑,君臣一行人衣衫褴褛,惊魂未定地徘徊在荒野之中。 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随即迅速扩大为一片移动的、闪烁着寒光的钢铁丛林——那是无数西凉铁骑!旌旗招展,当中一杆大纛上书一个巨大的“董”字。 大军如乌云压顶般奔至近前,戛然而止。为首一员身躯肥硕、满面虬髯的将领翻身下马,其人身着玄甲,目光如电,顾盼间带着一股边地特有的血腥与煞气,正是董卓。 第173章 董卓控雒阳 董卓扫视一圈后,从服饰上认出了新帝刘辩。 只见他大步走到惊惶失措的少帝刘辩面前,故作姿态地单膝微屈,声音洪亮如钟,却无多少真正敬意:“臣,并州牧董卓,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此惊扰,臣万死!” 董卓的目光却毫不避讳地在这位皇帝身上扫视。只见少帝刘辩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见到董卓凶悍的模样,竟吓得眼泪直流,话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刘辩哭泣道:“爱…爱卿…平…平身…”刘辩身边的刘协见状立刻说道:“董并州辛苦了,立刻护送皇兄回皇宫!” 董卓闻言将目光转向了刘协:“不知阁下是?”刘协努力挺起胸膛、稳住声音道:“我乃陈留王刘协!”董卓听罢立刻行礼。 董卓看着哭泣的刘辩,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和不喜。 他再转向旁边的陈留王刘协,只见这个七八岁的孩子虽然同样面带尘土,眼神中也有恐惧,但腰板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亲王仪态,看向董卓的目光中带着审视而非纯粹的畏惧。 董卓心中暗暗称奇,脸上却不动声色:“陈留王殿下受惊了。” 董卓起身后,对身边的李儒低声笑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人都听见:“陛下暗弱,不足以承社稷,奉宗庙。陈留王虽年幼,然临难不慌,应对有度,更类先帝。某今日方至,便遇此社稷存亡之际,此岂非天意乎?” 董卓此言一出,一旁的卢植、闵贡等忠臣面色骤变,却敢怒不敢言,毕竟董卓就站在陛下与陈留王面前,万一他暴起伤人就不好了。董卓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董卓也不再多言,以“护驾”为名,命令西凉军士“护送”皇帝车驾,实则将其完全置于军队的包围和控制之下,浩浩荡荡地返回雒阳城。 雒阳城此时仍处于极度混乱之中,袁绍、袁术和曹操等人正在清剿宦官余党,忽闻董卓大军已至,且天子在其手中,无不愕然。 董卓入城后,毫不停歇,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语气不容置疑:“李傕、郭汜!你二人即刻率本部人马,接管雒阳武库。所有兵器甲胄,没有我的命令,一片铁叶也不得动用!” “张济,你率兵控制太仓及所有官仓!所有粮秣收支,皆需我的印信!樊稠, 让你麾下的士卒接管雒阳十二城门防务。所有城门校尉皆换为我西凉将士!没有我的将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随意出入!” 董卓最后看向了牛辅:“牛辅,你立刻率精锐进驻南宫、北宫,替换所有宫廷禁卫。皇宫宿卫,由我西凉军全权负责!” 西凉军这支生力军如狼似虎,行动迅捷无比,迅速扑向雒阳各个战略要地。原何进部曲、京师守军群龙无首,又见皇帝在董卓手中,大多不敢抵抗,纷纷屈服。 大将军府内,袁绍、袁术、曹操等一批原何进阵营的将领聚在一起,人人面色铁青。 袁绍一拳砸在案上,怒不可遏:“董卓老贼!安敢如此!我等诛杀阉宦,浴血奋战,竟是为他做了嫁衣!他一个边鄙之徒,竟敢带兵擅闯宫禁,控制枢要,其心可诛!” 曹操神色凝重,远比袁绍冷静:“本初息怒。董卓手握陛下,占据大义名分。其西凉兵骁勇善战,且已控制了武库粮草。此刻与之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袁术也是面色铁青:“难道就任由他鸠占鹊巢,为所欲为吗?” 曹操也是无奈地回道:“势不及人,徒呼奈何!当下唯有隐忍,静观其变。 董卓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必有所图。我等且看他下一步动作,再谋后策。” “况且,并州刺史丁原,还有丹阳太守陈珩此刻也带着大军在赶来的路上。等他们都到了,就能钳制董卓这个老贼了。” 虽然这些大将军府的旧人都很愤怒,但他们此刻手中并无足够兵力与如日中天的董卓正面硬刚,只能暂时压抑怒火,等待时机。 次日,董卓以天子名义,召集原西园八校尉及何进、何苗麾下主要将领至大将军府!当然了,已经死的自然是来不了了。 董卓端坐于原本属于何进的主位之上,虎视眈眈:“诸位!大将军为国捐躯,陛下痛彻心扉。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京师不可一日无防!董某不才,蒙陛下信重,委以重整京营之重任!” 董卓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诸将:“即日起,原西园军、北军五校、大将军及车骑将军(何苗)麾下所有将士,皆需重新登记造册,听候整编。所有军官,原地待命,等待新任。若有异动,或私藏兵甲者——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 此令一下,等于彻底剥夺了雒阳旧有军事体系的指挥权。董卓带来的西凉军骨干被安插到各军之中担任监军或主将。 通过威逼利诱,绝大部分群龙无首的士兵被董卓顺利吞并,其军势瞬间膨胀至数万之众,彻底掌控了雒阳的军队。 而原本叫嚷着董卓是西凉匹夫的曹操、袁绍和袁术等人此刻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这刀都架在脖子上,谁敢多说一句话。 至此,不过短短数日,董卓便完成了从外来军阀到雒阳实际主宰的转变。他手握皇帝,控制皇宫,掌握粮草兵甲,吞并了京师军队,其权势已无人能制。东汉王朝的中心,彻底落入这头西凉雄狼的掌控之中。 再看看张让,他带着麾下的几个人玩命地往陈珩说的那个接应地方跑去,众人用了几天时间才赶到,那是又累又饿。 张让等人左找右找都没有找到接应的人,突然,一个身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让等人的面前。 那人怀抱长剑,气息冷冽,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正是天下第一剑师——王越。 王越早就发现他们几个了,在观察一番发现暂时没有追兵之后他才出现。张让见到王越后大喜啊,暗道陈珩果然是守信之人。 第174章 丁原死,吕布降 王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张常侍,奉我主丹阳陈府君之令,特在此等候,为您……送行!” 张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王……王越?你……陈太守他……” 张让瞬间全明白了,从头至尾,陈珩的承诺都是一个引他上钩的毒饵!张让尖叫道:“陈珩竖子!安敢如此欺我?杀了他!给咱家杀了他!” 那几名心腹宦官拔刀冲上前。王越身形未动,怀中长剑却如惊鸿出鞘,只见黑暗中几点寒星般的剑光闪过,那几名宦官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喉间喷血,倒地身亡。 王越一步步走到浑身抖如筛糠的张让面前,声音冰冷:“主公托我带话:‘阉宦乱政,祸国殃民,今日伏诛,正合天意。’” 剑光最后一闪,张让捂着喷血的脖颈,眼中凝固着无尽的悔恨、恐惧和对陈珩毒计的诅咒,重重倒地气绝! 一个多月后,董卓麾下其余的大军与丁原几乎是一起到达雒阳城。丁原的到来,使雒阳城里的大臣又看到了希望。 此时的雒阳城外,气氛肃杀,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繁华。两支强大的边军隔着一片旷野,森然对峙。 西面,是董卓的大营。旌旗蔽空,营垒森严。 得益于陈珩的先知建议,董卓不仅率先带领两万西凉精锐铁骑进入雒阳控制了中枢,他后续的九万大军也已陆续抵达,再加上原来的两万铁骑和收编的雒阳士卒。董卓的总兵力达到十五万之众,气势极盛。 东面,是丁原的并州军大营。虽然兵力稍逊,只有约五六万步骑,但并州军常年与匈奴、鲜卑作战,同样是百战精锐,军容严整,毫不示弱。 并州军阵之前,一员大将策马而立,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西川红锦百花袍,外罩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玲珑狮蛮带,箭袖轻悬铁胎弓,手执画杆方天戟! 在这东汉末年打扮得如此骚包的除了吕布也没别人了!此人正是天下无双的猛将——吕布吕奉先。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面无形的战旗,让并州军士气大振。 董卓在众将簇拥下登高望远,看着吕布的身影,又是嫉妒又是恼怒:“丁建阳有此义子,真如虎添翼!连日来我军与之数战,皆因这吕布冲阵,未能占得便宜。此人不除,终是大患!” 董卓麾下众将皆默然,他们知道吕布之勇,无计可施。 李儒也只是低声道:“岳父勿忧。虎虽猛,但是总有办法可以驯服的。”但此时的李儒也没有什么好的计策。 就在此时,董卓帐下一人昂然而出,高声请命。此人身居虎贲中郎将之职,正是李肃。 李肃大声说道:“主公勿忧!某与吕布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某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前往说吕布来降!” 董卓闻言大喜,但又疑虑:“哦?汝有何法,能说吕布来降?” 李肃成竹在胸:“某知主公有名马一匹,号曰‘赤兔’,日行千里。须得此马,再用金珠,以利结其心。某更进说词,吕布必反丁原,来投主公矣!” 董卓转向李儒:“此计可行乎?” 李儒点头附和:“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马!李将军此计大妙,正当如此。” 董卓大喜过望,不再犹豫:“善!就依汝计!我不仅将赤兔马送与你,更与你黄金千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若能说降吕布,我必重赏于你!” 李肃拜谢:“肃,必不辱命!属下今夜便往吕布寨中,主公静候佳音即可!”董卓即刻命人备齐厚礼,李肃带着赤兔马与重金,信心满满地趁夜前往吕布营寨。 是夜,李肃带着重礼,悄然来到吕布营中。 吕布见旧友至,又见帐外那匹神骏无比的赤兔马,眼中瞬间被贪婪和喜爱充斥:“肃兄,此马……莫非是……” 李肃笑道:“此乃董公坐骑,赤兔马也!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董公闻奉先英雄,特命某牵来,赠与将军,以助虎威。” 吕布狂喜,抚摸着赤兔马,爱不释手:“董公如此厚爱,布何以为报?” 李肃趁热打铁:“实不相瞒,某此次前来,正为奉先之前程!如今天下大势,已在董公。董公求贤若渴,尤其仰慕将军之勇。”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将军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耳,何必屈身于丁原之下,听其驱驰?” 吕布神色动摇,沉吟道:“布亦知丁原非成大事之人,只是……有父子名分,不忍背弃。” 李肃嗤笑:“将军姓吕,丁原姓丁,何来父子之说?他若果真视你如子,为何至今将军仍只是一主簿?再看董公,出手便是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之职!黄金明珠,皆在此处!孰轻孰重,贤愚可知矣!” 吕布看着帐内的珠宝、帐外的神驹,再想到董卓许诺的高官厚禄,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肃兄所言极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只不知如何投效董公?” 李肃闻言大喜,不过他面上还是很平静:“将军若真有意,现在便有一不世之功!提丁原首级献于董公,以为进见之礼!董公必以大军相迎,并州军亦由将军统领!” 吕布思索片刻后咬牙道:“好!今夜布便行事。肃兄稍候!” 是夜三更,吕布持刀直入丁原帐中。 丁原正于灯下观书,见吕布持凶器闯入,惊问:“我儿来此何事?” 吕布面目狰狞:“我堂堂大丈夫,安肯为你之子?” 丁原愕然:“奉先何故变心?” 吕布不再多言,一步上前:“借汝头一用!”挥刀便砍下丁原的首级。 次日清晨,吕布持丁原首级,带领部分心腹将领,至董卓营前投降。 董卓亲自出营迎接,见到丁原首级与吕布,放声大笑:“卓得将军,如旱苗之得甘雨也!先前许诺,一概兑现。自此以后,奉先便统率原并州旧部,为我麾下首席大将!” 并州军见主将已死,且素有威望的吕布已降,大部分士卒选择归顺。董卓不费吹灰之力,尽收数万精锐并州军,其势力膨胀至极致。一时之间,董卓麾下的士卒多达二十多万。 第175章 董卓废立 董卓回望雒阳城,志得意满:“如今京师兵马,尽入我手。文武百官,谁还敢不从吾意?传令下去,明日升帐议事,某有要事与众公卿商议!” 雒阳,卢植的书房中! 丁原败亡的消息传来,王允、杨彪、卢植等大臣绝望之际,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此时刚到汝南郡的陈珩和他的丹阳军。 卢植对自己的弟子还抱有一丝期望:“伯玉麾下丹阳兵虽仅两万,然皆乃百战精锐,更兼其素有韬略,或可……或可倚为外援,牵制董卓?” 王允也是点头:“唯有此法!卢公,还请速修书一封,陈说社稷危难,请陈伯玉以汉室为重,勿要撤军,与我等里应外合,共谋国贼!”卢植当即写下密信,遣心腹快马送往汝南郡。 七日后,汝南境内,丹阳军大营! 陈珩展阅恩师卢植的亲笔信,面色凝重,久久不语。帐下荀攸、沮授、徐晃等人皆在。 陈珩自从接到何进的密诏以后,就带着两万人慢悠悠地往雒阳,陈珩没想过要去雒阳搅这趟浑水,他只是想顺道去把张让从武库弄出来的那批武器给带回丹阳。 陈珩将信传阅众人,长叹一声:“恩师手书,字字泣血!董卓暴虐,囚禁天子,屠戮大臣,人神共愤。为人臣者,岂能坐视?为师弟子,更当赴汤蹈火!” 荀攸早已知陈珩心意,出言配合:“主公忠义之心,天地可鉴。然我军仅万人,董卓拥众二十余万,挟天子以令诸侯。此时与之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救不了陛下与卢公,反会让我军玉石俱焚,丹阳基业毁于一旦。此非智也!” 黄忠慨然道:“末将愿为先锋,虽万死亦不辞!但凭主公决断!” 陈珩露出极度挣扎痛苦之色:“公达之言,乃老成谋国之见;汉升之勇,令人感佩。然……”陈珩的话未说完,一名传令兵满身血污、风尘仆仆地冲入大帐。 那个传令兵跪地哭嚎:“主公,大事不好了!丹阳急报。山越宗帅祖郎,闻主公北上,勾结吴郡严白虎,聚众数万,突然发难,连破溧阳、故鄣等县,兵锋直指宛陵!丹阳危急!百姓惨遭蹂躏,请主公速速回援!” 此言一出,帐内皆惊。 这自然是陈珩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信使和军报皆为事先安排。祖郎在陈珩大力进攻山越的时候就逃入深山了,至于严白虎,那是陈珩的下一个目标。 陈珩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晃,仿佛遭到巨大打击:“什么?祖郎!严白虎!安敢如此!陛下蒙尘,恩师受困,丹阳百姓又遭此浩劫!苍天何薄于我陈珩!” 陈珩痛苦地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眼中含泪,对卢植的信使沉痛道:“请回禀恩师与诸位公卿,珩恨不能即刻提兵与董卓决一死战,以报君恩!” “然丹阳乃朝廷赋予珩之职守,更是万千百姓身家性命所系!今根基动摇,若丹阳有失,则朝廷失一东南屏障,珩亦成无根之木,将来何以勤王?” “珩之肺腑,天地可鉴!恳请恩师与诸公暂忍一时之辱,保全有用之身。珩即刻回师,先平山越,稳固根基,整军备武!待东南稍定,必倾丹阳之兵,北上勤王,诛除国贼,以报君恩师恩!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陈珩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悲怆,忠义两难之情溢于言表,令人动容!卢植的信使也无法再劝,只得含泪回报。 陈珩立即下令:“传令!即刻拔营,星夜兼程,回援丹阳!” 大军开拔南下,行至汝南郡一处偏僻山林时,陈珩却秘密吩咐心腹徐晃带领一支绝对可靠的队伍离队。 陈珩对徐晃低声吩咐:“你带人去我们在汝南郡秘密设置的营垒,将那些货物装上船,经汝水入淮,再转入长江,务必悄无声息地运回丹阳!” 徐晃心领神会,低声道:“主公放心!一万多套的铠甲兵器,都已清点封装完毕,绝无差错!只是……可惜了,未能更进一步……” 陈珩摇摇头:“卢师在朝,我不能公然与董卓冲突,授人以柄,陷师于险境。 此次北上,能得此批军资,已是大幸。张让毕生贪墨,皆为我做嫁衣。有此根基,我丹阳军力可翻倍不止!速回,东南才是我们的天地!” 徐晃领命,带人悄然离去。 陈珩则率领大军主力,继续浩浩荡荡地打出“回援丹阳”的旗号向南行进。他通过一番精湛的表演,既全了忠义之名,避免了与董卓的过早冲突,保住了在卢植等忠臣眼里的忠臣形象,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庞大的军械资源运回老巢,可谓一举数得。 第二日,德阳殿内,少帝刘辩战战兢兢坐于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董卓按剑立于御阶之下,目光如刀,身后西凉甲士肃立,杀气森严。 董卓踏步上前,声如洪钟:“陛下暗弱,不足以承宗庙、安社稷!今有天子玺绶在此,当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有不从者,斩!” 群臣闻言骇然,面面相觑,无人敢应。殿中唯有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 袁绍早就不爽董卓了,他骤然出列,目眦欲裂:“董卓!汝欲僭越篡逆耶?天子乃先帝嫡子,并无过失,何以妄议废立?” 董卓怒目而视,手按剑柄:“天下事,岂不决于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我剑不利否?” 袁绍勃然变色,铮的一下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董卓:“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汉家君臣纲常,岂容豺狼践踏!” 曹操此刻看向袁绍,就像是粉丝看见了自己的偶像那般! 董卓麾下的西凉武士和吕布顿时向前逼近,刀戟如林,寒光耀目。董卓欲叱令擒杀,谋士李儒暗扯其袖,示意殿中尚有袁氏门生故吏众多,不宜当场血溅宫闱。 董卓强压怒火,冷笑道:“竖子安敢如此!今日且看袁本初之头,悬于何处!” 袁绍持剑步步后退,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忽仰天大笑:“吾剑在此,董贼头颅,他日自当来取!” 言罢,袁绍猛然转身,佩剑横执,疾步冲出殿门。甲士欲拦,董卓略一摆手,阴冷注视其背影。 董卓对群臣咆哮:“袁绍悖逆,吾必灭其族!还有何人欲效之?” 第176章 何皇后与万年公主 殿内死寂,无人再敢发声。董卓遂令武士扶少帝下殿,解其玺绶,拥陈留王刘协登基。北宫门外,袁绍解下印绶悬于东门,单骑奔冀州渤海而去。 董卓废立皇帝之后,先是取代黄琬成为了太尉,位居三公之首,掌管全国军事。 不久后,董卓又自封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后更是无视君臣礼法,夜宿皇宫,还睡龙床,奸淫宫女和公主。 董卓还给他麾下的亲信封官。吕布被任命为中郎将,封都亭侯。吕布作为贴身保镖和冲锋陷阵的猛将,此刻也是深受董卓信任,是其个人安全的核心保障。 李傕、郭汜、张济、牛辅、董越、段煨、胡轸都被任命为中郎将。还有辽东人徐荣,因其军事才能出众,深受董卓重用,也被任命为中郎将。至于李儒,他作为董卓首席谋士,被任命为郎中令,掌管宫廷侍卫,直接控制宫禁。 董卓都这么荒淫了,那他麾下的西凉军就更不用说了。杀良冒功,奸淫妇女,抢劫财物,什么都干,一时之间雒阳是千疮百孔。 董卓为了稳定局势,减少反对的声音,大肆任用名士、党人,并给潜在的反对者加官晋爵,试图将他们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或将其调离要害岗位。 如黄琬、杨彪这些原来的三公重臣,被董卓表面上升官,实则架空,剥夺其实权。一代大儒荀爽,被董卓征召,从布衣升至司空,但是荀爽没有答应。 董卓还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他想祸水东引。因为当时荆州地区宗贼横行,局面混乱,董卓认为刘表一个书生去了也无法立足。 董卓为了安抚河北士人,将韩馥任命为冀州牧。又将汉室宗亲刘岱任命为兖州刺史。孔伷任命为豫州刺史。名士张邈被任命为陈留太守。张咨被任命为南阳太守。 董卓的算盘是,给他们这些有名望的人地方大权,他们就会满足于既得利益,从而感谢他、支持他,至少不会立刻反对他。董卓也想拉拢曹操,表奏他为骁骑校尉。 对于袁家的两位公子,董卓更是不吝封赏,那天差点杀了袁绍,事后董卓也是后怕不已。 董卓因为畏惧袁氏家族的势力,不仅没有追究其拔剑对抗和逃亡的罪过,反而顺势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并封邟乡侯。董卓还任命袁术为后将军,但袁术同样不买账,害怕被董卓清算,逃往南阳郡。 经过董卓的这一系列的骚操作,这大汉的天下表面上看确实是太平了。 永汉元年八月,丹阳秣陵,太守府附近一间僻静但陈设雅致的民房内。 夜色已深,灯烛摇曳。史阿将何皇后与万年公主安置于此,可谓费尽心思,既保证了安全隐蔽,又不失舒适。 当初雒阳大乱时,王越和史阿合力,先把蔡邕蔡琰父女救出了雒阳。然后,史阿又联络收买的小太监,趁乱把何皇后给带了出来,顺手把当时和何皇后在一块的万年公主也给带回了秣陵。 何太后褪去了繁复的宫装,只着一件素色深衣,青丝未绾,披散肩头,往日母仪天下的威严被一种惊惶未定、楚楚可怜的脆弱所取代,反倒更显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万年公主则蜷坐在一旁的软垫上,神色惶恐,如同受惊的小鹿。 门被轻轻推开,陈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史阿在身后无声行礼,悄然将门带上,隔绝了外界。 何后原本失神地望着烛火,闻声猛然抬头。看到是陈珩,她那双妩媚却已哭得红肿的凤眼中,瞬间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有依赖,有委屈,有看到唯一依靠的松懈,但更多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急切。 她甚至忘了礼仪,忘了身旁还有万年公主在,猛地起身扑到陈珩身前,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陈珩的前臂,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何嫣声音不再是太后的威仪,而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恳与恐惧:“你…你终于来了!告诉我,辩儿怎么样了?他好不好?董卓那恶贼有没有伤害他?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想办法保全我们母子的!” 何嫣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陈珩的肉里,显示出内心极度的恐慌。一旁的万年公主被何后这失态的模样惊得微微张开口,不知所措。 陈珩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能感受到她的无助与绝望。陈珩扶着她到榻边坐下,目光沉重地迎视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眸。 陈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嫣儿……” 陈珩直唤了何嫣的闺名,这个称呼让一旁的万年公主瞬间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这两个人之间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何皇后听到这个称呼,泪水瞬间决堤,反而更激动:“你让我如何冷静!那是我的儿子!你说过会想办法保全我们母子的……他是我的命啊!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陈珩深吸一口气,知道无论如何委婉,但最终的残酷都无法改变。陈珩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沉痛。 陈珩字句清晰,却如钝刀割肉:“董卓在德阳殿上强行废黜了陛下……贬为弘农王。” 何皇后的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陈珩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喃喃道:“废了……真的废了……然后呢?董卓把他怎么样了?只是废了吗?” 陈珩闭了下眼,旋即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嫣儿,董卓行此篡逆之事,岂会留下刘辩这个先帝嫡子、天下正统的象征?董卓……绝不会让他活下去。” 何皇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滞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撕裂心肺的哀鸣:“不——!!!” 何嫣猛地攥紧陈珩的衣襟,脸埋在陈珩胸前,身体剧烈地颤抖,哭声绝望而沉闷:“我的辩儿!我的孩子!啊——!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会救他的!派兵去救他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陈珩的胸口,无尽的悲痛和怨恨无处发泄。万年公主也在一旁默默垂泪,不敢出声。 陈珩任由她发泄着,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陈珩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救刘辩,陈珩想过,但是不会那么做。董卓此刻已经控制了雒阳,二十多万的大军啊!陈珩麾下的烛龙司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人救出来。 第177章 曹操刺董 陈珩等她哭声稍弱,在她耳边用极低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但这个仇,我记下了。我以性命起誓,董卓老贼必死。” 陈珩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承诺。因为陈珩知道董卓会怎么死,陈珩可以在后面助力。 “现在,你和公主安全了。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看着我如何讨还这笔血债。” 陈珩的话,像冰冷的火焰,既带来了刺骨的痛,也点燃了一丝黑暗的复仇希望。何后在陈珩怀里,依旧哭泣不止,但紧紧抓着陈珩的手,仿佛陈珩是这倾覆世界里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第二日,陈珩叫来了徐晃,还有赵云、陈到以及黄忠和张贲。 陈珩见人到齐后直奔主题:“公明、子龙、叔至,这次带回来的军械数量点清了没有?” 这三人闻言都是面露激动,显然此次收获不少,赵云站出来回道:“回主公,此次带回来的甲胄兵刃确实不少!” “光是札甲就有八千,玄甲有两千,皮甲有五千,环首刀和长矛各八千,各种角弓、弩弓还有盾牌都不少。” 陈珩心里大喜啊,但是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只见陈珩面色平静地说道:“好,没想到连玄甲都有两千。” 陈珩看向张贲:“世勇,你麾下现在只有一千人,你再继续招募一千人,本将将这两千套玄甲全都给你,你带着他们好好训练,望你不要辜负本将的期望!” 张贲激动的回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为主公训练出最精锐的刀锋!” 陈珩点了点头,然后对黄忠说道:“汉升,你也领五千套的札甲,还有那些弓弩,你需要什么就自己去领取。” “还有子龙,你麾下的骑兵现在甲胄也还缺一点,你自己补齐。公明,你把剩下的军备全都送到江乘水寨,交给公奕。” “另外,领完军备后都好好训练麾下士卒,董卓在雒阳倒行逆施,我们早晚会有一战,而且此战已经不远矣。” 几人立刻站起身来回道:“是,主公!” 雒阳,董卓因昨日酒宴,酣睡于榻上,身形肥硕,声如闷雷。吕布作为义子兼护卫,持戟立于内室门外。曹操怀揣七星宝刀,以早起欲与相国议事的名义,经通传后,被侍从引至外厅。 这柄七星宝刀,并非曹操所有,其真正的主人乃是王允。王允对董卓的暴行深恶痛绝,却苦无对策,于是假借寿宴之名,召集群臣哭诉,以试探众人心意。 席间,曹操慨然表示愿为国除贼。王允大喜,深知寻常兵器难以近身伤及董卓,便毅然取出家中世代珍藏的七星宝刀,赠予曹操。 此刀价值连城,锋利无比,王允以此相赠,既是表达决意,也是将刺杀成功的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宝刃与曹操的胆识之上。 曹操神色自若对吕布拱手:“奉先将军,相国可曾起身?” 吕布略一点头:“义父尚在安寝。孟德且在此稍候。” 曹操应诺,目光却快速扫向内室。只见董卓面向内侧卧,锦被半掩,正是绝佳时机。他手按向怀中刀柄,心跳如鼓,但仍强作镇定。 片刻后,董卓在床上翻动,肥胖的身躯让床榻吱呀作响。董卓朦胧中朝外问道:“可是奉先我儿?” 吕布恭敬回道:“是,义父。曹操在外等候多时了。” 董卓有些不耐烦:“让他进来吧。” 曹操入内,见礼毕。董卓半倚在榻上,随意与曹操聊了几句。突然,董卓道:“老夫近日总觉得精力不济,方才又觉困倦。” 曹操心中暗喜,以为其要再度睡去:“相国为国操劳,当多歇息。” 董卓:“嗯。奉先我儿!”吕布跨步入内。 董卓接着道:“你去老夫的马厩中,挑一匹西凉好马,赐予孟德。日后他往来府上办事,也方便些。” 吕布领命而出。曹操心中狂震:“天助我也!吕布离去,此贼合该死矣!” 室内只剩曹操与董卓二人。董卓肥硕,不耐久坐,聊了没几句,便道“老夫困矣”,随即面向内壁,躺下休息,很快鼾声大作。 千载良机!曹操心中暗叫一声,猛地抽出怀中七星宝刀!刀光清冽,寒气逼人。他屏息凝神,疾步向前,举刀便欲刺下! 恰在此时! 董卓透过床榻旁的铜镜,瞥见一道寒光!他猛地惊醒,巨大身躯竟异常敏捷地扭转身来:“嗯?孟德何为?” 几乎是同时,外间脚步声响起,吕布已牵马至院中,正朝内室走来! 电光火石间,曹操心念电转。刺杀已不可能,吕布转眼即到,唯有急智方可求生!他举着刀的动作不停,顺势变为单膝跪地,双手将宝刀高高奉上。 曹操神色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激动:“操得宝刀一口,特来献与恩相!此刀名曰七星,削铁如泥,吹毛立断,唯有恩相这等英雄,方配得上此等神兵!” 董卓疑心极重,但见曹操举止恭敬,言辞恳切,又见那刀确实光华夺目,不似凡品,警惕之心稍去,化为疑惑与贪婪。此时吕布已持戟入内,警惕地看着这一幕。 董卓坐起身,接过宝刀仔细端详,果然锋利无比,脸上露出笑容:“呵呵呵……好刀!果然是好刀!孟德真有我心矣!奉先,你来看,此刀如何?” 吕布上前接过宝刀,冷眼瞥了一下曹操,回道:“果然是把绝世好刀。” 董卓心情颇佳:“孟德献刀有功,方才让你去挑的马,可曾选好?” 吕布:“已牵至院中。” 董卓:“甚好!孟德,你去试试战马脚力如何?” 曹操心跳未平,但面上已恢复从容,心中求之不得:“谢恩相厚赐!操这便去试马,日后必当更尽心为恩相效力!” 曹操躬身行礼,倒退几步,方才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一出府门,他额角冷汗瞬间渗出,飞身上了吕布挑来的那匹西凉快马,一鞭抽下,绝尘而去! 第178章 曹操起兵 曹操此刻想着,董卓与吕布皆非蠢人,稍后必知是计!雒阳顷刻便是龙潭虎穴,迟则必死! 他不敢回家,直冲雒阳东门而去!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相国府内。 董卓把玩着宝刀,越想越不对,脸色逐渐阴沉:“奉先,曹操来献刀,为何不等我醒来?为何举止仓促?再者,献刀何须拔刀出鞘?” 吕布冷声道:“义父,方才我见曹操似有行刺之举,见义父醒来,方才改为献刀。” 董卓勃然大怒,将刀掷于地:“竖子安敢欺我!速传令下去,紧闭四门,画影图形,擒拿曹操!死活不论!” 但此时,曹操已至东门。守门军校拦截:“相国有令,今日……” 曹操勒马厉声大喝:“放肆!我乃骑都尉曹操,奉相国密令出城公干,尔等安敢阻我?延误了大事,尔等有几个脑袋!” 曹操气势汹汹,官职又高,守门军校被其震慑,犹豫间,曹操已一鞭抽在马臀上,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城门! 曹操一路狂驰,不敢走大路,只捡小道而行。至中牟县地界,人困马乏,终被守关士兵认出,押解至县衙。 县令陈宫审视海捕文书,又打量曹操:“朝廷通缉要犯曹操,你还有何话说?” 曹操昂首挺胸,慨然道:“我非罪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吾祖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吾屈身事卓者,欲乘间图之,为国除害耳!今事不成,乃天意也!” 陈宫听闻此言,心中震动,暗赞曹操乃忠义之士。夜深人静,陈宫潜入牢房,释放曹操。 陈宫弃官印于堂上:“公真天下忠义之士也!吾陈宫愿弃此微官,随公共图大事!” 二人星夜逃离中牟,开始了真正的亡命之旅。但是经历了吕伯奢之事后,陈宫与曹操又分道扬镳,曹操一人回到家乡募兵。 陈留郡,曹操的暂居之所。曹操逃至陈留,虽得旧友陈留太守张邈的庇护,但初来乍到,兵马钱粮一无所有,正与几个随从商议如何募兵,深感创业维艰。此时,门外仆从通报,孝廉卫兹求见。 曹操虽不知其具体来意,但知卫兹是郡中知名且有财力的贤士,立刻整衣相迎。只见卫兹身着素服,神色却庄重而热切,一见面便长揖到底。 卫兹开门见山,语气激昂:“兹闻曹公只身刺董,惊天泣鬼,乃天下第一忠烈之士!今公既至陈留,欲举义兵,讨伐国贼,此乃苍生之幸也!” 曹操又惊又喜,连忙扶起:“操确有此心,然……方至贵地,如无根之萍,兵甲钱粮,一无所备,空有余志耳。” 卫兹目光灼灼,斩钉截铁:“公勿忧!平天下之大乱,非义兵不可!举兵而兴者,正在今日!兹虽不才,愿以全部家资相助,以供军需!”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曹操更是大为震动,他没想到竟能获得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曹操紧紧握住卫兹双手,动容道:“先生高义,雪中送炭!此非助操一人,实乃助汉室江山,救天下黎民。操,代天下人谢过先生!” 卫兹绝非空谈,他回到家中,立刻散家财,合义兵,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将巨额资金直接交予曹操,并利用自己在陈留的名望,亲自为曹操奔走,招募壮丁。 有了卫兹的这笔天使投资,曹操的募兵计划迅速启动。曹操刺董的忠义之名,再加上卫兹的财力支持,形成了强大的号召力。 陈留城外的空旷之地,迅速立起了招兵的旌旗。炉火点燃,铁砧叮当作响,新募的铁匠开始日夜不停地锻造兵器。卫兹招募来的工匠们赶制军械。一车车的粮草、布匹、钱财从卫家庄园运至大营。 很快,四面八方不断有义士前来投奔。闻讯而来的不仅是渴望建功立业的青壮年,更有慕名而来的豪杰之士。他们冲着的,正是曹操那句举义兵以诛暴乱的大义名分。 曹操的同宗兄弟夏侯惇、夏侯渊闻讯后第一时间率领本族子弟兵和乡勇从谯县赶来。曹操的从弟们曹仁、曹洪、曹纯,同样率领千余部曲家兵前来会合。曹氏、夏侯氏宗族构成了曹操军队最初也是最核心的骨干。 山阳郡人李典率其宗族、部曲千余家前来归附,还有阳平郡人乐进。校场上,曹操与卫兹并肩而立,看着日益壮大的队伍,心潮澎湃。 曹操对卫兹,感慨道:“若非先生倾力相助,操安能有今日之局面?先生之恩,操没齿难忘!” 卫兹不敢受此功:“曹公言重了。兹之所为,非为私情,实为天下公义!愿公能持此剑,扫清寰宇,匡扶汉室!”在卫兹的鼎力支持下,曹操迅速募集了五千余人马,军容初具。 陈留,曹操军帐内,灯火通明。 曹操踞坐主位,其下是其族弟曹洪,以及风尘仆仆刚从谯县赶来的夏侯惇、曹仁等人。案上铺着一卷空白的绢帛。 曹操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凝重:“诸位,我等已聚五千义兵,于陈留暂立根基。然董卓拥西凉虎狼之师二十万,挟持天子,坐守雒阳。单凭我等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曹仁点头:“大哥所言极是!欲破国贼,必合天下之力。” 夏侯惇性子较急:“那该如何?难道要我等去求那些各怀鬼胎的州牧太守不成?这些人利欲熏心,怎么可能跟着咱们一起去捋董贼的虎须?”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重重敲在案上:“非是去求,而是要以天子之名,召他们前来!天子诏书在手,谁敢不从!”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曹仁更是疑惑地问道:“兄长,天子在董卓手中,如何能下诏?难道是天子暗中给你的诏书?” 曹操嘴角浮现出一丝决然的笑意:“天子不能下诏,我等便替他下!此所谓‘矫诏’!” 帐内一阵沉默。矫诏是灭族的大罪,但同时也是最快凝聚天下人心的办法。 第179章 陈珩出兵 曹仁率先打破沉默,抚掌赞叹:“妙哉!董卓废立,天下共愤。今以天子之名,传檄天下,则我师出有名,天下豪杰必云集响应!大哥此策,可抵十万雄兵!” 曹操霍然起身:“然也!我等不仅要矫诏,更要写得慷慨激昂,将董卓之罪昭告天下,令诸侯无路可退,不得不从!” 他转向帐中一位文士:“即刻起草檄文!要以天子口吻,字字血泪!” 檄文写成,曹操立即下令抄写数十份,派出快马信使,星夜兼程,送往大汉各地州郡长官手中。 冀州,渤海太守袁绍接到檄文,他虽早已有心,但碍于名分,此刻得此诏书,大喜过望,立即传令起兵。 在南阳的袁术,接到檄文,冷笑一声,但也欣然借此名号,收纳兵马。 同时兖州刺史刘岱、太守张邈、桥瑁,豫州刺史孔伷,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乔瑁……各地诸侯,无论是真心为汉还是另有所图,此刻都在这面奉诏讨贼的大义旗帜下找到了出兵的完美理由。 一时间,天下震动,旌旗遍野!各路兵马,或三万,或五万,或一万,纷纷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向着联军约定的会盟之地——酸枣进发。 曹操站在陈留城外的高坡上,望着自己麾下日益壮大的军队,又听闻各路诸侯纷纷响应的消息,对身旁的卫兹、夏侯惇等人慨然道:“大义所在,人心所向!董卓老贼之末日,至矣!” 身处丹阳秣陵的陈珩,自然也是收到了曹操的檄文。 丹阳郡,太守府正堂。 陈珩踞坐于主位,面色沉静,手中拿着曹操发出的那份慷慨激昂的“矫诏”。下首左右,文臣谋士以荀攸、沮授、刘先为首,武将以黄忠、赵云、徐晃、蒋钦、李乾为尊,济济一堂,是陈珩麾下的核心班底。 陈珩将檄文传示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曹操的檄文到了。名为天子诏,实为讨董檄。天下诸侯应者云集,皆往酸枣会盟。此乃大势,亦是良机。我等,不可不赴此会。”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兴奋、凝重、思索兼而有之。 荀攸目光锐利,率先开口:“主公明鉴。此檄文虽为曹操矫诏,然其辞正理直,恰合天下人心。” “赴此会盟,有三利:其一,可昭示主公忠义之心,揽天下人望。其二,可窥探各路诸侯虚实,知己知彼。其三,若联军真能勠力同心,或可直捣雒阳,救驾除奸。此乃立威扬名之良机,必往之!” 沮授性情更为持重,补充道:“公达所言甚是。然授有三虑:其一,关东诸侯各怀异志,乌合之众,恐难持久,我等须早做抽身之计。其二,丹阳乃我根基,倾巢而出则后方空虚,需留重兵良将镇守。其三,此行非为与董卓决死战,实为示天下以强、结交豪杰。故,兵贵精,不贵多。” 刘先也是点头附和:“公与思虑周全。我军虽众,然远征粮草难继,且会盟之地近中原,非我江东水军用武之地。当以步骑精锐为宜,迅捷凌厉,进可攻,退可守。” 陈珩颔首:“诸位先生之言,深合我意。我军此行,非为主力决战,乃为亮相于天下。当以何兵力为宜?” 赵云神色沉静,语气坚定:“主公!董卓西凉铁骑凶悍,诸侯联军必缺精锐骑军。末将请率本部骑兵前往,必不堕主公威名!愿为前锋!” 黄忠声如洪钟,抱拳道:“忠愿同往,骑兵突袭,步兵结阵,需相辅相成。可带精悍步卒,以护中军,以备不虞。” 徐晃沉稳道:“晃之步卒,可结大斧阵,可克骑兵,愿随主公出征!” 身为水军统领的蒋钦慨然道:“钦虽擅水战,然陆上亦可搏杀!愿率一队敢死之士,护卫主公左右!” 李乾也是不甘落后:“末将熟悉兖豫地形,愿为向导,助主公行军!” 陈珩目光扫过一众请战的将领,心中已有决断,最终看向一直沉默的沮授:“公与,依你之见,兵力几何?” 沮授略一沉吟:“精兵一万,足矣!骑兵六千,以为锋矢,震慑群雄。步兵四千,以为磐石,稳固根本。水军留守,护卫丹阳。如此,既可显我军威,又不至伤我元气,进退自如。” 陈珩猛地一拍桌子,决断道:“善!便依此计!黄忠、赵云听令!命赵云统率六千精骑,为我大军先锋!黄忠与李乾统率四千精锐步卒,护卫中军,安营扎寨!荀攸与沮授随军参赞军机。” “蒋钦留守,好好训练水军,日后在这江东不缺水军的用武之地。徐晃,你也留守。丹阳郡的政务由刘先负责处理。其余文武,严守丹阳各县,训练水陆兵马,不得有误!” 众文武齐齐起身,拱手应诺,声震屋瓦:“谨遵主公之令!” 陈珩缓缓起身,目光仿佛已穿越千山万水,望向酸枣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激昂与期待:“好!即刻整军,备足粮草。十日后,发兵酸枣!让天下诸侯也看一看,我江东儿郎的锋芒!” 陈珩单独留下了王越、徐晃和蒋钦,见众人都走了,陈珩就直言了:“公明、公奕,本将将你二人留在丹阳可不光光是让你们训练士卒的。” 陈珩说着指向了桌子上的舆图,徐晃与蒋钦也是围了过来,陈珩吩咐道:“公明,公奕,本将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要仔细地查看庐江郡和吴郡的地图。另外,这两个郡内各县有多少县兵?守将是谁?王师的人会告诉你们。” “等本将回来以后,立刻发兵拿下这两郡,你们要做好进攻的计划,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两郡。如果顺利的话,也可以看看会稽郡和豫章郡。” 蒋钦与徐晃闻言激动不已啊,主公这是要往外扩张了。他二人立刻抱拳齐声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随后陈珩就让他们两个下去了。 第180章 惜别 陈珩又对王越说道:“王师,你现在立刻快马赶到雒阳,去找董卓。告诉他,本将会搞清楚诸侯的情况,然后跟他互通信息。本将还可以配合他灭掉一些诸侯。” “让他拿战马还有武库里面的甲胄兵刃来换。对了,本将还要当扬州牧。让他等战事结束立刻就封本将为扬州牧,本将可以帮他牵制住南方诸侯,等此次战事结束以后南边绝对不会再有人去找他的麻烦。” “还有,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弘农王带回来?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要是陈珩没有记错的话,李儒在得知诸侯会盟讨董之后,害怕诸侯再让刘辩登基,然后与自家的岳父对抗。当场就向董卓提议,杀了刘辩,董卓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陈珩也是试试运气,万一有机会的话就把刘辩给救回来的话。说不定他也能来一场挟天子以令诸侯! 陈珩接着就带着典韦去了秣陵蔡邕的府邸,蔡府离太守府没多远。 蔡府内,陈珩与蔡邕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蔡邕放下茶盏,面容清癯而神色欣慰:“伯玉决意响应檄文,提兵讨董,此乃大义所在。” “董卓暴虐,人神共愤。你能仗义而起,为国除害,不枉老夫将昭姬托付于你。老夫虽一介书生,不能执戈相随,然在此预祝贤婿旗开得胜,早靖国难!” 陈珩见此情形,想起了历史上蔡邕的结局——那个因一滴知遇之泪而葬送性命的大儒,如今竟成了讨董的坚定支持者。 陈珩恭敬执礼:“多谢岳父勉励。讨董乃天下共举,小婿必尽绵薄之力。然……” 陈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兵戈终有止息之日。小婿所思者,非仅战场胜负,更是战后如何在这疮痍之上,重铸秩序,再兴文教。” 蔡邕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身体微微前倾:“哦?老夫和昭姬编撰的《千字经》已经完备,伯玉莫非是准备开启蒙学了吗?老夫愿闻其详。” 陈珩严肃地说道:“岳父乃当世文宗,深知教化之重。如今百姓困苦,不仅困于饥寒,更困于无知。我观江东之地,虽稍安靖,然各县乡里,能读会写者百中无一。长此以往,民智不开,地何以治?国何以兴?” 蔡邕抚须颔首,深以为然:“然也!贤婿能见于此,实乃江东百姓之福。只是……兴学之事,耗资巨大,非一日之功。” 陈珩顺着说道:“岳父所虑极是。故小婿有一构想,欲待此次会盟之后,若江东大局更定,便即着手。首先于各郡县治所,广设‘蒙学’,遴选聪慧幼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授以文字、算数、德行基础。” “待蒙学有成,再于各地立官学,择其优者深造,培养吏才与学者。至于书籍的话,子邑先生所造的左伯纸已经小有成就了,估计很快就能大量地生产了,到时候幼童人手一本《千字经》。之后官学的各位学子也能拿到纸制的书籍。” 蔡邕听得神情激动,几乎要拍案叫好:“好!好一个‘无论贫富,皆可入学’!此乃先贤有教无类之宏愿!若能成行,功在千秋!贤婿,此事若需老夫相助,定义不容辞!老夫虽老,尚能编纂蒙书教材,训导师范!” 陈珩面露喜色:“得岳父此言,此事成矣!教材编纂、学规制定,非岳父这等大儒主持不可。届时,小婿当倾力提供钱粮、场地。待小婿从酸枣归来,全据江东,稳定根基之后,便以此为首要政务,与岳丈细细筹划,推行全境!” 蔡邕激动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善!大善!如此一来,江东非止兵强马壮,更将文风鼎盛,成为天下乱世中之桃源乐土!老夫仿佛已见琅琅读书声,遍及江东乡野!贤婿,你此行讨贼,不仅为当下除暴,更是为未来播撒文种!老夫心甚慰之!甚慰之!” 陈珩也起身,郑重一揖:“那就一言为定!待小婿归来,便与岳父共举此千秋文教之功!” 晨光熹微,窗棂外天色将明未明。室内烛火未熄,映照着两张倾城容颜上的愁绪与不舍。蔡琰与甄姜早已起身,为陈珩整理好最后的行装。甲胄与佩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与这温馨的闺房氛围格格不入。 蔡琰手持一件亲手缝制的贴身软裘,为陈珩披上,动作轻柔细致,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夫君,此去山高路远,兵凶战危……定要万事小心。这软裘贴身穿着,莫要受了风寒。妾……与妹妹在家中,日日焚香祷告,盼你早日凯旋。” 陈珩握住蔡琰微凉的手,感受到她的轻颤,心中满是怜惜:“昭姬放心。你夫君我不是莽撞之人,此去会盟,意在扬名立威,结交豪杰,非是孤身与董卓死斗。家中藏书万卷,还需你打理;岳父大人处,也需你时常探望宽慰。” 蔡琰闻言,轻轻点头,泪水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她迅速侧过脸拭去:“嗯。家中一切,妾自当尽心。只愿夫君勿以家为念,专心大事。见字如面,望夫君时常寄回家书。” 此时,一旁的甄姜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小的、绣着并蒂莲的平安符塞入陈珩手中。 甄姜美眸泛红,语气带着一丝哽咽与倔强:“夫君!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姐姐等你!” 陈珩不禁失笑,心中却暖流涌动,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傻姜儿,说什么傻话。你夫君我可是要带着功业回来的。在家无事可干的话,商行的事,你多费心。待我回来,可是要查账的。” 陈珩将二女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短暂的温存,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好了,天快亮了,为夫该走了!” 陈珩与两位夫人告别之后,就在典韦与周泰的护卫之下前往城外。城外一万大军已经集结好了,陈珩立刻下令开拔。大军缓缓地朝着酸枣的方向行进。 第181章 会盟 酸枣在兖州的陈留郡,位于雒阳的正东面。 中平六年三月(一八九年,前面永汉的年号只用了四个月就又恢复为中平了),陈珩一行一万五千人,一万大军再加上他的五千亲卫,耗时整整两个月才赶到酸枣。(后续所有陈珩亲征的时候,五千亲卫都是默认带上的。) 放眼望去,酸枣之地已不复往日平静。 平野之上,旌旗蔽空,营寨连绵约百里,各色军帐如雨后蘑菇般铺满大地,蔚为壮观。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嘶鸣声、士兵的操练声、金属的碰撞声以及袅袅升起的炊烟。 诸侯兵马各据一方,营寨泾渭分明。 冀州州牧韩馥的营寨最为庞大,粮草堆积如山,显示出其作为后勤总管的雄厚实力。 渤海太守袁绍的营盘虽非最大,但位置居中,旗帜鲜明,谋士武将进出频繁,已是无形的盟主气场。 后将军袁术的营寨奢华,南阳精锐甲胄鲜明,自成一格,与袁绍营地遥相对峙,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等诸侯的营寨星罗棋布。 曹操的营地相对简朴,但士气高昂。 陈珩的丹阳军最后抵达,一万五千精兵风尘仆仆却军容严整,尤其是那六千骑兵,人马皆具江东精悍之气,一经立寨,便引得各路诸侯纷纷侧目。绣着陈字的大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一股新的力量加入这场讨董盛宴。 整个酸枣大地,人马汇聚恐达三十至五十万之众,人喊马嘶,烟尘滚滚,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大会战即将拉开序幕,空气中充满了大战将至的压抑与兴奋。 酸枣大营,袁绍的中军大帐内。各路诸侯及其重要僚属、猛将皆汇聚于此。帐外甲士林立,帐内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涌动。 陈珩风尘仆仆踏入帐中,立刻就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人。 曹操最先看见陈珩,他正与陈留太守张邈说话,立刻大笑一声,中断谈话,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曹操语气戏谑:“伯玉,从丹阳到这酸枣,千里之遥,我算着日子你早该到了!怎的此时才来?莫不是路上被哪处山水绊住了脚,还是舍不得家中娇妻美妾?” 陈珩笑着格开他的拳头,回敬道:“孟德兄这说的是哪里话?你一道诏令,我便点齐兵马日夜兼程。哪像你,在雒阳时近水楼台,刺董不成,跑得比谁都快,倒先在此处做起了讨董发起人?” 陈珩的话引得周围几人会心一笑。 袁绍作为发起人之一,仪态更为矜持一些,但也面带真挚笑容走上前来:“伯玉来了就好!你我雒阳一别,不想今日竟在此处重聚,共商国事!丹阳可是出精兵的,快说说,此行带来了多少兵马?” 陈珩拱手笑道:“本初兄谬赞了。比不得诸位兵多将广。我倾尽丹阳之力,也不过凑得万余步骑,皆是江东儿郎,愿为国家效死。这六千骑兵,可是我压箱底的家当,此番可全带来了!” 袁术坐在一旁,摇晃着酒樽,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傲慢:“哼,从丹阳那个小地方,能拉出万把人,也算难为你了。粮草可带足了?别到时候还要我来接济你。” 陈珩对袁术的脾气早已习惯,也不着恼:“公路兄放心,江东虽偏,几万大军的口粮还供得起。倒是你的南阳富庶,届时若联军粮草不继,还望你看在旧情份上,手指缝里漏些出来,可别太小气了。”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人皆笑,连袁术也嗤笑一声,不再多言。 这时,其他诸侯如刘岱、张邈、鲍信等人也纷纷上前与陈珩这位实力不俗的太守见礼,帐内气氛愈加热烈。 曹操拍了拍陈珩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转为认真:“说真的,你能来,操心甚慰。此番会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哼,诸侯心思各异。正需要你我这等真心为国之人,同心协力,方能成事!” 袁绍也正色道:“孟德所言极是!伯玉远来辛苦,先安顿兵马,稍后我等再共商进兵之策!今日故友重逢,当浮一大白!” 帐内酒气氤氲,气氛热烈却也暗流涌动。几轮酒下来,最初的寒暄已过,真正的议题开始浮上水面。 河内太守王匡性情直率,率先站起身,高声道:“诸位!今日天下义士共聚于此,兵马数十万,皆欲讨董救国。然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我等当先立一盟主,众志如一,方可约束号令,进兵破贼!”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几个最有实力和声望的人。 兖州刺史刘岱立即接口:“王公所言极是!依我看,本初兄出身名门,海内人望,今又首倡大义,盟主之位,非本初兄莫属!” 豫州刺史孔伷捋须点头:“不错,本初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正可服众。” 袁绍闻言,面露矜持笑意,拱手谦让:“绍何德何能,诸位谬赞了……”但是他的目光中已透出志在必得之意。 此时,袁术将酒樽不轻不重地放在案上,在心中冷哼一声,斜眼看着袁绍,哼,论家世,我袁术莫非就不是四世三公?论官职,我乃朝廷钦封的后将军,高于在座所有人!这盟主之位,难道就不该是有德者居之?随后他就用眼神示意袁遗。 此时,山阳太守袁遗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语气严肃而偏向袁术:“诸位,且听我一言。我袁氏一门,四世三公,恩泽海内。” “论及宗法,公路乃嫡出,名正言顺,更能代表我袁氏门楣。立盟主非仅看威望,亦需重礼法根基。由公路出任盟主,于情于理,更能彰显我联军之正统,令天下信服。” 袁术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将酒樽给端了起来。 帐内顿时分为几派,有支持袁绍的,有碍于袁术官职和嫡子身份而沉默观望的,也有少数人觉得发起人曹操不错的,一时间争论不下。 曹操见状,连忙打圆场,虽然他也是有力竞争者:“盟主需德才兼备之人担任,且操以为,盟主更需善于调和鼎鼐,统筹全局。本初兄宽厚得众,确是上佳之选。” 第182章 盟主 袁术闻言则是一脸不悦地看着曹操,曹操也感觉到了自己这个老友的目光,一时间也是不好去看他。 就在此时,陈珩突然举起酒樽高声说道:“诸位!且听珩一言!”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陈珩身上。 陈珩笑容可掬,看向袁术,语气无比真诚:“论门第,公路兄是袁氏嫡子,血统尊贵。论官位,公路兄是后将军之职,冠绝群伦!” “这盟主之位,若不是公路兄来坐,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等有眼无珠,不识真英雄吗?依在下看,盟主就该是公路兄!我丹阳的将士,唯公路兄马首是瞻!” 陈珩此言一出,袁术顿时眉开眼笑,只觉得陈珩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看陈珩也瞬间顺眼了一百倍。 袁术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仿佛盟主之位已唾手可得。 袁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目光锐利地扫了陈珩一眼,隐含责备,不明白陈珩这个老友为何突然拆他的台? 曹操也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陈珩一眼,似乎猜到了陈珩的“搅屎棍”意图,哭笑不得! 那些原本就支持袁绍和正在观望的诸侯,如刘岱、韩馥、鲍信等人,见状立刻急了。他们深知袁术志大才疏、骄横跋扈。若袁术当了盟主,事情必糟。 冀州牧韩馥急忙站出来:“不可不可!后将军虽尊,然盟主需总揽全局,协调各方。本初公宽宏大量,更能接纳众议,团结各路英雄!此乃联军成败之关键,岂能儿戏!” 济北相鲍信也说道:“正是!讨董乃天下大事,非一人之荣辱。本初公众望所归,请勿再推辞!” 一时间,支持袁绍的声音形成了压倒性优势。袁术的脸色又变得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地瞪了袁绍一眼。 曹操见火候已到,立刻顺水推舟:“既然众意如此,本初兄,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苍生,你就担此重任吧!” 袁绍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做出万分无奈的样子,长叹一声:“唉……既然诸位同仁如此厚爱,绍若再推辞,便是不顾大义了!也罢,绍便暂居此位,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共破国贼!若有行事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至此,盟主之位尘埃落定。 众人出帐,筑台三层,遍列五方旗帜,上建白旄黄钺,兵符将印。袁绍整衣佩剑,慨然而上,焚香再拜,宣读盟誓。 袁绍声如洪钟:“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惧社稷沦丧,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会盟宣誓完毕,袁绍升帐议事。他端坐主位,志得意满,开始行使盟主权力,进行人事安排。 袁绍的目光扫过帐内群雄,首先看向袁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番数十万大军汇集,粮秣供给乃头等大事。” “公路,你坐镇南阳,乃富庶之地,根基深厚。这督运粮草之重任,非你莫属,望你能确保各路大军无后顾之忧!” 袁绍说着也看向了韩馥:“文节,冀州也是富庶之地,粮草之事你也要多帮衬公路。” 袁绍此安排看似重用,实则是将袁术调离主力作战序列。让袁术去管后勤,既利用了他的资源,又避免袁术在前线和他争功。 韩馥见袁绍下了命令,立刻站出来拱手回道:“馥必遵守盟主之令,和公路合力保证大军无粮草之忧。” 袁术虽然更想直接带兵打仗,但督粮官位高权重,掌控着各军的命脉,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于是他冷哼一声,算是应承下来:“哼,既是盟主之令,我便接下便是。只望诸位在前线奋力杀敌,莫要浪费了我筹措的粮草。” 袁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面色一肃,朗声问道:“董卓残暴,天下共诛!兵贵神速,谁愿为先锋,直叩汜水、虎牢,为我大军打开通往雒阳的门户?” 帐内一时有些安静。诸侯们各怀心思,深知先锋虽能夺得头功,但也必然面临董卓西凉精锐的最猛烈反击,风险极大! 就在此时,一人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江东口音:“坚!愿为先锋!”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正是长沙太守、乌程侯孙坚。他身姿魁梧,目光锐利如刀,脸上带着惯战宿将的自信与决绝。 孙坚抱拳向袁绍及帐内众人行礼,慨然道:“董卓欺天罔地,废立君主,吾恨不生啖其肉!今既聚义兵,正该奋身向前!坚虽不才,麾下儿郎皆能征惯战之辈!恳请盟主允我先锋之印,必斩将夺关,扬我联军声威!” 孙坚的主动请缨,打破了帐内短暂的沉寂,其豪迈之气更是感染了众人。 曹操赞叹道:“文台兄真虎将也!有此勇气,何愁董贼不破!” 袁绍见有人自愿当先锋也是大喜:“好!文台勇烈,天下皆知!先锋大任,便托付给你了!望你即刻整军,兵发汜水关!我等在此静候佳音,随后便起大军接应!” 孙坚接过令箭,铿锵有力:“坚得令!必攻破汜水关与虎牢关。” 不过陈珩有点困惑,他都已经见过了师兄公孙瓒,这怎么没有看见桃子三兄弟啊?算了,等打华雄的时候应该就会出现了。 …… 时间回到数日前的雒阳相国府大殿! 董卓正大宴宾客,歌舞升平。忽有探马疾驰入内,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探马慌张的汇报:“报——!相国大人,祸事了!关东诸侯,以袁绍为盟主,汇集十余路兵马,不下三四十万,杀奔雒阳而来!现已屯兵酸枣!”这探马随即将这十九路诸侯的姓名和带的人马都报了出来。 刹那间,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惊恐退避。董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暴怒! 董卓猛地一脚踢翻身前桌案,酒肉珍馐洒了一地,须发戟张,怒吼道:“哇呀呀呀!气煞我也!一帮忘恩负义的匹夫!袁绍小儿,曹操恶贼,还有那刘岱、孔伷……哪一个不是咱家封的官、赐的爵?如今竟敢合起伙来反我?!我誓要将这些鼠辈碎尸万段!” 董卓咆哮殿中,众人皆吓得战栗不已,不敢仰视。 第183章 袁家灭门 李儒待董卓怒气稍歇,上前一步,从容拱手:“相国息怒!区区关东群鼠,何足道哉?儒窃以为,此非祸事,反是喜事!” 董卓余怒未消,瞪眼道:“喜从何来?难道他们聚众数十万来打咱家,还是好事不成?” 李儒微微一笑,侃侃而谈:“相国明鉴!试想一下,袁绍、袁术等人,其家眷族亲,尽在何处?” 董卓一怔:“自然都在雒阳,在咱家手心攥着!” 李儒正色:“正是!彼等投鼠忌器,安敢不顾身家性命,与我等死战?此其一也。其二,关东诸侯,各怀异志。袁绍与袁术,兄弟阋墙,争权夺利。韩馥庸碌,刘岱猜忌,孔伷清谈,张邈无断。此等乌合之众,纵有百万之众,亦一盘散沙,稍遇挫败,必作鸟兽散!” “其三,我西凉军久经沙场,骁勇善战,岂是那些临时拼凑的兵马可比?我等只需据守汜水、虎牢等天下雄关,以逸待劳,彼等粮草转运艰难,日久必生内乱。” “届时,相国或可遣一上将出击,便可一鼓而破之!因此,儒以为,彼等主动来攻,正好让我军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歼灭,永绝后患,岂非喜事?” 董卓听完李儒的分析,怒气渐消,转为狞笑:“嗯……文优之言,甚是有理!如此说来,这帮鼠辈是自投罗网,赶来送死了!好!咱家就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吕布见状当即挺身而出,傲然道:“义父勿忧!关外诸侯,布视之如草芥!愿率麾下士卒,尽斩其首,悬于都门!” 吕布声如洪钟,气势惊人,仿佛只要他出马,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董卓见义子如此英勇,大为欣喜:“吾有奉先,可高枕无忧矣!” 然而,董卓话音未落,阶下众将中又一人高声请战。此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乃是西凉大汉,正是华雄! 华雄大踏步上前,声若洪钟:“杀鸡焉用牛刀!不劳都亭侯亲往,末将愿引本部兵马,前往汜水关,定斩众诸侯首级,献于帐下!”华雄语气自信满满,主动请缨要去守第一道关卡——汜水关。 董卓的目光在吕布和华雄之间扫视,沉吟片刻。他虽宠信吕布,但也并非全无算计。此时,他的首席谋士李儒微微向他使了个眼色。 董卓会意,开口道:“嗯……奉先我儿乃我手中利剑,当用于决战决胜。如今诸侯初来,气势正盛,便让华雄先挫其锐气。华雄!” 华雄上前一步:“末将在!” 董卓面色严肃:“咱家加封你为骁骑都督!总督汜水关一线兵马,同李肃、胡轸、赵岑星夜赴关迎敌!若能击破贼军先锋,咱家再为你向天子请功,封侯赏地,不在话下!” 华雄闻言更加振奋,轰然应诺:“末将领命!若不能建功,提头来见!”华雄接过令箭,昂首阔步出殿,点齐本部精兵,浩浩荡荡地杀奔汜水关而去。 董卓看着华雄离去的背影,对李儒及众官道:“华雄乃西凉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必可建功!奉先,你且随为父镇守雒阳,静候佳音,待贼军主力尽出,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破之!” 李儒见华雄去前线侯,接着对董卓说:“袁绍今为盟主,其叔父袁隗现为太傅,位居高官。倘若与袁氏兄弟里应外合,深为不便,可先除之!” 董卓完全采纳了李儒的建议,立即下令:“文优所言极是!”遂唤李傕、郭汜领兵两千,围住太傅袁隗家宅,不分老幼,尽皆诛绝。并将袁隗等人的首级送到汜水关前线去示众,以此震慑关东联军。 汜水关下,联军大营外。在联军寨前的华雄并未立刻冲阵,而是命数名嗓门洪亮的军士上前。 那些西凉军士齐声叫骂道:“关东鼠辈听着!尔等盟主袁绍、后将军袁术的家人,皆在雒阳享尽富贵,你等却行反叛之事,罪不容诛!今特送还些许旧物,尔等好好认领!” 话音一落,只见几个血淋淋的包裹被西凉骑兵用力掷出,滚落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包裹散开,露出里面用石灰腌渍、面目狰狞却依稀可辨的人头——正是太傅袁隗以及袁氏留在雒阳的满门老幼的首级! 刹那间,整个联军阵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哗之声! 在中军麾盖下的袁绍,望见那些被捡回来的熟悉的面容,尤其是其叔父袁隗的头颅,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剧震,几乎要从马上栽下去。 袁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声音先是极度的震惊和悲痛,继而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叔…叔父!……董卓老贼!国贼!我袁本初与你誓不两立,不共戴天!哇呀呀——!” 袁绍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因极致的愤怒而失去了一贯的从容与算计,对着众诸侯嘶声怒吼:“诸公!诸公都看见了!此乃人伦尽丧、禽兽不如之举!我等岂能再与此獠共存于天地之间!谁与我斩了华雄,为我袁氏雪恨!为我叔父报仇!” 另一边的袁术,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暴烈。他亲眼看到族人的头颅被敌人像垃圾一样地扔了出来,尤其是想到其中有自己的至亲,瞬间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崩溃。 袁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完全不顾大将风度:“父亲啊!……董卓!我要杀了你!”袁术状若疯癫,随即晕了过去。他身边的部将俞涉、纪灵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救治。 袁绍见状立刻派人去给孙坚传信,令他出战华雄。 孙坚率麾下子弟兵列阵,其头戴赤罽帻,胯下花鬃马,手持古锭刀,气势如虹。华雄派副将胡轸引兵出关挑战。 胡轸跃马扬鞭,大骂:“孙坚,你一个江东匹夫,安敢犯我境界!速速退去,饶你不死!” 孙坚怒目而视:“西凉匹夫,也敢狂吠!谁与我取此贼首级?” 大将黄盖手持铁鞭冲出:“末将愿往!” 二马相交,战不数合,黄盖卖个破绽,一鞭打在胡轸脑袋上,胡轸栽倒马下毙命。 孙坚将刀一挥:“敌军主将已死,众将士,随我冲杀!” 孙坚军乘胜掩杀,孙坚军士气大振,大败华雄军,夺得胡轸首级,报至袁绍中军大帐。首战告捷,联军士气为之一振。 第184章 孙坚战败,华雄挑衅 袁术营帐内,众人听到大捷的消息后反应不一,袁术的一个谋士对袁术进谗言:“主公,不可再给孙坚粮草了。那孙坚乃是江东猛虎,若让他攻破雒阳,杀了董卓。” “到时候除了皇帝,这天下还有谁能制他?这岂不是除一狼而迎一虎?不如按兵不动,断其粮草,其军必自乱。” 袁术本就嫉妒孙坚骁勇,怕他抢了头功,闻言深以为然,阴险一笑:“此言甚善。传令,就说粮草筹措不及,暂停对孙坚部的粮草供应。” 袁术命令一下,孙坚营中粮草立刻断绝。 孙坚军中无粮,士兵饥馁,怨声载道,军心涣散,防备松懈。 华雄听从李肃之计,洞察孙坚军窘境:“孙坚无粮,军心已乱,今夜必可破之!” 是夜,月黑风高。华雄亲率大军,人衔枚,马勒口,悄无声息地突袭孙坚大营。孙坚正于帐中忧闷,忽听帐外喊杀声四起,心知不妙,慌忙披挂上马:“勿要慌乱,随我迎敌!” 然而饥兵如何能挡养精蓄锐的虎狼之师?孙坚军顷刻大乱,四散奔逃。 华雄直取孙坚:“孙坚休走!”孙坚慌乱中迎战,不敢恋战,突围而走,华雄在后紧追不舍。 孙坚麾下大将祖茂见情势危急,大喊道:“主公头上赤帻太过显眼,贼兵皆识,可与属下换之!” 孙坚闻言不同意这么做,但是祖茂直接就将自己的兜鍪与孙坚的赤帻交换过来,分两路而逃。 华雄军只望赤帻追赶,且天色较暗,孙坚得以从小路逃脱。祖茂将赤帻挂在一条烧焦的柱子上,他自己隐身于林中。 华雄军四面围定,不敢近前,只用箭远远射之。祖茂见状欲杀出,却被华雄大军围住,力战而死。孙坚折了祖茂,收拾败军,元气大伤。 孙坚一身血污,带领黄盖与韩当等将领闯入大帐,怒气勃发,直指袁术。 孙坚目眦欲裂,按剑怒喝:“袁术!我孙坚与董卓并无私仇,舍命血战,上为国家讨贼,下为报将军家门之仇。尔为何听信谗言,断我粮草,致我军大败?今日之事,你如何交代?”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袁术面色惊慌,哑口无言。 袁绍作为盟主,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他面色一沉,佯装大怒:“竟有此事?岂有此理!公路,可是你手下之人误了大事?” 袁术得到提示,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对帐外厉声喝道:“必是那厮!来人!将粮官给我推出去斩了!定是此獠办事不力,延误军机,险些害了文台性命!” 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献上。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个微不足道的粮官就成了袁术的替罪羊。 袁术趁机下台,对孙坚假意安抚:“文台恕罪,实是术管教不严,出此纰漏。术之过也!日后粮草,必先保障文台,绝无延误!” 孙坚心知肚明主谋就是袁术,但眼下联军初立,不宜彻底撕破脸,且元凶华雄未灭,只得强压怒火,他冷哼一声:“哼!但愿如此!若再如此,坚宁肯退兵回江东,也不愿死于自己人手中!” 说罢,孙坚愤然离去。一场内部危机,以牺牲一个无名小卒的方式,被暂时掩盖了下去,但联军内部的裂痕,已清晰可见。 华雄将赤帻挂在竿上,在汜水关前高挂示众,意在羞辱盟军,挑衅诸侯。盟军中,帐下众将见孙坚受辱,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请战。 袁绍见华雄如此嚣张,厉声道:“谁敢出战华雄?” 袁术见出风头的时候到了,立刻站出来说道:“我有上将俞涉,可斩华雄!”袁术手下大将俞涉应声而出:“小将愿往!” 上将俞涉?这就是那个叉车王的上将吗?陈珩放眼望去,这模样不错,看着倒像是个猛将,不过可惜啊! 俞涉挺枪跃马,直奔汜水关。华雄见有人来战,大笑出战。两马相交,战不三合,华雄手起刀落,将俞涉斩于马下。 诸侯大惊,袁绍更是装模作样的感叹道:“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 冀州牧韩馥见袁绍这个模样后急忙道:“盟主勿忧!吾有上将潘凤,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必可斩华雄!” 袁绍正为袁术折了大将而暗自高兴,闻此言精神一振:“哦?果有如此猛将?快,取酒来!本盟主为潘将军壮行!” 侍从立刻奉上热酒一杯。袁绍亲自将酒盏递给潘凤,袁绍看着潘凤这雄伟的模样,不禁暗叹道这韩文节麾下竟有此猛将。 潘凤接过酒盏,豪气干云:“盟主稍待,末将去去便回!且看末将取了华雄首级。” 这个潘凤倒是个狠人,能在冀州军中力压张合和高览成为上将,肯定不是草包。不过也是可惜啊,力量型的潘凤遇上了力量加技巧的华雄,人无了! 潘凤一口干后将酒盏放回案上,提斧上马,冲出大寨。帐内诸侯皆翘首以盼,韩馥更是信心满满。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帐外喊杀声骤歇。 传令兵连滚爬爬冲入帐中,面带惨色:“报——!潘…潘凤将军……又被华雄斩了!” 此时,盟军连折数将,士气低落。华雄在关前大笑,挥舞着孙坚的赤帻,狂妄叫阵:“诸侯鼠辈,谁还敢出战?” 就在这极度压抑、无人敢应的时刻,公孙瓒身后的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刚要迈步请战。一道白色身影先他一步,只见陈珩身后,赵云赵子龙已然出列。 说起这刘备三兄弟,他们是昨日刚来参加会盟的。刘备还是来找他的老同学和老上司公孙瓒的,不过现在除了陈珩,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赵云向陈珩及袁绍拱手,声如金石:“主公,盟主!末将愿往,生擒华雄,献于帐下!” 众诸侯见又是一员年轻小将,纷纷摇头。只有曹操见这小将是陈珩麾下,必不是普通人;且又见赵云气宇不凡,主动斟上一杯热酒。 曹操满脸佩服:“将军勇武,请满饮此杯,以壮胆色!” 赵云目光扫过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帐外,朗声道:“酒且斟下,某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赵云已提枪上马,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出寨门。 华雄连斩数将,正洋洋得意时,见对面又冲出一将。远远望去,明显年龄不大,连胡须都没有。华雄不由大笑:“哈哈!关东诸侯无人矣,竟然派一娃娃来送死!” 第185章 赵云温酒擒华雄 等到那小将离得近了以后,华雄立刻认出了此人,失声叫道:“你…你是常山赵云?”华雄自然是认识赵云的,当初在平定黄巾时曾败给赵云。 赵云也不答话,目光锁定华雄,催动战马,人借马势,枪出如龙!华雄见赵云来势凶猛,收起轻视之心,举刀相迎。刀枪碰撞,声震四野! “铛!” 两人交手不过数合,华雄已是心惊肉跳,只觉对方枪法如绵绵大江,无孔不入,自己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没想到他苦练数年还不是这个赵云的对手。 这也就是赵云在开战之前就收到了陈珩的命令,要活抓华雄,不然华雄此刻的喉咙上绝对是有一个透明窟窿。 赵云不语,枪势更紧。又战五合,赵云卖个破绽,华雄一刀劈空,身形不稳。赵云闪电般探身,轻舒猿臂,一把抓住华雄的勒甲绦,大喝一声:“过来吧!” 赵云竟直接将魁梧的华雄生擒过马,掷于地上!华雄被这么一摔,直接就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赵云的亲卫一拥而上,将华雄捆翻。华雄的亲卫见状还想来抢人,赵云张弓搭箭,连着射杀几人,且赵云身后的诸侯联军也压了上来。那些西凉军见状也只能溃逃回关。 赵云的亲卫抬着被捆成粽子、满脸是血的华雄回营复命。曹操上前端起那樽酒,大笑道:“酒尚温,将军真乃神人也!” 众诸侯纷纷道贺,袁绍和袁术亦面露喜色。 袁术更是指着华雄喝道:“将此逆贼推出去斩了,祭旗!为我父亲报仇!” 陈珩立刻上前一步:“且慢!盟主,诸位!华雄虽被擒,但诸位请看,他已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此刻杀之,无异于杀一垂死之人,恐污了我联军宝刀,亦难显我盟军之威!不如暂且押下,待其稍缓,再明正典刑,公告天下,岂不更好?” 赵云也是心领神会,立刻对押解士兵道:“速将华雄押往后营,命医者好生诊治,务必吊住其性命,莫让他轻易死了!” 众诸侯见华雄一动不动,又是满脸鲜血,也没有多想,只道陈珩是想更风光地处决华雄,并未生疑。 曹操见状建议道:“盟主,华雄被生擒,此刻正是攻破汜水关的好时机啊!”袁绍闻言也是没有磨叽,直接拔出宝剑:“全军出击!” 汜水关的守军见他们的主将都被生擒了,士气本就低下,又遭到联军的轮番强攻,很快就抵挡不住了,或者说就没有抵挡的勇气了,有几人带头跑了,其余人纷纷跟着就往虎牢关跑去。 诸侯联军在死伤数千的情况下顺利地占据了汜水关,休整一番后便往虎牢关而去。 而在雒阳的董卓听到华雄被生擒后,是又惊又怒!急忙召集李儒、吕布等商议。李儒建议道:“丞相可亲统大军,前往虎牢关,决一死战,定保无虞!” 董卓想了想,采纳了李儒的计策。 他亲自起兵二十万,命李傕、郭汜引兵五万为前锋,董卓亲自带领十五万大军,同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人前往虎牢关。 同时,董卓还让李儒去查一下华雄是被哪一路诸侯活捉的?他要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把华雄换回来。 华雄是西凉人,是他的大将,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董卓必须要救他。而且若是不救的话,会让他麾下的西凉兄弟寒心的。 董卓这边正准备起兵去虎牢关时,就接到相府门口侍卫的传信,说是门外有一个自称是他在下曲阳的故人求见。 董卓虽然是疑惑,让人仔细检查后就让他进来了,董卓还担心此人是来行刺他的,于是他把吕布、李傕、郭汜等人又叫了回来。 王越被众多侍卫押着带进了相国府的正堂,王越缓缓抬起那压在斗篷下的头,董卓与李儒一见到他就认出来了,李傕、郭汜也认出他来了。王越看着众人,发现大都是认识的,还好。 王越只是站在那不说话,董卓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挥手让众人都离开,只留下了李儒。 与以往任何一次秘密会谈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信任与猜疑、贪婪与算计交织的复杂气息。 董卓喝着神仙醉,肥胖的脸上露出些许惬意的神色,但小眼睛里依旧精光四射:“王越,你家主公倒是会挑时候。” “前脚刚在酸枣跟袁绍那帮小儿喝了血酒,后脚就派你来跟咱家谈买卖?他这脚踏两条船的功夫,可是越发纯熟了!哼,说说吧,这次又想用什么东西,来换咱家的西凉骏马?” 董卓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愤怒,反而更像是一个老主顾在调侃合作已久的生意伙伴。李儒在一旁静静听着,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 王越神色如古井无波,微微躬身:“相国说笑了。我家主公常说,与相国的交情,是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比那些纸上盟约牢靠得多。此番天下纷扰,正是相国与我家主公再度携手,各取所需之时!” 李儒阴恻恻地接口:“各取所需?好一个各取所需。如今他是讨董联军的一方诸侯,不知能给我等带来什么所需?又想要什么各取?” 王越不急不慌、缓缓说出:“相国,我主刚刚救了你麾下的大将华雄,这就算是送给相国的第一份礼物了。” 陈珩在王越走之前就跟他说了,如果在雒阳听到了华雄被活捉的消息,就立刻上门去找董卓,因为那肯定是赵云干的。 董卓闻言一愣,随即就是反应了过来,大怒道:“华雄是陈伯玉活捉的?陈珩是什么意思?一边抓老子的大将,一边还想跟老子做生意,想威胁老子吗?” 王越也是不怕:“相国说笑了,主公曾说过,诸侯联军中有两个高手。一个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手执一杆丈八蛇矛,身着乌金铠甲,威风凛凛,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还有一个身长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长髯垂胸,威风凛凛,手提青龙偃月刀,身披绿袍,气宇轩昂,宛如天神下凡。” “这两个人一下手就是死手,华雄将军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要不是我家主公派人把华雄将军带走,他此刻恐怕已经是死了。” 第186章 再次交易 “至于华雄将军,现在我主还在联军中,等联军一散,我主自会将华雄将军安然无恙地送回来的。相国不是就要去虎牢关了嘛,很快相国就知道在下说的是不是真的?” 董卓与李儒对视一眼后,李儒接着问道:“好,此事我岳父自会去查的。不知道其他的各取所需都是什么?” 王越也是面色严肃回道:“李大人快人快语。我家主公可助相国三件事。第一,联军虚实动向,兵马调配,我家主公可随时密报;第二,联军粮道运转,我家主公知其薄弱之处。” “第三,若相国有意,我主可在关键时刻,助相国除掉一两个不听话的诸侯,保证做得干净利落,就如同当年张宝之首级一般。” 此言一出,董卓和李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条提议极其歹毒,但是对他们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 王越没管他二人的反应,继续道:“至于我家主公所求,对我家主公是大事,对相国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其一,老价钱,西凉战马两万匹,雒阳武库中的精铁札甲两万副,皮甲一万副,玄甲三千,强弓硬弩各五千。” “其二,等诸侯散去,还请相国以天子名义,下一道诏书,正式拜我主为——扬州牧,假节,总督扬州诸军事。最后,我主还想保弘农王的性命。并且保证,相国掌权期间绝不会用弘农王来做任何事。” 董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怪笑:“哈哈哈!好小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当年也就是用张宝的人头换几千匹马,如今都要上万匹了!还要一州之牧了!竟还想要弘农王,他就不怕自己吃撑了吗?” 李儒沉吟片刻,对董卓低声道:“岳父,此交易……可行。其一,诸侯联军中孙坚骁勇,曹操多智,此二人是心腹之患,若借陈珩之手除之,事半功倍!” “其二,封他一个空头官衔,于我等无损,却能令其与联军彻底离心离德,互为仇寇,他便只能更加依赖相国。其三,那些军械战马,给了他又何妨?咱们在西北,他在东南,让他去江东折腾,总好过落在袁绍、袁术手中用来打我们。” “其四,细盐……不可缺,现在主公麾下的人都习惯于细盐,我们绝不能断了细盐。不过,弘农王绝不能给他!” 董卓捋着粗硬的胡须,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最终一拍大腿:“嗯!文优所言,正合我意!就这么办!” 董卓随即看向王越:“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这笔买卖,咱家做了!让他先把部分诸侯的动向给咱家送来,让咱家看看他的诚意。马匹甲胄,咱家会分批交付。至于扬州牧的诏书……” 董卓狞笑一声:“战后咱家就让天子下诏!让他好好替天子守着扬州!至于弘农王,你回去告诉陈珩,让他不要想了。” 王越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深深一揖:“相国英明。在下这便返回复命,愿相国与我家主公,合作如旧,各取所需!”董卓冲着门外的侍卫叫道,让他们带王越出去。 相府内,董卓和李儒相视而笑,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肮脏交易,就在这三人的交谈中达成了。 诸侯联军这边,打下了汜水关之后,众诸侯都没有再说继续进军的事情,反而是每日饮酒,就连死了爹的袁绍和袁术也没有多说什么。陈珩这个时候也终于是有机会和他的师兄公孙瓒好好地聊一聊了。 汜水关初定,联军各自休整。 陈珩备好数坛神仙醉,就来到了他师兄公孙瓒的营帐。帐内,公孙瓒居于主位,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作陪。见到陈珩到来,众人皆起身相迎,气氛热络。 公孙瓒大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了拍陈珩的肩膀:“伯玉!你可是来了!前几日你麾下的那赵子龙生擒华雄,可是给师兄也长了脸了!等卢师知道你、我还有玄德这三位弟子,一起为了大汉讨伐国贼,他不知该有多欣慰。快请入座!” 陈珩笑着还礼,将酒坛放下:“伯珪师兄过誉了!子龙之勇,亦出乎我意料。此番大胜,全赖师兄与诸位将士在正面牵制,我方能侥幸得手。些许薄酒,乃我陈家特产神仙醉,特来与师兄及玄德兄、还有云长兄和翼德诸兄共饮,聊表庆贺。” 刘备神色温和,主动起身为陈珩斟酒:“伯玉真是过谦了。云长、翼德与我,皆在阵前亲眼所见,子龙之勇,世所罕见。备,佩服之至!还要再谢过当年在雒阳,伯玉为备奔走求官以及赠金之恩。” 陈珩与刘备目光交汇,感叹道:“师兄言重了。可惜尸位素餐者众,而明珠蒙尘者多,当年未能成事,珩一直引以为憾!好在今日,你我兄弟皆在此为国讨贼,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时也!来,我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一杯杯的神仙醉下肚,烈酒如刀,却又回味甘醇,帐内顿时响起几人寒暄的声音。 宴席间,他们各自回忆着往昔在卢师门下求学的时光,谈论天下大势,气氛融洽无比。陈珩几次想将话题引向战马与盐铁交易,但见刘备始终在场,便按下不提,只是不断劝酒,与公孙瓒畅叙兄弟情谊。 宴席散去,刘备三兄弟告辞回营。陈珩估摸着时间,又独自一人折返,让亲卫通传,说有要事与师兄相商。 公孙瓒虽略带酒意,但见陈珩去而复返,心知必有要事,也是屏退左右。 公孙瓒不解地问道:“师弟去而复返,可是有何紧要之事?” 陈珩压低声音,神色变得认真:“不瞒师兄,确有一桩大买卖,想与师兄合作,方才玄德师兄在场,不便明言!” 公孙瓒的兴趣被勾起:“哦?何种买卖,如此隐秘?” 陈珩不慌不忙地说道:“两件事。第一,便是这神仙醉的专供之权。幽州苦寒,师兄以往肯定是在幽州也买过这神仙醉,但是量应该不大。珩可定期为师兄的白马义从提供此酒,助师兄麾下的精锐骑军御寒取暖。第二……” 第187章 三英战吕布 说着陈珩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倒出一些洁白细腻如雪的盐:“师兄请看此物。” 公孙瓒用手指沾了一点细盐放入口中,顿时脸色大变,酒意全醒!公孙瓒大惊:“这…这是何等精盐?竟毫无苦涩!比我渔阳所产之盐,强出何止百倍!师弟从何得来?” 陈珩面不红心不跳:“此乃我丹阳秘法所炼之玉盐,天下独一份。我想用此盐,与师兄交换渔阳的战马。” 公孙瓒瞬间明白了陈珩的意图,眼中精光闪烁,呼吸都急促起来:“你要用此盐和神仙醉,来换我的马?” 陈珩面色严肃:“正是!师兄可用此玉盐结交豪强,笼络人心,其价值远胜黄金。而我所要的,不过是师兄军中剩下的幽州战马,如果是有铠甲的话就更好了。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陈珩相信这是一个公孙瓒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几乎是无本万利,用自己低价值的资源,换取了天下顶级的战略物资,这就是穿越者的金手指之一。 公孙瓒强压激动,紧紧握住陈珩的手:“师弟!真乃我之福星也。此事就此说定了。细节我明日便派心腹与你商议。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令他人知晓!” 陈珩微笑点头:“这是自然。愿我与师兄,情谊如这玉盐,纯净长久。事业便如这神仙醉,愈久弥醇。” 数日后,虎牢关下,联军阵前! 董卓亲率大军至虎牢关,吕布率铁骑五千在关前叫阵。其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联军诸侯纷纷出兵迎敌。 就像历史上的一样河内名将方悦出战,战不五合,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上党太守张杨部将穆顺出战,被吕布手起一戟,刺于马下。北海太守孔融部将武安国,使铁锤飞马而出,战到十余合,吕布一戟砍断武安国手腕,武安国弃锤败走,被联军救回。 吕布挥军冲杀,联军大败,直接就退回了汜水关。众诸侯皆心惊胆战,面面相觑。 次日,吕布又来搦战。众诸侯都是不敢再派人出战了,就连袁绍也不说他的大将颜良和文丑了。 陈珩见状觉得这样可不行,于是他就建议道:“盟主,诸位!我等不能在这干等着,至少要去汜水关上见见董卓和他麾下的吕布。不然的话,岂不是让天下英雄耻笑我等惧怕一个区区吕布?” 袁绍闻言也是面色铁青,想想也是,诸侯五十万大军讨伐董卓,岂能让一个吕布堵在这汜水关。 袁绍当即便大手一挥:“诸位,我等去关上观战!”随即就率先走出,陈珩赶忙跟上,其他人见状也是赶紧跟上。 陈珩放眼望去,只见吕布的穿着依旧是骚包无比,宛如战神临世,令人望而生畏。 陈珩心想,我滴个乖乖,就凭吕布这扮相,绝对是迷死万千少女啊,估计就连少男也难逃毒手啊! 吕布见一直没有人出来应战,直接拿箭将袁字大旗给射了下去,袁绍、袁术和袁遗等人见状大怒。 不过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见到吕布的第一箭后,众诸侯都把头缩了回去,当然也包括陈珩。陈珩暗自心惊,我靠,这不就是大狙吗?太可怕了。 突然吕布大叫道:“是谁?”陈珩和几个胆大的诸侯探出头望去,原来是他麾下的黄忠在跟吕布对射。 黄忠见吕布这猖狂的模样本就忍不了,又见吕布将箭瞄准了陈珩的大旗,当即就是一箭将其吕布的箭给拦了下来。 吕布见状当即大怒,大怒之后也是吃惊,没想到还有人能正面挡住他的箭。黄忠也不怂他,直接就跟他对射了起来,两人不愧是当世的顶尖射手,你一箭我一箭,一时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暴脾气的公孙瓒忍不了了,当即拍马出战吕布,二马相交,战不数合,公孙瓒力怯不支,拔马便逃。 吕布纵赤兔马急追,那赤兔飞走如风,眼看就要赶上公孙瓒,吕布举戟往公孙瓒后心便刺。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快马飞出,挡住吕布,救下了公孙瓒性命。 张飞环眼圆睁,倒竖虎须,声如巨雷:“三姓家奴休狂!燕人张飞在此!” 吕布原本眼神冷峻,正端坐马上,威风凛凛。忽听张飞喊他为三姓家奴,他脸色骤然一变,双眉倒竖,眼中怒火迸发,猛地一勒缰绳,赤兔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吕布紧握方天画戟,戟尖直指张飞,声音如雷般怒喝道:“我堂堂吕布,你这匹夫辱我为三姓家奴,是何道理?今日若不说个明白,定叫你人头落地!” 张飞丝毫不惧,环眼圆睁,声如洪钟,冷笑道:“吕布!你本姓吕,拜丁原为义父,那不就是又姓丁了。现在却为了一匹赤兔马,反手就杀了丁原,投靠董卓,又拜了义父,又改姓董了。” “你先后改换三姓,背信弃义,如同奴才反复无常,天下谁人不知?今日我张飞骂你一声三姓家奴,难道冤枉你了不成?” 吕布闻言,面色铁青,嘴唇微颤,显然被戳中痛处,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将他的方天画戟攥得更紧,浑身杀气腾腾,直接朝着张飞杀去。 张飞见吕布杀来也是不惧,挺着丈八蛇矛也朝着吕布杀去! 二人兵器一对碰,都从兵器上感受到一股巨力,对面是高手,这是此刻两人共同的想法。吕布与张飞连斗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张飞虽勇,但已显疲态,矛法渐散。 陈珩见状就知道名场面三英战吕布要来了,先让这三人和吕布打一会,一会再让黄忠出手,稳妥一些。 关羽见状,害怕自己的三弟出事,于是把马一拍,舞着他的青龙偃月刀,就和张飞一起夹攻吕布。三匹马就搅在一起开始厮杀,又战了三十合,双方也是知道谁也战不倒谁。 刘备见这焦灼的场面,手持双股剑,催马来助战。 现在是刘关张三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厮杀,双方又酣战数十合。但吕布不愧是三国第一斗将,就是在刘关张三人的合力围攻之下也是不落下风。 董卓大军中,董卓站在战车上,看着关羽与张飞的样貌与武器,又想到王越所说的诸侯联军的那两个高手,想来就是此二人了。 第188章 黄忠单挑吕布 一旁的李儒自然也是想到了王越的话,又考虑到吕布绝对不能出事,于是就跟董卓建议:“相国,快快鸣金!吕将军已经连战数场,体力不支,现在又被这三人围攻,恐有性命之危啊!” 董卓闻言也是害怕吕布此时出事,立刻下达军令:“快快鸣金!”吕布这边听到撤退的命令后直接是一戟挑开三人,随后就拍马撤退了。 而刘关张三人正准备追击的时候,联军阵中突然响起清脆的鸣金声!刘、关、张三人一愣,只得勒住战马,满心疑惑地退回本阵,就连莽汉张飞也不敢在此时违令。 吕布刚回到军营中就对着董卓跪下去:“义父,孩儿只是被前几人消耗太多的气力,所以才迟迟不能灭掉这三人。待明日孩儿饱食一顿,定将这三人当场斩于马下!” 吕布此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整日在董卓面前说自己是如何勇武、如何如何的厉害,就连那些西凉的将领在比武中都不是他的对手,没想到却被这三个人挡住了。 董卓此刻就靠着吕布撑着场面,立刻上前扶起了吕布:“奉先我儿,都是那些诸侯不知廉耻,不讲规矩,竟然以多欺少。奉先不必在意,先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报此仇。” 诸侯联军这边,张飞性如烈火,回到阵中便对着袁绍大叫:“俺们眼看就要追上去擒住那厮了,何故鸣金?” 袁绍根本就没有搭理张飞,在袁绍眼里,他就是一个无名小卒。 陈珩见状越众而出,向袁绍及众诸侯拱手,声音沉稳清晰:“翼德兄息怒。此乃在下冒昧,恳请盟主鸣金。” 陈珩也是没想到会这样,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三人叫回来,然后再让黄忠上的。可是没想到董卓那边竟然也鸣金了,陈珩的如意算盘算是打空了。 陈珩环视众人:“诸位,这吕布虽勇,但我联军英雄方悦、穆顺和武安国已与之鏖战过百合,再加上伯圭兄与之一战,其力已耗十之七八。” 陈珩看向刘关张三人后继续说道:“此时我等若再以三敌一,纵是胜了,亦恐被天下人耻笑,说我联军无大将,只能以车轮战法,倚多为胜,实非英雄所为,更有损盟主与三位英雄威名。” “况且,翼德兄,董贼那边已经鸣金了。若是你三人再追的话,万一董贼让人放箭的话,你三人岂不是危险了?” 陈珩的这番话,极大地顾全了刘关张和联军的颜面,又考虑到刘关张三人的安全问题,听得袁绍频频点头,刘备也是若有所思,就连关羽也抚须点头表示赞同。 今日虽然死了数人,但是都不是袁绍的麾下,袁绍大手一挥也是直接摆宴席,要宴请刘备这三人。 袁绍原先也是看不上这三个白身,哪怕是那个所谓的汉室宗亲。但是他没想到此三人竟然如此勇武,招揽到手下当个斗将也是不错。 所以袁绍在席间是一直在拉拢刘备,陈珩见状也是没有阻拦,刘备何许人也?能真心实意地为你袁绍效命吗? 第二日,吕布又来到阵前挑衅,还直言要让昨日的那三人下去送死。众诸侯现在也不带怕的,反正不是有刘关张三人吗? 陈珩觉得今日是该黄忠扬名的时候了,于是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诸位,且听珩一言。这吕布悍勇,人所共知。但是我等兴义兵、讨董贼,乃是正义之师,不好以多欺少!” “因此,在下觉得在场的诸位都可以派出麾下的一两员大将,当有将军在前方挑战吕布的时候,其余人就在后方掠阵,确保挑战之人的安全,诸位以为如何啊?” 陈珩此言一出,那些诸侯都听出来了,不就是车轮战嘛,自古有之,但是像昨日那样的三打一确实是有失身份。 袁绍一听也是这个理,于是当场就力挺陈珩:“伯玉说得不错!既如此,本盟主就派麾下大将颜良出战吕布。” 这颜良和文丑其实一直都跟着袁绍,只是袁绍为了保存实力,让他二人在后方负责押运粮草罢了,现在这场景袁绍也必须要出出力了。 “老大”都做表率了,众诸侯也都纷纷派出麾下的大将出战,还是像昨日一样,张飞这个暴脾气率先出战,不过要是说单挑的话,他确实不是吕布的对手。 今日有了陈珩的话后,刘备和关羽倒是没有并肩子上,只是时时关注着战场,见到张飞要坚持不住了,关羽正准备出战时,只见另一名将领拍马冲出。 此人正是黄忠!陈珩此次派出了黄忠和赵云,赵云前面生擒华雄已经出尽了风头,所以今日要扬名的是黄忠,不过陈珩怕黄忠有失,还是让赵云跟着掠阵,陈珩可不信那些诸侯的将领能为了一个外人跟吕布玩命。 黄忠一刀分开了两人,然后对张飞说道:“张将军先去休息,让老夫来会会吕布这厮。” 黄忠说完就冲向了吕布,吕布见此次联军没有以多打少,反而用起了车轮战。丝毫不惧,立刻就迎了上去。 吕布傲气不减,见来将气度不凡,亦激起斗志:“老匹夫倒有胆色!报上名来,某戟下不斩无名之鬼!” 黄忠不答话,瞬间冲上去与其交锋。黄忠昨日观战了一天,自然是知晓吕布的能耐的,将一生征战之经验与沉稳的刀法发挥到极致,刀光绵密,守得滴水不漏。 吕布催赤兔马直冲,方天画戟直刺黄忠咽喉,戟尖带着破空锐响,又快又狠。黄忠不退反迎,横刀挡在身前,“铛”的一声脆响,刀身被戟尖压得微微下沉,他趁势沉腰发力,刀锋向上一抬,将戟身推开半尺。 吕布手腕翻转,戟尖顺势扫向黄忠腰间,赤兔马的冲力让这一击更添威势。黄忠侧身险险避过,同时凤嘴刀直劈吕布肩头,刀风凌厉。 吕布回戟格挡,戟杆与刀身再次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势抽戟回刺,直指黄忠心口,黄忠拧身旋步,刀锋反撩,直取吕布持戟的手腕,两人一招接一招,攻防转换间尽是生死相搏。 两人刀来戟往,酣战数百回合,竟一时难分高下! 这一幕,不仅联军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虎牢关上的董卓和李儒也惊疑不定。 董卓看得心惊肉跳,焦急万分:“怎么又冒出个老东西,这老东西又是何人?竟如此了得!奉先刚刚已战过一场,岂能再与此人久耗?万一有失,为之奈何?文优,快!鸣金!快鸣金让奉先回来!” 李儒也觉形势不妙:“相国明见!”李儒急令左右鸣金收兵! 刹那间,虎牢关上响起急促的鸣金声! 正与黄忠杀得难解难分的吕布,听到本方鸣金,攻势一缓。 他虽略占上风,但一时半刻竟拿不下这老将,心中亦是焦躁,且深知自己气力已不如初,便虚晃一戟,拍马跳出战圈。 吕布并未立刻败走,而是横戟立马,目光灼灼地盯着黄忠,高声道:“老将军好武艺!好刀法!今日我军鸣金,非我吕布惧你。你且留下姓名,他日疆场相遇,你我再决一死战!” 第189章 联军粮道被伏 黄忠亦收刀勒马,气息微喘但神色自若,朗声答道:“某乃丹阳太守麾下,南阳黄忠,黄汉升。将军之勇,名不虚传!今日未能尽兴,他日必当再向将军讨教!” 吕布点头,将画戟一指:“好!黄汉升!我记住你了。下次,定取你首级。”言罢,吕布倒拖画戟,骑着赤兔马缓缓退入虎牢关中,关门再次关闭。 两军阵前,一片寂静,随即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欢呼,既是送给与吕布一战的张飞的,更是送给这位能与吕布大战数百余合、并得到吕布亲口约战认可的老将军黄忠! 汜水关上的曹操也是惊叹不已,对陈珩说道:“伯玉麾下,真乃藏龙卧虎!先是赵子龙生擒华雄,竟还有如此豪杰!能得吕布亲口约战,黄老将军今日之后,必名扬四海。” 众所周知啊,曹老板人生有两大爱好:一是人妻,二是猛将!曹操表面上是在惊叹,实则他心里也是羡慕不已啊。 曹操又想到了一直站在陈珩身后的两大护卫,那一看就都是猛将啊,再加上这赵云和黄忠。曹操在心里说道,伯玉麾下猛将何其多也,看来他也要寻访一些猛将人才才行。 此刻其他的诸侯倒是没有像曹操这样送来祝福,他们心里酸啊!非常酸! 这个陈伯玉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赵子龙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黄汉升,这天下的猛将怎么都跑到他的麾下了。 陈珩从宴会回来后就开始琢磨了,董卓的第一批武器三千套札甲,还有两千匹战马陈珩已经收到了,是从轩辕关接收的。 陈珩现在要实现他的诺言了,毕竟不能让董卓太早的败亡,也不能让联军损失太重。 陈珩想了想只有袭击袁术的粮道。袁术的粮食是从南阳运到到酸枣联军大营的,南阳至鲁阳这段路在袁术控制的南阳郡内,不好搞。 从鲁阳至颍川,进入颍川郡后,此地此时是双方势力的模糊地带,有联军活动,也不好搞。 那就只能是从颍川至酸枣这段路了,这是整个路线的致命弱点。轩辕关是嵩山的重要隘口,地势险要,完全在董卓军力的辐射范围内。颍川又是平原,袁术麾下的运粮兵绝对不会是董卓麾下骑兵的对手。 陈珩看着舆图,最终选择阳翟以东二十里处的黑风峡作为袭击地点。这里谷深林密,运粮队一旦进入,首尾难顾。 陈珩招来王越,屏退左右。 陈珩铺开舆图,指向黑风峡:“王师,你再去雒阳走一趟。将此密信交于董卓。你告诉董卓,袁术的粮队,每十日一发,规模庞大,有民夫万人,护粮兵约四千,皆非精锐。” “其下次粮队,将于六日后,途经阳翟附近的黑风峡。此乃天赐良机,若派一支精骑,无需多,四五千足矣,不从大路关隘出,绕道轩辕关,潜入颍川。粮道一断,届时,联军内部必乱!” 王越心领神会:“明白!”王越再次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雒阳。没办法,这种勾结董卓的丑事只能是王越去办,让其他人去陈珩是真的不放心。 虎牢关董卓的临时住所。董卓看完密信,大喜过望:“哈哈哈!好!好一条毒计!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仔细看着舆图和情报:“此计大妙!地点、时间、守备力量皆清晰无误,可信度极高,黑风峡确是绝佳的葬身之地!当派飞熊军前往,方可一击必中,全身而退。” 董卓大笑:“正合我意。李傕、郭汜听令!”李傕、郭汜立刻站出来:“末将在!” 董卓严肃道:“命你二人,率五千飞熊军精骑,多带火油,轻装简从,即刻出发,星夜兼程,务必于六日后,赶至黑风峡设伏!给咱家把袁术的粮草,烧得干干净净!把所有民夫和护粮兵,尽数屠灭,一个不留!” 李傕、郭汜满脸狞笑:“末将领命!” 六日后,袁术的运粮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峡谷,民夫推着粮车,步履蹒跚,护粮兵士也因长途跋涉而精神松懈。突然!峡谷两侧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无数火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傕立于坡上,大喝道:“奉相国令,诛杀反贼!杀!”郭汜也是大叫:“杀!一个不留!” 五千飞熊军,乃董卓麾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如下山猛虎般冲入峡谷。护粮的五千步兵毫无阵型可言,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遭屠戮。民夫四散奔逃,却被骑兵无情地追杀、践踏。 火油被泼洒在大部分的粮车上,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滚滚黑烟遮天蔽日。整整可供二十万大军食用十日的粮草,在短短数个时辰内,化为灰烬。 李傕、郭汜确认任务完成后,毫不恋战,迅速集结部队,如同来时一样,旋风般撤离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燃烧的废墟。 几日后的酸枣联军大营,残兵和噩耗先后传回大营。 袁术气得脸色铁青,暴跳如雷,在帐中咆哮:“董卓老贼!我誓杀汝!我的粮草!我的粮草啊!” 韩馥也肉痛不已,袁术的粮道一断,就只能靠他的冀州提供大量的粮草了:“这…这如何是好?大军无粮,顷刻即散啊!” 袁绍作为盟主,又惊又怒:“董贼怎会对我粮道如此清楚?时间地点拿捏得如此精准?” 猜疑的气氛顿时在帐内弥漫开来,人人自危,都怀疑身边之人是内鬼。 陈珩此时也站了出来,一脸沉痛和愤怒:“定是董卓派了大量细作,窥得我军虚实!此仇必报!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我丹阳军尚有余粮,诸位也拿出余粮,先支应数日,与众兄弟共渡难关!剩下的就只能靠韩冀州了。” 众诸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是照做了,只有韩馥的脸全程都是黑的,原本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就够他喝一壶的,现在就连袁术负责的二十万大军的粮草也归他了。要是这仗再打久一点,冀州绝对是伤筋动骨。 第190章 王匡之死 当日晚上,陈珩就叫王越又去了董卓那里,告诉他,剩下的东西一次给齐,因为联军就要分兵了,并且陈珩表示愿意和董卓一起灭掉一路诸侯。 不能怪陈珩着急,现在联军的主要目标都是放在虎牢关的,所以陈珩要的东西才能从轩辕关运出。 一旦分兵,各个主要关隘都会有诸侯攻打,到时候董卓跑路了,陈珩的东西找谁去要啊? 汜水关联军大帐,虎牢关久攻不下,损失惨重,联军士气低落,诸侯皆面露愁容。 曹操出列,向袁绍拱手:“盟主,虎牢关天险,吕布骁勇,我军屯兵坚城之下,空耗钱粮,非长久之计!操有一议,当分兵西进,绕开虎牢,叩击雒阳其他关隘,使董卓首尾不能相顾,方可寻得战机!” 袁绍沉吟片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孟德之言有理!那当如何分兵呢?” 曹操自信道:“可分三路:一路仍留于此,佯攻虎牢,牵制董卓主力。第二路北上河内,威胁孟津、小平津等黄河渡口。第三路南下,攻伊阙、大谷等关,直逼雒阳南面。” 众诸侯议论纷纷,大多数都不愿意离开相对安全的主力大营。 袁绍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有计较,他需平衡各派系,也将一些“麻烦”支开:“好!便依此计。吾亲自与诸位在此督战,牵制董卓、吕布。河内太守王匡、豫州刺史孔伷,你二人本部兵马,再汇合……” 袁绍的目光看向了陈珩:“再汇合丹阳太守陈珩所部,组成北路军。从王太守的大本营河内郡出发,威胁黄河北岸的孟津、小平津等渡口,伺机渡河,从北面攻击雒阳。” 袁绍窃喜,他的这个分配颇有深意。王匡、孔伷兵力较弱,而陈珩虽然兵力强盛但并非他的嫡系。将他们三人分在一路,胜则可喜,败亦无损他的核心实力,还能消耗一下陈珩的实力。 陈珩心中暗笑,正合我意,立刻出列:“末将领命!必与王公、孔公同心协力,早日到达雒阳城下。” 而王匡与孔伷见有陈珩这位强援同行,也颇为欣喜,一同领命前往。陈珩麾下大将黄忠战平吕布,赵云生擒华雄,有他们在,此行无忧矣! 随后袁绍又任命长沙太守孙坚为南路军,攻打大谷关、轩辕关、伊阙关等南线关隘,从南面进攻雒阳。 陈珩自然是知道孙坚是最先攻进雒阳的,不过这次他可拿不到传国玉玺了。而且,陈珩还给他做了个假的。 河内郡,王匡军大营附近,陈珩的军帐内。 陈珩、王匡、孔伷三人在河内郡的河阳县会师。王匡作为东道主,士气高昂,急于渡河建功。 陈珩对王匡进言,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王公,孟津渡口险要,董卓必有重兵把守。我军若强攻,损失必大。我有一策,可出奇制胜。” 王匡也是好奇,这陈珩可是从黄巾时就屡立战功的存在:“哦?将军有何高见?” 陈珩缓缓说道:“我等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等刚赶到河内,就休整十日。十日后,请王公您率主力,大张旗鼓佯攻孟津,吸引对岸守军注意。我与孔刺史则暗中率领精锐,沿河北上,寻找水流平缓之处,趁夜偷渡。一旦成功,便可南北夹击,破敌必矣!” 王匡觉得此计甚妙,且他承担的是“主攻”任务,大为满意:“好!就依将军之计!十日后,我便去孟津挑战!” 王匡和孔伷离开后,陈珩立刻招来王越。 陈珩压低声音:“王师,你速去虎牢关面见董卓。告诉他,王匡十日后将亲率主力至孟津渡口挑战,让其守将只需防守即可。” “同时,让他派一支精锐骑兵,连夜出发,沿河北上,于平阴县一带南渡黄河,突袭王匡在河内的大本营。王匡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此战必可尽全功!” 王越闻言脸上也是露出笑容:“主公此计大妙!如此一来,王匡是死在其自家地盘上,与远在孟津前线的咱们毫无干系!” 十日后,王匡便依计率主力前往孟津渡口,与对岸的董卓守军隔河开启了骂战。 董卓这边派出的是陈珩一直眼馋的徐荣,徐荣率精锐西凉骑兵,迅速从平阴津渡过黄河,如神兵天降,直扑王匡防守空虚的河阳。 结果,王匡的大本营被轻易攻破,留守部队溃散,所有粮草辎重被焚掠一空。消息传到孟津前线,王匡军心瞬间崩溃,没办法的王匡只能是带兵准备夺回河阳。 而徐荣带着骑兵休整片刻后,立刻就从王匡的后面发起了进攻。王匡此时也可以说是背水一战了,不过可惜啊,他没有淮阴侯的能力!王匡的麾下都是步卒,面对徐荣的精锐西凉骑兵那是毫无战力。 王匡没想到西凉人来得这么快,他只看见无数的西凉骑兵朝他杀来,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为首的大将正是徐荣! 徐荣大喝道:“董相国麾下徐荣在此!王匡逆贼,拿命来!” 这些骑兵只朝着王匡的中军猛攻,王匡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死伤惨重。王匡惊怒交加,奋力抵抗:“顶住!顶住!丹阳陈太守,还有豫州孔刺史马上就会来增援的。只要顶住一时半刻,我们就能活命!” 然而,陈珩和孔伷的部队却“恰好”被另一支突然出现的西凉偏师缠住,无法及时救援。 孔伷的部队确实是用来充人数的,那真是一触即溃,四散奔逃!陈珩没办法了,只能让李乾和周泰带着人杀了不少乱兵才止住了溃败的局势。 然后便命令麾下的士卒开始反击,说实话,要不是陈珩麾下的士卒战力强劲,这孔伷绝对是和王匡一个下场。陈珩暗骂,真是个废物,连这么一支偏师都抵挡不住,就这还是豫州刺史呢! 王匡这边经过一场血腥的遭遇战后,王匡力战不敌,当初就被徐荣斩于马下,其麾下大半兵马都死在西凉骑兵刀下,剩下的人马都朝着陈珩等人的方向跑去。 徐荣的副将还准备追击,但是被徐荣拦住了。因为董卓吩咐过他,不要跟丹阳军交战。 第191章 董卓西逃 陈珩和孔伷击败了那股西凉偏师后,立刻就率领麾下的部队赶回救援。陈珩等人还没赶到地点的时候,就在半路上遇到了被徐荣击溃的王匡残军。 陈珩见还有这种好事,当场就收拢溃兵,慷慨激昂地演说:“王公不幸殉国,此仇必报!然群龙不可无首,尔等暂且归我麾下,他日必为王公雪恨!” 这些残兵败将正六神无主,都知道丹阳太守麾下兵强马壮,跟着他肯定能保住性命,自然都是愿意归附的。 这些士卒再加上从河阳跑出来的,人数还真不少。之后陈珩让周泰和李乾清点了一番人数,陈珩没怎么损失人马,现在又收拢了两千兵马。 大败一番后,士气底下,主要是孔伷的人马。陈珩此刻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对惊魂未定的孔伷说道:“收敛王公遗体,收拢败兵!我等已中埋伏,失了锐气,北边不可再攻,需即刻退回酸枣,向盟主禀明军情!” 孔伷闻言连连点头道:“啊对对对!一切都听陈太守的!” 陈珩顺利地接管了王匡的残部,带着狼狈不堪的孔伷,撤回联军大营。回去后,陈珩和孔伷向袁绍报告了“惨败”的战况,将责任全部推给董卓军的狡猾和其情报的准确。 袁绍虽痛失王匡,但无法责怪奋力救援并苦战得脱的陈珩和孔伷,反而对他二人抚慰有加。 两日后,虎牢关董卓大帐。董卓正与诸将饮宴,忽闻殿外传来捷报。大将徐荣风尘仆仆地踏入殿中。 徐荣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禀相国!末将奉令渡河,已大破河内太守王匡本部于河阳,焚其粮草,斩其士卒无数,王匡匹夫亦死于乱军之中!特来复命!” 殿内顿时一片喧哗,董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肥胖的身躯因兴奋而颤抖:“哈哈哈!好!好!好!文盛真乃咱家的福将,干得漂亮。重重有赏!重重有赏!哈哈,王匡小儿,也敢与咱家作对,这便是下场!” 董卓畅快地连饮数杯神仙醉,得意非凡!但片刻之后,那狂喜之色渐渐从脸上褪去,一层阴霾重新笼罩下来。他挥退了左右歌姬与麾下将领,只留下心腹李儒。 董卓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文优啊,徐荣此胜,虽是大快人心,然……然纵观全局,关东鼠辈声势浩大,尤其是那孙坚,甚是猖獗,连日来攻城略地。咱们虽有陈伯玉可互通消息,但咱家总觉得,长久下去,绝非良策!” 董卓自从占据雒阳、控制天子以后,第一次流露出了力不从心的忧虑。 李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上前一步,低声道:“岳父所虑,正是关键。儒近日夜观天象,又闻市井童谣,皆是吉兆!” 董卓也是好奇:“哦?什么童谣?” 李儒低声道:“童谣云:‘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小婿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 “‘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雒阳,今亦传一十二帝。天运合回,岳父若迁都回长安,正应此谶,方可保无虞矣!” 董卓听得似懂非懂,但“天运”、“无虞”这些词打动了他。 李儒见董卓意动,继续加码,说出最现实的理由:“岳父岂不闻‘扬汤止沸,不如去薪’?今日之势,正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这雒阳四面受敌,要守住这八关之地,岳丈这二十多万人马,怕是捉襟见肘,疲于奔命啊!” “若有一处被破,则满盘皆输!若迁都长安,则只需紧守函谷关和武关,便可高枕无忧!此乃一劳永逸之策也!” 董卓茅塞顿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凶光毕露:“是啊!文优真乃吾之子房也!此言大善,就这么办。迁都!明日就迁都长安!” 决心既定,董卓的残忍本性彻底暴露无遗,他立刻将麾下将领又叫了回来。 董卓站起身,厉声喝道:“李傕、郭汜听令!” 这二将见董卓这副模样也是不敢怠慢:“末将在!” 董卓凶狠地说道:“你二人速率铁骑五千,遍行雒阳之地,捉拿富户,给他们插上反臣逆党的旗号,全部抄没家产,就地斩首!将其钱财,尽数装入车中!” 董卓又对着吕布说道:“奉先我儿!你带兵士,即刻去挖掘雒阳城周边的皇陵、官坟、富家古冢,将其中的金宝珠玉,全部给咱家搜刮出来!” 最后,董卓下达了最灭绝人性的命令:“传令三军!给咱家驱赶雒阳数百万百姓,即日随军迁往长安!有敢迟延者,杀无赦!有敢抱怨者,杀无赦!有敢回头者,杀无赦!” 董卓命令一下,众人就赶回雒阳行动了,整个雒阳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西凉军如虎狼般冲入街巷,杀人放火,劫掠财物,驱赶百姓如驱牛羊。哭声震天,烟尘蔽日。 董卓站在相国府的高台上,望着这座正在被他亲手毁灭的帝都,对李儒狞笑道:“哼!咱家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袁绍、孙坚这些逆贼,就算他们打进来,也只能得到一座焦土废城!哈哈哈哈哈!” 一场亘古罕见的大迁徙、大劫难、大暴行,就此拉开序幕。而董卓则带着他从雒阳掠夺来的无数财富、人口和军队,浩浩荡荡地退向他认为安全的巢穴——长安。他的残暴,也因此达到了顶峰。 汜水关,厅堂之内,觥筹交错,丝竹乱耳。 雒阳方向燃起的冲天黑烟还未在视野里完全散去,诸侯们却已在大营中摆开了庆功宴。 他们都得到消息了,董卓这个老贼往长安跑了,他们算是胜利了。至于虎牢关,要不了多久那些士卒就会主动撤退的。 美酒氤氲,肉香四溢,舞姬水袖翩跹,席间欢声笑语不绝,仿佛兵不血刃地攻克雒阳,是何等值得夸耀的伟业。 第192章 曹操中伏 曹操嘭地一声将酒樽顿在案上,酒液溅出,他豁然起身,环视这一片靡靡之乐,脸色铁青! “诸公!”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如同闷雷滚过喧嚣的厅堂,“董贼焚烧宫室,劫迁圣驾,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乃国贼授首、天予良机之时!正当并力西追,截回圣驾,复都雒阳,号令天下!怎能在此高会宴饮,坐失良机?” 喧闹声略微一滞,旋即又嗡嗡响起。袁绍把玩着玉杯,面带难色:“孟德啊,诸军疲敝,恐难进取!” 袁术更是嗤笑一声,自顾自斟酒。其余诸侯或低头不语,或顾左右而言他,推脱畏缩之态尽显。 曹操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醉意朦胧或闪烁回避的脸,最终,落在了一位一直静默独酌的诸侯身上——那人正是陈珩。 曹操的眼中燃起最后的一丝希望,大步走到陈珩案前,声音急切而诚恳:“伯玉,你素有大志,非常人也!岂不知此间众人皆不足谋?当此国难,唯有奋力一搏!你可愿与我同往,共扶社稷,建功立业?” 陈珩放下酒樽,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与曹操同行,固然能博忠勇之名,但必是恶战连连,损耗自家实力,岂不如让曹操先去碰个头破血流?待其与徐荣两败俱伤,再以逸待劳,从中取利… 陈珩缓缓起身,拱手一礼,面露难色:“孟德兄忠勇,珩深感敬佩。只是…丹阳军先前在小平津就损失惨重,现在粮草未集,实难当此重任。若仓促随行,恐反成兄之拖累。兄且先行,弟…还需稍作筹措,以为后援。” 陈珩的语气委婉,姿态谦卑,却将拒绝之意表达得清清楚楚。 曹操眼中那簇火焰骤然熄灭,化为一片冰冷的失望与决绝。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悲凉与嘲讽:“好!好!尔等在此尽欢吧!曹某独自去也!” 曹操猛一挥手,带着夏侯惇、曹洪等寥寥几个亲族将领,决然转身,冲出这令人窒息的欢宴之地。 陈珩算着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典韦和周泰离开这酒宴之地,然后带着自己麾下的亲卫和六千骑兵远远地跟在曹操的身后,保险起见,陈珩将赵云、黄忠还有李乾都给带上了。 陈珩的大军远远地跟着曹操,前方不时地有斥候来汇报曹操的情况。 虎牢关此刻还在董卓军的手中,曹操没有办法,只能绕过董卓军的正面防线,从汜水关往北迂回,从北面渡过黄河,再向南切入,威胁董卓西迁队伍的侧后方。可惜啊,徐荣是个帅才,不是傻子! 荥阳以北,汴水南岸的一处狭隘谷地,此处是曹操计划北上渡河的必经之路。道路两侧丘陵起伏,林木虽不茂密却足以藏兵。 汴水在此拐弯,河道虽不宽阔,但淤泥沉积,不利于涉渡,唯一通道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整个地形就像一个天然的口袋,是打埋伏的绝佳场所。 曹操率领数千本部兵马,一路急行,心中焦灼,远处雒阳的黑烟如同鞭子抽打着他的内心。他选择这条迂回北上的小路,就是为了避开虎牢关正面防线,抢时间。 部队进入谷地,前锋已踏上木桥,发出吱呀的呻吟。曹操勒住马,久经战阵的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就连鸟雀声都没有。 “元让,速派斥候查看两侧山林!”曹操虽慌却不乱地下令。 然而,还是太迟了! 只听一声锣响,仿佛死神的号令!刹那间,两侧丘陵上旌旗竖起,无数西凉弓弩手如同从地底钻出! 为首一将,金冠束发,手持方天画戟,身跨赤兔马,傲立于坡顶,正是吕布!他嘴角噙着一丝残酷的冷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李儒害怕西逃的时候被诸侯联军给追上,于是就向董卓建议,让已经执行完挖坟任务的吕布归于徐荣指挥,阻挡追兵。 “放箭!”徐荣沉稳冷酷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得遮天蔽日!曹军正处于行军状态,队伍拉得很长,毫无防备,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响彻谷地。无数士卒中箭倒地,或被射落汴水,河水瞬间染红。 “不要乱!举盾!向我靠拢!前军速速过桥!”曹操拔剑格挡流矢,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组织士卒抵抗。 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将领也拼命呼喝,收拢部队。但西凉军的箭雨一轮接着一轮,毫不间断,压得曹军根本抬不起头。 箭雨稍歇,更大的噩梦来临。 “并州狼骑,随本将冲垮他们!”吕布一声咆哮,如惊雷炸响。他一夹赤兔马,那匹神驹化作一团烈焰,从高坡上猛冲而下,直扑曹军核心!身后数千精锐骑兵如洪流般跟随,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吕布的目标明确——直指曹操! “曹贼受死!”方天画戟划过一道死亡的弧光,沿途曹军士卒如草芥般被斩杀。夏侯惇怒喝一声,挺枪迎上,战不数合,便被吕布狂暴的攻势震得虎口开裂,险些落马,幸得夏侯渊拼死掩护才救下。 曹军阵型被吕布的骑兵彻底冲散,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徐荣在坡上冷静指挥,令旗挥动,又派出步兵方阵从两翼挤压,进一步压缩曹军的生存空间。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曹操眼见败局已定,心痛如绞,但仍奋力死战。混战中,一支流矢射中他的肩膀。紧接着,坐骑被数支长矛刺倒,将他掀落在地。 战斗变成了一场灾难性的溃败。西凉铁骑在吕布的带领下反复冲杀,将曹军分割、碾碎。曹操身先士卒,奋力搏杀,但肩膀已被流矢射中,鲜血染红了战袍。 “主公!大势已去!必须突围!”夏侯惇满脸是血,冲到曹操身边大吼,他的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口。曹操环顾四周,尽是浴血苦战的子弟兵和肆意砍杀的西凉骑兵,心如刀割。 第193章 曹操惨败 “向东南方向,沿河岸突围!那里树林稍密,可阻骑兵!”曹仁始终保持着一分冷静,指着战场一隅喊道。 “元让、妙才,你二人为先锋,开路!子和居中策应,保护主公!子廉,随我断后!”曹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大声应命。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开始了。夏侯惇眼睛赤红,如同疯魔,长枪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缺口。夏侯渊护在其侧翼,弓弦连响,精准射杀着试图合围的西凉骑兵。 曹仁则指挥着尚能战斗的士卒,结成一个小型的圆阵,将受伤的曹操护在中心,且战且走。 断后的任务是最为残酷的,曹洪与少数忠心敢死的亲卫,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西凉追兵。他们一次次地发起反冲锋,用生命拖延着敌军主力的脚步。 “为了主公!杀!”曹洪咆哮着,催着战马砍杀,他手中长枪直刺,一名西凉骑兵应声落马,但他身边的亲卫却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眼看主力追兵越来越近,赤兔马的嘶鸣声仿佛就在脑后,曹操新的坐骑却因疲惫,前蹄一软,悲鸣着跪倒在地,将曹操狠狠地摔下! “主公!”不远处的曹洪看得真切,魂飞魄散!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曹洪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以极限的速度冲到曹操身边。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翻身下马,用尽全身力气将尚未站稳的曹操托上自己的战马,随即又狠狠地一拍马臀! “子廉不可!”曹操明白了曹洪的想法,直接就想拒绝!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走啊!”曹洪的吼声嘶哑却决绝。那匹骏马吃痛,带着曹操向前狂奔,瞬间融入了夏侯惇等人打开的缺口。 现在,曹洪自己失去了坐骑,成了步卒,暴露在西凉铁骑的面前。绝境之下,他反而激起了凶性,捡起一面破盾,又把长枪换成了短戟,背靠一棵枯树,准备做最后的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骑快马如旋风般冲回!是夏侯渊!他一直在关注后方,目睹了这一切。他并未走远,而是在冲出一段距离后立刻折返接应! “子廉!上马!”夏侯渊大吼一声,并未完全停下,而是降低速度从曹洪身边掠过,同时极其冒险地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极高超的骑术和无比的勇气!曹洪心领神会,扔掉盾牌,全力助跑一跃,精准地抓住了夏侯渊的手臂!夏侯渊闷哼一声,臂力惊人,竟硬生生将曹洪拽上了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后! “抱紧了!”夏侯渊大喝一声,猛夹马腹,战马再次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刺来的数支长矛。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曹仁大声呼喝,命令最后一批断后的士卒向两侧的汴水河滩和树林里投掷火把、撒开之前抢夺来的辎重,制造混乱和障碍,极大地延缓了西凉骑兵集群冲锋的速度。 吕布率军追至,看到曹军主力已远遁入昏暗的夜色和复杂的地形中,又见满地狼藉阻碍了追击路线,不屑地啐了一口:“丧家之犬,穷寇莫追!”他惦记着大功劳呢,不愿为了追杀几个残兵败将而让部队在夜间冒险深入。 就这样,曹操、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凭借着部下用生命争取的时间、彼此间舍命的配合、以及最后制造的障碍,奇迹般地全部从这场必死的埋伏中逃脱。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仇恨,向着汜水关方向亡命奔去。 战场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胜利的西凉军分散开来,点燃火把,哄抢着曹军遗落的兵甲、粮袋和旗帜,队形已完全散乱。军官们呵斥着,但也难以有效约束。 徐荣和吕布并立于战场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吕布显得有些不耐烦:“徐将军,曹操已破,某家任务已完成。相国令我速回雒阳断后,此处便交与你了。”他惦记着更大的战功,不屑于打扫战场这种琐事。 徐荣拱手:“吕将军自便,此处有我。” 吕布点点头,招呼自己的并州亲骑,就头也不回地准备策马向东,返回虎牢了。徐荣看着吕布离去,稍稍松了口气。他不喜欢吕布的骄横,独自指挥更合他意。他环视一片混乱的战场,微微皱眉,正要下令各部整队,不可懈怠。 突然! 就在吕布转身,并州骑兵开始集结,陷阵营也准备开拔的刹那!东南方向,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并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比骑兵更快的,是几声刺耳的尖啸! “敌袭!结阵!”徐荣大叫着。几乎同时,经验丰富的张辽也厉声高喝着敌袭结阵!吕布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挑衅的暴怒。 陈珩立于中军,冷静下令:“汉升!以你神箭,远距压制吕布,缠住他!如果不行再过去跟他近战。” “元卓!带你麾下的重步兵,上前挡住那支黑甲军(就是高顺的陷阵营)!不求胜,只要阻其步伐,为本将争取时间!” “幼平,看准徐荣帅旗,我为你开路,你率一半亲卫直扑其所在,生擒徐荣!子龙,你率骑兵游弋策应,专攻敌阵中试图组织抵抗的将领,打乱其指挥,为幼平创造机会!” “子韧!随本将带着亲卫铁骑,清扫西凉杂兵!”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黄忠立马高坡,宝雕弓连珠般发射。箭矢并非直取吕布性命,而是精准地射向他冲锋的路径、赤兔马的前蹄、甚至他画戟的月牙枝上,发出铛铛的火星! 黄忠身后的十人,拿着朝廷赏赐给陈珩的大黄弩,也是瞄着吕布的战马,不停地射击。 吕布暴怒如狂,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将箭矢不断磕飞,却也被这延绵不绝、精准刁钻的远程骚扰死死地钉在原地,难以发挥其冲阵破坚的恐怖威力。 吕布空有一身武力,却被远处的箭手憋屈地缠住,怒吼声响彻战场:“暗箭伤人的鼠辈!可敢出来与某一战?”然而,根本没人搭理他,只有不断的箭矢朝他袭来。 李乾率领的重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狠狠地撞上了高顺指挥的陷阵营!“立盾!顶住!”李乾大吼。 第194章 活捉徐荣 陷阵营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在遭遇突袭的情况下,依旧瞬间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密集阵型,长矛如林刺出。两股钢铁洪流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李乾部瞬间有了伤亡,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但他们用生命和躯体死死抵住了陷阵营前进的脚步,使其无法冲击陈珩的主阵和侧翼,完成了阻击的使命。 陈珩在清理杂兵的时候也是关注着全场战事,看到这一幕的陈珩也没有办法,那可是陷阵营啊!陈珩麾下张贲的特种部队还没有练出来,李乾麾下这种穿着札甲的部队能挡住陷阵营一时半刻已经算是精锐了。 赵云率领一支精锐轻骑,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敏锐地扫视着混乱的西凉军。他的任务不是固定某一人,而是寻找并摧毁任何抵抗的节点。 很快,他就注意到一员董卓军将领表现得极不寻常。 此人并非像吕布那样冲杀在前,也非像徐荣那样坐镇中军,而是活跃在战线侧翼,不断收拢溃散的西凉骑兵,大声呼喝命令着,试图重新组织起一道防线。 这个西凉将领所在之处,原本溃散的西凉兵竟能稍稍稳住阵脚,其指挥才能显而易见。此人甲胄鲜明,气度沉稳,绝非凡俗。 “就是此人!”赵云目光一凝,断定此人是维持敌军士气的关键人物之一。他毫不犹豫,一夹马腹,夜照玉狮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取那员敌将。 “敌将休得猖狂!”赵云一声清啸,龙胆亮银枪化作一点寒星,直刺而去。 那员敌将正是张辽张文远!他刚将一些溃兵聚拢,忽觉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气扑面而来,心中一惊,急忙举戟格挡! “锵!”戟枪相交,迸出一溜火花。巨大的力道让张辽手臂微麻,他心中更是骇然道,好强的力道,好快的枪! 赵云一击不中,枪势如潮水般连绵展开,将张辽完全罩住。张辽收敛心神,沉稳应对,将月牙戟舞得密不透风。两人刀来枪往,瞬间便斗了十余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好武艺!报上名来!”赵云在激斗中喝道,心中对此人的武艺和沉稳暗自佩服。“雁门张辽,张文远!”张辽格开一枪,沉声回应,同样对眼前这员白袍小将的武艺惊叹不已。 张辽反问赵云:“尔等又是哪路兵马?” 赵云并不答话,枪法却越发凌厉。 他心中明了,主公之命是打乱敌军指挥,此人既是良将,将其死死缠住便是成功。于是,他全力施为,将张辽牢牢钉在原地,使其无法再分身去指挥部队、也无法支援吕布和徐荣。 陈珩亲率亲卫骑兵,以典韦为锋矢,发起了雷霆冲击! 典韦如同人形凶兽,双戟挥舞起来如同旋风,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硬生生地在混乱的西凉军中犁开一条血路! 陈珩紧随其后,指挥骑兵扩大战果,将试图重新集结的西凉部队彻底冲散、分割、歼灭。西凉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就在这全线激战的背景下,周泰率领着陈珩的一半亲卫,沿着陈珩和典韦撕开的缺口,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徐荣的帅旗所在! 徐荣此刻已拔剑在手了,他的亲卫队在陈珩和典韦的冲击下伤亡殆尽。他看到如猛虎般扑来的周泰,心知大势已去,但仍欲做困兽之斗。 “徐荣!拿命来!”周泰咆哮一声,双刀带着恶风劈下! 徐荣举剑硬格,“锵”的一声巨响,他手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周泰得势不饶人,另一刀顺势横斩!徐荣狼狈后退,脚步踉跄。 此时,远处坡上的黄忠看得分明,一箭射出,精准地射飞了徐荣的头盔,吓得他一个激灵。周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扑上去,用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徐荣手腕上。 “呃啊!”徐荣痛哼一声,长剑落地。周泰猿臂一伸,一把抓住徐荣的绊甲绦,猛地将他拖倒在地,周围陈珩的亲卫一拥而上,用最结实的绳索将其捆成了粽子。 “徐荣已被生擒!降者不杀!”周泰提起徐荣,声如洪钟般大吼。 周泰的这一声怒吼,成为了压垮西凉军最后斗志的稻草。本就混乱的军队开始成建制地投降。 吕布见徐荣被擒,己方阵脚已乱,再缠斗下去也无意义,暴怒地格开黄忠射来的又一箭,吼道:“子和(高顺的字),文远,撤!我们回雒阳!” 说完,不甘地率领并州骑兵,冲破阻拦,向雒阳退去。高顺见状,也轻松地摆脱了李乾的纠缠,率领陷阵营断后,井然有序地撤离了战场。 另一边的张辽心中焦急,却脱身不得,只能苦苦地抵挡着赵云,好几次都差点身死。 直到远处传来周泰“徐荣已被生擒”的怒吼,以及吕布下令撤退的呼声,张辽才虚晃一刀,拔马便走:“阁下好枪法!今日军务在身,来日再战!” 刚跑出没多远的张辽勒住马,转头问道:“敌将通名!” 赵云朗声回道:“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赵云回话后也不追击,勒马看着他汇入陷阵营的断后队伍,井然有序地撤离。 赵云并不怕泄露自家身份,因为陈珩说过此战肯定会暴露身份的。 董卓和陈珩还要互相利用,最重要的是董卓迁都长安后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陈珩并不怕暴露身份。 徐荣是个帅才,陈珩要定了。而且有华雄和徐荣在陈珩手里,他也不怕董卓翻脸! 和吕布高顺会合后的张辽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常山赵子龙?是那个生擒华雄的赵子龙?征南将军的麾下。 夜色深沉,汴水河畔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战后狼藉的战场和一群群垂头丧气的俘虏。 中军大帐已然立起,徐荣被反绑双手,由两名亲卫押了进来。他甲胄已被卸下,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血污和烟尘,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带着一股败军之将的倔强与尊严。 陈珩挥了挥手,让亲卫退到帐外,帐内只留陈珩与徐荣二人。陈珩指了指一个胡床:“徐将军,请坐!” 徐荣冷哼一声,并不就坐,只是冷冷地看着陈珩:“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陈珩并不动怒,亲自倒了一碗温水,递到他面前:“将军乃帅才,汴水一战,若非我侥幸,几无胜算!如此帅才,死于此处,岂不可惜?” 徐荣瞥了一眼水碗,喉结微动,显然渴极,却硬是扭过头去:“某乃董相国麾下之将,食汉禄,尽臣节。今日兵败,有死而已,岂能效仿三姓家奴?” 第195章 大胜 陈珩知道他在暗讽吕布,也不点破,继续道:“董卓暴虐,焚烧雒阳,劫迁天子,荼毒百姓,天下共愤!将军所谓‘汉禄’,可知出自何处?所谓‘臣节’,又应对何人尽忠?难道是那祸乱朝纲的国贼董卓?” 徐荣嘴唇紧抿,沉默片刻,沉声道:“相国于我,有知遇之恩!荣,不敢或忘!” “知遇之恩?”陈珩微微一笑,“若论知遇,天子与朝廷,岂非更能予将军驰骋疆场、匡扶社稷之平台?将军之才,当用于安天下,而非助纣为虐!” 徐荣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珩:“阁下究竟想说什么?”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陈珩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董卓倒行逆施,败亡只在旦夕。将军何必为其殉葬?不如归顺于我,共谋大业。我必以重任相托,绝不薄待。”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徐荣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无奈,但最终化为一片坚硬的漠然。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决绝。 “阁下不必再劝了。阁下雄才大略,用兵如神,荣,佩服之至!但…荣之家小妻儿,此刻皆在长安城中。” 徐荣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无力感:“董相国…岂是宽宏之人?今日我若降了,明日我徐氏满门,便会悬首长安城头。恕徐荣…不能从命。” 刹那间,陈珩一切都明白了。原来不是单纯的愚忠,也不是纯粹的恩义。那西凉豪雄控制麾下将领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人质。这才是徐荣宁死不降的真正枷锁,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更加牢固。 陈珩脸上的劝慰之色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陈珩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案前,自己喝下了那碗水。 “原来如此!”陈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本将明白了。” 陈珩没有再试图劝说什么“我会想办法救你家人”之类的空话,在目前的情况下,那些话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虚伪。陈珩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未曾发生。 “带下去。”陈珩对着帐外吩咐道:“以将礼相待,不可怠慢。给他治伤,提供饭食。”两名亲卫进帐,将徐荣押了下去。徐荣对陈珩突然转变的态度似乎有些意外,但依旧默不作声,低着头走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陈珩一人,陈珩看着摇曳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片刻后,陈珩收敛心神,走出大帐。周泰、赵云等将领立刻围拢了过来。 “主公,那徐荣…”周泰瓮声问道。 陈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正在忙碌打扫战场的士卒,下令道:“不必多问!传令下去,加紧清点缴获,救治伤员,整编降卒。此地不可久留,吕布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天明之前,务必拔营起寨,携所有战利品,撤回我军大营!” “诺!”众将抱拳领命,立刻散去安排。 陈珩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长安的方向,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那里,不仅有徐荣的家人,还有华雄的家人,还有李儒以及贾诩。 看来只能是让烛龙司好好谋划一番了,幸运的是陈珩在一些发生大事件的城池中都布置了大量烛龙司的人。 随后陈珩又想到了刘辩,因为有了陈珩的介入,李儒并没有建议鸩杀刘辩,也是有机会谋划一番的。 一个时辰后,辎重和俘虏都清理好了。至于尸体留在这会不会发生瘟疫?陈珩此刻没时间管这事了,万一吕布咽不下这口气,带着虎牢关的人又追了过来,那陈珩就凉凉了。 陈珩立刻下令拔营回汜水关,荀攸与沮授立刻就面带喜色的走了过来,开战以后他们二人一直都待在后方,万一要是战败了也好跑路,现在陈珩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就知道此次收获不菲。 陈珩此战的缴获主要来自两部分,曹操军的遗落和西凉军、并州军丢弃的物资。 沮授激动地说道:“主公,此战缴获战马两千多匹,其中大都是西凉最好的马,还有一些应该是曹操的战马,远不如西凉战马,在咱们军中也就是用来拉马车的。” 荀攸接着说道:“收缴的铠甲与兵器可完全装备五千余人,西凉军的铁铠、环首刀、长矛是制式装备,质量上乘。箭矢约数万支,都是徐荣带来的,粮草与其余辎重倒是不多。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从阵亡将士身上搜刮到的少量金银财帛。” “俘虏呢?”这是陈珩最关心的问题,因为陈珩此战俘虏了大量的西凉骑兵。陈珩等人冲过来的时候,这些西凉骑兵都在哄抢战利品,离他们的战马都有段距离,所以陈珩此战才会如此轻松。 沮授闻言也是很激动,这些俘虏大部分都是西凉人,还有并州的人,都是很好的骑兵:“回主公,西凉骑兵约有千人,西凉步卒约有两千人。还有几百并州的人,应该就是吕布的麾下。” 陈珩听到这话倒也不意外,徐荣是来打伏击的,带着大量的弓弩与箭矢是可以理解的,那些骑兵应该就是用来追击溃兵的。 荀攸接话道:“主公,这些降卒现在还不能直接使用,他们的家人现在应该都在长安,我们先要仔细甄别这些人,找到他们的家人。” “公达说得是,还有,公达,公与,一定要照顾好此战的伤员,让医者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把我们受伤的兄弟给救回来。至于俘虏中的伤者,我们要是有多余的药材的话再救他们。”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是用感激的眼神看向陈珩,尤其是那些将士,因为这个时代伤者几乎全靠自己扛着,只有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才能用上药材。 陈珩对待这些底层的将士是真的没话说,一日三餐,有粮有饷,受伤了还给他们治病。 另一边的曹操自汴水死里逃生,与曹洪、夏侯惇等人身带箭创,衣甲破碎,狼狈不堪地逃回汜水关的诸侯联军营寨。 第1章 魂穿汉末 光和五年(公元一八二年)二月! 徐州广陵郡治所广陵县,陈家! 陈珩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清目秀,明眸皓齿,这要是放在后世,那妥妥的是个小正太啊。他低头看着缩小版的双手,感受着原本不属于他的心跳,脑海中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 他穿越了,他前世叫陈恒,与珩同音不同字。陈恒原本正在公司加班,正准备下班,刚一站起来,眼前一黑,就来到了这汉末,成了陈珩。至于穿越者必备的系统,陈珩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叫出系统,看来是没有了。 穿越对陈恒来说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穿越前他是一个孤儿,上个普通的大学又找了个普通的工作,每天还要加班;现在的身份跟穿越前比那简直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陈珩,今年十二岁,广陵陈氏当代家主,广陵陈氏算是下邳陈氏的支脉。他的父亲在两年前就去世了,去世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当时只有十岁的陈珩,并给陈珩取字伯玉。至于陈珩的母亲,在他刚出生不久就过世了,目前陈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嫡系,可谓是人丁稀薄。 家族人丁稀薄的坏处自然是在后面争霸过程中没有兄弟相助,像曹操手下的夏侯兄弟、曹洪曹仁等,那提供的帮助可大了去了。不过陈珩舅父家也是广陵大族,后面还要多多联络。 没错,哪个男儿没有皇帝梦呢?既然老天让自己来到这东汉末年,那自然是要去见识见识汉末的那些英雄人物的。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世家大族,比那些流民、土匪出身的穿越者前辈起点高的太多了。至于找个枭雄投靠,那没想过,还给别人打工那穿越过来干什么呢? 正在陈珩思索着后续应该怎么做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 “家主,马车已经套好了。” 说话的是陈家的管家陈辅,陈辅是陈氏远支宗亲,算是陈家的老人了,忠心侍奉着陈家两代人。陈辅瘦削精干,他的右眉骨有道刀疤,是早些年押送盐船时被江匪所伤。 听到陈辅的话后陈珩走出了房门,随着陈辅来到了大门口,门口有五个骑马的护卫,驾驶着马车的是一个看着跟陈珩一样大的少年,少年见到陈珩后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道:“家主。” 这少年是陈辅的二儿子陈勇,今年十四岁,浓眉大眼,眉宇间透露出坚毅果敢的气质,算是跟着陈珩一块长大的。 陈珩回应道:“阿勇,出发吧,去陈家坞堡。” 徐州地处平原,平原地区的坞堡一般距离县城较近,陈家的坞堡在广陵县西北方向,距离广陵县约有二十五汉里。陈家用来拉车的马是好马,仅次于战马,仅用了近两个时辰就到了陈家坞堡。 陈家坞堡门口,陈辅的大儿子陈肃与杜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家的坞堡都是由陈肃管理,而陈家的部曲是由杜武管理的,杜武是陈家的家生子,忠诚可靠。 陈肃见到陈珩到来后立刻上前说道:“家主,晡食已备好,是否先用食?”(汉代一般吃两顿,晡食是第二顿。世家与有钱人也有吃三顿的) 陈珩没有先去吃饭,而是说道:“不着急,伯严(陈肃的字)还有威之(杜武的字),你们先带本家主逛逛坞堡,再给我详细介绍下坞堡内有多少部曲与佃户?部曲都用的是什么武器?佃户中有多少青壮?工匠又有多少人?周围有多少土地?”坞堡的情况可要好好了解,这可是前期起家的关键,这个前身只知道读书,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了解。 陈肃与杜武见状立刻引路,杜武介绍到:“家主,陈家坞堡有一千五百名部曲,这些部曲用的大都是环首刀与长矛,有两百人使用的是弓箭。至于佃户与土地的情况就由” 还没等杜武说完陈珩就插话打断道:“没有铠甲与弓弩嘛?”虽然说私藏铠甲即谋反,谋反即死罪,但是世家大族兼并土地私藏人口,什么不敢干,藏几副铠甲算什么。讨伐董卓时袁绍袁术拉起的大军带甲的可不少,人口肯定是没少藏,铠甲肯定没少造。 杜武听完面色一怔,然后小声地回答道:“铠甲中札甲两百副,皮甲较多有三百四十副,弓弩只有三十把,都在坞堡武库中放着。” 听完杜武的话后,陈珩点了点头。这才没问题嘛,广陵陈家虽不是像四世三公的袁家那样的顶级世家,也比不上下邳陈家那样的顶级世家,但是好歹也算是个中级世家,怎么可能一副铠甲都没有呢。 “你们继续介绍吧。”陈珩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让陈肃和杜武接着说。 然后陈肃就接着说道:“家主,陈家坞堡佃户有三千多人,其中青壮约有一千二百人,至于土地有一万五千亩。佃户中木匠有六十人,铁匠有三十人,其他工匠共四十人。” 听完陈肃的话后陈珩感到一阵无语,这技术人员怎么这么少啊,看来那些铠甲大部分应该都是买的或祖上积攒传下来的,只有极少的是自己打造的。铁匠这些可都是后期打造军备的关键,看来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了。 听完杜武与陈肃的介绍后,陈珩在坞堡周围和里面逛了近半个时辰后便说道:“去用食吧。” 用完晡食后陈珩便回房间了,今日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家的坞堡,可谓是高墙深沟,箭楼角楼应有尽有。内部有部分农田,有作坊与粮食。这种坞堡完全可以抵抗一支军队了,在粮食耗尽或者部曲与青壮死完之前外人绝对攻不进来。 但是陈珩觉得这还不够,因为既然决定与群雄争霸,那以后的敌人是谁,是四世三公的袁绍袁术;是魏武帝曹操;是汉昭烈帝刘备;是江东小霸王孙策,噢,还有个东吴大帝孙权;一些提前出局的枭雄就先不说了。 虽说在史书上看到最后只剩下这三家了,但是那些提前出局的人真有那么容易对付吗?显然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能有几个是简单的。 而自己呢,穿越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没看过兵书,也不懂得什么兵法,真给自己一万人的话,估计都不用上什么战场,直接自己就乱了。至于说权谋,别闹了,连职场都应付不过来还谈什么权谋、什么帝王之术。 所幸一来陈珩的家世不错,标准的世家子。二来离群雄争霸、天下大乱还有段时间,可以找个好老师先学习学习。东汉末年的大事件时间陈珩只记得两个,一个是黄巾之乱是公元一八四年,一个是官渡之战是公元两百年。离最近的黄巾乱起都还有两年,要先好好规划一下以后的路怎么走了。 第2章 未来规划 首先,想成事就要有名望,这是政治资本。陈珩并没有汉室血统,那么就只能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提升名望,然后要获得朝廷的任命,诸侯争霸前期师出有名是很重要的,就像曹老板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最快获得名望的方法就是打黄巾了,这个诸侯经验包很快就要来了,在这场黄巾之乱中获取战功,提升名望,然后坐镇一方,这是最理想的情况。至于买官,陈家倒是有这个实力,不过那样的话名声就没了。 其次,就是要有军事战略能力,要有处理政务的能力,要有识人用人的能力。 其中军事战略能力通俗点说就是你能不能打有没有战略眼光,军事能力可以自己学习,通读兵书;也可以拜个老师,汉末时期有本事的名士非常多,拜师不仅能提升能力,还能提升名望;至于战略眼光不用说,有魏蜀吴三家的作业可以抄。 至于处理政务的能力,首先可以跟着老师学一点,其次可以坐镇一方慢慢培养,最后还可以把后世的一些政策改一改,改成符合汉末情况的;毕竟近两千年的历史不是白学的。 再说识人用人的能力,这应该是穿越者最大的财富了,哪些人才是武将,哪些能当统帅,哪些能作谋士,哪些能坐镇后方;不说全部知道,那也是知道个五六成,毕竟小说、电视剧还有视频都不是白看白刷的。 至于钱粮嘛,广陵这个地方产盐,怎么产盐的陈珩不知道,但是粗盐怎么提纯还是知道的。怎么酿酒的陈珩也不知道,但怎么进行初步蒸馏陈珩还是知道的。毕竟蹲坑的时候刷过某音,看到过全过程,尤其是粗盐提纯,还看过某砖的男主是怎么提纯的。但现在这些东西不能全部拿出来,拿出来也守不住。 最后,有钱、有粮、还有人,就差一个地盘了。看看刘跑跑跑了大半辈子才找到一块地盘,所以说找一个好地盘很重要。 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分裂后要再次统一的话,一般都是从北往南打,但是北方诸侯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曹老板就不用说了,袁绍打公孙瓒就够久的了。曹老板打袁绍,即使是袁绍都死了,曹老板在袁绍诸子内斗的情况下还是用了近七年的时间才平定北方。 至于徐州,地处平原,四战之地,根本守不住。而益州有天险,且益州与荆州一样,实际掌控者都是汉室宗亲,在天下没有大乱之前攻伐汉室宗亲,也许朝廷没有掌控力,不会把你怎么着,但是一定会失去大义,也不会有人才主动投奔了。 而扬州就不一样了,当时的扬州刺史是陈温,陈温死后,袁术任命了自己的亲信惠衢为扬州刺史。但当时在长安的李傕、郭汜不承认袁术的任命。为了对抗袁术,朝廷,也就是李傕、郭汜任命了同样是宗室、品行端正的刘繇为扬州刺史。 在刘繇来之前,扬州有几个郡由严白虎、王朗、笮融等军阀割据,这几个军阀肯定比袁绍、公孙瓒好打多了,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到时候打着为国讨贼的旗号直接平定江东,估计李傕、郭汜二人也不会再任命刘繇了,即使刘繇来了也没什么用,那个时候都天下大乱了。然后在曹老板一统北方之前平定南方。就这么定了,以江东为根据地。 陈珩看着这块写着密密麻麻字的绢帛久久不语,然后把这块布拿去烧了。今日先是坐了近两个时辰的马车,然后又逛了逛坞堡,实在是太累了,陈珩就先去休息了。 第二日,陈珩叫来了杜武与陈肃,准备吩咐几件事。 陈珩表情严肃地对着杜武与陈肃说道:“本家主有几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请家主吩咐!” 杜武与陈肃大声回复道。 陈珩点了点头后说道:“首先,坞堡要扩建,至少要扩大一倍。其次,开始招收流民,不能光明正大地招收,不能让他们一股地聚在一起,要派人私下接触流民,告诉他们来陈家坞堡能够活命,要挑那些带家人的青壮流民、或者是木匠、铁匠这些工匠,再或者是会造船盖房子的这些有手艺的人。” “至于招收多少人,伯严你算一下坞堡里面的存粮在能撑到今年秋收的前提下,最多能够再收多少人?” 杜武与陈肃听完陈珩的命令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只见陈珩继续说道:“本家主之后会让陈伯继续收购粮食的,你们之间规划好,要留有余粮。然后要把坞堡里面十六到四十岁的青壮训练起来,农忙时帮忙种地收割,农闲时就训练,此事就由威之负责。” 接着陈珩看向杜武问道:“威之,你修习过军阵吗?” 杜武回应道:“回家主,属下只会武艺,不通军阵。” 也是,杜武明显是与游侠类似,又不是军中的人,也不曾读过兵书。接着陈珩就将前世军训的部分内容教给了杜武,包括左右转、齐步走与跑步走这些内容,倒是没有像后世要求的那样整齐,只要动起来不乱、像那么回事就行。 “你除了教他们我刚才跟你说的东西之外,还要教会他们使用兵器。同时你也要关注这些人中有没有有管理能力的人,能当个类似军中伍长什长这样的就行。如果流民中有人敢闹事的话,直接让他们消失。”陈珩面色严肃说道。 杜武大声领命道:“是,家主。” 陈珩接着对陈肃说道:“伯严,你要保证训练的部曲都能吃饱饭。你还要将坞堡里面除了青壮以外的、还能干活的人都组织起来去开荒,争取还能赶上今年的春播,至于新开荒的地产量低,有多少算多少了。坞堡里面的木匠与铁匠人数还是太少了,你从流民中挑选合适的送给他们当学徒,有合适的就送过,越多越好。” “然后将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先打一些农具,具体打多少你算一下,然后就开始打造兵器与铠甲,至于铁的话我会让陈伯送来的。估计数量不会太多,送来多少你们打多少。” “对了,那些打造铠甲的人这两年不能让他们接触外人,更不能让他们离开坞堡,明白吗?还有,凡是坞堡里的人一律不许信太平道,发现后立刻就赶走。” “属下明白。”陈肃抱拳回应道。 陈珩点了点头后说道:“本家主后面会外出求学,为期应该是两年。你们要将坞堡的发展与我吩咐你们的事告知于我,就以三个月为期,不能写信,让最可靠的人骑快马传口信。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了也要派人通知我,求学地点后面陈伯会告知你们。” “是!”陈肃与杜武二人齐声回应道。 第3章 安排家事 在安排完坞堡的事情后,陈珩就带着陈勇与二十名部曲回广陵县了。 回到陈家后,陈珩就想着拜师的事情了。东汉末年的名士有很多,如北海郑玄、陈留蔡邕、涿郡卢植、庞德公、司马徽、颍川荀氏的人等等。但是要说文武双全的话那一定是首推卢植了,毕竟他可是能够被称作儒帅的人。 离黄巾之乱还有两年,最好是能够提前结束学业,然后在大乱之前获取官身,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偷摸地去西园交钱了。 但是想拜卢植为师的话,不是你上门说拜师就能拜师的。首先就是有个硬性条件,那就是出身官宦世家或者汉室宗亲,同时还要有一定的基础。然后还需要找个引荐人,最好是卢植的门生故吏、地方名士或官员,请他们写一封荐书;再然后还需要准备束修;最后还需要通过卢植的考验后才能正式拜师。 陈珩的出身是广陵陈氏,自然满足出身条件。陈珩自小也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经学、兵法、政论与骑射都学过,虽然不能说得上是精通。束修与考验也没有问题,就只差个引荐人了,陈珩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他的叔祖父,下邳陈珪。 卢植曾经师从太尉陈球、大儒马融等人,而陈珪就是陈球的侄子,有这层关系,想拜卢植为师倒也不难。 广陵陈氏是约八十年前从下邳陈氏分离出来的,当时的下邳陈氏人丁兴旺,为了寻求新的土地与政治机会,陈珩这一脉自愿前往广陵发展,从而有了广陵陈氏。广陵陈氏承认下邳陈氏为宗家,宗族谱系明确,重大祭祀或本宗有重要事件时会遣使或派重要族人参与,与下邳陈氏始终保持联系。 然而经过数十年发展,广陵陈氏在广陵根基已深,拥有独立的产业和影响力。对本宗有尊敬,但并非唯命是从。广陵陈氏在广陵事务上拥有高度自主权。但还是与下邳陈氏在信息、资源上有着互助关系;并且因为两家有血脉关系,可以说是关系非常好。 而汉末名人陈登与陈珩父亲是同辈的,但是比陈珩父亲年龄小,所以陈珩应该叫他叔父,而陈珪是陈珩祖父辈的,所以陈珩叫他叔祖父。 在决定好接下来两年应该干什么之后,陈珩就叫来了陈辅与陈舟。陈舟是陈珩的堂叔,是陈珩祖父的庶弟之子,负责广陵陈家的漕运与商业。 陈珩率先对着陈辅说道:“陈伯,接下来两年我会去雒阳求学,你就留在陈家帮我办几件事。” “家主,还是让老仆跟您一块去雒阳吧。” “不,去雒阳我带着阿勇去即可,你要留在陈家,有几件事只能你去办!” “是。” 陈珩接着说道:“首先,后面坞堡里面的人会越来越多,你与叔父协商好,你要保证他们的粮食充足!其次,你暗中收留一些十四岁以下的少年,把他们带到陈家,就让他们住在偏院,不要让他们接触外人,然后教他们读书识字。同时把他们的身体养起来,然后再让家中部曲教他们武艺。至于人数嘛,就先以五百人为限。” “是,家主。”陈辅回应道。 陈珩接着对陈舟吩咐道:“叔父,我这边也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做。” “请家主吩咐!” “叔父,你后续去我舅父家中购买铁锭,然后送去坞堡,舅父家能卖的生铁熟铁应该都会卖给我们。还有,你还要与东海糜家、毋极甄家、荆州马家联络,待会我教你酿一种新酒,你就说这酒需要大量的粮食才能酿那么一点,然后把酒卖给他们,同时购买粮食与铁,铁他们应该不会卖太多,能买多少买多少,还有镔铁也想办法收集一点,然后把铁放在粮食下面运回来。” “还有战马,你去找中山郡的苏双与张世平,挑那些好马,每次都买一些,慢慢运回坞堡!” “家主,这么算下来家族里面的存钱要不了多久就会消耗一空的!”陈舟回答道。 “待会我们一起去家里的酿酒作坊,我要酿的酒品质世所罕见,绝对能卖出高价。”陈珩对着陈舟说道。 “然后你们两人每隔半年就派人去雒阳将家族近况通知我,不要写信,传口信即可!” 陈辅与陈舟皆点头称是。 然后陈珩就与陈舟一起去了广陵县中陈家的酿酒作坊,地方豪强都有自己的酿酒作坊。不过陈家的作坊并不大,只有七个人在忙活,毕竟陈家主要是靠漕运与贩盐为主,自家酿的酒主要是自家人喝和用来祭祀用的。 陈珩扭头对着陈舟说道:“叔父,把作坊负责人叫过来。” “赵四,过来”陈舟的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小老头跑了过来,想必应该就是赵四了。赵四就比十二岁的陈珩高了一点,头发大半都白了,赵四刚一靠近就能闻到他满身都是酒气。 “这位是家主,还不赶紧见过家主。”陈舟大声地对着赵四说道。听到这话的赵四立刻就要给陈珩跪下,而陈珩则是拦住了他,毕竟刚穿越过来,还不习惯这样一位老人对着自己下跪。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陈珩对这种行为也会习以为常了吧。 “叔父,你去让其他人都先出去。”陈珩先是对着陈舟说道,然后又对赵四说:“你去帮本家主准备一些东西,一个大一点的陶匜(就是陶罐,形状与酒壶类似);再找一根粗一点的竹子,将竹子内部打通。然后再找一筐泥土过来,再多拿几块布过来;最后再拿一桶酒过来。” “是,家主。”赵四说完就去准备东西了,很快赵四就回来了,毕竟这里是酿酒作坊,这些东西基本都有。 然后陈珩就开始指导赵四进行蒸馏了。先将酒倒进陶匜中,倒一大半,不能满了,然后用布盖住上边的口,再用湿泥封住。接着将陶匜右侧的口与竹子接在一起,接口处也一样封住,竹子的另一侧放一个碗接着。然后开始用柴火烧陶匜,之后用布将竹子裹起来,不断地浇水,保证竹子的低温以达到冷凝的效果。 最后接酒的时候陈珩还让赵四去掉酒头,只取酒心。当然了,这最后一步赵四可比陈珩懂得多了。 第4章 神仙醉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四将接的半碗酒递给了陈珩,陈珩便让赵四出去等候了。然后陈珩又分了一点给陈舟,陈珩闻着这酒就感觉这酒比这个时代的酒都要香。陈珩刚准备喝时旁边就响起来陈舟的剧烈咳嗽声。 原来陈舟看着碗里这么一点酒,还以为跟他以前喝的酒是一样的,直接就给干了。酒入喉时才感觉到是如此的辛辣。也是,汉代的酒平均也就是十度左右,好一点的也就多个几度。这初次蒸馏的酒差不多能达到三十度,直接就给陈舟呛住了。 陈舟咳嗽了好几声后才缓过来,然后说道:“家主,这真是好酒啊,我喝过的最好的酒都没有这个酒好。” 接着陈舟就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陈珩,而陈珩一看到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是,毕竟陈珩不怎么喝酒,也不会酿酒,现在突然酿出酒来了,还是这么好的酒,是个人都会感到困惑。 察觉到陈舟的困惑,陈珩便解释说道:“这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至于陈舟不信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找不到出处。 “家主博学!”陈舟称赞了一声。 “叔父,你觉得这酒一壶能卖到多少钱?” “现在最好的酒一壶约五十钱,我觉得这个酒可以卖到五百钱一壶;” “不,一壶十金。” “我明白了,家主是想物以稀为贵。”陈舟也算是商业上的天才,一听到陈珩将价格定的这么贵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对于东汉的这些世家权贵来说,根本不差钱。再说了,他们这喝的是酒吗?不,他们喝的是身份地位。 陈舟还不忘询问陈珩:“家主,这个酒叫什么?” 听到陈舟的问话,陈珩脱口而出:“神仙醉。” “好名字!”陈舟赞道。 “叔父,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处理,一是我跟你说的买粮食的事,你把这酒卖给他们,不收钱,只收粮食或铁,告诉他们这酒需要大量的粮食才能酿制,而且产量极少。陈家需要打造兵器,以防山匪海贼劫掠。二是让你的人在雒阳给我买一座宅子,并运几桶神仙醉到宅子里。 “三是让那个赵四搬到坞堡里面,把他的家人也全部送过去,让我们的人看着他。同时安排人在坞堡里面开始酿神仙醉,控制好数量,不要卖太多,每次一点一点地卖,同时让部曲看紧点,其他家族的人肯定会觊觎神仙醉的。” “明白!”陈舟满脸严肃地回应。 接着陈珩在陈家又待了两天,处理完事后就带着陈勇与二十名部曲骑着马前往堂邑县,并带上了几瓶神仙醉。陈珩准备去拜访他的舅父,堂邑铁官吴岱。 值得一提的是,东汉时期还没有马中三宝(不管东汉有没有,这是给主角的福利),不过在马的身上套着一圈绳子,下面留出一个圈,脚一踩就上去了。这样还是比不过匈奴人,他们能借马势一跃而上,还掌握着骑射。 这也算是陈珩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没有什么风景如画,没有什么世外桃源。有的只是流民,大量的流民,老少相携。 放眼望去,残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泥泞中,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挣扎着向前爬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那是血肉腐烂后混合着泥土的气味。成群的乌鸦盘旋在尸体上方,不时地落下啃食尸体。后世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呢? 这个场景让陈珩想到了曹操的两句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难怪张角能一呼百应,这个时候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这还只是黄巾起事之前,等黄巾起事之后要死多少人,董卓之乱又要死多少人,那之后长达数年的诸侯争霸呢?更别提三国之后的五胡乱华了,那时候的汉人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被当做两脚羊,真是可悲啊! 诸侯争霸听上去是挺热血的,实际上就是让老百姓拿命往里面填。这时候的陈珩不仅仅是想和汉末群雄过过招了,不仅仅是想当人上人了;而是多了一种责任感,或许,老天让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拯救他们吧。 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像人一样的活着,让他们每天能吃饱饭,让他们都能穿上衣服,让他们不再受兵戈之苦。这一刻,陈珩在心中立下誓言。 陈珩一行人直到晚上才到堂邑县城外,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了,于是他们在城外一处避风的山坡扎营,安排好守夜的任务后众人便去休息了。 第二日早上,陈珩一行人便进入了堂邑县城,堂邑比广陵小一些,早上街边都是各种小商小贩,虽然现在年景不好,但是大家都在努力地活着。 吴家位于堂邑城中心,陈珩直接让门房前面带路,前面来过几次,门房都认识自己;也没有递交名刺,毕竟陈珩算是回家了。 “舅父在不在?”陈珩问前面引路的门房。 “回表少爷,家主今日在家。”门房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回答道。随后陈珩便不说话,跟着门房往里走。陈恒很快便在吴家内室见到了自己的舅父吴岱。只见吴岱衣服打理的平整,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标准的士大夫风范。 见到吴岱后陈珩立刻上前行礼:“见过舅父。” “珩儿不必多礼,今日怎么有时间到舅父这里来啊。”吴岱面带笑容地问道,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一样只喜欢读书。 “回舅父,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陈珩抱拳回道。 “珩儿有事但说无妨,舅父能办到的一定办。” “舅父,甥此次前来是希望购买吴家的铁锭,不管是生铁、熟铁还是镔铁,有多少就要多少。” 吴岱听到陈珩的回答后有些困惑,世家大族一般都有铁锭的存货,给自家部曲和佃户打造兵器和农具那完全是够用了,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这个铁官来买铁呢。 然后吴岱便向陈珩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珩回道:“舅父,接下来甥说的话您一定不能告诉别人。” 看到陈珩这么严肃的样子,吴岱也是收敛了笑容,满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只见陈珩问道:“舅父可知道太平道?” “当然知晓,堂邑城中也有太平道人在传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吴岱还以为自己这个外甥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原来就是太平道啊。 第5章 拜访舅父 张角造反的身后也许有部分世家的影子,因为两次党锢之祸,一些世家可能会在后面间接的推动。但是大部分的世家应该是没有参与的,他们不是蠢货,如果张角造反的话,他们在城外的坞堡、农田都会被破坏,谁也不知道乱兵能干出什么事来。 其实世家大族包括雒阳城中的刘宏都知道太平道,且都知道太平道人数众多,可是他们却丝毫不担心,主要是因为张角没有儿子,这在汉代是很严重的问题。为什么汉末争霸时那些谋士将军都希望自家主公麾下子嗣繁荣,因为血脉传承非常重要。 甚至当初张角造反的时候他们都是一阵惊愕,因为张角只要不造反,那么以他的身份和满天下的信徒,他能活得很好。张角就算造反成功了,他们三兄弟都那个年龄了,而且都没有儿子,家业又能传给谁呢? 见吴岱不相信,陈珩继续说道:“舅父,太平道已经有数十万人了,而且数量还在增加。太平道的人散布在各州郡县,万一张角振臂一呼,瞬间就能拉起几十万的大军,那我们在城外的产业可就遭殃了,所以珩打算多备一些兵器以求自保。” 吴岱闻言,满脸惊诧道:“这不可能吧?” “完全有可能,舅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毕竟有备无患。” 吴岱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珩儿,你说的对!你放心,你要的铁舅父会让人送到你家坞堡的。” 接着舅甥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然后陈珩就说道:“舅父,珩此次来还给您带了礼物呢。”接着陈珩就走出内室,从门外陈勇的手中接过神仙醉,然后给吴岱倒了一杯。 陈珩刚开始倒酒的时候吴岱就闻到了酒香味,陈珩一倒完,吴岱便急不可耐地喝了起来。不过到底还是文人,没有像陈舟那样一饮而尽。初入口时,酒液并不灼烈,反倒有一股暖意,酒入喉时才感觉到辛辣,喝完一口后又觉得醇香。“真是好酒啊,这个是什么酒?”吴岱问道。 “回舅父,这个是陈家最新酿制的好酒,叫做神仙醉。舅父放心,珩这次只带了四瓶,先给您留下两瓶。珩已经吩咐好了,后面会持续给您送来的。” 吴岱点了点头说:“神仙醉,真是个好名字。”吴岱没有说话了,而是继续品尝了起来,时不时地还点头表示满意。 两人又坐了一会后陈珩问道:“舅父,为何不见表兄?” “别提那个逆子,让他好好读书他偏不,整日痴迷于匠艺,现在应该还在作坊那边。”吴岱满脸愤怒地说道。陈珩也不回话,毕竟士农工商不同的阶级地位在汉末已经深入人心。 不过陈珩倒是觉得乱世工匠还是很重要的,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吴岱说。 陈珩边拱手边对着吴岱说道:“舅父,那珩就去见见表兄,然后就告辞了。” “为何这般着急,不用午膳吗?” “舅父,珩还要去下邳拜访叔祖父,之后还要去雒阳求学,便不多留了。” “你还要去雒阳?” “是的舅父,珩准备去拜卢植卢尚书为师,所以需要去找叔祖父做个推荐人。” “拜卢尚书为师,好好,那你便去吧。” 接着陈珩便拱手告辞了,然后让门房带着去找他的表兄。 当陈珩一行人到达吴家作坊时,他的表兄,吴琮吴子璋,正在和一众工匠热火朝天地干活呢。直到陈珩叫他他才发现陈珩的到来。 “伯玉,你怎么来了”说着便拉着陈珩往外走,毕竟这里还是比较乱的。陈珩边走边说道:“表兄,我来找舅父有事,顺便来看看你。” “你的事情办完了没有,哼,父亲整日就知道教训我,我研究匠艺有什么不好的。”吴琮一脸的埋怨。当然了,这话吴琮也就只敢跟陈珩说说,要是跟外人说的话那肯定要被冠上不孝的帽子,毕竟汉末是很重视孝道的。 “表兄,我支持你;你这是在研究环首刀吗?” “是啊伯玉,你对锻造也感兴趣?” “表兄,我对锻造不感兴趣,但是我知道一种锻刀的方法。” 汉代普通士兵的兵器也就是锻打约十次的普通兵器,大部分军官用的也就是锻打到三十次的中等兵器,而那种锻打三十次以上的就是高级兵器了,只有极少数高级军官才能使用。 陈珩虽然不会锻造,但是也看过不少的文字描述的锻造方法,只是现在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就是用生铁液去浇淋熟铁,反复灌炼。然后熟铁做刀脊,刀刃部用生铁液,反复捶打,好像还要用马尿浸入;这个应该是叫什么灌钢法。 然后陈珩就将这个方法告诉了吴琮,至于怎么操作和能不能打出来就不知道了。 当吴琮听到这个方法后就陷入了沉思,陈珩可没有时间在这等他思考,直接就告辞离开。离开之前陈珩还告诉吴琮他这次来还带了两瓶好酒,现在都在他父亲那,如果回去晚了就什么都喝不到了。 辞别了舅父与表兄之后,陈珩便带着陈勇并二十个部曲往下邳赶。不过这次他们倒不是全程骑马去下邳,徐州与江东一样,也算是水网密布了,所以这次陈珩一行人准备坐船去下邳国淮浦县。 不过要先从堂邑县赶到江都县,然后从江都县沿着中渎水往北,算是逆流而上,然后通过通津湖、白马湖后到达淮阴;最后沿着淮水从淮阴再到淮浦。总共需要约十天的时间。 一路上也没事,陈珩就问陈勇:“阿勇,你以后想干什么?我看你不爱读书,而是喜欢舞刀弄枪。” 陈勇恭敬地回道:“回家主,属下没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只想好好习武保护家主。” “那你想当将军吗?” “属下也能当将军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要当将军的话不能只会武艺,还要会兵法,等后面我拜师后,老师教我兵法的时候你就在门外旁听。”陈珩对着陈勇说道。 “多谢家主,属下一定好好学,不辜负家主的期望。”陈勇满脸激动地回道。 第6章 拜访陈珪陈登 时间飞逝,十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陈珩一行人也来到了下邳淮浦。 陈珩派人将自己的名刺递到下邳陈家,然后便带着陈勇和一众部曲去客舍休息了。连日赶路,众人都很是疲惫,陈珩明日还要去陈家拜访,一定要养足精神。 而此时的陈家,陈珪陈登父子正跪坐在一起商议着门房递上来的名刺。 陈登率先开口:“父亲,不知道广陵陈家家主来访何事?自从上次在其父亲葬礼上见过一次后,他也就是在祭祀先祖时才派人来参加。” 陈珪沉思了一会后回道:“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事相求,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的亲自跑过来。不过要是能帮的话咱们还是要帮一把,毕竟也算是同宗同族。而且现在时局越来越乱了;我们在下邳,他们在广陵,多个盟友总归是好的。” 陈登听到陈珪的话后点头称是。 第二日上午,陈珩一行人用过朝食后便前往下邳陈府。陈珪是太尉陈球之侄,绝对的名门望族。早年被察举为孝廉,担任过剧县县令,对于陈珪后面的事迹,陈珩倒是不太清楚,毕竟后面群雄争霸时除了一个离间袁术与吕布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事迹了。 当陈珩与陈勇二人来到陈府时,就看到陈登已经在门口等候了。陈登看着比陈珩也就大十岁左右,但从辈分上来说算是陈珩的叔父,是长辈。不过按照家族地位来说,陈珩是广陵陈家家主,而下邳陈家家主此时还是陈登之父陈珪,这么算倒是又高了陈登一辈。 虽说广陵陈家只是支脉,但是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在广陵根基已深,拥有独立的产业和影响力。 陈珩见陈登在门口等候自己,立刻上前见礼道:“怎敢让叔父在此等候,珩惶恐。” “伯玉远道而来,这都是应该的。”陈登说着便拉着陈珩的手往陈府中去,而陈勇则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这下邳陈家看着比广陵陈家大多了,几人走了好一会才到正堂。 只见陈家正堂中正端坐着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陈珩两年前就见过陈珪,于是小步上前行礼道:“珩见过叔祖父。” 而陈珪此时也站了起来,扶起了陈珩,边打量边说:“两年未见,伯玉真是越发的器宇轩昂了。不用多礼,快坐快坐。” 三人便跪坐了下来,只见面前的案桌上正煮着茶汤,东汉的茶除了茶叶外还要加入生姜、桂皮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煮那滋味可想而知,跟炒茶冲泡完全比不上。 话说起来这东汉的坐姿真是麻烦,压得腿都麻了。明明这个时候胡床已经传入东汉了,但是这些世家好像还都是保持跪坐,等我坐镇一方后,一定要把椅子也打造出来,好好改改他们的这个习惯,陈珩默默在心里吐槽道。 接着陈珪便亲自给陈珩倒了一杯茶,然后几人便寒暄了起来。接着陈珩便将陈勇叫了进来,从他手中取过来两瓶神仙醉。然后便笑着对着陈登陈珪说:“珩此次给叔父和叔祖父带了两瓶自家酿的神仙醉。” “神仙醉,好名字。”陈登称赞了一句后就让人又拿来几个杯子,这次是陈珩给两位长辈倒酒。随着陈珩的动作,只见杯中的酒清澈见底,不见一点浑浊,要不是闻着空中的酒香,陈珪二人还以为这是水呢。 等陈珪二人喝了一口之后,便听见陈硅说道:“真是酒如其名啊。”接着又喝了起来,旁边的陈登也是一脸赞同的表情。 “对了伯玉,你刚才说这神仙醉是你自家酿的,那不知能酿多少?又需要多少粮食?”陈珪询问陈珩。几人都不是傻子,一喝这酒便能知道这神仙醉的前景;虽然在场的几位都不差钱,但谁又嫌自己家的钱多呢? 陈珩并没有说具体产量与需要的粮食,而是回道:“同样的一壶酒,这神仙醉需要的粮食是普通酒水的几十倍。”听到这话后的陈珪也没有再继续问了。 而陈珩这么回答也是为后续自家大量囤积粮草作掩护,虽说世家都会囤积粮草,但是这种一直不停地购买粮草的行为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的话,总还是会让人心疑的。 “叔祖父,叔父,请二位放心。珩在离家之前便已经吩咐好了,待到这神仙醉有一定的存货后,便会以普通酒水的价格卖给下邳陈家,并且之后徐州地区的销售都由下邳陈家负责。”陈珩接着说道。 “此事不妥,自然是别家什么价,我们就是什么价。”陈珪回道,陈登也在旁边应和了一声。 然后陈珪又问了句:“伯玉所说的徐州地区的销售指的是什么?” 面对陈珪的问话,陈珩恭敬地回答:“回叔祖父,珩准备在天下各州都找一家代理人,然后将神仙醉的售卖委托给他们,珩只卖给代理人,各州的售卖就由代理人负责。” “至于卖给叔祖父家的价格还是按照珩所说的吧,不过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叔祖父卖给广陵陈家一些铁锭,以多打一些兵器。毕竟财帛动人心,以后估计会有宵小之辈觊觎神仙醉。” 而陈珪陈登二人闻言后没有继续讲价,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是知道这神仙醉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下闻名,那利益就无法估量了。为了巨额的财富,自然会有人铤而走险的。 “自然没问题,此事后续就由元龙你亲自去处理。”陈珪一脸严肃地对着陈登说,而陈登则是拱手称是。 “伯玉你刚才说离家,难道你后面还要远行吗?”陈珪突然想到刚才陈珩所说的离家,然后便问了出来。 “回叔祖父,说起此事来,珩有一事相求。”陈珩站起来拱手说道。 而陈珪与陈登则是对视一眼,都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伯玉,莫说相求。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能帮忙的叔祖父一定帮忙。”陈珪边说边摆手示意陈珩坐下说。 第7章 求得荐书,前往雒阳 陈珩对着陈珪道出了自己的诉求:“回叔祖父,珩想前往雒阳拜卢植卢尚书为师,但是没有门路;所以才想请叔祖父帮忙写一封荐书。” 听完陈珩的话后陈珪则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神仙醉这么大的利润都让了,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啊。卢植曾是陈珪伯父陈球的学生,这事对陈珪来说确实不难。于是陈珪就笑着道:“老夫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伯玉安心,此事易尔,老夫现在就给你写。” 陈珪说着便离开了正堂,应该是去书房帮陈珩写荐书去了。而陈登与陈珩二人则是继续品尝神仙醉。 不一会,陈珪便回来了,还拿着一块绢布。 “伯玉,荐书给你”陈珪边说边将荐书递给陈珩,而陈珩则是连忙起身相接并恭敬地说:“多谢叔祖父!”。 陈珪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多礼。 接着几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之后陈珪陈登就宴请了陈珩,当天陈珩与陈勇二人便在陈家住下了。 第二日吃过朝食后陈珩便向陈珪陈登辞行了,毕竟现在离黄巾起事越来越近,时间宝贵啊。 而陈登则是亲自送陈珩出门,边走还边嘱咐陈珩:“伯玉此行,路途遥远,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流民与匪寇。” “叔父放心,珩会小心行事的。”陈珩拱手说道。 “伯玉,关于神仙醉一事,叔父还是想叮嘱你一句;” “叔父请说,珩洗耳恭听;” “神仙醉利润太大,你光靠增强自家实力还不够。你此去雒阳,要想办法找一个大靠山,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陈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回道:“多谢叔父的提醒,珩明白。” “叔父,就到这吧,珩告辞了。” “伯玉,一路保重。”陈登握着陈珩的手说道。 随后陈珩与陈勇一行人便告辞离开了。 而端坐在陈家正堂的陈珪见到陈登回来后,冷不丁地问了陈登一句:“你觉得伯玉此人如何?” 陈登思索片刻后便说:“伯玉此人器宇轩昂,行事不贪小利。能酿成神仙醉这样的美酒,还能够想到到雒阳去拜师求学。将来定大有成就。” 陈珪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堂外久久不语;然后突然说了一句:“以后与广陵陈家要多多来往。”陈登则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再看陈珩这边,陈珩自离开下邳陈家之后便是一副沉思、眉头紧锁的模样,旁边的陈勇见状便问了一句:“家主,有什么问题吗?” 陈珩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话。 一开始陈珩就知道拿出神仙醉这种酒后一定会有人觊觎,所以他并没有把细盐也造出来,不然广陵陈家绝对要成为众矢之的;以陈家一个区区郡县级望族绝对守不住。 不过陈珩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以为凭借陈家的部曲就能安然无恙;刚才听完陈登的话后,陈珩觉得准备的还是不够,自己有些想当然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神仙醉还没有开始大范围的售卖,还有机会。 这个机会就在雒阳。虽然陈登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该找谁,但是陈珩已经猜到自己应该找谁了,大靠山,在雒阳只有一个,而且是最大的靠山。 想明白以后陈珩感觉自己此行收获良多,发展自己的势力确实没错,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这句话到什么时候都不错。但是在自己还很弱小的时候,学会借力就很重要了。 想通之后陈珩的眉头便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微笑。然后扬起马鞭,催动身下的马匹,快马加鞭地往雒阳赶去。 从下邳国淮浦县到雒阳,可以先沿泗水到彭城,再从彭城到兖州济阴郡定陶,之后再从定陶到雒阳。约莫需要二十多天,比走陆路慢了近十天,不过倒是不用担心屁股受不了了,马也不用受罪。 时光飞逝,二十四天后,陈珩等人就到达了雒阳城外。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阴影拔地而起。那不是山峦,却有着山岳般的雄浑气势——那就是雒阳城!真是无法想象,在古代要建造这样雄伟的城池要死上多少人。 陈珩等人准备从中东门进入,这也是和陈舟商量好的,陈珩在出发去下邳前就让陈舟派人来雒阳购买宅院,并约好在中东门见。 至于为什么是中东门,那是因为雒阳城里的达官显贵都住在南宫周围,以及城北的贵族里坊,也就是永和里和步广里。 陈珩等人刚到中东门便有两人迎了上来,陈珩见过其中一个人,是陈舟的手下。 “属下见过家主。”这两人来到陈珩面前后立刻抱拳行礼。 随后其中一人便上前说道:“家主,属下陈三,奉三老爷(陈舟)之命来雒阳购置宅邸。” “不必多礼,前面带路吧。”陈珩说完后便让两人在前引路。等城门口的士兵检查完符传,并将众人的环首刀收给门吏之后,这些士兵便恭敬地放行了。毕竟陈珩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子弟,而且走中东门的多是达官显贵,不好惹。 陈珩众人牵着马走进了大汉的都城,这周边也没有多少小商小贩,不过也正常,毕竟雒阳坊市分离,贵族里坊周围禁止设立固定市集。这块住的都是贵人,要的就是清静。 走了好一会众人才到陈舟买的宅子,这个宅子分前后两区。前区,主要是车马停放的前庭和会客议事的主厅,后区就是内院和后花园。 陈珩让人带着这二十名部曲先下去休息,然后陈三便上前说道:“家主,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卢尚书两天后休沐。” 陈珩点了点头后就让陈三带着人先去递交名刺了,接着就让众人都去休息了,毕竟都是经历了二十多天的舟车劳顿。 傍晚的时候卢府派人来传话了,意思就是对陈珩的来访表示欢迎。 就这样,陈珩又在府邸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上午,陈珩便带着荐信前往卢府。 第8章 卢植 雒阳城卢植府邸。 陈珩见到了卢植,这位大名鼎鼎的汉末三杰之一。 卢植,字子干。儒将风骨,威仪慑人,身高约八尺二寸,身材壮硕,纵使是穿着儒袍,也遮挡不住那壮硕的身材,双目炯炯有神。陈珩不由地暗叹道真将军也。 “珩见过卢尚书。”陈珩立刻上前作揖拜见,而卢植则是摆手示意陈珩不必多礼,随后陈珩就将陈珪写的荐书交给了卢植。卢植接过荐书看完之后就看向陈珩,陈珩前两日递交的名刺上已经写清楚了今日的来意。 “陈珩陈伯玉?”卢植问道。 “正是晚辈,” “你想拜老夫为师?” “正是,尚书文能校勘《熹平石经》,武能征战沙场。珩若能拜入尚书门下,必不敢堕卢门风骨。”陈珩边再次行礼边回答。 卢植见陈珩言辞凿凿、仪态刚毅,随之便说道:“伯玉不必多礼,坐。”接着卢植就让人拿来笔墨竹简,陈珩明白,这是要考验自己了。 接着陈珩便不再多礼,跪坐了下来。 “你既出身广陵陈氏,又是下邳陈氏的支脉,想必也是读过《孝经》的,那你便将开宗明义章写下来,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卢植说完便不再多说什么了,拿起旁边的竹简看了起来。 不让自己背而是让写,应该是要看字写的怎么样,当初刘备好像就这么被考过。《孝经》,是东汉世家大族启蒙教育的重要文本。不仅是启蒙时要读,那是要常常温故的,陈珩自然是读过的,让默写《孝经》的部分内容,倒是没有为难陈珩。 陈珩回了句是后便开始了他来到东汉后的第一次默写课文,有种又穿越回现代参加考试的感觉。 陈珩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默写完了,然后将竹简上的墨迹吹干,恭敬地递给了卢植。 卢植看着陈珩交上来的竹简,上面的字飘逸洒脱,颇有神采,卢植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查验起了内容,也是没有错误;接着卢植便将竹简放到一边,然后又询问道:“不知伯玉你有何志向?” 听到这话的陈珩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基本就是拜师前老师都会问的,尤其是那些有名的大儒,这就是后世的必考题。 而陈珩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答案,这个答案绝对能让卢植满意,甚至是震撼。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陈珩目光坚定地回道。果不其然,卢植听到陈珩的志向后直接就被震住了,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陈珩说的这四句话。 开玩笑,这可是张载的横渠四句,到宋代以前或者异世界的穿越者皆可使用,说出去绝对是震撼人心的,尤其是对那些儒家弟子。要是传扬出去,还能顺带收获一波声望。 过了一会,卢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好,好,伯玉好志向。”卢植一连拍手叫了三个好。 然后说道:“伯玉,你这个弟子老夫收下了。” 听到这话的陈珩立刻就跪了下来:“弟子陈珩拜见老师。”而这次是卢植亲自将陈珩扶起来的,并说道:“不必多礼。” 接着陈珩与卢植又聊了几句,并将拜师礼定在下次休沐日。今天肯定来不及了,毕竟卢植还是要通知他一些在雒阳的好友来观礼的;随后陈珩便向卢植请辞了。 而卢府外的陈勇见到陈珩出来后就迎了上去:“家主,怎么样了?”陈勇可是知道自家的家主此次来卢府的目的。 “阿勇,一切顺利,我们先回去说。”陈珩接着便带着陈勇回雒阳陈家了。 回到陈府的陈珩立刻叫来了陈三:“本家主前面让叔父带几桶神仙醉来雒阳,目前带来了多少?” “回家主,目前只有两桶。当初家主让我们来雒阳,来的比较急,就这两桶还是酒坊的匠人连夜酿出来的。”陈三回道。 两桶,大概能装十五壶,应该也够了。陈珩准备在拜师宴上打出神仙醉的名气。还要留出部分献给刘宏,这个如今的大汉皇帝,就是陈珩找的最大的靠山。 陈珩对陈三吩咐道:“你找人通知叔父,立刻派人运神仙醉来雒阳,越多越好。不,你让叔父亲自来一趟雒阳,本家主有话要当面跟他说。”陈三接到命令后就立刻去办了。 陈珩并没有打算在雒阳直接酿神仙醉,虽说后面有刘宏给自己做靠山,但财帛动人心,那些世家肯定会动心的。四世三公、雒阳望族那可不是弄着玩的,到时候制作方法泄露,还怎么独家?还怎么在大乱之前攒钱粮? 至于说刘宏那边,只要跟他说酿制神仙醉要大量的粮食,而自己能不间断的上供神仙醉,到时候再给刘宏几分纯利。这样又能喝到美酒,又不用自己花钱,还能收一大笔钱,以刘宏贪财的性格应该就不会要所谓的配方了。 然后陈珩还让陈勇去准备十条肉脯,也就是干肉条,这是东汉年间拜师的束修;接下来就等待拜师礼的到来即可。 拜师礼上应该可以见到汉末三杰中的另一位,朱儁,他刚平定交趾叛乱,正在雒阳接受封赏。不过皇甫嵩此刻还是北地太守,应该见不到了。 袁绍、袁术与曹操这个时候都在雒阳;袁绍此时在暗结党人,袁术此时是虎贲中郎将,曹操这个时候担任议郎。再过几天就能见到这几位在汉末搅弄风云的人物了。 五天后的卢府。 卢府正堂中,来的人并不多,毕竟卢植以清净为风,且身份摆在那边,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的。来的有卢植的好友马日磾,经学大家;汝南袁氏的袁逢带着袁绍袁术两兄弟;曹操带着曹洪也来了;还有弘农杨氏的杨彪与还是河南尹的何进派来的人;还有一些其他世家的人。 至于像颍川陈氏、颍川荀氏这些世家倒是没有人来,因为党锢之祸,这些世家的很多人要么隐居了,要么就是还没有出仕。 拜师宴正式开始,陈珩跪在卢植的面前,行三拜之礼。之后手捧着十条肉脯上交给卢植,算是交了自己的束修。卢植接过束修之后,将《礼记解》与自己作的《卢氏兵法》交给了陈珩,据说这个兵法是卢植结合《孙子兵法》与《六韬》等经典,再融入自己的思想编撰而成的。 第9章 拜师宴 这其中陈珩最看重的还是《卢氏兵法》,汉末的哪个诸侯不会打仗,军事方面正是陈珩所欠缺的,而卢植的兵法还是经过注解和加入自己的思想结合而成的,这比光看兵书有用多了。 礼成之后卢植就说道:“今日诸君齐聚,见证你我师徒之礼。学之道,贵在修身,而后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吾愿以所学,授汝以正道。望汝勤学不怠,不负圣贤教诲,不负家国所期。” 听到这话的陈珩立刻行礼而后回道:“弟子陈珩陈伯玉,久仰老师德行,今日得蒙收录,实乃三生有幸。弟子虽愚钝,然必当潜心向学,不敢懈怠。愿以老师为楷模,修身立德,他日若有所成,皆赖师恩。” 接下来众人就是一顿商业互吹,什么卢植收了个好弟子啊,什么陈珩拜了个好老师啊。靠,你认识我嘛就知道我是个好徒弟,陈珩心中一阵无语。 接下来宴席上的众人便饮酒作乐,而喝的自然是陈珩的神仙醉。这些世家子弟无不是好酒之人,齐齐地向卢植询问这是什么美酒。而卢植早就尝过陈珩送的神仙醉,自然理解众人的反应。 于是卢植示意陈珩回答众人的问话。 陈珩起身拱手道:“这是广陵陈家酿制的美酒,名为神仙醉。” 众人听到神仙醉这个名字便频频点头表示真是好名字,与美酒相得益彰。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没有喝够,还想要更多。 就在这时旁边传出了一道声音:“今日既然是伯玉的拜师宴,不如伯玉你现场赋诗一首。”陈珩顺着声音看去,是袁术。只见他抱着神仙醉不撒手,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 也是,也只有他爱挑事。这家伙喝着我的美酒还在这挑事,那就别怪我后面阴你了,对不住了骷髅王,陈珩在心中说道。 卢植此时也看向了陈珩,虽然今日才举行拜师宴;但是前几天卢植每天下值后都会叫陈珩过去,通过几天的交谈,卢植也知道陈珩是个有才的人。于是他便用鼓励的眼神看向陈珩,那意思大概就是作一首诗吧,作不出来也没关系。 陈珩也沉思了片刻,后世诗歌倒是没有少背,但是符合拜师的这个场景且自己又记得的还真没多少。有了,陈珩灵光一现,想起来一首诗,接着便走到正堂中央大声地朗读出来。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听完陈珩作的诗后,众人都在细细品味着。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好,是经学大家马日磾。东汉时期五言诗逐渐取代了四言诗,成为诗歌的主要形式,但还是夹杂着一些四言诗与杂诗,就像曹操的短歌行与蒿里行。 而陈珩作的这首诗不仅是新题材七言,而且极其符合拜师宴的场景。四句诗分别体现对学问的敬重,契合拜师求学的初心;表示学习需要长期坚持,又强调实践的重要性。特别契合卢植作为儒将兼学者的教育理念。 “翁叔公谬赞了。”陈珩立刻拱手谦虚道。 而马日磾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着陈珩说了两句不错不错。然后就跟卢植说道:“子干,你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然后众人又是一番商业互吹,卢植则是一一回应。 还真是要感谢这位未来的仲氏皇帝啊,不然陈珩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了一波大的呢,可要好好谢谢袁术,陈珩此时心中这样想着。 袁术此时还不知道,陈珩已经盯上了他了。至于怎么整袁术,陈珩已经想好了,那就是用传国玉玺;而且陈珩还准备用两次。陈珩打算等诸侯讨董时先于孙坚拿到玉玺,然后卖给袁术。 等袁术称帝败亡时再偷摸地抢玉玺,不过不是自己用,而是准备卖给另一位袁家子弟,没错,就是袁绍。那时的袁绍差不多已经雄踞北方四州了,要点钱粮与战马还是可以的,真是不知道袁绍拿到玉玺后会不会干出什么大事来,想想就觉得有趣。 这不由地让陈珩想到了亮剑中李某人的名句,嘿,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不过这个计划能不能实现还不知道呢?反正陈珩就是这么打算的,等到了时间节点之前再进行详细地规划。 陈珩作的诗算是把宴会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在神仙醉的麻痹之下,不断地有人作诗作赋;好一片热闹的场景啊。 之后众人就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不过还是分圈子的,卢植等上了年龄的围在一起;而陈珩与袁绍袁术等青年一辈围在一起。 这个时候陈珩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这汉末的几位豪杰了。能力这一块就先不说了,先说长相,袁绍袁术在长相身高方面那真的是没得说。曹老板在这一方面倒是真的比不上;曹操身高七尺左右,相貌只能用普通来形容,但是一眼看去就能看出他是个精明的人。 曹操此时还是与袁绍混在一块,而袁术则是独自喝着酒。也是啊,袁术一向视袁绍为庶子,而曹操喜欢和袁绍一块到处浪,这圈子分的已经很明显了。 陈珩则是主动上前与袁绍曹操结交,“见过袁公,见过曹公”陈珩向他二人打招呼,毕竟他俩都比陈珩大了十几岁,直接称字不合适。 袁绍闻言满脸笑容地说道:“伯玉不必如此,虽然我和孟德年长于你,但终归还是同辈,以后直呼我为本初即可。”曹操则是在一旁附和着说:“本初说的是,直呼我孟德即可。”不愧是北方雄主袁绍啊,至少在礼贤下士这方面袁绍做得没毛病。 听到这话的陈珩也就不再客气了,拱手说道:“那就见过本初兄,见过孟德兄。”袁绍和曹操听到这话也是露出了笑容。而后曹操又把袁术与曹洪叫了过来,互相打了声招呼,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伯玉跟卢尚书说的那几句话真是振聋发聩啊。”曹操对着陈珩说道,刚开始陈珩还不知道曹操说的是什么,随即便是反应过来了,曹操说的是横渠四句。 “孟德兄过誉了,要实现珩所说的目标光靠说是不行的;珩还需要跟老师好好学习才是,现在珩还差得远呢。”陈珩谦虚地说道。 袁绍在一旁插话道:“诶,此言差矣。伯玉的志向如此远大,绍相信你一定能实现心中所愿的。” 陈珩则是举起酒杯向袁绍致意道:“那就借本初兄的吉言了。” 第10章 请求面圣 接着几人便闲聊了起来,你夸我啊我夸你。突然曹洪插了一句嘴:“不知伯玉家的神仙醉还有没有了,洪愿意出高价购买。” 周边的袁绍与袁术二人听到这话后也是竖起了耳朵。他二人明显也对神仙醉感兴趣,估计是初次见面,不好直接问,不然早就忍不住了。不过如今曹洪主动跳了出来,倒是个好机会。 曹洪此人也是颇为勇武,陈珩能记住这个人就是因为曹操追击董卓时被徐荣设伏,而曹洪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曹洪也算是曹操的金主之一了,喜欢做生意。不过这也是曹洪的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贪财,十分贪财。 “子廉兄,酿一壶神仙醉所需的粮食是普通酒水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所以产量并不高。不过既然子廉兄开口了,那自然是有的。珩原本打算只与徐州糜家、荆州马家等几大商业世家合作,在各州都只卖一点,那现在自然也算上子廉兄一份。”陈珩边喝边对着曹洪说道。 听到这话的曹洪也是连连道好并举杯与陈珩喝了起来。 旁边的袁绍袁术听到后也是连忙说道:“伯玉,不知能否让我袁家也参与其中?” “当然,当然。本初兄与公路兄既然也感兴趣的话,那就一起吧。”听到这话的袁绍与袁术也是露出了笑容。接着几个就是一起喝酒,吟诗作赋。 一个时辰后,众人开始告辞离去,陈珩站在卢植身后,一起送别众人。毕竟是快要宵禁了,虽然众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并不怕犯宵禁,但至少面上要看得过去。 而此时袁家的马车中,袁逢与袁绍则是面色正常了起来,不复刚才的醉态,只有袁术还是醉醺醺的。 “本初,这个神仙醉你怎么看?”袁逢先是问袁绍。 袁绍则是恭敬地回道:“叔父(袁绍是袁逢亲子,但是被过继给袁逢去世的大哥袁成,所以叫袁逢为叔父),这神仙醉代表着巨大的利益,我袁家一定要想办法把酿制方法搞到手。” “这有什么难的,我袁家乃是四世三公。陈珩,哼,广陵陈家只是下邳陈家的支脉,区区一个郡县望族敢违背我袁家吗?直接要即可,不行就直接夺过来。”袁术在旁边醉醺醺地补充说。 袁逢与袁绍都没有搭理袁术,袁术明显是醉了。袁家当然要把神仙醉抢过来,但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袁家也是要点脸的。 “本初,你派人私下去探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酿制方法搞到手。”袁逢对着袁绍说道,而袁绍则是点头称是。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其他家族。 待送走所有的宾客后,陈珩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跟着卢植去到了内堂。 “老师,能否安排弟子私下面圣?”陈珩面色严肃地对着卢植道。而卢植则是露出一丝困惑,还没等卢植说话,陈珩继续说道:“老师也看到今日众人对神仙醉的反应,弟子担心自己守不住,因此想把神仙醉上交给陛下。” 听完陈珩的话后卢植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过卢植还是多说了一句:“那你可要想清楚了,献与陛下后神仙醉可就不是你的了。”虽然卢植忠于大汉与陛下,但是他还是很喜欢陈珩这个弟子的,毕竟当今陛下贪财的本性天下皆知。 “老师,弟子想明白了,反正弟子也守不住,那就献与陛下吧。”陈珩怎么不知道把神仙醉给刘宏就是肉包子打狗,而且不只是刘宏,还有十常侍那些太监也要给一部分利益,不然得罪了他们可真就寸步难行了。 黄巾起事前陈珩还想要个官职呢,如果卢植这边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走十常侍的路子了。虽说买官稍损名声,只能在后面用战功弥补了。不管怎么说,黄巾这个经验包一定要赶上,获取战功,坐镇一方,先其他诸侯一步。 “放心,你面圣的事为师来安排。”卢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点头同意了。 没过几日,神仙醉与陈珩的大名就传遍了整个雒阳,同时传遍雒阳的还有陈珩在拜师宴上作的那首诗。 而陈恒却没有去管雒阳城里的事情,这几日他一边等着去见刘宏,一边看卢植给他的《礼记解》与《卢氏兵法》。其中陈珩最感兴趣的还是兵法,里面还写满了卢植的注解,让陈珩如痴如醉。 这《卢氏兵法》中一共有四大卷,分别是将道、治军、作战、安民四卷。其中将道包含识人用人、战略眼光、心性与决断三个部分;治军包括兵源与招募、训练与纪律、奖赏士卒三个部分;安民包括后勤、争取民心、情报与细作三个部分。 其中作战虽只有安营扎寨与行军打仗两个部分,但是内容却是最多的。其中光是安营扎寨就有好些内容,比如背山面水(能防偷袭、方便取水源)、视野开阔、地势略高(防积水与水攻)、避开密林深谷草丛(防火攻与伏兵)、粮道通畅(易于获取补给)、去敌既远(与敌军主力保持一定距离,有足够的预警时间,避免被突袭)。同时最好是扼守交通要道,与友军营地互为犄角,距离前线一日行程内。 光是这几句就让陈珩想到了东汉的两个人,波才与马谡。一个在草丛中安营被火攻,一个在山上安营被断水源。陈珩结合东汉的那些名人事迹再看这本兵书还真是颇有一番风趣。 再说说扎寨,必须挖掘壕沟,垒筑土墙,安置拒马等障碍物。营门要少而坚固,并设置哨塔与箭楼。大军的营寨还不是一圈墙,而是由多道壕沟、土墙和营门组成的复杂防御体系。中军大帐位于最核心、最安全的位置。各部队营区划分明确,防止夜间混乱。 粮草、辎重、军械库都要单独设防,派重兵看守。同时还要设立斥候和游骑,在营地外围数里甚至数十里范围内形成警戒网。夜间严格执行巡更制度,更换口令,任何无口令者靠近格杀勿论。对了,还有静营令,就是遇到袭击时严禁喧哗走动、就地结阵抵抗。并预留好撤退路线与接应地点。 第11章 面圣 还有行军规范、战场阵形的应用、攻守城的方法与士卒的管理等等。这其中有些内容陈珩还是看得不太明白,还需要向卢植请教。最重要的就是应用实操了,兵书读的再好不上战场走一圈那也是纸上谈兵。 不过这竹简拿着是真的不方便,等后面还是要把纸给搞出来。造纸陈珩不会,只知道竹子之类的可以用来造纸。不过东汉末年的时候有人会啊,陈珩知道那个人叫左伯,是青州人。等找到他以后直接砸钱,就不信造不出好纸来。 陈珩在家中等了两日后,卢植就遣人送来口信,让陈珩准备准备明天随卢植去面圣,同时也让人教陈珩一些面圣时的注意事项。 说到刘宏这个皇帝,那是真的会玩。他在西园建造了裸泳馆,还命令宫女穿开裆裤,以便随时宠幸。人家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液。钱不够了怎么办,直接让十常侍卖官鬻爵,那日子过的真叫一个美啊。 再看看陈珩,穿越过来后的这几个月里面,不是操心这就是操心那,不是往这跑就是往那跑,唉,真是劳碌的命啊。 两日后,雒阳皇宫。 下朝以后,卢植便带着陈珩往西园去;一路上卢植不停地告诉陈珩要注意的地方,尽管他前两天已经找人告诉陈珩了。 不过今日陈珩最先见到的不是刘宏,而是十常侍之首,宦官张让。还没到地方就见到一个白面无须的人拦住了陈珩与卢植。 “卢尚书,后面由咱家带他入宫即可,陛下要单独见他。”说话的人皮肤苍白、弓腰低首,而且那声音是真的刺耳。 “这是张常侍,你跟着他去吧。”卢植没有搭理那个太监,直接跟陈珩说了这句话就走了。陈珩在向卢植行了个礼后就跟着张让走了。 “最近在雒阳疯传的神仙醉就是你搞出来的?”张让也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着。 “回侯爷,正是珩酿出来的。” 东汉末年的侯爵主要是关内侯与列侯(原来叫彻侯,为避刘彻讳而改称列侯)。其中关内侯没有封地且不能世袭。而列侯又从低到高分为三等,分别是亭侯、乡侯,县侯。关羽就曾经被汉献帝封为汉寿亭侯,虽只是个亭侯,但却是朝廷正式授予的爵位,所以关羽一直以此为荣。 后面群雄争霸时武将常立战功,又分别在亭侯与乡侯之间加了都亭侯,在乡侯与县侯之间加了都乡侯(也有说是汉朝一直都有这两个侯爵,只是不常封)。张辽后面好像就被封为都亭侯。 听到陈珩叫自己侯爷而不是常侍,张让还是很开心的,不过表情上倒是没什么变化。毕竟张让等宦官虽然被刘宏封为列侯,但是那些清流党人心里都不认,就像刚才的卢植一样。 “陛下很喜欢卢植送来的神仙醉,你待会要小心说话,要是惹陛下生气了,卢植他可救不了你。” “多谢侯爷提醒,珩给侯爷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等面圣之后就交给侯爷。” 听到陈珩这话后的张让只是露出了笑容,并没有回话。张让此时在心中想着,这个小子倒是没有像卢植那样看不起我这等阉人,而且还颇为懂事,还是可以提点一二的。 像那些党人与清流一见到张让这些宦官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鄙视的眼神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陈珩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自然不像党人那样仇视宦官。 “臣,陈珩,叩见陛下。” “免礼,上前来。” “是,陛下。”说着陈珩就往前走了两步,刘宏仔细打量着这个酿出神仙醉这种仙酒的人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而陈珩只偷瞄了刘宏一眼,只见刘宏面色蜡黄,双眼布满血丝,还有些浮肿,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卢植说你有礼物要献于朕,是何礼物啊?”刘宏边喝酒边问道。 “回陛下,臣准备把神仙醉献给陛下。臣原本是打算直接把神仙醉的酿制方法献给陛下,但是考虑到酿制此酒需要大量的粮食,且光是酿制过程中的制曲就需要两个月,后续的陈酿又需要半年多的时间,整个过程加起来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而陛下又忙于国事,于是臣打算以另一种方式将神仙醉献于陛下。” “是何方式啊?快快道来!”刘宏急忙说道。刘宏本来就缺钱,而他也听到宫外一些关于神仙醉的风声,现在这酒就是一个聚宝盆。所以刘宏听到陈珩打算直接将神仙醉给自己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他又听到酿制这个酒需要大量的粮食,他又迟疑了,粮食就是钱啊。对于刘宏来说,出钱是不可能出钱的,但是神仙醉他又实在是想要,所以当他听到陈珩准备用另一种方法将酒献给自己的时候就又激动了起来。 “回陛下,臣准备除了给陛下供应神仙醉以外,还准备将此酒所得利润的六成送给陛下。”陈珩拱手回道。 好好好,不仅能喝到神仙醉,而且还能白嫖到六成的巨额利润,这下刘宏可是高兴了。 “爱卿真是忠臣啊,朕就封爱卿为侍郎吧,隶属尚书台民曹,归朕直接统领。”刘宏大手一挥就给陈珩封了个官。 尚书台就相当于皇帝的秘书机构,最高长官叫尚书令,荀彧在曹操麾下好像就干过这个。尚书令的副手是尚书仆射,而尚书台下面又分几个曹,曹的老大就叫做尚书,其中民曹就是负责财政、工程、农业的。而侍郎就是各曹尚书下面的属官。 侍郎的权力虽小,但是地位关键,算是高级官员的孵化器。东汉一个典型的优秀官员的晋升路径可能是:地方郡县属吏被举孝廉,然后入宫为郎官,之后任尚书台侍郎,最后是外放为郡守或升任尚书、九卿等中央高官。 不过陈珩对这个官位不满意,你妹的,老子拿出这么大的利益出来,你就给我个侍郎。虽说侍郎前途远大吧,但是没有爵位香啊,你至少给个关内侯吧。 “谢陛下,臣必为大汉、为陛下鞠躬尽瘁。”虽然心里不以为意,但是形势比人强啊,陈珩还是违心地感谢着刘宏。 随后刘宏便摆摆手让陈珩离开了,刘宏要开始他的每日一乐了。 第12章 河南尹何进 接着张让就领着陈珩离开西园了,在离开的路上,张让还不忘提醒陈珩不要忘记送钱过来。 而陈珩此时也开口了:“多谢侯爷提醒,珩必不敢忘。侯爷可还记得方才珩说送给侯爷的礼物?” 张让这时也来了兴趣:“哦,不知是何礼物?” “珩准备把神仙醉的两成利润送与侯爷,以后还请侯爷多多关照。”陈珩小声地对着张让说道。 而张让听到这话后眼睛一亮,随后便笑着说道:“好说好说,以后有事就来找咱家。” 陈珩相信张让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东汉末年的太监比那些党人或大将军府的人守信多了;毕竟张让收了钱是真给你办事啊。 陈珩刚出皇宫就看到了门口的卢植,连忙小跑上前见礼打招呼,叫了声老师。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卢植开口询问;问的自然是将神仙醉献给陛下的事。 陈珩则是笑着道:“回老师,事情已经办好了。而且陛下封我做了侍郎。” 卢植也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伯玉,以后你也算是有官身的人了。”之后两人便各回各家了。 第二日,陈珩将神仙醉献给陛下和被封为侍郎的事便传遍了雒阳城。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人便不再打神仙醉的主意了。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觊觎。 不过陈珩要的就是这效果,官面上没有麻烦已经很好了,不然今天这边买的粮食被卡了,明天那边的又被卡了,还真是不好解决。就像袁家,门生遍地,要是真使这种损招,那烦也能给你烦死了。至于剩下的暗地里的阴招,就只能靠陈家的部曲抵挡了。 陈珩又派陈勇去给何进府递上名刺。没错,陈珩准备去拜访这雒阳城中的另外一个巨头,大汉最大的外戚,河南尹何进。何进此时还是河南尹,这河南尹虽说比不上大将军,但那也是地位崇高,权力巨大。所以现在还是要好好巴结巴结何进。 次日,陈珩便穿上朝廷发下来的官服,再配上铜印黑绶。别说,穿上还是很精神的。古代为什么一看别人的穿着就能知道是不是当官的,而且还能知道是什么品级。这就不得不说印绶了。 印可以理解为印章,绶就是系印的丝带,两者结合就是印绶了。说白了就是工牌与系工牌的带子。汉末一般低级官员就是铜印墨绶或铜印青绶;中高级官员就是铜印黑绶,高级官员就是银印青绶,王侯级别的就是金印紫绶了。 雒阳城何进府邸。 陈珩在通名之后便在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何进府内,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府邸的正堂。不得不说,何进不愧是最顶级的权贵之一,光是这么一大座宅子就价值不菲。 何进府内不断有部曲在巡逻,可谓是戒备森严。说实话,都快赶上陈珩前两天去的那个西园了。来往还有不少文士,说起来其实何进在后面当上大将军后,他手下的人才阵容可谓是豪华,结果自己把自己给玩崩了,弄死几个太监还要边军进京。 很快便有侍女奉上茶水,跟陈珩在陈珪家喝的一样,煮的茶汤,难喝的一批,不过陈珩还是装装样子喝了两口。 很快便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何进到了。 只见一个体格魁梧、面容坚毅、蓄着短髯且腰间挂着一柄宝剑的壮汉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都说何进是杀猪的,在汉末这种时代下应该长得像张三爷那样粗犷才对,这个何进只能用魁梧来形容,也是,听说何皇后长得极为美丽,身为何皇后的兄长那自然是差不到哪去。 陈珩立刻起身见礼道:“广陵陈珩陈伯玉,见过何公。” “不必多礼,坐吧。”何进边说着边自己坐了下来。 “不知陈侍郎来找本官有何事啊?”何进刚坐下就开始发问了。 “回何公,珩自广陵就听说何公的威名了,今珩就在雒阳,岂有不来拜见之礼。顾今日就来此叨扰何公了。”陈珩缓缓说道。 听到陈珩的回答后何进哈哈大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且珩听说何公也是爱酒之人,自然要送一些神仙醉与何公。”陈珩边说着边指向茶杯旁边的神仙醉。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仙醉吗?快拿来让本官尝尝。”何进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侍卫就上前拿起神仙醉,给何进和陈珩都倒了一杯。 现在雒阳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喝过神仙醉,他们只是听陈珩拜师宴那晚喝过的人吹过,何进自然也是好奇的。何进尝过之后便露出与其他人初次品尝时一样的表情。 “何公,珩愿将这酒的两成利润送给何公,还请何公莫要嫌少。毕竟珩已将大部分的利润都送给陛下了。”说着陈珩还向刘宏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陈珩这就直接将所有的利润都送出了,那当然不可能,做假账呗,反正他们几个也不会真去查的。 何进也是装了起来:“多谢伯玉的好意了,不过无功不受禄,岂有白拿伯玉之财的道理。” 靠,何进也是个渣货啊。没给钱的时候就是陈侍郎,一听说要给钱就变成伯玉了。 “何公此言差矣,先前珩的拜师宴上就收到了何公送的贺礼。况且此后珩在雒阳自然是少不了要麻烦何公的,还请何公一定要收下珩的一片心意啊。” “既如此,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以后伯玉一定要常来啊。” 之后何进便设宴款待陈珩,还将手下的部分官员介绍给陈珩,一时间是宾主尽欢。 陈珩现在就是个小侍郎,家世就是个郡县望族,也就卢植弟子的身份还能看得上眼,小人物一个。何进已经是河南尹了,还是皇后之兄,何进能这么对待陈珩自然是看在钱的份上。 宴会结束之后陈珩就回到陈家了,接下来就等陈舟来雒阳了,把事情安排好了之后就能安稳一阵子了。 光和五年五月,雒阳陈府。陈府内陈珩与陈舟相对而坐。 “叔父一路辛苦了,不知家中近况如何?” “回家主,按照您的吩咐,陈家一直暗中收拢流民;近两个月已经收拢了约两千余人,其中青壮约八百人。都是按照家主所说的,尽量收拢带家人的青壮。而且战马多了五十多匹,属下已经让他们开始训练了。” 第13章 王越与史阿 有家人才有牵挂,有了牵挂才好控制、才不会闹事。至于青壮家人浪费的粮食基本可以忽略,只需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即可。至于战马这么少也没有办法,南方本就缺马。 陈珩接着问道:“工匠呢?” “回家主,铁匠共有五十人,木匠九十人,且每位工匠都按照家主的意思带了三个徒弟。”陈珩拱手回道。 不错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多了近一半,还有那么多的徒弟,很快就会成倍增长的。 “最关键的部曲与武器呢?” “部曲增加了五百人,皆按照家主说的方法训练过了,现在能保证跑起来不乱。环首刀多了一千多把,铠甲多了一百五十多副,弓箭多了五十副,弓弩只多了二十把,这些大多都是以防备江匪为由向那几个买神仙醉的世家购买的。生铁八千斤,熟铁两千斤,镔铁只有一百多斤,且这些铁多是下邳陈家与堂邑吴家赠送的。” 这些铁其实就相当于是陈登与陈珩舅父赠送的,后面自己买应该更少。也是,偷摸着买铁又能买多少呢?现在还没有天下大乱呢。 “叔父,你们辛苦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实力增长近一半,已经非常不错了。” “家主客气了。对了家主,我已与荆州马家、徐州糜家他们定下了交易协议。”陈舟回道。 “商业上的事情你负责就行了。后面你将神仙醉的利润六成送到皇宫,两成送给中常侍张让,两成送给河南尹何进。” 陈珩停顿了下后继续说道:“送给张让的不要让人发现了,我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我与张让有联系。” “这,家主,全送?”陈舟听完陈珩的话后感觉天都塌了,好不容易赚这么多的钱,一下子全送出来。 陈珩无语地说道:“你自己算一下,卖了多少钱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那几大商业世家肯定也不会见人就说自己赚了多少钱,财不外露他们都懂。不要做的太明显,这方面你应该是行家。另外你去联系下汝南袁氏和沛国曹氏,和他们合作卖神仙醉。” 听完陈珩的话后陈舟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对了,让人通知坞堡那边,将神仙醉按照我教的方法再酿制一遍,看看能不能酿出更好的出来。” “家主,我正要禀报此事。这个方法赵四已经试过了,确实会比神仙醉好一点,不过产量太少了。” 陈珩没想到赵四能主动想到进行二次蒸馏,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产量少就少吧,二次蒸馏后的酒可以拿来当酒精使用。 想明白后陈珩接着吩咐道:“叔父,你之后便留在雒阳负责处理有关神仙醉的事吧。”陈舟点了点头,之后陈珩便让陈舟去休息了。 陈珩将这些事情都交给陈舟去处理,除了必要的宴会外陈珩就一直在学习兵法,除了偶尔曹操与袁绍会来找陈珩一块喝酒。 陈珩现在不光是跟随卢植学习兵法,有时候还帮助卢植处理一些政务。在这个过程中陈珩感觉自己进步飞快,尤其是对于兵法的见解,不仅能够完成卢植日常的考校,还总能提出一些新奇的想法,有时候时间太晚了陈珩就直接住在卢植的家里。 而陈珩也没有忘记对陈勇的承诺,每次与卢植讨论兵法时都让陈勇在旁边听着,至于陈勇能学到多少,只能在战场上验证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光和六年十月,雒阳陈家。 陈珩正在院中与一名约四五十岁的老人比剑,那个老人精悍、干练,眼神锐利,身材挺拔,四肢修长而有力。只见陈珩双手持剑不停地进攻;而对面的老人则是单手持剑,很轻松地就挡住了陈珩的进攻。不,只能说是单手持剑鞘;因为那剑根本就没有拔出来。 又过了一会,陈珩便坚持不住了,于是他将剑扔给旁边的部曲,并从婢女手上拿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样,王师,我有进步吗?”陈珩向旁边的老者询问道。 那个老者一脸恭敬地回道:“公子无论是从剑法、步法上,还是体力耐力上都要比半年前强得多。” “能得王师夸奖,看来我是真的是有进步啊。” 这个被陈珩叫做王师的人就是东汉末年剑圣王越。王越是个官迷,所以一直游走于各大世家,寻找当官的途径。但是各大世家都只把他当做一个游侠,偶尔请他去教剑术,或者让他舞剑。其实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谁闲着没事去帮他。 后来刘宏听说他剑术高超,还请他去舞过剑,当时刘宏一高兴就直接封他做了虎贲郎,后来还让他教皇子辩剑术。这可把王越高兴坏了,终于当上官了。 结果后面发现刘宏好像忘记他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他甚至连虎贲郎的俸禄都拿不全,又不想离开雒阳,于是便开武馆收徒养活他自己和还待在他身边的亲传弟子史阿。 大约半年前,曹操叫陈珩出去喝酒,而他们去的酒楼就在王越的武馆对面。当时陈珩见里面有人在练习击剑,便多问了曹操一句,从而听到了王越这个名字。 陈珩大喜,王越这个人征战沙场可能不太行,但是像王越这种天下闻名的游侠,那号召力可是巨大的,让他去搞情报绝对是最佳选择。 陈珩老早就想着要搞一个覆盖大汉的情报组织,毕竟陈珩明白情报的重要性。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王越的出现直接将这个人选送到了陈珩面前,而且还带个史阿,买一送一。 那天送走了曹操之后,陈珩直接找到王越,要跟王越学习剑术,还要请他的徒弟史阿当护卫;直接给他们师徒来了个包年服务。毕竟陈珩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而王越也是直接接受了陈珩的聘请,这样他就不用再费力地开武馆了。陈珩直接让王越也住进了陈府,陈珩就这样收下了王越与史阿,虽然他二人并未认主,但陈珩是绝对不会让他二人跑掉的。 而旁边的史阿见陈珩与王越比剑结束后就走了过来,并对陈珩说道:“公子,您让属下找的人,其中几个已经有消息了。”王越与史阿不是陈家人,所以一直都叫陈珩公子。 陈珩听到这话后喜出望外,急忙让史阿赶快说。同时挥手示意史阿与王越坐下来。 第14章 搜罗人才 “公子,首先是您说的陈留典韦。自他杀人后便藏入深山之中,连官府都找不到;属下发动了在陈留的游侠好友,让他们关注陈留郡己吾城以及周边的县城,同时还发动猎户一起找。” 说道这里的史阿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就在上个月有个猎户在兖州梁国鄢县看见他了,典韦当时是去鄢县换物资的,后来那个猎户还找到了典韦在山中的落脚点。” 好啊,听到这话的陈珩忍不住地点了点头。终于找到了一个,而且还是典韦,这个最强保镖。自从来到汉末以后,陈珩一直十分注重自己的安全问题,先不说后面的群雄争霸,就是乱民山匪也很危险,所以他到哪都至少带着二十个部曲,自己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过陈家部曲中倒是没有什么高手,对付普通人还行,一旦遇到高手或者在大军中冲杀的话,普通部曲人数太少的话肯定护不住自己。所以还是要找一个大保镖的。 陈珩所知道的汉末最出名的保镖就是典韦、许褚与周泰了。许褚一大家子呢,陈珩又没占领豫州谯县,许褚肯定不会跟着走,毕竟现在这世道他肯定要保护家族,除非许家全族搬迁,那许家的土地怎么办?想想也是不可能,陈珩没有数年的时间是不会对豫州动手的。 而周泰应该还在江东当豪强水匪呢,等自己拿下江东之后,周泰肯定是自己的,跑不掉。于是陈珩就打上了典韦的主意,到时候自己左典韦、右周泰,谁还能伤到自己。陈珩打算等拿到官职之后就去找典韦。 接着史阿继续说道:“还有华佗,华佗的行踪倒是好找,他四处行医,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最终属下的人在荆州桂阳郡的治所郴县找到了他,并且告诉他说广陵郡广陵县有病人需要他帮忙医治,他没有拒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去广陵的路上了。” 好,找到了华佗就算是找到医学院的院长了,华佗虽然擅长外科,但是人家内科也不含糊啊。他不是爱治病吗?让他培养医学生,以大义、啊不,以拯救世人,让天下再无疾病的名义套牢他,老老实实地给我干活。 况且拿下了华佗就等于拿下了荆州的一员大将,传闻他壮年时可以单挑吕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史阿拿起石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至于公子所说的河东徐晃,属下派人在河东一个县一个县地找,耗时四个多月终于在河东郡杨县找到了与公子所说的名和字都对上的徐晃徐公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陈珩只记得徐晃自称是河东徐晃,且他早年在河东担任过胥吏,至于徐晃是哪个县的人陈珩真的不记得。 “还有左伯,左伯因为造纸而在青州比较出名,而且左伯的书法也是十分出名,所以属下的人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他,他现在在青州东莱郡的掖县隐居。” 说完左伯的情况后史阿便不再说话了,陈珩见状立刻问道:“其他人呢?” “回公子,公子所说的人中只找到这四个人。”史阿拱手回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陈珩只能自己安慰自己。陈珩让史阿找的人当然不止这四个,比如长得又帅,又能打,又忠心的子龙哥哥。如果没找到赵云的话,那他应该是还在学艺;没关系,下次见面应该就是讨伐黄巾或者诸侯讨董的时候了。对了,还有公孙瓒,这可是自己的亲师兄啊,支援师弟几十上百个骑术高超的教官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至于其他没找到的,等诸侯讨董后应该就能找到了。不过有些陈珩知道详细地址的也没有去找,因为他们有的死忠于汉室,有的性格有致命的缺陷,还有的现在肯定不可能跟随陈珩。 “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公子找他们准备干什么?”正当陈珩在思索之时,旁边响起了王越的声音。 陈珩喝了口水后解释道:“左伯会造左伯纸,如果把他请来的话以后读书就不用拿着竹简了。华佗是有名的神医,这个王师应该知道。至于典韦,那可是个勇武之辈,步战无双,恐怕就是与王师比也是不相上下的。而河东徐晃别看他现在只是个小吏,但据说他从小就爱读兵书,平时行事有大将之风,将来很可能是征战沙场的将才。这些可都是陈家行商的人这几年打听到的。” 王越也是好奇地回道:“哦,与老夫不相上下,那老夫可要与他好好较量较量,看看他是不是名不副实。不过公子寻找徐晃这样的将才是何用意呢?”同时史阿也用困惑的眼神看向陈珩。 陈珩见状觉得也是时候跟他们说一些事情了,于是陈珩挥了挥手示意周边的婢女都先下去,然后让部曲在四周警戒。虽说这是在陈家,但凡事小心为妙。王越与史阿见陈珩这般作态也是打起了精神,准备听听陈珩说什么。 陈珩一脸神秘地道:“王师可知道太平道?” “自然是知晓的,这雒阳城中也有太平道人,听说就连宫里面的常侍也有信太平道的。” “那王师可知道太平道现在有多少人了?” “这个,老夫还真不太清楚。” 陈珩见状便轻声说道:“太平道现在已经有百万之数了。” “竟然有这么多人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王越还是不解地问道。 “王师,你有没有想过,太平道现在拥众百万,万一张角振臂一呼,起兵造反的话…”陈珩说到这里后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这不可能吧!”王越与史阿都是同一个反应,不敢相信张角会造反。 陈珩并没有继续跟他二人解释,因为这件事就发生在几个月后,到时候他们便会知道了。 陈珩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的人得到消息,张角已经划分了三十六方渠帅,每方至少万人。这难道还不是造反吗?” 现在已经是光和六年十月了,离张角造反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陈珩也打算离开雒阳了,最好是能够当个太守,太守不行的话都尉也是可以的。只要手里有兵即可。 第15章 求官 到时候如果陈珩率先立下战功的话,朝廷肯定会有封赏的,而且封赏还不会小。毕竟在各个地方都在传败报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捷报,朝廷必定大加封赏以鼓舞人心。 之后应该还会调陈珩去其他黄巾作乱严重的地方平乱,到时候再立下战功,最好是将张角、张梁、张宝中的一人或三人全杀了,说不定还能一战封侯。之后再出点钱应该就能坐镇一方了,然后就是积蓄实力,等待乱世的到来。 至于说张角是不是圣人?是不是真的是为了百姓才起兵的?那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张角是必须要死的。所以还是将脑袋给陈珩当战功吧,争取帮陈珩早日一统天下,结束战乱。 陈珩看着还没有缓过来的两人,接着问道:“王师,史阿,我准备离开雒阳了,外出为官。应该不是太守就是都尉,二位要跟我一起吗?如果愿意的话,珩必重用二位。” 听到这话的史阿立刻就站起来说:“史阿愿追随公子。”史阿毕竟是年轻人,一听说能做官就坐不住了。而王越并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思考太平道造反之事。 陈珩见状便对王越说道:“王师,不如我们来立个君子之约吧。如果明年太平道造反的话,你和史阿就跟我一起去沙场建功,封侯拜将,封妻荫子。如果不造反的话,我请老师帮你找个当官的门路,如何啊?” 王越还没从刚才的事反应过来,就听到陈珩的话,而王越则是眼前一亮。这个约定不管自己是输是赢,都是自己得利。输了也能当官,只不过是离开雒阳罢了。 赢了就更好,陈珩的老师可是卢植卢尚书啊,帮自己在雒阳找个正经的官做做肯定行啊。而且自己的徒弟还跟着陈珩,也不失为一条后路。 王越也是立刻说道:“既如此,那越就与公子定下这个约定。”一时之间,陈珩与王越都觉得是自己赚了。 接着陈珩就开始考虑官位的事情了,陈珩打算先回扬州,虽说家族里陈肃杜武派人来过几次,汇报了家族的发展境况,但陈珩还是要亲自看看,毕竟这是自己起家的资本。 至于官位吗?扬州算是个富庶之地,能带兵的也只有各郡太守与都尉了。扬州不是北部边境,也不靠近西域,只有郡兵和县兵,没有其他的常驻军。现在看来陈珩只能当个都尉了,虽说在官制上一个郡的都尉只能有一个人,但是朝廷会临时地指派部都尉来负责某个专职任务,任务完成后官职取消。 而且扬州受到黄巾波及的地方好像只有庐江郡,是个叫戴风的渠帅带领的。等陈珩灭掉戴风之后,庐江郡的黄巾大部分也就平定了,也可以说是整个扬州都没有黄巾了。到时候再使点钱,以陈珩和张让、何进的关系,单独统领一营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理由吗,陈珩早就找好了。这一年多来陈舟隔两个月就给雒阳皇宫、张让府与何进府送钱。不过陈舟没有将最近这一次神仙醉的利润送去,距上一次送钱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自然都是陈珩的吩咐。 至于为什么不送过去?那自然是要以此为理由获取官身并离开雒阳。 次日,雒阳张让家中。 陈珩正在张让家的正堂中喝着侍女送来的茶汤,约莫半刻钟后,张让走了进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张让就说道:“伯玉啊,咱家正准备去找你呢。最近神仙醉的利润怎么没有送到皇宫去,上次陛下还责问咱家呢。这事可是惹得陛下很不高兴。” 陈珩听到这话后立刻佯装惶恐地站了起来,拱手说道:“珩正要跟侯爷说这件事,实在是事出有因啊。还请侯爷一定要替珩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张让闻言也是慌了:“神仙醉可不能出问题,伯玉,有什么事你快说。” “回侯爷,事情是这样的。约两个月前,珩的属下按照往常一样往各州运神仙醉,但是在淮河遭遇了水贼。陈家的部曲拼死抵抗,奈何寡不敌众,部曲死伤一大半,神仙醉也被抢走。且下一批又没有酿好,所以这次的钱就没有按时送到。”陈珩说着还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然后陈珩接着说道:“这次陈家真的是损失惨重啊,粮食浪费了,酒被抢了,部曲也死伤大半。珩的部曲又耗时一个月在淮河上寻找水贼,准备联合官府一起剿灭水贼。” “不过只查到水贼在庐江郡出没,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具体地点,之后才派人通知珩,珩一收到消息就来见侯爷了,还请侯爷一定要向陛下解释清楚啊。” 陈家的神仙醉是真的被抢了,这件事估计周围几个郡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因为这是陈珩派人做的一场戏,那些水贼自然是陈家隐藏的部曲,大战一场就相当于演练了,那些伤员和尸体都是装的,又没人检查。 听到这话的张让也陷入了沉思,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是不会管这些原因的,此事你必须要解决好。” 靠,你妹的,你和刘宏白拿老子的钱,现在遇到问题了还怪老子,陈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这两个人。 “侯爷说的是,珩已经想到办法了。” “是何办法?快快道来。” “回侯爷,陛下与侯爷的钱由广陵陈家垫付,还请侯爷禀明圣上。至于水贼,珩这一年来跟随老师学文习武,对付水贼绝对没有问题。因此珩打算亲自去剿灭这些水贼,不然他们尝到甜头后肯定还会抢神仙醉的,那就真是不得安宁了。” 陈珩说道这里后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为难的表情继续说道:“只是有件事还需要侯爷帮忙,剿灭水贼需要庐江郡的官府配合,因此珩想向陛下求得庐江郡都尉一职,以便将这些水贼一网打尽。” 听完陈珩的话后张让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伯玉,你竟愿意自己补上陛下的钱,相信陛下会明白你的忠心的。” 然后张让就让门口的人去拿官职簿了,随后便示意陈珩继续喝茶。这个所谓的官职簿就是刘宏用来卖官鬻爵的,哪个地方有职位空缺,都是什么价,写得一清二楚。 第16章 庐江郡东部都尉 不一会就有侍卫把官职簿拿了过来,张让一查才知道庐江郡的都尉已经有人了,然后便对陈珩说:“庐江郡的都尉已经有人担任了,既然如此,咱家就帮你向陛下求取庐江郡东部都尉一职,专职剿匪。” 这个所谓的东部都尉就是个临时的官职,就像现在这样,朝廷需要人专门去完成一个任务,就会封一个临时的官职。给官职前面加上东部西部这样的,等任务完成后,官职就撤销了。 不过这个水匪剿多久、怎么剿还不是陈珩他自己说了算?算上来回的路程,撑到黄巾起事是没有问题的。 说着张让就让陈珩在此等候,他去见刘宏。这个时候的刘宏应该在西园愉快地玩耍,是不会见陈珩这个外人的。 今日刘宏的心情真是波荡起伏啊。刘宏原本正在西园享受人生,那心情是十分的美丽。但是听到张让说神仙醉被抢了,所以他的钱也没了,他又勃然大怒。再听到陈珩愿意拿出陈家的钱来补上这个空子时又乐了起来,听到说这些水贼不解决的话后面可能会都没钱的时候又紧张了起来。 至于张让说陈珩想求得都尉一职的事,刘宏直接摆手道:“给他给他,一个东部都尉而已。再把九江的郡兵也给他,告诉陈珩,要尽快解决那些水贼,不要影响到朕赚钱。”随后便让人通知尚书台拟旨意了。 刘宏将尚书台拟好的圣旨盖上玺印后就让张让去宣旨了。 此时的陈珩正在张让的府里等消息呢,反正他不急,急的肯定是刘宏。实在不行的话陈珩就直接买个官。见到张让回来后,陈珩立刻起身相迎。 张让拿出了明黄色的绢帛,面色严肃:“陈珩接旨。” “臣,陈珩,接旨。”陈珩立刻跪下领旨。 随后张让就将刘宏说的话读了出来,而陈珩听到自己除了率领庐江郡的郡兵外还能都九江的郡兵,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九江就在庐江的旁边,看来刘宏是想一劳永逸啊。 随后陈珩就从张让手中接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圣旨。 张让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伯玉,陛下十分重视这件事情,你要好好解决。” 陈珩则是恭敬地回道:“请侯爷放心,珩一定尽快消灭水贼,不影响陛下与侯爷赚钱。”陈珩与张让又聊了几句后便以要尽快出发剿贼为由离开了。 陈珩接着又拜访了袁绍曹操等人,毕竟也算是朋友了,酒肉朋友那也是朋友,离开之前还是要打声招呼的。而曹操听到陈珩说要去剿贼,而自己却只能待在雒阳,对着陈珩就感叹道:“伯玉要出去为国建功了,而操却只能待在这雒阳城中无所事事。” 听到曹操的感慨陈珩没有多说什么,曹操为国建功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 然后陈珩又去了趟何进府,毕竟神仙醉被“水匪”给劫了,何进的钱自然也是没了,陈珩也是谎言称准备自己补上,这做了好事怎么能不让当事人知道呢?何进是对着陈珩一顿勉励,说是以后有好事是绝对不会忘记陈珩的。 陈珩离开雒阳城前拜访的最后一个人自然是他的老师卢植了,卢植对他是真的没话说,教他兵法经学是真的尽心尽力。以后一定要改变老师的命运,陈珩在心中想着。 卢植听完陈珩的事后也是深思了片刻,然后对陈珩道:“伯玉,虽说水贼的训练与铠甲兵器都比不上大汉的郡兵,但是毕竟人多势众且熟悉当地地形,万不可大意。” 说到这里卢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这一年随老夫学习,老夫也看出你的心思主要都用到了兵法上。正好此次剿贼可以学以致用,就像你拜师宴上所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为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对了,你在此等一会。” 卢植说着就离开了,陈珩等了好一会,才见卢植拿着一块绢布走了过来并说道:“这封书信等你到了庐江郡后,派人送给蔡邕蔡伯喈,他此时正在江东吴郡吴县。” 蔡邕,东汉的文学家,也是有名的书法家。一七五年他主持刊刻《熹平石经》,立于雒阳外的太学内,轰动一时。在一七八年他因上书弹劾宦官遭诬陷,流放朔方。一七九年遇赦返乡途中得罪当时的五原太守王智,被迫逃亡吴会。后面好像是为董卓收尸被王允给弄死了。 “是,老师放心。弟子一定将书信交给伯喈公!” “老师,那弟子就回去了。老师保重!”陈珩边说着边给卢植行了个大礼,卢植亲自将陈珩给扶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挥手示意他离去。 回到陈家后,陈珩就叫陈勇去收拾东西了,他准备明日就离去。现在时间比较紧迫,多一天时间便多一分实力。 第二日,陈珩、陈勇、史阿还有几个陈家的部曲,一行十个人朝着雒阳偏西北方向去,为什么往西北而不是往南去呢?因为杨县在西北方向,徐晃此时就在杨县,这次不拿下徐晃的话估计他就是曹老板的人了。 陈珩十人一人双马疾驰而去,杨县距离雒阳约八百多汉里(一汉里约为四百一十五米,后面的里皆为汉里)。双马换乘,轻装疾行,且沿着官道走的话一天能走约一百一十里,再加上过黄河,差不多要八天的时间才能到。 河东郡杨县,陈珩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一路上众人除了人和马必须要休息时才停下,其他时间那真是一刻都不停啊,用了七天的时间赶到了杨县。 陈珩等人在当地游侠的带领下来到了徐晃家门外,此时的徐晃应该还没有下值,听游侠所说,徐晃只有一个老母,平日里的日子过得只能叫一般。徐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自然也用不上名刺。 陈珩一行人先是去客栈休整了一番,然后陈珩又让陈勇去买了一些礼物,就正式地去拜访徐家了。 不过陈珩并没有立刻登门,现在徐家只有徐母一个老妇人在家,这么多人的话估计会吓坏她。陈珩几人在旁边的一个小摊子坐了下来,每人要了一碗面汤与几个蒸饼。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从街角走来一个约二十多岁的大汉,朝着徐家的方向走着。这个大汉魁梧健壮、方脸浓眉、神态沉毅,陈珩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徐晃了。 陈珩拍了拍手后上前搭话:“在下陈珩陈伯玉,敢问阁下可是徐晃徐公明?” 第17章 徐晃 徐晃其实已经注意到陈珩一行人了,虽说陈珩并没有穿官服,但是徐家住在普通的居民区,而陈珩衣着华贵,其他人穿着也不错,想不被人注意都难。只是徐晃没有料到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在下正是徐晃,表字公明,不知阁下找我有什么事?”徐晃也是抱拳行礼。 陈珩正准备回答时,徐母走了出来,见徐晃正在与人说话,连忙说道:“晃儿,这都是你的朋友吗?快请他们进屋,怎么能让客人站在外面呢。” 陈珩见徐母走了出来,于是就从陈勇手中接过礼物,然后吩咐他们去摊子那边等着,他自己则是拿着礼物走向了徐母。 “见过伯母,在下是广陵陈珩陈伯玉,今日特地来拜访公明兄。”说着就把手中的礼物递给徐母。而徐母则是邀请陈珩去屋里坐,徐晃见状也是跟了上来。待两人坐了下来后徐母给陈珩与徐晃都倒了一碗水,看样子应该是井水。然后对着二人说道:“老妇去烧火做饭,你们聊,你们聊。” 陈珩朝徐母道了声谢,接着就看向了徐晃。 徐母离开后,陈珩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公明兄,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庐江郡的。” 徐晃听到这话后明显一愣,庐江郡虽说他没有去过,但是也是知道庐江是在江东,与杨县也算得上是一个南一个北,此人为何邀请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去呢? 徐晃正准备发问,就听见陈珩继续道:“公明兄,在下承蒙陛下信任,担任庐江郡东部都尉一职,只是手下缺乏人手,又恰好听闻公明兄自幼习武且精通兵法,于是特来请公明兄相助。” 徐晃一听陈珩说他是都尉,立刻就起身行礼道:“见过都尉。” 这可是都尉啊,那是比两千石的大官,就连杨县的县长(汉代以万户划分大县小县,万户以上设县令,以下设县长;县令年俸六百石到千石,县长年俸三百石到五百石)那也才是个四百石的官。 “公明兄不必多礼,你我以字相称即可。”陈珩示意着徐晃坐下。 “不知公明兄可愿助于我?愿许公明兄军司马一职。”陈珩再次问道。 军司马,虽然是郡兵,但也是能统帅千人的官了。不过徐晃思考片刻,然后站了起来,一脸歉意道:“多谢都尉看中,只是若是晃跟着都尉离开了,那家中老母就无人照顾了。因此只能多谢都尉的美意了。” 陈珩闻言则是回道:“这有何难,珩的家就在广陵郡,把伯母接到珩的家中,珩自养之,早晚侍奉。” 徐晃想了想,不忍自己母亲颠沛流离,正准备再次拒绝时,徐母走了过来。开始时徐母虽说是去做饭,但还是担心儿子惹了什么祸事。陈珩衣着华贵,怎么都不像是自己儿子的朋友,徐母虽说在做饭,但也是细细地听着他二人的交谈。 当听着陈珩说自己是都尉时,徐母也是一惊,她虽不知道都尉是个什么官,但看着儿子的反应就知道官不小。当听到陈珩邀请徐晃去当官时,她高兴坏了,人家亲自上门来请,那肯定会给个官啊,不管是什么官,都比徐晃现在当的小吏员强得多。 徐母倒不是想着陈珩说的侍奉,而是一想到自家儿子自小习武,现在却只能当个吏员,替自家的孩子不值罢了。都说知子莫若母,徐晃这个吏员做的不开心,徐母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她一个农家妇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有个大官亲自来请,连徐母都知道机会来了,而徐晃却拒绝了,气的她都想打徐晃一顿。于是徐母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就过来了。 “晃儿,都尉能亲自来请我们这种小人物,你为何如此无礼?你这个吏员干得并不开心,你以为母亲不知道吗?现在都尉亲自邀请你,而你却拒绝,是何道理?” 徐晃见母亲生气了,也是连忙说道:“母亲,都尉不远千里来相请,儿自感念都尉之恩。只是广陵与庐江都在南边,咱们在北边,这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儿实不忍母亲受此之苦啊。” “不必再说了,你若真是为我好,那就跟着都尉走。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我自在家中等你。”徐母一脸坚决。 徐晃见母亲是真的生气了,他连忙答应。本来他也是想去的,不然以后想出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唯一担心的就是母亲,现在母亲如此决绝,自己也就答应了。 接着陈珩就在徐晃家又吃了一顿,吃完饭后陈珩就拉着徐晃出去走走。 陈珩边走边说:“公明兄,还是要把伯母带到广陵郡去。一来伯母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二来马上天下就要乱了,伯母一人在家也不安全。” “都尉,以后还请莫要称呼在下为兄了,晃既已决定投于都尉麾下,自当是尊卑有别。另外都尉所说的天下大乱是何意,现在日子虽说过得艰难,但还是能过下去的。” 徐晃则是满脸疑问。 陈珩也不再纠结称呼了,毕竟徐晃说得对,上位者要有威严。至于徐晃说的还能活着,徐晃胥吏的俸禄虽不高,但是两个人紧一点还是能过下去的。 “既如此,那我就叫你公明了。公明应该知道太平道吧,他们现在已经拥众百万了,我有确切消息,太平道首领张角已经准备造反了,所以咱们要把伯母也带到广陵郡去。另外,太平道的消息公明还请暂时需保密。”陈珩小声地给徐晃解释。 而徐晃与王越的反应一样,都是难以置信。之后陈珩将徐晃介绍给陈勇、史阿等人后,史阿率先说道:“我见公明也是勇武之人,有机会一定要切磋一二。”徐晃看着史阿手里的剑后也是点头答应,他也喜欢与人战斗。 第二天陈珩就带着史阿、陈勇与五名部曲离开了,陈珩将令五名陈家部曲留了下来,并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徐母,要用最好的马车,吃喝都要最好的。接着陈珩等人则是朝着兖州梁国鄢县出发。 另一边的徐母也拗不过徐晃,只能与徐晃一起走。徐晃本来就感念陈珩不远千里亲自来请,又见到陈家部曲给自己母亲准备了杨县最好的马车,一路上用的东西也都是极好的,他更感谢陈珩了。 等徐晃一行人到了广陵县陈府后,见到陈府中陈辅又给他母亲准备了最好的房子,又看见那几个专门侍奉母亲的婢女,徐晃就决定此生誓死效忠陈珩了。 第18章 典韦 兖州梁国鄢县,陈珩一行数人耗时十一天才到这个地方。 之后史阿就去找他的那个游侠好友了,然后一起去找那个猎户了。陈珩给了那个猎户五百钱,让他带路去找典韦在这山中藏身的地方,那个猎户摸着怀中的钱,喜滋滋的在前面带路。 等快到地方的时候陈珩就让那个猎户和游侠都回去了。陈珩没有给那个游侠钱,东汉的游侠都是以义相交,这个时候给钱那就是侮辱他。至于怎么感谢他,史阿会处理好的。 典韦待的地方在一处密林里,远远地还能看见木屋的轮廓。等几人走近后发现那是用树木搭建的一个草棚。周围可以很明显地看见生活痕迹,不过并没有看见典韦。 就在众人东找西找之时,旁边的草丛里杀出一个大汉,这个大汉形貌魁梧,身高近九尺,眼似铜铃,络腮胡直立,臂如巨木,那胳膊简直比陈珩的大腿还粗。此人双手各持一把铁戟,这形象、这武器,除了典韦还能是谁。 典韦早就发现有人摸了过来,他迅速拿上武器就藏了起来。陈珩等人一看就不是猎户,那还会来这里的不是山匪就是官府。山匪可没陈珩他们穿的那么好,于是经过典韦的一顿分析就把陈珩他们当做是官府的人了。当然了,陈珩此时本来就是官府的人。 这让典韦还怎么忍啊?自己都跑到这深山里了还不放过自己,于是大怒之下直接就拿着武器杀了出来。 见到有人来袭,陈家的几个部曲立刻就护住陈珩,而史阿则二话不说就拔剑向着来人杀了过去。 两人刚一接手就意识到对方是高手。典韦见有人能接自己一戟也是惊奇,毕竟自己打县里的那些县兵时那都是一碰就倒的,典韦暗道此人是高手。 而史阿感受着从剑上传来的力道后也是一惊,他师傅王越都没有这力道,先不说这武艺,就凭对方这力道,就是高手。 随即二人又是交手数招。典韦力大,史阿只能凭技巧躲避;而别看典韦块头大,但他灵活啊。史阿明显不是典韦的对手,只能是依靠他的步法来回躲避。 见史阿都快扛不住了,陈珩立刻大叫道:“住手!”史阿一听陈珩的话就快速地往后退,远离了典韦,不过还是保持着防御的状态。而典韦也没有继续攻击,因为交手数招后典韦感觉对方应该不是来抓他的。 见两人都没有继续动手后,陈珩推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部曲,走到了史阿旁边。然后对着典韦抱拳道:“敢问壮士可是典韦兄弟,在下广陵陈珩陈伯玉,并不是来抓典兄的。” 典韦见对方没有恶意,还报了姓名,也是抱拳回礼道:“某就是典韦。” 陈珩继续道:“典壮士,我们真的不是来抓你的。在下听说了典兄为朋友报仇的事,而且还能在百名护卫间来去自如。因此心生敬仰,所以专程来找典兄。” “某已经知道你们不是来抓某的了,己吾县与鄢县的县兵某都交过手,没有这么厉害的。”典韦说着还望向史阿。 “典兄,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不如我们边喝酒吃肉边聊如何?”陈珩说着便从旁边部曲手中接过漆盒。里面有陈珩搞来的牛肉与两瓶神仙醉。至于东汉禁止杀牛,那是管普通平民的,皇室与世家豪强哪家不吃啊。 典韦一听有酒喝还有肉吃,立刻就乐了,毕竟他在山中的日子过得是真不好。 随后二人便席地而坐,开始吃喝起来。史阿则是抱着剑站在陈珩身后,他怕典韦会突然动手。 典韦迫不及待地吃了口肉又喝了一口酒,随即便说道:“真是好酒啊,某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而且这肉也是好肉啊。” 陈珩见状将自己面前的酒也给典韦了,接着就问道:“典兄,你要在这山里躲一辈子吗?”招揽典韦这种性格的人没什么方法好讲的,直来直去即可。 “某也不想啊,可是某毕竟杀了人,外面都在通缉某呢。”典韦也是一脸郁闷地说着。 陈珩见状也没有继续隐瞒什么,直接就跟典韦直言了:“典兄,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新上任的庐江郡东部都尉,此番前来正是因为听说了典兄的事迹,特来招揽典兄的。如果典兄愿意的话,通缉的事我可以帮典兄解决。” 刚一听陈珩说他自己是当官的时候典韦就紧张了起来,随后又听到他说是来招揽自己的,还能帮自己解决通缉的问题,那自己不就能回家见妻儿了吗? 说实话,典韦不知道都尉到底是个什么官,有没有钱。于是他略带疑惑地问道:“某饭量大,跟着你能吃饱吗?对了,还有某的家人。” 听到这话的陈珩哈哈一笑,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的人,陈珩也是直言:“当然能吃饱,我颇有家资,不仅你能吃饱,尊夫人和令郎都能吃饱。对了,我还能让你当官。” 听到陈珩的话后典韦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一个当官的又怎么会跑到这深山中来骗自己呢?然后陈珩让典韦在山中再等一天,他亲自去官府帮典韦解决这个问题。 陈珩穿上了朝廷发的官服并配上铜印青授以表明身份,然后就找到了鄢县的县长,再表明自己广陵陈家的身份,直接就帮典韦销案了。 之后陈珩便让典韦下山了,跟着典韦一起去陈留郡己吾县找他的家人。东汉时期普通人杀人是不会诛连家人,除了谋反等重罪外,都讲究罪止其身。 典韦的儿子叫典满,今年刚四岁,虎头虎脑的,将来肯定也是个猛将啊。接上典韦的家人后众人就开始往广陵郡而去,陈珩是准备先回家看看,看看家族的发展近况。再从家中带上部分部曲和徐晃后再去庐江郡。 从雒阳到杨县,再从杨县到鄢县,一共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再从鄢县坐马车到广陵,差不多就是光和六年年底了。 黄巾光和七年就要造反了,正好将部曲拉到庐江郡再训练一番。本来陈家的部曲就按照陈珩的方法在进行训练,之后再由徐晃和陈珩教教他们军阵,那对付都是百姓的黄巾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直接灭了戴风,然后北上去冀州或者先去颍川,再立一番功劳。 第19章 陈家近况 当陈珩与典韦一家人赶到陈家的时候,徐晃他们还没有到。又等了四五天的时间,徐晃与徐母才到广陵县,徐母毕竟是上了年纪,陈勇不敢走得太快。 陈珩回到陈家休息一日后,就把陈辅叫来了过来,他要询问一下家中近况如何了? 陈珩很关心现在陈家的情况:“陈伯,我让你收养的五百名少年最近怎么样了?” “回家主,一切都好。老仆按照家主的吩咐,专门请人来教他们读书,那些孩子也是十分上进,日日苦读,同时还让家中部曲教他们武艺。不过这五百人不全是孤儿,大部分都是有家人的。” 听完陈辅的话后陈珩没有感到意外,毕竟现在流民遍地,连大人都活不下去了,一个孩子孤零零的,肯定也活不了多久。无非就是多养个几百人罢了,这对现在的陈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陈珩十分重视这些个孩子,这都是他以后的基层官员。基层官员是一个政权很重要的一部分,很多事情只有靠他们才能够完成。 陈珩不由地点了点头,陈辅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 陈珩接着吩咐:“陈伯,这个事情办得不错,这一两年辛苦了你了。你再让人去通知陈肃与杜武,我明日要去坞堡,让他们把这一两年来的发展情况汇总一下,我要知道详细情况。” “为家主办事自当尽心尽力,老仆这就派人去坞堡通知他们。”领导说你辛苦了,自己可不能真认为自己辛苦了。陈辅也是个老人精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典韦与陈勇一起去城外陈家坞堡了。陈珩没有坐马车,而且决定以后非必要都不会再坐马车了。在把马鞍与马镫拿出来前必须要有好的骑术。 “阿勇,典兄步战无双,以后你除了要读兵法外,还要跟典兄学武艺,以后做个智勇双全的大将军。”在路上的时候陈珩忍不住地对着陈勇说道,陈勇的武艺虽然不错,但还是比不上典韦徐晃这些青史留名的武将。 将军难免阵前亡,陈珩自然是希望陈勇越厉害越好,这一年来陈勇也是跟着陈珩一起学习兵法。至于两人学得到底怎么样?还需要在战场上才能知道。 陈勇听到这话后也是连忙点头。然后对着典韦笑道:“典大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典韦则是哈哈一笑表示当然没有问题。 陈珩又接着对典韦说道:“典兄,我准备先给你一千陈家部曲,以后他们就由你来统领,先跟在我身边当护卫,怎么样?” “是,某都听都尉的。”现在典韦与徐晃一样都是称呼陈珩为都尉。 “对了典兄,你没有表字吗?” “都尉,属下出身寒微,无字。” “那我帮你想一个怎么样?” “好啊,那以后属下也可与别人以字相称了。” 陈珩思索一番后说道:“典兄名为韦,那不如就以子韧为字如何?子是尊称,韧是指坚韧。韦在古语中有熟牛皮的意思,非常坚韧,所以再取个韧,希望典兄做个坚韧的君子。” 子韧子韧,典韦典子韧,典韦在心中默念了几句,感觉十分好听。于是他赶忙对着陈珩说道:“多谢都尉赐字,还请都尉以后莫要再称属下为典兄了,直接叫属下子韧即可。” “哈哈,都听子韧的。”陈珩说完直接抽了下身下的马匹,快马加鞭地往坞堡而去,典韦与陈勇见状也是连忙催马跟上。 等到了坞堡以后,典韦的马已经口吐白沫了。以典韦的体格,普通的战马还真不行。虽说典韦的马战比不上步战,但是他的马战比很多人都要强,看来要给典韦找一匹合适的战马了。 陈肃与杜武早已在坞堡门口等着了,陈肃见陈珩到来后赶忙上前去牵马,并向陈珩行礼。陈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然后就跟着杜武往坞堡里走去。 众人落座后,陈珩就向陈肃与杜武介绍典韦。 “这位是典韦典子韧,以后就是本家主的亲卫头领了。”随后陈珩又向典韦介绍陈肃与杜武二人。三人相互抱拳并打了声招呼,就算是互相认识了。 “威之,本家主现在被朝廷任命为庐江郡东部都尉了。你分派一千名最好的部曲给子韧,以后这一千人就是我的护卫了。然后你和伯严将坞堡这两年的发展情况再汇报一遍。” 杜武听到后立刻点头表示明白,接着说道:“回家主,陈家坞堡现在有四千名部曲,弓箭有一千三百副,弩机二百,盾牌八百,环首刀一万一千柄,札甲有六百副,皮甲一千多副,战马有四百多匹。” “其中皮甲和札甲都是以防匪为由向那些买神仙醉的世家暗中收购的,每家都是隔一段时间买上几副,至于战马都是几匹几匹地慢慢运回来的。” 可别小看这四百多匹战马,这南边自古以来就少马,多是靠船。四百名骑兵绝对能扰的江东所有势力不得安宁。至于札甲与铁甲共一千六百副,这可不止能装备一千多人,就是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披甲率那也能装备三四千人。更何况,那些稍微弱一点的诸侯,他们的军队披甲率绝达不到百分之五十。 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陈肃看去,示意他可以开始汇报了。 “回家主,陈家坞堡现在有佃户一万五千人,青壮三千人。铁匠二百四十人,木匠四百多人,每人带三个徒弟。粮食多达百万石,都是用神仙醉换来的。” 百万石粮食可不少,按照每人日耗零点一石来算,百万石可养三万大军一年时间。而且零点一石还是按照一日三餐来算的,正常的话每日零点零七石即可,那样的话能养更多的兵。不过陈珩后面是打算让士兵一日三餐的,反正江东不缺粮。 至于坞堡里的三千名青壮,虽说平时还要干农活,但遇到紧急情况,再加上四千部曲,瞬间就能拉起七千人的军队。不过还是比不上老袁家啊,讨董时袁绍袁术瞬间就拉起三万兵马,还都是精兵。什么是精兵?就是训练有素且披甲率高的兵,现在的陈家还真是比不了啊。 “不错不错,伯严,还有威之,这两年辛苦你们两个了。”陈珩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们二人。 “你们每人到库房去取三百金,就说是本家主说的。算是你们这段时间辛苦的奖励。”想让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饱草,这个道理陈珩还是知道的。 “多谢家主,肃(武)一定誓死效忠家主。”陈肃与杜武立刻起身,满脸激动地说道。 第20章 出发庐江郡 收买人心陈珩还是知道的,尽管陈肃与杜武都是忠诚之人。 “流民还要继续收拢,兵器还要继续打造。另外除了刚才拨给子韧的一千部曲,再拨两百部曲,八百青壮,共计两千人。再把皮甲都带上,然后随本家主去庐江郡上任。” “这两千人先在坞堡等着,再准备四个月的粮草。”陈珩继续说道,他只知道黄巾是光和七年前几个月起事的,具体哪个月是真不清楚,四个月的粮草足够撑到陈珩去其他地方平定叛乱了,到时候粮草就由大部队负责了。 “最近可能会发生动乱,如果发现大批乱贼,就不要管坞堡外的农田了,以安全为主。”虽然历史上黄巾叛乱没有波及到江东,但陈珩还是让杜武警备起来,毕竟有备无患嘛。 陈珩又嘱咐几句后就带着典韦和陈勇回陈家了,并让人将卢植给的书信送到吴郡吴县蔡邕手里。三日后,徐晃一行人赶到广陵郡,然后陈珩安排好徐晃和徐母后。又让徐晃多休息了一天。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陈勇、徐晃与典韦等人去陈家坞堡,然后带着那边准备好的两千人前往庐江郡。 陈珩等人离开广陵郡后就径直朝着芍陂湖(今瓦埠湖)走去,陈珩准备先在芍陂湖打打水贼,毕竟他现在名义上就是来剿水贼的。顺便再让那些青壮见见血。 在路过阴陵县的时候,陈珩让徐晃带着大部队继续走,而他自己带着典韦与史阿去阴陵找九江郡太守,他可不是去要人的,陈珩从来就没打算用那些郡兵。他准备让九江郡与庐江郡的太守出粮食与兵器甲胄,这手握圣旨还能不利用吗? 阴陵城外,陈珩打量着这座历史上九江郡前期的治所,确实宏伟,比广陵县大多了,不愧是富庶之地。要是再扩建一番,就算是拿阴陵当都城都没什么问题,不得不说这骷髅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九江郡,确实是个好地方。 陈珩并没有打算现在就跟袁术抢九江郡,陈珩前期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熟知历史走向;只要不是能获得巨大利益,陈珩能不改变就不改变。 陈珩几人直接就骑马朝着阴陵城门走去,都不带停的,守门的士兵也没有阻拦,毕竟陈珩配着铜印青授,这些士兵也不瞎。问清楚路后陈珩就朝着太守府走去。 九江郡太守府内,太守郑景跪坐在正堂主位,相互见礼后陈珩了解到这个太守叫郑景,字文远,这字还跟张辽一个样。这郑景出身颍川士族,以明经入仕,历任县令、郡丞等职。 随后郑景又介绍了郡丞与郡尉,郡丞陈珙字子瑜,九江名士,出身九江当地豪族,精通律法与财经。郡尉徐烈字武威,出身行伍,自幼习武,在北地郡与羌人作战立战功后升迁至九江郡都尉。 “陈都尉,宫中的天使已经来宣过圣旨了,我们九江郡的郡兵任你调遣,徐都尉也会协助你的。”郑景对陈珩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陈家的神仙醉被劫之事周边已经传遍了。 “多谢府君相助,不过珩并不打算调贵郡的郡兵。珩此次前来将陈家剩下的一千部曲都带来了,还从下邳陈家借了一千部曲,都是勇武之辈。” 陈珩说到这里后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脸愤恨地继续说道:“那些水贼不仅抢了陛下的神仙醉,还杀了我陈家的部曲,此仇此恨珩一定要报。” “珩此次前来是想请太守支援一批粮草,还有札甲与皮甲,最好还能有箭矢。另外珩还希望府君能将芍陂湖水贼的详细情况告诉珩,以便能够更好地制定战斗计划。” 听完陈珩的话后郑景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就不想让他手下的郡兵去跟水贼玩命,毕竟那水贼他也剿过,只能用损失惨重来形容了。至于些许钱粮,对九江郡来说不是什么事。 郑景细细思索一番后将能给东西都报了出来:“既如此,那本太守就拨一万石粮食给你。至于札甲与皮甲的话,阴陵现在也不多,就拨二十套札甲与一百套皮甲给你。箭矢的话就拨五千支给你。” 而陈珩听到这话后并不满意:“府君,九江郡的札甲年新造储备应该在五十套左右,皮甲应该在一百套左右。还请府君借五十套札甲给在下,等剿完水贼后珩立刻归还。” “还请府君倾力相助,广陵陈家必有重谢。而且此次剿贼陛下催得紧,珩也听说芍陂湖的水贼众多,没有好的甲胄的话就算集九江与庐江的郡兵,再加上珩的部曲都剿不完。” “另外,这芍陂湖的水贼剿完后自然也算是诸位的一份功劳。”陈珩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软硬皆施啊。 郑景闻言也是思索了片刻,觉得陈珩说得有道理,等打完仗后再把铠甲要回来即可。 “陈都尉,你都这样说了那本太守就倾力相助,札甲给你五十套,皮甲给你三百套。” “多谢府君相助,等珩回到雒阳后一定将府君的功绩上报给陛下。”陈珩说着还朝着雒阳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不知芍陂湖水贼的情况如何?”陈珩继续问道。 这时郡尉徐烈接过话:“陈都尉,芍陂湖一共有两大股水贼,其余的小水贼都被这两股水贼给吞并了。一股叫九江龙帮,约有两千余人。一股叫断浪蛟帮,约有三千余人。” “这九江龙帮的老大叫张蛟,绰号翻江蛟。张蛟本是芍陂湖畔的一名渔夫,因当地豪强强占其渔场,并害死其兄长。走投无路下的张蛟召集了数十名交好的渔民和流民,在那个豪强外出的时候,趁其不备就杀了他和他的护卫,从此落草为寇。” “此人心思缜密,极善水性,能在水下闭气近一炷香的时间,因此得名翻江蛟。” 徐烈犹豫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这个张蛟标榜自己是义士、是好汉,他抢百姓时会留有余地,不会杀人。至于那些过往的豪强与小批行商,则是全部杀死。” 第21章 水贼张蛟与李莽 “这张蛟手下能战之士约有八百人。盘踞在芍陂湖东南部一个叫潜岛的天然岛屿,易守难攻。手下有渔船和几艘艨艟,兵器的话只有环首刀和长矛,只有核心骨干有一些皮甲,札甲应该就只有几副。” “张蛟手下有两个核心人物,一个是叫赵烈的,绰号铁壁龙,原本是个郡县的捕头,不知什么原因被打入监牢,逃出后投奔张蛟,此人擅长水战指挥。” “还有一个女人,是个细作,专门负责岸上眼线的,只知道此人以前是个乐坊的歌姬。” 这张蛟倒是有点意思啊,听徐烈这话张蛟有点义匪的感觉,不过此人还是抢过百姓,能不能收下还要再看具体情况。 虽说陈珩不能将后世军队的所有规矩照搬到东汉,但是有几个原则性的规矩还是不能破,否则就真是军纪涣散了,其中一条就是不能抢劫百姓,不能奸淫掳掠。 如果张蛟的人没干过的话还是可以收入麾下的,至于干过的那就只能送他们去另一个世界了报到了。 徐烈接着说道:“而断浪蛟帮的老大叫李莽,绰号鬼见愁,此人还是个独眼。他们盘踞在芍陂湖东北位置的一处水寨,他们喜欢在芍陂湖上游走,遇到商船就抢,有时还上岸抢劫周边村子。” “李莽此人无恶不作,不管是周边的村庄还是往来的客商,他一概不留活口。李莽手下有个叫雷暴的,人如其名,脾气暴躁,爱杀人。” “李莽手下只有一千余人,都是能战之士。也没有什么甲胄,主要武器就是环首刀和一些自制的鱼叉。” 听完徐烈的介绍后,陈珩心中对芍陂湖的这两股水贼有了大致的了解。陈珩又与郑景三人聊了一会就随徐烈和陈珙去领物资了。 陈珩随后便让陈珙派人将物资都送到柳溪村,这个村子正好位于芍陂湖的东边,在寿春的南边约五十里的地方,因为靠近官道,倒是没有被抢过。 陈珩将札甲都发给麾下部曲了,五日后,陈珩派去庐江郡的人也回来了,还带回札甲二十套,皮甲五十套,箭矢五千支,粮食一万石。明显是比陈珩从九江郡带回来的东西少,也还算不错,陈珩都没有亲自去。 柳溪村,陈珩与徐晃、典韦、史阿等人正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剿灭这两股水贼。其实陈珩最主要的还是想听听徐晃的意见,虽说徐晃还年轻,但肯定比典韦与史阿强多了,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擅长此道。 陈珩此时也意识到是时候该给自己找一个军师了。陈珩将这两股水贼的信息说出来后众人就陷入了沉思,主要还是没有水军,要是有一只水军的话,陈珩直接就横推过去了。 此时沉思一会后的徐晃开口了:“都尉,我们不能与这些水贼在水上打,虽说都尉的部曲大多熟悉水性,但是水战肯定比不上那些经年老贼的。” 徐晃的意思与陈珩不谋而合,陈珩也是准备把水贼引到岸上来,至少是先把部分引到岸上来。 那就只有用粮食了,这两股水贼都没有打过陈家粮食的主意,那是因为陈家是运粮食的人多,且还有大量的护卫,可不是那些渔船能碰瓷的。 “那就用粮食将他们引到岸上来,看看他们哪家先上钩。阿勇,你现在就去寿春找那个陈珙,他应该还没有回阴陵,让他帮忙再调一百辆牛车过来,一百辆牛车差不多能运八千石的粮食,够他们吃好一阵子的,他们要是知道了消息肯定会抢的。” 九江郡用来给陈珩送粮食的车三天前就离开了,只能再去要了。陈珩话音一落,陈勇就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后就去办事了。 “晚上带着人押着空车到成德县南边去,再找陈珙要一份手令,晚上入城。然后连夜把土装进粮袋里。然后第二日一早再从南门进入,所有人在成德休息一天,将这个八千石粮食会从成德先运到寿春,再运到西曲阳的消息散播出去。土匪的细作肯定会去汇报的。” “芍陂湖从成德到寿春这片区域只有一个小渡口能上岸,而在这个渡口东北方向十里左右有一片树林能藏人,到时候让部曲直接藏在树林里,趁着水贼离开船后灭了留守的人,抢了他们的船,然后隐藏起来。把弓箭都带上,水贼没有铠甲,经不住几轮射的。” “守粮食的兄弟抵抗一下就撤退,然后在水贼后面跟着,和船上的兄弟一起围了他们。最后再抓些俘虏,让他们带着咱们去水贼的老窝,直接灭了他们。” 陈珩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问几人有没有要补充的。 徐晃思索片刻后站了起来,满脸严肃地表达自己的看法:“都尉,属下建议先不抢船。等那些贼寇下船后密林里的兄弟直接远远地跟在贼寇的后面,前面押粮的兄弟顶一会,等密林的兄弟跟上来后直接就围住贼寇。” “密林的兄弟们在抢船时,万一有船直接跑了,那都尉后续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而且不能让下船的人再靠近水边,以他们的水性咱们想追也不一定能追上。” “等围了上岸的贼寇后,再抓几个俘虏,然后让兄弟们带着俘虏去让船上的贼寇下来搬粮食,这样风险会小很多。” “押运粮食的兄弟不能太多,太多的话贼寇就不敢动手了。太少也不行,太少的话可能都撑不到后面的兄弟赶过来。晃以为四百人为最佳,用都尉麾下最好的部曲,内着皮甲,暗藏弓箭,等贼寇靠近后先射几轮,然后再近战厮杀。” 陈珩没有说话,而是在仔细思索自己的计划与徐晃的计划哪个风险小。确实,水贼的船大部分应该都是渔船,可能有少量的艨艟,一下子还真不好全都夺下来。真有趁乱跑的就不好解决了。 陈珩觉得还是徐晃的方法好,自己有点想当然了。陈珩虽跟着老师卢植学了一年多的兵法,但还真没有上过战场,确实不能全按照自己的臆想来。 “就按徐晃的办法来,诸位还有其他的想法吗?”陈珩象征性地问一句,众人都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了。 第22章 剿灭李莽(一) 几人都没意见后陈珩就开始分配任务了,陈珩决定让徐晃带领粮食车队,这几个人里面也只有徐晃有这个指挥能力了。 陈珩声音严肃:“徐晃听令,命你带领三百部曲按计划假装运送粮食。” “徐晃领命!”徐晃此刻也是十分地激动,毕竟他前几年都只是个小吏,虽自幼习武,也算是熟读兵书。但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这也算是第一次了,所以他跟陈珩一样激动。 “典韦听令,和我一起带着剩余的兄弟在密林中等候。等水贼下船后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然后与徐晃一起合围水贼。” “是。”典韦的回答比较简洁,毕竟他不会说什么官话。陈珩准备亲自上战场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打多少仗,先拿这群水贼练练手,反正有典韦护着自己,两千打一千,优势在我。不,对方可能都不到一千。 当天晚上徐晃就按照计划带着空牛车穿过了成德县城,然后让人把粮袋装满。跟着徐晃的还有史阿,史阿是陈珩派去保护徐晃的,自己手下现在就这一员将才,而且武艺与领兵能力都没达到巅峰,可不能折在这里。 第二天早上徐晃就按照计划带着粮队进入成德县城了,县城里的人看到这么多的粮食也是啧啧称奇。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贼的眼线,如果他们不上钩的话,那陈珩就只能等着他们以后上岸抢劫了,实在不行就不管他们了,在这江东没有水军是真的难受。 陈珩等人在徐晃进入县城的当天晚上就去那处密林了,没有等到第二天再去,万一在官道上碰上水贼就尴尬了。 徐晃进入县城后的第二天早上就按照计划从成德县出发了,一路上徐晃也是不断地派人在前方当斥候,总不能真等贼寇冲到眼前再结阵,那三百人就真的被贼寇分而歼之了。 就在徐晃还没有出成德县时,陈珩这边已经收到斥候传来的消息,那个小渡口有不少船只靠岸,多是渔船,还有几艘艨艟。听到这话的陈珩激动了起来,看来这一晚上没有白等,那些水贼真的来了。 陈珩并没有派人去通知徐晃,因为他知道徐晃一定会派斥候时刻关注的。接着陈珩就让那个斥候继续关注,等水贼都下船后再远远地跟在后面。 约莫半个时辰后,斥候说渡口那边来了两个人,然后那些水贼就离开船了。陈珩知道他们是要动手了,于是陈珩让斥候远远地跟着水贼,而陈珩则带着典韦等人跟在斥候的后面,毕竟一个人目标小一点,不容易被发现。 而此时徐晃这边,他也接到了斥候的消息,有大批的水贼正在往他这边赶。接着徐晃就传令,等对方距离差不多一百二十步时就迅速列阵,等对方到八十步时就射箭,每人最多射三轮,之后丢弃弓箭,正面接敌。 这三百部曲都是陈家的精锐,使用的都是一石弓,八十步杀伤没有甲的贼寇绝对没问题。射三轮已经不少了,再多的话会消耗体力与臂力,不利于后续的拼杀,三轮射下来估计对方能减员四成。 此时带领这些水贼的是断浪蛟帮的雷暴,雷暴人如其名,脾气暴躁,身高体壮,算是李莽麾下的最强打手。这次他带了整整八百人来劫取这批粮食,他觉得大当家的太谨慎了,那些运粮的只有三百人,用得着带这么多人吗?不过他很快就不这么认为了。 “暴哥,对面已经发现我们了,怎么办?”这时有一个小水贼指着徐晃他们已经列好的阵型说道。 雷暴不屑地道:“怕个屁,他们有多少人?咱们又有多少人?冲过去干掉他们,把粮食全都抢走。” 说完后雷暴便带人往前冲去,那些水贼一看大哥都往前冲了,也都跟着往前冲。 徐晃这边早就摆好了阵型,而且前面的四十人还身着札甲,这还是出发前陈珩让他带上的。陈珩担心部曲伤亡太大,所以给徐晃四十套札甲藏在粮袋下面,等接敌前再穿上。 等到贼寇冲到约八十步时,徐晃立刻下令放箭,随即只见一片箭雨冲向贼寇。射几轮箭肯定杀不完他们,毕竟人数在那摆着。 而冲在前方的雷暴见状立刻拉着旁边的一个小弟挡在他前面。挡过一轮箭雨后雷暴便扔下手中的尸体,而雷暴的那些小弟平时也就是抢抢商船与普通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就被吓住了。 雷暴看着周边的尸体也意识到是碰到硬茬子了,这么多兄弟受伤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雷暴对身边的兄弟说道:“不要怕,就这么点距离,直接冲过去,他们射不了几轮的,不然我们都要死。” 然后就拿着环首刀指着身边的小弟,让他们往前冲。雷暴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残暴的人,也只好往前冲。雷暴自己则躲在小弟身后跟着往前冲。 就这样,徐晃等人射过三轮后水贼就快到面前了,于是他大声说道:“弃弓,用刀。” 三轮箭雨后地上躺着差不多三百多人吧。有的身上插了几支箭,已经不行了;而有的人还在捂着伤口哀嚎,雷暴这边也就剩下四百余人还能战斗。 等雷暴等人冲过来后,徐晃这边的阵型也变了。短兵相接,徐晃手下的部曲相互配合,穿札甲的部曲顶在外围,穿皮甲的兄弟在内围。一时间将这些水贼打得手忙脚乱的,对面雷暴的表现也是很抢眼,他竟然已经杀了两个带甲的部曲。 徐晃见状立刻就朝着雷暴冲去,而雷暴也看见了冲过来的徐晃,大吼一声后就迎上了徐晃。双方兵器一碰撞,雷暴就后退了两步。 徐晃的武器可是开山斧啊,那力气自然是不小,虽然徐晃现在拿的只是环首刀,但也不是雷暴这种无名之辈能抵挡的。 雷暴跟徐晃只碰了这一下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看到身边的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为避免全军覆没,立刻招呼众人跑路。 还没等他们开始跑,后面的陈珩已经带人围了上来。陈珩等人之所以还没有冲上来,自然是在相互帮身边的人披甲。 第23章 剿灭李莽(二) 陈珩从九江郡太守那里要来了五十套札甲,又从庐江郡太守那要来二十套,给了徐晃四十套,剩下的他都让人装在马车上,一路带过来了。 陈珩也是身着札甲,他准备亲自上了。东汉末年的诸侯基本上都上过战场,况且自己身边还有典韦,就剩下些许水贼,怕个毛线。 陈珩大叫一声后就冲了上去,典韦则是紧紧跟着陈珩。 那些水贼见到又有人围了上来,直接就乱作一团。陈珩见状大喊一声:“放下武器,跪地者不杀!”随即就冲上去与那些没投降的水贼杀了起来,旁边的典韦更是可怕,打这种小喽啰直接一戟一个。徐晃那边也在继续进攻。 见此情形,立刻就有水贼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了。雷暴见状连着砍翻了好几个跪地的小弟。 还没等雷暴说什么,就见史阿冲杀了上去,雷暴见此也不再管跪在地上的人,而是迎上了史阿,没两招就被史阿正面击杀了。他要是跑的话还能多活一刻,正面迎战的话,无论是徐晃还是史阿他都不是对手。 剩余的水贼见雷暴都被杀了,顿时都扔下武器,跪在地上请降。 八百水贼上岸,最后只有二百余人还活着,其中几十人还都是带伤的。陈珩这边死了十一个人,伤了二十几人。虽然陈家部曲装备好,训练有素,但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只能生死各安天命了。 “公明,将这些水贼集中到一起,问清楚渡口那边有多少人在看着船?水寨那边还有多少水贼?”战斗结束后,陈珩立刻命令徐晃进行收尾,没有时间休息了,太久的话渡口那边的人就会意识到出事了。 陈珩随即派人将受伤的兄弟送到寿春养伤,又将死去兄弟身上的札甲与皮甲脱了下来,之后就地掩埋了。 “阿勇,记下这些兄弟的名字,善待他们的家人。”陈珩对陈勇吩咐道。这些都是陈家的部曲,他们的家人也都是陈家的佃户,让他们的家人以后过得好一点是陈珩唯一能做的事。 不一会,徐晃就走了过来,汇报水贼的情况。 “都尉,渡口那边只有二十多人在看着船。这断浪蛟帮的水寨中还有两百多人,还有一些女人,都是他们抢来的。”徐晃抱拳说道。 “另外这些投降的人中有两个小头目,说是愿意为都尉效力。”徐晃说着还指向他后面的两个水贼,其中一个还是个刀疤脸。 “好,既然愿意反正,那本都尉不会亏待你们的。公明,你带一些愿意投靠我们的水贼,拉一些牛车到渡口去。然后派这两个人去让船上的人都下来搬运粮食,注意别让他们跑了。” “史阿,你跟着这两个人。若是敢耍花样的话,直接干掉他们。”陈珩吩咐完徐晃后又对史阿说道,都是直接当着这两人的面说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那两个投降的人听到这话后吓得又跪了下去,尤其是那个刀疤脸还一直说不敢不敢。其实他俩是真的不敢,史阿刚才没几下就干掉了雷暴,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雷暴可是除了他们老大之外最强的人,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耍花招。 休整完成后,徐晃就和史阿带着人去拿下渡口了。陈珩没有跟去,他要休息一下,从昨晚到现在陈珩都没有休息过,他现在也才十四岁,还没有到身体最强的时候。 大约半个时辰后,徐晃派人来通知说是已经拿下了渡口所有的船。接着陈珩就带着一百俘虏朝着渡口走去,其中还有几十个受伤的,这样才真实。至于剩下的俘虏就让陈勇押送到九江郡去,也算是送给九江郡太守府的礼物。 到渡口后陈珩又让众人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后才带人驾着船朝着李莽的水寨方向前进。前几艘船上多是那些俘虏,尤其是受伤的俘虏,每艘船上都夹杂着陈家的部曲。 最前面的是史阿和那个刀疤脸,史阿还将脸上涂了血,以防万一。这个刀疤大汉自告奋勇,说是今天看寨门的人他认识,能骗开水寨,陈珩想了想就同意了,他已经没有再回贼寇那里的机会了。 当众人驾着船到水寨时天已经半黑了,陈珩并没有一股脑地冲上去,因为他们被寨门上的人给叫停了,还朝着最前面的船射了几箭,这箭射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弓。 刀疤与史阿的船慢慢地移动到寨门的下面,就听见那个刀疤大声地朝着寨门上喊道:“吴老六,老子回来了,快开门!” 接着就有个脑袋探了出来,应该就是所谓的吴老六了,那个吴老六朝下面叫道:“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往日做买卖不都是天黑前回来的吗?” “别提了,这次做买卖碰上硬茬子了。兄弟们死伤大半,就连暴哥都受了伤,你赶快开门,没看见船上的兄弟都受了伤吗?暴哥也在后面,他受了伤心情不好,小心他揍你。”刀疤一脸郁闷地说道。 听到此话的吴老六不敢耽误,连忙打开了寨门,迎刀疤他们进来。后面的船见状都是紧跟着就进去了。然后史阿就带着部分兄弟先上岸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往岸上去。 就在陈家大部分的部曲都上岸后,从岸上走来一个独眼龙,周边的人见到他后都恭敬地叫着老大,此人应该就是李莽了。 早在寨门上见到有船驶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去通知李莽了,而李莽见今日出去的兄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来,也是担心出事,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雷暴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听到李莽的问话,刀疤也不敢回答,让他糊弄糊弄其他人还行,可李莽在水寨中的残暴那是无人不晓,刀疤怕他把自己给劈了。 李莽见没人回答自己,又看见面前的人都是生面孔,立刻明白了过来,然后朝着周围喊:“他们都是敌人,杀了他们。” 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陈家的部曲大部分都上岸了,就连寨门都被徐晃派人控制了。只听见徐晃说了一声动手后就带头冲向了李莽。 周边的陈家部曲见状也都动手了,那些水贼本来就没有防备,瞬间便被杀伤了大半,没一会就只剩下李莽和他的几个亲卫还在抵抗。 第24章 黄巾起事 徐晃在砍翻了好几个护卫后终于对上了李莽,这李莽也不愧是水贼的老大,还是能接徐晃几招的。不过也就是几招了,几招后就被徐晃一刀抹了脖子,剩下抵抗的人也被史阿杀了。 接下来徐晃就派部曲去将整个水寨的人都集中到大堂看管了起来,然后指派部曲接管水寨的防务,又派人将整个水寨都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派人去请陈珩了。 此时的陈珩还在渡口呢,他这次倒是没有跟着徐晃等人去夺水寨。陈珩是想帮徐晃树立威信,除了典韦带领的一千亲卫,陈珩准备将剩下的一千人都让徐晃带领。 徐晃这两战也算是指挥有方了,而且每次都是身先士卒,再统领陈家的部曲也没什么问题了。 等陈珩到了水寨后,立刻就对这些水匪进行审讯,让他们相互指认,那些手上有过路行商与普通百姓人命的,直接就砍了。这一番清洗下来,即使是加上在水寨中俘虏的这一百多人,一共也就几十人活了下来。 至于那几十个女人,陈珩本来是打算让她们都回家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家。也是,汉代还是很注重名节的,陈珩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她们留下来,负责部分后勤,等大军开拔后再把她们送回陈家坞堡。 陈珩让人先将那几十个水贼看管起来,之后再让徐晃把他们给打散,然后编入军中。一番安排后,除了负责防卫的部曲,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第二日,陈珩就把徐晃和史阿叫了过来,开始布置后面的任务。现在已经是光和七年一月了,黄巾就是今年前半年起义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徐晃,这两千部曲本官都交给你了,好好训练他们。史阿,你派人去将昨天晚上杀的水匪的脑袋都砍下来,然后一半送到九江郡太守府,一半送到庐江郡太守府。” “跟他们再要一批长矛和札甲,将我们剿灭断浪蛟帮的消息告诉他们。就说本官后面还要继续剿灭九江龙帮,这些人头就是送给他们的功绩,让他们再支援一批甲胄兵刃。”徐晃和史阿抱拳领命。 昨日要是徐晃的前排兵有长矛的话,那战事要顺利很多,伤亡还会再减小的,一寸长一寸强可不是说着玩的。虽然陈珩私下打了不少长矛,但是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至于派史阿去当说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珩手下现在没有文人,陈家能帮忙的都各有各的事。至于陈珩让陈辅培养的那五百人,现在还派不上用场,只有等陈珩坐镇一方时才能征辟文人。 八日后,史阿就回来了,还带回一百把长矛,二十套札甲。陈珩把这些长矛都给徐晃了,让他好好训练。至于去剿九江龙帮,现在还真不是时候。 陈珩和徐晃在投降的水贼的指引下,远远地看过九江龙帮的水寨,没有水军根本不可能打下来。至于再次引蛇出洞,那张蛟也不是傻子。这芍陂湖靠近寿春,这伙水贼还是让袁术去头痛吧。 接下来的时间陈珩和徐晃就一直待在水寨中训练部曲,等待时机。 光和七年二月,也就是中平元年二月。 雒阳。 黄巾起事的前一个月,太平道的核心人物唐周向朝廷告密。 随着唐周的告密,刘宏和朝廷得知了这个惊天秘密后,立刻采取了果断的措施。身处雒阳的黄巾军核心领袖马元义被捕,并被车裂而死。雒阳城内千余名太平道信徒遭屠杀,被策反的宦官封谞、徐奉等人也被下狱处死。同时朝廷开始通缉张角三兄弟。 张角原本准备在中平元年三月五日起事的,这是张角精心选定的“甲子年甲子日”,是象征“天命更替”的黄天吉日。 其实说实话,张角并非是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神棍,他也算是一位极具组织才能的战略家。张角计划全国八州三十六方黄巾同时起事,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按计划,马元义将率荆、扬两州数万信徒直攻雒阳。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东汉王朝很可能在瞬间瘫痪,历史也将被改写。然而,这个宏伟蓝图,却毁于唐周的告密。 冀州,巨鹿郡,广宗县! 此时的张角家中聚集了大量头裹黄巾的壮汉,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首位的一个中年男子。此人头裹黄巾,身着一件道袍,此刻正满脸严肃地思索着。 “大哥,不能再等了。唐周叛变,雒阳的道众损失惨重,就连马元义都死了。现在咱们也被朝廷通缉了,起事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现在大汉八州之地都有咱们的人,只要大哥先起事,各方渠帅都会响应的。”说话的是张角的二弟张宝,他似乎看出了张角的犹豫。 见此情形,张角的三弟张梁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哥。二哥说得对,起事吧,兄弟们都会跟着你的。” 张宝和张梁的话音一落,周围头裹黄巾的人纷纷说道。 “大贤良师,起事吧,我们跟着你解救万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听到众人的话后,张角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坚定。他本想在三月五日这个甲子年甲子日,八州三十六方信徒同时起事,打大汉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因为唐周的告密却不得不提前起事了。 现在大汉有了防备,自己真的能够成功吗?张角此刻也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是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和周围信徒的样子,他知道,此事不得不为了。否则,等朝廷的人赶来,这些人都会死的。 “张宝,我令你迅速派人通知其他渠帅,消息到时即刻起事!”张角对着张宝说道。随后张角又看向了其他人,满脸严肃地说道。 “自刘宏登基以来,卖官鬻爵,纵容阉党,西园享乐。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旱灾蝗灾频频发生。而大汉的皇帝刘宏,他自己喝着琼浆玉液,吃着山珍海味,而那些老幼妇孺却只能啃观音土。” “今日,贫道张角持九节杖,代天伐罪。甲子年,当有新日月!”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雄浑的声音还在大堂中回荡着,那些头裹黄巾的人听到他们的大贤良师的话后,都是目光狂热地看向张角,他们也跟着狂呼。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第25章 出兵平叛 张角决定起事后,立刻就带着众人冲向了县衙,准备先杀了县令、县丞等官员,再占据广宗城,再以广宗城为据点,席卷巨鹿郡与冀州。 随着张角等人的呼喊,周边的许多百姓都加入了他们。因为这里是张角的大本营,很多百姓都受过张角的恩惠,他们见张角冲向县衙,也都拿起家中能当做武器的东西跟着张角往前冲。 广宗县的县令等官员毫无反抗之力,人头都被割了下来。在杀了县令等官员后,张角正式造反。张角自称天公将军,任命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同时出兵席卷冀州各郡县。 而其他地方的黄巾渠帅接到命令后,立刻高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带着麾下的黄巾军,杀了当地的官员,举兵造反。就连一些不是太平道的山匪贼寇,也都打着太平道的名义四处烧杀抢掠,一时之间天下大乱。 中平元年三月,雒阳皇宫内。 此时的刘宏正在皇宫中对着众臣大发脾气。 “反了反了,都反了。这些逆贼都该死。”刘宏边说边把周围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这个时候皇甫嵩已经从北地郡回来了,见到刘宏如此生气,他立刻站出来说道:“陛下,当此之时臣有两个建议。第一则是应该解除党禁,以防士人倒向黄巾。第二,应该拿出西园的钱财,激励军队,提升战斗力。” 刘宏听完皇甫嵩的两个建议后,说实话,他一个都不想采纳。他好不容易才把党人都赶走了,现在又要弄回来;还有西园的钱都是他的,凭什么给士卒。 站在刘宏一旁的中常侍吕强似乎看出了刘宏的想法,然后轻声地说道:“陛下,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他们张角合谋,悔之晚矣。至于西园里的钱财,花出去了还能再赚回来的。” 刘宏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只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在听到吕强的话后他明白,只能这么办。于是他立刻就下旨,大赦天下党人,允许流放者还乡。然后拿出西园马匹与钱财犒劳军队,并下令让公卿捐马匹弓箭支援前线。 刘宏还任命何进为大将军,统领左右羽林军及北军五校,驻守雒阳都亭,全权负责京师防务。同时在雒阳周边的函谷、伊阙等八处关隘增设八关都尉,形成拱卫京师的军事屏障。 解决好自身安全问题后,刘宏又考虑到其他各处作乱的黄巾。于是他任命卢植为北中郎将,平定冀州黄巾。任命皇甫嵩与朱儁分别为左、右中郎将,平定豫州黄巾。 将这两个黄巾闹得最凶的地方安排好了之后,还有其他的州郡呢?这些地方没有驻军,只有一些郡兵县兵,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就被黄巾攻破城池了。刘宏没有办法了,只能询问大臣的意见。 “诸位爱卿,冀州与豫州的黄巾由几位中郎将去解决,那其他州郡县的黄巾怎么处理?” 听到刘宏的话后满殿文武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大聪明何进站了出来。刚刚被封为大将军的何进意气风发地说道:“陛下,此时应下令各地豪强自募义兵,抵抗黄巾,以减轻官兵负担。” 而听到此话的太尉杨赐感到匪夷所思,这何进提的什么破建议,这样的话即便是黄巾被平定了,那地方豪强又拥兵自重、割据地方了。 于是他赶紧站出来说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若是令各地豪强自募义兵,必将导致地方割据,请陛下三思!” 听完何进与杨赐的话后,刘宏权衡了一番后便决定采纳何进的建议,毕竟当务之急是解决黄巾。于是他又下旨令各地豪强自募兵马,围剿黄巾。 此时的陈珩也已经收到黄巾起事的消息了,而且根据斥候的消息,有个叫戴风的黄巾渠帅已经占据了庐江郡的安凤县,其麾下约有七千青壮。 陈珩将徐晃、史阿等人叫了过来,商议怎么灭掉这个戴风,历史上庐江郡的黄巾很快就被庐江太守羊续给灭掉了。徐晃与史阿也在前几日就收到黄巾造反的消息了,纷纷赞叹陈珩料事如神。 “公明,史阿,安凤县已经被黄巾渠帅戴风占领,其麾下有七千左右的能战之士,还裹挟了近万的老弱妇孺。” “我欲出兵安凤县,灭掉戴风,你们有何想法?”陈珩现在只想在羊续之前灭掉扬州的黄巾。 “都尉,黄巾的能战之士即使是不算上老弱的话也是我们的三倍有余,我们就这点人,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攻城器械如云梯、井阑之类的我们都没有,光是打造攻城器械就耗时良久。” 徐晃仔细思索一番后也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公明所说的我又如何不知道呢?不过就在一月的时候,我就已经从陈家坞堡调遣了大量的部曲,分散在庐江郡的各个县城。其中安凤县就有一百多名陈家的部曲。” “他们当初拿着我给的手令带着武器就进城了,且一直隐藏在城中。安凤县的城高约只有二三丈,那些黄巾都没有经过正经训练,防守应该不怎么样。以史阿的身手可以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然后约定好时间,与城内的部曲里应外合,拿下安凤县,干掉戴风。”陈珩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与计划。而徐晃与史阿听到这个计划,两人思索片刻后都觉得可行。 当日陈珩一行两千多人就开拔前往安凤县,等到了以后,他们隐藏在安凤县东边的五十里外的几个小树林里。而史阿则是拿着陈珩早就让人打造好的飞虎爪去安凤县了。 当夜,史阿来到了安凤县城外,史阿在白天的时候就观察过了,黄巾的人防守不严,尤其是西城门。趁着巡逻的士兵刚走过去,史阿立刻小心地扔出飞虎爪,随后就爬上了城墙,快速地跑进城里。 进城后的史阿立刻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第二日,史阿按照陈珩给的地点,找到了躲在城里的陈家部曲,约定好天快黑的时候就动手,以城中豪强送酒肉的名义靠近城楼,夺取西城门。 第26章 戴风死 史阿则是在几个部曲的带领下来到戴风的住处,也就是安凤县县衙。这是陈珩给史阿的任务,一旦开始攻城,戴风见事情不妙极有可能会跑。所以陈珩让史阿趁乱杀了戴风。 一来戴风一死,城中的黄巾就会群龙无首、乱作一团;二来戴风的脑袋可是陈珩的战功,又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当日临近傍晚的时候,陈家部曲在陈四的带领下拉着酒肉就往西城门走去。陈四自小就在陈家长大,是陈家的家生子,是这一百部曲的领头人。 此时陈珩手下的两千人在徐晃的带领下分批地往安凤县靠拢,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现在路上有很多流民,都在往安凤县走。这些流民听说去安凤县能够吃饱,就一窝蜂地往那跑。 黄巾刚起事的时候其实还不错,至少跟着黄巾的老弱都能有口粥吃。不过后来黄巾的人数越来越多,于是乎,黄巾就缺粮了。没有办法的张角只能下令天下黄巾抢世家的粮食,这抢劫的口子一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黄巾本来就是一群流民,见到城里的花花生活后奸淫掳掠的本就不少,刚开始时还能压制一二。而黄巾开始抢劫世家后,这些人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抢城里的世家,还攻打他们城外的坞堡。 到后面黄巾忘了自己本来都是穷苦百姓,连普通百姓也抢。一时间凡是黄巾攻下来的城池都宛如地狱,到处都是烧杀抢掠。这让那些还没被攻下来的城池都拼死抵抗,世家豪强见状也都纷纷出钱出人。 黄巾此举不仅得罪了世家,这下连普通百姓都不支持他们了,这也就注定了张角与黄巾的灭亡。 安凤县里面,陈四已经带人靠近城墙了,那些黄巾都没有拦着。因为陈四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送酒肉了,这也是陈珩的吩咐。他命令所有分散在各县城的陈家部曲,一旦黄巾攻破城池后,就要经常来送酒肉,取得黄巾的信任,等待时机。 城墙上的黄巾看到陈四等人的到来都是面露笑容,因为他们一来就又有肉吃又有酒喝。这些黄巾以前不是农民就是流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好日子? 陈四靠近城门后,一部分人带着酒肉就上了城楼,准备趁机放下吊桥。还有一部分则是拿着酒肉往城门后走去,准备打开城门。 安凤县不是边城也不是什么重要城市,所以没有瓮城与千斤闸。一般在城门关闭后,城门后会留十到二十个人看守。不过黄巾可不懂这些,只在门后留了四个人。只要将城门打开,再将吊桥放下,则安凤县必克。 就在城门后的黄巾享受酒肉的时候,旁边的陈家部曲直接两个人按住一个黄巾,然后扭断了他们的脖子,悄无声息地拿下了城门。然后留下几人准备开门,剩下的人则是把藏在车下的环首刀都拿了出来,还给已经上城楼上的兄弟也带了。 陈家部曲突然发难,打了城墙上黄巾军一个措手不及。有部曲立刻拿着火把给城外的人发信号,也有部曲立刻放下吊桥,然后众人就守着吊桥与城门。 此时城外的徐晃等人见到信号后纷纷着甲,然后就朝着城门冲去。城墙上的陈家部曲训练有素,且都身强体壮。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还能扛一会。 等徐晃等人冲进城后,立刻就与黄巾打了起来。徐晃与典韦都穿着札甲,拿着环首刀。反观黄巾这边,连皮甲都没有,武器的话就只有部分人拿着铁器,大部分都是木制的长矛。 陈家部曲在徐晃与典韦这两个狠人的带领下,很快就消灭了西城门上的守军,然后留下部分人看守城门,其余人就结阵朝着城中黄巾攻去。 再看此时的安凤县县衙,陈四等人刚动手的时候就有巡逻队来报告戴风了。而戴风当时正在跟两个小妾讨论人生,这两个女人是城中的豪强送的,戴风一个流民出身的人哪见过这个,当即就收下了,也算是过了几天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刚听见有人打扰时他还很生气,正准备开骂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人说有人攻城。他立刻推开怀中的两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随即就叫上县衙里的黄巾准备出去消灭敌人。 戴风刚走出县衙,就有一支弩箭穿过了他的脖子,是史阿。他一直待在县衙旁边房子的屋顶上,就等着戴风出来。至于哪个是戴风,白天的时候已经认过了。杀了戴风之后史阿立即就跑,毕竟黄巾这么多人,他可没打算硬刚。 等史阿将戴风已死的消息告诉徐晃以后,徐晃立刻让人高喊戴风已死,投降不杀。一时间戴风死亡的消息传遍了各条街道。 那些黄巾本来就被徐晃等人杀怕了,更何况还有典韦这种级别的猛将。又迟迟看不见戴风出现,所以在听到徐晃等人的话后都投降了。徐晃一边派人将这些黄巾看管起来,一边派人继续清剿城中的黄巾。 一夜过后,城中的喊杀声停了下来,安凤县已经被拿下来了。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百姓出来,因为上次黄巾攻城的时候百姓都经历过这种场景了。 陈珩进城以后立刻将所有还活着的黄巾都带到了安凤县市口,并让人将城中百姓一一请来,让他们来指认这些俘虏中有没有杀人的、有没有奸淫掳掠的?那些百姓本来都不愿意出来,可是看到陈珩部曲手中的环首刀后也不敢反抗。 当他们看见被集中看管起来的黄巾后,立即就沸腾了起来,毕竟这里面可能是真的有他们的仇人。于是他们纷纷按序上前辨认,这一认就耗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全是陈珩和徐晃处理的。陈珩见状也是感慨啊,自己真要尽快找几个文官了。 陈珩让这些百姓来辨认,有三个用意。一来是为了收获民心,毕竟江东这个地方以后就是陈珩的基本盘了。在古代,民心还是很重要的。二来是让他麾下的人知道什么事是不能干的,一旦干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27章 报功 三是陈珩需要人头当战功,这一战除了老幼妇孺,陈珩等人抓了四千多的俘虏。虽说现在大汉的军官大都是虚报战功,但是人头与尸体还是要有一点的,陈珩可做不出来杀良冒功的事。 陈珩收复安凤县后,庐江郡的太守严伏在安丰也是收到了消息。严伏,字文纪,是汝南郡的一个士族出身,庐江郡前任太守陆康因得罪宦官被罢免,然后就派了严伏来当太守。 至于羊续,因为党锢的解除,现在的羊续被太尉杨赐征辟为府掾,此刻还在雒阳呢。他应该是在严伏死后不久就来庐江当太守了。羊续还没当两年的太守,就被调去南阳郡了,之后陆康又复为太守。 严伏原本是在庐江郡的治所舒县,但是知道安凤县被黄巾占领之后,他立刻和庐江郡都尉张猛带着郡兵就准备收复安凤县。同时他还要其他各县都派部分县兵来助阵,将集合地点定在了安凤县西南边的安丰县。 “仲威(张猛的字),你听说了吗?安凤县被朝廷派来的那个东部都尉陈珩给收复了,就连黄巾渠帅戴风都死了。你派人去看看是真是假?”严伏还是决定先派人去安凤县看看。 “是,太守。”张猛听到话后没有犹豫,立刻就找人去验证真假,以安凤和安丰两县的距离,快马加鞭的话今天就能得到消息。 陈珩这边已经在准备派人去雒阳报功了,没办法,去的还是史阿。陈珩决定稍微夸大一下战功,就说是不仅杀了贼首戴风,还灭了万余的黄巾,到时候给那些来检验战功的小太监多塞一点银子即可。 陈珩让史阿进了雒阳后先去找陈舟,跟他商量一下,上下都要打点好。 严伏这边确定了消息之后第二天就赶到了安凤县,毕竟是在他任上丢的城池,不来也不像样子。 “庐江郡东部都尉陈珩陈伯玉见过府君。”陈珩在见到严伏以后很自然的就对严伏行礼,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庐江郡的东部都尉。 “陈都尉不用多礼,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都尉呢,要不是都尉收复了安凤县,我肯定要被朝廷问责了。” 严伏一边扶起陈珩一边说道。 “陈都尉这次立下如此大功,想必陛下和朝廷一定会重赏都尉的,我先在此恭贺陈都尉了。”这个严伏对陈珩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先不说这个战功,就说神仙醉与东部都尉这两件事就说明陈珩不是他能招惹的。 “说起这件事,珩有一事相求。府君,接下来朝廷估计会派珩去其他地方继续平定黄巾,不过珩麾下的部曲还是缺少铁甲、长矛与战马,还请府君相助啊。”陈珩一脸认真地对着严伏卖惨。 “没有问题,仲威,你再匀出五十套札甲,一百把长矛给陈都尉。” 严伏说完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至于战马,庐江郡实在是没有多少,不过本官会去找本郡的世家豪强,一定会在陈都尉出发前凑够五十匹。” 陈珩听到这话还是很意外的,战马这东西在南方本来就很少,陈珩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有了庐江郡的这五十匹战马,陈珩再从陈家调五十匹战马,一百匹战马对于都是步兵且没有甲的黄巾绝对是个大威胁。至于说骑兵,陈家的部曲不算上那些刚从流民中吸纳的人员,其他人都是陈家从小养到大的,都会骑马。虽说比不上那些边境的骑兵,但骑马砍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多谢太守相助,珩必不忘太守相助之恩。”陈珩说完后几人就开始宴饮了,酒宴上自然少不了一顿商业互吹。严伏在安凤县待了几天后就回舒县了,同时还承诺一定会尽快把战马送过来。 七日后,雒阳皇宫。 刘宏又在大发雷霆,虽然在知道黄巾一事后,朝廷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但终究是兵力有限,只能是先处理那些黄巾闹得最凶的地方。 但是其他只有郡兵县兵的城池纷纷沦陷,隔一会刘宏就能收到一份败报。刘宏没有办法,只能将气都撒在这些大臣身上。 正在刘宏发怒时,门外的太监又长叫了一声报。刘宏还以为又是哪里沦陷了,于是大声地说道:“报报报,又是哪里沦陷了?” 而那个进来传话的小太监也是一愣,然后说道:“回陛下,是捷报。” “哪里的捷报?快快宣读。”刘宏一听就激动了起来,不容易啊,这么多天了,天天都是败报,今天终于是捷报了。 听到刘宏的话后,张让迅速从那个小太监手中拿过绢布,看了一下后大声地说道:“回陛下,庐江郡东部都尉陈珩平定了扬州的黄巾之乱,斩首一万有余,还杀了扬州黄巾渠帅戴风,戴风的脑袋就在殿外。” 陈珩,他不是去剿水贼去了吗?自己还收到九江郡与庐江郡太守上的奏折,说在他们的配合下陈珩剿贼颇有成效,这陈珩怎么又跟黄巾干了起来?于是便问了出来。 张让听到这话后也不知道怎么回,只能模糊地说道:“陛下,芍陂湖靠近九江郡,也许是陈都尉在剿灭水贼时见到黄巾造反,顺手就给平了。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封赏陈都尉。” 刘宏在听到张让的话后也是反应了过来,必须封赏陈珩。陈珩可是首胜,还杀了一个渠帅,要让将士们明白,立功就会有封赏。 刘宏大手一挥,然后说道:“陈珩剿贼有功,现在又平定扬州的叛乱。封陈珩为校尉,立刻前往颍川协助朱儁,剿灭颍川黄巾。” 听到刘宏的话后,司徒袁隗站了出来:“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陈珩的庐江郡东部都尉只是为了剿灭芍陂湖水贼而设的。水贼又怎么能跟黄巾比呢?校尉可是能领一军的职位,怎么能让陈珩这种没有领兵经验的人直接当校尉呢?请陛下三思啊。” 袁隗说完后就立刻跪了下去。陈珩一个区区郡县望族出身的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怎么能让他当校尉呢?这可是两千石的官职。同时朝廷上的一些袁家门生见老大都站了出来,他们也纷纷站出来请刘宏三思。 第28章 都尉 刘宏见状也是思索了一番,陈珩此番确实是有大功,不能不赏赐,不然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现在还需要他们玩命呢。又不能赏的太高,不然这群大臣又不同意了。 刘宏权衡一番后说道:“既如此,那就封陈珩为都尉,立刻前往颍川长社,后续立功再行封赏,此事不必再议。”袁隗等人见刘宏让步了也是见好就收,这功劳又岂是那么好立的,没看卢植等三路大军没一处胜利的吗? 封赏了陈珩之后,刘宏又想到了卢植、朱儁与皇甫嵩这三个中郎将。卢植倒是还好,战报上说卢植是连战告捷。 但是那个朱儁与皇甫嵩,竟然还让那个什么波才给打败了一次,就连他们两个现在还被围在长社。想到这里后刘宏的心情又不好了,立刻让人去催促朱儁与皇甫嵩,尽快解决颍川黄巾。 八日后,有黄门侍郎前来宣旨。陈珩沐浴更衣后就正式接旨了。 “制诏庐江郡东部都尉陈珩,今命汝为都尉,接诏后立即前往颍川长社,归右中郎将朱儁统领。望汝再立新功,不负圣恩。” 等这个黄门侍郎宣完旨意后陈珩立刻就领旨谢恩,然后就将圣旨接了过来。 都尉,可是能统一营五千人的军官了,这可是比两千石的官职。最重要的是,都尉可是正经武官,不是陈珩现在这种东部都尉的临时官职。 东汉时期军队实行的是二五军制。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二伍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队设队率,两队为一屯设屯长,五屯为一曲设军侯,两曲为一部设军司马,五部为一营设都尉,两营为一军设校尉。 再往上就是中郎将,裨将军,偏将军,杂号将军,重号将军,四平,四安,四镇,四征,前后左右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大将军。汉灵帝在位时对将军封号管的极严,像卢植三人出征黄巾之前都只是被任命为中郎将,连杂号将军都不是。 按照二五军制这么算下来的话队率统五十人,屯长统百人,军侯统五百人,军司马统一千人,都尉就是五千人,校尉就是一万人。 其实不然,现在黄巾刚刚起事,汉军中从曲一级就不满员了,更别提更上面的部、营与军一级了,更是缺额严重。等到了诸侯混战的时候就更严重了,各种将军封号完全是不要钱的往下封。 陈珩回过神之后就准备给这个黄门侍郎塞点金银,毕竟他此次前来不光是宣旨的,还顺带要核查战绩。东汉末年虚报战功是很正常的事情,每级军官都会做的。 不过陈珩看着这个黄门侍郎感觉有点不对劲,他长得方额广颐,略显木讷,大约三十岁的样子。一般的太监从外貌上是看不出年龄的,除非是特别显老的那种,毕竟他们少了些许器官。 而陈珩之所以能看出这个黄门侍郎的年龄,是因为这个人竟然蓄有短须,再加上外貌特征,可以判断大致的年岁。 “这位……使者,气质清雅,不知如何称呼?”一般的太监陈珩都是给钱了事,但陈珩感觉此人应该不是太监,于是就想知道这个黄门侍郎的名字。 那位使者似乎是看出了陈珩心中所想,他笑着说道:“陈都尉,黄门侍郎不全都是宦官,在下乃是荀攸荀公达。” 陈珩闻言,脑子嗡的一声,像是宕机了。荀攸,荀公达,荀彧的堂侄,曹操的谋主,是曹操一统北方的大功臣。好像还有个什么十二奇策,不过失传了,但这并不影响荀攸的功绩。 荀攸与郭嘉建议水淹下邳,之后生擒吕布。在官渡之战中立下四大奇功,之后又定策河北,还有很多其他陈珩不知道的功绩。这不正是陈珩梦寐以求的谋士吗?不过陈珩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从何进当上大将军以后,为了巩固势力,便征召海内名士二十余人入朝为官。而荀攸因为出身颍川荀氏且素有才名,因此被何进选中,拜为黄门侍郎。当时荀攸恰好就在雒阳,因此直接就走马上任了。 “原来是颍川荀氏荀公达,在下陈珩陈伯玉见过公达兄。”虽然现在还不能拐走,但是不妨碍陈珩和荀攸处好关系啊。 “陈都尉客气了,难道陈都尉听说过攸吗?”荀攸对陈珩的反应感到奇怪,陈珩知道颍川荀氏也就罢了,连他荀攸也知道吗? “公达兄唤我伯玉即可,颍川荀氏天下闻名,珩自然知晓。荀家名士众多,年长一辈的有荀氏八龙,年轻一辈中有公达兄,以及令叔荀彧荀文若,还有荀衍荀休若以及荀谌荀友若。荀家人才辈出,珩自是仰慕已久。” 陈珩的解释让荀攸想明白了,陈珩不是只认识他荀攸,而是知道所有荀家有名的人。荀攸其实也知道陈珩,毕竟荀攸没事也爱喝两口神仙醉,自然是知道这神仙醉的东家的名字,当然了,也就仅限于名字。 “伯玉过奖了,我二人算是平辈,伯玉直唤我公达即可。”荀攸也不再客套了,直接就跟陈珩以字相称了。 接下来陈珩就设宴招待了荀攸,二人在神仙醉的麻醉之下也都放开了。荀攸虽然是醉了,但是也能听出陈珩话语中建功立业的志向。而陈珩并没有招揽荀攸,现在自己只是个都尉,还是武职,现在开口不合适,只会让双方都陷入尴尬之中。 第二日,陈珩就与荀攸一起出发了。陈珩去颍川长社,荀攸则是顺路返回雒阳。至于查验陈珩的战绩,荀攸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不知伯玉如何看待黄巾的?”荀攸在路上无事,便询问陈珩对黄巾的看法。 陈珩低头思索一会,此事不能随便回答,说得太差了影响自己在荀攸心中的形象,若是透露出太大的野心的话此时也是不合适。 陈珩斟酌了一会后便回道:“张角以妖言惑众,裂土称逆,乃是国贼也。黄巾虽声势浩大,但朝廷早晚可平。” “哦,不知伯玉是如何想的?黄巾现在势如破竹,就连朱中郎在颍川都败了一场。”荀攸继续问道。 第29章 长社城外 “珩认为黄巾必败的原因有以下几点。首先,张角三兄弟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黄巾各自为战。其次,黄巾的甲胄兵刃太差,战力太低,终究是没有怎么训练的农民。” “再次,黄巾没有稳定的后勤,走到哪就抢到哪。最后,黄巾不仅抢世家豪强,还抢普通百姓,所以不会有什么人才投奔黄巾,就连一开始拥有的民心也失去了。” 有一句陈珩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后面张角病死的太早了,不然黄巾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 “哎,就算是朝廷平定了黄巾,这天下也不会太平的。”说完陈珩还感慨了一句。 陈珩的回答与荀攸心中所想大差不差,这让荀攸感到新奇。这陈珩前面一直跟着卢尚书求学,他只喜欢兵法的事情多多少少地也传了一点出来。再加上这次又因剿贼有功封为都尉,应该算是个武人,没想到看得也这么透彻。 荀攸这等聪明人自然是能预测到接下来的局势的,而荀攸听到陈珩的叹息后就更好奇了,难道他连接下来的局势也能预测到吗?那至少在全局上就比何进强多了。于是荀攸就继续追问为什么平定黄巾后天下还不会太平? 陈珩当然知道荀攸知晓这其中的缘由,不过此时就是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毕竟现在是自己的表演时间。 “朝廷下令豪强自募兵马,从短期来看,兵权下放到豪强手中,可以快速地平定黄巾。但是豪强武装军纪涣散,杀良冒功,反而会激化民怨。” “从长期来看,豪强获取兵权后,朝廷的权威就开始瓦解了。地方武装拥兵自重,不服朝廷。还能以平叛为名义强占农田,失去土地的农民只能变成流民或者变成豪强的部曲。” “地方豪强获取土地与部曲后实力进一步提升,时局愈发动荡,大片土地被强占以后朝廷能收到的赋税就更少了。此消彼长下朝廷的实力越来越弱,地方的实力越来越强,恐会再现战国乱象、民不聊生啊。” 陈珩说到这里后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听说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要是陛下还活着的话自然能压得住;要是…。”说到这里后陈珩就停下来了。 此时的荀攸表面平静,内心却是震惊无比。他虽然看出来豪强会拥兵自重,但是短期内激化民怨,还有侵占土地以至于税收减少等等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没想到这个陈珩竟有如此见识,此人不凡啊;荀攸在心里默默念道。 至于说陈珩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那也是得益于他后世在某吧上与人不停地打嘴炮,一来二去的对三国的历史就更了解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珩与荀攸是经常在一起聊天,就连大军行进的疲惫仿佛都感觉不到了。他们聊的内容很多,涉及到经济军事文化和政务。 陈珩不得不感叹古人的智慧啊,也许他们不知道后世的某些内容,但是只要你一说出来,他们就能够说个一二出来,甚至能举一反三。当然,像荀攸这样的顶级谋士各家也就那么几个。 荀攸也是深有同感,与陈珩这些天的交流,让荀攸很震惊。虽然陈珩一些地方说的不是很对,但他各个方面都能说出一些来,仿佛就没有陈珩不懂的,这也让荀攸越来越佩服陈珩了。 大约十二天以后,陈珩带着三千大军东绕西绕的终于是赶到颍川郡了。从庐江郡到颍川郡还要经过汝南郡,如今汝南郡到处都是黄巾,陈珩现在不想跟他们交手,只能是东绕西绕,躲开他们。 再加上陈珩收编了一千多的黄巾青壮,一共是三千大军,再加上辎重,所以行进的慢了些。 陈珩与荀攸也要分别了,陈珩要去长社,颍川黄巾最多的地方。荀攸要回雒阳,自然也是要绕路的。 “公达,此次回雒阳一定要注意安全,能绕就绕,万望以自身安全为主。”陈珩握着荀攸的手关切地说道。 “伯玉也是,战场上一定要小心,攸就先告辞了。”说着荀攸就带着人离开了。这几日相处下来,陈珩与荀攸算是无话不谈,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既然已经到颍川了,陈珩就准备先灭掉波才,再立一大功。 “公明,安营扎寨之后速派斥候去查明长社现状,尤其是黄巾波才的情况。”徐晃立刻就领命去处理了。徐晃现在已经是军司马了,是陈珩任命的。 校尉一级及以上的才需要朝廷任命,校尉以下的都是由校尉或将领直接任命的。就像刘宏本来是打算直接任命陈珩为校尉的。 此时的朱儁与皇甫嵩正被波才包围在颍川长社之中。波才此人,要说他没有军事才能的话他能打败朱儁,要说他有的话他又依草扎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了。 “都尉,情况已经查明,是晃亲自去探查的,两位中郎将现在都被波才围在长社。虽然长社被包围,但是以属下的观察,黄巾军缺乏训练,只是以人数围困,一些外围要道都没有困住,少数精锐还是能进出的。” “波才的大营在长社的南方,虽然他对长社形成包围,但是兵力主要是在城外大营。另外那个波才不通军事,竟然依草结营,且没有设置防火措施,若是使用火攻的话,必能一战而胜。”徐晃激动地说道。 徐晃说得没错,如果是精通兵法的人以十余万大军围困一座城的话,那绝对是密不透风。就像历史上曹操围困下邳,也只有吕布敢说以他的赤兔马和方天画戟杀出来;至于其他的士兵,那只能是等死了。 至于火攻就更没错了,历史上皇甫嵩就是使用火攻大破颍川十余万黄巾的。至于徐晃说的防火措施,应该就是没有防火隔离带了。 波才在长社的南边,现在是夏季,城外草木干燥,且中原地区盛行东南风,往西北方向吹。如果晚上能在波才大营的南边或者东南边放火的话,黄巾肯定会乱作一团,死伤惨重。 这时的长社城墙上再竖起火把的话,黄巾就会以为他们是被包围了。长社城中的大军从南门杀出,攻击波才北边大营;陈珩率领三千大军再顺势杀入南边大营。南北夹击再加上火光冲天,颍川的黄巾也就平定了。 第30章 刘备孙坚曹操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就派人去通知城里的朱儁与皇甫嵩,准备给黄巾来个火攻加合围。陈珩还等着去冀州拿张角三兄弟的人头呢,可不能被拦在这里。 …… 幽州,涿郡! 涿郡太守府中正在举办一场酒宴,因为这群人不久前大破涿郡的黄巾,五百破五万,还阵斩了黄巾渠帅程远志。 宴席中有三人的样貌最为奇特,一人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势如奔马。 要是陈珩看到这几人的样貌,估计立刻就能认出来是刘关张三兄弟,毕竟桃子组合在汉末也就只此一家。 刘备在涿郡看到朝廷下令募兵的告示时,正巧看到了在旁边角力的关张二人,刘备也是自幼练剑,臂力惊人,于是就上前分开了他二人。刘备三人就这样相识了,英雄惜英雄,一番交谈后三人就一块喝酒去了。 喝酒时刘备表明自己的宗亲身份,又说了一番豪情壮语,再加上老刘家的魅魔属性,三人就在张飞家后面的桃园里结拜了。恰好黄巾程远志来攻打涿郡,张飞直接出资助刘备招募了五百义兵,然后众人就依附于校尉邹靖,以求建功立业。 有了刘关张三兄弟的相助,邹靖得以大破幽州黄巾,张飞更是阵斩程远志,于是就有了这场酒宴。不过宴会上的众人明显没有把刘关张放在眼里,毕竟他三人现在只是白身。 “大破黄巾明明是俺三兄弟的功劳,那程远志还是俺老张杀的,关他何事?”张飞一脸不服地说道。以张飞的大嗓门,宴会上的所有人都听见这话了。关羽虽然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也是赞成他三弟所说的。 众人闻言顿感不悦,这几个白身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就应该感恩戴德了,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刘备也是察觉到众人的眼神,尤其是感到坐在首位的涿郡太守的不悦。 “诸位大人,我三弟喝多了,还请莫要见怪。”刘备说完就拉着张飞离开了,关羽见状也是跟了上去。 “大哥,俺又没说错!”张飞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这是闯祸了,满脸委屈地说道。 刘备摇了摇头:“二弟、三弟,我的老师已经被任命为北中郎将了,此刻正在冀州围剿张角,我三兄弟去投奔他,一定能够消灭叛贼,建功立业。” “大哥说去哪俺就去哪。”张飞听完刘备的话赶紧说道。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抚了抚他的长须,然后点了点头。 就这样,刘备三人收拾好东西,带上那五百义士后就往冀州而去。 …… 徐州下邳。 此时一个身高八尺、姿貌魁杰的壮汉正在募兵,此人正是未来的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此时还是下邳丞的孙坚见到朝廷发的豪强自行募兵的告示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就带着祖茂准备募兵后就去投奔右中郎将朱儁。 …… 雒阳。 担任议郎的曹操此时也正在等机会,现在的曹操还是大汉的死忠,见到黄巾起事,天下大乱后,就一直想出去领兵作战,以尽快平定黄巾,还大汉天下一个太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而不久前机会就来了,刘宏在得知了朱儁与皇甫嵩二人被困后,立刻就准备派人去支援,要是他二人被灭了的话,那下一步就轮到雒阳了。 刘宏此时却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因为朝廷最能打的三个人都派出去了,现在要救的就是最能打的。没办法的他只能询问朝臣的意见,看看应该派谁去? 这个时候何进站了出来,举荐了曹操。刘宏一寻思后就拜曹操为骑都尉,率领三千骑兵前去长社支援。 颍川长社城中。 陈珩派来的人自然只能是史阿了,史阿此时正跪在朱儁与皇甫嵩面前汇报情况,手中还拿着陈珩的印绶以证明身份。 “中郎将,陈都尉准备在下次东南风起的时候火攻波才大营,到时候还请两位中郎将派人在城头上插满火把以迷惑蛾贼,然后乘势杀出,一举灭掉波才。”史阿面带恭敬地说道。 朱儁与皇甫嵩没有说什么,只是先让人把史阿带下去休息。 “义真,此事汝怎么看,会不会有诈?”史阿刚走朱儁就与皇甫嵩开始讨论是否出兵一事? 皇甫嵩思索片刻后就回道:“公伟,此事应该不会有诈。” “一来陈珩陈伯玉大破扬州蛾贼一事我二人都知道,算算时间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来到长社的。二来刚才陈珩的印绶我二人都看了,是真的。” “三来的话刚才那个人不是说等蛾贼大营起火的时候我们再杀出去吗?毕竟波才大营有那么多的蛾贼,现在城外草木干燥,就算是假放火也会变成真的。最后的话,这个陈伯玉的火攻计策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定下此事后朱儁就让史阿回去传信,等蛾贼大营起火之后他二人会按计划杀出。 收到消息的陈珩立刻就让人多准备些火油与火把,火油这玩意其实就是动物的脂肪,燃烧的时候温度高且有一定的流动性。不过短时间内也只能找到一点,主要还是靠火把,到时候一扔就了事。 两日后,陈珩等待的东南大风终于来了。是夜,他们就准备行动了,这次是陈珩亲自带队,他一定要杀了波才,有了波才的首级,再加上解长社之围的功劳,陈珩一定能再进一步。 陈珩将那一百多的札甲全都给自己亲卫了,还有那凑的一百匹战马,毕竟陈珩此次可是奔着最危险的地方去的。 “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晚。活着回来的每人一万钱,死了的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家人以后本家主都管了。杀了波才,灭了黄巾!”陈珩简单地鼓舞下士气后就出发了。 陈珩和手下的人兵分两路,都是人衔枚、马裹蹄,悄咪咪地往波才南边大营靠近。波才大营的警备是真的不严,可能在波才的心里,朱儁与皇甫嵩现在被他团团的围在长社,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第31章 斩杀波才 等徐晃这一路人摸到黄巾营寨外后就没有办法了继续靠近了,再往前走肯定会被发现的,黄巾虽然戒备松懈,但又不都是瞎子。 这个时候只能直接攻击了。至于说壕沟,陈珩早就命人打造了二十多个够两人同时行走的木板,直接就能用此物走过壕沟。不过就是需要陈珩的人快速地跑过木板,且不能太多人同时跑上木板。 其实不用跨过壕沟也能将火把与火油扔进波才大营,不过徐晃还是决定要攻进营寨后再烧,这样能造成最大的恐慌。 徐晃等人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直接往前冲去,不过还是被发现了。 “有敌人,快射箭!”营寨上的黄巾大叫,而此时徐晃等人已经走到壕沟边上了,最前排的士兵拿着盾牌掩护,后边的人将木板横放到壕沟上,众人就这样地闯过壕沟。 后排的士兵左手拿着木制的简陋盾牌,右手拿着火把或火油就往营墙里面扔。只见这两千五百多人一人扔了几轮后,营寨里面就烧了起来,在东南风的作用下火变得更大了。 此时营寨上的士兵大部分都跑了,因为就连营寨也着火了。标准的营寨都是以土代木的,还要进行湿化处理,不过波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营寨全是木制的。 就这样,徐晃等人在伤亡不大的情况下就攻进了波才的营寨。大火,到处都是火,好在有些地方已经烧完了。 徐晃等人没有继续放火,因为已经不用他们继续了,他们只是跟在后面不停地收割人头。好在陈珩吩咐徐晃等人将衣服都打湿了,同时就连皮甲都泼上水了,虽然这样会增加重量,但是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烧着。 此时的朱儁与皇甫嵩也站在长社的南城门上,他们一接到蛾贼大营起火的消息后就跑了过来。 “好好好,义真,今日蛾贼必破,该我们出动了!”朱儁见到蛾贼大营起火后大喜啊,就连被波才击败的耻辱都减轻了几分。皇甫嵩也不再废话,当即就命令城中的四万大军全部出击,剿灭蛾贼。 黄巾营寨中的波才此刻也是懵了,他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阵大喊大叫吵醒,这真是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见到如此混乱的众人,波才只能大吼道:“不要乱!都不要乱!先救火!” 不过波才的话没什么卵用,他的声音在这满大营的叫喊声中微不足道。而波才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了,城中的朱儁与皇甫嵩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十余万黄巾精锐尽丧我手,我对不起大贤良师,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贤良师啊?此刻的波才心中一直都是这个念头,想着想着就将佩剑放到自己脖子上了,他准备以死谢罪。 波才的亲卫见状赶忙夺下了波才手中的剑,接着众人架着波才就往营外跑。波才被救下来后也回过神来了,他有第一次自杀的勇气,但是被救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自杀了。 “先出营寨,再往南边跑,我们去汝南,东山再起!”波才对着身边的亲卫大叫道。 就在波才跑路的时候,朱儁与皇甫嵩已经带人杀出城来,开始对着城外的这些黄巾士卒进行屠杀。 此时的曹操也是从雒阳赶了过来,见此情形也是一脸懵圈,不是说朱儁与皇甫嵩被蛾贼给围了吗?怎么现在看着像是蛾贼大败。来不及多想的曹操立刻带着骑兵加入战圈。 黄巾本来就被大火烧得死伤惨重,又被徐晃等人一路追着砍杀,还没跑掉又被朱儁与皇甫嵩围了上来,现在又被曹操带人追杀。曹操那三千人可都是骑兵啊,骑兵对平原上没有甲的步兵那可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这十余万黄巾被屠杀了数万人,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带着伤投降了。 再看陈珩这边,他正在去颍阴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波才呢。 颍川大部分黄巾都被波才带着围攻长社,现在波才败了,那他就只能是跑路了。颍川郡西边是荆州,西北和北方是司隶,东边是陈留郡,这几个地方虽说都有黄巾,但是人数都不多,成不了什么气候。 波才要想东山再起,那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北上冀州去找张角,另一条路就是去离颍川郡最近的汝南郡,要去汝南郡的话就必须经过颍阴。 为了以防万一,陈珩这两条路都没有放过,他让史阿带着两百人在北边守着,他则和典韦带着三百人守着南边的路,其中还有一百亲卫骑兵。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斥候来报,说是有一股溃兵往这边跑来。陈珩暗道,看来自己是算对了,波才真的是想往汝南方向去。 “他们有多少人?”陈珩还是先问了一句,谨慎一点没坏处。 “大约有千人。”斥候恭敬地回道。说起来,火烧了黄巾之后,陈珩在这些部曲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虽说以前这些部曲也是很尊重陈珩,但那都是因为陈珩姓陈的缘故,他们是吃着陈家的饭长大的,那些流民出身的部曲也是因为陈家才活了下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三千破十万,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但现在陈珩却做到了。所以说还是要能打,不然怎么压住那些骄兵悍将。 一千人,又都是溃兵,这一百骑兵几个来回冲锋就都解决了。陈珩立刻下令一百骑兵在前冲锋,剩余的步兵在后,一定要杀掉波才。 陈珩说完后就带着骑兵冲了出去,其余人见状也都是紧紧地跟了上去。 波才一行人,丢盔弃甲的,他们跑了一个多时辰,现在是又累又饿又怕的。还没等他们缓过来,就感到地面一阵震动。 波才率先反应过来,然后大叫道:“是骑兵,准备战斗!”然而其余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已经麻木了,有的直接就跪在了一边,他们是真的跑不动了。只有波才的一些亲卫还护在他身边。 波才见状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卫接着跑,虽然他知道自己跑不过骑兵,但是他现在不想死,只想活着。 陈珩早就注意到被众人护着的波才,连忙对身边的典韦说道:“子韧,看见那个被护在中间的人了吗?那个应该就是波才,杀了他!” 典韦重重点头,然后死死地盯着波才。之后典韦疯狂地抽打胯下的马匹,朝着波才就冲了过去,典韦的马已经是这一百骑兵中最好的马了,但陈珩感觉此马还是配不上典韦。 第32章 讨虏校尉 陈珩的骑兵没有管跪在旁边的黄巾,这些投降的黄巾自有后面的步兵来看着。此刻骑兵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波才。 一旁的典韦看着距离差不多了,从腰间拿出一把小戟,然后就朝着波才甩了过去。这小戟还是典韦请陈珩找人帮忙打的,一共打了十把,这种尺寸与规格的兵器确实不好打,用的都是镔铁。 只见那小戟径直朝着波才的后心飞了过去,波才倒了。以典韦的力道,那把小戟大部分都嵌入了波才的后心。此时骑兵已经追上这些人了,直接开启了屠杀。 这些应该都是波才的死忠,没有投降的可能。 片刻后,战斗就结束了,陈珩还让那些俘虏过来确认这个到底是不是波才?经过确认后陈珩才放下心来,然后对典韦说道。 “子韧,此次你杀了波才,可是立了大功了,朝廷一定会奖赏你的。” 典韦听到这话后也是一乐,然后回道:“这都是都尉指挥的好。” 陈珩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典韦就是这样的人,忠诚可靠。随后陈珩便带着俘虏和波才的人头往长社而去。 此时的长社城外,大战还在继续。陈珩没有参加,功劳不能自己一个人全占了,自己吃肉也要给别人留点汤喝。他直接就押着俘虏去一旁休息了。 直到第二天天亮,这场战斗才停了下来,大火也烧的差不多了。很快就有人来找陈珩,说是朱儁与皇甫嵩要见他。 陈珩也没有梳洗就直接去了,长社县县衙,朱儁与皇甫嵩坐在首位,曹操这货也在。陈珩还没有说话,首位的两个人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 “本将是左中郎将皇甫义真;这位是右中郎将朱公伟。”皇甫嵩说着还指向朱儁。 陈珩自然是认识朱儁的,上次在雒阳就见过了。这皇甫嵩陈珩倒是第一次见。 “属下陈珩陈伯玉,见过左中郎,见过右中郎。”陈珩说完后还不忘跟曹操也打个招呼。 “此次献火攻之计,又率先攻入蛾贼营寨,汝的功劳吾会如实地上报给陛下。” 皇甫嵩说完之后朱儁又接着说道:“可惜,让波才那个贼首给跑了。” “回右中郎将,贼首波才已被属下正法,属下昨晚上率领麾下一百骑兵追上了波才,然后干掉了他,首级就在门外。”听完朱儁的惋惜后陈珩立刻回道。 “快快让人拿进来。”朱儁迫不及待地说道。他可是吃了波才好大一个亏,不杀了波才的话,心中始终过意不去。 “子韧,将波才的首级拿进来。”陈珩话音刚落,典韦就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皇甫嵩与朱儁二人立刻起身查看,他们与波才在阵前对峙过,自然是见过波才的。 “没错,公伟,这就是波才的首级!”皇甫嵩率先说道。 “对,此人就是波才。”朱儁也跟着说了一句。 随后皇甫嵩就看向陈珩说道:“子干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陈珩连忙说道不敢不敢,都是老师教得好。 接着这三人就相互吹嘘了起来,只有曹操一直在盯着典韦。众所周知,曹老板一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人妻,一个就是猛将了。 “这位壮士如此雄伟,不知是何人?”曹操实在是没忍住,直接就问了出来。就连朱儁与皇甫嵩的目光也是看了过来。 “孟德兄,此乃陈留典韦,是我的生死兄弟,我麾下的军司马,也是我的亲卫首领。” “子韧,这两位分别是皇甫左中郎将,朱右中郎将,还有这位是骑都尉曹操曹孟德,还不快快见礼。这波才正是子韧所杀。”陈珩将这几人都介绍给典韦认识,同时还说了下典韦的功绩。 典韦则是一一见礼,之后就不说话了。说实话,让典韦说那些官面上的话那真是太难为他了。 “真是好壮士!朝廷与陛下是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皇甫嵩说道,朱儁也是点头表示赞同。唯有曹操是一脸惋惜,他在心中感叹,可惜此人是伯玉的亲卫,不然我一定把他要过来。 几人又说了几句后就都去休息了,厮杀了一夜,都累坏了。之后就是派人去向朝廷报功了。 一天后,雒阳皇宫。 刘宏最近的心情比前两个月倒是好了一点,就在昨天又宠幸了几个妃子。卢植那边传来战报,已经将张角牢牢地困在了广宗城,相信离蛾贼败亡之日已经不远了。 就在刘宏举办朝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捷!大捷!颍川大捷!”是个小太监,拿着战报就跑了进来。刘宏见状赶紧让张让去把战报拿过来,然后念出来。张让看了以后就对刘宏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陈珩献火攻之计,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朱儁,还有骑都尉曹操一夜之间将颍川长社的十余万蛾贼烧杀了五万多,剩下的都投降了。陈都尉的亲卫还杀了波才,波才的首级此刻就在殿外。” 刘宏听完后激动不已,长社离雒阳太近了,要不是他新设了八关都尉,他连觉都睡不稳,现在这个威胁终于是被灭掉了。 “好,长社的蛾贼终于被灭了。皇甫嵩、朱儁、曹操还有陈珩,都重重有赏。”刘宏此时也有一丝困惑,这个陈珩这么能打吗?朱儁与皇甫嵩被围在长社那么久,陈珩一来就直接献计灭掉了波才。 像陈珩这种既能打又会做人的臣子就应该重赏,自打黄巾造反以来,刘宏的钱是一股脑地往外出,这钱花得他是心痛不已啊。只有陈珩一人在此期间给他送钱,而且还送了两次,忠臣啊!真是忠臣啊! 张让伺候了刘宏这么久,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而且他也乐于出一把力,因为陈珩并没有少了他的那一份。当然了,何进的那一份陈珩也没有少给。 “陛下,陈都尉立下如此大功,理应重赏!”张让此时站出来说道。 “没错,没错。”刘宏对张让的话表示赞同。 “既然陈珩如此能打,那就封他为讨虏校尉,假节钺,节制同级将领。统领五千人,率军前往冀州,剿灭蛾贼贼首张角。” 刘宏直接给陈珩官升一级,还给了个假节钺。至于陈珩的那个护卫,刘宏可不会管这些小人物的。 第33章 程普 这假节钺可不简单,假节钺的将领可自主调兵、发动战役,拥有独自作战的权利。战时可斩杀违令者,平时可诛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理论上可以统领所有将军,无论官职高低。 如果陈珩带着假节钺到了冀州,那就连卢植这个北中郎将都要听陈珩的,不过实际的权力还是要看君主的授权范围。这不是刘宏说了一句节制同级将领嘛,那陈珩就只能节制校尉以及校尉以下的官军,不过其他的权力还是照常有的。 听完刘宏对陈珩的封赏后,并没有人像上次那样站出来反对。宦官一派收了陈珩的钱,大将军一派也收了钱。 现在就剩下世家一派了。不过陈珩取得的战绩是黄巾造反以来最大的,上次还能以陈珩的年龄和没带过兵为由劝阻一下,这次陈珩直接拿出战绩来了,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宣旨的黄门侍郎就到了长社,这次来的还是荀攸,倒不是朝廷指派的又是他,而是他主动申请的,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有人抢活干还不好吗? 长社县衙,荀攸宣完旨意后就先出去了。这次刘宏不仅给陈珩下了旨,还给皇甫嵩、朱儁与曹操也下了命令。刘宏让皇甫嵩与曹操留在颍川,将颍川的黄巾清剿干净。同时命朱儁前往南阳,平定南阳黄巾。 南阳此时的情况很不乐观。黄巾渠帅张曼成自称神上使,不仅占据了南阳郡的治所宛城,还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控制了南阳郡的大部分地区,张曼成的队伍迅速地发展到十数万,毕竟南阳郡可是天下第一大郡,最不缺的就是人口了。 按照东汉的军制,校尉能统帅一万人,但是刘宏只让陈珩统领五千人马。原本陈珩手里就只有三千人,现在又战死了一部分,明显不够。长社的黄巾降卒都是朱儁在看管着,陈珩打算找朱儁要人,至少补全五千名额,至于朱儁他是调汉军的将士还是黄巾青壮,陈珩都没问题。 想到这里的陈珩直接就跟朱儁说道:“中郎将大人,陛下命下官带五千人前往冀州支援,目前下官麾下只有两千多人,还缺两千五百人,还请中郎将帮忙补全,以便属下能尽快前往冀州支援。” 朱儁闻言直接就给陈珩补齐了,他麾下现在有四万精锐,还有那么多的黄巾青壮,两三千人算什么。 “伯玉放心,这人本将待会就拨给你,本将直接让他们到你的驻地去。”朱儁毫不在意地说道。 目的达到后陈珩就直接告辞了,他准备先去见见荀攸,然后再去接收朱儁拨给他的人,之后就去冀州继续建功立业。 陈珩面带笑意地说道:“公达,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伯玉,这次来宣旨的差事可是我专门抢来的,不然你以为朝廷只有我一个黄门侍郎吗?”荀攸捋着胡须回道。说完之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伯玉,没想到才几天不见你就又升官了。我这次不仅带来圣旨,除了你的官服和印绶外,还有朝廷给你准备的玄甲,刻有讨虏的环首刀,以及十把十石的大黄弩。” 这次轮到陈珩震惊了,寻常的弩机各大世家多多少少地都能拿出来点,但是这大黄弩可是一直掌握在朝廷手中,更别提十石的大黄弩了,那可是能射两三百步的利器啊!可惜的是制造方法一直都是掌握在朝廷手中。 “哈哈,辛苦公达了。对了公达,珩上次听你说也喜欢喝神仙醉。珩已经令人给公达的府上送了五桶神仙醉,等公达喝完之后再告知于我。” 荀攸听到这后就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说道:“啊,五桶神仙醉,这攸可付不起钱啊。” 陈珩也是配合地说道:“公达如此说,莫不是不把珩当作朋友?” 随即两人都是哈哈大笑。两人又聊了一会后就各自离开了,都各有公务在身,陈珩急着去接收朱儁拨的将士,荀攸也要回雒阳复命了。 此时,城外陈珩大军的驻地,门口已经有近三千人在等候了,这些人排列的整整齐齐,每个人都是浑身肃杀之气,一看就是精锐,绝不是黄巾青壮。 陈珩见状立刻就上前问道:“你们就是中郎将派给本校尉的将士吧,领头的是哪位?” 这时有一个约三十岁的将领走了出来,这个人身材魁梧,体格健硕,皮肤黝黑,面容坚毅,一看就是个猛将。 “属下右中郎将麾下军司马程普程德谋,奉右中郎将之命,率领两千五百人归于讨虏校尉麾下。”程普站了出来,一边抱拳行礼一边大声的回道。 程普?这人竟然是程普,孙坚麾下四大战将之一,这让陈珩有些意外。 陈珩想了想觉得有可能,这名和字都对上了。孙坚麾下除了祖茂以外,其他的三个人都是在黄巾之战时投奔他的,而孙坚在平黄巾时又是投靠在朱儁手下,程普很可能就是在那时投到孙坚麾下的,不过现在他是我的了。 “德谋,让兄弟们都进去吧。放心,你们既然来了那就是我的人了,本校尉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陈珩让陈勇去买酒肉,好好地犒劳一下众位兄弟。 现在陈珩麾下都是每日三顿饭,相信用不了多久程普和他带来的兄弟都会忠于自己,毕竟其他诸侯即使是在战时也只是管两顿饱饭,而陈珩是一天三顿,顿顿管饱。就这一条,就没有任何诸侯能比得上。 第二日,陈珩就辞别了皇甫嵩与朱儁,朝着冀州出发。值得一提的是,昨天吃过饭以后程普与徐晃、典韦还有史阿都较量了一番,不出意外,程普一场都没有赢。 陈珩还询问了程普的早年经历,程普出身右北平的一个寒门吏家,虽然通晓军事但未系统地读过兵书,他的军事素养都是早年参与幽州边地防务练出来的。 陈珩闻言就将卢植给他的兵书借给程普看了,这把他感动地立刻就跪下宣誓效忠了。现在的书籍都是世家大族把控着,普通人想看书哪有那么容易?更别说是兵书了。 第34章 沮授? 大军行进约二十天后,终于是抵达了冀州巨鹿郡。 冀州,张角三兄弟的老巢,也是受黄巾迫害最深的地方。一踏上冀州就能看见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尸体,恐怕等天再热一点就会发生小范围的瘟疫。 现在春播差不多都过去了,但是农田中没有任何作物,就连杂草都没有,全是烧灼后的痕迹。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冀州百姓的粮食应该都已经让黄巾给抢走了。其实不仅是黄巾,还有纪律败坏的官军,再加上地方豪强趁机扩张、抢夺资源、兼并土地。 百姓本就艰难,再加上到现在也没有耕种,冀州就算是完全收复了也还是会饿死很多人的,没有个几年的时间根本就缓不过来。 四处还有零散的黄巾溃兵,陈珩没有管这些小股溃兵,他现在急着赶去巨鹿郡广宗县。 “报,前方曲周县有蛾贼在攻城,蛾贼人数在两千左右,看样子曲周县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陈珩正在心中感慨时有斥候传来前方消息。 曲周县,那不是离广宗县没多远吗?沿着官道差不多也才八十里吧。陈珩的老师卢植正在广宗县围剿张角呢,怎么还有黄巾敢在离卢植大军这么近的地方搞事情? 陈珩当即就让史阿去把徐晃与程普叫了过来,然后把刚才斥候打探到的消息给说了一遍。 “你们怎么看,这曲周县离广宗县也就八十里路,卢中郎现在五万精锐大军就在广宗,这些蛾贼为什么还敢攻击曲周县?”陈珩将自己心中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校尉,会不会是蛾贼想把北中郎将的兵力调走,好让张角趁机突围?”程普率先发表意见。 “可是北中郎将麾下的北军五营中光是精锐骑兵就有三千多人,那三千人也不参与围城攻城。以骑兵的速度,急行军的话这一百里一个半时辰就能赶到。” “这两千没有甲的黄巾贼连三千骑兵的几个冲锋都挡不住,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徐晃听完程普的意见后也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有可能这些黄巾贼是断粮了,只是想劫掠一番。”陈珩听完这两人的话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陈珩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是对的,把卢植的骑兵调开也没什么用,骑兵又不攻城。而且卢植也绝不会把所有的骑兵都派出去,黄巾应该是想破城后劫掠一番。 “陛下赐我假节钺,本校尉有独立作战的权利,不能放任黄巾继续祸害百姓。徐晃、程普,命你二人带着四千兵马从黄巾的后方发起袭击,与城中的县兵合力将那些黄巾灭掉。” “同时要往四周派遣斥候,小心黄巾的埋伏。本校尉和典韦带着亲卫在后面给你们掠阵。”陈珩直接下达了作战命令,现在他有独立作战的权利,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放任黄巾祸害百姓。 以前是军命在身,那时间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所以陈珩对黄巾都是能避开就避开。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假节钺,该管的就一定要管。 陈珩麾下四千人灭掉两千黄巾军没有任何压力,领兵的是徐晃与程普两位悍将,陈珩麾下的士兵最差的也是着皮甲,而且又是从黄巾后面突袭,完全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程普与徐晃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气质不凡的读书人。虽说是读书人,但也挎着剑,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也是啊,东汉时期的读书人可不只是读书人。那君子六艺从小练到大,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更何况还有程昱这种狠人呢。 “在下曲周县县长沮授沮公与,见过讨虏校尉。此番多谢校尉相救,不然这曲周父老可就要遭殃了。”沮授说着还朝陈珩一拜以表示感谢。 沮授?是那个沮授吗?他怎么会在曲周当县长呢? 沮授可是三国最厉害的谋士之一,陈珩自然是知道沮授是冀州广平县人。可是根据汉朝的三互法,其中一条就是地域回避,就是本州的人不得在本州担任官职,这沮授怎么还能在曲周当县长? 不过陈珩不知道的是东汉时期虽然有三互法,但是执行得并不严格,一来是县长只是个小官。二来刘宏什么官都敢卖,三互法早就崩坏了。 见到沮授朝着自己行礼,陈珩赶紧下马把沮授扶起来:“公与先生乃是冀州名士,怎么能朝晚辈行礼呢?” “不然,若是没有讨虏校尉的话,我曲周父老此番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呢?所以于情于理校尉都要接受授这一礼。”沮授一脸严肃地回道。 两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接着沮授又问道:“校尉听说过授的名字?” “那是自然,冀州两大名士,公与先生还有元皓先生,珩都是早有耳闻,只是缘悭一面。今日终于得以相见,也算是满足了珩的一大心愿。”陈珩边说还边朝着沮授行礼以示恭敬。 沮授邀请陈珩去城中,准备宴请他一番。陈珩则是以将士们还在城外为由准备婉拒,不过沮授表示城中的豪强会送酒肉给将士们的。听到这里的陈珩没有再拒绝,带着典韦就去赴宴了。 说实话,陈珩此时并没有收服沮授的打算。 当然了,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个时代的谋士似乎更重视乡土之情,他们只投靠于占领他们家乡的诸侯。就像沮授先后投于占据冀州的韩馥与袁绍,只是后来因为忠义没有投于曹操。 最有名的就是陈珩的叔父陈登与叔祖父陈珪了,他二人先后投于陶谦、刘备、吕布与曹操,就是谁来徐州他们投靠谁。还有荆州的蒯家与蔡家。 例外的恐怕只有那些一家之中有很多人才的那种,他们会派家族子弟投靠不同的诸侯,就像是颍川荀家,还有后来的诸葛家,还有就是一些寒门子弟也不会在意区域。 说到底他们这么重视乡土之情是有原因的。一是举孝廉的名额掌握在本郡名士手中;二是放不下那些田庄地产、家族坞堡、荫附的人口和宗族网络;第三的话,可能就是儒家的守先人庐墓的思想了。 第35章 再见恩师 曲周县县衙内此刻正在举办一场宴会,主角自然就是陈珩了,曲周县的世家基本上都来了。这些人都是人精,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了,手中有兵的人是能不得罪的就不得罪。 这场宴会也是宾主尽欢,宴会之后,陈珩与沮授一起在城中闲逛。 看着城内百姓那一副连饭都吃不饱的模样,再想到刚才宴会上那些世家豪强胡吃海喝的模样,陈珩不由地发出一句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一旁的沮授则是细细品味着陈珩说的这两句话,然后叫了一声好。 陈珩在心中大叫道:我靠,忘了沮授还在旁边。说起来陈珩这句话把他自己还有沮授都给骂了,广陵陈家自不必说,沮授的家族在河北地区也是有名的。 “不知校尉作的这首诗全篇是什么?”一旁的沮授倒是没有觉得陈珩在骂自己。沮授自认为也算是博览群书,不然也不会成为名士,反正沮授是没有在哪本书上见过这诗词。 “公与先生见笑了,珩只是见到这百姓疾苦有感而发罢了。”陈珩真不记得这首诗的全篇都有什么了,就只记得这一个名句。这下好了,没文化,装逼都只能装一半。 “校尉在?雒阳说的为天地立心的四句话授也有所耳闻。不知校尉能否再作一首符合此刻心境的诗呢?”陈珩的武沮授早就知道了,无论是扬州灭戴风,还是颍川大破十余万黄巾,这两件战事都传开了。 还有今天的解救曲周县,这还是沮授亲眼所见,都证明了陈珩是个有军事才能的人。 沮授又听到刚才陈珩说的那句好诗,再加上?雒阳传出来的陈珩所说的话,现在沮授想知道陈珩的文学才能如何?陈珩在当初的拜师宴上就作了一首诗,不过那首诗只在雒阳流传,并没有传到冀州来,倒是横渠四句被传出来了。 陈珩想了想,现在作一首诗后由冀州名士沮授传出去,那对自己的名声绝对是大有好处。陈珩便仔细想了想有哪首诗符合现在的情况,很快他就想到了。对不住了曹老板,借你诗歌一用。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陈珩缓缓地将曹操作的《蒿里行》给念了出来,不过陈珩只记得这四句了。 沮授不断地在嘴里念叨着陈珩现作的这首诗,然后说道:“好诗,好诗啊!”随后又问道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陈珩没有犹豫地就说到:“这首诗我命为《蒿里行》。”反正我连诗都借了,那诗歌的名字也借我用一下吧,孟德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陈珩在心里问了下曹操,他同意了。 “蒿里,真是好名字。诗好名也好。”沮授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反正陈珩是不知道曹老板这个蒿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沮授倒是懂了。 接着沮授就继续与陈珩聊一些其他内容,陈珩就是把跟荀攸说的话再跟沮授说一遍,可以说他此刻就是一个无情的复读机。 第二日,陈珩就准备率军离开了,他的老师还在等着他去支援呢。曲周城外,沮授带着曲周的世家豪强来给陈珩送行。 “公与先生,你们回去吧。现在黄巾还未平定,一定不能大意!”陈珩对沮授嘱咐道。 “多谢校尉提醒,有授在曲周,蛾贼休想踏进曲周城一步。校尉出征在外也要当心,愿校尉再立新功。” 两人又相互嘱咐几句后陈珩就带人离开了,通过跟沮授的聊天,陈珩觉得沮授既是个内政人才,又是个军事人才,还是个战略家。难怪连曹操都感叹说孤早得沮授,天下不足虑。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陈珩还是决定后面出任太守时要再来一趟曲周,邀请沮授,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 两天以后,陈珩带着大军与辎重赶到了广宗县城外的卢植大营。陈珩派人通报后很快就有人出来了。来人是卢植的副将宗员,此人在历史上就只在黄巾之战中出现,后面就不知去向了。 “见过中郎将!”陈珩向宗员打招呼,宗员是护乌桓中郎将,卢植被任命为北中郎将后朝廷派他为卢植的副手。 “陈校尉不必多礼,还请随本将来,卢中郎将已经等候多时了。”宗员说着就拉着陈珩往大寨中走去。 “不知属下的兄弟该去何处?” “放心,会有人带他们去营地的。” 不一会,陈珩就见到了他的老师卢植。 “珩见过老师。”陈珩见到卢植之后立刻就行弟子之礼。卢植起身将陈珩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着陈珩,然后一脸感慨地说道。 “伯玉,此番你先破水贼,再剿灭扬州黄巾,之后在颍川又立下大功。也算是于大汉、于天下百姓有功,也不枉费我一番教诲,为师以你为荣。”卢植见到陈珩后就是一顿夸奖。 “都是老师教得好,且珩身为大汉子民,自当为国为君尽忠。”陈珩也是立了一个忠君爱国的人设。 陈珩的话让卢植连连叫好,接着陈珩就把最近他经历过的战事都说给卢植听,希望卢植能够指点一二,卢植也没有藏私,将陈珩不足之处尽数指出。 随后陈珩就询问卢植这边的战事如何了,是否有自己能帮忙的? “为师已经把逆贼张角围困在广宗城,并在广宗城的周边修筑长墙、挖掘壕沟。同时还打造云梯、井阑等攻城器械以示威胁。” “此时黄巾已是损失惨重,张角只能据城而守。不过巨鹿是张角的老巢,广宗城中的蛾贼对张角还是有些忠心的,他们抵抗得很顽固,多次想突袭都被为师给打退了。” 卢植一脸凝重地回道,在卢植看来,张角此人的军事才能也就是那样了,厉害就厉害在蛊惑人心的手段上。其他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手下的人估计早就投降了,不过卢植围了张角这么久,又杀伤了这么多的人,也没见有人想投降的。 也是,卢植围困广宗可不是波才围困长社能比的,卢植的部署那是密不透风啊。照这样下去张角早晚会被围死的,难怪他拼命地想突围。 就在卢植与陈珩讨论战事时,营帐外走进了三个人,一看这几人的面貌陈珩就知道是谁了。 “伯玉,来来,为师给你介绍一番。这位是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同时也是为师的弟子,算是你的师兄。他身边的两位义士都是玄德的结义兄弟,分别是关羽关云长,还有张飞张翼德。” “他们三人可是勇猛无比,尤其是关张二人,在战场上数次直奔张角而去,吓得张角落荒而逃。” 第36章 常山 卢植将这三人一一介绍给陈珩,其实根本不用卢植介绍,看到这三人独树一帜的外貌就知道是谁了。 卢植又跟刘备说道:“玄德,这位也是为师的弟子,陈珩陈伯玉,就是那个先破扬州戴风,再破颍川波才的那位。” “陈珩陈伯玉见过玄德师兄,见过云长兄,翼德兄。”卢植介绍完之后陈珩立刻就朝三人打招呼。 然后刘备与关羽张飞也都是抱拳回应,他三人现在还是白身。卢植现在任命刘备暂代都尉一职,说是等灭贼之后再帮他三人向朝廷请功。 互相见礼之后陈珩就准备开始日常的商业互吹环节了。 “珩听说玄德师兄在涿郡以五百义士大破黄巾程远志一事,师兄真是勇武啊!” “还有这位云长兄,凛凛如松岳,目若朗星,真熊烈之士;翼德兄声如雷震,势若奔马,真是豪气贯虹啊!” 刘备也是赶忙回应:“师弟见笑了,师弟的战绩天下皆知,我兄弟三人微末之功怎么可与师弟相比。”关羽倒是没有说话,不过也是眯着眼点头,对陈珩刚说的话表示赞同。 “哈哈,陈校尉真是慧眼识人啊,能看出我兄弟三人都是真好汉。”张飞倒是不客气地就自夸了。刘备见状立刻就轻斥张飞,并说道:“不得无礼。” 陈珩接话道:“翼德兄不必如此,直呼我伯玉即可;翼德兄与云长兄既然是师兄的结义兄弟,那自然是珩的兄长了。” 卢植见几人也算是认识了,就让陈珩先下去休息了。陈珩又与刘关张三人聊了几句后,这三人就告辞离开了,陈珩看着刘备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有人说刘备假仁假义,天天打着汉室宗亲的身份,是个伪善的人。也有人说刘备是个真君子。陈珩觉得有句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真君子也好,伪善也罢,但要一辈子都伪善的话那就是真善了。 还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穿越三国成为一个农民时,见到有军队来的时候,你抱头蹲下的那一刻只能祈祷这军队是刘备的军队。况且历史上为江山杀兄弟的比比皆是,为兄弟失江山的只此一家。 可惜了,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陈珩在心中感叹道。 当陈珩在一位将士的带领下来到自己营地时,就看见史阿在门口等候了。 史阿见陈珩回来了就立刻上前相迎,见陈珩将那个士兵打发走了之后就说道:“校尉,我师父来了。” 哦,王越竟然跑来了,想来是前来投奔的,这下好了,特务头子有了。 很快陈珩就在军营中见到了王越,王越一见陈珩就立刻上前抱拳道:“校尉,越前来投奔,还请校尉收留。” “王师快快请起,不必如此。”陈珩说着还将王越给扶起来。 这王越原本是不相信太平道会造反的,但是事实很快就打了他的脸,张角真的反了。而他也听说了陈珩屡立战功,先是都尉,后是校尉,又假节钺,后面再立功那就是中郎将了啊。 现在还不是诸侯混战的时候,那时候一个个的将军就跟不要钱一样。此时的中郎将含金量可是很高的,想到这里的王越立刻就坐不住了,直接就提前来冀州等着陈珩,然后要投到陈珩手下做官。 陈珩自从来了广宗城后就没有什么事了,进攻的任务都由卢植的人完成。他每日就是跟王越典韦等人喝酒,有时还会去找刘备,刘备三人刚喝到神仙醉时都惊为天人,尤其是张飞这个爱酒之人,可惜还在军营里,虽能喝一点,但是总归是不尽兴的。 这天,陈珩突然想到,三国时期最完美的武将不就在冀州吗?当初陈珩还让史阿去找了,只是没有找到。而且冀州中山国这边有两大商家陈珩还想去拜访一下,商量后续的一些合作事宜。 说干就干,陈珩立刻就带着典韦与王越出发了,此次陈珩只带了五十人,一人双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巨鹿广宗距离常山真定约二百里,快马加鞭的话大约半天就能到。当天,陈珩带着五十多人就到了真定,一番打听之下找到了赵家村所在的那个里。很快他们就到赵家村外了,赵子龙应该就在这了。 “校尉,村子里似乎有贼寇在劫掠。”众人里面虽然王越的年龄最大,但他是剑客,眼神与耳力都是最好的。 斥候回来后立刻禀告道:“校尉,村中有流寇的劫掠,且村子里有人在抵抗。”这是陈珩这几场战斗打下来后养成的习惯,只要不是自己的地盘,在外面能派斥候的就一定派斥候。 “冲上去,干掉他们。”陈珩说完就率先冲出去了。陈珩是真的没有料到会有流寇跑这来劫掠,现在流寇最多的就属黄巾了。但他清楚地记得,张燕,现在应该叫褚燕,就是真定人,而且还是在真定起兵的。 这些人怎么连自己的家乡都不放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不过赵云的大哥应该没事,因为历史上赵云离开公孙瓒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他大哥奔丧。 不一会这些流寇就被陈珩等人无伤消灭了,很快就有一个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陈珩的面前:“老朽是这的里正,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说着这老人家和他身后的人都朝着陈珩等人跪了下去。 陈珩连忙让众将士将人都扶起来,然后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这位老丈,本官听说常山赵家村有一个叫赵云赵子龙的猛士,此番前来就是邀请他去投军的,请问老丈知不知道他在哪?” “回将军,小人确实认识子龙,刚才领我们抵抗流寇的就是子龙。不过他大兄好像是受伤了,此刻他应该正在照顾他大兄,所以没来迎接将军。小人带将军去子龙家。”听完这老丈的话后陈珩一阵欣喜,终于是赶上了。 陈珩等人在这老里正的带领下就来到了赵云家中,一个比较大的院落,赵云的家庭条件明显比村中的其他人要好。这个里正直接就敲门并大声说道:“子龙,快开门,刚才救我们的将军来看你了。” 第37章 赵子龙 打开门的是一个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的青年人,从面貌上看这人的年龄就大不了陈珩多少岁。陈珩是一七零年出生的,今年是十四岁,这个人看着也就二十左右。 “子龙,这位就是刚才救了我们村的将军,将军此番前来就是来找你的。”里正说完之后就走了,他也算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有些话不该他听。 赵云闻言立刻就抱拳行礼道:“赵云赵子龙见过将军,多谢将军救了我们村。”说着就请陈珩等人进屋了。陈珩让众人在外面等候,只带了典韦与王越跟着赵云进屋了。 “子龙,我现在还不是将军,只是个校尉,我乃广陵陈珩陈伯玉,子龙叫我伯玉即可。”陈珩一脸亲切地说道,要说这汉末三国里这么多的武将,陈珩最喜欢的有谁?那一定有赵子龙,人长得帅不说,又聪明、又忠心、又能打,这样的人哪个主公不喜欢啊。 赵云并没有称陈珩的表字,而是重新叫了一声校尉。 “子龙,听说令兄受伤了,不知伤势如何?是否需要我相助?”陈珩想到了刚才里正说的赵云兄长受伤一事。 说到这赵云的情绪就低落了起来,他的大兄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为了保护小妹,胳膊上又挨了蛾贼一刀,要不是自己回来的及时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贼寇闯进村时赵云刚好去山中打猎了,不然凭赵云的勇武,那些个散兵流寇根本闯不进村来。赵云正准备回话时他的大兄赵风就走了进来。 “子龙,是不是来客人了?” “大兄,你怎么出来了,你刚受伤,还是快去休息吧。”赵云说着就准备扶赵风去休息。 “来客人了我怎么能不来招待一下。”赵风说着就推开赵云,然后走到陈珩面前介绍道:“在赵风赵子虎,见过将军。”看着陈珩身上的铠甲,又看到站在陈珩身后的王越与典韦,赵风也是把陈珩当作将军了。 陈珩自我介绍一番后就劝赵风去休息了,赵风也看出陈珩是冲着他的弟弟赵云来的,毕竟赵云的勇武在周边都是出了名的,赵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陈珩见状直接就说出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子龙,我此番前来就是来寻你的。我早就听说了常山这边有位师从枪神童渊的勇士。一年前我就派人来找过你,不过那时你应该未下山,所以无功而返。” 听到陈珩的话后赵云也是明白过来了,这是来招揽自己的。说实话,他最敬佩的就是守护边疆、驱逐异族的英雄,要不然他后面也不会去幽州投靠公孙瓒。 虽然陈珩救了自己的村子,但他自小就想去边疆投军,他相信凭借他自己的武艺一定能杀得异族落荒而逃。这样既满足了自己的愿望,也能建功立业。 想到这里的赵云准备委婉地拒绝陈珩的邀请,想了想便说道:“多谢校尉的好意,只是还请校尉原谅云的不识好歹。一来现在黄巾四起,云还要留下保护家人。二来等黄巾平定后云准备去幽州投军。” 听到赵云的话后陈珩没有感到意外,就像徐晃当初也放不下他老母一样。 “子龙,你可以把你的家人都带着,跟我一起走。至于你的同乡,我会嘱咐真定县令好好照顾的。你想去幽州投军,不知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赵云家倒是没有什么田产部曲,只有几个人,还是很方便的。 赵云没想到陈珩会让他把家人一起带着,不过他还是回道:“回校尉,冀州在幽州的南方,也算是靠近边地,深受异族之祸。因此云自小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平定异族,保护乡里。因此自小勤练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子龙,你想去幽州投军还是为了保护你的家乡;不是子龙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局势?”陈珩打算换一种说法来劝赵云。 赵云不知道陈珩为什么又说到天下局势了,他想了一下后回道:“当今黄巾虽然势大,但是就连云也听说了张角被北中郎将围在了广宗,想来离黄巾平定之日不远矣。到时候天下就会太平了,云也能离开家乡去幽州了。” “子龙说的不错,黄巾确实是败亡在即了。不过珩倒是认为就算是黄巾灭了,这天下也不会太平。陛下为了消灭黄巾,令天下豪强自募兵马,等黄巾平了以后,这些豪强都会拥兵自重。” “朝廷已经没有实力管这些豪强了,到时候诸侯混战还是会导致天下大乱的,那又要死多少人呢?而且子龙你认为只有黄巾才是祸害吗?那张角为什么能蛊惑这么多人呢?因为那些黄巾军都吃不饱饭,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跟着谁。” “那为什么吃不饱饭呢?天灾算是一个原因,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世家大族兼并土地,那些农民的土地没了,他们只能当流民或者给世家当部曲佃户。周而复始,就算是没有张角也会有其他人的。” “子龙,我们要救就不能只救一个郡、一个州的人,我们要救就救天下所有的百姓。”说到这里后陈珩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再说的话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陈珩见赵云没有再说话,也就说了最后一句:“子龙,你可以好好考虑下。今日我会住在村中,明日我等你的消息。”说完就带着王越与典韦走了。 路上陈珩见王越似乎是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让他有话直说。 “校尉,在下今日才知道校尉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属下愿誓死追随校尉,为天下百姓求个太平。”王越认真地说道。 王越听到陈珩说的话后就感到震惊,不想他竟然有如此野心。王越不仅不怕,反而感到很高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建功立业。 而一旁的典韦听到王越的话后也是连忙说道:“俺也一样,誓死效忠校尉。”听到他二人的话后陈珩只是哈哈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多说无益,王越与典韦都是什么人,陈珩再清楚不过了。 第38章 暂得子龙 离开赵云家后的陈珩找到了里正,请他帮忙安排一些房间,陈珩打算等赵云一个晚上,之后还要赶去隔壁的中山国,而且算算时间,左丰那个死太监差不多就要来冀州了。 另一边的赵云听完陈珩的话后也是陷入了沉思。赵云之所以想去幽州参军,一来是想建功立业,大丈夫谁不想身居高位呢?二来他也确实是想保护百姓不再受异族之害,这确实是赵云心中所想。 只是听完陈珩的话后赵云迷茫了。说实话,他再能打那也保护不了一郡一州的百姓啊,今天就连自己的同村他都没保护好,虽说就算是陈珩不来的话赵云最终也能把这些流寇赶走,但是终究还是会多死一些人的。 赵云又想到了陈珩所说的豪强拥兵自重,他越想越有可能。赵云在山上也是时常读书的,而且不光光是兵书。战国时期诸侯的混战赵云是知晓的,要是大汉再现这样的情况,那不知道会死多少百姓? 可是陈珩就是那个能救国救民的人吗?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就在赵云还还在思考时,他的兄长赵风走了过来。看见自己弟弟这个样子,赵风忍不住地问道:“子龙,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云见兄长又起来了,连忙扶着兄长坐下,然后将陈珩跟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赵风也算是个读书人,思索片刻后就对赵云说道。 “子龙,自古以来燕赵之地多猛士,就算你去了幽州也不一定能得到重用,又何谈救民呢?” “陈校尉能亲自来请你一个白身,已经是礼贤下士了,你不妨先跟着去看看,如果他不是你认为的能救国救民之人,那再离开不就行了吗?” “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大兄都支持你。”赵风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依旧沉思的赵云。 第二日,陈珩与王越、典韦吃过早饭后就在院子里面锻炼了,值得一提的是陈珩麾下现在都是一日三餐了,不管是不是战时,就这一点就让陈珩麾下的士兵士气高昂,死心塌地。 锻炼的身影中自然是也有陈珩,他正在跟王越对练。陈珩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干什么,一个好身体都是最重要的前提。更何况现在是在古代,一个小病都有可能要人命。 说到这个生病,陈珩就想到了现在还在广陵陈家的华佗,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如果等陈珩回去后华佗还没走的话,陈珩一定会把他留住的,最好是想办法把张仲景也给弄来。至于那个叫董奉的,现在没有任何信息,只能是看运气了。 医学院的规划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至于现在没有人愿意学医的问题,现在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流民,管饭还给钱会有大把的人来。尤其是军医的培训,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论什么时候可都是宝贝。 见到赵云一直没有来,陈珩已经准备离开了,看来他和赵云是真的没有缘分。就在众人收拾行李的时候,里正就带着赵云和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将军,村里的这几个年轻人想跟着将军去从军,还请将军收留。”里正一脸恭敬地说道。 见到赵云也在这几个人里面,陈珩赶忙说道:“好!好!老丈放心,他们既然选择跟着本校尉走,那本校尉是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陈珩又看向了赵云:“子龙,既然你已经决定跟我走,为什么不把你大兄带上?” “回校尉,云决定先跟着校尉去从军。至于家兄就先留在真定,一来我大兄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二来大兄还要照顾小妹。” 听完赵云的话后陈珩也猜到了一点,估计是不放心自己,赵云一个人到时候走的话也方便。想明白后,陈珩就不再关注这点了。 陈珩默默吐槽,你赵云都跟我走了,那我还能让你跑掉吗?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赵云接着就介绍他旁边的一个兄弟:“校尉,这位是夏侯兰,表字季方。是云的同乡,明于律法,此次跟着云一块追随校尉。” 夏侯兰闻言朝着陈珩见礼:“夏侯兰见过校尉。”陈珩示意他不必多礼。 真好啊,买一还送一,还也是个大人才啊。东汉三国时期能打的、能带兵的、能运筹帷幄的都不少。但是精通律法的好像没听说过有谁,这个夏侯兰绝对算一个。 陈珩直接带着众人往中山国赶去,在路上还不忘对赵云说道:“子龙放心,本校尉已经派人拿着印绶去真定县衙了,真定的县令一定会照顾好你们村的。如果你发现我们做的事不合你心中的道义,你随时可以离开。” “还有众位新参军的兄弟,你们初来,本校尉不会给你们很高的官职,但是只要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本校尉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几人听到这话后都是抱拳说道:“多谢校尉!” 中山国毋极县离常山真定很近,大约只有九十里,众人骑马两个时辰左右就到了。陈珩一行人直接找地方休息了,还派人去甄家送了名刺。 冀州甄家可不仅仅是商贾之家,真算起来可以说是官宦之家,世吏两千石。就是说甄家世代都有人担任两千石的官职,只是到了甄逸这一代,只担任过上蔡县的县令,远不如前了。 其实陈珩很好奇这些商贾之家那么有钱,而刘宏又那么爱财,卖官鬻爵都干得出来,也没有听说哪个商贾之家拿出大量钱财来买官,他们为什么不买官呢?陈珩还专门去查了一下。 一来是士农工商这个等级秩序就把商人排除在外了;二来是买官就等于自毁家族根基,不仅声誉尽毁,在官场上还有沦为棋子的风险;三就是投资军阀和政治联姻了,就像糜家投资刘备与甄家投资袁家一样。 不得不说东汉时期的商贾之家确实是有生存智慧的。 第二日,甄家门口,甄逸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了,就连过往的行人都好奇,是谁能让这么有钱的甄家家主一大早的就在门口等着? 陈珩现在确实有让甄逸老早就出来等着的资本,先不说就凭陈家的神仙醉,广陵陈家的财产就不弱于甄家,再说陈珩在朝中的关系就不是甄逸能比的。 第39章 毋极甄家 陈珩带着典韦等人来到甄家门口后,甄逸立刻就迎了上来:“甄家甄逸甄道安见过校尉”。 “甄家主,久仰了。”陈珩客气地跟着甄逸打招呼。“不敢,校尉里面请!”甄逸说着就请陈珩往甄家里面去。 甄家正堂,甄逸与陈珩相对而坐。 “校尉平定黄巾,战功赫赫,这等年龄就成为校尉,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谈事之前进行着一番互相夸奖也算是惯例了。陈珩也是连忙说道哪里哪里。一番寒暄之后甄逸直奔主题。 “不知校尉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有什么是逸能效劳的?但说无妨,逸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完成。” 听听,不愧是商人啊,这一番话那真是滴水不漏。 “甄家主快人快语,那本校尉也不拐弯抹角了。此次前来确是有几件事需要甄家主帮忙的。” “其实就是三样东西,一是粮食,甄家主也知道,陈家的神仙醉需要大量的粮食,所以还需要甄家主大力支持啊。” “二就是铁锭了,甄家主也知道,上次陈家的酒与粮食就被水贼给抢了,为此陛下震怒啊。因此,本校尉需要大量的铁来打造武器,武装部曲,好为陛下效力。” “三就是战马了,广陵郡地处南方,实在是少马,陈家的部曲遇到打不过的贼寇连跑都跑不了。而甄家地处北方,这战马的门路自然是要比陈家多,所以还需甄家主倾力相助。” “现在到处都是黄巾流寇,没有武器、没有马的话,陈家的商队真是寸步难行啊。” 听完陈珩的话后甄逸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还好,都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是不是违禁物?当然是啊,盐铁都是官营的,马也有马政。 但是东汉灵帝时期在黄巾起事之前管得还可以,地方豪强都是私下搞一点,就连十常侍都在搞。但在黄巾起事后,中央权威尽失,就连普通百姓有条件的也会打造一些兵器放在家中,更别提商人与世家豪强了。所以甄逸听完没有丝毫波动。 “陈校尉,这粮食不是问题,甄家可以卖与陈家。这铁的话北方也是有一点的,甄家也可以帮校尉搞一点。这战马甄家是真的不多,也不常买卖,逸真是无能为力啊。” “那就有多少陈家就要多少。”陈珩也不为难甄逸,见好就收。 两人谈完正事之后就开始闲聊了,甄逸突然想到,好像没有听说陈珩有什么婚约之类的,陈珩现在的年龄也差不多了。这让甄逸的心思动了起来,自己有五个女儿,嫁一个女儿给陈珩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的甄逸就坐不住了,直接跟陈珩说道:“不知校尉是否有婚约在身?” 陈珩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就想到甄逸这货好像有五个女儿,最着名的就是那个曹植的《洛神赋》说的那个甄宓甄夫人,不过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奶娃。 陈珩也是回道:“不曾有婚约在身。” 甄逸听到此话后欣喜不已,赶忙说道:“逸有一女,年龄与校尉相当,若校尉不嫌弃,愿嫁给校尉,为校尉开枝散叶。” 说实话,陈珩不愿意娶甄逸的女儿为妻,倒不是看不上甄家商贾的身份,而是娶一个诸侯或大儒之女对陈珩的帮助更大,能让陈珩更快地结束战乱,一统天下。 陈珩本身没有任何看不上商贾的意思,当然,像大汉那些趁着天下战乱不止、哄抬物价、为祸百姓的奸商不算。 想到这里陈珩也是委婉地拒绝道:“珩现在只想着建功立业,没有娶妻生子的想法。” 甄逸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陈珩这是看不上自己商贾之家的身份,不过已经很好了,双方都留有情面。 甄逸权衡了一番后觉得还是应该和陈珩绑在一起,陈珩现在才十四岁就已经是校尉了,还深得陛下宠信,等过两年后他身份再高一点那甄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想明白后甄逸继续说道:“校尉,若是不嫌弃的话,逸的大女儿愿与校尉为妾,平时也能照顾校尉一二,使校尉没有后顾之忧。” 说实话,陈珩是真的佩服汉末的这些商人的魄力,甄逸算一个。糜竺自然也算一个,当初都敢直接拿家族基业梭哈刘备,是个狠人。 甄逸的话让陈珩心动了,白得一个老婆不说,还能得到甄家的全力支持,这波不亏。至于吃软饭,历史上那些枭雄,发家前期靠吃软饭的还真是有,而且这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既如此,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让珩见令爱一面。”陈珩自然是要接受的,甄逸长得不错,至于甄宓那就更不用说了,想来甄逸的大女儿长得也不错,不过陈珩还是想先见一面,至少要看看能不能看对眼?不然娶到家里多别扭啊。 甄逸闻言就让陈珩稍等,然后就往后堂去了。 此时甄家的后宅中正有五个小姑娘在聊天,不,只能说是四个,因为最小的甄宓才是一岁多。几人见到甄逸走来都是站起来行礼。 其中最大的那位姑娘见到甄逸到来也是直接上前问道:“父亲来此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知道,一般这个时候甄逸不会来这里的。 甄逸看着他的大女儿说道:“姜儿,为父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你要嫁的人现在就在正堂。” 甄姜也是一愣,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这是无法避免的,不过她相信她的父亲不会害他的,那个人一定是精挑细选的,只是她担心她走了之后家里的仆人会不会照顾好妹妹们,最小的宓儿也才一岁啊。 “父亲,女儿明白的。”甄姜只回了这一句,她毕竟也才十四岁,跟陈珩一个年龄。后世这个年龄的小姑娘都还在上学,都有自己的父母呵护。 甄逸此刻有点不敢看自己女儿的眼睛,然后接着说道:“是给对方做妾。”甄逸对他几个女儿都是不错的。 “对方是广陵陈家家主陈珩陈伯玉,今年跟你一样大。就是那个平定扬州与颍川黄巾的大英雄陈珩,他出身行伍,已经是校尉了,而且骨相清俊,身姿挺拔,是个君子。”也许是怕甄姜误会,甄逸又说了很多。 第40章 甄姜 过了好一会,甄姜才缓过来。父亲这些年操持这个家不容易,身体也是越来越差,想来父亲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也不会让我去做妾。 “对方现在就在正堂,他提出要先与你见一面。”甄逸又说道。 甄姜闻言也是打起精神来,对着铜镜简单打扮了下就随着甄逸去正堂了。甄逸没有进去,只是和典韦一起在门外等候。 陈珩听见声音后就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大美人走了过来,之所以用美人来形容,是因为陈珩词穷了。 只见这女子身材高挑,体态丰盈;肤色莹润如玉,面容端庄,双眼炯炯有神;梳着高髻,饰以金钗玉簪,衣着深色锦缎。见到此人后的陈珩只想说一句话,我恋爱了。 “妾甄姜,见过郎君!”甄姜向陈珩行了一个万福礼。 听到对方的话后陈珩才回过神来,靠,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在下广陵郡陈珩陈伯玉,见过姑娘。” 之后双方都没有说话。即使是加上前世,陈珩也没有谈过恋爱啊,更别提谈婚论嫁了。不过总不能一直这么尬着吧,陈珩还是率先开口说道。 “甄姑娘,如果你不愿与我为妾的话我会跟你父亲说的。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们就约好,三年以后我来娶你。”三年是陈珩算好的时间,既不早,也不晚。太早了对女子身体不好,太晚的话就显得是糊弄人家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其实见到陈珩以后,光是陈珩的外貌长相就让甄姜很满意。当初甄逸一说为妾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要嫁给某个老头填房呢?再加上陈珩也是很尊重自己,于是甄姜就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都听父亲的吩咐。” 听到这话的陈珩就知道此事稳了,他又和甄姜聊了几句后就先告辞了,之后甄逸就走了进来并问道:“校尉,逸的这个女儿不错吧。” “确如伯父所言。伯玉往后唤珩为伯玉即可。”陈珩也是感慨啊,这个甄逸应该就比他大十几岁,女儿却跟自己一样大。古人啊!甄逸听到陈珩此话就知道这婚事稳了。 陈珩接着说道:“伯父,珩与令爱约定三年后来娶她过门。” “也好,也好。”甄逸也觉着等大女儿十七八岁的时候再出嫁也不错,反正双方已经定下婚约了。 “伯父,珩刚才说的三样东西还请甄家倾力相助。珩还有其他事要做,还要赶回广宗县,就不在甄家久留了。”陈珩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伯玉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会上心的。不过战马你可以去安熹找苏双与张世平。”甄逸没有多留陈珩,而是直接给陈珩推荐了两个可以搞到战马的人。 陈珩自然是知道这两人的,而且他正准备去安熹找他们呢。陈珩告别了甄逸,找到了王越与赵云,带上众人就往安熹县赶去。 这一趟来得真值啊!不仅与甄家定下了交易,还白得了一个漂亮媳妇。不错,真不错。 安熹县离毋极县约有一百二十里,以陈珩等人的速度约两个时辰就到了,这次陈珩没有递交名刺,直接就上门了。 安熹苏家门外,典韦直接让门房去通报,就说是讨虏校尉来访。 “校尉,不知我们来此所为何事?”问话的是赵云,他此刻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回广宗?反而是跑到这中山国来了,还一跑就是两个县。 “子龙啊,是这样,黄巾败亡在即。此战结束后我应该会去扬州当个太守,不过扬州地处南方,缺少战马,所以此番来找这两位贩马商人,跟他们多购买一些战马。” 其实陈珩早就吩咐陈舟等人跟苏双与张世平买马了,不过每次都是几十匹一运,效率太低了。此次陈珩是打算他们以后有多少陈珩就要多少,甚至是让他们专职给自己买马。 不一会,就有两个人跑了出来,一胖一瘦的。这两人见到陈珩等人后连忙上前打招呼:“在下苏双(张世平),不知哪位是校尉大人?” “本校尉就是陈珩。”陈珩闻言也站了出来。苏双与张世平二人连忙对陈珩行礼,随即将几人都请进屋中。 陈珩也没有跟这二人打什么官腔,直接就表明来意:“本校尉听说你二人有渠道能找到战马,而且广陵陈家也跟你们打过交道。以后你们的战马有多少,本校尉都要了,全都运到广陵去。中间多出的费用都由本校尉负责。” 陈珩又多问了一句:“不知你二人每年能搞到多少战马?” 听到陈珩的话后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买他们的马啊,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两人对视一眼后苏双站出来说道:“回校尉,小人与张世平在没有战乱的情况下,一年的话大概能搞到千匹左右的战马。” 这两人搞的战马都是好马,都是深入草原或边境进行贸易的,一个来回可能要四到六个月,一次三五百匹,一年一到两次,千匹的话差不多。 东汉时期的战马理论上的自然寿命在二十到二十五年之间,精英战马实际上的平均寿命在十年左右,战场服役的寿命也就是两到三年。因为除了战场上受伤外,一次长途奔袭可能就把马蹄给跑废了。 东汉时期军队都是用革履(实际就是草鞋)来保护马蹄,不过效果不大。等陈珩给战马装上马蹄铁后,精英战马的战场服役寿命能达到六到十年,如果给战马再吃得好的话,平时注意保养的话,时间能更长。 “可以,以后你们就专门给陈家运送马匹。陈家的信用你们应该清楚,之后本官会让人给你们送来大量的神仙醉,相信边境的异族都会喜欢它的,到时候你们就拿神仙醉换马。” 苏双与张世平闻言大喜,神仙醉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也喝过,不过陈家并没有给他们售卖权,因此他们也只能搞到少量的。现在陈珩给他们大量的神仙醉,那他们一定能跟异族人换来更多更好的战马。 “对了,这第一批战马中你要想办法帮本校尉麾下的几位兄弟找几匹好马,尤其是我这位兄弟,他可是万人敌的猛将。不过他体格较大,一般的战马跑不了多远就会吐白沫了,所以需要你们帮忙找一匹或几匹合适的。”陈珩说着还指向典韦。 第41章 左丰到来 而一旁的典韦听到陈珩在夸自己,他不自觉地就挺直了腰杆。 赵云闻言也看向典韦,赵云第一次见到典韦就知道他是个高手,还有那个王越也是,这是武者间的感觉。赵云一直想和典韦、王越交手,只不过没有找到机会罢了。现在又听到陈珩说典韦是万人敌,赵云想跟典韦交手的欲望就更强了。 “明白,明白。”苏双与张世平都是连连点头,他们两个走南闯北的,陈珩的大名自然是听过,尤其是他在颍川火烧黄巾一事。 “你们好好替本校尉办事,等本校尉坐镇一方的时候征辟你们为官。”陈珩给了他二人一个承诺。这二人也算是人才了,虽不能上战场,但是照顾马匹绝对是好手。 听到这话的苏双与张世平就更来劲了,他们虽然有钱,但终究还是商人,又比不上甄家那种大商贾,别人都看不起他们。现在有个做官的路子,还不是买官买来的,如何能不让他二人大喜? 这两人异口同声地就对陈珩宣誓效忠了。陈珩等人当日就在苏家住下了,在参加完苏双安排的宴会后众人就都去休息了。 第二日,陈珩等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才慢悠悠地从中山国安熹县回到了广宗县外的军营。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就是训练,赵云终于跟典韦交上手了。徐晃、史阿、王越等人都在旁边观战。骑战典韦很明显的不是赵云的对手,没撑过几招后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赵云的枪实在是太灵活了。 见此情形的典韦当即要跟赵云进行步战,而赵云也是不怂。两人当即是交起手来,一个力大无穷,一个灵活多变,短时间内看不出来谁强谁弱。不过如果典韦一直不能解决赵云的话,那他一定会力穷的。 不过这二人的定位不同,典韦是护卫大将,偶尔会上战场与敌将单挑,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带着亲卫队和陈珩一起上战场。陈珩见状就叫停了两人,再打下去恐怕会有人受伤,不以命相搏的话实在是看不出强弱。 赵云与典韦交手的过程刚好被刘备三兄弟看见了,刘备一听说陈珩回来了,立刻就赶来了,因为在这个军营里面刘备算是与陈珩的关系最好。至于他们的老师卢植,只能说是太严肃了。 那个典韦是个高手,刘备早就听他二弟三弟说了,现在怎么又冒出个看似更厉害的白袍小将?这要是我的部下的话,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啊?不过刘备又看向身边的关羽和张飞,心中一阵感慨,我二弟三弟天下无敌,有他二人足矣。 张飞也是见猎心喜,当即跳了出来要与典韦和赵云练练,刘备与陈珩都没有阻住。刘备是想看看是不是他三弟更厉害?而陈珩想的是反正早晚要对上的,先试试水。 “子韧兄,俺们先来过上一手。”张飞率先向典韦发出邀战,典韦闻言看向了陈珩,陈珩见状说道:“子韧,既然翼德兄有意与你一战,那就战吧!” “子韧,还有翼德兄,点到为止即可,切勿以命相拼。”陈珩还不忘嘱咐一句,刘备也跟着嘱咐了张飞一句。 刘备三人过来都没有骑马,所以选择的是步战,对典韦还是有利的。只见场中的二人你来我往的,两人都可以说是力量型选手,只听见铁器碰撞的声音。 两人各退一步后,只见张飞的丈八蛇矛直刺典韦心口,看得陈珩一惊。而典韦则是左手紧握铁戟,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然后左臂用力将张飞的蛇矛推开,右手的铁戟如开山斧一样砸向张飞,简单又直接,这下轮到刘备心惊了。 张飞也是猛将,一个懒驴打滚直接避开这一戟。然后冲上去与典韦缠斗了起来,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都住手!”陈珩与刘备几乎是同时就喊了出来。这二人都怕自己的兄弟受伤。场上的两人听见自家大哥说的话后也都停手了,张飞更是直接大笑道:“痛快!太痛快了!子韧兄,有机会我们再较量较量。” 典韦闻言也不甘示弱:“那是自然,今天没打痛快,以后找机会继续。” 此时一旁的关羽也坐不住了,他也是个武将,自家三弟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个白袍小将能跟典韦打得有来有回的,肯定也是个高手,他当即就准备与赵云打一场。 就在关羽准备起身邀战之时,门外有士兵来传信,说是朝廷派了天使过来,北中郎将要他们都去营帐恭迎天使。 陈珩暗道,应该是左丰到了。陈珩与刘备赶紧带着众人往卢植营帐中赶去,关羽也知道今天没机会了,不过早晚会有机会的。 陈珩与刘备向卢植行礼之后就分坐两旁等着了,而他们的几位兄弟都是站在两人身后。 不一会,就有小黄门来了,他倒不是来宣旨的,而是刘宏见到卢植这边虽然围住了张角,但是迟迟没有战果,于是就派了个特使过来看看。只是不知道刘宏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太监都是什么尿性,竟然让他们当特使。 这个左丰一进来就占据了卢植的主座,然后说到:“咱家左丰,陛下见冀州这边久久没有建功,特遣咱家来了解战况。” “回特使,我已将贼首张角牢牢地困在广宗城中,并在周围挖掘壕沟,高筑营寨,切断了黄巾的补给与退路。只等张角麾下军心涣散、粮草断绝之日再发起总攻,定能一举歼灭蛾贼。” 虽然卢植不想鸟这些死太监,但毕竟是作为特使来的,该说的还是要说。 左丰闻言又说了几句要尽快建功之类的话后就去休息了,这一路的颠簸可是把他累得不轻。 卢植见这太监走了之后冷哼一声,卢植的副将宗员见状颇为担心地对卢植说道:“中郎将,属下知道这些宦官都很爱钱的,是不是要给特使准备些许金银?不然他们在陛下面前乱说就不好了。” 卢植一脸愤恨地回道:“老夫没有金银给这些太监,就是有也不给,这大汉的江山变成现在这样,这些太监要付一半的责任。” 第42章 左丰索贿 陈珩这个时候没有说话,卢植此时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有用。陈珩也没有劝说卢植的打算,因为这对卢植来说就是个死劫,解不开的那种。陈珩现在也只能尽力地保住卢植的命,让他过得好一点。 如果出钱有用的话,那陈珩早就替卢植出了,又不差那点钱。左丰此来除了索贿之外,还有就是宦官集团要掣肘前线将领。 首先,卢植是绝对不会给钱的。卢植平时对这些宦官的厌恶都是不加掩饰的,这让张让等人都感到侮辱。 最重要的是,卢植是士大夫中的清流,本来就厌恶宦官,如果卢植真的剿灭张角,那这盖世之功会让卢植的威望达到顶峰,到那时候卢植对十常侍等人来说就是不可接受的巨大威胁。 假设卢植给钱的话,他对宦官集团来说还是一个潜在的危险,甚至会把卢植视为更危险的威胁。 因为给钱了之后只有左丰会满意而归,而张让等人会认为卢植的妥协是出于权宜之计,而非真心归附。此举不仅会使卢植在士大夫阶层中的声望一落千丈,还会让张让等人更猜忌他。 因为要是此时的卢植为了自保而低头,那当未来卢植遇到其他威胁时,他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倒戈呢?一个有坚定原则的敌人,不妥协的卢植,你至少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那还可以想办法除掉他。 而一个没有原则、只看利益的盟友,比如妥协的卢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背叛你?这种不确定性,会让宦官集团更加忌惮。 说实话,只有像陈珩与董卓这种一开始就给张让这群宦官送钱的人才是安全的,才不会受到宦官集团的掣肘。所以说,左丰的到来就是卢植的死劫。 走出卢植营帐的陈珩闷闷不乐,他没有办法救卢植,哪怕他跟张让的关系不错。在张让等人的眼里,陈珩只是个给他们送钱的罢了,没了陈珩,还有别人。 陈珩的不乐,典韦、赵云与徐晃等人都是看在眼里,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王越开口问道:“校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您为何……” 陈珩也不瞒着众人,解释道:“老师危险了!”然后陈珩就将他刚才的推论都告诉了几人,众人听后都是一脸愤怒。 赵云愤恨地说道:“这群该死的宦官,大汉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还搞这种事。”赵云现在有点明白陈珩所说的只救一郡一州的百姓是没用的,问题出在朝廷上。 “校尉,要不要越今天晚上去做掉那个太监,越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王越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说王越只是个单纯的剑客,政治智慧太低了,要不是遇到陈珩,他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杀一个太监没什么用,我们这里的几个人都能做到。只是杀了他也救不了老师,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再想一想。公明、子龙,安排好营地的防务,别让张角钻了空子。” 赵云与徐晃领命后就去检查防务了,其他人也都去休息了,只有典韦跟史阿还跟在后面保护着陈珩。 夜晚,卢植的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舆图、兵书随处可见。卢植刚刚部署完第二天的军事行动,正准备休息时,只见脸上挂着略显谄媚的微笑的左丰走了进来。 左丰在侍从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帐,也不等卢植行礼,便自己先找地方坐了下来,慢悠悠地端起侍卫奉上的茶,吹了吹热气,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卢中郎,辛苦了,辛苦了啊!圣上在宫中,日夜挂念着前线的战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特地派咱家不远千里地前来慰劳三军将士。圣上的隆恩,卢中郎可要感念在心啊!” 左丰放下茶杯,环顾四周,故作感慨地说:“哎呀,这军营之中,果然是清苦万分啊!不比咱们?雒阳,那可是处处繁华,夜夜笙歌。咱家在宫里待惯了,乍一到这里来,还真有点不适应呢。不过,能为圣上分忧,这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左丰看卢植面色凝重,不为所动,便准备再添把火。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卢中郎,您是国之栋梁,圣上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只要您能一举剿灭张角那帮反贼,班师回朝,那封侯拜将,还不是指日可待?到时候,卢中郎可就是大汉朝的擎天玉柱了!” 见到卢植还在装傻,左丰的耐心也到头了。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中郎将,咱家这次来,可是带着圣上的‘眼’和‘耳’的。中郎将在前线的一举一动,军中的粮草、士气、战况等等咱家都得回去一五一十地向圣上禀报。这奏折怎么写,可就全看中郎将的‘心意’了。” 见到这左丰扯了大半天的淡,还是想跟自己要钱,卢植终于不耐烦地说道:“这奏折,特使如实写便好,不用问本将。” 见到卢植还是这个样子,左丰彻底撕下伪装,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拂袖说道:“哼!好一个清正廉明的中郎将!咱家算是领教了!既然中郎将如此刚直,咱家也不便多留了。明日便启程回?雒阳,至于咱家如何向圣上回禀?中郎将,您就拭目以待吧!” 左丰说完之后就离开卢植的营帐,卢植也没有管这个死太监,直接就去休息了。第二天,左丰就带着侍从回雒阳了。 七日后,雒阳皇宫。 左丰向刘宏控诉卢植的罪状,当然都是编造出来的罪状。 “陛下,臣奉旨前往广宗犒军,所见所闻,令人心惊胆战!那卢植,手握陛下亲赐的重兵,却心怀叵测,拥兵自重,其心可诛啊!” “臣到军中,见张角叛军龟缩于广宗城中,本应是一鼓作气、荡平贼寇的大好时机。可卢植却按兵不动,高垒深沟,迟迟不肯出战。臣问他为何如此?他竟推说天时不利、士卒疲惫。这分明是坐观贼势,养寇自重!他想用叛贼来要挟朝廷,向陛下您邀功请赏,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第43章 卢植被抓 “不仅如此,卢植自恃是朝中老臣、天下名儒,根本不把陛下派去的使者放在眼里。臣代表陛下前去犒军,他却态度傲慢,言语间多有轻慢,对陛下的圣旨也阳奉阴违。此人名为国之栋梁,实为国之巨蠹!若不早日除之,恐成第二个窦武啊!” “陛下,前线战事胶着,国库日耗,而卢植如此作为,非但不能平叛,反而恐生肘腋之变!为陛下安危计,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将卢植革职查办,押回京城审问,另派忠勇之将前往接替,方能挽回危局,安定天下啊!陛下,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刘宏闻言顿时大怒:“即刻下诏!槛车押回卢植,任命河东太守董卓为东中郎将,接替卢植,掌管冀州军事,消灭蛾贼。” 七日后,左丰又回冀州广宗了,还带来了刘宏的圣旨,要押卢植回雒阳受审。 当陈珩等人赶到的时候,卢植已经被左丰押入槛车,正要准备回雒阳。陈珩见状立刻就将左丰请到一旁了。 “珩见过天使,天使连番往返雒阳与广宗,真是辛苦了。珩给天使准备了一箱子特产,已经让人放到天使的马车上了。”听完陈珩的话后左丰阴沉的脸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陈校尉真是太客气了,张公还让咱家替他跟校尉大人问好呢。”左丰谄媚地说道。 “真是劳烦侯爷挂念了,等珩回雒阳后一定会再重谢侯爷与天使的。只是,珩有一事想请天使帮忙。” “校尉大人,咱家知道你是卢植的弟子。可是将卢植押回雒阳那是圣上的旨意,咱家也没有办法。” “天使放心,珩又怎么会让天使为难呢?只是珩的老师毕竟年事已高,这槛车四面漏风,一路上风吹日晒的,老师又怎么挨得住呢?”说到这里陈珩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珩只是希望天使一路上能照顾一下老师,让老师少受一些罪。这一路上的花销皆由珩来负责,等战事结束回到雒阳后,珩必有重谢。另外,还请天使能通融一二,让珩跟老师再说几句话。” 左丰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这都不是什么难事,便说道:“好说好说,陈校尉对卢植是真得没话说。还请校尉尽快,咱家还要赶回雒阳呢。”左丰说完就先离开了,只是照顾一二就能得到陈珩的重谢,这可太值了。陈珩可是个有钱人,这是所有宦官都知道的事。 “老师放心,这一路上珩都会打点好的,等珩再立战功就能请陛下赦免老师了。”陈珩对着槛车中的卢植说道。 卢植倒是没有怎么关注自身的情况,还不忘嘱咐陈珩道:“伯玉,张角此人不凡,一定要按照为师的方法稳扎稳打,这样一定能消灭张角的。”卢植到此刻都还在关心战事,不得不说,卢植确实是大汉的忠臣。 “老师,陛下派了河东太守董卓全权负责冀州战事,他一定不会听弟子的。弟子虽有陛下给的假节钺,但是陛下也说了,珩只有独立作战和节制同级将领的权力。” “大汉呐!”听完陈珩的话后卢植只能摇了摇头,然后无奈地感叹道。 “老师保重。”陈珩说完之后就离去了。 半个月后,董卓带着麾下的五千骑兵与辎重就赶到了广宗城。看着董卓麾下的那些骑兵,应该都是西凉人和羌人,那马都是凉州大马。 陈珩是真的眼馋了。尤其是其中有三四千骑兵竟然人马皆披甲,还是一人双马。董卓啊,是真的有钱。也是啊,董卓身为凉州豪强,又跟着段颎平定东羌叛乱;之后还长期跟羌人战斗,以战养战;能不富吗? 宗员、陈珩与刘备等人都在营寨门口迎接董卓。 “见过东中郎将。”几人见到为首的董卓后都是齐齐见礼。这董卓身材健壮,双臂粗犷,难怪历史上说董卓这货能够左右开弓。董卓的身后也跟着好几个壮汉,应该就是历史上董卓的那些手下了。 “哈哈,诸位不必多礼,里面说,里面说。”董卓说着就往里走,董卓前期确实是性格豪迈,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西凉人愿意追随他。 原卢植的中军大帐,现在已经换了主人。 董卓刚一坐下就命令道:“诸位,卢植一直没有建功,所以被陛下下了大狱。所以,诸位与本中郎将要是不想步卢植的后尘,那就只能尽快建功了。” “本中郎将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了解战事情况了。所以,现在本中郎将命令,张角把广宗城守得滴水不漏,所以我们先不管广宗城中的张角。先集合大军攻击在下曲阳驻扎的张宝。” 寂静,一片寂静。见董卓刚来就推翻了卢植的战术,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董中郎,卢中郎之前定下的计划是先围死张角,张角已经被困数月了,他们的粮食与士气都快到底了。此时正是灭掉张角和张梁的好时机。” “至于张宝,他在下曲阳,下曲阳又在漳水的北岸,那有巨鹿太守郭典挡着张宝,他跑不了。不妨还是按照卢中郎的计划先灭张角。” 这说话的人陈珩很熟悉,是刘备。靠,他是怎么有勇气跟董卓这么说话的?他以为现在的中郎将还是他的老师吗? 董卓讥讽地笑了笑:“卢中郎?卢中郎是谁?他在哪呢?你又是何人?官居何职啊?” 刘备目光坚定:“在下乃是卢中郎的弟子刘备刘玄德,目前是白身。” 董卓闻言一脸不屑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卢植的弟子啊,那你记住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卢中郎了,只有董中郎。” “还有,你一个白身敢这么跟本中郎将说话,来人,扔出去。” 董卓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就走了出来,准备把刘备给扔出去。关羽和张飞见状都站了起来,尤其是张飞更是大声呵斥道:“俺看你们谁敢动我大哥。”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把刘备护在身后,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陈珩准备站出来了,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 第44章 刘备离开 陈珩大喝一声:“都住手!” 董卓没有说话,他手下的一个大汉先跳出来说道:“你又是何人?敢出来多管闲事。” “放肆,敢这么跟校尉说话!”典韦见状立刻就上前呵斥此人。 陈珩摆手示意典韦先下去,然后平静地对着董卓道:“我乃是陛下亲封的讨虏校尉陈珩陈伯玉,假节钺,节制同级将领。” 董卓听到后立马换了笑脸,他手下的那个文士也在给他使眼色。这陈珩他们都知道,与陛下、与大将军还有宫里的常侍都有关系,不好惹。 “哈哈,阁下就是讨虏校尉陈伯玉,真是少年英才啊!”拍陈珩的马屁董卓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在有绝对的权力之前董卓可以拍任何人的马屁。说实话,在董卓变得彻底残暴之前确实可以算是个枭雄。 陈珩也是抱拳回道:“不敢当,不敢当。董中郎,玄德兄是珩的师兄,只是因为老师刚出事,所以口不择言,还请董中郎不要放在心上。” 董卓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他手下的人先退下,一个白身还不值得他费心力。陈珩也用眼神示意刘备与关羽、张飞先退下。 董卓的大败是必须的,只有他败了,陈珩才能跟他交易。接着陈珩就说道:“董中郎,不如这样吧。您带着大军去下曲阳进攻张宝,珩有独立作战的权力,除了珩麾下的五千人马,还请董中郎再留下五千人马,就由珩带着这一万人在广宗城看着张角。” “虽然下曲阳与广宗之间有着漳水天险,但是有珩在广宗这边看着张角,也免了董中郎的后顾之忧。不知董中郎意下如何?” 董卓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虽然那些渡口和船都在巨鹿太守郭典的控制下,但是以张角的蛊惑能力,万一张角趁着自己打张宝的时候搞事情,那自己可就难受了。董卓准备就这么办,不过他还是要看看自己麾下谋士的意见,于是他看向自己的二女婿兼谋士的李儒。 李儒面容清癯、冷冽如霜、薄唇微,思考时习惯性地捻动稀疏的胡须。李儒想了想也是朝董卓点了点头。陈珩早就注意到这个人,李儒一个文士在一群粗犷的武将里,就像是一只狐狸跑到一群野猪里面去了。 董卓见李儒点头后也是说道:“好,就依陈校尉所言。留一万人给你,剩下的将士立刻打点行装,明日一早拔营,前往下曲阳先消灭张宝。” 陈珩在离开中军大帐后立刻让人去叫刘备三人过来。陈珩准备让他们三人先离开,这杀张角和张梁的功劳陈珩准备独享。 很快,刘备三人就来到了陈珩的营帐,刘备一见陈珩后就上前抱拳道:“今日中军大帐多谢师弟相助。”关羽和张飞也是满脸感激地抱拳以示感谢。 “玄德兄莫要见外,你我乃是同门师兄弟,自然是要守望相助。还有云长兄与翼德兄也是,都不要见外。”说着陈珩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然后接着说道。 “玄德兄,这广宗城你不能再待了。现在这里的最高统帅是董卓,珩以前就听说过他,他可不是什么心胸广阔的人。现在你们三兄弟得罪了他,还是先离开广宗,不然他要害你们那真是防不胜防啊。” “玄德兄,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拿着信去颍川找左中郎将皇甫嵩。他此刻正在颍川围剿黄巾,你们三兄弟正好带着人去那边建功立业。” 听完陈珩的话后刘备没有丝毫怀疑,就算陈珩不说,他自己也打算离开了。他不是傻子,今日得罪了董卓,自己三兄弟不知道什么就会被报复。现在陈珩连去路都安排好了,令刘备颇为感动。 “多谢伯玉相助,为兄、为兄……”还没等刘备把话说完,陈珩就打断他了,因为陈珩看见刘备已经眼含热泪了,他实在忍不了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 陈珩直接说道:“师兄不必如此,还请尽快收拾行李,今日就走,万一明日董卓去下曲阳的时候要把你们带上那就不好了。” “大哥,伯玉说得对啊!”旁观关羽见状也是劝道,接着关羽又对着陈珩说道:“伯玉,今日之恩,我们三兄弟来日再报。” “是啊伯玉,俺老张也不会忘了你的大恩的。”张飞也是在旁边说道。几人一番惜别之后刘关张三人就带着他们招募的义士前往颍川了。 当天晚上,董卓在李儒的建议下邀请陈珩前去赴宴。陈珩想了下,现在还不是得罪董胖子的时候,于是就带着人去赴宴了。 晚宴上,董卓将他手下的人都介绍给陈珩了,其中光是武将就有李傕、郭汜、张济、徐荣、牛辅,樊稠、华雄还有董卓的弟弟董旻。 文士就比较少了,只有董卓的女婿李儒,看来此时贾诩还未投靠董卓。不过现在的贾诩与陈珩也没有缘分,陈珩只知道贾诩在哪,等官职再高一点后陈珩倒是可以招揽贾诩看看。不然的话就只有他和张绣到了南阳之后,陈珩才有机会拿下这个毒士。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打一场吧,也算是给大家助助兴。”说话的是李傕,董卓刚介绍过他。此时的他左手端着酒杯,右手猛地拍向桌案,大声地咆哮道。 看来是董卓授意的,估计是看我白天落了他的面子,现在想让人找回场子,陈珩心中已然明了。这手段虽然低劣但是很有用,大家都是军中之人,能打就是硬道理。 陈珩眼神示意典韦与赵云,让他们接下这个挑战。现在吕小布还不在董卓麾下,那最能打的应该就是华雄了。单挑,陈珩现在不虚董卓。 “既然这位兄弟有意,那就由我来陪你耍耍。在下乃是陈校尉麾下军司马赵云,赵子龙。”赵云此刻已经被陈珩任命为军司马了,至于都尉只有徐晃一人,毕竟赵云刚来,一个军司马已经是顶天的了。 赵云话音刚落就让外面的侍卫把他的长枪拿进来,李傕也是找人拿他的武器,用的也是长枪,随后两人就站在大帐中央准备动手了。 第45章 赵云单挑华雄 李傕动了,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充满了西凉军特有的野性与力量,李傕手中长枪直刺赵云咽喉。这些用枪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喜欢扎咽喉。见到李傕的这一枪,赵云不闪不避,手腕一抖,长枪直接搭在了李傕的枪杆上。 赵云虽不是力量型武将,但是力气也不小。李傕的一枪直接被赵云拨开。两人交手一招,李傕就感觉赵云的力量和准度都不是自己能比的,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李傕心中暗道。 一击落空,李傕直接以枪杆为棍,准备横扫赵云,而赵云步伐变换,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赵云手中的亮银枪直扫李傕右肋,李傕向左翻滚,可还是没躲过,赵云的枪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服,留下了一道血痕。很明显,赵云留手了。 接下来赵云与李傕又交手数招,赵云一直都是以防守为主,大约交手五十合后,赵云感觉差不多了,于是长枪直刺李傕喉咙,快如闪电。李傕也没想到赵云突然反击了,防守不及时,赵云的枪尖就抵在了李傕的喉咙上,胜负已分。 陈珩开始还有点困惑,赵云打李傕怎么会缠斗这么多招?见此情形,陈珩也是明白了,赵云这是给董卓留面子呢。 董卓见状也只能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愤怒,然后不要脸的说道:“哈哈,陈校尉麾下真是人才济济。不过我西凉勇士最擅长的就是骑战,不如让华雄与这位赵司马再比一次骑战。” “董中郎,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不如下次再比?” “唉,陈校尉此言差矣啊,高手对决难得一见,天黑怕什么,让士卒点起火把,夜战。” 好好好,董胖子,老子给你留面子,你还不依不饶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珩打算坑董胖子一笔,于是就对董卓说道。 “董中郎,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吧。在下见到董中郎麾下都是骑兵,有的还是一人双马,而珩麾下没有什么战马。不如董中郎就以两千匹战马为赌注如何?珩这边用神仙醉的配方来跟董中郎对赌,不知董中郎意下如何啊?” 听完陈珩的话后董卓与李儒都陷入沉思,神仙醉董卓与李儒都是喝过的,北边寒冷,这神仙醉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东西,北边的异族就更爱喝了。有了这神仙醉,那不就是大把的银子进入自己口袋了。 华雄的勇猛可不是李傕能比的,李傕与郭汜主要还是带领飞熊军的。这个小白脸刚才和李傕打得有来有回的,应该就是李傕那个水平,也就比李傕厉害一点。这个事有搞头。 哪怕是华雄也输了,那不就是两千匹战马吗?大不了自己再回凉州找羌人要。而且自己又与部分羌人交好,战马没了再抢再要就是了。董卓想到这里就准备同意了,李儒这边也是同样的想法。 陈珩没敢多要,两千匹差不多就是董卓麾下那些一人双马多出来的,董卓那边还能保证一人一匹马,再多的话陈珩怕董卓不同意。陈珩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拿神仙醉和北边的异族换取战马,但是这过程只能说是困难重重啊。 首先是地形复杂,路途遥远,没有熟悉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安然的走回来。再者就是北边的异族也不是铁桶一块,你抢我、我抢你那都是常事,哪怕是同一族的都是如此。最后还有大汉朝设置的边关,各郡县的关卡,层层盘剥。如果守将刁难的话,马匹可能直接就被扣下了。 前两年相对安稳的时候就更不可能了,你采购大量的战马是要干什么?造反吗?后面诸侯混战的时候只能说是更更不可能了,北边的哪路诸侯会让别人的实力超过自己呢? 所以陈珩只能靠苏双和张世平这种商人去买马,或者是以后直接跟北边诸侯换马,不过这两种方法得到的马匹数量都不多。 董卓很快就同意了这场交易,接着就让人在外面点起火把,众人也都是移步帐外了。 开打之前陈珩还跟赵云开玩笑道:“子龙,你这个军司马我可是准备让你带领一千骑兵的,还是一人双马,至于这战马能不能到手就看你的本事了。” 赵云一脸激动地大声回道:“请校尉放心,这战马云一定赢过来。”陈珩早就跟赵云说过是想让他带领骑兵的,只是没有战马而已。 刚才陈珩和董卓打赌赵云也听见了,赵云就知道这战马是陈珩为他准备的。至于单挑,赵云扪心自问,他不怕任何人。 当然了,赵云现在还不知道有吕布这个人,吕布的人品先不说,实力那是真硬啊。说实话,陈珩也想看看赵云战吕布会是怎样的场景? 营帐外的空地上,周围士兵高举火把,把四周都照亮了,虽比不上白天,但也不算差了。场上二人坐在战马上对峙着,战意高昂。华雄用的是一把大刀,类似于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 华雄大喝一声:“来战!”双腿一夹马腹,浑红马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猛然冲出。他高高举起大刀,借助战马冲锋的巨大惯性,势如泰山压顶,朝着赵云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不仅是冲着赵云的人,而是意将赵云连人带马斩为两段!算是他的绝招,是他最得意的“力劈华山”,他自认为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够接下这一招。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赵云眼神锐利如鹰,却不见丝毫慌乱。他不闪不避,直至刀锋几乎临头,才清喝一声:“来得好!”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抖,手中龙胆亮银枪如灵蛇出洞,并非硬格,而是精准无比地疾刺向大刀力道最盛的侧面刃脊之处! “镪——!”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赵云的枪尖精准地点中刀脊,火星四溅。赵云巧妙地将全身力道凝聚于一点,用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华雄只觉得一股奇异的旋转力道从刀上传来,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竟被这轻巧一刺引得偏向一侧,重重地劈在了赵云身旁的空地上,泥沙飞溅! 就在华雄大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赵云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停滞。他借势一带马缰,战马灵巧转身,而手中长枪已如影随形,化作一道银光电射而出! 华雄还未来得及回刀,只觉喉头一凉,一点冰冷的寒意已然抵住!赵云的枪尖,不偏不倚,正正停在他的咽喉之前,枪尖的锋芒刺得他皮肤生疼,只要再进一寸,便可洞穿他的喉咙。 刹那间,战场上鸦雀无声。华雄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白袍小将,方才的狂傲之气荡然无存。 第46章 分兵 赵云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承让了!华将军。” 华雄满脸不可思议,长叹一声后黯然道:“……赵子龙,好枪法!” 虽然陈珩只会一些剑术,不懂武将之间的功夫,但是刚才赵云一招制敌的那一下可真是把陈珩惊呆了。 “好,子龙威武。”是典韦这个憨货,接着跟着叫好的还有徐晃与史阿。 董卓等人也是惊呆了,华雄的勇猛是西凉人公认的,没想到被这个小白脸一招就制服了。此时的董卓也有些忌惮陈珩了,这种猛将就应该是他董卓的。 其实说实话,华雄确实不弱,如果武将有等级的话,那华雄绝对可以算是第一等中弱一档的。可是他碰到的总是像关羽、赵云和吕布这样的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要是弱的话也不至于在虎牢关前让十八路诸侯束手无策。 “好好,陈校尉麾下真是猛将众多啊,区区一个军司马竟然有如此勇力。陈校尉明日就可以来本将营中领取战马了。”董卓说着就拉陈珩继续去喝酒了,似乎是丝毫没有因为两场惨败而影响心情。 陈珩并没有因为赢了两千匹战马就满足了,他装作醉醺醺的样子跟董卓说道:“董中郎,这神仙醉不错吧!董中郎出身北方,天寒地冻的,每日要是能有一壶神仙醉喝的话那真是赛过活神仙啊。” 说实话,董卓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他知道陈珩此话肯定是有其他用意的,于是他就顺势说道:“伯玉说的不错,不知伯玉此话何意啊?”董卓为了拉近关系都直接叫陈珩的字了。 陈珩闻言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接着说道:“珩就厚颜叫中郎将一声仲颖兄了,这神仙醉一壶十金,一桶神仙醉大概能装七大壶,也就是一桶七十金。现在普通战马的价格是五到十金,顶级战马约是百金。” “珩的家族无论是运粮食还是送神仙醉,都需要四处游走,现在到处都是蛾贼,后面生意就更难做了,所以珩想跟仲颖兄换取战马,以护卫商队。一桶神仙醉换一匹普通战马,十五桶换一匹顶级战马,不知仲颖兄意下如何啊?” 你糊弄鬼呢,护卫商队能要战马,还要那么多。不过董卓也没有拆穿陈珩,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能在黄巾之乱时到雒阳四处走关系吗? 董卓在心里暗道,这神仙醉确实是个好东西,听说现在每州也只有一家能卖这玩意,要是我有更多的神仙醉,那就能拉拢更多的羌人,我的势力会更大。至于会不会让陈珩做大,他在南方,我在北方,一时半会是不会碰到一起的。 “好,就按伯玉你说的办。”董卓直接就同意了陈珩说的换法。这酒宴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这要是卢植还在军中,敢在大战时如此酗酒,呵呵,卢植的军法可不会跟你开玩笑。 陈珩回到营帐后酒就醒了,他立刻让典韦把赵云叫了过来。陈珩没让典韦喝酒,现在自己只有这一个顶级护卫,可不能让他喝醉了。 陈珩见赵云过来后就立刻说道:“子龙,你现在就带人去把你赢的战马给牵回来,子韧你也跟着去。现在这时候董卓应该不会赖账,为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去。” 万一董胖子明天一早直接开拔走人,那陈珩只能找地方哭去了。大约半个时辰后,赵云和典韦就带着战马回来了。 “校尉,这可都是好马啊!”赵云激动地说道。 那当然了,这都是董卓麾下骑兵用的马,肯定都是精挑细选的。这凉州大马闻名天下,自然是货真价实的。 “子龙,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好好训练骑兵,你麾下的一千人都是陈家的部曲,都学过骑马,都有底子,你再把他们训练起来,尽快形成战斗力。” “是,校尉。”赵云一脸严肃地回道。陈珩也看出了旁边典韦的意动,也是,这些沙场上的猛将哪个不希望自己麾下有骑兵呢? 于是陈珩对典韦道:“子韧,你就别眼馋了。咱们现在马少,亲卫队里有一百多匹已经是不容易了,后面再收到马本校尉一定先给你。” “多谢校尉。”典韦虽然羡慕,倒也看得开。 再看董卓这边,他此刻正在大发雷霆,不复陈珩面前笑吟吟的模样。 “你们还有脸喝酒,一共就打了两场,都输了。尤其是你,华雄,竟然让那个小白脸给一招制住。本将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光了,你们呢?竟然还有脸喝酒。”董卓看着下面几个喝的醉醺醺的手下暴怒道。 看见董卓这暴怒的样子,此时也就只有李儒敢说话了。李儒立刻上前劝道:“岳父大人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威震天下,不也照样败于高祖之手。” “依儒看来,这次稚然(李傕的字)和仲威(华雄的字)只是败于轻敌。那个赵云虽勇,但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其胜在出其不意。” “此次失败后,稚然和仲威自会苦练武艺,下次见面定能一雪前耻。” 李傕与华雄闻言赶忙辩解:“主公,我二人下次必打败那个赵云。”尤其是华雄,他十分认同李儒说的话。 刚开始华雄觉得自己不是赵云的对手,不过细想下来,他觉得赵云就是趁他不备搞偷袭才赢的,下次见面必让他好看。不过华雄没有想到,与赵云下次见面就是不久之后了。 听完李儒的话后董卓的心情平复了一些,然后对着李儒问道:“文优,你是怎么看陈珩这个人的?” 自从李儒见到陈珩以后,他就觉得陈珩此人绝不简单,李儒沉思片刻后说道:“岳父,小婿觉得陈珩此人野心甚大,尤其是他与岳父交易战马一事。而且小婿以前也听说过此人,他在朝中的关系十分的硬,所以非必要还是先不要招惹他。” 董卓闻言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觉得没什么,现在天下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他董卓就算是一个。现在有识之士都能看出来,朝廷的实力是越来越弱了。 第47章 张角病重 接着董卓挥手示意几人都退下,他也要休息了,明日还要赶去下曲阳围剿张宝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立大功,手握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兵权。 第二日,董卓就带着大军前往了下曲阳,现在广宗这边只有陈珩和他麾下的五千兵马,还有董卓留下的五千人。此刻的军营完全是由陈珩掌控了。 陈珩坐在了中军大帐的主位,就是以前卢植坐过的地方。看着下面的众人,陈珩感觉自己麾下也算是人才济济了,有典韦、赵云、徐晃、程普和史阿。王越并不在,陈珩几天前就将他给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诸位,现在围着广宗的只有咱们这一万人。董卓去下曲阳的动静这么大,城中的张角肯定是有所察觉,虽然本校尉觉得他不会趁机攻击我们,但还是要做好防卫。” “这城我们不围了,就这一万人围也围不住。把将士们都撤回大营,公明,大营的防卫就由你负责,德谋,你协助公明。” “至于子龙,你就继续训练那一千骑兵,他们都有底子,马术也还行,尽快让他们学会战阵,提高战斗力。” “是!”众将都抱拳称是。 接着徐晃站了出来:“校尉为何会说张角不会趁机攻击我们?以前他被死死地围住,出不来。现在有机会了,张角很可能会攻击我们的,请校尉明察。” 陈珩闻言不得不感叹,要说稳重还得是徐晃啊! “诸位,张角已经重病缠身,活不了多久了。你们没有发现王师不见了吗?几天前本校尉就派他潜入广宗城去打探消息了,张角病重十有八九是真的。”陈珩一脸笃定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历史上张角好像就是秋季病死的,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张角挺不了多久了。王越应该马上就回来了,王越年轻时独自一人潜入贺兰山羌族营地,趁夜斩杀羌族首领还全身而退,一个广宗城不算什么。 几人听到这话后都是大惊,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就听到陈珩继续说道:“现在广宗只有我们了,到时候张角一死,我们就趁机拿下广宗,然后再杀了张梁。这样冀州的黄巾基本就平定了,咱们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确实是如此,拿下蛾贼贼首的功劳绝对是巨大的,到时候校尉肯定能封侯拜将,他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几人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就在众人商讨之时,王越回来了。还真是说王越,王越就到啊! 王越见大帐中都是自己人,也就直接说道:“校尉神算,那张角真的病重了。” 陈珩回道:“不是我神算,当初老师被押走的动静那么大,黄巾肯定也是察觉到了,而张角却没有任何行动,肯定是出问题了。” “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东西放好了吗?还有城中的游侠联系了多少人?” “回校尉,属下没能将信放到张角的卧房,只是用暗器将信钉在了张府大门上。张角的府邸戒备森严,四周围满了黄巾,而且从高处望去,府邸内也到处都有黄巾在巡逻。至于城中的游侠,属下联系了九十多人。” 听到王越并没有将信放到张角卧房内,陈珩也不失望。陈珩原本打算通过这种行为告诉张角,你张角和张梁的脑袋我随时都可以取,就看我愿不愿意了。 只是没想到张角府邸戒备如此森严,连王越都闯不进去。那就没办法了,反正信已经送到了。至于只有九十多的游侠,这九十人用好了也是不小的力量。 陈珩在给张角的信中劝他投降。张角也很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只能龟缩在城中,依靠城防才能活命。等南边的朱儁与皇甫嵩腾出手之时,就是张角和他的太平道灭亡之日。 一旦广宗城破,那城中的十余万黄巾甚至是他们的家人都要死。毕竟长社城投降的黄巾军都让朱儁与皇甫嵩给搞死了。而陈珩在信中说由他来保证广宗城中黄巾降卒的安全,前提是张角投降。 不过陈珩明白,还是要先跟张角干上一场,以打促谈,不然谁鸟你呢? 旁边的徐晃几人听着陈珩与王越的对话都是一脸懵圈,完全不知道陈珩与王越在说什么?不过这次倒是没有人开口问,他们都知道,该让他们知道的陈珩会告诉他们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就是按照陈珩所说的该训练的训练,该戒备的戒备。广宗城中的张角也没有进攻陈珩他们,黄巾野战确实是不行。 张角前期之所以疯狂进攻卢植,是因为卢植直接把广宗围了,他们连补给都找不到,现在他们已经能出去了,自然是没必要和陈珩死磕,至于怎么搞补给,这冀州世家可多了,坞堡也多。 倒是没有听说张角亲自带领的军队有抢劫百姓的,不过张角麾下其他的黄巾不仅抢劫豪强,普通百姓也是不放过。 就这样,张角没有攻击陈珩,陈珩也没有管广宗城中时不时出来的黄巾。一时之间双方相安无事。 半个月了,张角与陈珩都没有什么动静,而董卓这边却是跟巨鹿太守郭典起了冲突。 七日前,董桌率领四万大军赶到了下曲阳,同时见到了一直在下曲阳与张宝作战的巨鹿太守郭典。 董卓在进入郭典大帐后就直接坐到了主位,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郭太守,陛下因为卢植久久未攻下广宗而大发雷霆,所以你我要是不想步卢植后尘的话,那就只能尽快建功了。” “所以,本将决定,大军休息一日,明日对下曲阳发起猛攻,一定要尽快灭了城中的张宝。” 董卓作为从西北边地成长起来的将领,习惯了与羌人等游牧民族的作战模式。这种战斗方式往往强调个人勇武、骑兵冲击和正面决斗。 害怕步卢植的后尘,这确实是董卓准备强攻的一个理由。但更重要的是他缺乏卢植那种“围城打援、长期消耗”的战略耐心。 郭典闻言就准备出声反对,郭典主张沿用卢植的深沟高垒困城的策略,于是他对董卓劝道:“董中郎,城中张宝反抗激烈,黄巾军依托城防顽强抵抗,强攻的话伤亡太大,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打下来。” 第48章 董卓强攻下曲阳 “典觉得还是按照先前卢中郎的办法,在下曲阳周围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慢慢地困死张宝为好。” 董卓见又有一人说要按照卢植的方法来打仗,他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够了,现在冀州的战事是由本将负责的,本将说怎么打就怎么打。”卢植,他现在在哪呢?卢植的方法要是有用的话,为什么他会被抓呢? 郭典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董卓确实是冀州战事的最高负责人,这是陛下亲自说的,他也只能服从董卓的命令。 一旁的李儒见状也是准备劝一劝董卓的,不攻打广宗城的战略是对的,广宗城防坚固,又有张角亲率精锐据守,一时半会是绝对打不下来的。而下曲阳相对于广宗确实是好打一点,张宝相对于张角,在实力与号召力上确实是相对较弱。 但是在中原地区攻打城池与在边境和羌人交战是不一样的,打羌人确实可以靠个人勇武和骑兵冲击,但是这两样在中原面对着坚固的城墙是没有用处的。 不过李儒没有立刻就劝董卓,一来董卓刚下完命令,现在不好拆他的台。二来李儒确实也需要亲眼看一看下曲阳中黄巾的反抗程度,有没有可能强攻下来?三来他熟悉董卓,董卓在没有受到挫折之前是不会听他的建议的。 第二日,董卓就下令攻城了。同时还命令营中的士兵继续制造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井阑等,为后续的强攻做准备。 郭典在董卓拒绝围堑后,便只能听从董卓的命令强攻下曲阳。他被董卓赶到了西城门,负责西边的攻城事宜。郭典接到命令后毅然地率部独守城西要冲,昼夜猛攻西门,迫使张宝收缩防线不敢出战。 而城中的黄巾也是殊死抵抗,虽然下曲阳的黄巾军的主力已在其他战场被消耗不少,但剩下守城的士兵多为张宝的嫡系,且背水一战,士气高昂。 他们都知道颍川长社投降的黄巾的下场,不管是城破还是投降都是死路一条,只有守住才能活,因此他们抵抗得异常顽强。 黄巾利用城墙的高度和厚度,用滚木、礌石、金汁、弓箭等武器,一次次地击退了董卓军队的进攻,而董卓的士兵在攻城过程中也是伤亡惨重。不过董卓丝毫不心疼,因为他的嫡系、那五千骑兵并没有参与攻城。 一时之间,董卓和下曲阳里面的张宝形成了对峙之势。一个拼命地想攻进去却怎么也打不进去,一个连跑都跑不了,只能玩命地抵抗。 就在董卓疯狂进攻下曲阳的第四天,张宝听着手下汇报的战况,感到一阵头疼。他对外号称是有十万大军,但其实能够战斗的青壮也就是七万多一点。前几个月他被郭典一直围困着,突围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损失惨重,就这样都没有突出去,还伤了近一万。 现在官军的统帅换成了董卓,他一来就展开猛烈地攻击,虽然张宝是守城的一方,他的损失比官军要小很多。但是他现在是只消耗,没有补充。好在张宝前期抢了很多粮草物资,不然绝对熬不下去。 而汉军的粮草一直有供应,一些豪强不仅送物资,还给董卓送人,就是想灭掉他们三兄弟。没办法,自从黄巾断粮以后,他们是不仅抢豪强坞堡,还抢普通百姓,现在已经没人支持他们了。 张宝感觉再这么下去他估计撑不了几个月了,没办法,只能是派人去广宗求援了。还好这几天董卓没有像郭典一样把城完全围死,那些挖的壕沟他们也都自己填平了,派几个人出去还是可以的。 在董卓进攻下曲阳的第五天,张宝就派人去广宗求援了。而张角一接到张宝求援的消息,就把张梁给叫了过来。 此时的张角只能躺在床上,张梁进来后立刻就说道:“大哥,二哥派人来求援了,二哥在下曲阳撑不了多久了。大哥,我们得赶紧去支援二哥啊!” 显然张梁也收到了消息。张梁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三兄弟自小相依为命,他是绝不会看着自己二哥被围攻至死的。 张角虚弱地说道:“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出不了城的,我们没办法救二弟了。” “为什么?大哥你身体不好,可还有我啊。大哥你就在广宗城中修养就好了,我带着人去下曲阳救二哥。” 张角闻言说道:“三弟,先不说城外的汉军。就说漳水,我们连漳水都过不去。董卓肯定已经把所有渡口和能用的船都控制了,我们根本就过不了漳水。而且城中的粮食都不够我们自己吃的。” “再说了,还有城外的陈珩,他绝对不会坐视我们去救人的。从广宗到下曲阳行军距离大概有三四百里,我们光是走就要走七天,还是快速行军,那这几天大军就要吃掉不少粮食。” 张梁听到张角的话后沉默了,他知道张角不是不愿意救张宝。只是他们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提张宝了。张角与张梁都陷入了沉默。 陈珩也等不了了,下曲阳的战事他都知道了。再等下去,董卓估计就能灭掉张宝了,陈珩要行动了。 陈珩做了以下几件事,首先,他让人四处散播消息,就说董卓在下曲阳大败张宝,张宝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活捉。而张角却没派人去救张宝,那是因为张角已经命不久矣了。同时让人传张角之所以最近总不露面就是因为他要死了。 二来就是四处说朱儁与皇甫嵩已经平定了豫州的黄巾,正带着大军往广宗这边赶,这两位中郎将已经放话了,现在投降的既往不咎,等破城以后再投降的就跟长社的黄巾一个下场。 三就是让程普带着人伪装成流民,趁着张角的人外出找粮的时候跟着他们。为了让程普他们更像流民,他们这几天每天就喝一点粥,饿得不像样子。 同时陈珩让程普进城后联系那些被裹挟的人,尤其是读书人与地方小吏,他们还是心向大汉朝廷的。 第49章 准备强攻广宗 根据王越传回来的情报,张角确实是许久未在城中露面了,这张角命不久矣的消息由不得那些黄巾不信。再加上朱儁与皇甫嵩给他们的压力,张角只要不站出来,城中的黄巾必乱。 张角要是站出来了,他现在的样子也骗不了人,那些黄巾看到他们所谓的精神领袖病成这个样子也会大乱的。 陈珩还让王越带着人进城去找程普,让这些人去烧了黄巾的粮草。至于粮草的位置,王越在上次就摸清了。而且王越在前几天就将他的另外几个亲传弟子都叫到广宗来了,准备带他们一起建功立业。 正好让这些游侠和程普汇合,一起烧掉张角的粮草。陈珩已经和王越他们约好了,在他们烧掉粮草的第二天晚上就开始攻城。让王越他们都去北城门,想办法把城门打开,即使打不开,也要给城外攻城的人制造机会。 陈珩准备在张角的粮草被烧的第二天晚上戌时派人在广宗的南城门和东城门大造声势,而他则是带领着一万精锐到北城门去。 陈珩本来就只有一万人,那南城门和东城门都是谁去呢?陈珩前几天亲自去了趟曲周,找到了沮授,请他帮忙邀请这巨鹿与周边郡县的豪强,请他们都到曲周来。以沮授这冀州名士的身份还真摇来了不少人,陈珩是准备向他们借部曲私兵。 他们确实是借了,不过倒不是什么为了大汉,为了百姓。这些豪强自然是无利不起早,刚开始听到陈珩说要借部曲,一个两个的都说自己部曲被黄巾杀伤大半,剩下的那些还要保护自家的坞堡。 陈珩直接就拿出神仙醉,陈珩跟他们说,他愿意拿出神仙醉的两成利润送给他们。同时,还有几个州没有找到神仙醉的售卖代理人,这几个名额都给在坐的诸位。这利润和名额陈珩让他们自己分,陈珩只要部曲。 不一会,这些人就商量好了。这利润他们平分,这个名额就这么几个,他们数家共同占据一个名额,然后再按照郡县进行分配。 这冀州可是人口大州,虽说被张角抢了不少钱粮,杀了不少部曲,但是他们的底子在那摆着呢,一共给陈珩凑了两万五千部曲,还给了一些粮食。 陈珩立刻就让徐晃将人都带回去,马上组织训练,不需要有多么正规,只要摆在那像个样子就行。这些豪强的部曲本来就训练过,都有底子,徐晃再这么一练,在晚上绝对不会让人看出问题来。 同时,陈珩还跟这些世家采购了大量的火油,因为陈珩发现广宗县的瓮城是张角现造的,下面是土垒,上面都是木制的,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放火烧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王越那边动手了。陈珩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张角和张梁?不是为了那个太守之位,以陈珩的家产,买个三公九卿都绰绰有余,陈珩最想要的是名声,还有张角从世家豪强那里抢的钱粮。 名声就很好理解了,挂着大汉忠臣的名头,干什么都有好处,毕竟大汉已经养士四百载了,这可不是说说的,现在大部分人心还是向着汉室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陈珩自然还是缺钱的,因为他后面准备给他麾下的士兵都发放俸禄,必须要有大量的钱财。后面诸侯混战的时候,神仙醉的效益绝对没有现在好,因为大家都不会再大量地卖粮食了,只会用粮食来扩军。 至于细盐,陈珩准备等后面搞出来后卖给北方的诸侯,只换取粮食和战马,绝不收钱,金银也不行。 王越这边也是遇到了麻烦,他还没有找到程普。就凭他和他的这几个亲传弟子,还有那九十多个游侠,虽然可以摸到张角存粮的地方,但就这么几个人,估计还没放几把火就会被按了。 陈珩给王越的要求就是火势一定要大,要让整个城的黄巾都知道粮仓着火了,连张角藏都藏不住的那种。所以王越必须要找到程普和他手下的人。 王越整整找了七天,才在一处流民聚集的地方找到程普。不过程普和他麾下的人现在状态都不太好,张角虽然管着这些流民,但也只是饿不死的那种,吃饱就别想了。 至于联系其他人,程普等人饿得动都不想动,确实是没办法联络其他人了。 没办法,王越只能去帮忙找吃的。好在这些游侠平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偷鸡摸狗的事都没少干。就这样帮着程普他们又补了两天身体,他们决定明天晚上就动手烧粮。 一般粮仓选址首要的就是隐蔽,就像是官渡之战,如果不是许攸透露袁绍的粮仓之地,曹操就连找都找不到,更别提烧了。好在王越在给张角送信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粮仓的位置。 当然了,只是这一处粮仓而已,张角肯定不止这一个粮仓。不过只要把它烧了即可,陈珩要的不是把张角所有的粮食都烧了,就凭王越和程普这些个人,怎么可能在十万大军中一处又一处地烧粮仓呢?张角和张梁可不是傻子。 可是那些黄巾士兵不知道啊,他们只要看见有粮仓着火了,就会以为是大军的所有粮草都被烧了,哪怕是第二天他们还有粮食吃,他们估计也会认为是剩下的。再加上近日的谣言,足够让这些黄巾军心动摇了。 王越打探到的这处粮仓是在一处民房里,看这规格绝对是个大户的房子。这房子周围都是黄巾士兵,可以说是戒备森严了。 当天晚上,王越等人分批来到这房子周围。程普等人现在还是赤手空拳呢,只能是王越和他的弟子,带着那些游侠打头阵了,程普等人只能在后面边捡武器边协助了。 等这批巡逻队过去之后,王越等人立刻就动手了,前面的二十几个守卫直接就被他们干掉了。这些人都是游侠,就像典韦一样,暗器使得贼六。 程普等人见状立刻上去拿武器,然后留下二十几个人在门口,把尸体藏起来后戴上了那个标志性的黄巾,伪装成黄巾军。 王越等人排好队就往里面走,刚进去就遇见府中的巡逻队了,只见为首的一人说道:“苍天。” 王越等人都是一愣,怎么还有口令,苍天,苍天什么?王越直接回答道:“已死!”苍天除了已死还能是什么。 “杀了他们,他们是敌人。”巡逻队为首的人直接就喊了出来。 第50章 攻城 靠,猜错了!王越等人直接就和他们干起来了,不过在这种院子里面,不能摆开阵势,这些普通的黄巾士兵又怎么会是王越这些高手的对手呢?很快王越等人就杀到了放粮食的地方。 王越拿剑一划,看到里面确实是粮食,直接就让众人分开放火。很快,整座宅子都烧了起来,还蔓延到旁边的一些民宅,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不过现在确实是没办法了,王越等人管不了这么多了。 程普和王越直接趁着混乱就杀了出来,等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后,清点一番人数后才发现少了五十多人。那些留在门口的士兵,他们应该是全都被干掉了。现在程普和王越手下就只有这一两百人了。 趁着现在城中大乱,程普他们直接就前往了靠近城北的一处流民聚集地,程普众人直接就在流民旁边睡下了。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兵器都藏起来了,准备明天晚上抢城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张梁这边却是没有睡觉的心思了,现在城中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在管。他刚准备睡下,就有亲卫过来汇报说有一处粮仓着火了,还连带着把旁边的一些民房都给烧了。 张梁立刻下令周围的士兵都过去救火,还有这个时候敢在城中游走的都杀了,还让四个城门的人加强戒备。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了,这个时候街上的人肯定就是刚才放火的那些人了,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 陈珩此时也是收到王越等人已经动手的消息了,斥候还看到城中的火光。陈珩明白,王越得手了。他立刻让人在四个城门大喊,说广宗城中的粮仓着火了,粮食都烧了大半,广宗城已经守不了多久了。 一时间城上的黄巾也是议论纷纷,他们可不知道城中不止这一个粮仓。再加上陈珩近日传的张角已经快死了的消息,也没见到张角出来。这些黄巾其实已经相信他们的天公将军快要病死了,现在再看着城中的火光,所有人都慌了。 第二日,陈珩让徐晃麾下的精锐士卒在前方,陈珩借来的两万五千部曲在后方,多立旗帜,旗帜上大多写着“朱”和“皇甫”。 直接当着城墙上黄巾的面就开始打造攻城器械了,陈珩并没有让人分散在四个城门,万一张梁脑袋一热真的就出城偷袭,那不就被各个击破了。 现在这好几万人聚在一起,还有赵云的一千骑兵就藏在暗处。张梁要是敢出来那就遂了陈珩的心愿,直接让赵云的骑兵冲散他们。 虽然城墙上的黄巾大多数都不识字,但是有识字的啊。当即就有人指出来说是朱儁与皇甫嵩来了,一时间城头就有些混乱,还是被那些督战的黄巾死忠给安抚下来的。 城中的张梁也是收到了消息,他一再确认是否真的有五万人?而且还是打着朱儁与皇甫嵩的旗号。确认后的张梁立刻就坐不住了,直接就去找张角了。 城墙上的人将陈珩的三万五千人算成了是五万人就已经是算少的了,现在陈珩的人没有扎营,这个情况下城墙上的士兵观察敌人人数就是靠行军长度和旗帜数量。 此时张角的房间中,张梁正在跟躺在床上的张角汇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唉,朱儁与皇甫嵩终究还是来了。”张角一脸无奈地说道,同时他手中还拿着陈珩给他的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角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一死的话,城中必定军心大乱,或者说是已经乱了,只是会更乱。自己死了不要紧,反正都是这把年纪了,可是城中的太平道同道怎么办?自己的女儿张宁又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给张角答案,不,张角的答案就在他的手中,可惜的是他没有选择听陈珩的。张角认为现在朱儁与皇甫嵩来了,能做主的就不是陈珩了,他此刻确实是有些后悔了。 广宗城外,陈珩确实也是在打造攻城器械,不过都是在装给城里的张梁看的。攻城器械陈珩的军寨中还有一些,都是前几个月他的老师卢植打造的,主要是冲车,云梯还有井阑。 卢植当初虽是以围困张角为主,但是他明白到最后肯定是会有一场攻城战的,所以他就命人打造了一些攻城器械。 当初董卓去下曲阳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去下曲阳还需要过漳水和绛水等天险,董卓可不是傻子,不过他把军营中所有的工匠都带走了。 这场打造攻城器械的表演一直持续到下午,之后陈珩就命令营中生火做饭,养精蓄锐,今晚攻城。 当天晚上,戌时一到,陈珩就命令那两万五千名部曲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攻打广宗城的南门,另一部分去攻打广宗城的东门。 陈珩在这两群人后面各放了五百人,都是陈家的部曲,膀大腰粗的,是专门训练的弓箭手。这些人今天晚上有两个任务,一是协助那些部曲攻城,压制住城上的人。二是看着那些部曲,有敢跑的就地处决。 不过陈珩还是跟那些部曲许下了承诺,只要杀一人就能拿五百钱,能登上城楼的赏千金。这些部曲自然知道陈珩是什么人,都知道他有钱,所以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当然了,这都是他们没有亲自参加攻城战以前的想法。 至于攻城器械,陈珩给这两个门各留了一辆冲车,两辆井阑,一架云梯。因为云梯是真的不多,陈珩攻打北门还需要用呢。至于广宗城的护城河,早就被卢植给填平了。 这个时候的张梁已经收到消息了,然后边穿衣服边问道:“每个城门都有人攻击吗?大概来了多少敌人?” 前来汇报的士兵赶忙回道:“只有南门与东门受到攻击,每个城门大约有两三万人,攻城器械齐全。不过他们还没有开始攻城,只是在城外喊进攻前降者不杀。” 张梁闻言面色凝重,直接就带人去往最近的南门。等时间到了,南门和北门的世家部曲就开始进攻了,这两门的守卫也算是训练有素,运东西的运东西,战斗的战斗,而城内城墙下面还有人在排着队准备上呢。 第51章 王越动手 再看广宗的南门与东门,那些陈珩借来的世家部曲,刚开始时还好,不过在出现大面积伤亡后这些人也是胆丧了,有直接往后跑的,不过还没跑两步就被射杀了。 “校尉已经许诺,杀一人赏五百钱,先登者赏千金。逃跑者死!等校尉告诉你们家主后,连你们的家人也要死。都往前冲!”督战队中有一人大吼道,然后其身边的人重复地大声吼道。 见此情形的众部曲也只能往前冲了,不过看样子这督战队也是压不了多久了。这种没有训练的部曲终究不是军队,可没有军纪这一说。 而陈珩这边见到北门一直没有动静,就将徐晃派到了东门,让他一定要打出动静来。 此时的陈珩也在心中暗暗吐槽,靠!等老子以后把加强版霹雳车搞出来,以后攻城就直接轰他娘的,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而此时攻击东门的部曲差不多要崩溃了,还好徐晃来得及时。徐晃一接到命令后就带着自己的亲卫赶了过来,见到这些人乱哄哄的就气不打一处来。随即怒吼道。 “都别乱!盾牌手,盾牌手,上前护住前进的兄弟,弓箭手也躲在盾牌手的后面,压制住城墙上的人!” 然后徐晃指着那五百督战士兵说道:“你们也上,压住城墙上的敌人,只要有露头的就射!”那五百人领命后就直接上了,这些都是陈家的部曲,又被训练多时,不是那些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能比的。 随即徐晃的亲兵又大声地把徐晃的命令说了一遍,徐晃不愧是名将,虽然还年轻,但是对付黄巾这种没有训练过的士兵,哪怕是处于攻城劣势的一方,也打得有模有样。 而有了徐晃的指挥和陈家那五百精锐弓箭手的加入,城墙上的人就有些慌乱了,再加上城中的谣言,一时间竟隐隐有些扛不住的趋势。 “人公将军!人公将军!东门那边快守不住了!”一个传令兵手忙脚乱地爬到张梁身边求救。 “什么?真是废物!”骂了一句后的张梁立刻询问身边的侍卫:“北门与西门有没有敌人?” “没有,自从开战以后北门与西门就没有敌人,而且听传令兵说东门的人差不多有两三万,再加上南门这边的两三万,朱儁与皇甫嵩的人都在这了。”一旁的侍卫赶紧回道。 听到侍卫的回答后,张梁立刻命令道:“让西门抽一半的人去支援南门,让北门抽一半的人去支援东门。”传令兵收到命令后立刻就去传令了。 张角在广宗确实是有十余万青壮,准确说是有十二万多的青壮,当初张角被卢植围了三四个月,前一两个月还好,物资充足,张角也不急。 可是看到卢植竟然有一直围城的打算,张角确实是有些急了。最后的那两个月,直接就隔两天就冲一次,结果每次都被打了回来,还伤亡惨重,除了受伤的,张角还有九万多能战之士。 张梁接手广宗城的防务之后,他留下一万多的士兵维护城中秩序、保护张角和他自己,然后在每个城门都布置了两万人。按照正常的攻城作战的比例,条件一般的情况下一般能防住三到五倍的敌人。现在北门又被撤走一万人,就只剩下一万人了。 那个传令兵调的是翁城和靠近城墙下的士兵,不是城墙上的士兵。城外的陈珩自然是看不到北门的士兵被调走了一半,不过城内的王越与程普等人自然是看到了。他们见状立刻就准备按照计划行事了。 现在王越与程普身边只有六十多人,剩下的人都在广宗城各处放火,将城中的那一万多人拖住。从城外高处往广宗城内看去,到处都是火。 王越的大徒弟燕丹青带着十几个人就往张角的府邸去了,当然不是去杀张角的。这连王越都做不到,他们是去张角府邸周边放火的。 不一会,就有两个黄巾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到北门,对着城上的人说道:“将军,天公将军的府上有刺客正在放火,到处都是火,天公将军的护卫快顶不住了,希望将军赶快派人支援。” 不一会,就有一个黄巾将领模样的人走到了墙边,他抬头望向了他的大贤良师住的地方,果然是火光冲天。 他是北门的守将,现在北门的士兵已经被调走一半了,现在就剩下一万人了,他也算是太平道的核心人物,自然是知道张角只是病重但是还没死。可是现在北门的士兵被调走一半,他现在要是再调兵,他总感觉这里有问题。 可他又想到传令兵说朱儁与皇甫嵩的人都集中在南门和东门,官军已经没有多余的人了,他绝对不能坐视刺客放火杀了大贤良师。 想到这里,他立刻对副将说道:“你带着五千,不,三千人去把大贤良师府邸周围的刺客都给肃清了,把火给灭了,然后立刻带着人回来。” 在这广宗城中能统兵的人都是太平道的人,自然会把他们的大贤良师的安危放在首位,于是这个副将立刻抱拳回道:“是,属下一定用最快的速度灭掉刺客,然后马上就赶回来!”说完就带着三千人往张角的府邸赶去。 城墙上其他的士兵见到这一幕后直接就开始交头接耳,连所谓的军纪都顾不上了。他们看这北门的人越来越少了,怀疑是不是其他城门已经被官军给攻下来了。 那北门守将见到这一幕后立刻大声呵斥,他在这群士兵中还是有威望的,这些士兵立刻就老老实实地守城了。 而王越这边见到又有几千人被调走了,他们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他就准备和程普一块动手了。 他们一行人都穿着那些游侠给的夜行衣,慢慢地往城门靠近,到达城墙下面后,王越直接杀了守在城门楼梯的人,接着就往城墙上闯去。 这是他和程普计划好的,程普带人在下面暂时挡住从周边涌出来的人,他上城墙给城外的陈珩传信。 很快,就有斥候前来汇报,说是有段城墙上有动静。 陈珩与赵云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在城墙火把的照耀下确实能看到那一块的黄巾士兵出现了混乱。 第52章 拿下北门 “应该是王越和程普动手了,子龙,等打开了城门以后你立刻按照计划带着骑兵往张角府邸冲去。中途要是遇到黄巾军的话,冲散他们即可,然后立刻拿下张角。”此刻赵云的手中还拿着王越绘制的广宗地图。 此时城内的程普等人一边抵挡黄巾士兵,一边还说着东门已经被攻破了,现在攻击北门的是陈珩陈中郎将,此刻投降不杀,不然等朱儁和皇甫嵩来了你们都要死。 听到这些话的黄巾士兵,就连攻击的速度都放缓了。 城外的陈珩立刻命令道:“全军攻城!” 随后陈珩麾下的士卒就有条不紊地开始攻城了,这些人都是徐晃训练过很久的陈家部曲,还有程普从朱儁那里带来的精兵,以及董卓留下来的部分北军士兵。 “先用火油烧了瓮城城门!”陈珩命令道,陈珩的一千亲兵闻言立刻就拿着小罐的火油往翁城城门上扔去。 啪!啪!装着火油的罐子一个个的都碎了。 随后典韦就往瓮城上甩了个火把,那木制的瓮城直接就被点燃了,就连上面的一些士兵也被烧着了。 剩下的士兵直接推着井阑和云梯就朝着北门攻去,陈珩还命令他麾下的一千亲卫在旁射箭掩护士兵攻城。 陈珩的这一千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步战、骑战还有箭术都是佼佼者,一时间北门剩余的黄巾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此时城内的程普与王越等人也是压力大减。他们刚开始进攻的时候,这靠近北门的民房两侧里住的士兵直接冲了出来,要不是他们往后退了的话,他们就直接被围了。 对面人数太多,程普他们又没有甲,一时间也是损失惨重。好在陈珩及时攻城了,大部分人都冲上城墙,只留下一小部分的人还在围剿他们。 城上的王越与史阿也是一样的境遇,刚冲上来时周边的黄巾都向他二人冲过来,要不是他俩的步法精湛,一直不停地在黄巾之间游走,不给黄巾围困的机会。否则,一旦被团团围住的话,那一人一枪就能将他二人捅死。 这两人按照陈珩的吩咐,边打还大声地说朱儁与皇甫嵩已经进城了,现在投降的话,北门外的陈将军不会杀他们的。不然等朱儁与皇甫嵩赶来,所有的人都要死。 有一些新投的黄巾闻言,顿时就停止攻击了。他们只是黄巾军,不是太平道的人。再看到外有大军攻城,内有这些厉害的人想开城门,再加上北门的人不断地被调走,他们确实是害怕了。 “校尉,有人登上城墙了。”典韦突然激动地说道,陈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有一个穿着札甲的士兵通过云梯登上了城门。 “先登者陈锋!” “先登者陈锋!”这个先登者那一曲的人有人认出了他,随即就大声地叫了出来,同曲的其他士兵见状士气大震,也是跟着喊着先登者的名字就往上冲。 不一会,又有其他几个云梯上的士兵冲了上去。陈珩见状立刻就吩咐道:“子韧,你带着亲卫上。登上城墙后立刻控制住绞车,用绞车把千斤闸升起来。” 典韦领命后立刻就带着亲卫去行动了。对于现在守着北门的黄巾军来说,当第一个人登上城墙后,他们就胆寒了。当再有人登上城墙后,这个城池差不多就破了。 广宗城已下!陈珩心中默默地说道。这也算是陈珩第一次参加正规的攻城战,还是他亲自指挥的。也是他自江东破水贼到灭扬州、长社黄巾的几场战斗中损失最多的,虽然陈珩的这一万人都是精锐,但是攻城难免死人,那城墙下已经有不少陈珩手下的尸体。 典韦很快就冲上去了,左手拿着圆盾,右手拿着环首刀,此刻的典韦倒是没用他的手戟。等典韦冲上去后,拿着环首刀就开始左劈右砍,直接在这个云梯附近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了上来,城墙上顿时乱做一团。以广宗城的规模,这城墙上差不多可以站一千多号人,不过现在地上都是尸体,又冲上来不少人,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王越与史阿见状立刻就往城楼下冲去,他们是去支援程普,程普这边原先还有六十多人,现在就只剩下十几个了,水平不行的早就挂了。王越的几个弟子都在,还有几个比较厉害的游侠。 “你们看看城墙上,官军已经冲进来了。投降吧!陈将军不会杀你们的,难道你们真的要等朱儁与皇甫嵩来了后杀了你们吗?”王越对着下面那些还在攻击程普他们的人大叫道。 张宝要被活捉的消息,张角病重的消息,还有他们亲眼所见城中粮仓被烧毁的事实,再加上陈珩的人已经登上了城楼,一些意志不行的黄巾立刻就放下了武器,随后就有越来越多的黄巾放下了武器。 “你们怎么能背叛大贤良师?”还有一些没有放下武器的黄巾见到这些人的行为后大声呵斥道,这些人应该都是太平道的人,因为他们叫张角为大贤良师。 而王越与程普见到还有人不投降,直接就杀了这些人。城外的陈珩见到大局已定。立刻让派人去让徐晃带着南门还有东门的人赶到北门来,以北门为据点,往城中心推进。之后就占据有利位置,展开防守。 现在还是晚上,黄巾在城中的人数有绝对的优势,这种情况下在城中打巷战不合适。等天亮以后直接让披甲的士卒在前,横推过去。 不一会,千斤闸被拉起来了,城门也被打开了,木制的瓮城也烧得差不多了。陈珩立刻命所有人进城,有的从城门进去,那些攻城的人还是从云梯冲上城墙。 陈珩则是和赵云带着骑兵进城了,见到程普以后,陈珩立刻下令:“德谋,你先带人守着北城门,等徐晃带人来了之后,让他先往城中心推进,之后就地防守。” “子韧,你带着亲卫和我去找张角。”陈珩说完就和赵云骑马冲在前面,王越见状也是从旁边的骑兵手里抢过一匹马,然后冲在前面给陈珩带路。而典韦则是带着亲卫跟在后面,马还是不够,不然亲卫也能人手一匹马。 第53章 张角 程普一边布置城防,等待徐晃的到来;一边收拢那些投降的黄巾军,还有那个北门的主将也被俘虏了。 陈珩一行三千人在王越的带领下就往张角的府邸冲去,走到半路时还遇见那三千去张角府邸救火的北门士兵。 “冲散他们,之后将这些人留给后边的亲卫与士兵即可。”陈珩大声地吼道,然后就直接带头冲了过去。在这种地势平坦的大街上,步兵与骑兵相遇,结果自不必说,陈珩麾下骑兵的一个冲锋就把那三千人给冲垮了。 等后面的典韦赶上来之后就是这些人的死期,这群溃兵肯定不是陈珩亲卫的对手。 不一会,陈珩等人就到了张角府邸外。陈珩打北门打得太急了,都没有人通知张角北门已经被破了。至于张角府邸围着的那些太平道的侍卫,直接就被王越与赵云给灭掉了。 陈珩终于要见到这位搅弄风云的大贤良师了。 卧房中的张角已经收到有人攻进他府邸的消息了,张角让人将他扶了起来,面对敌人,张角不准备死在床上。 陈珩此时正在张角府的正堂等着,王越守在他的身边。不一会,赵云麾下的骑兵就将张角给带了过来,陈珩细细打量着这位大贤良师。从外貌上看,张角此刻真是病入膏肓了,不过张角现在的精神不错,有点像是回光返照。 张角也在打量着陈珩,张角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他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年轻,太年轻了。大汉啊,人才何其多也! 过了一会,赵云和典韦一起过来了。典韦带着没有马的亲卫和一千普通士兵一直在后面跟着。至于路上遇到的那群溃兵,直接被典韦带着人给灭掉了。典韦到了之后就和赵云一起清理张角府中剩下的太平道。 “校尉,府中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还抓了几个人,应该就是张角的护卫头领,这几人砍伤了我们不少的人,其中还有一个女人。”赵云向陈珩汇报。 “把这几个人都带过来。另外,子龙你派斥候在四周观察,一旦发现有大量的黄巾军朝着这边过来就立刻来汇报。” “另外,让骑兵将张角和他女儿在我们手中的消息传遍全城,告诉他们,如果张梁敢继续进攻的话,我就砍下他们二人的脑袋。” “同时再让那一千士兵迅速构建街垒防线,这位大贤良师还在我们手中,张梁他就不敢进攻,那我们就能等到徐晃赶过来了。”赵云听完命令后立刻命人就去办了,这几件事凭他手下的精锐很快就能完成。 陈珩暗道,要是老子手里有足够的兵马,直接就连张梁一块横推了,还用得着玩这些。 张梁现在手中至少有五万精锐,又占着地形优势,陈珩现在手里面就这三千多人,赵云的一千骑兵,典韦的一千亲卫,还有一千普通士兵。至少要等徐晃带着人赶到后才能继续打。 陈珩下完命令后就看向了张角,这位太平道的首领。张角在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黄巾大势已去了! “大贤良师,咱们聊聊?”陈珩的话音刚落,就有亲卫押着那几个俘虏过来了。四个男的,一个女的。 陈珩一看就惊住了,这个女的大约十三四岁,正值豆蔻年华。她身姿窈窕,肌肤如雪,细腻无瑕,鼻梁挺秀,唇若樱桃,发丝如墨,轻挽云鬓,简直跟与他定下婚约的甄姜有一比。 不过陈珩很快就回过神了,这应该就是张宁了,这个女的注定跟陈珩没什么关系,因为陈珩会杀了他爹和他三叔。 “父亲!”张宁一看见张角就叫了出来。张角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说道:“宁儿,都是父亲连累了你。”说完之后就看向了陈珩:“不知这位将军想跟贫道这个蛾贼聊些什么?” “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广陵陈珩陈伯玉,现任讨虏校尉,不是什么将军。在下只是想问问大贤良师为什么要造反?” “不然以你的身份地位一定能过得很好,也不至于连累你的女儿至此。哦,你门上的那封信也是我让人送给你的。”陈珩没有理会张角的嘲讽,直接就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陈伯玉,戴风、波才,还有那些黄巾兄弟都是你杀的?”张角倒是没有先回答陈珩的问题,而是反问陈珩。 “正是在下。”听到张角说自己杀了这两人陈珩没有任何意外,毕竟自己的战绩已经传遍了大汉。 陈珩接着说道:“还请大贤良师先回答在下的问题。” “自然是为了天下没有饭吃的百姓。野心?我这个年龄还能有什么野心?况且我只有宁儿这一个女儿。”张角淡淡地说道,他自认为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他也不需要这个陈珩相信他。 “大贤良师起事时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所为何者?也许你确实是为了这天下间无数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你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知道,这世道不公,还有人为他们出头。” “但是你做到让百姓都吃饱饭了吗?” “你的黄巾军初期还算是有些军纪,到后来呢?破城之后比那些世家豪强更可恶,烧杀抢夺、奸淫掳掠,可以说是无恶不作。那些豪强做这种事的时候还知道遮掩一下,而你的黄巾军连演都不演了。” 陈珩的话音刚落,张角就激动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吼道:“那不是我的本意,是他们不听我的命令才会这样的,我麾下的军队就没有这么干过,不是我的本意!” 见到这一幕的张宁立刻就挣扎起来了,陈珩见状便挥手示意侍卫放开她。张宁立马就跑到张角旁边,给他顺气。 “是不是你的本意重要吗?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些因为你们黄巾军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陈珩不屑地说道。 张角此刻似乎是反应过来了,然后说道:“陈伯玉,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不是广陵陈家吗?我知道你,神仙醉,我也喝过。你也是世家出身,兼并土地你敢说你没干过?隐匿人口你敢说你没干过?你也有脸说百姓的疾苦。” 第54章 劝说张角 一旁的典韦见此情形就想上前去干张角,陈珩连忙把他拦了下来。然后回道:“兼并土地我确实没干过,不过隐匿人口倒是有。但我隐匿人口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是为了让天下所有的人都能吃饱饭。” “我们现在还是来说说城中的张梁吧,你让他投降,我保证这广宗城中的黄巾降卒的安全。当然,还有你女儿的安全。”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朱儁与皇甫嵩根本就没来广宗。他们现在还在豫州,当然了,如果董卓迟迟不能灭掉张宝的话,他们一定会来的。等他们来了之后,这城中的数万黄巾和他们的家人都要死。你好好想想吧!” 至于张角和张梁带着黄巾军跑,这点陈珩没有想过。因为历史上在卢植被撤了之后,董卓没有继续围城,而张角与张梁没有带着黄巾跑,反而是死守在广宗,直到城破被屠。 陈珩分析了一下感觉可能是以下的原因。一来广宗是相当于黄天政权的都城,放弃即意味着政权崩溃。二来就是黄巾军的缺陷了,人员庞杂,拖家带口,机动性极差,无力进行大规模战略转移。 三来就是他们无路可退了,对黄巾来说,整个河北战场的形势正在恶化。北边有董卓,东北有公孙瓒,南面的兖州、豫州的黄巾军均被击败,并州有隘口,青州有黄河天险。 四来就是张角病重。最后一点,可能就是黄巾认为把卢植换了下去后他们还能守。 听完陈珩的话后张角平静下来了,说实话,他如何能不知道黄巾败局已定,可是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无力去挽回什么了。 现在听到陈珩这么说,张角觉得他们兄弟三人可以死。但是这城中的黄巾和他们的家人,加起来二十多万人,他们不能因为自己三兄弟的错误而枉死。他的女儿张宁今年刚十四岁,更不能给他陪葬。 “你只是一个校尉,要是黄巾投降了,你如何能保证黄巾降卒的安全?”张角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陈珩闻言心中一乐,那就是有的聊喽,不过他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喜怒不形于色,这几年他也算是练出来了。 “第一,等杀了你和张梁以后,本校尉就不会再是校尉了。第二,能保住黄巾降卒自然是因为我有钱,这你刚才也说了。我会给陛下、大将军何进还有十常侍等人送钱,大量的钱。” “现在因为打仗,陛下从西园里掏出了很多钱,所以他现在肯定很缺钱。我再让张让和何进帮忙劝说一二,至少保下大部分的人都没问题。当然了,你从那些世家豪强那里抢来的钱粮也要交给我,不过你好像没把那些钱粮放在广宗城中?” 张角仔细思索了陈珩说的办法,确实是有几分可行的。然后他继续问道:“那我女儿呢?她怎么办?” 陈珩看了张宁一眼,然后说道:“一个女人还不好办吗?对外就说她在今天就不知所踪了,然后我给她找个地方,再给她一些钱,让她安度余生不就行了。” 张角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正准备答应时,突然他想到了另一种方法,然后对着陈珩说道:“不行,你娶宁儿!” 张角觉得现在这天下哪里还有能安度余生的地方?这个陈珩虽然野心有点大,但是家世、长相还有能力都不错,能护住宁儿。 陈珩听到的张角的话后直接就破防了,辛辛苦苦练了几年的喜怒不形于色也没了,立刻就拒绝道:“不行,我杀了他父亲,还会杀他三叔,后面说不定还会把他二叔也给杀了。我还会把你们的头颅给割下来,万一陛下不解气的话,你们的尸体他也不会放过。” “你让我娶她,我怕哪天睡觉的时候他把我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你无耻!”张宁听到陈珩的话后直接就大骂道无耻。哼,这就无耻了,老子更无耻的你还没见过呢?陈珩感觉这个张宁骂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至于宁儿你不用管,贫道会跟她说的。贫道可以告诉你,黄巾军这几个月抢劫天下世家豪强,攻破无数城池坞堡,所得的钱粮不是你能想象的。” “董卓不围城以后你的斥候只看见贫道让人在广宗周围筹集钱粮,那是贫道想让你看到的。自从贫道得知手下的士卒开始抢劫百姓的时候,贫道就知道黄巾已经输了,所以将大量的钱粮都放在黑山中了,就连贫道的二弟三弟都不知道。” “而且,你真的以为我黄巾军都是城中的这些连甲都没有、也没怎么训练的青壮吗?贫道有八千的黄巾力士,都着札甲,佩戴环首刀与长矛,就连弓箭也常有训练。这些人现在就在黑山,他们只听贫道一人之命。” “贫道看你也是有野心之人,有了这些钱粮,再加上这八千黄巾力士,你能扩军十万。前提就是你娶宁儿。” 陈珩闻言,感觉这笔买卖不亏啊!再说了,张宁这个黄巾圣女的身份还是有用的,就说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黄巾军,尤其是张燕这个老怪,说不定还真能谋划一番。 不过张角这货还知道狡兔三窟,还藏了一手,真是阴啊! “行,我答应了。不仅如此,等以后有了孩子,我还会选一个男孩改姓张,就算是替你张家延续血脉了。不过,你刚才说了,这些黄巾力士只听命于你,我怎么保证他们的忠诚?”陈珩答应了这门亲事。 陈珩甚至还提出给张家延续血脉的事,这倒不是骗张角,如果真的能够得到那些钱粮还有八千训练有素的士兵,再加上张角兄弟的人头,陈珩是真的准备这么做了。 “拿着贫道的九节杖即可,这九节杖就相当于兵符了,除了贫道,他们就认九节杖,哪怕你亲手杀了贫道。至于他们所在的位置,周仓与裴元绍知道。”张角说着还指向那两个被押着的护卫。 第55章 规划 周仓?裴元绍?也算是两个青史留名的人物了,尤其是周仓,关二爷的扛刀大将。至于裴元绍,就是那个想抢赵云的马,却反被赵云刺死的那个。 陈珩此时也是看向了那两人。那个周仓,身材魁梧,犹如一座铁塔般屹立。他的面庞黝黑,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透露出无尽的威严和勇猛;浓密的胡须如同钢针般扎在他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粗犷之气。 还有那个裴元绍,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脸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即使是被押着也能看出其身高接近九尺,虎背熊腰,肩膀宽阔得惊人。手臂粗壮如常人大腿,估计是用重兵器的。这两人即使是不能当做主将,培养成副将也不错。 “你刚才说你能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饭,不知你准备怎么做?”张角想到刚才陈珩说的话,很是好奇。他也想实现这个目标,只是现在看来,他没机会了。 陈珩想了想,这张角给自己送功劳、送钱粮、送精兵,还算是自己的岳父。那就跟他说说吧,正好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听听,反正现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不是自己的人,就是马上会死的人,也不怕泄露出去。 陈珩想到这就直接说道:“大汉有今日的惨状,基本从光武帝再建大汉之时就已经确定了。不得不说光武帝确实是天纵奇才,但是他却与世家共治天下,废田政策失败之后更是默认了世家大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所以注定了会有今日之祸,哪怕没有你张角,也会有其他人的。就像你抢劫世家豪强的粮食,等你走了之后他们还能当官,还能继续兼并土地,继续藏匿人口,你就等于什么都没做,还害得百姓死伤惨重。” “要想改变现状就要从根上解决问题。从你起事开始,陛下就下令世家豪强自募兵马,到时候地方拥兵自重,朝廷实力越来越弱,地方实力越来越强。而且陛下的身体还不好,绝对会重现当年周朝之事,之后就是诸侯混战,直到打出一个新的王朝才算是结束。” “而世家豪强是灭不掉,打天下需要他们。而且随着新的王朝诞生,旧的世家会消亡,同时也会出现一批新的世家,他们也一样会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哪怕是这一代的世家不会做,等到新生王朝露出疲态,他们的子孙后代一样会做的。” 陈珩明白,世家确实是灭不掉的,哪怕是科举制都没有限制住他们。除非是遇到黄巢了,毕竟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打铁的黄巢。 可是黄巢后还是会有官僚世家,后面明朝也会有兼并土地的事,这是时代的局限,是不可避免的。陈珩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压制世家,让平民能有更多的机会,还有就是想办法引进高产作物。 陈珩的话,周围的人都在仔细地听着,哪怕是典韦这种不太懂的也在听着。 “世家之祸主要是有四个原因造成的。一就是知识的垄断,想要治理地方就一定要用读书人,想要用读书人就绕不开世家。二来就是官职的垄断,大汉现在选官主要是察举制和征辟制,理论上由地方官推荐征辟人才,但实际上都是被世家所操控,被推举做官的人还是世家子弟。” “三来就是兼并土地,世家凭借着政治特权兼并农民的土地,而农民想活命就只能给世家当佃户,不然就只能去做流民了。” “四来就是坞堡部曲了,在世家的坞堡里,他们就是土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世家还建立私人武装,对抗地方政府。” 张角听到这也是频频点头,然后说道:“连光武帝都没解决的问题就凭你能解决吗?” “自然是能!”陈珩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实话,陈珩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但是现在,不行也得行。 “首先就是知识了,平民不能识字的原因有很多,但主要就是两个,一个是没钱,一个是没有书籍。我认识一个叫左伯的人,他能够造出左伯纸,用纸可比竹简好多了。一旦能大量生产,书籍就不是问题” “至于没钱的话,朝廷免费培养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读书,从他们记事开始,都有朝廷负责,我称之为义务教育,意思是教孩子们读书是朝廷的义务,也是孩子们的义务。当然了,大汉肯定是不会干这些事情的。” “然后就是官职了,察举制不行,要科举制。所谓科举制就是当义务教育普及以后,天下读书人多了以后,就让想当官的人一层一层地考试考上去,谁有什么本事就当什么官,不然哪怕是世家子弟也不行。” “再者就是兼并土地了,等天下再次一统之后,将所有土地全部收归朝廷所有,给百姓分地后告诉他们,这土地他们只有使用的权力,买卖土地死罪。” “最后就是坞堡部曲了,这个只能一家家地打了或者想办法让他们主动交出来,等天下太平了以后,不允许再有坞堡和部曲这两种东西。” 说到最后陈珩好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以上说的事情都很难实现,但是我愿意为了天下百姓尽我所能地去做,哪怕是死在做这些事情的路上。” “怎么样?天公将军,大贤良师,晚辈的这些方法比你所谓的拯救百姓要好得多吧!” 张角是彻底无语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张角在一阵沉默之后还是说道:“你要是黄巾的人该有多好啊!” “行了,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你也该干正事了,你现在就跟你的女儿聊聊吧,然后写一封信给张梁,让他带人投降!”陈珩说完之后就把所有人都带走了,屋里只留下张角和张宁,随后还让人将绢布和笔拿给张角。 陈珩是真的想救下那些黄巾青壮,从黄巾之乱到三国混战,人口是直接从六千万降到几百万。即使是陈珩一统天下,没有个几十年的时间绝对恢复不过来。陈珩又没有系统,能直接召唤人口。 况且还有后面的五胡乱华,陈珩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自然是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的。而且陈珩还要尽可能地解决异族的危害,让子孙后代再也不会有这种威胁。 第56章 诸将效忠 一路上,陈珩身边的几个人都没有缓过来,无论是陈珩与张角的合作,还是陈珩说的那一番话,怎么听着都像是要跟张角一样造反。 来到门外的后,还是赵云率先反应过来,他听懂了陈珩的那一番话。历史上赵云本来就是追求仁政的人,从他不满公孙瓒杀了刘虞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今晚听到陈珩这一番救民的肺腑之言,他觉得陈珩就是他应该追随的人,他应该和陈珩一起为了天下百姓出一份力。 想到这里的赵云直接对陈珩说道:“今日听得校尉一番言语,让云明白了校尉的志向。云也愿意和校尉说得那样,为天下百姓尽云所能的去做一些事情,哪怕是死在做这些事情的路上。” “这一路云愿与校尉同行。今日愿拜校尉为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完之后赵云就跪拜了下去。 陈珩见赵云下跪后就立刻准备将赵云给扶起来,还没等陈珩动手去扶赵云,典韦、史阿与王越等人看见赵云的动作之后也是纷纷照做,然后齐齐朝着陈珩拜去,都说愿意拜陈珩为主。 王越与史阿纯粹是因为陈珩有争霸天下之心才拜主的,他们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这点陈珩一直都很清楚。而典韦这货一直都将陈珩当做自己的主公,只是没有改口而已。 陈珩将他们一一给扶了起来,然后一脸感慨地对着几人说道:“有诸君相助,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大事不成啊!”同时陈珩还不忘嘱咐他们在外面还是按照以前一样称呼即可。 陈珩心中还是很高兴的,这一趟就是不管从张角那里获取的种种好处,光是得到众人的认可就很值了。 尤其是赵云,他当初不把家人一起带着,一部分的原因是他大哥身体不行,大部分的原因就是他不确定陈珩是不是他想投靠的那个人?陈珩现在不用担心赵云跑了。 不过陈珩又是愁了起来,收服一个单纯的武将都是这么困难,那些青史留名的谋士与文臣,要怎么才能收服呢?别看陈珩在张角和众人面前说得很简单,可是做起来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 你大量地印刷书籍,那些世家看不出来你是在掘他们的根吗?还要限制他们的土地数量,解散他们的部曲,释放他们藏匿的人口,推倒他们的坞堡,他们肯定是会疯狂反抗的。 没有那些大才全力相助的话,绝对是完不成陈珩心中的目标的。更何况,有些大才本来就是世家的一员。只有绝对的实力再加上利益交换,才有可能让他们主动放弃一部分利益。 一旁屋里的张宁与张角父女终于是能好好说说话了,只见张宁哭着对张角劝道:“父亲,女儿带您离开吧!” 张宁自幼与张角一起游历大汉,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过她这话明显是有些儿戏了。 “宁儿,为父的身体你还不了解吗?为父没有多少时日了,所以即使今日那陈伯玉没有攻进广宗,为父也活不了几日了。” 张角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回光返照,等他这一口气歇下去的时候,就该到另一个世界报到了。 “宁儿,为父决定把你嫁给陈珩,你不要怪父亲。另外,他应该还会杀你二叔三叔,甚至是把我们的首级送给刘宏,你千万不要心存怨恨。父亲自认为起事是为了天下百姓,可正如陈珩所说,黄巾军中的那些败类祸害的百姓不比那些世家少。” “今日,父亲和你三叔一死,也算是给那些百姓偿命了。至于陈珩,父亲听他说的那些方法,真是无法想象那一天到来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一切都需要你替为父去看看。” 张角的脸上带着一丝期盼,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活在没有战乱的年代。至于什么杀父之仇,不存在的,严格说来张角是自己病死的。 张宁没有说话,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父亲。 张角接着说道:“宁儿,记住,一定不要怨陈珩,也不要做不利的事情妨碍他,否则父亲就真的是死不瞑目了。好了宁儿,去帮父亲研墨吧!趁着现在父亲还有精力,给你三叔写一封信,再见他最后一面。” 张宁闻言还是没说话,只是将张角扶到案桌旁,然后开始研墨。不一会,张角就写好了信,并让张宁亲自交给张梁。 陈珩等人还在门外等着,见到张宁出来后,陈珩直接拿过信看了起来。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谨慎是必须的。陈珩看过信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让周仓陪着张宁一块去送信。 见到张角都投降了,周仓与裴元绍这两货也是直接就降了。所以陈珩也是没有再押着他们,反正有典韦在自己身边,也不怕他们两个。 张宁与周仓骑着马就往南门跑去,那些黄巾的士兵有些不认识张宁,但是他们认识周仓。就这样,张宁一路无阻地见到了张梁。 “宁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大哥呢?大哥在哪?”张梁见到张宁后,他那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张宁既然没事,那张角肯定也没事。 要不是官军说一旦他继续攻击的话就杀了张角,他早就进攻了。 张宁叫了一声三叔后就不再说话了,直接将张角写的信交给了张梁,张梁一脸懵地接过信,张梁看过信后直接就瘫坐在地上了。 “叔父,走吧!父亲的时间不多了,父亲想见你最后一面。”张宁轻轻地将张梁给扶了起来,然后劝张梁跟她走。 张梁不是怕死,从决定造大汉的反时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张角给他的信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张角他们兄弟三人自小就相依为命,虽然张角这两个月都是病重,但当张梁知道大哥马上就要死了,他还是有点无法接受,更何况张角还在信中说了要向一个官军校尉投降之事。 张梁跟着张宁走了,在张角的府邸,张梁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张角。张角见到张梁到来,便让张宁先出去。 “三弟,让你和大哥一起死,你恨不恨大哥?”张角虚弱地说道,张角在历史上差不多就是这段时间没的,现在的张角也就是一口气的事了。 第57章 张梁投降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都这个年纪了,死有什么可怕的。只是,那个陈珩真的能保住降卒的命吗?他能实现我们兄弟的愿望吗?”张梁还是对张角说的话有所怀疑。 张角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他准备用钱买黄巾降卒的命,以刘宏的性格,只要我们兄弟三人死了,还是有可能的。至于咱们的愿望,至少陈珩知道应该要做什么,能不能实现会有宁儿替咱们去看的。” “三弟,降了吧!”张角用最后的力气劝了张梁一句,说完了之后,张角那原本握着张梁的手就松开了。张角死了!这个喊出苍天已死的男人死了! “大哥!”张梁的一声大叫惊动了门外的张宁,张宁立刻就冲了进来,见到那个无比疼爱她的父亲死了,她扑在张角的床边大哭。 张梁则是走到屋外,此时陈珩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陈珩已经吩咐好典韦与赵云了,如果张梁敢说不投降的话,直接就把他干掉,跟敌人讲什么道义?到时候张梁一死,直接让徐晃带着人平掉广宗的黄巾。 张梁看着那为首的年轻人,知道这个人就是攻破广宗城的人,也是宁儿的未来夫婿,他的侄女婿。陈珩身后的典韦与赵云都是死死地盯着张梁。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会照大哥说的投降的。陈珩,希望你真的能办到你答应过的事,还有,照顾好宁儿,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张梁临走前还不忘威胁陈珩两句。 “人公将军请放心,珩一定会保住那些投降的黄巾,还有他们的家人。也一定会照顾好宁儿的。”陈珩见状也是直接换了称呼,不过也只是对张宁的称呼。让陈珩叫张梁三叔的话,那还真是叫不出来。 张梁回到南门后立刻把所有的小头目都叫了过来,然后宣布了投降的决定。但是那些小头目却是在下面交头接耳的,不一会,就有两个人站出来问道。 “将军,颍川长社投降的兄弟可都死了,那朱儁与皇甫嵩是不会放过咱们的,我们不能投降啊!”听到这两人的话后,另外的小头目都是说着不能投降的话,他们到现在还以为城外攻城的人是朱儁与皇甫嵩这两个杀星。 张梁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先安静,张角与张梁在这广宗城里还是很有威望的。见没人说话后,张梁缓缓说道:“城外攻城的不是朱儁与皇甫嵩,是一个叫陈珩的校尉,就是你们都喜欢喝的那个神仙醉的东家。” “他答应了,等我们投降后,他会想办法保住我们的性命。他只用三万多人就攻破了广宗,那等朱儁与皇甫嵩到了之后咱们也是守不住,那时候就是想投降都不可能了。” 接着张梁一脸悲切地继续说道:“大贤良师,刚刚已经病故了!现在陈珩只要我和大贤良师的脑袋,就能换你们所有人活命。所以大贤良师在死之前就已经同意了,我也同意了。” 听到张角已死的消息,众人顿时就哭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太平道的人,是张角和太平道的死忠。 “都降了吧,带着你们的家人好好活下去。还有,安抚好你们手下的人,不能让他们闹事,都去吧。”张梁说完之后就挥手示意众人离去。 而这些小头目也知道这是他们和张梁的最后一面,他们每个人都给张梁磕了个头,之后就失魂落魄地去宣布投降的命令了。 安排好投降事宜之后,张梁就赶到张角的府邸,在张角的尸体面前自杀了。 陈珩立刻让徐晃去将那些投降的黄巾给分散安置,并嘱咐道不能够虐待他们,不过这些降卒每日是只有两顿饭。徐晃、程普和赵云等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将这些降卒都安排好。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陈珩嘱咐典韦等人现在不能在外人面前称呼自己为主公,但是典韦认为徐晃等人不是外人,还是喊了出来。 徐晃与程普听见赵云和典韦等人都喊陈珩为主公,徐晃顿时就有些急了。要论先后顺序的话他徐晃可是第一个加入校尉麾下的,怎么还落后了呢?于是徐晃也是直接就拜主。 而程普觉得陈珩心有大志,同时又礼贤下士,对他这个算是外来之人的也丝毫不差,直接就让他带两千五百人。而且这几场仗打下来程普觉得陈珩是有勇有谋,于是也顺势认主。 就这样,陈珩麾下的所有将领可以说都是自己人了。在安排好广宗城的事务后,陈珩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准备商量一下后面怎么办? 现在陈珩麾下有赵云、典韦、徐晃、程普、史阿、王越还有他的另外八个亲传弟子,只能说是武盛文衰啊! “诸位,现在张角和张梁都死了,我们要安排下面的事宜了,我先说,你们之后再补充。”陈珩坐在广宗县衙正堂首位上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第一件事就是封赏了,此次作战死去兄弟的抚恤都要安排好,那些立了战功的将士们都要好好奖赏。我记得有个叫陈锋的是吧?先登有功,一定要好好奖赏。这件事就由公明负责,需要多少钱报给我,我会安排人送来的。” 徐晃立刻就站起来抱拳说道:“请主公放心,晃一定会安排好这件事的,兄弟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陈珩一脸无奈地说道:“唉,本来这件事不应该公明你去做的,但是没办法,大家也都看到了,咱们现在这里可以说都是武人,一个文人都没有,只能让你去做了。这几天让军中的兄弟们都吃得好一点,还有受伤的也要尽力救治。” “是,主公。属下替受伤的兄弟多谢主公!”徐晃一脸严肃地说道。 “王师,此次你立下大功,当然,还有你的这几个徒弟也是。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后面的安排。此次大功我就先奖励你们一些金银,等我获得地方官职后对你们另有重用。” “还有其他的诸位兄弟,等朝廷奖赏下来了后,就都能升官了。”陈珩话音一落,众人都是齐齐抱拳拜谢。 陈珩接着吩咐道:“这第二件事就是向朝廷报功了,史阿,这件事还是由你去办。你到了雒阳之后一定要大肆宣传咱们的功劳,然后你再派人去找陈舟,让他上下打点一番。” 第58章 战后安排 陈珩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将张角和张梁的首级也带着。” 史阿闻言也是犹豫地问道:“主公,要是夫人阻拦的话…。”史阿没有说完,但陈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种时候不能犹豫,陈珩直接对着史阿说道:“不用管她,直接拿走。这是我们说好的事,而且陛下那边必须要看见首级。” “是!”史阿回道,然后史阿就准备直接去办事了,不过陈珩把他叫住了,有些事还需要他知道。 “这第三件事就是就是咱们的这些兄弟了,这黄巾很快就会平定下来。到时候朝廷会下令解散军队的,咱们这些兄弟们算是身经百战了,不能就这么散了。” 陈珩清楚那些地方豪强肯定不会解散兵马,陈珩也准备做做样子,听从朝廷的命令,不过要先把自己的人送回家。 众人听见这话后神色各异,但都没说什么,他们现在都拜陈珩为主了。东汉的忠义观念深入人心,所以他们没有质疑陈珩,都在想办法。 还是陈珩率先说道:“德谋,我准备让你带着人先回广陵,尤其是子龙麾下的一千骑兵和那些战马,一定都要带走。然后跟着陈家的商队,将咱们的人分批带回广陵。算上骑兵的话就带走四千吧,优先带走原陈家的部曲。” 至于程普从朱儁那里带来的人,还有董卓留下的人。贸然让他们去南方,肯定会出事的,不过后面陈珩会想办法光明正大地把这些人都带走。 “史阿,你到了雒阳后要是有人问起的话,你就说咱们一万人,经过血战之后就只剩下三千能战之士了。” 程普与史阿同时回道:“是。” “这最后一件事就是张角临死前说的留在黑山的八千黄巾力士和大量的钱粮,应该怎么带走?”陈珩此时也犯难了,难道还由商队带着走吗?可是那么多东西和人,要多少趟才能运完? “主公,走水路怎么样?主公后面到扬州担任一郡太守,将那些人和钱粮运到渤海,然后由渤海走水路再到扬州。”说话的王越,他建议走水路。 陈珩想了想后就摇头,他觉得不行。首先是离担任太守还是有一段时间的,其次是那么多人和东西横穿冀州,绝对会被别人察觉到的。 最后就是扬州现在的战船还只能在内河和近海行驶,运这些东西和人的时候不能离岸边太近,而且这船的建造也是需要时间的。 陈珩突然想到后面让王越做的事会用到大量的钱粮,而黑山又临近并州、冀州、司隶、兖州和豫州。正好把钱先存在黑山,不过人大部分都要带走。这样再用陈家的商队作掩护,然后多走几趟还是能运完的。 唉,陈珩现在越来越想要谋士了,这什么事情都要自己绞尽脑汁地去想,早晚得累死,真的好想体验一把曹老板的那种谋士如雨的感觉。 众人都按照命令去行事了,陈珩带着史阿去找张宁了,他觉得还是应该和她说一声的。 此刻的张宁正在给张角和张梁戴孝。陈珩也在张角二人的灵堂前上了一炷香,然后轻声地对张宁说道:“我准备派人将你父亲和三叔的首级送到雒阳去了。” 陈珩在张角家中弄了一个灵堂,一来也算是他这个女婿的孝心了。二来是要收拢黄巾降将的心,像周仓、裴元绍和廖化等人。 这多出来的小将廖化就是那个广宗北门的守将,也是那个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主角,他知道张角和张梁投降后也就跟着降了。 至于会不会被朝廷发现?这张角府邸周围的侍卫都是陈家的部曲,来上过香的只有周仓、裴元绍和廖化这三个黄巾降将,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张宁闻言就哭着说道:“不要,我求求你了。让我父亲和三叔直接下葬吧,不要割他们的头。” 陈珩知道这件事对张宁来说是十分残忍的事情,但他也没有办法,张角病死一事,还有张梁投降后自杀的事,城中的黄巾和很多百姓都知道。 他们又没有自焚,所以首级一定要有,不然刘宏会派人再将尸体挖出来的,就像历史上那样。 不过此事也算是陈珩没有考虑清楚,要是安排个更合理的方式,比如让张角和张梁自焚,再让黄巾的投降更合理点,这样这二人就不会身首异处了。 陈珩见状,用手擦去张宁的眼泪,然后说道:“宁儿,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把他二人的首级给刘宏的话,他会派人把你父亲和三叔的尸体再挖出来,甚至会鞭尸的。” “那样他们就真的是死都不安宁了,我会让人用最好的檀木雕刻成你父亲和三叔的样子,补全他们的身体。而且,我答应你,一定会完成你父亲的心愿,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张宁其实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当初陈珩和张角谈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只是她还是想尽力去试试看。 张宁闻言立刻就跑开了,她不敢亲眼看着这残忍的一幕。见到张宁走了,陈珩立刻挥手示意史阿动手。史阿立刻将两个箱子拿了过来,之后取下张角二人的头颅,还用石灰处理了下,然后就前往雒阳了。 两日后,史阿一行六人十二匹马终于是赶到了雒阳。 雒阳城中,史阿按照陈珩的命令在城中纵马高呼道:“广宗大捷!讨虏校尉陈珩以三万人大破黄巾十二万,斩首三万,蛾贼贼首张角与张梁授首!” 他身后的几人也是跟着高喊:“广宗大捷!讨虏校尉陈珩以三万人大破黄巾十二万,斩首三万,蛾贼贼首张角与张梁授首!” 至于是不是以三万大破十二万?斩首三万?陈珩只能说是差不多,都差不多嘛。 史阿等人也是充当了一次报捷官,就是军队打了胜仗后驿卒会在城中纵马高呼大捷。有时候为了表示对此次战事的重视,主帅也会派遣一名身份较高的军官充当报捷使。 这一日上午,整个雒阳都是史阿报捷的声音,那些城中的老百姓知道黄巾逆贼的老大被打死了也都是喜笑颜开,因为他们是最不想打仗的人,是最盼望和平的人。 可惜张角为民请命却落个如此下场,因为大汉的老百姓都知道张角的黄巾军,他们破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张角的名声就是这样被那些蛀虫给搞坏了。 第59章 朝廷嘉奖 雒阳的百姓又开始讨论起陈珩来了,以三万人打败十二万人,还杀了黄巾的老大,这么厉害的吗? 随后,有知道陈珩身份的人就开始装逼了,将陈珩的身份给说了出来。这一日,基本上所有雒阳城里的百姓都认识了陈珩。 城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张让这里了,他听到陈珩杀了张角与张梁之后简直是不可置信,他赶紧让他手下的人去确认了一遍。 张让则是紧张地来回踱步,说实话,他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一来这样就不用再花钱了。二来天下太平后他就能继续捞钱了。三来立下战功的人不是那些仇视宦官的清流人士,而是亲近他们的陈珩。 不一会,他手下的一个小太监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义父,义父,是真的!是真的啊!陈校尉的麾下现在就在宫门口,还有两颗人头。另外,孩儿还发现,何屠夫也往这边来了。” 一听到何进也赶过来了,张让立刻说道:“快!快!咱们去西园。” 雒阳西园。 刘宏此刻正在愉快地玩耍,现在整个大汉的形势一片大好,到处都是捷报。相信用不了多久,黄巾就会彻底被平定,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生活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的钱是大把大把地往外撒,还好有陈珩这个忠臣,一直在给他送钱。刘宏一想起陈珩,就有些感叹,等战事结束后一定给他封个大官,这可是大汉少有的忠臣啊! “陛下,大捷啊!大捷啊!”还没看见张让的人,就听见张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刘宏却不怎么激动,因为最近各州都是大捷,哪有那么多的大捷? 张让进来后立刻就朝着刘宏跪拜下去,赶忙说道:“陛下,陈珩陈校尉在广宗以三万人大破蛾贼十二万人,斩首三万余,还杀了张角和张梁啊!” 刘宏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大喜啊。张角死了!张角真的死了?刘宏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张让的声音把刘宏拉了回来。 “阿父,消息确定了吗?战报准确吗?”刘宏一连问出两个问题。 “准确,准确。陈校尉派来的人现在就在宫外等着陛下宣见呢,而且他还拿着张角和张梁的首级。” 听到张让的回话后刘宏精神抖擞,然后直接命令道:“让百官上朝,朕要在德阳殿接见陈珩派来的人!朕要在德阳殿亲眼看看张角的头颅!” “是!”张让大声地回复了一声后就去派人通知百官上殿了。 就在张让出去的时候,大将军何进也走了进来,显然也是来报喜的。不过刘宏没和何进多说什么,直接让他准备准备去上朝,刘宏也准备去换衣服上朝了。只留下何进一脸懵逼地待在原地。 第一个报喜的人,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带来光明。 正因如此,上位者心中最深的感激与宠爱,往往只留给那个最先带来好消息的人。后来的报喜者,纵然同样怀揣善意,却只能拾人牙慧,很难再激起那份最初的感动与偏爱。 何进就是这后来的报喜者。 很快,大汉的那些大臣们都来到了德阳殿。因为他们也都知道了陈珩的战绩,他们清楚刘宏会召见他们,所以直接就换好衣服就往皇宫赶来。 刘宏很快就到了德阳殿,直接命令旁边的张让宣史阿带着人头上殿。 不一会史阿就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大殿,随即就给刘宏行跪拜之礼:“臣讨虏校尉麾下军司马史阿,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陈珩猜到刘宏可能会召见史阿,所以先给他封了个军司马。 “爱卿平身!”刘宏此时的心情是十分的美丽,所以对史阿这个小小的军司马都是和颜悦色的。 “将逆贼张角和张梁的首级拿上来!”刘宏迫不及待地要看看这两人的首级,马上就有礼官将两个箱子拿到了刘宏面前,然后当着刘宏的面就直接打开了。 至于会不会有暗器?呵呵,史阿进宫门的时候那是被层层检查啊。 刘宏轻蔑地扫了两眼。哼,就凭你这逆贼也敢觊觎朕的江山,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刘宏在心中不屑地对着张角的首级说道。 不过当着众大臣的面还他还要装装样子:“此贼逆天而行,祸乱社稷,今日授首,实乃天佑我大汉!将此贼的首级悬于雒阳城头,让天下百姓都好好看看,造反,是个什么下场!” 然后刘宏又问史阿:“爱卿,将你们斩杀逆贼和攻破广宗的过程给朕详细说说。”卢植围了广宗这么久都没有建功,这个陈珩几日就攻下广宗,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刘宏自然知道陈珩是卢植的弟子,只是没有想到陈珩比卢植还能打。 史阿听到刘宏的话后就立刻将陈珩攻破广宗的全过程说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四处散播各种谣言;到派人装成流民入城;再到广宗城内焚烧粮仓,拉拢内应;再到与世家借调部曲佯攻南门与东门,到最后的亲自攻击北门,破城之后又立刻冲向张角府邸,杀了张角;之后又逼得张梁自杀,大破广宗。 刘宏与周围的大臣都是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就身处在广宗战场。然后就是佩服陈珩智勇双全,又是用计谋又是亲自攻城。 “好!好!陈珩真是我大汉的栋梁之材,朕要好好封赏他。让所有的将士都知道,朕是不会忘记有功之臣的。” 刘宏夸了陈珩一番后就思考着该封陈珩一个什么官呢?陈珩现在的军职是校尉,那就先提到中郎将来,还得是重号中郎将。然后再给他一个侯位,关内侯,不行,这太低了。那就封个列侯中最低的亭侯,食邑的话就先定在一千户,看看这些大臣的反应。 想清楚后的刘宏直接就对着众臣说道:“陈珩于大汉有大功,朕决议封陈珩为北中郎将,负责冀州战事。再封陈珩为江亭侯,食邑一千户。” “陛下,臣反对!”说话的是袁家的袁隗,封陈珩为中郎将也就算了,还封个食邑千户的亭侯,亭侯可是列侯啊,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列侯。 只见袁隗接着说道:“陈珩年纪轻轻,虽立下大功,但也是陛下指挥有方,怎么能封列侯呢?臣建议先封陈珩为关内侯即可,等后面立下战功后再行进爵即可。” 第60章 北中郎将,江亭侯 这个该死的老匹夫,史阿在心中怒骂袁隗。 刚开始听到刘宏封他的主公为中郎将和江亭侯的时候,史阿只感觉到这一趟来得真值啊! 但是看见袁隗这老货在这搞事情时,史阿只想拿着剑干掉他,主辱臣死。不过史阿知道,这样做只能给自家主公惹祸,他现在也只能在心里骂骂袁隗了。 随即又有几个袁家门人站出来反对,不过何进和他的人倒是没有说话。何进的手下见何进没有表态,于是就都不说话。 何进本人是不想反对的,一来陈珩可是一直在给他送钱。二来陈珩是卢植的弟子,自然也就是他们清流一派。何进觉得自己一直在对抗宦官,怎么也得算是清流了吧,何进很自然地将自己划入清流一派。 刘宏见状蹙起了眉头,张让见到刘宏的这个表情后立刻就站出来说道:“袁司徒,陈校尉剿贼有功,不重赏的话前线的将士们还怎么替陛下卖命,你安的这是什么心?” 刘宏见到张让出来替自己反击,还是很欣慰的!不愧是我阿父,就是懂朕。 “臣一心为国,别无他意。”袁隗也是不虚,直接就和张让怼起来了,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全是为了大汉着想。然后张让与袁隗就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起来。 何进一看这场面就乐了,袁隗作为世家头子,何进一直想让袁隗这个老家伙加入自己的阵营,只是袁隗自视甚高,不爱搭理他。 见到众人吵吵闹闹,刘宏的表情是越来越凝重。 何进也是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他就站出来说道:“陛下,不如将陈校尉的食邑一千户先降为五百户?等他新立战功后再封赏。” 刘宏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哥的方法不错,于是他直接拍板:“都不用争了,就按大将军说的办。封陈珩为江亭侯,食邑五百户。” 然后刘宏就对着史阿继续说道:“你回去后告诉陈珩,让他立刻前往下曲阳接替董卓,尽快拿下张宝。还有董卓这个废物,那么多人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拿下张宝。”刘宏给史阿下命令时还顺带骂了董卓一句。 其实董卓确实应该感谢陈珩,历史上他就是进攻下曲阳迟迟没有建功,所以步了卢植的后尘,被槛车押往雒阳,最后承蒙大赦才出来的。现在只是被骂两句,已经很好了。 刘宏很快就宣布退朝了,他今日很高兴,又来了兴致,要去西园好好耍耍。而史阿则是有点困惑,怎么没有人说战俘的事情?史阿没办法,也只能先回去汇报,不过史阿还要去雒阳狱一趟,陈珩在来之前就命令他去看望一下他的老师。 雒阳官署的雒阳狱内,史阿在使点银子之后就见到了卢植。 现在整个大汉,上到刘宏,下到小吏,都在想办法捞银子,只要有钱,一些小事还是很好办的。 说实话,史阿见到卢植的时候,卢植在雒阳狱里面过得还可以。 虽然这里面暗了一点,但是卢植住的是个大单间,也没有戴械具,还能就着那个小窗户透出的光看看书。当然了,这一切都是陈珩让陈舟使了大量银子才有的待遇。 “讨虏校尉麾下史阿,见过卢中郎。”史阿一见到卢植后就立刻跪下行礼,不管卢植是不是陈珩的老师,光是卢植的人品都当得史阿这一跪。 卢植一听见是自家弟子派人来见自己,瞬间就来了精神,他迫切地想知道现在外面的战事如何了? 卢植立刻就来到史阿旁边,隔着栏柱就说道:“快快请起,不必多礼!现在外面的战事如何了?” 听到卢植的询问后,史阿直接就将陈珩怎么攻破广宗以及朝廷的封赏都说了出来。 卢植听完之后久久不语,自己原本是打算困死张角的,被抓之后还担心董卓胡来,没想到自己的弟子竟然能趁着张角病重直接拿下广宗。 卢植对陈珩攻破广宗的前后行动十分满意,频频抚须点头。史阿突然想到,自己不懂军中和朝廷之事,但卢植懂啊。 于是史阿直接向卢植请教道:“卢中郎,校尉在来之前还吩咐属下想办法救下那近十万的黄巾俘虏和他们的家人,不过今日的朝堂之上竟无一人说那些俘虏的事情,不知这是何故?” 卢植闻言微微一笑,然后解释道:“伯玉既然已经将贼首张角和张梁的脑袋送到了雒阳,那其他的普通俘虏,由伯玉自行处理。也可选拔降卒的精锐补充军队,只要人数不超过编制即可。其余的俘虏等战事结束后遣返回乡就行。” 还有一种方法卢植没有说,那就是直接杀掉了事,就像是朱儁与皇甫嵩在长社那般处理。卢植在对待黄巾降卒的问题上与陈珩的看法一致,都是些受人蛊惑的百姓,既然已经胜了,就没必要杀了他们。 也就是东汉末期了,军队和地方将领的实权是越来越大了,难怪历史上皇甫嵩攻破广宗之后直接就将那些俘虏做成了京观,就连朝廷都没说什么。反正对朝廷来说,这些人都是逆贼,杀就杀了。 只是陈珩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在长社大破波才的时候,最高长官不是陈珩,俘虏的处置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陈珩刚开始还以为要花钱才能将这些人的命保下来。 史阿听到卢植的解释后也是明白了,这样的话他来雒阳的任务也就都完成了,他告诉卢植,要保重好自己,陈珩会来救他的,说完之后就告辞了。 卢植闻言并没什么反应,反正他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生死早就看淡了。 就在史阿在雒阳报捷的时候,下曲阳的董卓也收到了张角与张梁授首的消息。他顿时大怒,自己这么多人打一个下曲阳都没有打下来,就陈珩那一万人是怎么攻破广宗十万黄巾精锐的? 董卓不可置信的地大声咆哮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珩就那么点人,不可能攻下广宗的。”下方的李儒见董卓如此失态,也是站出来说道:“岳父,此事完全有可能。斥候已经打听清楚了,而且陈珩还派人去雒阳请功了。” 第61章 前往下曲阳 陈珩的战报竟然敢绕过自己这个冀州最高将领,真是不可饶恕!董卓可能是忘了陈珩有刘宏赐予的假节钺。 不过就算如此董卓也是没有办法了,因为他知道陈珩马上就不在自己之下了,或许就要爬到自己头上了。 “文优,我们必须要尽快攻破下曲阳!不然陛下很可能会让陈珩来接替我。”董卓连续强攻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攻破广宗,他没办法了,只有靠自己的这个女婿了。 而李儒也早就想劝董卓攻城战不能这么打,现在机会来了。他立刻就说道:“岳父大人,对下曲阳这样的坚城,强攻见效太慢且伤亡太大,不如先挖掘地道试试看?” “挖掘地道除了可以使部队通过地道突入城防体系外,同时也可以在城墙的下面挖出空洞,先以木板支撑挖空的部分,然后放火焚烧支架,这样城墙下的土就会松动,城墙就会倒塌。” 李儒不知道张宝有没有读过兵书?有没有在城门处设置瓮听?他也只能试一试了。听完李儒的建议后董卓也是眼前一亮,真是个好办法。于是他一边命令士卒继续攻城以作掩护,一面命人挖掘地道。 七日后,史阿和朝廷派来宣旨的使者一起回来了。 陈珩沐浴更衣后就跪在使者面前接旨了,只是可惜这次来的不是荀攸。 只见那个小黄门大声地读到:“制诏讨虏校尉陈珩,今封汝为北中郎将,江亭侯,食邑五百户。接诏后立即前往下曲阳接替董卓。望汝再立新功,不负圣恩!” 陈珩接旨后还是照例给这些来宣旨的小黄门和侍卫都塞了银子,然后他们就乐呵呵地走了。 虽然这些都是小人物,但是陈珩也是都给银子的。有句话说得好,小人物不能帮你成事,但是绝对可以坏你的事。 接着陈珩就将众人都带到县衙,然后就是询问史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史阿也是将看望卢植的结果和俘虏的处理方法告诉了陈珩,陈珩听完也是目瞪口呆。这近十万的黄巾青壮就这么归自己处理了,还得是刘宏啊,这么大的事都不管。 既然如此,陈珩就准备扩军了,自己身为中郎将,扩到两万人马没问题。 于是他对徐晃和赵云说道:“公明,子龙。你二人在黄巾青壮中仔细挑选,先将军队人数补充到两万人。公明,你优先挑选那些会射箭、膀大腰圆的人,上次攻城战中本将发现那些弓手压制城墙上的守卫很有效果。” “至于子龙你,优先挑选那些会骑马或有骑兵天赋的人。你们二人在挑人的时候要先选那些没有家人的,这些人在战事结束后本将会想办法把他们带回南方的。” 赵云与徐晃听到此话后都是站出来称是。至于官职,陈珩在前两天就跟他们说了,暂时不会继续提高他们的官职,因为之后他们都会随陈珩南下扬州,就算是封了官职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被刘宏给调走。 “诸位,那些黄巾青壮和他们的家人现在都由本将处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本将想尽可能的多留下一些人。” 典韦一听到这话后就站出来了,他觉得以自己主公现在的身份,只有一千亲卫,这人数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典韦站出来说道:“主公,现在您只有一千的亲卫,俺觉得这数量还是不够,主公又经常亲上战场,一千人不足以保护主公安全。” 徐晃等人闻言也都纷纷站出来劝道,请陈珩扩充亲卫人数。陈珩也是想到,是啊,我怎么只扩充军队,而忘了扩充亲卫呢,这可是能保我命的亲卫啊。 于是陈珩就命令典韦:“子韧,你也去降卒中挑选,不过你主要选那些有家人的青壮,然后让他们的家人跟着商队回广陵。告诉他们,本将会给他们分地,让他们的孩子读书。” 不能怪陈珩阴险,亲卫事关自己生命安全,那是要给自己挡刀箭的人,他们的家人陈珩必须要控制好。 其实亲卫的话,陈珩还是倾向于陈家部曲的,不过陈家的部曲人数就那么多,以后肯定还会有伤亡的,所以还需要从外部挑选。 陈珩之所以挑选有家人的青壮当亲卫,是因为这种人比较稳定,好控制。至于他们上战场后顾虑多,那陈珩就直接砸钱,安排房子安排地,再让他们的孩子读书,陈珩不信都这样了他们还不玩命。 “主公,除了那些选进军队的,剩下的青壮不好往南边送。一来这么多人行走的话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二来将这么多人都带到南边去,朝廷那边不好交代。三来这些俘虏有可能在路上就跑了。” 徐晃听明白陈珩的意思了,不过他觉得陈珩的想法不可行。 徐晃的意思陈珩自然是知道的,东汉末年一个大一点的商队也就一千多人,撑死了数千,而且大半都是护卫。要是用来运送俘虏的话,护卫人数肯定要更多。而且从冀州到扬州按照商队的脚程,一个来回要三四个月,根本送不了多少人。 只是陈珩实在舍不得这些人口,东汉末年的青壮都是兵啊!不过他还是要运一点的,哪怕是几千都不嫌少。 陈珩直接就命令道:“那就让陈家商队走一趟吧,商队里面安排四成护卫,六成俘虏,同时通知甄家也帮忙运一趟。” 至于剩下的人,没办法了,陈珩只能是在战后遣返他们回乡了。不过陈珩准备和董卓做一次人口买卖,不知道他会不会要?至于加强了董卓的实力,老子在南方,跟他不挨边,不怂。 “所有人立刻按照计划行事,十日之后,全军拔营,前往下曲阳。”陈珩见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后,就直接做出最后的命令,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县衙里思考。自己接下来到底将哪个地方当做大本营? 陈珩定的还是江东,虽然江东的世家很多,那个江东杰瑞跟他们斗了一辈子都没有结束,但是现在最适合的也就是江东了。 大汉天下,世家较少的地方只有最北边和最南边了。最南边的交州肯定不行,人太少,环境太恶劣,而且那是陈珩用来当做粮仓的地方。 第62章 安排周仓等人 最北边只有凉、并、幽三州了,这三州世家的力量稍微弱一点。但是缺点就是人少,而且各种异族交织。 最后是北边的几个诸侯都太强大了,尤其是袁绍,他虽然败给了曹操,但最终失败还是因为他提前病死了。 就这样,在袁绍几个儿子内斗的情况下,曹老板打他们都打了七年。更何况还有一个曹老板,更不是好对付的。 最重要的是,陈珩的身家都在广陵。陈家的坞堡、部曲、大量的粮食还有隐匿的人口,这些都不好运到北方。 而且相对于北边的诸侯,陈珩觉得还是南边的好打一点,而且南边人多,可耕种的土地更不少。等陈珩再将交州开发出来,那真是再也不会缺粮了。 至于那些世家,只能跟他们进行利益交换了。如果再不从的话,就只能是以绝对的军事实力压服他们。 另外,这个大本营还要靠海或者大湖,方便建立水军。要在南边混,没有强大的水军可不行。而且还要离广陵郡稍微近一点。吴郡,就定在这里了。等战事结束后就要想办法去吴郡当太守了。 还有就是后面的凉州北宫伯玉等人叛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够插一手?要是能再搞点战马就更好了。南边虽然是水网密布,但是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那绝对是降维打击,况且后面的逐鹿中原更是少不了骑兵。 大方向已经定好了,现在就是一些琐事了。最重要的就是兵权了,只有让地方乱起来才能有理由将这些军队带走一部分。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就想到了周仓、裴元绍和廖化几人了,不能再让他们白吃饭了,要让他们干活了。陈珩让门外的典韦派人去把他们找来。 不一会这几人就来到县衙了,几人见到陈珩后就恭敬地抱拳行礼:“参见主公。” 陈珩没有跟他们拐弯抹角,直接就说道:“都起来吧,找地方坐,此次叫你们来是有事吩咐你们去做。本将要将你们送到江东去,具体地点就是去丹阳郡和吴郡那边。本将需要你们到了那边之后,继续当黄巾,然后对一些世家展开劫掠。” “事情不能闹得太大,不然朝廷会派大军过去。也不能闹得太小,至少要让朝廷知道这件事情。等你们到了之后就听从程普的指挥,元俭(廖化的字)你就给德谋当个副将。” “还有你们两个,不要光知道打打杀杀,还要学习怎么带兵?怎么打仗?以后有机会也让你们单独统领一营。” 几人听到这个命令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站起来说保证会完成任务的。尤其是周仓和裴元绍这两人,咧着大嘴在那笑。相比之下,廖化虽然年轻,但更稳重一点,有培养的价值。 陈珩一脸严肃地说道:“周仓,裴元绍,你们各挑一些黄巾中嘴比较严的人,然后就跟在陈家的商队后面慢慢地往南边去,这里有一封信,你们到时候交给程普。如果有黄巾的人敢乱说的话,那就别怪本将不讲情面了。” 这两人见状也不敢再笑了,裴元绍更是直接保证道:“主公放心,要是有人敢乱说的话,俺就直接拿狼牙棒干掉他。” 陈珩见状点了点头,然后就让他们去准备了,陈家的商队后日就会出发,陈珩还要去见一个人。 广宗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有两座新建的坟墓,坟墓旁边还搭有一个草庐,不远处还有一些军用营帐。是张宁在这个地方住,至于那两座坟,自然是张角和张梁的。 史阿割下他二人的首级后,陈珩就命人将他们埋在这里。 一来是不能让灵堂长期存在,以免夜长梦多。二来是不想张宁看到这两人尸体的惨状。 张宁知道后就来到这边搭了一个草庐,她要给她的父亲和三叔守孝。陈珩也不好阻拦,只是派了一些亲卫来这里保护她。 陈珩看着这两座坟没有说话,张角本来就是巨鹿郡的人,埋在这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陈珩又想到他问过张角与张梁,下曲阳的张宝会不会投降?这二人都说张宝十分热衷于权利,是不会投降的。 陈珩当时就知道要灭掉张宝的话,就只能是直接打,不过张角死前还是请求陈珩,要是有机会的话就将他们三兄弟埋在一块。 “宁儿,我想让你和周仓他们一块南下,去广陵陈家。”陈珩对坐在旁边的张宁说道。 “不,我要跟你去雒阳,我父亲和三叔的头颅还在那边。”张宁知道战争结束以后陈珩一定会去雒阳的,她想跟着一块去,要是有机会就将父亲和三叔的头颅拿回来,没机会的话再看看也行。 陈珩没说话了,他不知道怎么劝张宁离开。至于张角二人的头颅,要是朝廷一直就那么挂着的话,只能是找人偷出来了。 “那你过两天就回广宗吧,我后面会去下曲阳,这些亲卫我都会带走。广宗城中还会留下官军看守那些俘虏,你留在城外太危险了。” 张宁闻言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陈珩准备去下曲阳的时候,陈珩斩杀张角与张梁的事已经传遍了大汉,那些还在抵抗的小股黄巾一时间士气大跌。 此时朱儁在南阳郡已经斩杀了宛城黄巾渠帅赵弘,不过黄巾又推举了韩忠为新的渠帅,继续与朱儁对抗。不过宛城还是处在朱儁的包围圈中,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当初颍川的黄巾被击败后,其残部就跑到汝南郡与陈国了,与当地的黄巾汇合后继续作乱,皇甫嵩在清理完颍川的黄巾后就前往这两地继续平叛了。皇甫嵩现在已经平定了汝南与陈国的大股黄巾,现在就剩下些小股黄巾在逃。 并州只有区域性叛乱,被并州刺史张懿给平定了。幽州自从程远志死后,剩下的黄巾就被刺史郭勋和广阳太守刘卫平定了。时任辽东属国长史的公孙瓒也灭掉部分黄巾余党,声名鹊起。 一时之间,大股黄巾就只剩下下曲阳的张宝了。只要灭掉张宝,天下就太平了,至少表面上是太平了。 第63章 再见董卓 十日后,陈珩率领两万大军与三万多的辅兵准时出发,还带了五千多的黄巾降卒,这五千多的降卒在下曲阳都有认识的人,带着有用。 至于剩下的黄巾都留在广宗了,有那些小头目看着,还有饭吃,他们不会闹事。更何况陈珩还留下了四千的带甲之士以作威慑。 陈珩带着大军用了八天的时间才赶到下曲阳,这中间要渡过漳水和绛水,所以耗时较长。等到了下曲阳外的军营时,就看到董卓和巨鹿太守郭典已经在等候了。 就在不久前,还是陈珩在门口等着董卓。现在没过多长时间,就换成董卓等着陈珩了。权势啊!真是个好东西!陈珩不由地在心里说道。 “见过北中郎将。”董卓与郭典见到陈珩后立刻就行礼,虽然董卓是东中郎将,但是刘宏命令陈珩负责下曲阳这边的战事,那董卓自然算是陈珩的下属了。 郭典还是第一次见陈珩,陈珩给郭典的第一感觉就是年轻,第二感觉还是年轻。不过郭典可不敢轻视陈珩,毕竟陈珩的战绩现在已经天下皆知了。 “二位不必多礼,这位应该就是巨鹿郭太守吧。郭太守抵挡张宝有功,本将一定会如实禀报圣上的。” 陈珩话音一落,这个郭典就站出来自我介绍道:“在下巨鹿太守郭典郭君业见过中郎将,中郎将过誉了,为国挡贼是在下应该做的,不敢邀功。” 陈珩没有再与郭典互吹,而是看向董卓说道:“仲颖兄,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咱们去里面说话。”陈珩说着就拉着董卓与郭典往军营中走去。 众人落座后,陈珩直接问道:“不知下曲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张宝那边还有多少人?我们这边有多少人?” 董卓率先站出来回答道:“回陈中郎,在下麾下现在能战之士还有约两万五千人,有五千骑兵。” 那五千骑兵是董卓自己从河东带来的,当初卢植留下的四万多人,董卓走的时候给陈珩留下五千人,带走三万多,现在就剩下两万了,也就是这段时间攻城死伤一万多人。 “回陈中郎,在下麾下原本就只有六千的郡兵,后来在巨鹿豪强的支援之下人数达到了两万人,除掉这些日子攻城的伤亡后,还有约八千人。”郭典也汇报了自己麾下的人数。 郭典接着说道:“至于城中的张宝,他自称有十万能战之士。但是依属下看来,也就是七八万,最近攻城战中又死了一万多人,现在差不多有个五六万。” 按照郭典所说,攻城方与守城方的伤亡比例差不多是三比一,城中张宝麾下的黄巾装备差,训练也不行,打出这样的比例不足为奇。 不过这个郭典倒真是个人才啊,以两万人的兵力,能死死拖住七八万的张宝,而且自己还是在城外。厉害啊,陈珩记得好像有本什么传记就夸过他。 不过从此人死战的表现就知道他是汉室死忠,而且后面应该是死了,群雄争霸的时候根本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陈珩听他二人说完后也是说道:“好,本将已经知道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包围下曲阳,四处挖壕沟,围死张宝。不过陛下的命令是尽快灭掉张宝,所以这个方法不行。” “本将这次从广宗带来了五千黄巾降卒,他们在下曲阳里面都有认识的黄巾,两位这几日就保护着这些黄巾降卒向城里喊话,告诉城里的黄巾,只要杀了首恶张宝,其余降者不问。” “是!”董卓与郭典齐声回道。尤其是郭典,当他听到陈珩说围困下曲阳时也是眼前一亮,因为他就一直主张围堑,不过董卓不同意。现在新来的这个中郎将同意了,那就不用死很多人了,还能顺便灭掉张宝。 不过又听陈珩说不能用这个办法以及原因后,他也明白,皇命在上,大家都无可奈何。 但是好在这位陈中郎将不是个只会拼死攻城的人,而是先乱城中的军心,城中的黄巾承受了这么多天的猛烈攻击,早就不堪忍受了。如果军心再一乱,真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珩带来的那五千人就不停地朝城中喊话,同时陈珩还派人宣扬说此次只杀张宝,其余降者不再追责。就像这城下的黄巾一样,战争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了。 说实话,这些人是有些动摇了,他们也不想打。张角和张梁已经死了,董卓早就派人通知了城里的人。现在就连天公将军和人公将军都死了,他们还打下去干什么呢? 他们知道这次来的不是朱儁与皇甫嵩,不会杀降卒的。看着城下那些黄巾同胞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确实是有些人想投降,但是都被镇压了。 张宝与张角张梁不同,他喜欢权势,所以对兵权看得极重,领兵的都是他的心腹,一有躁动就被张宝的人给压下去了。 三日过后,陈珩见到这招没效果就准备用其他的办法。他把董卓和郭典又叫了过来,然后问道:“本将看城外的壕沟与护城河都填平了,那挖掘地道有没有试过?” 董卓立刻就出来回道:“已经试过了,不过他们城中有瓮听,还放毒烟害了我们不少的士卒。” 陈珩不准备再等了,下曲阳不像广宗那样还收拢流民,只派王越一个人进去没什么用。王越不能在大军中杀了张角,更别提张宝这种惜命的人了。 陈珩直接吩咐道:“不能再等了,从现在开始,全军分成三个部分。每天白天都使用霹雳车攻击下曲阳,然后晚上的时候时不时地大喊进攻,不能让城墙上的人睡一个好觉,同时挖掘地道也不能停下。三部分的人轮流休息。” 当然了,这不是陈珩的最后办法,陈珩准备等差不多的时候找个白天派一万人先找一个城门猛攻,争取将其他城门的兵力调一部分过来。 然后再派一万接着猛攻另一个城门,让张宝摸不着头脑;前两个都是佯攻,最后,剩下的两三万人再找一个城门进攻,争取直接拿下下曲阳。 不过这个办法他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事以密成,谁知道董卓这货会不会在后面给他捣乱? 至于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反正都是要强攻的,不能成就当作是正常的攻城了。 第64章 袭扰下曲阳 陈珩上一次参加的攻城战还是攻打广宗,不过那时候城中有内应,张角又病重。当时南门和东门都有人佯攻,最后才是拿下北门。 而这次不同,攻打下曲阳完全就是硬碰硬。虽说城中黄巾的人心已经乱了,但是在没有一个城门濒临被攻破的边缘时,他们是不会投降的。 一般攻击这种坚城,就有几种方法。 一个就是围困与封锁,长期围困,挖掘壕沟、修筑壁垒,包围城池再切断城内粮草、水源及外部支援,迫使守军因物资耗尽而投降。同时再展开心理攻势,通过劝降、散布谣言或展示军威动摇守军意志。 二就是强行攻城,使用云梯直接攀爬城墙,配合弓弩手压制城头守军。再用冲车撞击城门或城墙薄弱处,破坏防御结构。再使用井阑,使弓弩手获得居高临下的射击优势,覆盖城头守军,为步兵攻城创造机会。或者是在城墙外堆砌土山,直接从土山进入城墙。 三就是地道战术,挖掘地道潜入城内或破坏墙基,不过这是大部分守将都知道的方法,所以但凡读过点兵书或上过战场的都会防着这招。 四就是火攻与水攻了,向城内投射火箭或火球,引燃木制建筑或粮仓,制造混乱。或者引水灌城,比如掘开河流或水渠,淹没城区或破坏城墙地基。 最后就是战术配合与诡计了。比如声东击西,佯攻一侧吸引守军注意力,主力从另一侧突袭。再比如夜间虚张声势,白天集中突破。或者是策反城内将领或潜入细作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水淹也有可能,毕竟下曲阳也算是临近滹沱河。不过这个计策陈珩不能用,或者说是现在这个时间不能用这种有损名声的计谋。除此之外,陈珩能想到的方法就是这个了几面佯攻,再找个方向主攻了。 陈珩下达命令后董卓和郭典就准备去办了,当董卓回到自己的营帐以后,将陈珩的方法告诉了他手下的人,然后就嘲讽地说道:“本将当这个陈珩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还不是只能搞这些没用的小动作。” 李傕郭汜等人都是附和着说陈珩也不行,只有李儒在一旁轻摇羽扇,若有所思。只见李儒缓缓说道:“岳父大人,这恐怕不是陈珩的所有计划,应该只是前面的一部分计划,后面的计划他防着我们呢。” 李儒细想之下就觉得不对,靠这个方法跟前面的劝降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让黄巾人心涣散、疲惫不堪罢了。但是只要没有破城,有张宝在,他们就不会投降。所以李儒断定陈珩一定还有后续计划。 听到李儒的分析后董卓大怒道:“这个陈伯玉是什么意思?怕本将给黄巾通风报信吗?还防着本将,真是欺人太甚。” “岳父大人,不管陈珩怎么对我们,此次战斗我们都要立下功劳,最好是能由我们杀了张宝。朝廷那边对我们放弃攻击广宗的行动已经不满,现在我们连下曲阳都没有攻下来,朝廷更不满了,所以才派了陈珩过来接替您。” “如果您不能立下大功的话,战后陈珩肯定会被封赏,但是咱们有可能落得跟卢植一个下场。所以,岳父大人不妨先按照陈珩说的办,至于立功的事,还要看诸位兄弟是否勇武了?”李儒说完还朝着华雄等武将看了一眼。 而华雄等人哪能受这种刺激?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先登破城、斩杀张宝的。 第二日,郭典与董卓就按照计划开始行事了,霹雳车不停地发射。 不过霹雳车董卓前些日子就经常使用,这下曲阳周边符合条件的石头差不多都让他用了,这霹雳车也用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本将倒要看看你怎么办?还不信任老子,董卓在心里不屑地说道。 五天以后,下曲阳的黄巾确实是苦不堪言,不仅白天要防石头,防进攻。就连晚上还要防箭,防进攻,还不能都睡觉。 张宝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出城外官军的用意,于是他也把人分成几部分,轮流守着城池。 不过张宝是守城一方,不敢像陈珩那样。万一要是官军突然袭击的话,人数不够的话,城可能就破了,所以张宝麾下的士卒虽然还能休息,但是时间肯定不足。 因为张宝没有多少人了,现在他连维持城中的秩序用的都是还能走的伤兵。他的五六万人分散到四个城门,一个城门也就一万两千人,剩下的一万多人是他的护卫和留下的预备队。 第五日晚上,陈珩就把董卓和郭典叫了过来,准备商议最后的计划了。 陈珩见人来齐后直接吩咐道:“明日开始正式攻城。董中郎,现在你麾下一共有两万五千多人,你分两千人给郭太守。郭太守,明日你带着一万人猛攻北门,一定要打出气势。没有接到本将撤退的命令,哪怕是人都死光了都不许停止进攻。明白吗?” “是!请陈中郎放心,属下绝不后退一步。”郭典大声地回道,他知道陈珩这是准备真的攻城了,不是虚张声势。 陈珩接着看向了董卓:“董中郎,你再分出一万三千的步兵给本将,你带着剩下的人一万人等接到本将的命令后立刻就猛攻东门。同样,不许后退一步。有问题吗?” 董卓闻言就有意见了:“陈中郎,再给你一万三千人后,在下就剩下一万人了。” “就是一万人,有什么不对吗?”陈珩装作不解地回道。 “陈中郎,在下麾下还有五千骑兵呢?总不能让骑兵去攻城吧!”董卓一脸不解地说道。 陈珩直接怼道:“那就让骑兵下马步战。董中郎麾下的骑兵本将不是没有见识过,上马是最精锐的骑兵,下马就是最精锐的步兵。攻城自然也没有问题。” 陈珩想了一下,董卓在后面还是有高光时刻的,不能把他得罪的太狠。然后陈珩接着说道:“这样吧,董中郎,你给我一万人就可以了,这样你就有八千的步卒了。八千人够你打出声势了,说不定还能顺势破城呢,到时候首功就是你的了。” “多谢陈中郎。”听到陈珩又给了自己三千步卒,董卓还是很高兴的。要是这陈珩真让自己拿骑兵去攻城,那自己也没办法拒绝。这个时候的董卓毕竟还不是那个拥兵自重的董卓,也不是权倾朝野的董相国。 第65章 猛攻下曲阳(一) 在马镫与马鞍研发出来之前,骑兵的培养难度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骑射这项本事,简直就是游牧民族的专属技能。 汉人要想掌握骑射,那更是难上加难了,所以董卓才会这么说。 虽说确实没有哪路诸侯拿骑兵去攻城,但是陈珩就是这样做了。一来确实是人手不够。二来那八千步卒就够董卓消耗的了。三来这又不是老子的骑兵,我管你心不心疼,反正我不心疼。 陈珩接着说道:“本将带着剩下的近三万人,随时支援你们。如果郭太守攻击顺利地话,本将就顺势攻击北门。” “如果郭太守攻击的不顺利的话,那也能将其他城门的人调一部分去北门,那本将就和董中郎一起攻击东门。” “两位,这破城之功本将就不跟两位抢了。至于这张宝的脑袋,那就各凭手段吧。尤其是董中郎,我从朝廷派来宣旨的小太监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朝廷对董中郎久久不能攻克下曲阳一事颇有微词,这次还望董中郎能够建功。” 陈珩还不忘吓唬一下董卓,朝廷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想法?那就只有刘宏知道了。 至于跟郭典与董卓共同攻击北门或东门,陈珩从来没这么想过,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南门。等着这两人将南门的守军尽可能多地调走之后,就是自己猛攻南门的时候。 陈珩下完命令后董卓与郭典二人就各自回营了,董卓一回营就将李儒叫了过来,然后将陈珩说的命令又说了一遍。 李儒沉思片刻后说道:“岳父,看来朝廷是真的对我等不满了,就连陈珩都知道这事了,明日的攻城咱们还是尽力攻吧!” “至于用骑兵攻城的话,陈珩不是又给了三千步卒吗?正如他所说,一共八千步卒,绝对够一天的消耗了,根本就用不上骑兵。” 李儒说完之后董卓也是明白了,董卓当即就决定明日全力攻城,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嫡系。 唯有李儒还在思考,这不就是声东击西的战术吗?当初他岳父攻城受挫之时,李儒不仅献计挖掘地道,这声东击西之策也是用过的,不过张宝当时手下人不少,并没起什么作用。 难道这陈珩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吗?就跟他攻打广宗城一样,他在城中有内应吗?或者是他挖通了通往城中的地道吗?李儒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陈珩下完攻城命令之后的当晚,天快亮的时候,有一道箭矢射向了下曲阳的东门,吓得守城的黄巾都是脖子一缩。 只见这箭矢稳稳地插在城楼的柱子上,箭上还附着一封信,箭羽还在不停地抖动着,可见此箭的力道之强!可见射箭之人的臂力之强! 守城的黄巾头领见状立刻就派人将箭矢取了下来,然后打开了这块绢布,看到内容后大吃一惊,立刻就让人将信送给了张宝,他则是让守城的人都打起精神来。 第二日上午,郭典就按照陈珩的命令带领一万人来到了下曲阳北门,此时北门的黄巾军也发现了城外的官军。北门的黄巾将领立刻就派人将消息送给城中央的张宝。 郭典抬头看了看天空,时间差不多了。 “进攻!”随着郭典的一声令下,这一万大军立刻排开,霹雳车发射着石头,士兵推着井阑、冲车还有云梯冲向下曲阳,弓箭手和盾牌手在旁边不停地掩护着。 城下攻城的官军不停地死亡,也不停地有人补上空位。下曲阳北门长度大约半里多、不到一里的样子。 城墙上的黄巾守卫即使是按照最密集的部署,一次性也就只能派八九百人,在官军不停地猛攻之下,黄巾也不断地往城下运送着尸体和伤员,同时也不断地往城墙上补充着士兵。 下曲阳内的张宝此刻也收到的北门守将的消息,说是官军不停地猛攻北门,一刻不停,现在北门那边死伤惨重。 张宝此刻并没有派人去支援,他还在思考官军的用意,还有昨天晚上收到的信。 “将军!将军!还请速速派兵支援北门。”是北门守将派来求援的人,按照正常的攻守比例,张宝在北门的一万两千人在城上防着城外的一万人是绝对不会求援的。 但是,一来黄巾最近的士气低落,城外还不停地有黄巾同道在劝降。二来这几日城中的黄巾让郭典董卓等人搞得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会,体力严重不足。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装备差距巨大。黄巾的人连皮甲都没有,基本上胸口中箭后,就算是不死也会失去战斗力,更别说官军的井阑和投石车了。 “将军,北门现在死伤惨重啊!”那个传令兵又说了一句,张宝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了,不管那封信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城门的守军肯定不能动。 于是张宝立刻对着他身边的侍卫说道:“马上派人通知城中的游军(预备队,后续都叫预备队)将领,立刻派七千人去北门支援。”那个侍卫接到命令后就去传令了。 张宝并没有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派出去,因为他还要留一些人守着城里,维持秩序。 张宝虽然不知道广宗城具体是怎么被攻破的?但是他也听到一些风声,当时城里的细作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这方面他不得不防。 “其他城门呢?东门呢?有没有动静?”张宝对着身边剩下的侍卫问道。 一旁的侍卫恭敬地答道:“回将军,没有,到现在也是只有北门受到攻击。” 张宝跪坐在案桌旁,盯着昨晚收到的信,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城外陈珩的中军大帐,陈珩默默地听着面前士兵的汇报,距离郭典猛攻北门已经过去约一个时辰了。 “陈中郎,现在郭府君已经伤亡近三千人了,郭府君遣小人前来询问,董中郎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进攻?”那个郭典派来的侍卫恭敬地对陈珩说道。 陈珩没有理会郭典的伤亡问题,而是厉声对着这个侍卫命令道:“你去告诉郭典,让他不要管董卓什么时候进攻?告诉他,不要忘了本将昨晚的军令。” 第66章 猛攻下曲阳(二) 伤亡近三千人,说明郭典确实是在玩命地进攻。 一般攻城的时候,在一个时辰内,试探佯攻的话损伤数百人,高强度持续攻击的话损伤数百到数千人,极端猛攻、不惜代价的情况下损伤数千到一万人都有可能。 要是陈珩刚来的时候,还不会拿这么多人的命去攻城。不过在数场战斗的洗礼下、在看到无数流民饿死路边的惨状下,陈珩的心也是硬了起来。想救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吃上饭,只能是尽快结束这乱世。 陈珩以后还要和那些诸侯一较高下,心慈手软可不行。曹操屠徐州的时候应该是杀了数万到数十万的老百姓。相比曹操的狠辣,陈珩的行为就不算什么了,所以古人才说慈不掌兵。 况且陈珩是绝对不会屠杀百姓的,至于那些死了的或受伤的士兵,陈珩会安排好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珩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命人去向董卓传令,让他猛攻东门。而陈珩麾下的近三万人则是继续养精蓄锐。 董卓在接到命令后立刻就下令猛攻了,反正损失的也不是他的士兵,他更不会心痛了。 董卓这次是真的玩命了,他不仅把所有的步卒都放在东门外排好队列,只要前方有空位空出来,就立刻让人补上。 同时,董卓还让他的骑兵在东门外四处游走,同时找机会射两箭以威慑城中的黄巾。当然了,董卓没有让他们参与攻城,他又不是傻子。 而此时城中心的张宝又收到了东门守将的消息,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东门有事。 “东门有多少人?知不知道攻城的主将是谁?”还没等东门的传令兵汇报,张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个传令兵快速地答道:“回将军,大约有一万五千人,还有大量的骑兵在周围游走。打的旗帜是董。” 董?那就是董卓了。北门的是郭典,东门的是董卓,那陈珩在什么地方?东门会不会就是个陷阱?张宝此时满心疑惑,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蹙着眉头思考了。 不一会张宝又问他旁边的侍卫:“北门怎么样了?郭典的进攻停止了吗?” 那个侍卫不久前才接到有关北门的消息,于是他赶忙答道:“回将军,北门守将刚刚才派人来通知,郭典还在猛攻北门,一刻不停。要不是将军派去的预备队,北门可能都崩了。” 此刻对于北门的黄巾军来说确实是在崩溃的边缘了,这几天对他们来说是恍若隔世啊!先是天公将军和人公将军都死了,然后是朝廷又对下曲阳增兵了,接着他们的黄巾同袍来对他们劝降,他们确实是意动了。 最后又是这几天不停地骚扰,那霹雳车时不时地来上一发。再加上今天的猛攻,这些黄巾看着旁边不断倒下的战友,这些人昨天还和他们在一起说话。现在城中的这些黄巾,就差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了。 半个时辰后,东门的人又来求援了,此刻的张宝也没有办法,只能从西门和南门调一些人过来,但是他不敢调多了,因为陈珩还没有出现。 “立刻派人通知西门和南门的守将,让他们各派…各派两千人去支援东门。”张宝想了想,还是一个门只抽两千人,万一是陈珩的声东击西之计呢?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现在下曲阳的北门与东门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墙外都是,不过双方并没有因为死人就停止互相攻击。 陈珩又派兵了,他往东门派去了七千人,有皮甲的两千人在前面,没皮甲的五千人在后面。 这五千人当然不是陈珩的主力,是被带来劝降的五千黄巾军。他们打得是陈珩的大旗。而且站队站得比较稀疏,还多打旗帜,看起来像是一万多的大军。 东门的守将见到这一幕后立刻就慌了,赶忙将消息报告给张宝,张宝得知消息后也是目瞪口呆,东门又来了一万人?还打的是陈珩的大旗,看来是陈珩来支援董卓了。 然后张宝又看向了案桌上密信,这就是今天天快亮时从城外射进来的。 信上只有几个字:陈珩明日会猛攻下曲阳,目标是东门。刚开始张宝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度了,随即就命令道西门与南门再各抽调两千人去东门。 不一会,张宝又接到消息了,东门的守将看着城外的官军后方又增兵了,离得太远了他看不清楚有多少人,但是乌泱泱的看旗帜差不多有个四五千人。 于是他赶紧就将消息传递给张宝。实际陈珩就派了两千人,同时又给董卓下了另外一道命令。 张宝此时信了,陈珩的目标就是东门。不过他没有继续抽调西门和南门的兵力了,在东门守将没有求援的情况下他不会再调兵了。 一个时辰后,东门与北门的守将齐齐求援,张宝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是继续抽调西门和南门的兵力,又是各抽调两千人分别支援北门与东门。 其实这两个门的守将还是能撑一会的,只是他们麾下士卒此刻的士气极其低落,他们害怕了,只能求援了。 而此刻下曲阳的西门外有大约五六千的人在聚齐,这可把西门的守将给吓坏了。他这边接连地被抽走了四千人,现在就剩下八千人了。 此刻城外的官军虽然人少,但是装备精良啊!黄巾军面对官军,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现在这唯一的优势也快没了。 他立刻向张宝汇报,说城西外有近万的大军准备攻城了。他手下的人怕了,他也怕了,于是就将人数往高调了调。 此刻的张宝懵了,上当了?陈珩的目标不是东门,而是西门,西门现在只有八千人,又接连被调走四千人,那剩下的守军都是人心惶惶的,绝对挡不住万人的猛攻。 只是这五千多的人可不是陈珩的人,是董卓麾下的五千西凉铁骑,是被陈珩临时借调过来的。 即使是东门的骑兵消失了,以黄巾守将现在的状态,知道东门城外攻城的人少了,他也只会开心。不过,那个守将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第67章 攻克下曲阳 让这五千骑兵下马,假装攻击西门是徐晃的建议。 陈珩原本就是打算先让郭典攻击北门,至少把张宝的预备队调到北门。再让董卓猛攻东门,再调走南门的一部分兵力,最后自己带着近三万的士卒直接打下南门。 就算是自己一时间攻不破南门,万一郭典或董卓能够攻进城呢?就在陈珩准备进攻的时候,徐晃建议将董卓的五千骑兵调走,调到西门去,应该还可以将南门的部分兵力给调走。 陈珩一想是这个道理啊,于是就又给董卓派了两千人,多打旗帜,让张宝确信那封信的内容,确信陈珩的目标就是东门,同时下令将董卓的骑兵给撤了下来。 没错,那封信就是赵云射进去的,陈珩给张宝来了个虚虚实实。 先猛攻一段时间北门,再让董卓攻打东门,并用黄巾降卒和自己麾下的部分士卒分批增援东门,让张宝确信自己会把东门当作目标。 最好是将南门的兵力多调一部分过去。现在加上徐晃的这招,张宝肯定是更摸不着头脑了。 此时的张宝正在城中不停地踱步,上当了!上当了!陈珩的目标不是东门,是西门,现在东门和北门的兵力也撤不下来。 只能是南门了,于是张宝立刻命令调四千南门的士卒去西门。经过陈珩与徐晃这一顿操作,现在的南门就只剩下四千人。 这次陈珩没有多等,他在城中没有内应,他不知道张宝会不会继续将南门的兵力调走?只能是赌一把了,于是他直接下令,将自己麾下的两万多人交由徐晃指挥,进攻下曲阳南门,一战破城。 事实上陈珩确实是赌赢了,张宝以为陈珩的最终目标就是西门,现在的南门只有四千人。 陈珩此刻深刻地感受到这种信息传递地不便,他决定后续一定要在大汉的每座坚城中都放上自己的人,并约定好一种暗号,类似孔明灯还是其他什么的。至少让城外的人知道这个城门的兵力有没有调动?调走了多少? 徐晃攻城了,这两万多人肯定是不能一拥而上的,那城池也排不开。陈珩麾下的人分工明确,推着冲车、井阑与云梯的士兵在前面,每个士兵旁边还安排一个盾牌手保护。 后面也是这个组合,一个盾牌兵配上一个弓箭手,每两组人员都有负责盯着射孔和女墙的。不管是射孔还是女墙,只要有身体部位漏出来,就立刻瞄准射。哪怕射不到人,也要吓到他们,不能让他们往城下扔滚石檑木或倒金汁。 同时,陈珩的亲卫齐声大喊道:“北门与东门已经快要被攻破了,你们的人大部分都被拦在北门与东门了,现在你们就剩下这点人,跪地投降不杀,否则破城之后全部砍下脑袋,做成京观。”并且不断地重复着。 城墙上的人大部分都愣住了,先不说这段时间他们的士气和体力精力都是大幅下降。就说城外的人喊的这话,他们的人确实都被调去北门与东门了。 调人这么大的动静城外是听不到,可是他们在城墙上和周围的民房里可都是听见看见了。 北门与东门真的快要破了吗?这是南门大部分黄巾此刻心中的想法,那个黄巾守将还在负隅顽抗,他对着这些黄巾大喊道:“都别听他们说的,官兵在骗我们,快反击!反击!” 不过似乎是没什么用了,因为只有部分的黄巾在他的吩咐下积极反击。有些怕死的黄巾已经跪了,这几个人的下跪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黄巾跪下了,楼梯口的、城门里面的和在城墙后面等着上城墙的都跪了。 他们都知道城外的不是朱儁与皇甫嵩,是陈珩,陈珩他不会杀俘虏的。 城墙上的八九百人大部分都跪下了,那些小部分反抗的人根本就挡不住徐晃麾下的士卒,很快就有官军攻上了城墙。 徐晃见状立刻命人打开城门,用绞盘将千斤闸拉上去,同时收缴那些投降的黄巾的武器。 而陈珩此刻也是派人去通知在西门的五千西凉骑兵,让他们立刻赶来南门。以这些骑兵的速度,估计在千斤闸升上去后就能赶到。 陈珩接着对赵云与典韦吩咐道:“子龙,子韧,你二人待会领着那些西凉骑兵一起进城,不过一定要在那些西凉人之前先杀了张宝。” “子韧,你将亲卫都带着,彻底平定张宝前我不会入城的。你们二人注意安全,若事不可为,不要管那些西凉人,你们直接带着我们的人跑。” 赵云与典韦齐声回道:“是!”尤其是典韦,他还说他一定会杀了张宝的。 陈珩为什么要带着西凉骑兵进城,还要抢在他们之前把张宝杀了,陈珩带着自己人去杀不好吗?一来是在下曲阳的大街上骑兵对那些连甲都没有的步兵绝对是降维打击,只要不打巷战,骑兵就是无敌的。 陈珩自己的骑兵已经回广陵了,他又怕赵云和典韦陷入张宝的包围,所以将西凉铁骑叫来一起进城。 二来就是董卓这次平定黄巾之乱,什么大功都没捞着,而陈珩觉得自己有攻破下曲阳的功劳就够了,用张宝的人头跟董卓再做一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所以董卓的骑兵一定要到场,董卓的人不来的话不好将功劳让出去,因为还有一个郭典呢,这货绝对不会替陈珩与董卓撒谎的,他肯定会如实汇报战斗过程的。事情要做就做得干净利落。 很快,千斤闸被拉了上去,城门也早就打开了。不一会,李傕和郭汜领着五千骑兵就到了。 陈珩见他二人来了之后立刻命令道:“让你们的人腾出两千匹战马,让给我的亲卫,然后你们一起入城。至于你们的那两千人,和我的一千亲卫跟在骑兵后面。” 李傕和郭汜不愿意,久久没有动静。靠,凭什么把马让给你们,我们自己进城不好吗?李傕郭汜在心中不屑地说道。 “嗯?什么意思?董中郎的麾下是要在战场上违抗军令吗?信不信本将当场斩杀你们,事后董卓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陈珩见这两人久久没有动静,直接就大声地呵斥他二人。 第68章 张宝之死(一) 听到陈珩的话后,赵云与典韦都是齐齐上前。只要陈珩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当场斩杀李傕和郭汜。 李傕郭汜见到赵云也是怂了,赵云当初秒杀华雄的时候他二人可都在场。他们连华雄都打不过,更别提赵云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李傕立刻就命令道:“属下不敢,属下立刻去办。” 很快赵云、典韦带着李傕郭汜就进城了。陈珩感觉这下曲阳比广宗还好打,这城中的人都没怎么抵抗就都投降了。 当然了,陈珩没去北门和东门,自然是看不到那两个城门的惨状。 大概一刻钟之后,陈珩才派人去通知董卓和郭典。让他们在城门外留下部分人,用来监视有没有人逃跑? 剩下的所有人全部来南门,一举拿下下曲阳。当然了,留下的人肯定也会有马的,不过跟董卓的西凉大马是没法比的。 郭典收到下曲阳南门被攻破之后,直接是老泪纵横啊!因为他知道,下曲阳一破,张宝必死无疑。哪怕是他跑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这就意味着这场黄巾之乱彻底地平定了,他立刻就按照陈珩的吩咐去办。 而董卓这边却是拦住了那个传令兵,直接就询问陈珩是怎么攻破下曲阳的?这个传令兵只是个普通士卒,面对董卓这个中郎将自然是不敢有所隐瞒的,于是就将陈珩的做法都说出来了,之后就回去复命了。 董卓一脸嫉妒地说道:“老子拼死拼活地死了这么多人都没有攻进城,这陈珩没怎么死人就拿下了南门,真是好运气啊!” 李儒闻言则是说道:“岳父大人,陈珩这可不是靠运气,他先是用黄巾降卒来扰乱城中黄巾的士气,再派人不断地骚扰城中的守军,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体力严重下降。” “然后又派郭典去北门,将城内的黄巾调一部分去北门。又派您来东门,还不断地往东门增兵,就是要把黄巾的人往东门引。又让咱们的骑兵下马去西门,又吸引了部分士卒去西门,然后他攻击南门,同时还劝降。” “这陈珩的计划是一环接着一环,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啊!” 李儒分析完之后又对董卓说道:“岳父,咱们赶紧去南门。现在陈珩将咱们的铁骑和他的亲卫都派进城去了,应该就是想在咱们之前杀了张宝,咱们必须先于陈珩杀了张宝,不然就什么功劳都捞不到。” 而李儒则是在心中思索着,陈珩应该是想将这战功分给岳父,不知道他是想换什么呢?岳父这边……?战马?对,战马! 陈珩就是想要战马。要是李儒自己攻破南门的话,他一定会让自己人进城先杀了张宝,怎么会让别人的麾下跟着分功劳呢? 所以李儒就怀疑陈珩的动机,一番分析后就明白了陈珩的用意。自己岳父手底下也就只有战马才值得陈珩这般算计。不过是哪边的人先杀了张宝还不一定呢?走着瞧吧,李儒在心中对着陈珩说道。 李儒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出谋划策的能力和军事能力可以达到S级别,至于揣摩人心的能力那就达到了SS级别,仅次于贾毒士的SSS级别。 董卓一听这话立刻就说道:“啊,对对对!文优你说得对,咱们快去南门,干掉张宝。”董卓说完后就命令大军立刻前往南门,他自己也是身先士卒,拼命地抽打着麾下的马匹,往南门赶去。李儒见状也是赶紧拍马跟了上去。 董卓在东门,所以比郭典先赶到南门。 董卓一到南门就看见在众人保护下的陈珩,陈珩也是走出来跟董卓说道:“董中郎,城门已破。你速速带人进城,清理城中残余的黄巾。不过要记住,只要黄巾投降了就不能杀。还有,约束好你麾下的士卒,不许奸淫掳掠,否则军法无情。” 董卓此刻没有跟陈珩扯皮的想法,他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是带着人率先找到张宝,然后杀了他。对于陈珩的嘱咐他没有任何反对,直接就拱手说道:“陈中郎放心,在下就先入城了。” 陈珩当即就令人让路,很快,郭典也是带人赶了过来,他现在只剩下两千多人了,不过陈珩还是让他进城帮忙了,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同时将刚才对董卓说的话又对郭典说了一遍,郭典自不会像董卓那样,不过陈珩该说的还是要说。 再看赵云典韦与李傕郭汜这边,他们一进城就直接朝着城中心冲去,一路上的黄巾他们也只是冲散罢了,现在两方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拿下张宝的首级。 这些骑兵很快就来到了城中心的下曲阳县衙,不过此时这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典韦直接抓着其中一个人问道:“张宝在哪?” 那个黄巾见到杀气腾腾的典韦吓得腿直抽筋,然后结结巴巴地回道:“地公将军往西门去了。” 听到这话的李傕郭汜直接往外面跑去,不打算等赵云等人了。还没等赵云反应过来,他们骑马就往西门追去。 赵云与典韦见状也是连忙跟上,赵云也是对这两人的行为有些无语。只能说这两人不讲武德。 张宝当时以为西门才是陈珩的最终目标,于是他亲自带着人往西门去支援。不过当他到了西门后,见到这些人没有进攻也是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又上当了。 现在这东、西、北三门的黄巾军最多,只有南门的人最少,陈珩肯定是想打南门。反应过来的张宝立刻就带着人又往南门赶去,还没等他到南门,他就遇到了去给他报信的南门士卒。 “将军,南门破了,他们都投降了!”那个士卒见到张宝后立刻就大声地哭喊道,那声音真是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啊! 张宝闻言立刻就意识到大势已去了,不过他不想死。张宝站在原地思考他现在应该去哪?北边不行,北边有郭典和滹沱河;就算闯过郭典的封锁,还要过渡口,很容易就会被追上的。 第69章 张宝之死(二) 东边也不行,董卓还在呢。他知道董卓不是好惹的,况且董卓麾下还有骑兵呢。 南边更不行,张宝现在最想见、也是最不想见的人就在南边。 张宝想见见陈珩是何模样?然后再一刀劈了他。不想见他是因为陈珩接连打败他们三兄弟,况且他还要逃命呢。见到陈珩岂不是命都没了? 西边,现在只有西边了!只能往常山国跑才能活命。至于辎重什么的,只要有人有武器,那些豪强会给他准备好物资粮草的。 想到这里的张宝就立刻带着他手下的人又返回了西门。 到了西门后他下令西门的守将继续抵挡敌人,然后他带着五千人就往西边跑去。张宝身为地公将军,还是有一些马的,都是他的亲卫在骑。而且这些他自认为是骑兵的人都是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所以一直都被他带在身边。 不过张宝舍不得放弃这五千人,这些都是青壮,是他以后起家的资本。 正如张角与张梁所言,张宝是个喜欢权力的人。要是他单独带着这几十个骑兵,然后分散开来跑,这赵云、典韦和李傕、郭汜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西城门的守将还以为他的地公将军是出城迎敌呢,直到李傕和郭汜追了上来,他才知道是城破了,张宝跑了,而他被抛弃了。 没有任何犹豫,这个西城门的守将就投降了,随即在李傕的命令下就打开了城门。不过就是这么一耽误,让赵云追了上来,双方离得已经不远了。 李傕和郭汜追出城门后,很快就追上了张宝。张宝麾下可不是个个都有马的,有马的也就是那几十人,剩下的都是步兵,哪跑得过骑兵? 李傕和郭汜也不磨叽,直接就冲阵了。黄巾大部分都是步卒,又是在平原上,人多又能怎么样呢?李傕丝毫不虚。 那些黄巾士卒看见这群骑兵杀人就跟杀鸡一样,也是蚌埠住了,还没死的纷纷扔下武器投降。同时往两边靠去,不敢在堵在路中间。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挡道就不会死。 李傕和郭汜见状大喜啊,张宝就在前面,他麾下骑兵骑得那些破马怎么能跟西凉大马比呢?李傕与张宝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张宝麾下的那些骑兵哪是西凉铁骑的对手,一碰面就纷纷落下马去。 眼看就要追上张宝了,李傕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准备一击必杀。就在这时,从李傕的耳朵后面飞过来一支箭,直接冲向了张宝的后背。 “不!”李傕凄厉地大叫一声,这个时候要是来点bGm就更应景了。张宝听到这委屈的声音也是疑惑,还扭头看了一眼,不想这就是他看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 赵云的箭直接就射穿了张宝的脖子,张宝这个级别的人自然是有铁甲的。不过张宝穿的只是件札甲,头上戴个兜鍪,没有护颈。 其实以赵云的臂力和他宝弓的强度,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张宝的铁甲还真挡不住。不过李傕离张宝太近了,赵云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法,射脖子。 砰!张宝落马了,李傕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个大功。 看着缓缓骑马赶来的赵云,李傕大怒,直接拿枪指着赵云大声说道:“你!”李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说出一个你字。 赵云则是斜眼看着李傕,然后缓缓说道:“怎么,李将军是想和在下再比比枪法吗?”李傕闻言当场就怂了,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枪。郭汜也赶了过来,这次追杀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稚然,你怎么不放箭啊?多好的机会啊。”郭汜也是无奈地跟李傕说道。 李傕直接大声地怼道:“闭嘴!”李傕没有想过放箭,从他看见张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离得不远,而且他一直追在最前面,直接用自己的长枪一枪干死张宝不就得了。 令李傕没想到的是,他遇到了赵云这个不讲武德的人,现在这个郭阿多又来火上浇油。 赵云直接让人将张宝的尸体带上,然后就吩咐他麾下的人去收拢战俘。收好尸体后典韦才赶到,实在是因为这战马不行。 虽然这是西凉战马,但是那些西凉士兵先是在东门壮声势,又跑到西门,然后又跑到南门,之后又追出来,再加上被典韦这种体格的人骑在身下,没当场趴下就已经是最顶级的战马了。 “子龙,怎么样了?干掉张宝了吗?”典韦也是着急啊,他一直在后面追。 赵云则是一边笑着一边回道:“子韧放心,张宝被我一箭射穿喉咙,横死当场,尸体就在那。”赵云说着还将尸体指给典韦看。 典韦也是大喜:“太好了,子龙。咱们赶紧回城通知中郎将吧!”然后两人就带着张宝的尸体和收拢的战俘一起回城了。 李傕和郭汜则是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 下曲阳县衙,此刻的下曲阳已经彻底被平定了,城中的黄巾不是被杀就是投降了。徐晃带着人在外面处置俘虏,同时继续巡城,以免有一些黄巾的漏网之鱼。 陈珩、郭典还有董卓等人都在县衙里面等追杀张宝的人回来,他们没有继续派人,有那些骑兵就足够了。如果连骑兵都追不上的话,那就是张宝命不该绝了。 众人还没等到张宝的消息,倒是把徐晃给等来了,他身后还押着两个士兵,看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应该是西凉人,董卓的麾下。 董卓见状也是大怒,他虽然不认识这两人,但是看装扮明显就是他的人,陈珩这厮竟然敢抓他的人。董卓正准备开骂呢,他身后的李儒轻轻推了他一下。 董卓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陈珩在军职上跟他平级,还有爵位在身,同时又奉陛下之命总督冀州战事,算是他的上级。要是骂了他的话,一个犯上罪是绝对跑不掉的。 陈珩也看见董卓和李儒的小动作,陈珩没有搭理他们两个,直接就问徐晃:“公明,为何押着两位西凉袍泽,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陈珩也就是照例询问,以西凉人的尿性,进城后能犯的事不是抢劫杀人,就是奸淫妇女,要么就是都干了。 第70章 交易 徐晃则是抱拳回道:“回中郎将,属下奉命巡城,捉拿黄巾余孽。在一处民房外听到有女子大喊救命,属下以为是黄巾贼在作乱,进去后发现是这二人在奸淫民女,还杀了他的男人。” “什么?竟然有此事。郭太守,你是巨鹿郡的太守,像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陈珩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就问一旁的郭典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陈珩没有用军法处置这两人,而是准备将此二人交给郭典处置。 此时的郭典也是一脸愤怒,这巨鹿可是张角的老巢,这一年来巨鹿的老百姓都被战乱祸害的不轻。 现在灭掉了张宝,天下就要太平了,这两个贼子竟然敢干出这种事。于是郭典愤怒地回道:“必是死刑无疑!” 那被按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听到“死刑”二字后立刻就朝着董卓求救:“主公,救救我!救我!”这种事他们可没少干啊,怎么这次就死刑了呢?这些都是西凉人,都是称呼董卓为主公的人。 董卓听到这二人的求救后也是动容了,这都是跟着他征战沙场的勇士,杀个把人算什么?再说了,就这种事,现在的军队哪家没有干过?于是他直接对陈珩说道:“陈中郎,这二人此战也是有功之人,能否功过相抵?” “董中郎,现在这不是本将说了算的。下曲阳既然已经收复,那自然是由郭太守说的算。” 要是按照陈珩的脾气,就这种人早死八百回了。不过他还是把皮球踢给郭典了,以郭典这种以清流自居的人绝对不会看着这种兵痞祸害他治下的百姓的。 董卓闻言也是看向郭典,郭典则是没给董卓好脸色,直接就说道:“依大汉律,此二人必死无疑。董中郎不必再劝。” 郭典早就对董卓有意见了,当初自己围困张宝围得好好的,这董卓非要死攻。害得自己死了这么多人,你要是攻下来还好。可是你没本事,根本就攻不下来,那些人都白死了。 郭典当即就让人将这两人带下去,他准备亲自监斩,还要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看,郭典临走前还对董卓说道:“董中郎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上奏弹劾本府。”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只留下面色铁青的董卓。 “唉,这个郭太守真是太刚直了。董中郎,你也莫要再生气了,郭太守也是为了你好,省得留着那两个人败坏你的名声。”陈珩也是在旁边安慰董卓。 玛德,陈珩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开口帮忙劝一下,那郭典匹夫敢不给你面子吗?现在又他娘的在这装什么好人,董卓直接在心里破口大骂。 不过董卓面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不得不说,这董卓在当相国之前确实是能屈能伸的,他能权倾一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要是有人敢当着陈珩的面杀他的人,陈珩绝对翻脸。 就在这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赵云他们回来了。董卓也是看向了李傕郭汜,这二人都是朝他摇了摇头,董卓刚挤出来的笑容又没了,看来这次又是什么功劳都没捞到,还枉死了两个兄弟。 “中郎将,属下幸不辱命。一箭就结果了张宝。”与李傕和郭汜死了爹的表情不一样,赵云和典韦则是笑呵呵地朝陈珩汇报。 “好,子龙真是神勇无双啊!你此次又立了大功,我一定会好好封赏你的。”陈珩也是高兴,这最后一个目的也是达成了。随后陈珩便让众人都坐下来了。 “仲颖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手下的人先把张宝给杀了,本来我想的是让你麾下的李傕和郭汜拿下这个大功的,没想到这功倒是让我的人抢了。”陈珩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陈中郎,我岳父确实是需要这份功劳。您也知道,我岳父久久没有打下下曲阳,已经让朝廷很不满了,现在您攻克了下曲阳,我岳父又没在这场战斗中立下什么大功,这样朝廷那边是真的不好交代啊。” “不知道陈中郎可否将这张宝的人头交予我岳父,我们可以用东西来买。”说话的是李儒,李儒自然知道陈珩是什么意思,他顺水推舟地提出要买这份功劳。 董卓一听也是来了兴趣,董卓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女婿的,从来不信口开河,李儒既然说能买这份功劳,那肯定就能买。 董卓也是立刻问道:“陈中郎,还请你帮帮在下,只要在下有的,你尽管开口。”董卓此刻也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在下的。 其实以董卓的财力,他是完全可以买官和买爵位的。但是买官只能得到官职,名望尽失不说,还没有威望,而且只能买一些文官。文官的麾下通常只有郡兵,规模和战斗力都有限。 只有军功才能得到真正的权力——尤其是兵权。即使是在东汉末年,军功都是获取兵权和威望的硬通货。 董卓这种人肯定也是能看到大乱将至,只有兵权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董卓看不透,这个李儒一定看得透。 说起来陈珩与董卓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类人,都是想要兵权,所以一定要有军功,同时还要用金钱开道,这样才能谋取最高的权力。 陈珩也装作矜持地说道:“唉,这样不好吧,这军功怎么能买卖呢?” “自然是可以的,陈中郎但说无妨。”董卓一看有戏,立马就追问道。 “唉,仲颖兄,你也知道,在下是出身南方,自古以来南船北马,可是在下偏偏就喜欢战马,而南方他又少马。唉!”陈珩说完之后还假装的叹息了一声。 一旁的典韦与赵云都是眼前一亮,陈珩说得如此露骨,众人自然是明白了。 有了更多的战马,赵云的骑兵就更多了,典韦带领的亲卫也能配上战马,就连没有离开的徐晃也是双眼放光,这些将领哪个不希望自己麾下的骑兵多呢? 董卓闻言则是脸色一黑,又是战马。 这个陈珩已经黑了我两千匹战马了,现在又要战马,我就五千匹了,他还要,真是欺我太甚啊!李儒则是在后面碰了董卓一下,示意董卓可以同意。 第71章 郭典报功(一) 董卓自然是明白李儒的意思,为了战功,董卓松口了。 董卓笑着对陈珩说道:“陈中郎既然喜欢战马,那就好办了。在下来自凉州,就是羌人朋友多,不缺战马。在下送陈中郎两千匹战马如何?” 董卓也是下血本了,开口就是两千匹。陈珩闻言则是一点也不满意,两千匹?现在老子的亲卫就占着你的两千匹战马呢,只要我不开口,那些马就是我的了。 “仲颖兄麾下的五千匹战马我全要了!不过仲颖兄放心,本将送你一个你一定感兴趣的消息。”陈珩缓缓地开口了,张嘴就是五千匹。 董卓和李儒都愣住了,你知道五千匹战马要多少钱吗?你什么破消息能值这么多的战马? 就连赵云和徐晃等人也是愣住了,自家主公也太狠了吧,他们都知道这董卓麾下现在就这五千匹战马了。 先不说这五千匹战马的价格,就是董卓他不可能直接让自己麾下的骑兵全都变成步卒吧。 董卓也是愣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不善地说道:“陈中郎,五千匹绝对不可能!不管是什么消息都不可能。在下总不能让麾下的儿郎全都骑着马来,走着回去吧。” “四千五百匹,这也是本将的底线。如果仲颖兄这次没有战功的话,那这个消息里的内容你是绝对赶不上的!”陈珩看出来了五千是不可能了,那就四千五,多一匹是一匹。谈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价。 李儒对此产生了一丝好奇,然后直接就问道:“哦,不知是什么消息竟然值这么大的价钱?” “不知仲颖兄可认识北宫伯玉、李文侯、边允和韩约等人?”陈珩则是不急不慢地说道。 这些人对董卓可是有大恩呐,要不是这几个人接连在凉州搞事情,董卓怎么有办法名正言顺地扩充兵权呢? 正因为这几个人,才有了后面拥兵自重的董卓以及董相国。现在已经是十月了,离这几人正式造反应该也快了。 董卓闻言则是有些疑惑?不是在聊战马的事嘛,怎么又跳到这几个人身上了?不过董卓还是回道:“北宫伯玉与李文侯,好像是羌胡族的首领,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至于韩约,那可是在西州名声显赫,在下自然是认识的。还有边允,是金城郡的人,曾任凉州督军从事,在下自然也是听过的。不过陈中郎的消息跟他们几人有什么关系?” 陈珩淡淡地回道:“北宫伯玉与李文侯马上就要造反了,他们已经挟持了边允和韩约,今冬应该就会起事。” “这都是陈家在凉州的商队带回来的消息。”陈家当然有商队在凉州做生意,不过这消息是陈珩本来就知道的,只是借商队之名说出来而已。 陈珩觉得情报也是穿越者的一大财富啊!这些还未发生但是又有价值的事,也值钱啊!陈珩这也算是当了一回情报贩子。 “就这个消息吗?那些羌人哪年不弄出点事情,不足为奇!”董卓略带轻蔑地说道。 陈珩此人也就是没有去过凉州,所以才小题大做。羌人造反,羌人哪年不造反呢?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消息呢? 陈珩自然明白董卓与李儒所想,于是他就接着说道:“那如果有十万之众呢?其中大部分还都是骑兵,都是善射的羌人和湟中义从胡呢?” 这……这!董卓听到这也是有些不敢相信.羌人的叛乱都是小部分的,哪有十万之众的?还大都是骑兵。 凉州这一百年来发生过三次大的羌人叛乱。 第一次是公元一零七年,持续十二年。第二次是公元一四零年,持续五年。第三次是公元一五九年,持续十年。 这三场最大的叛乱人数也就在十万左右,如果消息是真的话,那这次的叛乱又需要多久才能平定呢? 机会!机会真的来了!这是董卓与李儒共同的想法。 只见陈珩接着说道:“要是仲颖兄此次没有战功的话,朝廷肯定会认为你没有能力的,说不定会派本将前去平乱。可要是仲颖兄有战功的话,再加上仲颖兄这凉州人的身份,说不定主次平叛的主帅就是仲颖兄了。” “那到时候仲颖兄借着平叛的由头,那些羌人的战马,仲颖兄还不是有多少抢多少吗?又何必为了几百匹的战马在这跟本将来回扯呢?” 会派陈珩去凉州平乱,还还真不是陈珩瞎说的。因为陈珩记得皇甫嵩好像是败了,到时候朝廷还要找个能打的去凉州,还真有可能是陈珩去。 不过这边境的异族问题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所以陈珩不想去。这前期还是种田比较重要。 虽然皇甫嵩败了,但是董卓胜了啊,还被封侯了。之后的数年里董卓一直都待在凉州,借着平叛的由头扩充军队,还用实战来训练,所以有了闻名天下的西凉铁骑。 董卓转过头与李儒对视一眼,这件事能干。随即李儒就说道:“不知在下怎么确定陈中郎说得是真的呢?” 这好办啊!这太好办了!随即陈珩说道:“珩可以指着滹沱河发誓,若是珩用这个消息欺骗仲颖兄,必死于刀箭之下!” 在某个老阴货指着洛水发誓、然后还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之前,发誓这一招还是很好用的。 就算是骗董卓陈珩也不怕,后世的誓陈珩发得多了去了,也没见有事啊!再说了,这都是肯定会发生的,而且说不定已经开始了,只是消息还没传来而已。所以陈珩这次是真的没有忽悠董卓。 见陈珩都发誓了,董卓立刻就拍着大腿说道:“好,四千五就四千五。这笔买卖在下和陈中郎做了。” “既然如此,那子龙你现在就去把咱们的战马拉回来,然后再把张宝的首级给董中郎。” “子韧,你现在立刻派人去将郭太守叫回来。就跟他说,贼首张宝已授首,请他回来帮忙写捷报,呈交给陛下。” 陈珩直接就让赵云去把马给拉回来,同时还把张宝的尸体留了下来。然后又派人去找郭典,让这货来写捷报。 郭典接到张宝死了的消息后立刻就赶来县衙了,他知道张宝是董卓的属下杀的后不由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些西凉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第72章 郭典报功(二) 赵云这边直接就拉着李傕去领马了,郭典则是当着几人的面就开始写捷报,不一会他就写好了。不得不说啊,郭典的文笔是真不错,将几人干的事都写的清清楚楚的,包括陈珩如何攻破下曲阳和董卓干掉张宝的事。 当然了,他自己拖住张宝和围攻张宝的功劳也是写上了。 写完之后陈珩与董卓都看了,没什么问题后也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到雒阳,然后就等着朝廷的封赏了。 至于那些黄巾俘虏,陈珩问过董卓了,他竟然不要。靠!这河东离冀州也不算太远,你把他们弄回去种田不好吗?真是没见识,难怪后期只会劫掠,一点都不懂种田的重要性。 陈珩没有办法了,冀州离南边太远了,运过去也不现实。冀州,陈珩突然想到了他的岳父甄逸。以冀州甄家的实力,吃下一些佃户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珩当即就将赵云、徐晃、王越和史阿等人叫来了,他准备吩咐一下接下来每个人应该干的事情。 陈珩见几人都来后便直接说道:“子龙,现在我们手里有四千五的战马,留下两千匹先给你,还是按照一人双马的编制先练一千骑兵。现在我们时间比较充裕,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大的战事,所以你挑选那些没有骑过马的慢慢训练。” “不,在不损害马的前提下,你能练多少人就先练多少人。子韧,你也领五百匹战马。” “是,主公。”赵云与典韦都是开心了,赵云高兴自家主公对麾下的骑兵是真的没话说。典韦也是高兴,自己率领的亲卫队终于又有马了,算上这五百匹,那就一共是六百匹马了。 陈珩接着吩咐道:“剩下的两千匹战马我准备先送到广陵去,这件事就由公明你去办。你不仅要把战马送到,还要带一些黄巾的青壮回南方。至于你能带多少?需要多少粮食?还有回去的路线都由你自己决定?” “是,主公!”徐晃接到命令后就开始思索能运多少人了?又需要多少粮食?陈珩也没有办法,程普已经先走了,有统帅能力也就是徐晃了。至于赵云,历史上还真没有独立打过什么仗,现在陈珩已经在慢慢培养他了。 现在看来自己不仅仅是文官少,武将也是远远不够的。自己还要好好想一想,还有哪些在野的武将?到时候当了太守后就直接征辟他们,来一个就赚一个。 “对了,子龙,你的家人要不也跟着公明一块去广陵。一来你大兄的身体不算太好,到了广陵可以让华佗帮忙看看。二来咱们这次离开冀州后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回来。”陈珩差点忘了赵云的家人了,陈珩可不想赵云变成第二个徐庶。 赵云闻言则是感激地对陈珩说道:“多谢主公关心,云待会就去常山,将大兄和小妹都带来,和公明一起南下。” 陈珩还不忘提醒道:“你要买最好的马车,咱们不差钱。反正到时候公明带着的人不少,行进速度不会太快。” 陈珩安排好所有的事后就准备去毋极县了,现在他不断地送人去广陵,以广陵的承受能力也快到极限了。这次去雒阳后一定要拿下太守之位。 大约四个时辰后,陈珩带着五百亲卫就到了毋极县,都是骑兵,速度很快。以陈珩的身份当然不会在城外过夜,直接就将印绶放到筐里让这些县兵拿去看了。 放行之后陈珩直接就前往甄家了,这大晚上的甄逸也没有想到陈珩会来,好在甄家在周围还是有些房产的,不然这五百骑兵还真放不下,光是那五百匹马就好一顿安置才解决,众人吃饱喝足后都休息了,陈珩也不例外。 第二日,那些甄家的丫鬟仆人都是好奇地打量着陈珩。下曲阳离毋极可不远,那边的战事他们都听说了,自家的这个姑爷可不是个凡人。 “伯父,此次前来是有事需要您帮忙。珩这次攻破广宗和下曲阳后,俘虏了大量的黄巾士卒,不知道以甄家的实力能收容多少?都是些普通士卒,也都有家人。”陈珩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出自己的目的。 甄逸听后仔细的思索一番,然后说道:“六万人不成问题。”甄家的实力真是不赖,现在都是十月底了,离春耕还远呢。现在接收这些人后就是让他们吃白饭的,撑死了也就做一些手工活。 之后才能安排他们去耕种土地,也只有甄家能这么无条件的帮助陈珩了。 陈珩接着说道:“要明确的告诉他们,他们只是暂时待在这里,之后您分批地让甄家商队带着他们南下广陵,能送多少送多少,剩下的就留给甄家。如果有不听话就让甄家的部曲干掉他们。” 这个时候不能圣母,而且陈珩说都是普通士卒是有原因的。等把黄巾分开之后,陈珩准备让那些小头目都消失。 陈珩和甄逸聊完正事后就去找甄姜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要见一面的。 这次陈珩不只是见到甄姜,还见到了她的几个妹妹,十一岁的二妹甄芷,八岁的三妹甄苓,五岁的四妹甄芙,还有一岁的洛神甄宓。这几个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的,长大了肯定都是大美人。 陈珩在甄家待了一天后就离开了,他还要回去等圣旨呢。陈珩离开之前甄姜还送给陈珩一个腰带,说是她自己缝的,陈珩当场就换上了,然后在甄家众人的目送中离开了。 这五百骑兵跑起来地动山摇的,让毋极县的人都好奇不已。众人一番打听后才知道这位是北中郎将,就是那个灭了张角与张梁,还攻破下曲阳的人,他还是位侯爷呢。同时甄家和陈珩的婚事也是传了出去。 五日后。 雒阳皇宫内。 刘宏最近的心情那是相当的不错,各地将领纷纷传回捷报。现在只要等陈珩和董卓将下曲阳的张宝消灭,那天下在朕的带领就又走向了太平。刘宏乐滋滋地幻想着。 就在刘宏边喝酒边畅享未来的时候,张让面色激动地小跑了进来。边跑还边说:“陛下,大喜啊!陈中郎已经攻破下曲阳了,董中郎还斩杀了逆贼张宝!” 第73章 再回雒阳 陈珩回到下曲阳后就无所事事了,每日就是和王越一起练习剑法,再有就是巡视军营。 毕竟现在徐晃已经离开了,只有赵云一个人在带兵,他还要训练骑兵。没办法了,陈珩只能亲自干活了。 另外,陈珩还派人去广宗将张宁给带到下曲阳来了,因为陈珩答应了她,要带她一块去雒阳的,陈珩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陈珩还将他已经安置了近十万的黄巾降卒、还有剩下的数十万黄巾都会由郭典安排,分批返乡的事情告诉了张宁。 陈珩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恨自己?虽然她的父亲和三叔都不是自己杀的,但是都和自己有关系。 不过陈珩和张宁是在张角的见证下定了亲的,而且陈珩也算是继承了张角的遗愿,同时又在尽力地在安置黄巾降卒。 陈珩觉得随着时间的飞逝,张宁会走出来的,因为她还要代她父亲看看陈珩所说的那个世界。 八日之后,雒阳的天使来到了下曲阳。 陈珩、董卓和郭典等人沐浴更衣后齐齐地跪在地上接旨。 刘宏的旨意很简单,就是让陈珩和董卓去雒阳接受封赏。至于郭典,刘宏赏了他一个爵位,关内侯。然后让他继续担任巨鹿太守,尽快使巨鹿安稳下来。 陈珩与董卓都没有犹豫,当即是准备去雒阳领赏,毕竟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呢。不过还有些事情要做,那就是那些临时征募的士兵要就地解散,然后把他们遣返还乡。 陈珩也是大方,将张宝抢的那些钱财都分给了麾下的人,让他们带着足量的粮草就返乡了。 董卓也是只留下他的五千骑兵,哦不,现在应该说是五百骑兵,四千五的步卒。 现在陈珩麾下则是有八千人,除了他从广陵带来的、还剩下的一千陈家部曲,剩下的七千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解散那些临时兵后,陈珩的这八千人可以说是人人披甲。 至于能不能趁机昧下一些铠甲等武备?那不可能,这些都是朝廷发的制式铠甲,都是有严格的数目的。战后都会核销军资,数量对不上或者说不出去处的话,那人可就直接没了。 大约过了二十天,陈珩与董卓带着一万三千多人来到了天下闻名的雄关——虎牢关,也是陈珩旁边这位后来大战天下群雄的地方。 虎牢关雄踞于汜水西侧,南依巍峨嵩岳,北临滔滔黄河,关隘两侧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关墙高耸,青石砌筑,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屹立不倒。 虎牢关下则是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每当战鼓擂响,旌旗猎猎,虎牢关便如一头猛虎盘踞,守护着雒阳的东大门,也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悲欢离合。 大军过了虎牢关后,又用了约一个时辰,来到了雒阳八关之一的旋门关,大军走到这里就不能再走了。陈珩与董卓皆是带着几十个亲卫就前往了雒阳,至于随行的大军,自有旋门关校尉负责安置。 雒阳城外中东门,陈珩又来到了这里,这应该是第二次了。至于张角三兄弟的人头,此刻应该还在上东门,不过已经快到拿下来的时候了。 到了雒阳后陈珩就与董卓分开了,陈珩回雒阳陈家,此时的陈舟早就在陈家等候陈珩了。 陈珩立刻就跟陈舟说道:“叔父,立刻帮我准备三千金,我有大用!”陈珩没有跟陈舟寒暄的心思了。 等到朱儁、皇甫嵩和曹操等人都回来之后,朝廷就会正式地论功行赏了,想要一些其他东西必须提前准备,总不能等封赏结束后再买官吧。 另外,陈珩还要把他的老师卢植给捞出来,这些事都需要钱财。不管是刘宏那边,还是张让和何进那边,都少不了要打点的。 陈舟见陈珩的样子就知道此事很着急,他迅速地就去办了。现在陈家里面也就只有几百金,多的钱都让他拿去打点了,他要从周围郡县的陈家商铺里调。 至于赵云、典韦和王越等人,陈珩都让他们去休息了,以雒阳陈家的规格收容那几十个亲卫不是什么问题。 第二日上午,陈珩准备先去拜访大将军何进。就在陈珩要出发的时候,门房前来汇报,说是黄门侍郎荀攸来访。 公达来了?陈珩准备之后就去拜访荀攸的,他准备将荀攸拐到扬州去,只是不知道荀攸愿不愿意? 荀攸此刻在雒阳是黄门侍郎,虽然只是六百石的官职。但是黄门侍郎接近权力中心,是重要的清要之职和晋升台阶。 要是荀攸真的跟陈珩去了扬州,陈珩也只能他个郡丞或主簿的位置,郡丞是太守的副手,年俸六百石。主簿负责掌管文书簿籍,是太守的近使,年俸三百石左右。 不过像荀攸这种人,根本不在乎俸禄的多少,他们在乎的是主公的知遇之恩、是能实现政治抱负的平台,他们享受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力快感。 “快请!”陈珩当然是先见荀攸了。大将军?大将军是谁?不重要! 不一会,荀攸就被带到陈家的正堂,他一见到陈珩就立刻上前行礼,嘴里还说道:“攸见过侯爷!” 荀攸在外人面前是略显木讷,但是在他的朋友面前还是很好相处的。陈珩也是配合着说道:“嗯,免礼!坐吧!”随即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伯玉,没想到你晋升的速度如此之快。先是都尉,再是讨虏校尉,现在都是虎贲中郎将和侯爷了!现在你又攻破下曲阳,估计你的食邑还会升的。”荀攸确实是有所感慨啊。 想他自己颍川荀氏出身,因为家世被大将军征辟为黄门侍郎。不过还是陈珩这种靠着战功升得快啊! 荀攸刚说完就接着问道:“我看外面在套车,伯玉这是准备出门吗?” 陈珩也没有瞒着荀攸的想法,便道出自己的目的:“是啊,我准备先去大将军府走动走动,等晚上再去张让府走动一下。” 荀攸闻言便有些好奇,以陈珩现在的战功,封侯拜将是肯定的。至于拜访宦官,荀攸知道陈珩是不会和宦官为伍的,也就是利益交换罢了。走动?莫不是想要更高的官职?还是准备外放? 想到这里荀攸猜测地说道:“伯玉在封赏前还去走动,莫不是不想留在雒阳,而是准备外放为官?或是想要更高的官职?” 第74章 吴郡不行 听到荀攸猜出了自己的意图,陈珩一点都不感觉意外。毕竟是曹老板的谋主,智谋这一块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陈珩直接就说道:“没错,我准备去扬州找个大郡当个太守。” 荀攸不解地问道:“伯玉为何不留在雒阳为官呢?”自古以来京官为贵,哪怕是职位低一点,那也是高人一等的,尤其是与那些偏僻地方的地方官相比。 “雒阳好是好啊!但是现在雒阳内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宦官、外戚、世家清流再加上那些宗亲。我断定,未来几年的雒阳根本就不是做官的好地方。” “尤其是大将军府和十常侍,现在他们的的争斗还都是在暗中,没有放在明面上。要不了多久双方就会彻底撕破脸皮,那时候就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了。” “而宦官又都是陛下的倚仗,所以只要陛下还在,那宦官就不会有事。大将军是外戚,自然也不会有事。这种大人物的争斗,往往死的都是下面的人。” “而如今为了平定黄巾之乱,陛下又下令地方豪强自募兵马。虽然朝廷已经下令将这些兵马解散,但豪强大都是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到时候这几方的争斗还要加上地方军阀……” “唉!局势堪忧啊!” 陈珩将未来几年雒阳波云诡谲的局势都说给荀攸听了,荀攸现在是黄门侍郎,大将军府与宦官的争斗他自然是知道的,况且两次党锢之祸中颍川荀家也是损失惨重。 现在荀攸听到陈珩这么说了,他只感觉如果发生第三次党锢之祸的话,那只怕是会更猛烈啊。 而陈珩看到荀攸这副思索的模样也是有些欲言又止,荀攸不经意间也是注意到陈珩的异样。反正现在颍川荀家只有他一人在雒阳为官,所以他也不纠结。 见到陈珩这个模样后他便开玩笑地说道:“伯玉为何如此表情,莫不是想跟我贷钱不成?” 听到荀攸的调侃,陈珩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想请公达你跟我一起去扬州的,只是你现在是六百石的黄门侍郎,如果真跟我去了扬州,明面上我也是只能给你三百石的主簿一职,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 荀攸闻言沉默了。说实话,他也不愿意在这雒阳当黄门侍郎,天天就管理传达一些文书。 相比这些,他更愿意去地方做事。所以听到陈珩的邀请后他是真的意动了。而之所以犹豫,倒不是嫌俸禄低,而是现在家族只有他一人在雒阳为官,离开雒阳至少要跟家族通个气。 “伯玉,我倒是愿意跟你去扬州为官。不过我还要和家族商量一番,之后再给你确切消息。”荀攸的回答让陈珩欣喜若狂,这就是荀攸愿意跟自己去扬州的意思。 至于跟颍川荀家说,荀家的人才可不只有荀攸一人,而且现在陈珩也算是名满天下了。 以这些大世家的尿性,分批下注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所以荀攸很可能是跟自己一块去扬州。至于雒阳这边,荀家大概率会再派其他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来的人估计就是荀彧荀文若了,历史上荀彧好像是董卓进京的那一年才来雒阳当个守宫令的。 如果他提前来了,会不会跟曹操擦出什么火花?会不会就不先去冀州投奔袁绍,而是直接跟着曹老板走了? 至于收下荀彧,陈珩没想过。 荀彧这个人太复杂了,你说他忠于汉室吧,他又一直帮着曹操这个权臣打工,当初衣带诏事件发生的时候也没见他干什么。你说他不忠于汉室吧,他又在曹操称公称王的时候反对,还让曹操还权于汉帝。 你说他只忠于家族吧,当时的颍川荀家那绝对是颍川的第一世家。可他就是反对曹操称王,也算是置家族于不顾了。 所以相比于荀彧,陈珩更喜欢荀攸。荀攸有能力,还知道变通,就算后面陈珩对世家做什么了,荀攸也应该不会死扛。 荀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而是问道:“不知道伯玉是想去哪个郡当太守呢?” 陈珩直接就说道:“江东吴郡!”至于吴郡那个时候有没有太守?那不重要,只要钱给够了,这都不是事。 “另外,我还想走走关系,将我麾下的八千人连人带甲都带到吴郡去。”陈珩补充道。 听到这话的荀攸直言:“不可能,吴郡不行!伯玉,你要是去吴郡的话,那八千人你就别想了。” 陈珩还以为荀攸说的是吴郡无战事,所以绝对不可能带着军队去。于是陈珩解释道:“公达,现在丹阳郡和吴郡那边有黄巾余党作乱,我以此为由将八千人带去也不行吗?” “伯玉,就算是吴郡有黄巾作乱。朝廷将这八千人派了过去,那朝廷一定会令你限期灭掉黄巾,然后将军队再遣回雒阳的。毕竟你连张角和张梁都杀了,一些黄巾余党在你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扬州那边除了豫章郡之外,人口最多的大郡就是吴郡了。现在的吴郡大概有十六七万的人口,是比较富庶的地方。你要想当太守可以,但是想把军队带过去,朝廷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听完荀攸的解释后陈珩明白了,自己还是把现在就当做是后面的乱世了。 刘宏虽然昏庸,但是绝对不傻。哪怕是给他送钱,他也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带着大军去一个富庶之地。等陈珩当上吴郡太守后,有钱,有兵,有粮,那还想干什么呢? 估计等陈珩刚提出这个想法时就会被猜忌,甚至会被留在雒阳给刘宏搞钱。至于死倒是不会,毕竟陈珩是平定黄巾的大功臣,而且陈珩对刘宏还是有大用的。 “多谢公达提醒!”陈珩直接站了起来,郑重地给荀攸行了个礼。要不是荀攸提醒,自己的称霸计划估计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荀攸站起来扶起陈珩表示不必如此,随后二人就接着聊了。 陈珩现在还只是个官场小菜鸟,毕竟他不是一直待在军中,就是在卢植府上学习,不怎么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所以上位者想的是什么?忌惮的是什么?他虽然知道一些,但也仅仅是知道罢了。 第75章 丹阳郡可以 等陈珩手下的人多了,或者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个几年后,就能明白什么是权术了。这也说明了谋士的重要性,陈珩现在更想将荀攸拐走,毕竟这是一个能在你犯错误时提醒你的人。 接着陈珩又问荀攸他的老师卢植的事情。 “公达,若是我愿意用此次攻破下曲阳的功劳换我老师出狱,再给陛下和张让送点钱,不知公达以为此计能成否?”陈珩虚心地向荀攸请教,并且他决定以后有关朝堂上的事还是要跟手下的人多商量,听取一下他们的意见,尤其是这些智谋之士。 荀攸一脸笃定地说道:“此事定然能成!张让等人之所以陷害卢中郎,一来卢中郎算是清流一派的领袖,天生与宦官是对立的。二来张让等人是怕卢中郎手握重兵再立有大功,他们害怕卢中郎携大胜之势清君侧。所以张让等人绝对不能让卢中郎继续立功。” “现在卢中郎已经下狱了,且手里没有兵权了。他们已经剪除了卢中郎带来的威胁,同时还来了一次杀鸡儆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伯玉你并没有跟张让等人过不去,还给他们送过钱,同时你此次又立有大功,张让他们一定会妥协的。” 陈珩在心中暗道,荀攸的分析倒是跟我所想的差不多,就像历史上皇甫嵩大胜后给卢植求情,张让等人也妥协了,那时候的皇甫嵩还没有陈珩跟张让等人的关系硬。 现在老师已经对张让等人没有致命的威胁了,自己再去求一下张让,然后再让出部分利益,张让等人肯定不会阻拦的。 解决了老师的事情后,陈珩放松了不少。可是陈珩又想到荀攸刚才不赞成自己去吴郡,那自己的备选就只有丹阳郡了,于是陈珩打算和荀攸再聊聊这个话题。 只见陈珩说道:“公达,既然你觉得吴郡不行,那丹阳郡呢?我要是去丹阳郡当太守,能不能将军队都带过去?” 听完陈珩的话后荀攸也是低头沉思了起来,对于陈珩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军队去上任?荀攸是理解的。 现在黄巾虽然是平定下来了,但是到处都是小股的黄巾溃兵,而且还有那些世家豪强,手里没点硬实力去哪都只能是傀儡,甚至都不能安全抵达扬州。 陈珩手下的那八千兵马自然不用多说,一路上跟着陈珩四处征战,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要是有大变的话,以这八千人为基础,瞬间就能再扩几倍的兵力,还都算是精兵。 荀攸思索一会后也是有了结果,他抬起头对着陈珩说道:“一来现在正如伯玉所说,丹阳郡有黄巾余党作乱。二来就是丹阳郡民风彪悍,不仅有山越人,还有古越族后裔,这些人四处作乱。” “历任丹阳郡太守都会向朝廷求援,只是因为丹阳在南边,朝廷一直没有管而已。伯玉以此为由,再给张让、大将军还有陛下送点钱后,还是可以将大军带过去的。” “不过八千还是太多了,三五千我觉得倒是可以,就看伯玉你跟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听完荀攸的话后陈珩仿佛是吃了颗定心丸,丹阳郡这个地方是真不错。 一来是地势险要,山出铜铁,可以自铸甲兵。二来就是民风彪悍,是最好的兵源,丹阳精兵闻名天下。 就是有山越人老是搞事情,不过陈珩不怕。要是和江东杰瑞一样,连山越人都搞不定,那还怎么与群雄争霸?其实不只是山越人,还有很多为了逃避徭役赋税而入山的汉人,这些也都是最优质的兵源啊。 接下来陈珩与荀攸又聊了聊天下大势,同时陈珩还将北宫伯玉即将造反的消息也告诉了荀攸。荀攸听后也是咂舌不已,然后感慨大汉真是大乱不断啊。 荀攸还感叹道:“战事一起,又是千里无鸡鸣啊!” 陈珩听到这话后也是一愣,这不是自己剽窃曹老板的诗吗?这荀攸怎么也知道了,莫不是荀攸也是穿越者?“公达,这诗你是从何处听来的?”陈珩直接就道出了自己的困惑。 荀攸也是笑着回道:“这不就是你作的那首《蒿里行》吗?此诗是由冀州名士沮授沮公与先生传出来的。他说是你见到曲周县的百姓因为战乱而死伤惨重、心有所感作出的诗。” “对了,还有那两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传了出来。现在都在这雒阳传遍了,冀州周边的几个州郡估计也是传遍了,要不了多久大汉的人都会知道。攸也是没有想到,伯玉你竟然还有如此诗才!” 陈珩当初就想借着沮授之口将这首蒿里行给传出去,顺便再刷一波名望。没想到沮授将朱门酒肉臭这两句也传出去了,这在现在可不算是什么好诗啊! 不过好在陈珩也是世家的一员,作这首诗可以算是自嘲。要是个平民百姓说出这首诗的话,那绝对是凉凉了。两句诗把天下的所有世家都骂了,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心胸狭隘的人,那些世家要是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直接就整死你了。 弄死一个普通平民,对于那些世家来说,连一点涟漪都不会有。 荀攸在陈家吃过饭后就离开了,陈珩也是准备下午再去拜访大将军,正好今日是休沐日。等见完何进之后陈珩还准备晚上再去见见张让,先把事情都解决了,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雒阳大将军府。 陈珩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大将军府的正堂。 此时的大将军府,比去年何进还是河南尹的时候热闹多了,来来往往的有不少文士。到处都有士卒在巡逻,可谓是戒备森严。 陈珩在正堂喝了一会茶汤之后何进就来了,陈珩赶忙起身相迎。 何进见到陈珩之后哈哈一笑,然后爽朗地说道:“伯玉,此次平定黄巾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啊。这次你又攻破了下曲阳,陛下一定会厚厚封赏你的!”何进边说还示意陈珩坐下聊。 陈珩则是谦虚地回道:“珩能立下这微末之功,都是大将军领导有方啊!珩可不敢居功。” 对于何进这种好面子的人,自然是要将对方高高捧起的。尤其是何进以前是杀猪的,跟张三爷还算是同行,不过何进最忌讳别人说这件事。 第76章 投效何进 何进对陈珩的谦逊也是十分满意的,随即便问道:“伯玉,不知你此来所为何事啊?”这陈珩昨日刚回来,今日就上门求见,估计是有事相求。只是不知道是求官还是求爵? “大将军,珩此来确实是有事相求。珩的老师之前因为在广宗对敌不利,所以被陛下给下了狱。老师的岁数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待在那雒阳狱里呢?” “因此珩才来这里求见大将军,珩愿用此次攻破下曲阳之功换老师出狱,还请大将军相助!”陈珩一脸悲伤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卢中郎确实是冤枉的,只是那些阉人死咬着卢中郎不放的话,这个事确实是不太好办啊!”何进也是一脸为难地回道。 在与张让等人的交锋中他一直都是处于下风的。说实话,何进的政治能力还不如陈珩呢。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好妹妹呢。 “大将军放心,张让等人那边珩会想办法的。只是到时候还请大将军仗义执言啊。”听到陈珩的话后何进也不说话了,他自然知道陈珩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不就是送钱吗。谁不知道张让那些阉宦最喜欢的就是金银了。 陈珩见气氛有些冷了下来,知道这是何进不满自己给张让送钱的举措,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陈珩只能接着说道:“大将军,珩此次前来还有一件私事相求。” “珩之后不准备留在雒阳为官,珩是南方人,还是想去南边为官。珩此次想跟陛下求一个丹阳郡太守的官职。一来丹阳临近大江,水运比较方便;二来是离珩的乡里较近。” “陛下近来因为平定黄巾之事,导致西园的钱财大量流失,这些珩都是看在眼里的。因此珩准备在丹阳郡扩大神仙醉的产量,以便更好地辅佐陛下,珩决定后面几年将给陛下的利润再多一点。当然了,大将军的那一份自然也是一样的。” “但是大将军也知道,最近丹阳郡一直不太平,黄巾余孽作乱就先不说了。丹阳郡地势险峻,那些山越人在丹阳十分猖獗。还有一些水匪山匪,再加上现在黄巾虽然平定了,但是四处都有黄巾流寇。” “此次回雒阳,珩麾下的军队大都就地解散了,只剩下八千人跟着珩一起回来。所以珩希望大将军能够帮忙,让珩能将这些人带到丹阳,以此平定丹阳的叛乱,同时震慑商路上的那些匪寇。珩必会重谢大将军的。” 听到陈珩会再多给自己利润之后,何进还是很开心的。虽然他不只有这一条财路,但是像这种每两个月就会送钱来的好事,何进自然是来者不拒的。要是再加的话,那绝对是自己最大的一条财路。 不过何进心中还是有些纠结,八千甲胄齐全的大军去地方,还不是边境,这事确实不好办。 自古以来只要有关兵权的事就没有小事,何进斟酌了一会后便说道:“八千确实是不行,不过若是三四千的话还是可以的。” 陈珩听到这话后心中一喜,不过面上还是露出为难之色,接着对何进说道:“大将军,当地郡兵都是不堪一用。只凭借着三四千人,珩确实是没有把握灭掉黄巾余孽、山越人还有各地的匪寇。” “郡兵武备废弛,且珩部下所穿的铠甲,经过几场的恶战已经是破损不堪。为了有效镇守,恳请大将军准许末将补充若干军械,尤其是甲胄。” “请大将军明鉴,末将此去扬州,并非为了享乐。南方黄巾余孽、宗贼山越势力盘根错节,地方豪强拥兵自重,皆非真心服从朝廷。末将此去扬州,一来是丹阳离广陵很近,方便珩安排生产神仙醉一事,珩愿为大将军在雒阳的活动提供财帛。” “二来末将愿为大将军在扬州钉下一颗钉子,练就一支精兵,肃清不臣。他日若朝中有变,大将军只需一声令下,末将便可率这支劲旅星夜北上,以为大将军之外援!” 玛德,陈珩直接豁出去了,为了这几千精兵、为了这八千套札甲、为了能从武库中多拿些好东西,陈珩直接向何进投效了。以后只能在何进面前自称末将了,不过还好,何进这货也活不了几年了。 何进闻言确实是心动了,陈珩向他投效,那就意味着无尽的财帛啊。以广陵陈家的财力,以后自己绝不会缺钱了。 别看何进是个大将军就以为他不缺钱,这天下有谁不缺钱呢?何进一来需要贿赂刘宏,有时候他手下的人要外派地方为官,他还需要出钱。二来需要笼络士族。三来还要收买宦官阵营的成员当眼线。 最重要的是何进需要招募自己的私兵部曲和拉拢京师的卫戍部队,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财帛。虽然不断有人给何进上贡,但是真比不上陈珩这种定时地送大量的财帛。 而陈珩的投效就更重要了,何进刚刚当上大将军,在南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人,这怎么能行呢? 现在陈珩主动提出能帮自己解决这两件事,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陈珩还提出将来为自己的外援,这点就更好了。 虽然何进已经在私募部曲,但是在这雒阳总归是人数有限、战力有限。他要是不接受陈珩的投效,那陈珩要是跑到张让那个死太监那边去就不好了。 想明白以上几点的何进立刻就露出了笑容,然后笑眯眯地对着陈珩说道:“伯玉啊,带八千人去丹阳本将军确实是没有办法,只能让你带三四千人去。” “不过甲胄兵刃这些,本将军还是能够支援你一些的。几千套札甲,几千套皮甲,一些盾牌、环首刀和长矛之类的还是能给的。” “让你去丹阳郡当太守会由本将军提出,到时候要武器的话,你就自己向陛下请求吧。陛下同意后本将军就给你批条,你自己去武库领取吧。不过那群阉人那边可能会阻挠,这事就由你自己解决了。” 陈珩立刻站起来说道:“多谢大将军,请大将军放心。这些小事末将都会解决的,末将必为大将军效死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珩真是乐了,让他自己去武库领取,那不是老鼠掉进米缸里吗?从东汉末年到西晋时期雒阳武库号称是能装备两百万人,不过肯定是夸大了,但是四五十万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初董卓占据雒阳、霸占武库之后,迅速扩军至二十万,还都是带甲之士,就可以看出雒阳武库有多富裕了。 第77章 与张让合作 这何进可真是个好人啊!武库主要是卫尉、武库令和武库丞三人负责。卫尉是最高主管,负责整个皇宫宫门警卫以及武库的宏观管理,是武库令的直属上级。 武库令,是卫尉的属官,是武库的直接负责人。掌管武库的日常具体事务,包括武器的保管、储存、出入库登记、维护等。武库丞,武库令的副手,辅助武库令处理各项事务,在武库令缺位时代行职责。 陈珩只知道卫尉叫阴休,看来等回去之后还得让陈舟和王越好好打听一下另外两人都是谁? 正事谈完之后何进把大将军府的官员都介绍给陈珩认识,陈珩暗自感叹,这时候的大将军府的人才真是明星阵容啊! 有令史边让,就是被曹操干掉、后面还差点害曹操丢了兖州的那个人。掾属刘表、孔融、王匡与王朗等人,还有长史王谦,东曹掾蒯越,主簿陈琳,议郎何颙,侍中董扶等等。 当然了,还有那些未应招的荀爽、郑玄、陈寔和申屠蟠等人,这几个人不是大儒就是名士。 众人见到平定黄巾的陈珩也都是热情地交谈着,完全没有因为陈珩的年龄小而轻视他。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在何进的面子上才这么对待陈珩的。 期间何进还问陈珩与陈琳是不是都是一个家族的?因为陈琳也是广陵的,只不过陈琳是广陵射阳人。陈珩倒是希望陈琳是他家族的人,那么他麾下估计就又多了一个人才,这可是能把曹老板的头风病都骂出来的人。 众人倒是没有喝酒,只是坐在一起喝着茶汤,讨论经书诗歌。 不过看何进的样子明显是不感兴趣,他一个杀猪的都没有正经读过什么书。这也是他疯狂地征召名士大儒的一个原因,可惜大部分的大儒都不愿意鸟他。 这一番交流直到快傍晚时才结束,因为何进实在是待不下去了。陈珩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见长,当即就与众人告别,准备离去。 话说回来,陈珩发现这陈琳是真的有文采,可惜他现在是何进的主簿,不然一定将他弄回扬州。 陈珩离开大将军府后没有回家,只是让驾车的王越和典韦找了角落,他直接在马车上休息了一会。 这一下午跟何进扯皮,跟大将军府的这些文官互相吹捧,真的是心累。陈珩等会还要去见张让,必须保持好状态。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典韦叫醒了陈珩,陈珩醒后直接就让王越驾车去张让府邸。 此时的雒阳已经宵禁了,不过这种宵禁对陈珩这种级别的人确实是没什么太大的用处。除非现在的北都尉(负责执行雒阳宵禁)是曹操,直接用五色棒招呼陈珩。 张让府邸,陈珩让门房通报后就有人来带他进去了。张让已经在正堂等着陈珩了,张让一见到陈珩就热情无比,因为他们宦官阵营没有拥有兵权的人,而陈珩是唯一亲近他们的武官。 张让热情地问道:“不知伯玉这么晚了来找咱家是为了何事啊?”张让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 陈珩一脸不好意思地回道:“回侯爷,珩此来是有事相求。因此才这么晚来打扰侯爷休息,还请侯爷见谅。” “哦,伯玉既然有事,那就直说,咱家能办到的一定办。” “侯爷,珩的老师因为作战不利,现在还在雒阳狱中。只是老师已经一把年纪了,要是还待在雒阳狱中,怕是连这个冬天都挺不过去。所以珩此来是请侯爷帮忙的,珩现在只想将老师带离雒阳狱,让他安享晚年。”陈珩满脸悲伤地说道,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 张让一听是卢植的事,当即一愣。 随即便想到现在卢植已经离开军中了,手里也没有军权了,对咱家的威胁是大大的降低了,倒是可以卖陈伯玉一个面子,张让在心里想着。 想到这里的张让也是说道:“伯玉放心,咱家会向陛下求情的。” 陈珩闻言连忙站起身来向张让表示感谢:“多谢侯爷,珩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陈珩接着说道:“侯爷,珩刚离开大将军府。侯爷可知大将军那伙人正在商量着如何对付侯爷呢?”陈珩也是直接卖“队友”了。 听到陈珩的话后,张让一脸不屑地说道:“那伙人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但是他们又什么时候赢过呢?咱家有陛下撑腰,可不怕他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侯爷可知和大将军相比,侯爷最缺的是什么?”陈珩一脸神秘地说道。 张让闻言也来了一丝兴趣,缺什么?咱家有陛下撑腰,只要陛下在,咱家就什么都不缺。不过张让还是好奇地问道:“哦,不知伯玉所说的是什么?” 陈珩压低声音:“兵权!侯爷与大将军相比,最缺的就是兵权。要是大将军只靠朝堂上的攻击,那侯爷自是不惧大将军。可万一哪天大将军掀了桌子,侯爷可别忘了,大将军手里是有兵权的。” 张让听到这话后也是陷入了沉思,张让一直认为只要刘宏还在,何进这个屠夫就不敢动自己。 可万一刘宏不在了呢?万一何进直接来硬的呢?自己陷害卢植下狱不就是忌惮他的兵权吗,为何不自己搞兵权呢? 不过直接搞的话,别说何进和那些士人不同意,就连陛下也不会同意的。现在这陈珩似乎是…? “不知伯玉此言何意啊?”张让也是压低声音回道。 陈珩见状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就说道:“侯爷,实不相瞒,珩此次前来除了要救老师之外,还是想请侯爷帮珩获取丹阳郡太守一职。” “丹阳郡靠近珩的桑梓,所以珩打算在此处扩大神仙醉的生产规模,这样就能给陛下上贡更多的财帛。” “不过丹阳郡现在有黄巾余孽作乱,还有山越人和大量的水匪山贼,珩正好可以借此练就一支精兵。他日若朝中有变,侯爷只需一声令下,珩便可率这支劲旅星夜北上,以为侯爷之外援!” 陈珩直接将跟何进说的话换一下对象,再跟张让说一遍。话重不重复不要紧,只要有用即可。 第78章 密谋 张让闻言也是陷入了沉思,陈珩的话确实是提醒张让了,他现在确实是需要有一支军队帮忙的。 不过为什么是丹阳郡呢?张让直接就问出了他的困惑。 “伯玉为何选择丹阳郡呢?丹阳离雒阳这么远,万一朝中有变或者是何屠夫有什么异动,那伯玉也来不及支援啊。” 张让关注的确实是比何进多,何进就没问这个问题。当然了,何进本身在雒阳就是有兵权的。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可能就不在乎陈珩等人是早一天到还是晚一天到。 “回侯爷,一来就是丹阳和广陵一样,漕运方便。且丹阳离广陵近,更方便珩搬运和铸造酿酒的器械。这样珩就能赚更多的钱,侯爷也能用这钱讨陛下欢心,同时还能收买大将军府上的人;这样不管大将军有什么动静侯爷都能提前知道。” “二来其他地方要么离雒阳太近,要么离雒阳太远。太近的话不好练兵啊,那些士兵不见血是不会成为精锐的,太远的话珩也不好赶来支援。所以扬州就是最佳的地方。” “就算是大将军有什么异动,他调兵、调粮食、发武器都需要时间,会有大动静的,侯爷收买的人也能提前知道,到时候也瞒不过陛下。”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侯爷需要珩相助,侯爷快马加鞭派人通知珩,珩立刻就启程来雒阳。以大将军犹豫的性子,光是大将军那边准备的时间都够珩一个来回了。” 张让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多一手准备总归是好的。 张让一拍大腿就直接说道:“好,伯玉你放心,这两件事咱家都会倾力相助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珩闻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侯爷,珩还真有一事相求。不知侯爷在武库里有没有人?珩给大将军送了一些金银,他答应珩可以带着三四千部下一块去丹阳,还拨了一批武器给珩。” “丹阳郡兵武备松弛,甲胄兵刃都不堪一用。珩的麾下连连征战,盔甲武器也都有所损坏,所以珩想尽量多带一些。” “另外,若是侯爷能够让太仆再调一批军马给珩的话,那珩往来雒阳与丹阳之间的时间会大大减少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陈珩此刻也是豁出去了。 张让思考片刻,这武器铠甲好办,负责武库的卫尉是他的人,可是这战马是真的不好办。 于是张让回道:“伯玉,这个甲胄兵刃好办,负责武库的卫尉阴修与咱家交好。只要陛下同意你去拿武器,那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多拿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战马的话,太仆与咱家确实是没什么关系。不过你放心,咱家会尽力帮你搞到战马的。” 听到张让的话后陈珩乐了,现在负责武库的不是何进的人,就是张让的人。什么不太过分?靠,等老子把那三个负责人拿下以后,老子能拿多少拿多少,你们还不照样要为我的行为买单,难道你们还能去刘宏那里告老子吗? 至于战马的话,陈珩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哪怕是再搞个几百匹也不错啊。 东汉末年南方总共都没多少骑兵,陈珩现在已经有从董卓那边搞来的六千五百匹战马,还有苏双与张世平给自己买马,再从那些商业世家那里凑一凑,早晚会积少成多的。 于是陈珩就站起来再次表态道:“侯爷放心,珩一定会为侯爷练一支精兵的。另外,为了侯爷能够在雒阳更好的维持关系。等神仙醉的产量扩大后,珩将每两个月给侯爷送的钱再翻一番。” “对了,侯爷,珩投效侯爷的事还请侯爷切莫外传,不然大将军那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珩给调回雒阳为官,那样就万事休矣。” 听到陈珩的话后张让对他是深信不疑啊,不是忠于自己的人能这么送钱吗?至于陈珩最后嘱托要保密的事情,张让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如果他是何进的话,也会把陈珩给调到雒阳为官的。 随后张让也不管天是不是晚了,直接就让人准备膳食,然后就和陈珩喝了起来。今天晚上这两人也是喝嗨了,不过还好陈珩与张让都没有服用五石散的爱好,不然两人就当初脱衣服散了。 陈珩在张让府一直喝到半夜才回去,陈珩可没有在张让府邸过夜的打算。 王越与典韦一直在门外等候,见到陈珩出来后立刻就上前搀扶,然后驾车带着陈珩回到了陈家。 陈珩一进陈家后立刻就醒了过来,以陈珩的酒量,绝对不虚汉代的任何正常人。 陈珩接着对典韦王越二人说道:“子韧,王师,你二人今晚不用值夜了,都去休息吧。有那些亲卫巡逻就行了,咱们在雒阳没什么死敌,不会有什么人来刺杀的。” 说完之后陈珩就回去休息了,而王越与典韦却并没有按照陈珩所说的都去休息。先是典韦在门外守着,后面再换王越,直到天亮。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王越和典韦前往了雒阳狱。他已经回雒阳两天了,该去看看他的老师了。 卢植对他是真得没话说,所以陈珩也不会放弃他的。不过现在让卢植跟着他去扬州也不现实,要真想拐走卢植,估计是要等到讨董之后了。 陈舟两天前就跟雒阳令打好招呼了,说是后面几天陈家的家主可能会去雒阳狱看望他的老师,请雒阳令通融通融,同时塞了不少银子。 当陈珩表明身份后,那些狱卒就讨好地将几人给请进去了。因为自从卢植关进这雒阳狱后,陈舟没少往这雒阳狱送银子,这些狱卒也都是有份的,自然是要讨好这个大金主了。 卢植的牢房中,因为有陈舟一直打点的原因,卢植过得还真不错,还能看书呢。 “老师!”陈珩的一句老师直接将沉浸在知识中的卢植给惊醒了。 “伯玉?”卢植看到陈珩出现在这里也是感到疑惑,虽然卢植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但是最近也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跟他说外面的情况。 卢植自然是以为他的弟子现在还在冀州建功立业呢,又怎么会到这雒阳狱来呢?所以卢植略感困惑,难道是战事已经结束了吗? 第79章 烛龙司 狱卒打开牢门后就自己离开了,典韦与王越守在牢门外,陈珩拿着食盒就走了进去。放下食盒后就给卢植行了个弟子之礼。 卢植将陈珩扶起来后问道:“伯玉,你为何会在此处啊?冀州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吗?” 陈珩一边将食盒中的膳食和酒拿出来,一边回道:“老师,战事已经结束了!弟子攻破广宗,杀了张角和张梁以后,就被陛下派往下曲阳,负责下曲阳的战事。不久前弟子攻破下曲阳,而董卓斩杀了张宝,战事已经结束了。” 陈珩随即就将他攻破下曲阳的全过程给说了出来,卢植则是仔细地听着,时不时地还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指出陈珩战术的不足之处。 卢植也是一阵感慨啊,没想到席卷大汉的黄巾之乱就这么被自己的弟子给平定了,自己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说到弟子,卢植又想起了刘备。虽然刘备早年没有好好跟着他学习,还好狗马、音乐、美衣服。 但是在大汉危难的时候,他这个汉室宗亲敢冲锋陷阵,就不枉卢植的一番教导。于是卢植还是问起了刘备的情况。 “伯玉,你的师兄刘备的情况如何啊?怎么没有听到他立功的消息,他的那两个结义兄弟可都是猛将啊。” 陈珩听到卢植的话后也是一愣,随即就回道:“老师,当时董卓负责冀州战事的时候,玄德师兄得罪了他。当时珩只是个校尉,没办法,只能将他和他的兄弟都送到皇甫中郎麾下。所以他现在的情况珩也不清楚。” 陈珩接着就将刘备三人得罪董卓的全过程都告诉了卢植,以及自己给皇甫嵩写的信。卢植听完以后只是感慨道:“玄德还是太冲动了啊!” 陈珩与卢植吃得差不多后就说道:“老师,您在这里再待几天,弟子已经在想办法救您了。凭弟子此次立下的战功,将您救出来不成问题。” 卢植闻言还是一样的淡定,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现在黄巾已经平定了,他出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为了出去的话,让他去捧那些阉宦的臭脚,绝对是不可能的。 陈珩与卢植又聊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离开前陈珩又给这雒阳狱的每个狱卒都送了银子,告诉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卢植,陈珩还会重谢的,那些狱卒都是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 看望完卢植后的第二天,陈珩就将王越和陈舟叫了过来,准备吩咐一些事情。 陈珩先是对着陈舟说道:“叔父,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第一件事情就是需要你去查清楚负责武库的卫尉、武库令和武库丞都是谁?他们都有什么喜好。” “叔父,不管你送钱也好,送女人也罢。必须拿下他们,让我后面领甲胄兵刃的时候他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了,这三个不是张让的人就是何进的人,我已经都跟他们两个都打过招呼了,你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第二件事就是张角三兄弟的人头现在还在上东门挂着呢,不过等到下次陛下大赦的时候可能会为了显示皇恩浩荡,将他们三个的首级取下来,你想办法把这三个首级拿回来。” “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再等段时间,等朝廷派人取下来后你再想办法拿回来。” 第一件事陈舟明白,贿赂那三个人能多拿点东西,但是要张角三人的头颅有什么用?陈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没有问,只是表示会立刻去办的。不该打听的陈舟从来都不打听。 等陈舟走了以后陈珩就看向了王越,因为接下来有一件大事需要王越去办,而且这件事对他这种游侠来说是最合适的。 陈珩严肃地对着王越说道:“王师,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和你的那几个徒弟在攻破广宗时立下大功,而本将对你们只有赏赐而没有封官。” 王越只知道陈珩当时好像提过一嘴,说是有一件大事需要他们去办,具体是什么事陈珩没说,他也没敢问。 不过王越还是回道:“为主公办事,不敢贪功!不过属下相信主公会赏罚分明的。” 王越的态度不错,哪怕是陈珩知道王越只是在说场面话罢了,陈珩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王越问道。 “王师,如今黄巾已定,不知王师怎么看待天下局势?” 听到陈珩的问话后,王越那是一脸懵。王越自认为武艺是天下无双,但是察觉天下局势这事确实不是他擅长的,王越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主公,这事非属下所长,越确实不知!” 陈珩没想让王越说出个所以然来,要是王越能有这个本事,他也不至于在雒阳蹉跎了这么多年,陈珩问这个问题也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而已。只见陈珩自顾自地说道。 “如今虽然黄巾已定,但是天下各州基本上都有一些残余的黄巾在作乱。而陛下先前为了平定黄巾,下令让天下豪强自募兵马。现在战事已定,朝廷虽让豪强解散兵马,但是那些人大都是表面解散兵马,暗地转为部曲。” “所以这些人一定会拥兵自重,更何况现在凉州和幽州的战事不断,这天下还有类似董卓这样的狼子野心之辈。” “雒阳朝廷上外戚、宦官和世家更是争斗不断,陛下的身体也不好,等陛下一死,必定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就会回到春秋战国时代,天下群雄争斗不休。”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先下手为强。现在大汉有十二个大州,再加上一个交趾刺史部。这每个州、每个郡、每个县,甚至是每个亭本将都需要安插眼线,这些眼线,其实也就是细作。” “他们需要了解每个地方的地形,当地有什么人才?地方官员都是谁?有什么喜好,当地有多少军队?甚至是收买控制各方官员、各级军官,往军队里面安排自己人。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都需要干。” “各方势力,各种有名的人物的身边都要有我们的人,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再者,等我们哪天攻打这些地方的时候需要他们提供情报,在城中搞破坏,或者是帮忙打开城门。” “所以,本将准备建立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叫做烛龙司。本将准备让你来负责这个组织的具体事宜。” 第80章 安排王越 只见陈珩接着说道:“《山海经》中记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 “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象征着对信息的掌控与遮蔽,对真相的揭示与隐藏。烛照九阴:意为照亮一切幽暗之处,无所不见,无所不知。人面蛇身:代表着智慧(人面)与隐秘、潜行(蛇身)的结合。” “所以,我将这个组织取名为烛龙司。一个掌控天下信息、洞悉幽暗真相、拥有无上权柄的秘密机构。它如同神话中的烛龙,睁眼时,天下无所遁形;闭眼时,一切归于沉寂。” “烛龙司归我直接统领。烛龙司的首领为指挥使,由本将亲自担任。至于副首领为副指挥使,有两位,其中一位副指挥使本将准备让你来担任。” 听完陈珩的话后,王越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就是我的机会,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王越在心底咆哮道。 “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不辜负主公的信任,让烛龙司成为主公手中最锋利的剑!”王越激动地说道。 看着王越激动的表情,陈珩能理解他,他在雒阳徘徊了这么多年,一直想当官,一直想有权力,可最终一事无成,直到遇见了陈珩。 陈珩虽然信任王越,但是还要找一个副手来制衡他,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至于陈珩的后代能不能掌握这个组织?或者这个组织后面会不会变得跟后期的锦衣卫一样?现在陈珩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一统天下再说。 “这人员方面,核心人物的第一要求就是忠诚。至于外围人员,什么人都可以,只要能够提供消息的,比如那些游侠、流民哪怕是乞丐。” “就像上次我们打下曲阳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哪个城门的士卒有调动?又调动了多少人?本将希望下次攻打某个坚城的时候城中能够有人帮忙,就算不能帮忙夺城,哪怕是帮忙传递消息也好。至于传递消息的方式你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从城外接收到城中的消息。” “你先下去想想怎么搭建这个组织的框架?等想好后来向本将汇报,只要本将觉得可以了,你就可以安排具体事宜了。” “另外,你还要寻找一些有特殊本事的人。不管是什么本领,都需要有。对了,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会养鸽子的人,现在用快马传递情报虽然安全,但是太慢了,以后我们的情报传递要用信鸽和快马两种方式同步进行。” 陈珩又嘱咐了几句后就跟王越探讨起来了,陈珩将后世知道的一些地下组织的隐藏方式、联系方式都教给王越了,还将阿拉伯数字也教给他了,以及怎么用书当做密码本,用数字当密码来传递信息。 陈珩跟王越聊了差不多近两个时辰,之后就让他去准备搭建烛龙司的架构了。 将众人的任务都安排好了之后,陈珩也就没什么事了,每天就是自己练练剑,锻炼锻炼身体,顺便再指导一下王越。 四日后,陈舟过来汇报情况了。只见陈舟站在陈珩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家主,您让我查的那三个人都有消息了。” “负责武库的卫尉叫阴休,字文德,是张让的人。此人曾经担任过颍川太守,后来为了升官投靠了张让,之后在张让的帮助下当上了九卿之一的卫尉,此人极为贪财,他的钱大都拿去巴结张让了。” “武库令叫何勇,字子威,是大将军何进的同族,此人性格粗暴,一直不满阴休。何勇此人贪财又好色。” “武库丞叫吴冀,字伯望,也是何进的人,武库的账目大多都是他做的,此人心思缜密,未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听完陈舟的汇报后陈珩也是陷入了沉思,现在陈珩跟何进和张让都说好了,他们都说只要不太过分就可以,可是多少算是过分呢?还是要看这些底下的人,以汉末这种上下都在捞钱的现象,他们肯定都贪了。 尤其是这个叫做吴冀的人,还是负责账目的人,报损报耗都是他的活,能让账目合理化,也算是个人才了。 想到这里后陈珩立刻吩咐道:“叔父,那两个贪财又好色的你就好好招呼他俩,要什么给什么。至于那个吴冀,他不是心思缜密吗?他的家人又不是和他一样缜密,就从他的家人下手,一定要拿下他。不能让这几个人妨碍我后面的大事。” 陈舟接到命令后就去办了,不得不说这个陈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这才几天就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了。陈珩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吐槽过这广陵陈家人丁稀薄呢,现在看来这些旁系也是有人才的。 武库,陈珩早就盯上它了。要是能从武库里捞一点东西,那陈珩还在意那多跟何进要的那几千人吗?这些人陈珩可以让他们分批地去扬州,就是他们身上的铠甲,那可是朝廷的制式札甲,都是好东西。 陈珩可不会这些锻造知识,而且陈珩了解过,陈家的那些工匠锻造札甲的速度,那真是惨不忍睹啊。 以广陵陈家的基业,家里有的铠甲也就那么多。你看袁绍和袁术起兵讨董的时候,直接拉起三万精锐大军。 这些青壮就先不说了,强征的有,但大多肯定是袁家的佃户。那些精兵是怎么来的?穿上铠甲的名义上就可以算是精兵了。 袁绍在渤海郡,袁术在南阳郡,那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造这么多的铠甲,所以袁家的铠甲储藏肯定不少,谁知道他们那城外的坞堡里到底藏了多少? 当初袁术称帝以后,可是号称带甲之士二十万。曹老板灭了袁术以后直接就一波肥,汝南袁氏那么多代的积累都落到曹操的手里了。既然比不上家族储备,那陈珩就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所以这雒阳武库陈珩一定要拿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只要账面没问题,谁管你过不过分啊,自己吃饱了才是真的!总不能后面全都便宜董卓了吧。 第81章 太学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后,陈珩闲了下来。他现在只等朱儁、皇甫嵩和曹操等人带着大军从荆州和豫州等地赶回雒阳,估计还要大半个月。 到时候官职一封,陈珩就可以回到丹阳去积蓄底蕴,提高实力,直接快天下诸侯一步。 对了,到时候江东猛虎孙坚和陈珩的好师兄刘备应该都会来雒阳接受封赏。 至于刘备的话,因为没钱、也没人罩着,最后好像是只封了个县尉。陈珩虽然敬佩他,但还是让他和原来的发展轨迹一样即可,要是刘备真的求到他的头上,那也只能想办法遮掩过去了。 孙坚的话还是想办法让他按照原来的轨迹死在刘表的手上吧。反正玉玺,陈珩是准备卖给袁术的,绝对不会再让孙坚抢到手。 无所事事的陈珩这天听陈舟说,明日会有大儒在太学讲经,陈珩来了兴致。自从来了这雒阳城后,陈珩都没有去过太学,也没有去见识过那天下闻名的《熹平石经》,这次正好去见识见识。 这太学在雒阳南边开阳门的外边,不过要是想去太学,出了开阳门还要拐到雒阳南边的津门去。因为要去太学的话,还要渡过洛水,就是司马懿指着发誓的那条河,津门对着津桥,过了桥再走一段才能到明堂、灵台、辟雍和太学建筑群。 洛阳南郊,洛水之阳,东汉太学静默矗立于冬日的寒雾之中。这是一片无比恢弘的建筑群,赭黄色的夯土围墙延展如龙,将一片学术圣地与外面的纷乱世界隔开。 墙内,并非雕梁画栋的宫殿,而是一种庄严、肃穆、甚至有些朴拙的宏大。最令人震撼的景象并非太学本身,而是太学讲堂前那片开阔广场上的碑林——这便是名动天下的《熹平石经》。 四十六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如同四十六位沉默而永恒的巨人,以无可置疑的姿态巍然屹立。 石碑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其上镌刻着蔡邕等人书写的儒家经典,每一笔、每一划都深刻而清晰,在稀薄的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太学的氛围并非纯粹的宁静。虽是年末天寒,但仍可见三五成群的太学生。他们头戴介帻,身着深浅不一的青色或白色襕衫,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鼓动。 有人匆匆穿行于碑林之间,以手抚碑,低声诵念。有人聚于讲堂阶下,激烈地辩论着经义,时而引述石经为证,这让陈珩有一种回到大学的感觉。 就在陈珩怀念他的大学时光的时候,就看到所有人都往一个地方跑去,陈珩拦住了一个太学生,一打听才知道是蔡邕、杨赐还有马日磾等大儒已经到了,正准备在石经碑林前讲经。 陈珩也赶紧跟了过去,就跟大学上课抢座位那样,真是别样的感觉啊! 只见碑林正前方坐着三位老者,听旁边的太学生的讨论,陈珩知道了这三人都是谁。最左边的老者年纪约五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明亮而温和,仿佛总能洞察音律与文字的微妙之处。姿态极为挺拔,举止从容不迫。这位是蔡邕蔡伯喈。 中间的老者的年纪较蔡邕更长几分,仪态威严,不怒自威。他的脸庞方正,目光锐利而富有洞察力,穿着华贵而不失庄重,或戴进贤冠,腰系锦带。是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的杨赐杨伯献。 右边老者的外貌更显温和儒雅,面相宽厚,眼神充满了仁厚与智慧,如同一位谆谆善诱的师长,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是马融的族孙马日磾,表字翁叔。 陈珩一看这三人的样貌就知道这三个老头年轻的时候一定都是帅哥,就连陈珩最想弄死的那个袁隗,哪怕是年纪大了,但是衣服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蔡邕见到人来都差不多了,就率先开口。蔡邕一说话,底下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这汉末的尊师重道之风真是没得说。 只见蔡邕说道:“诸生且看此碑,《孝经·开宗明义》云:‘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此次巨鹿张角,亦借‘太平道’之名,倡言救世,为何却引得天下板荡,兆民流血?其所缺者,正是这‘至德要道’!” 说道这里的蔡邕停顿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接着说道:“其所谓的‘道’,非先王之正道,乃惑众之妖言。然则,为何万千黎庶甘弃性命而从之?此乃吾辈当深思之第一问:朝廷之‘德政’,是否真已‘顺天下’、‘和睦民用’?” “若官贪吏虐,赋役不休,使民无所依,则邪道必趁虚而入。石经立此,是为正学术之本,然更需正的,是天下人心之本!” 蔡邕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学生们纷纷低声议论。就连站在一旁仔细倾听的陈珩都不得不感叹,这蔡邕真是猛啊,什么都敢说。 就在众太学生讨论之际,马日磾温和而坚定地接话道:“伯喈兄振聋发聩,直指根源。然《春秋》公羊家有言:‘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张角之辈,聚徒立帜,僭越称尊,其行径正是破坏大一统之悖逆!其罪当诛,毋庸置疑。” 马日磾说道这后话锋一转,变得更加深刻地道:“然《春秋》亦褒扬“复古制,行王道”。此番叛乱虽平,若朝廷只是诛尽贼寇,却不思革除产生贼寇之弊政,不遣良牧贤守抚慰地方,不行仁政以安顿流民。” “则今日之黄巾虽平,明日之‘赤巾’、‘黑巾’恐复起于草泽之间。平乱易,安天下难。诸生读《春秋》,当明其‘微言大义’,究其拨乱反正之道,而非仅记其诛伐之事。” 这马日磾一开口就将问题从批判引向了建设性的如何善后,也算是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此时,德高望重的杨赐缓缓开口,直接将话题提升到士人的责任层面。 只见杨赐说道:“二公所言,一究其因,一策其后,皆为国谋之忠言。陛下已下诏解除党锢,此乃朝廷希冀士人与国家同心共度时艰之明证。昔年我任司徒时,便曾上书言及‘张角之流所以能兴风作浪,盖因州郡忌惮奏报反遭责罚,故隐瞒贼情,致使蔓延’。” 陈珩也看向了杨赐,说起来这杨赐也是个狠人,当时黄巾未起事之前,他就预测到黄巾会作乱,于是数次上书刘宏,可惜刘宏从来都不鸟他。 第82章 三位太学生 杨赐目光如炬,看向年轻的太学生们,然后接着说道:“今日,尔等太学生,乃天下俊彦。将来或为朝臣,或为州郡长官,或为乡里楷模。当铭记此番教训!若遇民瘼,当如《论语》所训‘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及时上达,防微杜渐。” “若居官位,当持身以正,‘其身正,不令而行’。唯有天下士人皆尽本分,各修其职,方能重塑朝纲,使‘至德要道’不再是一句空谈,使‘大一统’有其坚实之基。此乃吾辈士人于世间最重之经义!” 杨赐的话,将一场经学讲座升华为了对士人集团的动员和训诫。 但是陈珩觉得这几人说的话,或许都是导致大汉天下变得如此不堪的原因,但是也都有其局限性,没有看到根本的危害。 听完杨赐的话后,蔡邕接着总结道:“善!伯献公以‘士人之责’作结。经者,径也,为我们指出的正是这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路。此番动荡,于国是不幸,于诸生却是一次血写之教训。望诸生能于石经文字间见仁德,于废墟焦土中见教训,于自身志向上见未来。今日之言,望诸君思之,慎之,行之。” 三位大儒之后又对现在的时局各自发表了一番自己的看法,同时还鼓励这些太学生不仅要以手摹写碑文,更需以心体悟,以身践行。 讲经结束后,三位大儒揖让而去。而留下的太学生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烈讨论与沉思之中,他们所争论的焦点,已经完全从章句训诂,转向了天下大势与自身肩负的使命。 这些太学生中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子弟,这些从他们的衣物着装上就能看出。陈珩也有关注这些太学生,在一旁听他们讨论时事。但是大部分人的看法都是浮于表面,没什么深度。 不过倒是有几人的看法还真引起了陈珩的注意,这一圈围着的有三个人。看着装,其中两个应该有点家世,另外一个应该是寒门。 只见那个衣着华贵的太学生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武人的直率:“要我说,张角妖贼,罪该万死!此等聚众造反、裂土称制的行径,乃是动摇国本之大恶!朝廷平叛,天经地义。我看,根源在于律法不肃,诛罚不及于未萌。” “若各地太守、都尉能早早侦知,尽数剿灭这些太平道坛,何至于酿成如此大祸?当务之急,是需加强州郡兵备,使宵小不敢再生妄念!”他说完,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目光炯炯。 另一个穿着朴素的太学生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悲悯道:“王兄所言自是正理。然,我在故乡时,亲眼见过乡民之苦。水旱连连,租税却一分不减,豪右兼并土地,小民无立锥之地。生病无钱医治,只能求助于符水咒说。那张角之辈,正是给了他们一口饭、一丝希望,他们才肯为之卖命啊。” “我认为黄巾之乱,正在于‘德政不修,民生多艰’。若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谁又愿冒着诛九族的大险去从贼呢?此非为贼辩护,实是…实是不忍见民生之凋敝至此。” 最后一个人接着说:“两位所言,皆切中肯綮。我等太学生之责,不仅在于读经,更在于弘道!于朝,需如杨公所期,持身以正,建言以直,涤荡朝堂之污浊。于野,需使圣人之教化,能如阳光雨露,泽被苍生。否则,今日之黄巾虽平,不过是为明日之动乱,又添了一把干柴罢了。” 只见那王姓的太学生接着说道:“要我说,此次平定黄巾,江亭侯真是功不可没!江亭侯先破扬州黄巾,再破颍川黄巾,攻破广宗,斩杀贼首,后面更是攻破下曲阳,真是有勇有谋之辈。” “我看这天下,能安社稷于倾覆者,非此等兼具大智与大勇的英雄不可。”陈珩听得一愣,这是在夸我啊,没想到我都有小迷弟了。 那个寒门子弟接着说道:“王兄说的是其勇,而我更感念其仁。听闻江亭侯每克一地,并不一味滥杀,而是甄别首从,收编降卒,还助降卒归乡,乃‘吊民伐罪’之真义啊!” “他让吾等寒门子弟知晓,并非只有高门显贵方能救世,有才德者,虽起于微末,亦能匡扶天下!”他的夸赞源于对陈珩所施行仁政的深切共鸣。 只见这寒门子弟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如今朝廷宦官外戚相攻,政令出于多门。地方上,郡守权力日重,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此次平乱,各地豪强自行募兵,虽速平祸乱,岂非更是助长了下放权柄之势?” “长此以往,朝廷权威何在?我看,黄巾之乱像是一面铜镜,照出的不仅是民生之苦,更是朝廷纲纪之弛坏、中央威权之衰落。此乃制度之弊也。” 另外两人听到这话后也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陈珩也没想到这几人的看法是这么的鞭辟入里,尤其是夸奖他的那些话。 陈珩也不再继续听了,而是上前介绍道:“见过三位兄台,在下陈珩陈伯玉;三位的看法真是鞭辟入里啊。” 这三人见有人上前打招呼,也是纷纷自我介绍,先是那个寒门子弟开口道:“在下张淳张元朴。” 然后那个佩剑的人介绍道:“在下王恪王子修。”另一个世家子弟说道:“在下刘衍刘文博。”这三人都感觉陈珩这个名字很熟悉啊,应该是在哪听过。 几人互相介绍后也算是认识,接着陈珩就这次黄巾之乱,就跟三人探讨起来了,不时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时不时地还上手比划起来,一番交谈下来也算是朋友了,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 陈珩对这三人也是有了个初步了解,那个张淳是涿郡涿县人,跟刘备还是老乡呢,是个寒门子弟,口才了得啊。那个王恪是太原祁县人,王允的同族,不过应该只是王家的旁系。那个刘衍是南阳郡人,没落的宗室后裔。 就在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那个张淳突然叫了出来。 第83章 蔡邕相邀 “我知道了,你……你是江亭侯?”张淳突然对着陈珩说道。听到张淳的话后,王恪与刘衍也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齐齐看向了陈珩。 陈珩闻言笑着说道:“三位,咱们不是聊得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在意身份呢?” 这三人听到陈珩默认后,都是齐齐向陈珩行礼:“见过江亭侯!”这其中属王恪最激动,他一直将陈珩视为偶像,想成为陈珩这样征战沙场的英雄。 “三位不必多礼,刚才本侯见三位讨论黄巾之乱,各有各的看法,且每人的看法都有道理。故而没有忍住,加入了进来,倒是打扰几位探讨学问了。”陈珩从来没有对谁摆过什么官架子,自然也不会对几个太学生这样。 这三人都是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陈珩暗叹一声,看来是不能好好地交流了,今日见到三位大儒讲经,又跟着几位太学生探讨一番学问,也是差不多了,于是陈珩就打算告辞离去。 陈珩直接就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不过走之前陈珩还是对着他们三人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做一件事。本侯不日应该就会去南方担任太守,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与本侯同去?” “将你们所学都用于社稷百姓上,元朴和文博,本侯看你二人口才、文才都不错,有没有兴趣先去太守府当一任书佐?日后立功再行提拔。还有子修你,本侯看你似乎是热爱沙场,南边山越匪寇众多,会有你的勇武之地的。” 陈珩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张淳、王恪与刘衍三人站在原地深思。 陈珩回到陈府后就将王越叫了过来,今天陈珩就准备将烛龙司的事给定下来。此时陈家陈珩的书房里,陈珩与王越相对而坐。 “主公,属下按照主公的提议,已经初步拟定好烛龙司的架构了。属下结合主公的意见,在每个州都设立一个千户所,负责人为千户,负责该州的事宜,各州之间互相独立。” “之后每个郡设立一个百户所,负责人为百户,每个郡的百户最要是互不相识。在每个县设立一个总旗,总旗下面有若干小旗。小旗、总旗、百户与千户必是死忠之人,最好是把他们的家人都接到广陵或者丹阳去。每个州郡县都是独立的,只有他们上一级的人才能知道这些人都是谁。” “之后在每个郡县都用金钱从那些恶少年或游侠手中购买消息,或者有被小旗或总旗看着的可以收作外围成员。” 听完王越的架构后,陈珩感觉这么短的时间里,按照明朝的锦衣卫制度,他和王越两个不是特别懂这些事的人,能做到这一地步确实是不容易了,不过陈珩还是补充道。 “千户所和百户所都要各设立一位副手,副千户和副百户。对于各个郡县里面那些能打的游侠,要仔细甄别他们,只要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平时让那些小旗多多笼络他们。” “如果能够将他们吸纳进烛龙司就更好了,不过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宁缺毋滥,以后攻打城池的时候这些人都能用得到。” “让那些百户和总旗多多往各个世家、各级官府还有县兵郡兵中安插人手,或者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比如说谁家缺钱了?谁家有人生病了?能帮就帮,关系处好。各行各业都要有我们的人,同时对那些贪财好色的人也要拉拢,不要怕花钱。” “千户和副千户平时不要露面,只负责重大事件和整理消息即可。平时传递情报就按照本侯所说的密码的方式传递,密码的解密方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 “如果有叛变或者被抓的成员,其他人要及时转移,该处理的就都处理了。另外,再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对付司里出的叛徒或告密者。” 陈珩将自己能想到的都告诉了王越,同时还不忘嘱咐他一定要找到会养鸽子的人。 “小旗算是两百石官员,总旗五百石,百户八百石,千户一千两百石,副手各减一百石,就先这么定。对了,你的那几个徒弟就先在各州当个副千户,日后立功之后再行提拔。” 陈珩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人,只能是先任命王越的徒弟了。不过为了防止王越独大,后面还需要继续往烛龙司里塞人。 陈珩又补充道:“让烛龙司正常运转之后帮本侯找几个人,一个是叫马钧的,不知道字是什么,是右扶风人。还知道此人善于制造机械,类似与墨家的那种。对了,这个马钧很可能有口吃。” “还有一个铁匠叫蒲元的,此人擅长锻铁,本侯只知道这点信息,让你的人去找,慢慢找,不着急!” 王越直接站起来抱拳道:“是,主公!”随即就去安排烛龙司的事务了。 马钧与蒲元这两个人对陈珩来说十分重要,马钧此人善于改造水车和霹雳车,还有其他的一些发明。 等找到他后让他去发明改造霹雳车,那以后攻城的伤亡会减少很多。还有水车这些东西,对提高农业产业也是十分重要的。 对于蒲元此人,陈珩知道的真不多,只知道此人擅长打刀,他造的刀刀锋锐利,传言能够砍穿皮甲,就是连续砍铁甲也能砍破。 要是真的能够找到这两人,那么陈珩麾下的兵器打造的速度和质量绝对能翻几番。 就在陈珩还在思索之时,典韦拿来了一份名刺,说是今日门房收到的。 嘿,还真是稀奇!陈珩自从来到这雒阳,啊不,自从来到这汉末,都是他给别人递名刺,今日竟有人给他递名刺。 陈珩接过名刺一看,蔡邕蔡伯喈?他为什么给我递名刺?陈珩继续往下看,蔡邕说他明晚会在家中举办一场宴会,请陈珩去参加。 这东汉的名刺可不只是上门求见时递交,有时为了请别人来赴宴,主人家也会递出名刺。 只是陈珩有些困惑了,自己与蔡邕不熟啊?就连今日蔡邕讲经后,陈珩都没上前打招呼,只是前面帮老师给蔡邕带了一封信。 陈珩想了一会后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是卢植的弟子,而蔡邕跟卢植又是多年好友。上次老师的信中可能是提到陈珩了,而陈珩如今平定黄巾,也算是名扬天下了,于是蔡邕就想见见他。 第84章 蔡府夜宴 第二日晚上,陈珩与典韦就坐着马车前往蔡府了。蔡家与陈家都住在永和里,离得很近,不一会就到了。 陈珩自我介绍一番后就被门口的侍卫给带进了蔡府,然后在侍卫的引路下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陈珩一坐下就看见了两个老熟人,袁绍和袁术这两个货就在陈珩的不远处,陈珩见状立刻就举起酒樽向这二人打招呼:“本初兄,公路兄,真是许久未见啊!” 袁绍与袁术见到是陈珩在跟自己打招呼,也是举起酒樽回敬着。陈珩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刚来雒阳的一个小世家之主,而是大汉的北中郎将,江亭侯。 袁绍此时只是何进府中的一个掾吏,也就是一个幕僚。袁术倒是个高官,虎贲中郎将,掌管虎贲禁军,负责宫廷宿卫。 和袁绍袁术打了个招呼之后,陈珩观察起了蔡府的环境,厅堂素雅,帷幔低垂,灯烛温和。席间的案桌上陈列着酒樽和果馔。不愧是蔡大家,有品! 不一会,这周围的人就坐得差不多了,蔡邕也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到了主位,蔡邕直接开始了他的主家致辞。蔡邕致词之后还问到陈珩了,只见蔡邕问道:“不知哪位是陈珩陈伯玉?” 陈珩听见蔡邕叫自己,立刻就起身走到正堂中央,然后对着蔡邕行礼道:“晚辈陈珩陈伯玉,见过伯喈公。” 蔡邕细细打量着陈珩的样貌,然后问道:“那首《蒿里行》是你作的?” “正是晚辈,当时晚辈前往广宗之时路过曲周,见到城中城外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因此才有感而发。” “不错,张角造反,受害最深的还是百姓。你能有此心,子干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对了,你还说出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至理名言,想来是文采不错,不知能否就着今晚的场景赋诗一首?” 蔡邕都这么说了,那陈珩必须要给他露一手啊。周围的人闻言也来了兴趣,这里大多数人都认识陈珩,当初在陈珩的拜师宴上他们都见过陈珩,自然是知道陈珩那日说的振聋发聩的四句话,现在又传出陈珩在曲周作的《蒿里行》,众人想知道陈珩今日会不会又有什么名作问世? 就在陈珩思索之时,正堂屏风后面有一年轻女子正在侧耳倾听,想知道这个陈珩到底能做出什么诗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块绢布,上面写着的正是陈珩作的《蒿里行》。 这女子身后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小声地说道:“小姐,咱们还是先走吧,这样会被家主发现的。”而这个女子只是摆了摆手,还冲着丫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陈珩思索一会后就急了,靠!这诗词储备不够了,符合这场景的有什么诗?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没办法了,只能现拼一首了。 只见陈珩在堂中踱步道:“今日蔡府宴,樽中酒不空;谈笑皆鸿儒,丝竹绕梁听。” 陈珩的诗一念完,众人就陷入了沉默,都在细细品味这首诗,屏风后的人听到这首诗后也是眼前一亮。 “好!好诗!”说话的蔡邕,蔡邕觉得这首诗用词虽简单,但是将他这个主人翁的好客和周围宾客的身份都描写出来了。 其他人也觉得不错,尤其是那句谈笑皆鸿儒,也只能说陈珩的这个马屁拍得确实不错。 蔡邕见到这热闹的场景后也是直接宣布宴会开始。唯有陈珩暗自擦了一把冷汗道,以后不能再随便作诗了,就他这诗词储备,特定的场合下装个逼还行,要是别人指定范围的话,还真的想不起来。 万一连拼凑都凑不出来的话,那就尴尬了。到时候别人说那个谁谁谁,连一首诗都写不出来,这以后还怎么混啊? 宴会快结束时,蔡邕拍手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然后指着他面前的琴说道:“此琴乃邕偶得焦桐所制,音色殊异。小女昭姬,素习音律,稍后可令其操缦,请诸君雅正。”然后就让人去叫他的女儿了。 昭姬?蔡昭姬?蔡文姬?东汉的大才女,陈珩此时也想起来了,这蔡邕的女儿是个大才女,嫁给了病秧子卫仲道,后面还被匈奴给掳走了,最后还是被曹老板给赎回来的。 不一会,就见一女子走到蔡邕身旁。 只见这女子身着雅致的青色曲裾深衣,发髻简约,缀以一枚玉簪。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的清雅与宁静,宛如空谷幽兰。目光清澈而专注,眼神流露出一丝源自才华与早慧的沉静与深邃。 见到此女后陈珩只想说我又恋爱了,就像陈珩刚见到甄姜时的感觉一样。可惜了,此女应该已经与卫家定下了婚约。 只见这女子向众人行了一个礼后就说道:“小女子蔡琰,见过诸位尊客。琴艺粗浅,愿奏一曲《幽兰》,聊助清兴,敬请指教。” 说完就坐在蔡邕的位置上开始弹琴。她的动作娴雅从容,演奏时,纤细十指在琴弦上流转。琴音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或空灵清越,或深沉哀婉,技术精湛,更富情感,周围的宾客不由得屏息静听。 只有我们的主角陈珩在暗自欣赏美人,什么音乐?陈珩从来就都没有过艺术细胞,听音乐?还不如看美人呢。 过了一会,蔡琰就演奏完了,只见她站起身来再次行了个礼,然后说道:“献丑了。”随后就在蔡邕的示意下,礼貌退场。 接着就是蔡邕开始讲话了,他主要是对着陈珩这边的年轻人说道:“本初与伯觎皆青年才俊,公路更是宿卫宫禁,伯玉战功赫赫,诸位都是大汉栋梁。愿诸位共同努力,重振朝纲,使天下早日清平。” 而陈珩几人则都是站起来朝着蔡邕行了个礼,算是回应了蔡邕的夸奖。宴会结束后,陈珩正准备离开,就被蔡府的侍卫叫住了,说是蔡邕请他一叙。陈珩虽然是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侍卫一块去了。 蔡邕书房里,陈珩与蔡邕相对而坐,二人面前都各自放着一杯茶汤。 “伯玉是不是好奇老夫找你所为何事?”蔡邕似是看出了陈珩的疑惑,率先说道。 陈珩拱了拱手道:“正是,还请伯喈公明言!” “子干上次不是托你给老夫送了一份信吗?你可知子干信里都写了些什么?”蔡邕倒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陈珩。 第85章 定亲 靠!你卖什么关子,我又没偷看老师的信,我怎么知道到底写了什么内容?陈珩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表面上还是有礼貌地回道:“信里的内容,老师并没有告诉珩,只是嘱咐我将信送给伯喈公。” 蔡邕见状也不觉得意外,直接就说道:“子干在信中替你向老夫求亲,说你是青年才俊,是老夫的女儿昭姬最佳的夫婿。” 陈珩闻言都懵了,他虽然觉得蔡琰漂亮。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啊。不对啊!我不是应该高兴吗?蔡琰长得这么漂亮,又有才华,蔡邕还是个大儒,真的有亲事我也不亏啊! 还没等陈珩高兴两秒,就听见蔡邕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子干不清楚,老夫在被流放的过程中受到了卫家的帮助,当时卫家的家主见到小女后,就想让小女嫁给他的二儿子卫仲道。” “老夫考虑到卫家的帮助,又考虑到小女的年纪,因此先与卫家定下了婚约。现在昭姬已经年芳十五,老夫也蒙圣上恩赐,不再是戴罪之身了,还回到了雒阳。卫家的人知道后,就将卫家长子卫觊卫伯觎派来了,想让小女跟卫仲道尽快成亲。” “所以老夫只能是跟子干说一声抱歉了,伯玉,只能说你和昭姬没有缘分!” 卫觊卫伯觎?就是刚才宴会上蔡邕称伯觎的那个人,这可是个人才啊!好像是替曹操镇守关中,后来曹丕登基之后他应该是又升官了。 至于卫仲道,一个病秧子,有什么资格娶蔡琰呢?看来老天让我来到这汉末,不仅仅是拯救天下的,更是为了拯救这汉末的美人的。 靠!还有蔡邕你这个老货,你为什么不自己嫁给卫仲道报恩呢?用自己的女儿,你是真的好意思。老子跟蔡琰当然有缘分,还是天注定的呢。 “伯喈公,万万不可!万不可将昭姬姑娘嫁给卫仲道啊!”陈珩一脸急切地说道。 陈珩原本就不想让这个才女还像历史上那样多灾多难,现在又知道他和蔡琰有婚约,那这件事陈珩必须要管到底了。 蔡邕见状还以为陈珩也看上了他的女儿,只是婚事已定,陈珩没有机会了。于是他就劝道:“伯玉,昭姬已经许给卫家了,你们没有缘分!” 而陈珩则是反驳道:“伯喈公,不是这样的!那个卫仲道是个病秧子,他娶昭姬姑娘就是不怀好意的。根据珩所知,卫家二公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卫家这么急着求娶昭姬姑娘,就是为了用昭姬姑娘给那个卫仲道驱散灾祸的。” “到时候不管卫仲道的身体好没好?昭姬姑娘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要是卫仲道的身体一直不好,等他后面死了,卫家会说是昭姬姑娘克夫才害死卫仲道的。要是卫仲道的身体好了,那病灾可能就要落到昭姬姑娘头上了。” 其实这也就是冲喜,只不过汉末还没有这个概念。不过汉末还是有这样的邪术的,蔡邕这么大年纪了,肯定也是知道这种事的。 你妹的,老子先吓唬吓唬你。虽然陈珩有胡说的成分,但是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有可能啊! 卫仲道的身体一直不好,而蔡琰的家世门第都够,以古人的迷信,还真的有可能用这种冲喜的方式来救人。 此时蔡邕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过不是对卫家,而是对陈珩:“伯玉,不可如此。怎么能为了这点事就在背地里这么说别人呢?卫家是不会这样做的。” 我靠,你个老梆子,真想直接弄你!深吸了几口气后,陈珩还是心平气和地说道:“伯喈公放心,陈家有家教,珩的老师也不会让珩这样做的。如果伯喈公不信的话,可以找人去打听打听卫家的二公子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好。” “另外,卫家的大公子卫觊卫伯觎不是来提亲了吗?按照六礼,等到了最后一步亲迎的时候卫仲道应该要亲自带着队伍来迎娶的,您可以跟卫伯觎说,就说您想提前见一下卫仲道,看他是什么反应。” “伯喈公,昭姬姑娘自幼就跟着您四处流亡,可谓是吃尽苦头,难道您真的要为了一个约定,要让她再承受此等痛苦吗?况且这个卫家在提出这个婚事的时候本来就是不怀好意的。” “您尽管去查,但凡今日珩有一句谎言,伯喈公可直接告知珩的老师,请老师将珩逐出师门。天色不早了,伯喈公,珩先告辞了!”陈珩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只留下蔡邕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珩刚出蔡邕的书房,就在门外遇到了蔡琰,而蔡琰也是看到了陈珩,陈珩直接就上前去打招呼道:“昭姬姑娘,在下陈珩陈伯玉。” 蔡琰也是对着陈珩回了一个礼。蔡琰其实是认识陈珩的,只是她当时待在屏风后面,没有跟陈珩说过话罢了。 陈珩还是想知道蔡琰的意思,就像陈珩和甄姜定亲之前也问过她的意见。如果蔡琰选择卫仲道的话,那他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就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想办法护她周全。 要是蔡琰选择了陈珩,那卫家就是在抢他的女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老子还争什么天下,直接就找个诸侯投靠得了。 陈珩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就问道:“昭姬姑娘,令尊想把你嫁给卫家二公子卫仲道。不过此人身体虚弱,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他们卫家求娶你的目的不纯。在下已经跟你父亲说了,想来他会有所顾忌,但是卫家应该不会放弃。” “另外,珩的老师卢中郎上次让珩给令尊带过一份信,老师在信中替珩向令尊求亲了。珩想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嫁到卫家?如果姑娘愿意的话,珩绝不纠缠;可若是姑娘不愿意,那卫家就由珩来解决。” 蔡琰闻言脸都红了,她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当时蔡邕看完信后就告诉了她,她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反正都不认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由她的父亲蔡邕决定了。 可是来到雒阳后,听说了陈珩在拜师宴上立下的志向以及他作的诗,然后又从冀州传来了陈珩作的《蒿里行》,还有他发出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慨。 她自己本来就喜欢文学,当时蔡琰的心中就有了选择,她想选这个文采斐然、心怀天下的男子。 第86章 波折 只是现在陈珩问得确实是有些突兀,不过蔡琰也是明白现在就是决定她嫁给谁的时候了,尽管两个人她都不熟,可是她想选这个文采不凡且愿意问她心意的人,于是她回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随后就告辞离开了。 陈珩自然是明白了蔡琰的意思,她说的是虽有礼教阻隔,她不能直言接受,但是心中已经默许。 随后陈珩是越想越气,他不光是气蔡邕的行径,更是不能接受这个有才能且也算是跟他有婚约的女子嫁给别人。至于卫家与蔡邕立下的婚约,有婚书吗?没有老子就不认。 典韦看着陈珩这生气的模样也是直接说道:“主公,是不是宴会上有谁招惹你了?你说,俺直接去干掉他。” 听到典韦的话后陈珩笑着摇了摇头,典韦真是傻得可爱,能出现在蔡邕宴会上的人又岂是能随便杀的。不过陈珩还是回道:“不必,杀几个人解决不了问题。子韧,回到家后立刻让王师来见我。” 典韦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陈珩的话?还有杀人解决不了的事吗?对于典韦这种人,没有什么事是一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用两戟。 陈家,陈珩书房! 王越一听见典韦的话后就立刻来找陈珩了,他还从典韦那知道陈珩现在非常不开心。 “主公,不知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办的?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办好的。”王越对着陈珩说道。王越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连祁连山他都能来去自如,有什么不能办的? “王师,你立刻去找人调查一下河东卫家,就是那个自称是大将军卫青后代的那个卫家。主要关注现在卫家的二公子卫仲道,看看他的身体情况。此事办得隐秘些,不要让卫家的人发现。”陈珩面无表情地对着王越下命令。 而王越见到陈珩如此模样,以为是此人得罪了自己主公,于是就多问了一句:“主公,需不要做掉此人?”王越说着还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想到现在不是多生事端的时候,于是陈珩就冲王越摇了摇头。况且卫家的人岂是那么好杀的?朝廷也一定会过问的。 主要还是蔡邕这个老货,他要是非为了他的面子、他的名誉,一定要将蔡琰嫁给卫仲道,那就别怪老子上手段了。 卫家?卫家算个屁,河东大族又怎么样。卫青都死多少年了,老子在南边,还真不怕你。等老子拥兵百万,挥师北上的时候,你们还得跪舔呢。 再看蔡府这边,蔡邕是一晚上都没睡。第二次党锢之祸发生后,他和他的家人被朝廷流放朔方。之后陛下大赦天下,他也得以赦免。但是他又得罪当时的五原太守、大宦官王智,没办法,他不敢回雒阳,只能往南逃去。 十二年啊!整整十二年啊!先是河内,再是泰山,然后又是吴会地区的会稽和吴郡,昭姬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四处流浪。 直到陛下解除党锢后,他才带着昭姬回到雒阳。他之所以跟卫家定下口头婚事,就是卫家的家主在他流放朔方的时候伸以援手。 可是今晚听了陈伯玉的话后,蔡邕迷茫了,昭姬自小跟着他吃尽苦头。如果真如陈伯玉所说,卫家想求娶昭姬是不怀好意,那个卫仲道真是个病秧子的话,真的要因为他的颜面问题将昭姬嫁过去吗? 蔡琰的母亲在生下蔡琰的妹妹蔡瑜后不久就离世了,蔡琰小小年纪不仅要顾家,还要照顾妹妹。他这么做对得起蔡琰吗?对得起她死去的母亲吗?这一整晚,蔡邕都在不停地问自己。 第二日上午,有侍卫来汇报,说是卫家的大公子求见。 是伯觎来了?既如此,那就先见他一面,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假。 “请他到正堂等候,老夫随后便到。”蔡邕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之后就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然后就去正堂见卫觊了。 此时在蔡府正堂等候的卫觊,见到蔡邕来了之后立刻就起身行礼,蔡邕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两人就相对而坐。 先开口的是卫觊,只见他说道:“伯喈公,当初您与家父约定,将令爱嫁给在下的二弟。现在党锢已经解除,也是时候该为他二人举办婚事了!” 蔡邕则是回道:“好!好!不过老夫只在当年见过仲道,如今十余年过去了,不如先让仲道来一趟雒阳,好让老夫与仲道先见上一面。反正等他来接昭姬的时候不是也要过来吗?” 听到蔡邕的话后卫觊一愣,前两天蔡邕也没这个意思啊。以他二弟的身子骨又怎么能长途跋涉呢?不过此事现在不能让蔡邕知道,于是卫觊就说:“伯喈公,现在黄巾初定,一路上都不安宁。觊也是带着大量部曲才平安地走到雒阳的。” “至于婚事,六礼的所有过程都由觊这个兄长代劳,觊会带着部曲将昭姬姑娘安全地带回卫家。还请伯喈公谅解仲道无法亲临。” 虽然古代结婚一事要严格按照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六个步骤来,但是汉末时期战乱、疫病横行,很多时候都不会严格遵守六礼,只要双方同意即可。 此时蔡邕看着卫觊这推脱的样子,就知道陈伯玉昨晚所说,大概率就是真的了。想到这里,蔡邕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 昨晚他想明白了,如果卫家真的是不怀好意,那就豁出他的脸面,也不能让昭姬跳入火坑。 只见蔡邕阴沉着脸对卫觊说道:“伯觎,有人跟老夫说,卫家的二公子卫仲道,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所以你卫家才想与老夫结亲,以为卫仲道驱灾。” “老夫原本是不想信这个谣言的,所以才想提出先见一下卫仲道。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推脱,还以黄巾为借口,现在老夫不信也得信了。老夫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卫仲道不来,这门亲事就不结了!” 第87章 汉末舆论战 卫觊闻言也是反应了过来,难怪这蔡邕今日如此反常,原来是有人从中在搞鬼。 不过卫觊丝毫不慌,他认为蔡邕这等大儒一定会爱惜名声的,哪怕只是口头约定,他也一定会遵守的,想到这里的卫觊就直接说道。 “伯喈公,当初您逃难的时候受家父相助,所以卫蔡两家才订下婚约。现在您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种流言蜚语,就想着要毁约。像您这样的大儒,实在是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怒了!蔡邕怒了!没想到这卫家竟然还敢威胁他,看来陈伯玉所说之事全是真的。于是他对着卫觊厉声呵斥道:“卫觊,为了昭姬,老夫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况且清者自清。” “另外,老夫已经跟卢中郎订好亲事了。昭姬绝对不会嫁到卫家的,请回吧!”蔡邕说完就直接送客了。 蔡邕都这么说了,卫觊也不好再留在这,只能告辞离开了。走在路上的卫觊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卢中郎?朝中现在有这个人吗?卢姓,还是中郎将,难道是卢植? 想到这里的卫觊立刻就将旁边的下人叫了过来,然后吩咐道:“你去查一下,蔡邕昨天晚上有没有单独见过谁?”那个下人立刻就领命去办了。 卫觊则是在心里想着:昨日晚宴前蔡邕对我还不是这个态度;今日我一早就来到蔡家,蔡邕也没有见其他人。那么事情就只能是坏在昨天晚上,只要查到蔡邕昨天晚上见了谁?就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以卫家的能量,查出这点事不难。 卫觊则是回到卫家在雒阳的住处,大约一个时辰后,那个下人就回来,只见他恭敬地对卫觊禀报:“大公子,属下找了执金吾的人。据他们所说,昨日快宵禁时他们在蔡府外遇到了江亭侯。” 一般雒阳的晚宴都是在酉时就会结束的,而大汉的宵禁时间是戌时开始的,中间的时间够各自回家了。 这个江亭侯快宵禁时才走,这中间肯定是和蔡邕待在一块。而且,这个江亭侯陈珩不就是卢植的徒弟吗? 那这一切就都说清了,卢植现在还在雒阳狱,那就是陈珩在兴风作浪了。蔡琰是卫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适之人,为了二弟,绝不能轻易放手!陈珩,咱们各凭手段吧,卫觊在心里默默说道。 第二日,雒阳街面上就传出了一则流言。说是议郎蔡邕,为了攀附新进勋贵北中郎将、江亭侯陈珩,撕毁了与卫家订下的婚约,要将他的大女儿蔡琰嫁给江亭侯陈珩。 一时之间,各个世家、朝廷官员甚至是那些百姓都是议论纷纷。 没办法,吃瓜看热闹,不管是哪个朝代的人都不能拒绝。尤其是那些闲出屁的世家公子,他们闹得更欢,因为这纠葛的三方就没有一个身份低的。 一个是河东卫氏,河东的大世家,大将军卫青之后。一个是天下闻名的大儒,议郎蔡邕。一个是新进的江亭侯、北中郎将,平定黄巾的陈珩。这三家干起来了,那不是有大热闹可以看了。 蔡府,蔡邕听到这个流言后差点气得吐血。这个卫家太可恨了,竟然敢如此污蔑老夫,还想用这种方法逼老夫屈服。不行,这卫家就是狼穴虎窝,哪怕是名声尽毁,老夫也不能把昭姬嫁过去了。 再看看陈珩这边,听到这个消息后陈珩就乐了。这卫家竟然如此下作,这样也好,那他就直接反击了。 更何况,蔡邕这老头不会再上赶着把女儿嫁过去了吧,这要是嫁过去不就是怂了吗? 不过,我要赶紧出手了,靠蔡邕这种大儒打嘴仗是不行的,陈珩心里想着。 现在蔡邕与蔡琰都算是陈珩这边的人,以后蔡琰还会嫁给他,这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女人的头上了,这都不跟他干一架的话,那还算个男人吗? 要是陈珩真的认怂了,他就可以去皇宫里面和张让作伴了。 典韦、王越和赵云等人各个都是义愤填膺,尤其是典韦,直接就说:“主公,这个什么狗屁卫家实在是太可恨,俺直接带人去杀了那个卫觊吧,他竟然还敢如此污蔑主公。”赵云与王越没有说话,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支持典韦的。 陈珩面带轻笑,不急不慢地说道:“子韧,还有子龙,这也算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舆论战了。” “这个就像咱们攻城的时候散播谣言那样,谁信谁就输了。所以你们以后带兵的时候见到有人挑衅辱骂,不用搭理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因为这样就方寸大乱,那才是真如了他们的意。” “而且,就算是要杀也不能在雒阳杀,至少要等他离开雒阳。不过我们也不能不反击,王师,我让你调查的那个卫仲道的事情如何了?”陈珩说着就看向了王越。 王越听到陈珩的问话后立刻就说道:“主公,属下派去河东安邑的兄弟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还没有消息传来。” 陈珩见此也不意外,就算是快马加鞭,这不到一天的时间也不能在雒阳和安邑之间走个来回,于是他就对王越说道:“所以说啊,现在这消息传递得是真的慢,要是在战时绝对会贻误战机的,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会养鸽子的人。” “我们不能再等了,立刻就让人在雒阳散布消息,就说是卫家二公子卫仲道自幼就身体不好,所以河东卫氏就找个了邪术,类似于巫蛊之术那样,就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或者有身份的女子,将病痛转移到这女子的身上。” “自从卫家家主在十几年前见到蔡邕和他女儿后,就把主意打到他二人身上了。这蔡邕是个大儒,他女儿的身份绝对够。现在卫仲道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卫家等不了了。” “而卫家与蔡家根本就没有订亲,是卫家以多年前相助蔡邕之恩相挟,想以此为由来求娶蔡邕的女儿。而蔡邕识破了卫家的阴谋,便果断拒绝了这件事。” “至于本侯与蔡琰的婚事,是一年前珩的老师与蔡邕定下的,有手书为证。但是卫家知道本侯与蔡家的婚事后还不肯罢休,四处散播谣言败坏蔡邕与本侯的名声。” 第88章 荀攸加入 陈珩话音一落,赵云就找到了破绽,然后说道:“主公,去安邑的兄弟还没有回来。万一这卫仲道的身体没有问题的话,咱们的这个说法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听完赵云的话后陈珩也是一愣,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历史上卫仲道确实是病死的,而且还没有孩子,身体肯定不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珩还是对王越吩咐道:“王师,消息散播了之后你就立刻前往安邑。如果卫仲道的身体真得是非常不好的话你就回来。” “如果他身体没问题或者只有小病的话,你就帮他一把。给他搞点什么稀奇的毒药之类的,相信以卫家不主动严密防守的情况下,这事难不倒你。现在这个时候,卫仲道的身体必须不好。王师,你现在就去办。” 王越听到这话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去了。而陈珩也是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其他能做的?一时半会的还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就在陈珩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外部曲来报,说是荀攸来访。 公达来了?陈珩乐了,现在正是需要谋士帮忙的时候,没想到这荀攸就来了。陈珩赶忙说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荀攸就来到了陈珩的书房,荀攸一进来就说到:“伯玉,攸可以跟你去丹阳了。攸将事情跟家族说了一声,表达了想去丹阳的意愿,家族那边没有说什么,只是派了攸的叔父来雒阳接替攸。” 陈珩闻言就乐了,荀攸已入吾彀中! 估计是颍川荀氏想着在陈珩身上下上一注,所以默许了荀攸的行为。太好了,曹老板的谋主归我了。 至于荀攸的叔父,那应该就是荀彧了,他倒是提前几年来雒阳了。 “太好了,公达,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共事了!”陈珩直接就上前握住了荀攸的手,激动地说道。而荀攸也是很激动,他早就不想在雒阳干黄门侍郎了。 陈珩接着说道:“公达来得正好,现在珩正有一事需要与人商量,而公达你就来了。” “可是与现在雒阳的流言有关?” “正是此事。”见荀攸能猜到陈珩也不例外,毕竟现在雒阳最热闹的就是这件事了。 “不知伯玉想达成什么目的?又做了哪些安排?”荀攸一边轻抚胡须,一边问道。 陈珩想了一下,是啊,我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恶心一下卫家,这不是根本的目的。挽回蔡邕与本侯的名声,只能算是一部分吧。 是为了蔡琰,为了这个奇女子,要让卫家不敢再来搞事情。 那这样陈珩就有三个目的了。帮蔡邕勉强算一个目的吧,陈珩虽看不上蔡邕卖女儿的行径。但是没办法,现在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蔡邕是天下有名的大儒,弟子众多,娶他女儿对陈珩有很大的助力。 就像陈珩没有答应甄逸让甄姜为妻一样,这时候正妻的身份很重要,陈珩当时就想着他不是娶大儒的女儿,就是娶一方诸侯的女儿。反正他是不会有什么正妻小妾之分的,嫁给他之后就都是他的女人。 二来就是为了蔡琰了,那晚一见到蔡琰,陈珩就心动了!不仅是因为容貌,更是因为蔡琰的才华,而且蔡琰还说她选自己。 况且陈珩现在也不小了,他今年已经十四了,蔡琰是十五。过两年天下大乱后陈珩必须有后代,因为一个主公没有后代的话,对这个势力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三来就是对付卫家了,陈珩只是实话实说,况且卫家娶蔡琰本来就是动机不纯,他又没主动招惹卫家。这个卫觊败坏蔡邕的名声,还搭上陈珩,蔡邕都明确拒绝他们了,这卫家还想着抢他的女人,这怎么能忍啊? 想到这里后陈珩就说道:“我要求娶蔡琰,还要好好地教训一下河东卫氏。”之后陈珩就将他的安排全数都告知了荀攸,包括让王越去下黑手的事情,荀攸之后就是自己人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荀攸思索了一会后说道:“伯玉,对付河东卫氏,就凭你让人散播的那些流言就够了。卫仲道与巫蛊之事一旦让人查实,就能使河东卫家的名声臭了。” “但是对昭姬姑娘,现在卫家搞得这个事情,弄得是人尽皆知。如果你现在要光明正大地求娶昭姬姑娘,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帮你了。” 对啊,荀攸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去找刘宏啊!只要刘宏的圣旨一下,把事情说清楚了,谁还敢哔哔赖赖的,不想好了吗? 直接上奏章参卫觊一把,虽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这些世家都是要脸的,搞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再说了,何进、张让甚至是刘宏,他都没少孝敬,这个时候他们总不能站在卫家那边吧。 不对,这卫家也是有后援的,汝南袁家。袁隗那个老阴货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跟老子作对?这老东西这次应该也会插上一手。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现在那些世家应该都开始调查这个事情了,到时候他们都会知道卢植帮他向蔡邕提亲这个事,这个时候绝不能退一步。 河东卫家要他们的脸面,陈珩也要自己的尊严。今天要真让他们把蔡琰给抢走了,陈珩以后也不用混了,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想干什么呢?不管了,先干了再说。 陈珩立刻就让荀攸帮忙写个奏章,现在有免费的劳动力了,那自然是要用上的,以荀攸的才能很快就将奏章给写好了。 陈珩拿过来一看,这奏章上把陈珩是如何和蔡家订亲的,把卫家是如何挟恩图报、如何想抢他妻子的事情写得是清清楚楚,还有卫家四处散播谣言败坏他和蔡邕名声的事。 陈珩立刻就派人将奏章递到皇宫里去了。同时,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陈珩让王越传的谣言就在整个雒阳传开了。陈珩的这个谣言引起的反应比卫家传的那个厉害多了。 一时之间,雒阳城内的部分势力都在查卫家的卫仲道是不是真的身体不好?卫家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巫蛊之术?他们倒不是为了真相,要是真的能用这种方法治好重病的人,他们也可以用。 当然了,大部分世家都是不信的。要是真有这种东西的话,凭他们的家族传承,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第89章 朝堂争辩 此时,深宫中的刘宏也在听张让的汇报,他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是荀攸替陈珩写的奏章。 “啧啧啧,真是热闹啊!既然如此,那就在明日朝会的时候把江亭侯和那个卫家的那个谁一块叫过来,也让朕看看热闹。” 刘宏一脸看戏的表情,对于那什么巫蛊之术刘宏是不信的,就连汉武帝都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刘宏这个皇帝建造裸泳馆,让宫中的侍女穿开裆裤,还卖官鬻爵,纵容宦官乱政。可以说他荒淫无度,不是个好皇帝,但是历史上好像确实是没有听说过刘宏搞过什么求长生的事情。 刘宏决定让陈珩与卫觊上朝对峙后,当即就有小太监去通知这两人。 陈珩在得知消息后就去见了蔡邕,有些事情还需要蔡邕相助,不过这个事情确实对蔡邕来说有点难啊。 蔡府正堂,蔡邕与陈珩相对而坐。这蔡邕的精神头看着可不如前几天了,这两天估计是气得不轻。 “伯喈公,珩看你的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还请勿要管外面的流言蜚语,这些自有珩来应对。” “且陛下已经令珩和那个卫觊去朝上对峙,到时候珩直接请陛下赐婚,彻底了结这件事。”陈珩见到蔡邕这个模样后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 听到陈珩的话后,蔡邕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并没有说什么。 陈珩接着说道:“伯喈公,现在有一件事还需要您鼎力相助。” “你说吧,为了昭姬,老夫能帮的就一定帮。”蔡邕此刻也不敢怠慢,他算是认识了卫家的险恶,他绝不能让他的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伯喈公应该知道现在雒阳有两则流言,一则是卫家散布的。而另一则说您根本就没跟卫家订过亲,是卫家挟恩图报,这一则是珩派人散布的。”陈珩一脸歉意地对蔡邕说道。 而蔡邕听到此话后对陈珩是怒目而视,然后厉声道:“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老夫是与卫家订过亲,现在你让人散布这条谣言,置老夫于何地?” 陈珩见他这个样子也是直接就怼到:“那珩就站出来澄清谣言,然后让昭姬姑娘嫁到卫家,不是被卫家直接坑死。就是背上克夫的骂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老…”蔡邕说不出话了,他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不是看蔡邕是长辈,又是有名的大儒,陈珩直接就开喷了。 本来就是你自己识人不明,还非要把蔡琰嫁过去,你怎么不自己嫁过去呢?你不是大儒吗?说不定卫家的人就同意了呢。 陈珩没有管他,继续说道:“明日陛下会要珩和卫觊当堂对峙,陛下可能会召见您,问您到底有没有和卫家订过亲?” “老夫做过就是做过,自然是如实回答。” “那婚书呢?拿出来看看。” 听到这话的蔡邕又无语了,他只是和卫家口头说过,哪有什么婚书。 “现在你都知道卫家为什么要求娶昭姬姑娘了,如果您承认订过亲的话,哪怕是口头的,那陛下也没办法,朝臣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到时候陛下很可能会把昭姬指给卫家,那她的下场你已经可以预见了。说不准陛下还会治我们一个欺君之罪,到时候连您的小女儿都跑不了。” “伯喈公,这要是什么事关社稷百姓的国家大事,珩绝对不会劝你。可是现在只是咱们和卫家的私人恩怨,您只能说是卫家挟恩图报。” “您还有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就算是不为了您自己考虑,也要考虑考虑您的两个女儿。”陈珩说完之后就起身离开了,留蔡邕独自在那纠结。 撒个谎对陈珩这种人来说连事都算不上,像曹操袁绍这些人,哪个没有睁眼说过瞎话?不过对蔡邕这种大儒来说,儒家的“信”是他从小就学的,而且是他一直践行的,不知道他能不能迈过这关? 当然了,刘宏有可能都不会问蔡邕,反正陈珩还有后手。大不了直接把张角在冀州剩下的钱,全都给刘宏和张让,老子就不信这两人不站在我这边,陈珩在心里不屑地说道。 第二日,雒阳皇宫德阳殿。 刘宏高坐在上位,缓缓地开口说道:“宣卫觊上殿。”卫觊此时还是白身,没有直接上殿面圣的资格,只能等刘宏传召。卫觊上殿以后立刻对刘宏行礼并高呼万岁。 刘宏看着下方的卫觊直接就说道:“卫觊,江亭侯陈珩控告你卫家想强抢他的妻子,不知你作何解释啊?” 卫觊闻言就愣住了,那个小太监只说是陛下要见他和陈珩,怎么现在变成陈珩控告他抢人妻子了?而且就算是抢,那也是陈珩抢他卫家的人吧?这陈珩怎么能如此无耻呢? “回陛下,臣冤枉啊!臣的二弟自幼与蔡议郎的女儿订亲,是江亭侯仗势抢亲。”听到卫觊的话后刘宏兴致更浓了,有意思,这比在西园玩都有意思,随即刘宏就看向了陈珩,想看他怎么说。 陈珩见状直接就问卫觊:“卫觊,你既然说是本侯抢亲,那你拿出你卫家和蔡议郎订亲的婚书。” 随即陈珩就对着刘宏说道:“陛下,臣这里有臣的老师跟蔡议郎订亲的书信,请陛下预览。” 陈珩手里还捧着当初卢植让他给蔡邕的信,是他专门要回来的,说是婚书,其实就是卢植单方面想给陈珩订亲,但是总比卫家什么都拿不出的好。张让立刻亲自过来将陈珩手中的信拿给刘宏。 陈珩接着说道:“陛下,广陵陈家直系就臣这一个独苗了,臣今年已经十四了,去年才订亲。” “黄巾乱起时,臣为了大汉,为了陛下,臣不惧生死,冲锋在前。可是臣心中也是怕的呀,现在臣还无后呢,臣当时就怕自己死在战场上,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陈珩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是边说边哭,边哭边说,那语气真是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就连一些大汉的忠臣看了都直皱眉,这江亭侯虽年轻,可是功劳是实打实的,不然怎么能封侯呢?他又能拿出婚书,看来真如传闻所说,是这卫家挟恩图报,还败坏江亭侯的名声,真是欺人太甚了! 第90章 赐婚 张让见状也是轻声地对刘宏说:“陛下,江亭侯年纪轻轻地就为了大汉冲锋陷阵了,平定黄巾时还立下大功。要是他的亲事被人抢了,陛下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刘宏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中卢植给蔡邕写的也算是订亲的信,于是他大声呵斥道:“卫觊,朕手中的这封婚书货真价实。你既然说你卫家和蔡邕早就订亲了,那就把婚书拿出来给朕看看。” 卫觊听到这话后是真的懵了,他父亲和蔡邕是口头约定,哪里有婚书?此刻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陛下,蔡议郎与家父是口头约定,所以没有立下婚书。” “放肆,没有婚书叫什么订婚?现在雒阳城中都在传你卫家用邪术害人,怎么?你卫家是准备在朕这一朝也来一场巫蛊之祸吗?”刘宏直接呵斥道。 听到这话后,不仅卫觊跪了下去,满朝的文武大臣都跪了下去。刘宏这话说的可不轻啊,要真是深究起来,绝对够卫家喝一壶的了。 刘宏缓了缓之后说道:“江亭侯年纪轻轻地就为大汉流血,黄巾之乱时更是冲锋在前。而你卫家不思报国,还敢败坏功臣的名声。看卫大将军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卫家的责任了。令江亭侯与蔡议郎之女择日完婚。” “此事不许任何人再议论,尤其是你卫家,违令者斩!至于你卫觊,你就散朝后向江亭侯赔礼道歉吧!江亭侯什么时候满意什么时候才算完。哼,退朝!” 刘宏说完之后就径直朝着西园去了,丝毫不复刚才的愤怒。也是,估计就是装出来的,两个臣子的私事,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怎么会影响他的心情呢? 见到刘宏走后,跪着的大臣都站了起来,陈珩现在真是想笑啊。 陈珩甚至考虑到袁家会下场,他还专门去找蔡邕对了口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陈珩倒是看见张让和刘宏私语,看来是张让帮的忙了,晚上再给张让送点钱。 那些大臣都是对着卫觊指指点点,都觉得是卫家为了他家二公子的病才想强抢江亭侯的妻子,真是太过分了! 卫觊听着那些大臣的私语,直接低下了头,不过眼神中满是愤怒,看着就让人害怕。 不过对于陈珩,即使是看见了,陈珩也不会怕的。反正他和这些北边的世家绝对不会是朋友,得罪就得罪了,谁怕谁啊。 陈珩直接走到卫觊旁边说道:“伯觎啊,陛下让你向本侯赔礼道歉,下午来本侯府上,商量一下赔礼的事情,咱们尽早把这件事解决。”陈珩说完就直接离开了,而卫觊在原地气得直发抖。 陈珩一回到陈府后就叫来了荀攸和赵云等人,荀攸已经挂印而去,不再是黄门侍郎了,现在他都是直接住在陈府的。几人到了陈珩的书房后就到各自的位置坐下了。 陈珩率先开口道:“诸位,事情很顺利,陛下直接赐婚本侯和昭姬。还让卫觊向本侯赔礼道歉,什么时候本侯满意了才算完。” “恭喜主公\/伯玉。”几人听到陈珩被赐婚的消息后都是抱拳恭喜陈珩,不过荀攸刚开始听到众人都叫陈珩主公时也是一愣,不过随即就想开了,这都没什么。至于他自己,现在还没有官职,叫伯玉就行了。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荀攸:“公达,这卫家在河东郡,离并州和凉州都很近,而且卫家传承已久,想来会有不少战马,我跟他要个一万匹他能给吗?” 荀攸闻言直接满头黑线,怎么可能给你呢,你在想屁吃呢?不过他还是说道:“伯玉,这根本不可能!先不说他卫家有没有那么多的战马,就算是有,也一定不会给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战马的话,以卫家的底蕴,两三千匹还是没问题的。” 陈珩点了点头,他自然是跟荀攸开玩笑的,两三千这个数字也算是在他的预算范围内。 “主公,这次的战马该给亲卫了。子龙的骑兵现在算下来都六千匹战马了,就算是一人双马,那也够三千骑兵的了。您的亲卫现在连人手一匹都不够。”说话的是典韦,这次他倒是学精了,直到提前开口要了。 赵云不满地反驳道:“子韧,你怎么能这样呢?主公可是说过,有战马要先给骑兵的,这次的战马肯定还是要给我们骑兵的。” 陈珩都被逗笑了,老子的马还没骗过来呢,你们就开始分起来了。他直接就说道:“去去去,还战马呢,现在连马毛都没要到,你们就开始分起来了,什么时候战马到了再说怎么分。” 一旁的荀攸也是惊住了,这伯玉麾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战马呢?这不对啊,肯定不是朝廷的马,那他是哪来的呢? 荀攸也不避讳,直接就问到:“伯玉,南边本来就缺马,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战马?” 陈珩见状也不瞒着荀攸,直接就将自己怎么跟董卓打赌赢的两千匹战马说出来了,还有后面用北宫伯玉造反的事情再加上让出张宝的人头,跟董卓又换了四千五的战马。 荀攸听完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的马在南边绝对是无敌的存在,可是看伯玉的样子,似乎还是不满足。还有那个北宫伯玉,羌人吗?又要造反了,大汉啊,真是多灾啊。 下午,卫觊就来到陈家了。陈珩看着面前一点都看不出愤怒的卫觊,真是不得不感叹,这世家出纨绔,可是世家也出精英人才啊! 陈珩一脸笑意地说道:“伯觎,其实咱们之间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至于你二弟的事,你也是熟读经书的人,为何会信这种鬼神之事呢?” “你二弟的身体要真不行,你可以去找医者啊。张机张仲景你知道吗?此人连瘟疫都能治,更别说你二弟的病了。” 听到这话的卫觊脸上终于是有了反应,不过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他直奔主题道:“侯爷,陛下令卫家向侯爷赔罪,不知道侯爷想要什么?” 陈珩也不再开玩笑了,直接就说道:“上次陛下召见,说是有意让本侯去南边镇压山越。只是路途遥远,所以需要一批战马。这样吧,卫家给本侯一万匹战马,咱们之间的事就了了。” 第91章 赔偿 卫觊听到此话后,他的表情终于是有了大变化,不过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卫觊在心里怒骂,屁的平定山越,那骑兵是那么好培养的吗?这马在山里跑得起来吗?还不是你自己贪,想要战马。 卫觊收敛了表情,然后说道:“侯爷,就算是把河东卫家都卖了,也换不来一万匹战马。” 我信你个鬼,河东卫家这么多代的积累,怎么可能换不来一万匹战马呢?估计光是你卫家倒卖的战马都不止这么多。 陈珩缓缓说道:“那就伯觎你来说,卫家能出多少战马?后面本侯需要常在南边和雒阳之间来往,非战马不可。” 卫觊思索一会后说道:“侯爷,卫家最多出一千匹战马。” 靠!你妹的卫觊,有你这么砍价的嘛?谁砍价直接砍到十分之一?陈珩在心里默默吐槽。 “七千匹。一千?伯觎,这你也能说出口?” “侯爷,卫家是真得没那么多,一千五是最多的了。” “本侯再让一大步,五千,不能再少了。” “侯爷,两千五,就这都会把卫家给掏空的。” 陈珩假装想了想,然后说道:“伯觎,就三千五。别装了,你卫家绝对是有的。另外,刚才本侯说的医者的事情,本侯可没跟你开玩笑,神医华佗你知道吧,现在就在广陵陈家。” “你的二弟要真是内伤的话,本侯帮你在南边找张机,你卫家在北边找,绝对能找到。就算是不能让你二弟多活个十几年,想办法让他留个后,这两位医者还是能做到的,考虑考虑?” 卫觊也是陷入了沉思,陈珩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张机的故乡陈珩还是知道的,不就在南阳嘛,反正肯定是他先找到的,到时候你要真想让张机救你二弟,就别怪老子狮子大开口了。 “好,就按侯爷说的办。三千五就三千五,半年之内,卫家一定将马都送给侯爷。不过医者的事情还请侯爷上心。”卫觊痛快地说道。 半年,你跟我闹呢?谁等你半年啊。陈珩直言:“伯觎,就两个月内,你卫家在北边绝对是有马场的,而且肯定不止一个。两个月后本侯就要南下了,在这之前,你必须把马送来,或者本侯派人去取亦可。” 卫觊闻言没有反驳,他没想到陈珩将卫家调查得这么清楚,连卫家的马场都知道。 这确实是冤枉陈珩了,卫家是马贩子和卫家有马场的事情,这都是苏双跟陈珩说的。陈珩倒是想知道这各大世家的秘密,不过这烛龙司才刚开始布局,人都还没铺开呢,肯定查不到什么。 谈好之后卫觊就离开了,陈珩亲自将他送出了门,要多亲切就有多亲切。陈珩刚回书房,典韦与赵云就找来了,荀攸也跟着来凑热闹。 “主公,不知要了多少匹战马?”典韦性子急,率先开口问道。赵云虽然没有说话,不过那表情也是一样的。荀攸也是伸着脑袋在那听,想知道卫家这种家族到底能出多少战马? 陈珩喝了口茶后淡淡地说道:“三千五百匹。” “这么多!”典韦与赵云感叹道。荀攸在旁边捋着胡须说道:“没想到攸还是低估了这些靠近边境的世家。这实力,真是没得说!” “这次的三千五百匹战马,分给亲卫一千五,再加上之前的五百,还有陈家攒的马匹,差不多能做到亲卫人手一匹了。剩下的两千匹还是交给子龙,子龙,你收到战马以后立刻就到旋门关外训练骑兵,现在最少要那些人会骑,至少能骑到丹阳。” “还有子韧你也是,你还要在陈家保护我。但是那边新收的亲卫有些是不会骑马的,尽快让人教会他们。”陈珩分完马匹之后直接就将给典韦和赵云下命令了。先不说骑战了,至少要能骑到南边去,总不能有了马以后还全程牵着走吧。 就在陈珩分配任务的时候,陈舟走了进来说道:“家主,您派人送来的那批钱财属下已经分好了,单独把珠宝给拿了出来,装满了两大箱子。” “叔父,辛苦你了!让人装车吧,晚上我去把这些珠宝送给张让,然后先让人备车,我要去一趟蔡府。”陈珩对着陈舟吩咐道。张让此次帮了大忙,必须要送点好东西,礼多人不怪吗。 荀攸对于陈珩给张让送钱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陈珩这种人肯定不会投靠宦官的,顶多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陈珩安排好之后还是感叹道:“唉,本来想等卫觊那伙人出了雒阳之后,咱们几个好好送送他们。现在陛下让他们赔罪,这卫觊直接就给了战马,本侯真是不好动他们了。” 赵云和荀攸都是点头表示同意,况且,还真不一定只做这一次生意。至于仇恨,呵呵,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没有仇恨。曹老板连丧子之痛和大将之死都能忍,陈珩与卫觊的这点怨恨算什么。 陈珩带着典韦去蔡邕家了,陈珩又见到蔡邕这个倔老头了,感觉他状态更不好了。 靠,这老头不会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自己把自己给搞死吧?陈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儒家思想深入人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行,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有了,陈珩本来想等天下平定以后再干这件事的,现在倒是可以让蔡邕这老头帮忙搞一点。 “伯喈公,陛下已为珩和昭姬赐婚,择日完婚。不过珩觉得还是再等两年吧,这两年珩要去南边平定山越,两年后,珩回雒阳求娶昭姬。” 陈珩十分恭敬地对蔡邕说道,不能不恭敬啊,这以后就是岳父了,这汉末不孝可不是闹着玩的。 蔡邕闻言点了点头道:“自是以社稷大事为主,山越几乎从来没有停止作乱过,伯玉去了南边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别忘了,昭姬还在雒阳等着你呢。” “岳父放心,小婿会小心的。”听到蔡邕都这么说了,那陈珩自然是该改口了。顺杆往上爬嘛,谁不会呢? 第92章 千字文 陈珩接着认真地说道:“岳父,珩有一事相求,且此事非岳父不可!” 蔡邕见陈珩这个样子,也是来了兴趣,然后问道:“不知是何事啊?伯玉尽管说。” 陈珩满脸严肃地回应道:“回岳父,现在大汉各大世家大都以《急就篇》和《孝经》为启蒙教育书籍。这些书籍对那些世家子弟来说不是什么事,可是这些书平民百姓连接触都接触不到,更别提学了。” “所以小婿想请岳父帮忙新编一本书籍,专门用来给那些不识字的孩童启蒙。这个书籍的内容主要以四字为主,每个字都不能重样,还要朗朗上口,以便于记忆。小婿愚钝,只作出了前面的一部分,后面的就需要岳父帮忙补全了。” 蔡邕震惊地喊道:“你这是要开启民智啊!你可知这事情有多难?需要多少人手?又会有多少人站出来阻止?” 陈珩笑着说道:“岳父可知小婿在卢师的拜师宴上说了什么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话小婿可不是说说而已!” 接着陈珩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声音坚定地说道:“小婿当然知道这事情有多难,也知道绝对会有人站出来阻止。但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哪怕小婿做不成,小婿的子孙也要继续做下去,直到做成这件事为止。所以,恳请岳父倾力相助!”陈珩说完就向蔡邕拜了下去。 蔡邕被陈珩的话给镇住了,陈珩完不成,陈珩的子孙也要完成。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我这是找了一个什么女婿啊? 不过很快蔡邕就反应过来了,万一这事要是做成了呢?那他蔡邕在文史上的地位绝对不亚于孔圣人,想到这里后蔡邕就激动了起来,干了! 只见蔡邕将陈珩给扶了起来,然后目光坚定地说道:“伯玉,这件事老夫陪你干了。你刚才说你已经作出一部分来了,你念给老夫听听。” 见到蔡邕同意后,陈珩松了一口气,然后沉吟道:“回岳父,小婿将这篇启蒙书籍命名为《千字文》,小婿作出的内容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蔡邕摇头晃脑地跟在陈珩后面念着,只是还没有念两句,就没有了。“就没了?”蔡邕不解地道。 “回岳父,小婿才能有限,只写出这几句,剩下的只能是靠岳父和昭姬来补全了。”陈珩也很无奈啊,他又不是老师,也不是文科生,能记得这几句已经是非常牛逼了。 听到陈珩的话后,蔡邕不再多说什么了,而是细细品味着这几句话,越品越觉得不错。确实不错,简单明了,朗朗上口。 蔡邕思索片刻后说道:“不错,你放心,剩下的就由老夫来补全吧!” 陈珩见状还是提醒道:“岳父,这个《千字文》有几个要求,一是要郎朗上口,容易记忆;二是一个字都不能重复;三是这内容最好是跟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蔡邕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就挥手示意陈珩先离开。 陈珩见状也是放心的离开了,这倔老头现在有事情干了,而且还是他非常感兴趣的事情。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纠结卫家之事,陈珩是真得怕他把自己给纠结没了。 陈珩是离开了,但是又没有完全离开。他离开蔡邕书房后,直接就去后院找蔡琰了。 陈珩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找到了蔡琰,她此刻正在跟一个小丫头玩耍呢。这小丫头看着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她应该就是蔡瑜了,后面嫁给了泰山羊氏,好像有个儿子是叫羊祜,这羊祜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陈珩轻声叫到“昭姬。”现在不需要叫姑娘了,因为她已经是陈珩的未婚妻了,两年后她就会嫁给陈珩。 蔡琰和蔡瑜听到声音后立刻就望去,蔡瑜那个小丫头见到有陌生人后立刻就躲到蔡琰的后面了。只见蔡琰温柔地道:“琰见过伯玉公子,”说完还向陈珩行了个礼。 陈珩听见蔡琰这个称呼后就对她说道:“昭姬,陛下已经将你许配给我,两年后我就来娶你,以后唤我伯玉即可。” 听到陈珩这么说后蔡琰的脸直接就红了,陈珩也意识道他可能是太突兀了。不过他还是说道:“昭姬,我很快就要去南方平定山越了。等我两年,两年后我来雒阳娶你。” 陈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不过他想起来一首诗,很适合现在的这个场景。 于是他又要开始装逼了,只见陈珩对着蔡琰说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昭姬,这首《鹊桥仙》送给你。” 陈珩装完逼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蔡琰在原地默念着陈珩留下的诗,或许应该叫词。 那个小蔡瑜见到陈珩走了之后,才从蔡琰的身后走出来。她见到姐姐还愣在原地,她就拉了拉蔡琰的衣服,这才让蔡琰缓过来。蔡琰望着陈珩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在蔡琰面前装完逼之后,陈珩就离开蔡府了。回去休息,晚上还要去见张让那个老货。就在陈珩到陈家门口的时候,他见到有两个人站在陈珩门外。哦,也不能说是门外,只能说是墙外。 看那样貌,似乎在哪见过?走近以后,陈珩认出来了,是当初在太学那边见到的三个太学生,不过只来了两个。 那两人见到陈珩从马车中出来后,立刻就上前对着陈珩行礼道:“见过江亭侯。” 陈珩一脸疑惑,这二人为何不进去呢?就算不递交名刺,跟门房说一声也至于在外面等啊。 于是他就问道:“元朴、子修,你二人是来找本侯的吧,为何不进去等?” 只见张淳站出来道:“回侯爷,我二人刚到,正准备进去。” 我信你个鬼,估计是到门口以后怂了。不过陈珩也是不拆穿,直接就拉着他二人往府里去。 第93章 收下张淳王恪 几人落座以后,陈珩就主动问道:“元朴,还有子修,你二人可是考虑好了?愿意与本侯去南边建功立业?” 这两人一听这话后立刻就站了出来,然后齐声道:“愿投于侯爷门下,建功立业。” 好好好!他麾下的人才真是越来越多了,这两人虽然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人,但也算是中层人才了,培养培养还是有用的。陈珩将他二人扶起来后,让典韦去把赵云和荀攸都叫了过来。 然后让几人互相介绍一番,之后陈珩就问道:“元朴、子修,之后你二人是愿意从文还是从军?” 这次是王恪率先站出来,他大声说道:“回侯爷,恪愿意从军,以手中之利剑拼个未来。”张淳也是跟着出来说道:“侯爷,淳愿意从文,给侯爷当个书佐即可。” 跟陈珩想得一样,王恪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而张淳则是地地道道的文人。然后陈珩就准备安排这两人了,谁让他们先来呢,先来就是有好处,陈珩以后也不会亏待他们。 陈珩摸着下巴说道:“公达,元朴以后就先跟着你,你好好教教他。元朴,这位是颍川荀氏荀攸荀公达,你就先跟着他学习,什么时候公达说你出师了,那你最次也是个县令,太守郡丞也是有可能的。” 陈珩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以他的观察,这个张淳有外交官的潜力,可以往这个方向培养培养,此事还要嘱咐公达一声。 张淳听见陈珩这么说了,立刻就就到荀攸面前行礼,然后恭敬地说道:“淳见过先生。”这是直接以弟子之礼参见荀攸了,当然了,是不用拜师的那种弟子。 荀攸也是抚着胡须笑道:“不必多礼,以后你就先跟着我,有不懂的就问。”张淳点头回是。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王恪道:“子修,你既然想从军,那不知武艺如何?本侯很快就南下去打山越了,武艺不佳的话可是会死在战场上的。” 王恪拍了拍身上挂着的宝剑,自信地说道:“侯爷放心,恪自幼习武,对付山越还是没问题的。” 陈珩感觉王恪这不是自信,这是自负啊!见都没见过你就能对付了?那些山越要是躲在山里还真是不好对付。 陈珩准备先打击一下他,这么狂的话在战场上可能会丢命的。 于是陈珩笑道:“既如此,那就去演武场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子龙,你就陪子修练练吧。子修,这位常山赵子龙可是万人敌的猛将,什么时候你能够得到他的认可了,本侯让你直接当军司马,独领千人。” 王恪闻言依旧是信心满满,万人敌又如何?他自幼习武,步战马战无一不通,他自认为自己也不差。 陈家演武场上,王恪与赵云各手持一柄长枪对立。 陈珩见状问典韦:“子韧,你觉得子修能撑多久?”典韦憨笑一下道:“主公,这就要看子龙怎么手下留情了。”陈珩闻言也是笑了笑,毕竟这可是常山赵子龙啊。 演武场上,王恪率先朝赵云攻去。只见他用尽全力挺枪直刺,不过被赵云以枪挑开。王恪也不气馁,立刻重新进攻。而赵云则是云淡风轻,一直都是单手持枪,保持防守状态。大约一刻钟后,赵云一枪制住王恪。 王恪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自幼习武,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刚开始交手时就知道他不是赵云的对手,所以他一直都是全力进攻,没想到没有丝毫用处。 陈珩见状后立刻走到场上,拍了拍王恪的肩膀,然后说道:“子修,不必气馁,习武和上战场是两码事。” “以后你就先跟着子龙当个亲卫,没事多跟他学两手,不光是武艺,还有领兵打仗的本事。什么时候他说你可以了,本侯就放你下去带兵。” 王恪听到这话后立刻就大声回道:“是,侯爷。”不错不错,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陈珩则是对着赵云问道:“子龙,你觉得子修的潜力如何?最终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赵云想了想后说道:“侯爷,他若是勤学苦练,必能达到董卓麾下李傕的水平。若再经历生死,能超过李傕。” 陈珩听到赵云的话后顿时就乐了,李傕和郭汜是菜,可是也要看跟谁比啊?这两可是能统领董卓的飞熊军的,王恪要是真能达到这种程度,绝对有培养的价值。 一旁的王恪不知道李傕是谁,不过看陈珩和赵云的样子就知道很厉害,他也跟着傻乐了起来。 陈珩今日的心情十分不错,在冀州的时候他麾下一个文官都没有,就连去朝廷报功这种事,他也只能是派史阿这种武人去。 现在他麾下不仅是有了荀攸,还有了一个有潜力的张淳。不错!真不错!陈珩直接让人准备宴席,欢迎这两人的到来。 几人都喝了不少,喝得自然是神仙醉。尤其是张淳,以他的财力,也就是跟着王恪和刘衍才蹭过一次。 不过陈珩与典韦都没有多喝,典韦要保护陈珩,陈珩晚上还要去给张让送钱呢,可不能喝多了。 陈珩当晚就带着典韦去给张让送钱了,通报之后,陈珩就直接带着典韦进去了,后面还跟着四个陈家部曲。每两个人抬着一个箱子,陈珩让人直接将箱子抬到了张让府的正堂。 此时张让不在,应该是还在刘宏那边。陈珩到了后就有下人去找张让了,陈珩自顾自地喝着茶,典韦则是安静地站在后面。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让回来了,陈珩立刻起身抱拳道:“侯爷真是尽职尽责,这么晚还在宫中伺候陛下。珩贸然来访,还请侯爷恕罪。” 张让在回来的路上就知道陈珩带着两个大箱子来找他,这个时候他面带笑意地说:“江亭侯什么时候来找咱家都可以。只不是不知道江亭侯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 陈珩示意典韦打开箱子,然后指着箱子说道:“珩上次在下曲阳张宝的府邸里找到了一些好东西,上午朝堂上承蒙侯爷相助,今晚特来感谢侯爷相助之恩。” 张让看着那些珠宝直乐,这里可没有金银,全是陈珩让陈舟挑出来的好东西,视觉上绝对是震撼。 第94章 朝廷论功 “就凭江亭侯与咱家这关系,帮您说句话算什么?况且就是卫家欺人太甚,哪用得着如此大礼啊!”张让一边说着,一边还抚摸着那些珠宝。 这些太监是真的不缺钱,尤其是张让。可是每次看到别人给他们送钱的时候,他们还是一样的贪婪,就像张让此时的模样。 这些去了势的宦官,如同被砍断了根本的树,无法享受人伦之乐。他们被隔绝在正常的宗族与社会体系之外,权力如同朝露般虚幻易逝,唯有这沉甸甸、响当当的黄白之物,才能填满他们内心的空洞与恐惧。 “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陈珩又和张让寒暄了几句,然后陈珩就问张让那边武器和战马都搞得怎么样了? 谈到正事时张让也不管财宝了,只见他坐下后表情变得严肃:“武库那边好办,咱家已经和阴修打好招呼了。但是这京城中战马都是有数的,咱家不好下手。” 对于张让的话,陈珩也不觉得意外。朝廷在雒阳的战马主要都在北军五营的屯骑营、越骑营和长水营手里,都是有数的。 剩下的战马来源都是在凉、幽、并三州的官方马场,张让的势力主要是在雒阳,那些边地他插不上手。 “侯爷无须担心,这战马主要都是在边地的那些马场。就由珩想办法和那边的人买吧,侯爷放心,绝对不会误事的。”陈珩是见好就收,要是逼急了谁知道张让会不会醒过来?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张让说陈珩的丹阳太守之位刘宏已经定了下来,等到皇甫嵩他们回来后就一起宣布。 陈珩没有久待,聊了一会就带着典韦走了。皇甫嵩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陈珩也会离开雒阳这个牢笼。 陈珩回到陈家后陈舟就来了,说是夫人正在等他,已经等了一会了。夫人?谁啊?陈珩一愣,随即想到这陈家里能被叫做夫人的也就是张宁了,她找我能干什么,为了张角? 陈珩将张宁带到雒阳之后就没怎么管她,而她也不来打扰陈珩。不过现在她既然想见陈珩,那一定是为了张角的事。 陈珩见到张宁后,她直接就哭着开口求道:“我前两日去过了上东门了,父亲和二叔三叔的首级都已经…,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想办法,将他们三人首级带回冀州埋葬。” 陈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蔡邕蔡伯喈你知道吧,有名的大儒。朝廷马上就会论功行赏了,到时候他会建议刘宏将首级取下来的。我已经安排好人了,等朝廷一下令取下来,我就会派人去拿回来的。” 陈珩早就安排好了这件事,就冲着张角能劝张梁投降、就冲着张角给陈珩留的那些粮食钱财还有八千黄巾力士,陈珩就不会放任他们的首级一直在那挂着。至于张宝,那就是个顺带的。 七日后,皇甫嵩、朱儁还有曹操他们都回来了。其实要说黄巾平定了,所有的将士都知道是假的。但是没办法,皇宫里的刘宏觉得是真的,那就只能是真的。反正张角三人都死了,那些残党余孽,都是小事。 很快就有宫里的小太监来通知陈珩,说是陛下明日要在德阳殿封赏群臣,要陈珩也去参加。那必须去啊,陈珩待在雒阳这么多天,可不就是在等今天。 第二日,陈珩穿上官服后就往皇宫去。刚到皇宫外,陈珩就听见有人叫他,扭头望去,是曹操这货。 只见曹操小跑着走到陈珩面前,一脸羡慕地说道:“伯玉,自颍川一别,你先破广宗,斩杀张角张梁,得以封候拜将。后来又攻破下曲阳,还不知道陛下和朝廷会怎么封赏你呢?” 也是啊,现在的曹操还是大汉的有志青年,最大梦想就是当上征西将军,然后死后能在墓碑上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现在他听说陈珩已经因为战功封侯了,自然是羡慕不已。 花花轿子人人抬,陈珩自然也是吹捧一波曹操:“孟德兄,你此次也是先率领骑兵大破波才,又跟着皇甫中郎平定颍川、大破豫州黄巾。此次平定黄巾你也是立下大功啊,相信你很快就能实现你的梦想,当上征西将军的。” 随即两人就是一起往德阳殿走去,曹操还调侃陈珩道:“伯玉,听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和河东卫氏干了一架?” “孟德兄快别说了,都是那个卫家欺人太甚,珩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请陛下圣裁。”陈珩也是一脸无奈地回道。 “陛下英明!自然是不会让卫家冤枉你这个大汉功臣的,现在不是挺好吗。估计用不了多久,操和本初等人就会去你家共贺嘉礼了。” “孟德兄放心,珩肯定会邀请你们的,到时候神仙醉管够。” 二人说着就到了德阳殿,立马就保持安静了,然后各自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了。不一会,刘宏就到了,张让则是小步地紧跟着刘宏。 金殿之上,刘宏因平定黄巾之大捷而龙颜大悦,直接就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张让手捧圣旨大声地宣读道:“右中郎将朱儁,平定颍川、南阳黄巾,破黄巾渠帅韩忠、赵弘、孙夏等人,封为右车骑将军,迁镇贼中郎将,封西乡侯。” 朱儁听完后立刻站出来跪下并大声回道:“臣朱儁,叩谢天恩!此战得胜,全赖陛下圣威,将士用命。臣唯尽本分,不敢贪功。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让接着念道:“左中郎将皇甫嵩,平定豫州与兖州黄巾,封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皇甫嵩也是立刻站出来领旨谢恩。 陈珩倒是有些困惑?这皇甫嵩历史上是因为杀了张梁和张宝才能封这么大的官,现在这些他都没有,而且还是被封了这么大的官,而且现在各州都是刺史制度,他还领了个临时的冀州牧,这难道就是历史的惯性吗? 接下就是曹老板了,他被刘宏封为济南相,倒是和历史上一样。 不一样的是董卓和陈珩,历史上这个时候的董卓和卢植一样,都在大牢里呢。不过现在有了陈珩,董卓也有了杀张宝的功劳,被封为安北将军和临洮侯。 陈珩懵了,这将军和县侯现在这么不值钱吗? 刚开始时,陈珩还以为就凭他破下曲阳的功劳,就连个将军都不会封,至于爵位估计就是加几百户食邑。 可是现在看到朱儁、皇甫嵩和董卓的官位后,陈珩觉得刘宏给他封的官和爵位都不会小。 第95章 求情 张让接着念道:“北中郎将、江亭侯陈珩,破扬州、颍川和广宗黄巾,斩杀贼首张角与张梁,后又攻破下曲阳。封为左将军,加封广陵县侯,食邑三千户。” 陈珩听完也是暗自咂舌,不得不说,刘宏不管是因为陈珩给他送的钱还是什么其他的,这封赏是真不赖。 一场黄巾之乱,陈珩先是都尉,再是校尉,再是中郎将和江亭侯。现在破个下曲阳,又变成了左将军和县侯,食邑还是三千户。 不过可惜了,大汉是没救了! 陈珩听见封赏后并未立即谢恩,而是深吸一口气,出列叩首。然后对着刘宏说道:“陛下天恩,封赏厚重,臣感激涕零,然臣心中有巨石压堵,不敢领受!” 刘宏闻言也是略感疑惑,莫非是上次卫家的事情没有解决?不过刘宏没有这么问,只是开口说道:“哦?爱卿立下如此大功,有何不敢领受?” 陈珩再次叩首,声音恳切而坚定:“陛下,臣之功,微末之劳也,实乃仰仗陛下天威与将士用命。故今日之捷,绝非臣一人之功。若非卢植卢中郎前期稳扎稳打,围张角于广宗,断其粮道,挫其锐气,使贼众疲敝、内部生变,臣等安能后来速胜?” “况且,卢中郎乃是珩的授业恩师。如今,恩师因为后期战事不利而身陷囹圄,在雒阳狱里遭受苦难,臣又岂能在此接受封赏?” “若陛下能谅解臣师之过错,其意义远胜于对臣的任何封赏。这便是对臣最大的恩典!故此,臣愿以今日所有功勋,换陛下一个恩典,让恩师出狱!还望陛下成全!” 陈珩说完之后又给刘宏磕了一个头。周边的大臣闻之无不感叹,这卢植倒是收了个好弟子,竟然愿意用能封侯拜将的功勋来换卢植出狱。 一旁的皇甫嵩见有人为卢植求情,还是卢植的弟子,他也是立刻站出来附议。本来他就想求情,只是还没开始就被陈珩给抢了先。 不过皇甫嵩还是不满意,什么战事不利?明明就是没有贿赂宦官,不过现在正是封赏的时候,他也不敢硬刚宦官。 皇甫嵩站出来叩首道:“陛下,臣附议!卢植前期对蛾贼的战法是没有问题的,断其粮道,挫其锐气,围敌于广宗,欲使蛾贼内部生变。只是后期攻贼不利,卢植在前期围困张角是有大功的,臣恳请陛下赦免卢植。” 听到这两个大功臣都这么说了,刘宏也是困惑,难道卢植真得没有问题吗?当初是左丰和张让力劝他把卢植下狱的,现在刘宏想听听张让的看法。 只见刘宏对着张让问道:“阿父,你怎么看这件事?” 陈珩早就贿赂好张让了,最重要的是张让觉得现在的卢植没有那种致命威胁了,所以张让自然是不会再揪着卢植不放。 张让轻声地对刘宏说道:“陛下,卢植前期困住张角确实是立下大功。既然现在两位侯爷都替卢植求情,不妨就顺水推舟放了卢植。” 刘宏听后点了点头,对张让的行为很满意,他也不希望张让继续死揪着卢植不放。 刘宏又将目光看向众大臣道:“既然如此,那就赦免卢植,令他继续任尚书。” 刘宏随即又看向了陈珩:“广陵侯尊师重道,又有大功,岂能不授封?不过广陵侯毕竟算是用功勋换卢植出狱,那就将左将军降为征南将军,侯爵的话就由食邑三千户降为食邑两千户。” 陈珩闻言立马说道:“臣谢陛下隆恩,必誓死效忠陛下,不负圣恩!” 要不是在这德阳殿上,陈珩是真得想笑出声音来,这刘宏还是个厚道人啊!虽然给他的军职和食邑都降了,但是陈珩觉得还是很值的。 平定黄巾封赏一事彻底落下帷幕,刘宏眼神示意张让,张让见状立刻就大声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而下方的何进听到此话后,立刻就示意他麾下的一名文官。只见那名文官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事起奏。丹阳郡太守又向朝廷求援了,说是年前山越作乱,丹阳郡臣民死伤无数,请朝廷派兵支援。” 这事自然是陈珩和何进联合搞的,当然,张让那边陈珩也是通知了。 不过陈珩倒是没有为这事亲自去找刘宏,这就相当于是陈珩跟朝廷买一个太守的官,还不至于要刘宏来做主,张让就可以,不过张让还是很早就把这事汇报给刘宏了。 “废物,真是个废物!他一个堂堂的太守,连个小小的山越都解决不了,要他何用?”刘宏一拍案桌假装大怒,众臣见此情形都是连忙跪了下来,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何进见状立刻站出来说道:“陛下,山越狡猾悍勇,一遇到大军围剿就会逃遁山中。因此要想彻底解决山越,不是一两年能办成的事。而且臣收到消息,近来丹阳郡与吴郡有黄巾余孽作乱。”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不是一般文官能够解决的,此次派去丹阳郡的人必须要知兵。所以臣建议找一个上过战场的武将去丹阳郡担任太守,彻底将山越这个问题解决。” 那黄巾自然是周仓和裴元绍等人,陈珩原本是打算去吴郡的,不过听过荀攸的一番分析后还是选择了丹阳郡。 其实也不全是荀攸说的原因,主要是陈珩想起来顾陆朱张四大家族都在吴郡,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碰一碰的时候。 “哦,大将军可是已经有了人选?快快道来。”刘宏也是装作不知何进说的是谁的样子,反正能站在这大汉朝堂上的人都是老演员了。 只见何进缓缓回道:“陛下,广陵侯出身徐州广陵,毗邻扬州,对山越肯定是有所了解的。且广陵侯能征善战,若是任命广陵侯为丹阳郡太守,那不消三五年,广陵侯必定能使丹阳安稳,还能彻底解决丹阳山越这个祸患。” 刘宏点了点头,对何进的说法表示认同。他只知道丹阳那边现在有山越人在搞事情,没想到还有黄巾作乱,看来这回就算不是陈珩也得是他了。 刘宏照例问道:“广陵侯,你可敢接此重任啊?” 第96章 丹阳太守 陈珩听到这话后也是立刻跪下道:“为大汉效力,为陛下效力,臣万死不辞!臣愿意去广陵郡。且臣愿立下军令状,只要给臣五年时间,臣必使丹阳郡再无山越之忧。” 唉,陈珩这一个上午都不知道跪了多少次了。真是陋习啊!不过有机会陈珩自然也是要体验一把这种陋习的。 陈珩之所以说五年,还只是平定丹阳的山越,这都是有原因的。 五年是真的不多,因为山越人本来就善战善射。大汉不是没有打过山越,但官军只要是大军围剿,他们就往山里钻,他们是最好的步兵,也可以说是最好的山地兵。 至于陈珩说是平定丹阳的山越,因为山越可不只是丹阳有,只是因为丹阳地势险峻,所以山越人比较多而已。江东的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是有山越的,说不定陈珩还能利用这个原因去其他郡逛逛。 那些朝臣看着陈珩这愿意为大汉效死的模样,都忍不住夸赞陈珩是大汉英杰。尤其是曹老板,陈珩现在不仅是征南将军,还能去打山越,这简直是干了他最想干的事。 刘宏听到陈珩的豪情壮语后也是一震,然后就说道:“好,那朕就封你为丹阳太守,命你五年之内彻底平定山越!” 陈珩也是准备提条件了,这个时候不说就没有机会了。陈珩面带乞求地说道:“陛下,丹阳铜铁之利冠绝东南,乃充实国库之重要来源。” “正因其地如此重要,如今却双患并行,臣实忧心如焚。黄巾余孽流窜入山,与山越勾连,若其坐大,非但铜铁之利尽失,恐其糜烂三吴,断我漕运,则江东震动。届时朝廷恐需发十万兵、耗千万钱方能平定,此乃心腹之患也!”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丹阳新遭兵燹,郡兵散亡,武备不堪,一时难用。故臣斗胆,向陛下乞三千朝廷精锐为基干,同时再拨一批武器。臣必为陛下平定山越与黄巾,保丹阳安稳。” 何进见状也是站出来帮陈珩说道:“陛下,丹阳郡的那些郡兵连一些黄巾余孽都挡不住,更何况那些凶猛的山越人?所以臣觉得广陵侯只请三千精兵是不够的,以臣来看,至少需要五千,还望陛下恩准。” 刘宏听到陈珩的话后也是皱起了眉头,江东可是富庶之地,万一江东的漕运真的断了,那江东每年的赋税不就收不上来了吗? 可是陈珩要点武器倒没什么,武库里面多的是。怎么还要抽三千雒阳的精兵?这何进还说要五千。而且丹阳郡本来就应该有八千到一万的郡兵的,还有各个县的县兵,再加上这五千精兵,那陈珩的麾下差不多就有两万人了。 刘宏倒不是怕陈珩造反,就两万人怎么造反?他连江东都打不出去。只是这五千精锐在丹阳出征五年的时间里又需要多少钱粮呢? 刘宏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扶手,他觉得陈珩说得有道理,可是又本能的不想给兵和钱粮,所以此时的刘宏犹豫不决。没办法的刘宏习惯性地问一旁的张让。 只见刘宏轻声问道:“陈珩要三千精锐,何进还要给他加到五千,那这五千人一去丹阳就是几年,国库空虚,朕的西园也…。况且,东南远去,这五千兵将一去这么久,如鱼入海啊。” 张让在刘宏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自然是明白刘宏此刻的想法,于是他就劝道:“陛下圣虑深远,所忧极是。不过陛下,广陵侯麾下的八千人除了黄巾降卒,剩下大部分都是北军,他们的家人可都在雒阳呢,就算是这八千人都给广陵侯又能怎样呢?” “至于钱粮,陛下,依老奴看,您可不能全包了。您可以只拨付前三个月的粮草和开拔的赏钱,让他们能够走到丹阳,先打上一仗。后面广陵侯来要钱粮时,您让他自筹即可。” “等广陵侯打下山越后,那山越的粮仓和深山里面的矿山就够这些钱粮军饷了。而且,以广陵侯的性格,等他拿下那深山中的铜矿后,肯定会拿出大部分来孝敬陛下的,到时候陛下不仅不亏钱,还能赚大把大把的钱。” “山越居住的那些深山中肯定是有大量的矿的,而且是从来都没有被人挖过的。陛下您想想,等广陵侯打下来以后,不都是您的吗?那样国库会被填满,陛下的西园从此就不缺钱了。所以老奴觉得,别说是五千了,就是八千都给广陵侯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必须让广陵侯赢。” 听完张让的话后,刘宏的眼睛顿时一亮。是啊,山越住的地方汉人基本不去,山越又不懂得怎么开采? 这整个天下都是朕的,那些矿自然也是朕的,这样朕就再也不会缺钱了,陈珩必须要赢! 想到这的刘宏当即朗声说道:“广陵侯,就按照大将军说的办。你带五千人去丹阳。并且,朕赐你任免丹阳郡六百石及以下官员的权力。至于你要的武器,你直接找大将军吧。不要忘了你立的军令状。” 刘宏说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张让赶紧跟了上去。突然,刘宏又停下了下来,他侧着头对张让说道:“阿父,你将矿山的事情跟陈珩说一声,让他一定要打下来,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说完之后刘宏就去西园了,现在天下已经平定了,他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见到刘宏走了之后,众人也是陆续离开了。只有曹操这货又找上陈珩了,只见曹操一脸羡慕地说道:“伯玉,你现在都是征南将军了,还能去打山越,也算是为大汉开疆拓土了,真是令操羡慕不已啊!” 陈珩则是笑着回道:“孟德兄,你现在不也是被封为济南相了嘛,珩早就听名士许劭说的那句话,孟德兄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现如今孟德兄也能去济南一展抱负了不是?” 曹操闻言也是笑了笑,随后他推了陈珩一下,然后说道:“陛下找你。”然后曹操就先走了。 陈珩顺着曹操最后指着的方向看去,是张让。难道是刘宏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吗?陈珩立刻走到张让面前道:“见过侯爷,可是陛下召见?” 第97章 卢植出狱 对于陈珩的问话,张让只是摇了摇头道:“陛下没有要召见广陵侯,只是有几句话让咱家带给广陵侯。” 张让随即就将他和刘宏推测出那些山越人居住的深山老林里面,可能有矿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说刘宏让他一定要占领那些地方。 靠,这刘宏猜得没准是真的!丹阳自古就是地势险峻出铜铁,而且还都是一些已经被汉人占领的地方。那些山越人居住的地方都是深山老林,很有可能有矿脉。 不过这倒是增加了陈珩打山越的难度,陈珩原本是计划把山越人引出来,最好是活捉部分,然后用这部分人找到更多的山越人,将这些人全都弄下山去编户齐民。 什么山越人,其实就是一群长期居住在山里的人,还有部分为了逃税主动跑到山中的汉人,这些以后都是他的兵源。 现在刘宏要他占领这些地方,难度太大。先不说和山越人在山中交战,骑兵没有用处了。就说山中的那些毒虫毒草还有瘴气,就够陈珩喝一壶的。 这些地方陈珩以后肯定是要开发的,但绝对不是这个时间,只能找几个最外缘的矿糊弄一下了,反正刘宏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珩立马就回道:“侯爷,还请转告陛下,珩一定会找到矿的。不过要完全占领,可能需要的时间就不止五年了。但是珩愿意为陛下镇守丹阳,直到完全占领为止。” 丹阳郡的山可不只是在丹阳郡,往南边的豫章郡和会稽郡都是有的,而且这两个郡的面积更大。 陈珩又补充了一句:“还请侯爷一定要帮珩说明缘由,等珩将这些地方打下来了,那些矿自然也是有侯爷一份的。” 张让闻言满意地笑了笑:“广陵侯放心,咱家会在陛下面前多多帮衬你的。” 又聊了几句后,陈珩和张让就分开了,陈珩走到宫门口后就准备和典韦一起离开了。就在这时,李傕过来了。典韦见状立刻挡住了李傕,然后说道:“有什么事就站这说。” 李傕也不生气,他对着陈珩抱拳道:“侯爷,我家主公今晚请你在梅花馆一叙。”然后将他怀里的竹简递给陈珩,典韦在陈珩的示意下接过来了。 “你去告诉董卓,今晚本侯会准时赴约的。”说完后,陈珩就和典韦一起走了。 今日陈珩需要办的事情很多,一来要把张角三兄弟的首级取回来,他请蔡邕帮忙上奏,说是张角三人的人头已经认不出是谁了?而且再放下去等开春后会有疫病的,为了展示陛下的仁德,应该取下来了。 刘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当时就下令,等授功之后就把雒阳城上的首级取下来扔掉。 现在陈珩要派人跟着去,偷偷把首级拿回来。还要去接他的老师卢植出狱,还要找何进去拿进武库的条子。 等陈珩回到陈家以后,立刻就将陈勇叫了过来,陈勇现在整日无所事事,就是练习武艺读兵书。 “阿勇,现在陛下已经下令将张角三人的首级取下来,你现在就去上东门,盯着干这事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首级拿回来。”陈珩估计那些官吏会随便找个山头就扔了,这件事让陈勇去办没问题。 陈勇兴奋地说道:“是,家主。”终于有事干了,他现在每天都闲得要死,而且陈珩又不让他出去,现在终于有事干了,哪怕只是这一件小事。 陈珩吩咐完陈勇之后又和典韦一起去何进府邸了,刘宏今日朝会就没有说什么事,封赏之后就直接散朝了,所以何进现在肯定在家。 以陈珩现在的身份,通报一声后就有人带着他进去了。很快,陈珩就见到了何进。何进也不磨叽,直接将盖了大将军印的武器批条给了陈珩,上面写得不具体,就说领取三千人的武器装备。 这当然不合规矩,正常来说这种文书应该是十分具体,多少札甲?多少盾牌?还有长矛和弓箭等等。 可是现在负责武库的不是何进的人,就是张让的人,这权力已经扭曲了。所以陈珩就要好好计划一下了,该拿多少?又怎么运走? 何进还好奇的问刚才张让叫住陈珩是为了什么?陈珩也不隐瞒,直接就说道:“回大将军,陛下让属下攻占山越人的地方,找找那边有没有铜矿之类的东西?” 何进听到这后也是来了兴趣,谁嫌自己的钱多呢?何进略带好奇地问:“伯玉,那边真的会有矿吗?” 这个时候没有也得有啊!陈珩立刻就笃定地回道:“大将军,那边肯定会有。您想啊,山越都是住在深山中,而且丹阳郡地势又如此险峻,肯定会有矿。咱们汉人又不常去,山越人也没有开采技术,所以那些矿都是咱们的。” 陈珩又补了一句道:“大将军放心,这里面绝对有大将军一份,而且是除了陛下以外的最多的一份。” 何进听到后直接就笑出了声,还跟陈珩说以后那边有什么难办的事就找他。 陈珩没有在大将军府多待,他跟何进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然后直奔雒阳狱。陈珩不知道尚书台现在是不是已经将赦免卢植的圣旨发出来了?只能先去看看。 陈珩到了之后一打听,卢植还在狱中,按照尚书台的效率,应该快了。于是陈珩就雒阳狱外找了个地方等候,大约一个时辰后,传旨的小太监就来了。陈珩等他出来后才进去了。 正巧碰到要往外走的卢植,陈珩立刻上前搀扶着,而卢植看着陈珩则是有些感慨道:“伯玉,真没想到老夫还有出来的这一天!为师都听说了,这都是你用战功换的。” 在卢植面前,陈珩还是很谦逊地:“老师安心,弟子并没有损失什么,弟子先送老师回家,老师先在家中好好休养几日。”卢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再多说的话可就真的太假了。 陈珩将卢植送回家后就立刻回到陈家,然后将赵云、王越和荀攸都叫了过来。王越五天前就回来了,他已经确定那个卫仲道的身体就是非常不好,不过这些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98章 谋划武库 陈珩环视一圈后缓缓说道:“诸位,陛下任命我为广陵侯,征南将军,不日将前往丹阳郡任职太守,同时还让咱们带走五千精兵。而且本侯已经从何进那边拿到了去武库领取武器的文书,文书上只许咱们拿三千人的武器。” 陈珩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不过,负责武库的卫尉、武库令和武库丞都是张让和何进的人,他们已经打好招呼了。而且陈舟也收买他们了,具体拿多少?只要不过分,他们就不会管的。” “现在黄巾之战刚结束,反正这个账他们能平。所以,咱们应该拿多少?又怎么运回丹阳?诸位都说说吧。” 站在陈珩身后的典韦率先说道:“主公,咱们当然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他们又不管咱们,而且他们还收钱了啊。” 典韦的想法自然是跟陈珩一致,不过这不现实。 以陈珩的想法,直接把武库搬空,省得将来便宜了董卓这个王八蛋。不过一来武库令和武库丞肯定不会放任不管;二来搞这么多东西,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陈珩无奈地说道:“子韧,依照本侯的意思,直接就给他搬空。可是这不现实,咱们也不好运。另外,按照朝廷规矩,本侯现在还可以在雒阳再待两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一定要把东西都运走。” 赵云也跟着说道:“主公,这三千人的武器咱们肯定是全拿,三千套札甲、兜鍪、长矛、环首刀、盾牌、弓箭以及相应的箭矢。之后的东西不如咱们先去武库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再决定拿什么。” 荀攸也捋着胡须建议:“伯玉,攸觉得可以分三次去拿,反正咱们有大将军给的手书。至于怎么运的话?武库在雒阳的东北端,要往南边运的话就是从雒阳城内出东边的上东门或中东门,或者直到南边的开阳门,不过咱们不能这么走,这样的话太扎眼了。” “咱们应该绕一圈,从北边靠近武库的古门出去,然后从雒阳城东面走,过了洛水之后直接到豫州颍川郡与汝南郡交界处的郾县。从雒阳到郾县要派三千人装成商队,在雒阳,三千人规模的商队并不扎眼。还有卫家不是已经送了两千匹战马过来了吗,咱们同时派两千骑兵在洛水南边等着,让他们跟在商队后面护卫。” “伯玉,你可以快马通知广陵陈家,让陈家那边派最精锐的部曲,然后双方在郾县汇合。咱们这边将东西送到郾县后立刻回雒阳,然后由陈家的部曲负责看护,等拿齐后再运回广陵陈家。咱们计算好双方的时间,可以完成。” 陈珩细细思索着荀攸的计划,可行。至于荀攸为什么知道陈家有那么多的部曲?自然是陈珩告诉他的,荀攸可是汉末最顶级的谋士之一,自然能看出如今大汉的形势,他离认陈珩为主只差改口了。等到了丹阳后,陈珩与荀攸的关系也就不复从前了。 陈珩立刻拍板道:“公达所言有理!不过咱们只运两趟即可,最后一批武备由咱们自己带着去丹阳即可。” “运送方法和路线就按公达说得办,前面两趟咱们先运文书上没有的东西。子龙,子韧,还有王师,咱们明日就去见识见识大汉的武库。不过,如果好东西太多的话说不定还真要让陈家的部曲多运几趟。” 荀攸一听没有他的名字也是说道:“伯玉,明日攸也和你一起去,攸也想见识一下大汉的武库。” 陈珩听到荀攸的话当即就同意了,他原本以为像荀攸这种文人对武库那种地方不感兴趣,差点忘了汉代的文人可不仅仅是文人。 陈珩又想到了今晚要与董卓见面,对面还有个李儒,于是他说道:“公达,今晚你跟我和子韧一起去梅花馆,本侯今晚要去那边见董卓。董卓那边有个智者叫李儒李文优,此人不好对付。” 荀攸了解陈珩,他说李儒不好对付,那李儒肯定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荀攸顿时就对这个李儒来了兴趣,表示今晚要好好见识一番。 商量完正事后没多久,陈勇就回来了,还拿回三个箱子,陈珩知道他这是完成任务了。 于是陈珩就带着陈勇去见张宁了,张宁自从来到雒阳后,除了去见他父亲一面后就再也没出去过,这样也好,不会惹麻烦。 陈珩在张宁门外敲了敲门道:“宁儿,你父亲和两位叔叔的首级我已经拿回来了。”陈珩话说到一半时张宁就打开了房门,之后就望向了陈勇后面的三个箱子,张宁立刻就想打开。 陈珩按住了她并轻声说道:“先别看了,都认不出来了。我让阿勇带着人跟你一起回冀州,然后找几个当地的老人,问问他们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应该要怎么处理?” 张宁眼含泪水地点头说道:“好!谢谢你!”陈珩则是摇了摇头,然后对陈勇吩咐道:“阿勇,你带一百部曲护送夫人先去冀州,办完事之后直接带着夫人回广陵。记住了,一路上要走官道,注意安全。”陈勇领命后就去找人了。 陈珩这也算是完成了对张宁的承诺,不过后面还是要给她找点事情干,不然总这么一个人待着的话早晚会出问题。 当天晚上,陈珩就带着荀攸和典韦去梅花馆赴约了。 梅花馆,就是吃饭看歌舞的地方。啧啧啧!都说穿越到古代没有手机会无聊,可是今日一看,这也不无聊嘛。听着小曲,喝着美酒,再看着台上那群古装美女曼妙的舞姿。陈珩只想说雅!真是大雅! 陈珩几人就在小二的引导下来到了董卓所在的房间,这董卓、李傕、郭汜还有华雄一人怀里还搂着一个。当然了,李儒没有,好歹是文人,这点脸还是要的。 陈珩见到董卓这样子后直接调侃道:“仲颖兄真是好雅兴啊。这地方选得好,这地方的人也好。” 董卓见陈珩来了之后立刻将怀里的人推走了,其他几人也是一样。听到陈珩这话后,董卓也是大笑道:“原以为伯玉身为世家子弟,不喜这种地方和场合。没想到也是同道中人,伯玉要是喜欢,看上哪个只管带走,由某来替她赎身。” 靠,董卓这货直接就叫伯玉了,上个月还是陈中郎。 不过他这么叫也没错,董卓是安北将军,陈珩是征南将军,虽然陈珩军职高一点,但是陈珩考虑到董卓的年龄,就不跟他计较了。 第99章 与董卓密谋交易 陈珩轻笑着婉拒道:“仲颖兄说笑了,珩自幼被家中严格管教,自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至于仲颖兄,怎么开心怎么来就行。” 随即几人正式落座,陈珩也为董卓和李儒介绍荀攸,他二人听到荀攸是颍川荀氏的时候都略感震惊。 董卓率先举杯说道:“伯玉,此次平乱,多亏你运筹帷幄,并让功劳于某,某才能立此大功,得以授封安北将军和临洮侯。更感激你提前示警,让某对凉州之事有所准备。来,满饮此杯!” 这么看来董卓是已经确定了北宫伯玉之事了。也是,按照历史进程,北宫伯玉现在已经开始造反,只是还没有逼近三辅。 陈珩也是举杯回应:“仲颖兄过誉了。仲颖兄麾下西凉铁骑勇猛无敌,破敌乃应有之义,在下不过恰逢其会。至于凉州之事,珩不过是听说些许风声罢了。皆是为国效力。” 李儒眯着眼微笑着插话道:“这可不是‘些许风声’,广陵侯过谦了。此等精准之风声,宛如亲见,莫非侯爷在凉州有通天之耳?儒佩服之至。” 陈珩正准备怼这个李儒的时候,荀攸从容地开口道:“文优先生谬赞了,我家主公的神仙醉天下闻名,自然也有行商于凉州陇西的商队。” “恰闻羌人不稳,再加上北宫伯玉等人在大量囤积物资,我家主公大胆预测,并向临洮侯示警。幸得天佑汉室,所言非虚。实乃侥幸,不敢称‘通天’。” 董卓见李儒套不出什么话后就直接切换话题:“还要恭喜伯玉升任丹阳太守。丹阳乃精兵之地,伯玉此去,如潜龙入渊,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是,丹阳郡的那些郡兵,皆是本地豪强子弟,贤弟只带五千精兵,怕是镇抚起来,要多费些心思了。若有难处,尽管向某开口。” 陈珩坦然接受了董卓的说法,然后回道:“仲颖兄明鉴啊!此事确是珩的心头之患。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后能否在丹阳立足?尚需朝廷与诸位同僚的鼎力支持。仲颖兄久经沙场,威望素着,还望不吝赐教。” 董卓没有回话,只见李儒轻轻放下酒杯后说道:“赐教不敢当。广陵侯战功赫赫,公达先生更是智谋之士,区区郡兵整合,想必早有成算。倒是儒有一事好奇,广陵侯前番言及凉州之事,不知如今可有何变化?” 靠,这李儒真是个人才啊!一直盯着老子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看来他是不信什么商队带来的消息。 李儒不知道是陈珩是先知先觉,他应该是怀疑自己麾下有情报组织。不过陈珩真是冤枉,这烛龙司还没展开呢。 荀攸见陈珩不说话了,于是就主动接过话茬道:“文优先生果然心细如发。凉州羌胡久怀异心,北宫伯玉、李文侯等辈,勾结湟中义从胡,反迹已露。据我家主公推断,最迟一月之内,凉州生乱的消息必传至雒阳。届时,朝廷震动,必选良将征讨。” 李儒一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情报组织这个事?而荀攸呢,一直将消息的来源定位于陈珩的推断。其实荀攸并不知道陈珩有烛龙司这个事,现在这个事还不算成功,所以陈珩还没告诉他。 董卓闻言后身体瞬间坐直,眼中精光大盛:“此言当真?伯玉,此事关乎国家安危,不可戏言。”董卓呼吸微微急促,因为他立刻意识到,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一个独自领兵、再立大功的绝佳机会! 陈珩神色凝重,然后压低声音回道:“千真万确!自从知道凉州之事后,我就派探子去凉州了,此消息乃我麾下探子拼死送回的消息。” “正因事关重大,目前只告知了仲颖兄一人。届时,朝中能征善战、又熟悉羌胡事务者,除仲颖兄之外,还有何人?此乃天赐良机于仲颖兄啊。” 李儒也是很激动,他知道,这是他岳父的机会。不过他比董卓冷静多了,他知道无功不受禄,无劳不受禄,尤其是陈珩这种只在乎自己利益的人。 李儒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冷静地问道:“若消息属实,此确是我岳父之大机缘。然,广陵侯将此天大功劳拱手相让,不知……需要我等以何相报?”董卓听到这后也是看向了陈珩。 陈珩微微一笑,然后说出了自己刚准备好的条件:“文优先生快人快语。仲颖兄,就凭这个消息,珩再要你五千匹最顶级的战马不过分吧。” 上次陈珩跟董卓要的四千多匹战马,虽说也有一部分是用凉州情报换来的,但主要还是张宝首级的价值。 董卓哈哈大笑,然后又举起了酒杯:“某当伯玉所求何物呢?伯玉所求战马的数量,合情合理。等某平定凉州后,战马缴获必然颇丰。五千匹最好的,某决不食言。” 陈珩就算是要一万匹,董卓估计也会同意。不过这样一来就断了合作的可能性了,陈珩还打算在董卓巅峰的时候再合作一把。毕竟那个时候董卓将天子握在手里,合理合法。 至于陈珩自己迎奉天子,陈珩没想过。一来以扬州和司隶的距离,中间要过多个诸侯的势力范围,这个不现实。 二来手握天子有好有坏。好的话自然是名正言顺,不过等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后就不需要这个了。坏处的话自然是要跟那些保皇派斗智斗勇,没有正当理由还不能杀。就像曹老板一样,跟那些人斗了一辈子。 等酒过三巡后,陈珩提及了他的生财之道。但是董卓与李儒心下却是不以为意,无非就是神仙醉这种美酒罢了。如果发生战乱的话,粮食的价格就会暴涨,陈珩的所谓的生财之道就会断掉。 陈珩见他二人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丝绸袋,随手扔到了董卓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然后陈珩淡淡说道:“此乃珩在广陵弄出的一点小玩意,请仲颖兄和文优先生品鉴一二。” 第100章 细盐 董卓浓眉一挑,粗大的手掌拿起丝绸袋,入手颇沉。他狐疑地掂量了一下,一边嘟囔着“伯玉这是何意?”一边解开系绳。李儒也是侧目看去,眼神中带着审视。 丝绸袋打开,里面是另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内袋。董卓有些不耐烦地撕开油纸——瞬间,一捧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晶体,在青铜灯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流淌到了他的掌心。 此时的董卓:“???” 董卓整个人瞬间懵逼了。他瞪大了眼睛,把这捧东西凑到眼前,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下一秒,董卓虎躯一震,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盐?这是盐?”董卓失声惊呼,就连声音都变了调:“怎可能如此之白?如此之细?而且毫无苦味!竟…竟只有纯咸!” 李儒闻言,再也无法保持刚才的冷静,唰地一下站起身,凑到董卓近前。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点,仔细观察其色泽,又尝了尝这盐的味道。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肌肉都因极度震惊而微微抽搐。 李儒比董卓想得更深:这已非人间之物,其背后代表的工艺、财富和能量,可怕到无法估量! 就连深知陈珩不凡的荀攸,此刻也彻底震惊了。他虽知陈珩有秘法生财,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 他看着那捧白雪般的盐,又看向面带淡然微笑的陈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伯玉之能,竟至于斯?得此物,何愁大业不成?” 顿时整个雅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董卓那粗重的呼吸声。在董卓和李儒的眼中,这捧小小的白色晶体,比千军万马还要有冲击力。 有人可能不理解,董卓与李儒这种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见到细盐怎么如此失态呢?这有好几种原因。 第一重就是军事与财政的颠覆力。董卓尝到这盐后第一个想到的可不是这盐好吃,而是这到底能养多少兵啊?而李儒则算得更精,他想到就凭此物的利润,足以买通整个朝廷,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 当然了,陈珩不会拿给朝廷的人,现在拿出来他也守不住。因为他已经有神仙醉这种奇酒了,就算是陈珩说他不能大量生产这种细盐,也没人会信的。且就凭陈珩现在的实力,陈珩和陈家绝对会被撕得粉碎。 至于董卓,他应该会给刘宏一点,不过也不是现在,而且他绝对不希望现在就有更多的人知道这种盐。就算他宣扬出去了,只要不是从陈珩手里拿出的,那事情就有缓和的余地。 第二重就是技术与知识的碾压。这包盐证明了陈珩拥有的智慧和无比的技术。与陈珩这种人为敌,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掏出什么你无法理解的东西来对付你。当然,李儒和董卓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第三重就是政治与权力的冲击。在古代,最好的资源理论上应该属于皇室。而谁能控制过去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顶级资源,谁就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堪比皇帝的赏赐权和吸引力。天下豪杰、谋士,为了利益和享受,会自然而然地流向能提供这种资源的人。 看着董卓和李儒的反应,陈珩丝毫不觉得意外。东汉时期盐和铁都是官营的,但是各大世家私下里什么都干,尤其是到了这汉末乱世。 陈家在广陵,靠近大海,私底下自然也有制盐贩盐的买卖,陈珩还专门了解过这东汉的制盐工艺。 东汉时期的制盐主要依赖煮海为盐(沿海地区)和凿井汲卤(内陆)。生产出的盐大多都是粗盐,含有大量杂质如泥沙、矿物质等,颜色发黄、发黑,味道苦涩,且容易吸湿结块,所以称之为粗盐。 当时自然是也存在细盐的,不过那所谓的细盐或者精盐,都是指经过进一步研磨、筛选后的盐。工匠会将最好的粗盐块捣碎、用细筛过滤,得到更细、更白、杂质更少的粉末。 当然了,这样得到的细盐还是杂质多,颜色也不纯,还是有明显的苦涩味。不过比粗盐好多了,而且这个过程耗时耗力,产量极低,基本上只能作为贡品供皇室和顶级世家享用,除了皇家,也就是汝南袁氏、弘农杨氏之流了。 而陈珩的细盐,是用粗盐提纯而来的。这方法还是陈珩从某音上看到的,就是经过了溶解、过滤和蒸发结晶三个步骤。而且这些过程用到的工具汉代都有,简直是穿越者必备知识。 溶解就是将粗盐倒入大陶缸中,加入充足的清水,用力搅拌,让盐充分溶解,形成饱和盐水。然后让这盐水静置一段时间,让其中不溶于水的泥沙等大颗粒杂质自然沉淀到缸底。 最关键的就是这过滤部分,取另一个大陶缸,在缸底凿一个小孔,插上一根中空的竹管作为出水口。然后在缸内,自下而上地依次铺上:一层细麻布,一层洗净的细沙,一层碎木炭,一层细沙,最上面再铺一层细麻布。这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多层过滤吸附系统。 之后将上一步沉淀后的清亮的盐水,缓缓倒入这个过滤缸中。木炭层会吸附盐水中的有色杂质、异味和部分有害物质,沙层和麻布则过滤掉细微的不溶物。这样从竹管流出的盐水,会变得清澈透明,与之前浑浊的盐水天差地别,这一步就足以让古人惊为天人。 这最后一步就是蒸发结晶了,将过滤后的纯净盐水倒入陶盆或宽口的陶釜中,用柴火缓缓加热,一定要注意火不能太猛,否则盐会喷溅或结晶过粗。等水分逐渐蒸发,锅边开始出现白色的盐晶体。 当水分蒸发得差不多时,停止加热。用小木耙将结晶出的盐捞起,沥干剩余的少量水分。为了得到更干燥的盐,可以将其放入干净的陶盆中,用小火慢炒,炒干最后的水分。得到的便是洁白、干燥、细腻的高级精盐。 经过这三步制造出来的就是最精细的盐;如果只有重复溶解和蒸发结晶这两个步骤,那得到的盐也比东汉时期最好的细盐要好。 第101章 交易细盐 董卓手里拿着的就是陈珩前几天亲自做出来的、最好的细盐,当时陈珩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还让典韦在门外守着,而且陈珩做完这一袋盐后直接就毁了那套装置。 用最好的盐自然是为了彻底地震惊董卓和李儒,至于以后交易的盐,那肯定是用重复溶解和蒸发结晶造出来的次一点的盐。 陈珩见这两人半天都没有缓过来,于是轻声地叫道:“仲颖兄,文优先生。”陈珩连喊了两遍才把他们唤了过来。 董卓哈哈一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期待地问道:“伯玉,不知此物的岁入能有多少?”而李儒也瞬间想通了,陈珩给他们看这个,既是展示实力,也是一种含蓄的威胁和诱惑。 陈珩则是面带遗憾,轻叹一声后说道:“此物制作极难,目前每月所得,不过区区数石而已。”董卓与李儒听罢倒是没有任何的失望,要是这种东西陈珩还能大量产出的话,那他简直是太可怕了。 东汉时期一石粗盐差不多能换三石粮食,一匹战马需要约百石粗盐,一套普通札甲约要四十石粗盐。 东汉时期的细盐价值就按照是粗盐的十倍来算,陈珩的细盐价值又可以是现在已有细盐的十倍。(主角的这盐其实是无价之物,但是不能给主角挂开得太大了,所以就按照这样算!!!) 但是这仅仅是基于钱币价值的理论换算,在实际生活中,你拿粗盐换粮食在非战时也许有人会换,但是想拿粗盐换战马和札甲几乎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现在这种乱象已生的汉末,那些能青史留名的人没有谁是没有脑子的。在这种时候,战马、铠甲和兵刃就是最最顶级的战略资源,而盐毕竟是消耗品,哪怕是陈珩的细盐。 但是陈珩可以用这些盐来招募最精锐的士兵,士兵吃最好的盐,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最高的待遇,这可以维持一支庞大军队的忠诚度。 同时还可以换铁换粮草,虽然诸侯不会卖,可是世家会啊。虽然陈珩讨厌这群人,但是他们有钱是真的,这样陈珩就可以打造最精良的铠甲兵器。而且,别的诸侯可能不会换太多,但是董卓会的。 陈珩的细盐在这个时候对于董卓来说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可以算是董卓的政治硬通货。陈珩之所以现在将这个盐拿给董卓,有两个用意。 一来是董卓现在需要的是在大汉中央的政治影响力,是刘宏的欢心。而这些的东西,陈珩给董卓的细盐都可以解决,而且还可以换取董卓短暂的友谊。当然了,陈珩不会与某一个势力大量地换盐。 二来是等董卓平定了凉州以后,他不缺战马。再等他入主雒阳以后,铠甲与武器他也不会缺。最重要的是,董卓在北边,陈珩在南边,双方的地盘不接壤,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 现阶段陈珩与董卓这两个野心勃勃的人可以说是“遥远的盟友”,哪怕是陈珩后面参加诸侯讨董这件大事,也可以和董卓暗通款曲。 董卓思索片刻后便先开口了:“不知道伯玉准备用这些盐来换些什么呢?”董卓虽然这么问,但也猜到陈珩还是要战马,毕竟现在的他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了。 “仲颖兄,按照现在的细盐、粮食还有战马的价格,一石粗盐可以换取大约三石粮食,一匹战马的价格大约为百石粗盐,一套札甲的价格约为四十石粗盐。” “而珩的这个盐比粗盐好百倍都不止,有价无市。更何况仲颖兄还可以拿这些盐去换取更大的利益。所以,珩准备用这些盐跟仲颖兄换取战马和札甲,一石盐换最好的战马十匹,或者完好的札甲二十套。” 陈珩刚说完,李儒差点就蹦了起来,然后大声地叫道:“不可能!”随即就连李儒他自己也意识到失态了,然后向陈珩拱手道歉道:“儒失态了,还请广陵侯恕罪,只是侯爷开的价格,未免……太过豪爽了。” “如今在下要随岳父征战凉州,面对的是羌胡骁骑,每一匹战马都是军中骨干,是将士的性命!您的这一石盐虽好,却换不得我十名西凉健儿。” 荀攸见状不慌不忙地反驳道:“文优先生此言差矣。盐,乃力气之源。将士无盐,则体弱无力,何以挥刀披甲?马匹无盐,则耐力不济,何以长途奔袭?一石细盐,其于军心士气之助,岂是十匹战马可以衡量?董将军此去凉州,盐道艰难,此物之紧要,先生应比在下更清楚。” “况且,这盐对董将军来说了可不仅仅是在军中使用。在这偌大的雒阳城里,这一石细盐的价值那可不是区区十匹战马能比拟的。文优先生应该明白,这细盐能给董将军带来什么。” 李儒沉吟片刻,他知道荀攸说的是实情,但还是说道:“话虽如此,但十匹绝无可能。如今战马有价无市。三匹,最多能给你三匹最好的凉州大马。” 荀攸摇头道:“三匹?呵呵,文优先生,此非市井沽酒,岂能如此折价。我家主公诚意十足,若先生觉得战马实在珍贵,那就按照我家主公所说,也可换完好无损的札甲二十套。这个价码,公道了吧?” 李儒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札甲更不可能!二十套札甲?公达先生,你可知一套札甲需工匠耗时多久?如今我等是要去打仗,不是卖武备!甲胄一套也无多余的可换!还是谈谈战马吧。” 荀攸故作沉思,他此刻知道李儒的底线在战马上,伯玉应该也知道,为何还要札甲呢?荀攸不知道的是,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雒阳是董卓做主。 荀攸继续道:“既然如此,你我各退一步,战马八匹。此盐纯度极高,世间难寻,于此时的董将军,乃是雪中送炭。” 李儒断然拒绝道:“八匹?仍是漫天要价。就五匹!盐我岳父要了,但这已是我们能给出的极限。公达先生,莫要忘了,是你们来找我们交易,而非我等求你们。” 第102章 武库 荀攸心知五匹已是李儒的心理价位,但还需再争,还没等荀攸继续说,陈珩就接话了:“这样,六匹战马。成交之后,本侯承诺,这等好盐,只卖与董将军,这大汉除了你我两家再无第三家会有。” 李儒目光微闪,听出了陈珩的弦外之音。他在心中权衡利弊:盐是眼下急需,失去战马虽疼但可掠夺补充,他沉默片刻后看向了董卓。 董卓自然是明白他这个女婿的意思了,最终伸出右手:“六匹就六匹!最优质的西凉战马。伯玉,你我之间的这场买卖就这么定了。” “至于你要的札甲,如果某以后有多的,自然还是会跟你换的。不过也要像战马,按你说的一半,也就是十套札甲,如何?” 陈珩假装低头思索,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道:“好!仲颖兄快人快语,一言为定!一石细盐,换六匹西凉战马或十套札甲。愿我等合作愉快,来日方长。” 生意谈好之后众人就开始饮酒了,董卓还不忘将他案桌上撒的盐重新装起来,这一袋子盐够他自己好好吃一段日子了。 又喝了几杯后,董卓笑着道:“伯玉,你在南边,某在北边。今日,某愿与你结为盟好,互为呼应。且日后某手底下有多的战马与札甲优先供给你;而你将丹阳、广陵所产之佳酿、细盐,优先供给某麾下的将士。如何?” 这可太好了,陈珩还想着等后面董卓与十八路诸侯大战的时候从中取利呢。最重要的就是董卓要配合,现在董卓先提出要结盟,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嘛。 陈珩声音坚定地说道:“好,仲颖兄!日后你我二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互相呼应,且互通有无。”陈珩与董卓的盟约就这么定了下来,当然不会留下任何文书了,两边都不会给对方留下这种把柄的,毕竟现在还没有乱到那种程度。 不过,陈珩心里清楚,他和董卓的这种盟约,只有在双方实力相近的时候才有效。只要有一方势力变弱了,另一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毁约,有机会还要咬对方一口。 陈珩与董卓一伙人直接就喝到了宵禁以后,不过对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时间差不多了两边就各自回了。 在回去的路上,典韦好奇地问道:“主公,这种盐你还有吗?俺也想尝尝,看董胖子那个样子,好像挺好吃的。” “哈哈,子韧放心,这玩意本侯要多少有多少。等回到广陵或者去丹阳之后,本侯麾下的所有人都会吃上这种盐。不仅如此,你们的家人也能吃上,而且管够。”陈珩大气地对典韦说道。南边靠海,不会缺粗盐,那陈珩自然也就不会缺细盐。 一旁的荀攸没有问陈珩要这细盐,他知道陈珩要是有的话就不会亏待他手下的人,那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他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地劝道:“伯玉,这种东西在外面还是太过珍贵了,所以现在只能让董卓知道。如果别的世家知道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绝对是守不住的。” “放心,公达,这玩意我早就搞出来了,只是现在才拿出来罢了。”陈珩懂荀攸的意思,这也就是陈珩为什么只拿出蒸馏酒而不拿出细盐的缘故了。不过等天下大乱后,一切都靠实力说话了。 第二日,陈珩一行人就拿着何进的手书去雒阳武库了。武库在雒阳的东北方,陈家的正北方,不消一会他们就到了。 武库是储存大汉精良武器铠甲的重地,其建筑本身就是一座小型堡垒,高墙厚壁,门户森严,还设有箭楼等防御设施。但是门口的这些侍卫看守得确实不怎么样,感觉这些侍卫一点杀气都没有。 也是,这武库是在雒阳城内,十二个城门都有城门校尉看守,上面还有司隶校尉监察。况且这武库还靠近北军,城中还有执金吾不停地巡逻,这些武库的专职守卫自然是不怕有什么人敢打武库的主意。 这武库的防守就像现在的大汉一样,看似铜墙铁壁,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危机四伏啊! 陈珩身穿官服,手里还拿着何进写的手书,那些侍卫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就有人去找武库令和武库丞了。 不一会,武库令何勇和武库丞吴冀就小跑着过来了,这两个都是何进的人,何进都打过招呼了。 最重要的是陈珩让陈舟给他们塞钱了,何勇倒是直接来者不拒,那个吴冀开始时是油盐不进,后面还是陈舟从他家人那边下手才收买下他。 何勇此人长得高大威猛,不过此他在陈珩面前是极尽讨好。一来陈珩是朝廷新贵,不是他能招惹的,二来是伺候好陈珩能赚钱啊。 何勇满脸媚笑道:“在下武库令何勇何子威,见过广陵侯,真是有失远迎啊。”一旁的吴冀也紧跟着自我介绍,随即陈珩等人就跟着何勇一块进入武库。 陈珩把何进的文书递给了何勇,不过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就小声地说道:“侯爷,大将军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看上什么尽管拿,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可以。”旁边的吴冀也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陈珩也是给足何勇面子,直接道:“何令,本侯的人手不足,所以想分三趟来运送这些武器,不知何令可否行个方便?” 还能这样搞?一个文书按规矩只能进一次,不过大将军已经打过招呼了,而且他自己还收钱了。就这样吧,何勇在心里嘀咕着。 “自然是没问题的,侯爷放心,在下会打好招呼的。”何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同意了。反正阴休那货也不常来,这武库里面他最大。 这武库中的地形还是蛮复杂的,陈珩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于是他看向何勇:“何令,本侯第一次来这雒阳武库,还要麻烦何令帮忙介绍一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侯爷先这边请,在下先带侯爷去南侧库房看看。”何勇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在前引路。 第103章 震撼 何勇边走边介绍道:“侯爷,这雒阳武库大致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库房。这北边是核心库房,存放的都是札甲、皮甲、盾牌和兜鍪;最靠近北库房的是骑兵的装备,就是一些马铠。” 马铠,这可是好东西啊。东汉末年时期已经有了甲骑具装这个概念,不过没有后世那么完美。 现在的马铠主要是由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还有搭后组成的;不过数量很少,曹操在官渡之战时就感叹道:“袁本初马铠千具,吾不能有五十具。” (原本说的是袁绍马铠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小说演义为主,历史为辅,改动一下。后续不再赘述,比如军队数量,带甲之士的数量都会改变。) 这可是好东西,北边靠近边境的地方主要还是轻骑兵,对付那些异族讲究灵活性。 这种具装骑兵主要是用来对抗步兵的,普通步兵正面遇到这种具装骑兵就是个灾难。陈珩则是在心里想着,等会一定要去看看库里多不多?多的话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何勇继续介绍道:“这东厢库房主要存放的是短柄兵器如环首刀、剑和手斧之类的。这西边库房主要存放的就是长柄兵器如长矛、长斧、长钺和戟之类的。” “还后面还有一个大型库房,主要就是用来存放攻守城的器械,像一些床弩、霹雳车、云梯和冲车之类的。” “侯爷,咱们现在去的就是武库的南侧库房,主要存放的就是一些弓、弩还有箭矢之类的。侯爷,这边请。” 何勇说着就让人打开了这南侧库房的大门,这库房里面还有若干个小房间。何勇推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陈珩等人一眼望去,震撼!还是震撼! 一张张制式弓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这就是大汉的武库,这就是东汉近两百年来积攒的底蕴。 库房的幽深之中,角弓依次悬于架上,它们优美的弧形弓身与紧绷的弓弦在昏暗中勾勒出沉默而充满张力的剪影。 这些曾经咆哮的武器此刻整齐地排列着,光滑的木材与角材泛着幽光,如同集体蛰伏的猛兽,一种引而不发的威势在绝对的寂静中凝聚得愈发沉重,令人屏息。 东汉时期的弓主要就是复合反曲弓,此时通常叫做角弓。此弓制造工艺复杂,耗时漫长,一张良弓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这雒阳城内的考工(东汉主要的兵器制造部门,负责刀、甲、弓、弩这些常规兵器)和尚方(负责为皇室制作御用的器物,也生产一些精良的兵器)至少有五千名技艺娴熟的工匠,而河内工官、河南工官还有南阳工官这些个地方军工体系,加起来至少数万的工匠。 也就是大汉这种集结整个帝国之力,汇聚天下所有的能工巧匠,耗时近两百年才能有这样的存货。 再想想广陵陈家的那几百名工匠,大部分还是学徒,制造同样的武器耗时耗材都远超这些中央直属工匠,陈珩顿时就感觉有些心酸。不过等董卓迁都的时候这些工匠可以谋划一下。 “何令,不妨详细说说这里都有什么样的弓和弩?”陈珩决定先详细了解下再考虑能拿多少。 何勇听罢也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回侯爷,这武库内的弓主要就是角弓,大都是一石到三石的弓,能射八十到一百二十步,是军中弓兵配备最多的。” “至于弩的话,主要分为一石到三石的擘张弩(直接用手拉开);四石到六石的蹶张弩(用脚蹬),这两种弩约能射一百二到两百步;还有就是七石到十石的腰引弩(坐地上,腰部系带连接钩索蹬),能射两百到三百步。至于箭矢的话那就不计其数了。” 陈珩听到这后点了点头,跟他了解的差不多。 弓箭手更多存在于骑兵和南方水军、山地部队中,因为弓在马上和在复杂地形是比弩更方便。 弩主要是成千上万的普通步兵列装,组成恐怖的密集射击方阵。不过装备的通常都是擘张弩,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炮火覆盖了。 想到这的陈珩心头一动,看向了何勇:“何令,不知这武库里有多少的弓弩啊?”何勇对武库的存货自然是门清,想都没想就回道:“侯爷,约莫有十五万张弓弩。” “何令,你也知道本侯就要去打山越了,这弓弩可以极大的减少伤亡。你第一次就给本侯装角弓、擘张弩、蹶张弩、腰引弩各五千,每个弓弩配三十支箭。”陈珩也不嫌多,开口就要各五千把。 陈珩开始是准备直接拿的,可是进来以后发现在这武库里面没有何勇的帮助真是不好拿,你连找都不一定能找到,况且这每一块区域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的武库吏。 何勇愣住了!吴冀愣住了!就连陈珩身后的荀攸、赵云和典韦都愣住了!这些人全被陈珩要的数量吓住了。 陈珩自然是知道不可能拿走这么多的,这差不多都占武库的弓弩数量的五分之一了。陈珩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何勇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可呀侯爷!您拿走这么多,这肯定会被人发现的。黄巾刚刚平定,御史台很快就会来清查武库的。侯爷要是真拿走这么多,下官必死无疑啊!还请侯爷三思!”何勇哭诉着回道。 陈珩见状说道:“何令,你也知道在山里弓和弩都是利器,那你说本侯能拿走多少?” 何勇思考一会后说道:“侯爷,大将军给的手书是三千套,况且大将军还打招呼了,下官做主,侯爷可以拿走六千张。而且蹶张弩和腰引弩不能多拿,这两种数量本来就少。” 六千不行,怎么着也得是八千啊,想到这的陈珩直接说道:“何令,这样,这角弓两千,擘张弩四千,蹶张弩和腰引弩各一千,每个弓弩配五十支箭。” 何勇还想还价,就连一旁的吴冀也上前准备劝阻。陈珩见状立刻对这二人轻声说道:“两位,以后每个月本侯都让人给二位的府上送神仙醉,两位想喝多少都行。” “至于清查库存,两位别怕。这御史台的人不是大将军的人,就是张让的人,张让那边本侯会解决的。要真是事发了,那本侯不是第一个遭殃的吗?而且这次大战也损耗不少,再说这寒冬不是容易走水嘛,这账不就平了。” 第104章 拿拿拿 何勇一听神仙醉后眼睛都亮了,他确实是喜欢喝啊。不过以他这点俸禄和其他的收入自然是不能经常喝的,现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且大战后平账对他来说虽难但却不是不能办。 想到这的何勇就点头同意了,旁边的吴冀见他的顶头上司都没再说什么,他也不好开口了。 “何令,咱们再去西侧库房看看长柄兵器吧。”陈珩说完就率先出去了,何勇和荀攸等人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到了西侧库房后,何勇命人打开房门,然后率先推门进入,陈珩等人则是紧跟其后。 众人见到这长矛库房的景象后都不说话了,突然听见啧的一声,是典韦这憨货发出来的声音。 只见库房内,景象森然。无数的长矛被精准地固定在巨大的械架上,构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整齐的金属荆棘。 它们以一致的间距肃立,笔直的矛杆沉入阴影,密集的矛尖则折射着幽冷的寒光,仿佛一片沉睡的、等待苏醒的钢铁军团。 它们沉默地矗立,形成一片威严而冰冷的阵列。目光所及,每一根长矛都遵循着无可挑剔的秩序,这种极致的规整汇聚成一种无声而庞大的存在感,只留下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屏息的威严。 虽然这武库里长矛的数量绝对是弓弩的几倍,但陈珩此次没有多要,就要了三千柄长矛。 这长矛跟铠甲、弓和弩这些东西不一样,长矛的制作相对简单,而且丹阳那个地方不缺铁,有了铁后连陈家的工匠都可以做出来。 之后众人就去了北边的库房,也是整个雒阳武库最核心的库房,因为这里放置的是铠甲、皮甲、兜鍪还有盾牌,这库房旁边还放着马铠。 幽深的库房里,一套套札甲被悬挂在木架之上,如阵列森严的铁色军团。它们沉默地矗立,鱼鳞般的甲片在昏暗中层叠密布,折射出整齐的微光,沉重的质感与严谨的秩序融合成一种坚不可摧的威压,仿佛一道冰冷的、能够吞噬一切刀剑的金属壁垒。 啧啧啧!这次轮到陈珩发声了,不亲眼看见这种场景,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如今的陈珩见到了。陈珩不经地在心里想着,这些要都是我的该多好啊。 陈珩迫不及待地问道:“何令,这北边武库里面都有什么?数量是多少?” 听到这话的何勇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感觉这陈珩又要狮子大开口了,不过他还是回道:“侯爷,武库里面札甲加上皮甲约有三十五万套,兜鍪也是这个数量,鱼鳞甲(玄甲)约有一万,至于盾牌的话约有十五万。马铠极少只有四千。” 三十五万呐!这可是三十五万呐!西汉时期长安武库的库存有十余万,但是不知道是哪年被大火给损毁不少,后面又是西汉灭亡到东汉建立,又经过这近两百年的发展,竟然到了如此数量。 难怪董卓这货有废立皇帝的胆量。何进召董卓进京的时候,董卓大喜。好像是这么记载的,卓得诏大喜,即点起军马,二十万,分为四路,杀奔雒阳来。 不可能真是二十万,但差不了多少。当时的董卓有核心嫡系三万的西凉精锐,还有六万的附属部族兵,大多是羌、氐两族的,还有几万临时征召的壮丁;加起来也有十四五万。 董卓进京后,又吞并丁原的并州军与何进的残余禁军,人数达到了二十五万之众。不过董卓从西凉带来的那些士兵,除了他的精锐西凉军有甲,其他的基本没有。当他占据雒阳武库后,是真真切切地做到了带甲之士二十多万。 董卓有了这二十万精锐,夜宿龙床算什么?废立皇帝算什么?毒杀废帝又算什么?但是可惜啊,这二十万兵员质量参差不齐,士气低落。董卓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同时后勤也跟不上。 再加上诸侯联军兵力有优势,占据地利,对雒阳形成战略包围。最关键的是诸侯联军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号,占据人心,使得天下的人才、民心都倾向于联军。所以董卓被赶到长安去了,当然,也仅仅是被赶到长安。 “何令,不知道这甲你能给本侯多少啊?”陈珩没有说数量,而是先象征性地问问。 何勇听到陈珩的话后直接抖了一下,他是真怕陈珩狮子大开口啊。他有大将军的命令,再加上又收了陈珩不少钱,真不好拒绝啊。何勇硬着头皮道:“不知侯爷想要多少?” 听到这话的赵云与典韦都是眼前一亮,只有陈珩低下头仔细思考着。他是想多要,但是很明显何勇不会给,所以必须有一个合理的数字。 陈珩斟酌一会后说道:“何令放心,本侯绝不会让你为难。玄甲一千副,札甲三千,皮甲三千,兜鍪五千,长盾四千,圆盾四千。” “不过,这三千札甲不光是要札甲,披膊(肩甲)、臂甲、胫甲(保护小腿)还有腿裙(甲裳)都要配齐了。” 普通的札甲就是那种两当铠,只能保护前胸和后背,两肋都护不住,类似于一个褂子那样,这也是大多数披甲士兵的待遇。 但是陈珩要的臂甲和胫甲这些是为了和玄甲搭配,组成特种部队,就像是高顺的一千陷阵营一样,绝对的重装步兵。 何勇听罢也是仔细地思索着,这些武器的数量都在此次大战的损耗范围之内,当初光是卢中郎的四万北军精锐领取的数量就不止这些,更何况皇甫中郎还有朱中郎领取的。但是胫甲和甲裙真配不齐,何勇决定其他的都给。 何勇想了会后回道:“侯爷,三千套整齐的甲胄是真的配不齐,那臂甲、胫甲这些都是高级将领才有资格使用的,最多只能给你配五百套。”何勇说完之后还看向了吴冀,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意见? 吴冀见状立刻也是上前劝道:“侯爷,这玄甲数量稀少,您拿走一千副,下官这账实在是不好处理啊,不如折半?” 第105章 刘备来访 陈珩想了想后说道:“整套的五百就五百!那把札甲再装上两千套。至于玄甲的话,六百。” 随即没有等何勇和吴冀同意,直接就去了隔壁的马铠库房。这玄甲能多要一套就多要一套,这可都是高级军官才有的待遇。 马铠的数量确实是不多,所以陈珩没有多要,只要了一百套。至于东边库房的短柄兵器和攻守城器械库房陈珩都没有去看,他直接就要了三千柄环首刀,三千把手斧,这些只要有铁和工匠都可以造,速度也还可以,所以没多要,只要了份额之内的。 至于那些攻守城器械如床弩什么的,体积太大了,绝对会被人看出端倪的,所以陈珩没有要。 这一番走下来真是收获不浅啊,陈珩让何勇帮忙出一批辎重车辆,分三次将这些东西运走,何勇直接就答应了,这么多东西都给了,一些辎重车不算什么。 陈珩也没有忘记何勇和吴冀这两个人,临走之前陈珩对这二人说道“两位今日帮了本侯的大忙,日后若是缺钱了或者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去陈家找本侯的叔父陈舟,能帮的陈家一定帮。” 何勇闻言后直接点头哈腰地说多谢多谢,就连心思缜密的吴冀此刻也是露出了笑容。他们都不算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谁能保证自家不出意外呢?谁还没有个急用钱的时候呢? 这广陵侯家有钱他们可都是知道的,这一句话就相当于给了他们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能不高兴吗? 陈珩几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陈珩身旁的几人都是很高兴,尤其是赵云和典韦,有了这么多的甲胄兵刃,他们的实力绝对能飞跃。 赵云更是看中了陈珩要的那一百套马铠,他一直带领的都是轻骑兵,这具装骑兵自然也是想试一试的。 “伯玉,这次拿到了这么多的东西,但你似乎不怎么开心?”荀攸还是观察地细致,看着陈珩皱着眉头,明显是兴致不高。一旁的典韦与赵云闻言也是没有再笑,都看向了陈珩。 陈珩见状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次收获如此之大,我又怎么会不高兴呢?只是这雒阳武库本应该是大汉严密看守的地方,每次进出武器的数量都应该是丝毫不差,是除了皇宫之外的另一重地,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 “咱们随随便便就从这武库拿走这么多的东西,不过是出了点钱和一些口头承诺罢了。这大汉让这帮人搞成这个样子,要是指望他们,又怎么能保护大汉的百姓呢?又怎么能让百姓都安稳地活下去呢?” 陈珩的话音一落,荀攸三人都陷入了沉思,陈珩见状也是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多想无益。咱们马上就要去丹阳了,别的地方本侯现在管不了,但是本侯一定要让丹阳的百姓过上好日子,都吃饱饭,穿暖衣,且家有余粮。诸位可要尽力协助本侯,咱们一起努力。” “愿誓死追随主公!”赵云三人齐声道,就连荀攸也是改口了,他本来是准备到丹阳再改口的。现在听到陈珩的这一个小目标后,也情不自禁地就跟着叫主公了。 陈珩也是直接分配任务:“子龙,这两个月你辛苦一下,每次运东西的时候你都带着骑兵在后面跟着,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这些武器。” “子韧,你也是。这些东西就由你亲自押送到郾县,徐晃会从广陵到郾县来接收武器的。至于本侯的安全你不用担心,近日本侯都只会待在陈家,不会出去,王师还在陈家呢,有他在没问题。” “公达,在从雒阳到洛水这段路程上你多帮忙看着,既然要装成商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尽可能得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这里毕竟是雒阳。” 三人齐声抱拳回道:“是,主公!” 随即众人就回到陈家了,几人都分头去忙了,都想着怎么更好地完成任务,只有陈珩无所事事。不过这样才对嘛,要是他什么都干了,那还是老板吗? 两日后,陈珩正在家中练剑,有侍卫来通报说是他的师兄来访。我师兄?难道是刘备?他还没去安喜上任。 陈珩换好衣服后亲自去门口迎接,到了门口一看,就是刘备三兄弟,旁边还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人。 陈珩立刻热情地上前邀请他们道:“师兄,云长兄,翼德兄,广宗一别已有数月,没想到今日在此相见,诸位快里面请。” “备见过侯爷。”刘备还是那么滴水不漏,向陈珩行礼的时候,还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三人一块行礼,但是关张二人明显不情愿,不过还是拗不过刘备,只能行礼。 陈珩佯装不悦道:“师兄这是何意?莫不是不认我这个师弟了?要是让老师知道了岂不是会怪罪我,还是称我为伯玉即可,不然我可就生气了。” “大哥,俺老张就知道伯玉不是这样的人。”张飞直接扯着嗓门叫道。陈珩也是顺势说道:“对对!还是翼德兄爽快,快里面请。上次在军营里喝的不够尽兴,这次一定要不醉不归。”陈珩说着就拉着几人往府邸里面去。 众人落座以后,陈珩立刻命人上酒菜,关羽和张飞二人一见到神仙醉,立刻就忍不住喝了起来,就连那个文士也是蠢蠢欲动。 陈珩见状心生疑惑,不会是刘备这货在这雒阳招揽到什么大才了吧?也不对啊,就他这个区区县尉谁跟他啊?陈珩立刻问道:“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何人?” 那文士一见到陈珩问他,立刻就走到堂中间回道:“在下简雍,字宪和,见过侯爷。” 刘备在一旁也是补充道:“伯玉,这位是备的同乡好友,打听到备在豫州镇压黄巾,特来投奔。” 原来是简雍啊,陈珩顿时松了一口气,简雍有辩才,但不算是顶尖的人才。还好,要是真让刘备提前捡到什么大才,那真是不可控了。 陈珩也是热情不减,举起酒杯道:“宪和兄,请!初次相见,满饮此杯。”陈珩率先一口干了,然后几人就大口地喝了起来。 刘备说他就要去安喜上任,已经去拜见过老师了,今日是专程来道别的。 第106章 帮助刘备 陈珩闻言没有感到意外,立刻就举杯说道:“师兄,此去安喜,路途遥远,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安喜在中山郡也算个大县,是百姓安居乐业之所,以师兄之仁德,必能将那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师兄要去安喜,珩也将南下丹阳,日后一南一北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珩就在此祝师兄能一展胸中抱负。” 刘备也端起酒杯,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容里满是苦涩:“师弟言重了!能有一县之职,已是陛下恩典。总好过继续漂泊,无根无萍。倒是师弟你,年纪轻轻便建不世之功,封侯拜将,真乃我辈之楷模,师兄为你高兴。” 刘备说着还举杯示意,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陈珩腰间的金印紫绶,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这细微的动作,尽收陈珩眼底,不过陈珩没有多说什么。 堂内一时沉默,气氛有些凝滞。终于,性子最直的张飞忍不住了。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樽都跳了起来。 只听张飞大吼道:“大哥!你还说什么高兴?俺老张越想越气。咱们兄弟三人,破黄巾、斩程志远,出生入死,斩将夺旗,功劳哪一点比不上那些纨绔子弟?” “可结果呢?他们靠着家里有钱,给那些阉宦送了金银,便一个个地当上了太守、将军。大哥你功劳最大,却只落得个小小的县尉。这是什么狗屁朝廷?什么狗屁赏罚分明?” 张飞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厅堂里回响。关羽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张飞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但眼中的寒光也表明他内心对宦官的不满。 刘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三弟,休得胡言!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岂容你我在此妄加议论。” 刘备的斥责很严厉,但陈珩却清晰地看到,他那还握着酒樽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愤怒自然是有,但更多的是屈辱和压抑。 陈珩厉声呵道:“真是岂有此理!竟有这等龌龊?”接着陈珩就猛然站起身,然后大声说道:“师兄战功赫赫,岂能受此折辱?珩这就面圣谏言。我倒要问问陛下,以师兄的功劳,难道就封赏一个安喜县尉吗?” 刘备四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珩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刘备连忙上前拉住陈珩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师弟,师弟不可,万万不可!你初入朝堂,不知其中利害。张让、何进等人……唉,你这样冲动行事,非但帮不了为兄,反而会得罪他们,于你前途有碍啊。快快坐下!” 陈珩被刘备拉住,依旧怒气冲冲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刘备焦急的眼神,心中暗道:师兄啊,我就是要你这句不可。 陈珩挣脱起身,语气激昂道:“老师常教导我等要持正守节。今日若坐视师兄蒙冤,他日有何颜面再见恩师?”陈珩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大步走出正堂,对着外面的侍卫道:“备马车!本侯要进宫!” 很快,陈珩就跪在宫门前高声求见,不久后就有宦官传出刘宏的口谕,说是军功封赏已毕,勿复多言。 自从封赏完功臣之后,刘宏连上朝都不怎么上了,陈珩自然也是知道刘宏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他差不多每天这个时候都在西园享乐。 而陈珩又在宫门前说出他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刘宏自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接见陈珩。 就算他见了,陈珩顶多也就是给刘备求个县令当当,肯定不能让刘备发展太快。 等今日之后,陈珩就让人四处传播他今日为师兄闯宫一事,到时候必会在士人之间流传,陈珩重情重义之名也会传播开来。 这对以后的人才投奔是很有好处的,有的谋士或将领就希望自己的主公是心狠手辣之人,比如程昱。也有的希望自己的主公是重情重义的人,这就不用举例了,除了程昱这种喜欢研究自制小菜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如此。 刘备、关羽、张飞还有简雍四人仍在厅中等待,气氛更加紧张。张飞来回踱步,关羽闭目养神,刘备与简雍则都是一脸忧色。 终于,门外传来马蹄声,陈珩回来了。 只见陈珩走进厅内,陈珩先前在刘备面前的怒火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无奈和深深的挫败感。陈珩身上的锦袍因为疾驰而有些凌乱,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陈珩长叹一声:“唉……!”接着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端起案桌上的酒樽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中的火气。 张飞立刻凑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伯玉,怎么样了?见到陛下没有?” 陈珩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落。 然后接着说道:“别提了,我到了宫门外,求见陛下。结果,陛下身边的太监出来传话,说陛下正在休养,不见任何外臣。我……我就在宫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就是没人理我。” 陈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甘,接着又说道:“后来,我想着,既然见不到陛下,那我就去找张让和何进。他们总得给我个面子吧?毕竟上次我去武库挑选兵器,他们两人还颇为相助,给我行了不少方便。” 听到这里,刘备的心猛地一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不过陈珩却摆了摆手,表情更加沮丧地道:“我去了张让府,也去了何进的府邸。见了面,我感谢了他们当初的相助,聊了几句朝堂上的事。” “可是……可是当我开口提你的事后,他们两人就一个劲儿地打哈哈,说什么‘朝廷自有安排’、‘皇恩浩荡,自有定夺’。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啊!” 陈珩说着还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然后陈珩对刘备说道:“师兄,对不起!珩无能啊,我空有这侯爵之位,却连为你争取一个公正赏赐都做不到,我……我真没用。唉!” 第107章 准备离京 陈珩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尽了全力,却被官场的黑暗无情地击败。陈珩自然是去了何进和张让的府邸,不过是去感谢这二人在武库之事上提供的帮助,还说了后面丹阳的矿一定有他们的一份,但是刘备的事是只字未提。 刘备看着陈珩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珩的肩膀,摇了摇头,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陈珩见状也是心中一惊,这刘备真是人杰啊!人生低谷时看见希望的曙光,但是这个光马上就消散了,可是他还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就这份心境,真是大敌啊! 只见刘备笑着道:“伯玉,何出此言?你能为师兄做到这一步,备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朝堂之事,本就复杂,非是战场冲锋陷阵那般简单。你已经尽力了,是备福薄,与你无关。” 刘备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知道,他这师弟是真心为他好,也真地去努力了。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份情谊,比任何官职都珍贵。 张飞在一旁气得哇哇大叫,但看到刘备和陈珩的样子,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陈珩见状,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把本侯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很快,四名侍从抬来两个沉重的木箱,陈珩亲自打开木箱,里面是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锭和银锭,此刻正闪闪发光。 只见陈珩无奈地说道:“师兄,官场上的事,珩无能,帮不上忙。但这些身外之物,还能凑合。这两箱金银,你带着路上用,到了安喜,打点上下,补贴家用,总不至于太过窘迫。” 陈珩的语气诚恳,眼神真挚,没有丝毫施舍的意思,全然是师弟对师兄的关心,这都是戏啊! 刘备看着眼前的两大箱金银,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生最重情义,此刻陈珩的所作所为,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温暖他落寞的心。 刘备深吸一口气,对着陈珩深深一揖到地。然后声音坚定地道:“师弟……这份情,备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刘备的地方,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的关羽和张飞也是站出来说着同样的话,尤其是张飞,直拍胸脯地说万死不辞。 陈珩连忙扶起刘备,笑着道:“师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同门,情同手足,何须言谢。只愿师兄此去,一切顺遂!” 随即陈珩就让人将这两个箱子给刘备装上车,由关羽亲自驾着车离开了。陈珩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刘备啊刘备!下次你我再见,应该就是诸侯讨董的时候了。不过,那时候咱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应该更大了。” 二十天以后,赵云和典韦回来了,陈珩立刻就把他们叫了过来。 陈珩急切地问道:“子龙,子韧,此次运输武器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陈珩是真怕出事,虽然颍川和汝南的黄巾都平定了,但是现在那边还是有不少黄巾流寇的。虽然他们装备差,但是人多啊,最多的都能达到上万人。 “主公,此次运送武器很顺利,路上是有些流寇,但是见到我们人多,根本就不敢上前,公明已经带着东西往广陵去了。”典韦听见陈珩的问话后立刻就回道,他还是很希望这些流寇能动车队的,这样他就能厮杀一场了。 听着典韦的回答后,陈珩松了一口气,然后接着道:“好,子龙,子韧,你们先休息两天。然后再辛苦一下,等东西运得差不多了,咱们就离开雒阳,前往丹阳。” 赵云和典韦则是抱拳领命,然后就下去休息了,这些天他们也确实是很累的。不过听到陈珩的话后这两人还是很兴奋的,他们都不喜欢这雒阳宁静的生活。对这些武将来说,还是战场上适合他们。 接着陈珩就开始准备离开雒阳的事宜了。等到时间差不多后,他首先去了趟皇宫,准备再见刘宏一面,这次倒是见到了。陈珩想着毕竟要离开了,还是要去领导面前表表忠心的。 接着陈珩又亲自将这两个月应该送给张让和何进的钱给送过去,然后又跟他们说了关于他们之间合作的事宜,又说后续丹阳山越的矿脉一事,一有进展就会通知他二人。 陈珩接着又去找了曹操,不过没有见到,他已经去济南上任去了。曹操不像陈珩,还需要运送甲胄兵刃。曹操接到旨意后,立刻就交接事务,很快就去上任了。 然后陈珩又去见了他的老师卢植,卢植自然也是听到陈珩为了刘备闯宫之事,对陈珩又是一番夸赞。 当初卢植知道这件事后准备去找刘备,然后亲自去帮他讨回公道,只是没想到那时候的刘备已经在去安喜上任的路上了。 陈珩最后去的地方是蔡府,他先是去拜见蔡邕,问了下《千字经》的进度情况。 蔡邕自从接了这个事情后,再也不复当初闷闷不乐的情况。每日就是撰写《千字经》,现在已经写了一半了,蔡邕还说等写完之后还要好好修改。 陈珩又去蔡府后院见到了蔡琰,还有那个小妹妹蔡瑜,这次她见到陈珩倒是没有怕,还主动上前来说话。 陈珩与蔡琰好一番交谈,还嘱咐她要看好蔡邕,以身体为主,等他两年之后再回雒阳娶她,临走之时蔡琰还送了陈珩一个香囊。 两日后,赵云与典韦将第二批兵器铠甲送到了郾县,陈珩又等他们休息两日后,就带着大军拉着没带完的武器南下了。 赵云和荀攸带着大部队往东南方向而去,而陈珩和典韦带着五百骑兵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冀州巨鹿郡曲周县就是陈珩此行的目的地了,当初陈珩在此处和冀州名士沮授沮公与一起并肩战斗过。陈珩此行就是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将沮授给拐到南边去?哪怕是知道此行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 这次陈珩没有急行军,只是按照正常的速度,用了七日的时间才赶到曲周。之所以慢行,是因为陈珩需要考虑一下怎么跟沮授说,这东汉末年的谋士基本都是投靠占领他家乡的那个诸侯,陈珩不知道沮授会不会跟他走? 第108章 再见沮授 曲周县外,陈珩再次回到这个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内心也是感慨颇多,陈珩来过曲周三次。 第一次帮曲周解了黄巾之围;第二次是来向沮授求援的,请他帮忙召集巨鹿的世家;这是第三次,是为了沮授这个人才。 陈珩带着典韦和十个骑兵进城了,没人阻拦,陈珩身上的侯服和腰间的金印紫绶可都不是白穿戴的。 陈珩到了县衙之后直接就让人去通报,说是征南将军、广陵侯、丹阳太守陈珩前来拜访。 曲周县衙内,沮授的书房。沮授与陈珩两人相对而坐,案桌上还摆放着两杯茶汤。 “一别数月,侯爷风采更胜往昔。授近日安抚百姓,越发觉得侯爷的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道理。” “曲周一役,若非侯爷率部驰援,以雷霆之势击破蛾贼,我曲周县城早已化为焦土。授在此,再谢侯爷救命之恩!”沮授举起茶盏向陈珩表示谢意。 陈珩摆了摆手,神色诚恳道:“公与先生言重了。你我并肩作战,共守此城,何来救命之说?珩至今仍记得,贼军围城最急之时,是公与先生亲率民夫,登墙守御,箭无虚发。那份镇定与智谋,珩至今佩服!” 陈珩与沮授寒暄了几句之后,话题渐渐地转入正题。 沮授此刻也是认真了起来,他自然知道陈珩被封为丹阳太守。但是他非但不南下,反而北上曲周,来意定然不简单。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道:“公与先生,你我生死之交,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朝廷命我为丹阳太守,丹阳之地,远在淮南,山越频扰,豪强林立。” “我虽有些行伍经验,但于内政治理、安抚民心、处理繁杂政务,实在是门外汉。若只凭武力,丹阳之乱,恐永无宁日。我此去,心中惴惴不安,夜不能寐。我思来想去,天下之大,能为我分此忧、解此愁者,唯公与先生一人而!” 沮授的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侯爷是希望授辞去曲周县令,随侯爷共赴丹阳?” 陈珩目光灼灼,微微点头道:“正是。朝廷赐我任免丹阳郡六百石及以下官员的权力,因此,珩想辟请公与先生为丹阳郡长史。郡中一切政务,皆可托付于先生。” “你我同心,定能将丹阳治理得井井有条,上不负朝廷,下不负黎民。公与先生,你待在这小小的曲周县,日日为赋税徭役而烦心。你跟珩去丹阳,更能实现先生胸中抱负!” 沮授闻言,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见沮授回道:“侯爷抬爱了,沮授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况且,侯爷有所不知。” “沮氏家族,世代扎根于冀州,田产、宗族、声望,皆系于此。一旦离开,便如无根之萍,家族的基业恐将动摇。非是沮授不愿追随侯爷,实在是身不由己,家业难离啊!” 沮授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实在,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难处。 说实话,沮授这种智者自然是能看出如今天下的局势。乱世将至,择一明主何其难也? 沮授只能在心中无奈地想着:陈珩无疑是一位明主。从陈珩履立战功可以看出他的军事能力没有问题。而从他能作出《蒿里行》这种好诗也可以看出他的文采也没问题。 至于礼贤下士,陈珩专门脱离大部队来见他就可以看出。至于治理地方、处理政务能力虽暂时看不出,但这是可以培养的。 无奈啊无奈!无奈我沮家世代扎根于冀州,只能是看着这个有前景且又重视自己的明主溜走,沮授此时的内心只有无尽的无奈。 陈珩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神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公与先生所言,珩岂能不知?家族基业,重于泰山。珩今日前来,并非要公与先生做那背弃宗族、远走他乡之事。恰恰相反,珩是想为公与先生,也为沮家,寻一个万全之策。” 沮授眉头微挑,脸上流露出了好奇之色,迫切地想知道陈珩能有什么两全之策,不过沮授还是语句平淡道:“哦?授愿闻其详。” 陈珩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带着一种为朋友着想的急切:“珩听闻,令弟沮宗沮子固,亦是位胆识过人、有勇有谋的俊杰。此次黄巾作乱,想必也随公一同效力,守护乡里吧?” 听到谈起自己的弟弟,沮授脸上也是露出一丝自豪与温情道:“正是!子固他已经回到家族了,不过此次平定巨鹿黄巾他确实是出力不少。不知道侯爷提及他,是何用意?” 陈珩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珩的意思很简单,公与先生是经天纬地之才,不应只埋首于曲周一县的文书之中,当有更大的舞台去施展胸中丘壑。” “而我丹阳,地处江南,山越与黄巾余孽作乱,也是百废待兴,正需要公与先生这样的治世能臣来擘画蓝图。至于先生所顾虑的家族根本……” 陈珩说到这里后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道:“为何不让令弟沮子固,代您留守冀州,主持家族事务呢?” 陈珩的这个提议如同一道惊雷,在沮授的脑海中炸响。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思索。 陈珩见到沮授这个反应后继续劝道:“如此一来,沮氏一族,既不至失了根本,又可借丹阳之机,另辟一方天地。如今世道初平,然未来之势谁又能全然预料?冀州乃四战之地,万一再有动荡……在江东留下一脉根基,于沮氏家族而言,未始不是一条长远之策。” 沮授闻言又坐了下去,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陷入长久沉思。他显然听懂了陈珩话中“两边下注”的深意。 沮授又站起身,端着茶盏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的院落。良久,他缓缓说道:“宗弟确已成年,足以担当家事。侯爷所言,不无道理。冀州虽好,然经此大乱,元气大伤,且冀州自古以来就是四战之地,未来难测。丹阳虽是挑战,却也可能是家族一番新机遇。” 第109章 终得沮授 沮授又坐回位置,面露深思,流露出一种谨慎的权衡之色。 之后,沮授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诚恳地看向陈珩:“侯爷厚爱,授实感惶恐,亦深为动容。丹阳虽远,然能随侯爷这般明主开拓新局,施展平生所学,于任何人而言,皆是难得之机遇。不瞒侯爷,我心实已向往之!” 陈珩闻言大喜!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不过,他还没有高兴两秒钟,就见沮授话锋一转,略带歉意地微微颔首说道。 “然则,侯爷深知,我沮氏并非寒门小户,家业宗族皆系于广平此地。授虽为兄长,亦不能独断专行。尤其是此事关乎家族未来方向,是固守根本?还是另辟蹊径?” 沮授语速稍缓,意有所指地说道:“如何两相周全?需得与舍弟子固仔细计议一番。他留守家中,打理事务,于情于理,授都应听取他的想法。” 靠!差点吓坏老子,原来是要和他弟弟商量商量,看沮授这样子应该是同意我的招揽了,只是去和家人说一声,广平与曲周大约一百五十里,坐马车来回也就是四五天的时间,陈珩等得起。 陈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沮授见状语气更加恳切:“此举非为推脱,实是为求万全!既是为家族负责,亦是为了他日若能追随侯爷,便可心无旁骛,全力辅佐,不再为冀州家事所羁绊。还请侯爷宽限三五日,待我与子固商议定夺之后,必给侯爷一个明确的答复。” 陈珩心中了然,微笑着回应道:“公与先生处事周详,重情重义,正是珩所倚仗的贤才也。此乃大事,自当与家人仔细商议。珩便在曲周县静候佳音了!” 沮授与陈珩道别以后立刻就带人快马前往广平,约两日后,沮授在广平见到了他的弟弟沮宗。 巨鹿郡,广平县郊! 沮授家族田庄外的一处书斋内,窗外可见连绵的田亩,这正是沮氏家族根基所在。沮授与他的弟弟沮宗相对而坐。 沮宗为沮授斟上一杯茶后率先开口道:“兄长,不知今日急回广平是有何要事?” 沮授神色凝重:“子固,今日为兄回来,是有一件关乎家族未来的要事相商。广陵侯欲辟我为丹阳郡长史,邀我同赴江东。” 沮宗闻言一惊,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兄长!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我沮氏根基尽在广平,这田亩、宗祠、乡党关系,岂是能轻易割舍的?兄长乃一家之主,岂可远赴淮南之地?” 沮授抬手示意他这个弟弟稍安。然后缓缓说道:“为兄初闻时,反应与你一般无二。但侯爷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他点明,如今乱局虽平,然天下大势仍是暗流涌动,冀州四通八达,号为腹心,亦为四战之地,未来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沮宗眉头紧锁道:“即便如此,我辈守好祖业便是,何必去那瘴疠横生的江东冒险呢?” 沮授淡定地回道:“非是冒险,而是布局。丹阳虽远,却是朝廷的重镇。丹阳精兵,天下闻名。且丹阳为吴地腹心,潜力巨大。若我能在那处立足,便等于为我沮氏一族,在远离中原纷扰的江东,另辟了一处根基。此乃为家族谋一退路,亦或是谋一进路。” 沮宗闻言陷入沉思,手指轻敲桌面:“退路,进路,兄长的意思是?” 沮授压低声音道:“正是。我可南下,但家族根基却不可动摇。子固,你素来沉稳干练,只是未曾出仕。我意,由你留守广平,为沮家家主,执掌宗族事务,守护田产祖坟,维系与本地乡绅、官府的关系。如此,我沮氏根本无忧。” “而我,则随侯爷前往丹阳。广平便是你我兄弟的根,若我在江东打开局面,丹阳便可成为家族新的枝干。如此南北呼应,方是乱世中保全并光大家族的万全之策。” 沮宗沉默良久,眼神逐渐由困惑转为清明,最终变得坚定。然后他对沮授说道:“兄长深谋远虑,非弟所能及。此言确是为我沮氏百年计。只是……兄长孤身南下,弟实在放心不下。” 沮授欣慰一笑:“有子固替我守住这根本,我便无后顾之忧,可全心辅佐侯爷。况且,侯爷乃当世英雄,曲周一战我深知其能,必非池中之物。此事,于我沮氏,于为兄之前程,皆是一次良机。” 沮宗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拱手道:“既如此,弟再无异议!请兄长放心南下,广平祖业,宗族亲眷,自有子固一力承担。必不使兄长有后顾之忧!” 沮授也是起身,重重拍了拍沮宗的肩膀:“好!得弟如此,兄复何求。我这就去回复侯爷。我沮氏一族之未来,便系于你我兄弟二人之手了!” 三日后,沮授回到了曲周,而且,将他的家人也全都带来了。 曲周县,陈珩的临时住所。 沮授面带从容笑意,拱手道:“侯爷,授已与舍弟子固深谈。他愿留守广平,守护宗族。如此,授心中牵挂已了。” 沮授神色一正道:“授,愿奉府君征辟,出任丹阳长史。此番愿带着家人随府君南下,共图大业!” 听到沮授称呼自己为府君了,还说要带着家人和自己南下,这是彻底归心了。至于沮授与沮宗的行为,就像是下邳陈家与广陵陈家的所作所为。 陈珩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如释重负,郑重还礼道:“得公与先生,如鱼得水。此去丹阳,我心甚安!” 沮授则是立刻纠正道:“府君,尊卑有别,上下有序,日后还请莫要再称呼授为先生了,直呼公与便可。” 陈珩听到这后真是十分欣慰啊,真是不枉我连日奔波地跑到这曲周。 这沮授才加入就直接谏言,而且比田丰那货说得好听多了。确实,上位者要有威严,再称呼先生确实不合适了。 不过说到田丰,要是他还被袁绍给投入大狱,倒是可以让烛龙司谋划一二。虽然他说话确实不好听,但是这可是魏征一般的人物啊,陈珩可不是以后的袁绍,他绝对能听进去田丰的直言。 第110章 再回下邳 陈珩思索片刻后郑重地朝着沮授行了一礼:“公与所言极是!日后本府要是犯了什么错误,还请公与直言不讳!” 沮授立刻就将陈珩给扶了起来,此刻的沮授更加满意了,能听得进去谏言的上司无疑是好相处多了。 决定跟陈珩走之后,沮授立刻就让他夫人帮忙收拾东西了。至于这曲周县长一职,沮授直接就挂印了。 一日后,陈珩、典韦还有五百骑兵就带着沮授一家人南下了。沮授没带多少人,他的夫人,几个小妾还有他的儿子沮鹄,另外再加上几个亲信丫鬟和侍卫。 这沮鹄今年十余岁,就比陈珩小一点,也是个青史留名的人物,陈珩只知道他被张辽射落马下。 不过那可是张辽啊!输了不丢人,这沮鹄好好培养一下绝对可以镇守一方。 因为有沮授一家人的几辆马车,最重要的是沮授带着的那一车竹简,都是沮家收藏书籍的手抄本。所以陈珩一行人的速度并不快,平均每天也就是行进个三四十里。 不过陈珩倒是没有亏待自己,每次扎营的时候陈珩都会让麾下的骑兵去打打猎物,然后再让典韦亲自动手烤。典韦这种在山沟里待了好几年的人,一手烧烤技术无话可说。 看着那些滋滋冒油的野猪、鹿、兔子还有飞禽等,再放上陈珩制作的细盐,盐粒在温热的肉面上微微融化,有的颗粒感依然存在。 一口咬下去时,肉的油香、焦香与盐的咸鲜在口中爆炸,那一点点细微的盐粒带来的沙沙口感,更是锦上添花,令人回味无穷。 尤其是沮授家的沮鹄,直呼好吃,根本就停不下来。沮授看到陈珩手中的细盐,那反应跟当初董卓和李儒的一模一样。再听到陈珩能大量制造这种细盐时,更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沮授当时是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郑重地对陈珩道:“府君,此物此时万不可让别人知晓,否则大祸临头矣!” 陈珩自然是知道沮授在担心什么,不过要不了几年陈珩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了。于是他说道:“公与放心,此物现在就我麾下的士卒和幕僚在享用,不过那些士卒只知道本府给他们吃的是好盐,并不知道这细盐。” “至于董卓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本府只是跟他换取战马和铠甲,他怕是比本府更担心别人知道这细盐是本府的。” “公与,以后你和你的家人也食用这种盐,不过一定要让你的亲信拿着这盐。不过放心,等咱们的实力强大了以后,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了。” 听到这话的沮授微微点了点头,这些日子陈珩也将他的部分实力告知了沮授,再加上陈珩和董卓换取战马和建立联盟一事,沮授立刻就知道陈珩心怀大志。 不过沮授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身逢乱世,这些谋士和武将最怕的就是自己的主公胸无大志。 大约是二十五天之后,陈珩一行人才到徐州下邳国。 陈珩是准备去见见陈珪和陈登的,关系还是要维护的,而且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们相助,就比如陈珩准备在丹阳造战船。 陈珩准备在江乘这个地方建立水寨,江乘在丹阳郡的最北边,离广陵陈家很近,双方之间就隔了一条长江,在这个地方建立水寨可以直接控制住这一片长江和它的支流。 所以,陈珩需要战船,最好的战船。而且在江乘建立水寨还方便陈珩将广陵陈家的基业慢慢转移到丹阳来,毕竟以后的徐州那是真正的四战之地,北方的诸侯都想插一脚。 这徐州地势平坦,是真正的无险可守,陈珩短时间内没有占领徐州的打算。 要造战船就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这东汉时期的战船可以分为走舸、艨艟、斗舰和楼船。这走舸主要是用来侦察预警、传令通讯和快速突击接应的。这走舸体积小,两侧有多名桨手,速度快但是没什么防护。 艨艟主要是突击敌阵、近战接舷和火攻突袭的,船体狭长,覆盖生牛皮,速度较快,防护性也较好。 斗舰可是主力战斗舰,是船队中坚、护卫楼船和正面强攻的,体型比艨艟更大,设有女墙、了望台,弩窗矛穴更多,载员也多,是纯粹为了战斗而生的战舰。 楼船可是水上堡垒,是舰队指挥中心、远程打击平台和士气威慑的象征,是巨型战舰,高十余丈,分层多达三四层,每层都有女墙和弩窗,还能放置床弩和霹雳车。 不过这楼船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这楼船太高了,怕大风,所以每次楼船出行前都需要观察天象。 最重要的是这斗舰和楼船可不是什么人都会造的,必须要专业人士。况且,陈珩还需要研发新型战舰,在保证楼船现有的优点的前提下克服已有的缺点,说白了就是既要又要。 陈珩上次来这下邳还是一年前,此次再回下邳,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下邳陈家外,陈珩只带了典韦一起去陈家,沮授和他的家人则是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此次见面算是陈家的家宴,陈珩自己去即可。 陈登接到门房的传令后并不意外,因为陈珩一天前就派人快马加鞭地递了名刺,陈登立即就让人去通知他的父亲陈珪,他则是亲自去见陈珩。 陈登走到大门外后一眼就看见了陈珩,比以前更有威严了,这是陈登的第一印象。 陈登立刻上前笑着拍了拍陈珩的肩膀说:“伯玉,没想到才一年不见,伯玉如今都是封侯拜将的人了,快随我去见父亲,他老人家经常念叨你!” 下邳陈氏府邸,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流水点缀其间,尽显徐州豪族的底蕴。正堂之上,陈珪端坐主位,堂下侍立着数位陈氏子弟与管事。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丹阳太守官服、腰悬印绶,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武之气的陈珩在陈登的引导下步入正堂。陈珩虽已是封侯拜将的人了,但回到宗族之地,神色间仍带着对长辈的恭敬。 只见陈珩趋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珩,拜见叔祖父。久疏问候,望叔祖父恕罪。” 陈珩没有因为如今身居高位就飘了,见到陈珪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行晚辈之礼。 第111章 再见陈珪陈登 陈珪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虚扶道:“伯玉来了,不必多礼!你在颍川、冀州剿贼的威名,早已传回下邳。我陈氏有如此佳儿,光耀门楣,老夫心甚慰之啊!” 陈登在一旁语气爽朗、笑着接话道:“伯玉如今可是朝廷敕封的征南将军、领丹阳太守、广陵侯,威震天下!今日归来,非寻常省亲,想必是有要事?快坐下叙话。” 陈珩没有矫情,依陈登之言在下首坐下,神色转为郑重道:“叔祖父、叔父明鉴。珩此次归来,一则是真心惦念长辈,特来请安。二则……确有一事关重大的难题,需仰仗家族之力。” 陈珪轻捋胡须,目光深邃道:“哦?但说无妨!下邳陈家与广陵陈家一体,荣辱与共。广陵一脉与你之功业,亦是我下邳陈氏之荣光。” 陈珩回道:“谢叔祖父。珩蒙朝廷信重,镇守丹阳,襟带长江,控遏吴会。然江东之地,水网密布,山越时扰。欲保境安民,进而为国家屏藩,非有强大水军不可。” “欲建水军,首重舟船。珩麾下,步卒尚可,然精通造船之艺的巧匠,极为匮乏。故此,特来恳请叔祖父与叔父,能否助珩寻访、征召一些善于造船的能工巧匠?下邳陈氏交友广阔,识人无数,必有门路。” 陈登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道:“造船?伯玉志在江表乎?此确为长远之谋。江淮一带,最好的造船匠人多出自吴郡,乃至更南的会稽。我下邳虽非主要造船之地,然则……” 陈珪见状缓缓接话道:“然则,我陈家与徐州工曹官吏相熟,与吴郡、东海乃至青州、荆襄的豪商大族亦有往来。寻觅匠人,或可通过这些关系。元龙,你与糜子仲兄弟相善,他们糜家行商天下,接触三教九流,或许知晓些民间隐逸的造船高手?” 陈登点头回应:“父亲所言极是。糜家商队通行南北,消息灵通。此外,广陵郡本身亦有良工。伯玉,你即为广陵陈氏之主,或许可在本家旧地留意探访。我可修书数封,予糜子仲、广陵赵太守以及几位相熟的大匠,为你引荐。” 陈珩面露喜色,再次拱手道:“若能得叔父手书引荐,珩感激不尽!广陵那边,珩亦会派人仔细查访。只是此事需隐秘进行,不宜过于声张,以免引人猜忌。” 陈珪赞许地点了点头:“伯玉思虑周详,确应如此!此事便由元龙协助你办理。家族之力,正在于此。你放手去做,下邳这边,自有我等为你周全。” 陈登笑道:“正是!待我明日便去安排。伯玉,你远归辛苦,今日便在府中设宴,一来为你接风洗尘,二来也可细细商议此事细节。听闻卢尚书还在雒阳为你说了一门亲事?” 陈珩会意一笑:“叔父消息灵通。珩的老师确为珩说了一门亲事,是伯喈公之女。” 陈珪也是笑着说道:“蔡伯喈的女儿,不错!老夫与蔡伯喈相知,听闻他的女儿也是个才女。伯玉你确实是到了年纪,也该为广陵陈家增添血脉了。大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老夫与你叔父。” 陈珩闻言立刻笑道:“那是自然,珩到时候第一位就通知叔祖父还有叔父。”接着众人就开始饮酒了,陈珩将他去年北上平定黄巾的过程都说了出来,听得大家也是跟着激动了起来,尤其是堂下的几位年轻的陈氏子弟。 宴会的最后,陈登顺势提出:“伯玉,你此去丹阳,事务必然繁杂,你身边不乏良将,但处理事务,还是自家人用起来来最放心。不如让士威和子玉随你去,帮你打理一些琐事。” “让他们跟你一起历练一番,你代为叔父好生管教。若是这两人不成器,你尽管鞭挞,不必顾惜我的颜面。” 这士威是下邳陈家偏支陈骁的字,这子玉是陈珪幼弟之孙陈璎的字,这是要加注投资自己?应该是了,不过陈珩决定还是要让王越派人看着这两人,直到大局已定。 陈珩没有任何犹豫地回道:“当然没问题!叔父放心,珩会给他们安排合适的职位的。” 陈珩在陈家待了一天之后就准备离开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不可能在下邳久待。跟陈珪道别之后陈珩就准备走了,陈登亲自送陈珩出门。临走前陈登还不忘嘱咐陈骁和陈璎二人在丹阳那边好好干,一定不能拖后腿。 十日后,陈珩一行人终于是到广陵了。到家之后陈珩先是派人将沮授的家人都给安排好,然后派人去通知赵云、徐晃和荀攸过来商量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干? 陈珩看着下方文武分坐两边,文有荀攸、沮授、张淳;武有典韦、赵云、徐晃,还有在丹阳办事的程普、周仓、裴元绍和廖化等人;再加上负责情报组织的王越、史阿还有王越的几个徒弟。 现在他的这个创业阵容看着很不错嘛,比刚开始的时候强多了。 人到齐后陈珩率先开口道:“诸位,陛下任命本侯为丹阳太守,负责丹阳一应事宜。所以,本府不日就要前往丹阳了。” “公明,蒙陛下恩准,本府此次从雒阳带回来五千北军精锐,不过其中有三千是本府的亲卫,剩下的两千都由你统领,再加上三千的陈家部曲,合计五千人,你带着他们先一步赶到丹阳的治所宛陵。” “你到了之后立刻接管宛陵的太守府和县城城防,同时查清楚宛陵现在有多少郡兵?里面有多少老弱?又有多少混吃等死的世家子弟?查清楚之后你就派人将消息送到秣陵,之后就不要轻举妄动了,等着本府的下一步指令即可。还有元朴,你就和公明一起去宛陵,帮助公明处理事务。” “末将(属下)遵命!”徐晃与张淳立刻起身抱拳道。 而听到这话的荀攸与沮授都是有些困惑,为什么是把消息给送到秣陵呢?荀攸更是在心里想着,丹阳的治所在宛陵,难道主公不去宛陵,而是去秣陵吗? 第112章 准备前往丹阳 陈珩接着吩咐道:“公达,还有公与,你们二位就和本府一起先去秣陵!子韧,除了本府的三千亲卫之外,你再点两千陈家的部曲和我们一起去秣陵。” 陈珩当然要去如今的丹阳治所宛陵,不过他准备先去秣陵,也就是后来东吴的首都建业。 不过陈珩觉得建业这个名字也不行,还是金陵好听,等时机成熟以后就改名为金陵。 虽然现在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是十分弱的,但是迁移一郡治所这种事还不是现在能做的,至少要等到董卓进京以后才能干。 不过陈珩准备先去秣陵看一看,看看秣陵如今的规格怎么样?需不需要扩建?扩建的话又需要准备多少的劳动力?搬移治所的权力现在没有,但是扩建县城本来就是太守的职责之一。 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秣陵就算是陈珩的都城,等拿下整个南方以后可以再迁移到襄阳去。毕竟从大汉地图来看,整个南方的中心位置就是荆州了。 陈珩又转头对陈辅说道:“陈伯,从现在就开始清理家族的财产,先统计出来陈家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至于坞堡那边,本府就先不去了,那边的财产也由你来统计。” “所有的部曲,打造的武器还有粮食战马这些,全部统计出来。还有到现在陈家已经拥有多少亩地?要耕种这些土地的话需要留下多少人?全部都算清楚了,再过两年就全部都搬到丹阳去,只留下部分部曲看守坞堡,还有部分佃户接着种地。” “让本府收养的那些少年帮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成色怎么样?总不能一直待在陈家白吃饭。” “是,家主。”陈辅不明白陈珩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家主的决定就是正确的,现在的家主已经封侯拜将了,也算是广陵陈家历代家主达到的最高的地位了。 吩咐完陈辅之后陈珩又看向了赵云:“子龙,本府陆陆续续地也搞来来近万匹的战马,一两年后董卓那边应该还会继续送战马过来,除了亲卫再带走三千匹以外,剩下的七千匹本府都留给你。” “丹阳那边大部分地区都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你接下来就留在广陵吧,你可以待在陈家坞堡那边。至于你的任务就是训练骑兵,那些陈家的部曲和佃户,只要是有天赋的你都让他们参加训练,有多少练多少,不必在意战马的数量。” “是,主公!属下一定帮主公训练出最好的骑兵!”虽然赵云更想跟着陈珩去丹阳打山越,但是他也明白丹阳那个地方确实不是骑兵的主场。 “其他人就先去做事吧,王师留下。”陈珩想了想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了,于是就先让他们都出去了。 “家主,您派人请来的那个医者华佗现在还在县里行医,还是老奴在城里帮他建的医馆,您看要不要见一下他?”陈辅在走之前又提了一嘴。 要不是陈辅提醒,陈珩都差点忘了华佗,这可是关乎赵风的性命还有一员未来的大将,更何况自己的医学院还要靠他呢,必须要见。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就说道:“见!必须见!等本府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后就去见他。”陈辅听到这话后就离开了。 现在陈家的正堂里就剩下陈珩、典韦还有王越了,陈珩的事情倒是没有瞒着典韦。 陈珩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王师,现在烛龙司的进展怎么样了?” 王越也猜到陈珩要问这件事,于是他抱拳道:“回主公,现在烛龙司已经在各州的治所安排好了人,但是下面的郡县只有极少部分传来消息,大部分都没有消息。” 陈珩微微低头,看来跟自己想的一样,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于是陈珩接着问道:“让你找的会养鸽子的人找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的王越脸色露出了笑容:“回主公,此事已有进展!现在的人养鸽子大多是为了食用,不过属下从一个游侠朋友口中得知,在幽州右北平郡有一对苏姓兄弟擅长此事。” “据说此二人有胡人血统,他们的父亲曾经是边军的低级军官,此人曾经摸索出用鸽子传递简短军情的方法,这二人从他们父亲那里学会了这项本事。属下已经派人去请他们了,据说此二人过得比较拮据,所以他们一定会来的。” 陈珩闻言也是赞许地点了点头,要是有信鸽帮忙传递消息,那一定会先敌一步,陈珩自然是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陈珩接着吩咐道:“王师,现在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做。第一件事就是去青州东莱找一个好汉,此人叫太史慈,表字子义,猿臂善射,武艺高超。你让青州的人去找一下他,就说本府君听闻他武艺高超,要征辟他,去的人态度要诚恳,要说明本府君的求贤之心。” “此人应该还有个老母亲,他如果愿意来且带着他母亲的话,让人雇佣最好的马车,将他和他的老母带来丹阳。如果他不愿意来的话,要是他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尽全力的帮助他,同时要照顾好他的母亲。” 陈珩只知道太史慈是青州东莱人,哪个县的就不知道了?他后面应该是犯了事自己跑了,而就是这个时候孔融帮忙照顾他母亲,以至于后来他为了报恩单骑突围求援,至于是什么时间犯事的陈珩就不清楚了。 “第二件事就是本府听说在益州或荆州有一伙人叫锦帆贼,为首的叫甘宁甘兴霸,你让这两州的兄弟注意一下这个人。如果找到的话先不要打扰他,时刻关注即可。” “第三件事就是九江郡那边有一伙地方豪强,为首是叫周泰和蒋钦,这二人也都是武艺高强之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也说是本府君要征辟他们。” 陈珩不知道这个时候能不能找到甘宁?就算是找到了陈珩也不想现在打扰他,此时甘宁应该还没有发奋读书,就是个水贼。 还是让甘宁先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等他来荆州或者是江东的时候再招揽他,之后再安排他历练一番,想来他应该会更厉害。 第113章 招揽华佗 至于周泰和蒋钦二人,陈珩倒是不怕破坏他们的发展轨迹。 周泰和典韦一样,是保镖的不二人选。至于蒋钦,好好培养一下,当个水军将军是没有问题的。 陈珩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南阳有个壮士叫黄忠黄汉升,此人也是武艺高强之辈。其箭法极其厉害,而且听闻此人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儿子。此人在平定黄巾之时立下了大功,在当地应该很有名,找到他之后立刻汇报。” 王越闻言立刻就领命去办了,同时他也很好奇,自家主公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他当然没有问,不过王越在心里想着,他的主公可能还有另一个类似烛龙司的组织。 提起了黄忠,陈珩就想到黄忠战吕布这个事,有人说壮年的黄忠可以和吕布不相上下。如果陈珩能拿下黄忠的话,那虎牢关前还真的有可能上演这一幕。 想到这的陈珩对身后的典韦说道:“子韧,我刚才说的周泰、太史慈还有黄忠,这几个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等他们来了以后你可以和他们好好较量一番。” 典韦听闻陈珩此言后也是乐了,刚才听到陈珩一直说什么这几人武艺不凡,他听得只想跟他们打一架。 现在自己主公都开口了,典韦直接拍着胸脯说道:“主公放心,俺到时候和他们好好交手一番,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得那么厉害?” 陈珩闻言哈哈一笑,其他人陈珩不管,到时候一定要让黄忠和典韦试一下,看看黄忠到底行不行?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让他和吕布碰一碰。 安排好事情后陈珩就带着典韦去找华佗了,能不能拿下黄忠还是要看华佗。不过华佗好像是外科的,黄忠的儿子应该是内科的病,不行的话还要找张仲景。 广陵城,华佗的医馆,说是医馆,其实就是陈辅帮他找的一间大房子,后面还放了一些药物。 陈珩到的时候,华佗正在里面行医。陈珩见状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带着典韦和几个亲卫在一旁等候。 大约半个时辰后,医馆的病人都走光了。华佗也看向了陈珩,他早就看到了陈珩,只是见陈珩没有打扰他的意思,他也就先以病人为主了。 现在病人看完了,华佗立刻起身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来此何事?老夫观公子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不像是身体有疾的样子。” 陈珩对这种大公无私的人很是尊敬,当即行了个礼道:“元化先生,我就是广陵陈家的家主,也是丹阳郡的太守,就是我派人邀请您来广陵的。” 华佗听到陈珩说自己是太守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拱手作揖,神色恳切地说道:“见过府君。广陵百姓安康,并无您此前所言之急症。老夫感激连日盛情。” “然天下病患何其多,兖州之瘟、徐州之伤,皆待施救。吾心难安,请允老朽明日辞行。” 陈珩连忙抬手虚按,示意华佗坐下,语气真诚道:“珩用此下策请先生来,实乃情非得已,万望先生海涵。然,正因天下病患之多,如同繁星,先生一人一囊,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救得几人?” “今日救得兖州十人,明日徐州又添百伤,后日青州还有千人万人,先生奔波劳苦,可能填此沟壑乎?” 华佗闻言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无奈与悲哀:“唉……府君所言,老夫岂能不知?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然,见死岂能不救?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此乃医者之本分。至于天下……非老夫一人之力可及。”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先生之本分是救人,我之本分是安一方之民。若先生之本分与我之本分可合二为一,其效何止百倍?先生一人之力不及,那十人、百人、千人又会如何呢?” 华佗闻言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了,这位府君说的是如果有千百位医者,那天下就会少死很多人。 不过华佗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府君说笑了!医道艰辛,需识经脉、辨药性、通古籍、积经验。” “世家子弟皆慕经学,求功名,谁愿俯身侍弄这方技之事?贫寒子弟,糊口尚难,何来数年光阴潜心学医?无人愿学,无人可教啊。” 陈珩闻言后猛地站起,手指向窗外,声音提高,充满力量道:“无人愿学?先生请看这广陵城外!黄巾造反后,每日我广陵城周边的流民都数以百计,更何况这整个天下又会有多少流民呢?” “这些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场风寒便能夺去性命。对他们而言,一顿饱饭便是天大的恩情。” “若我告诉他们,有一处地方,管吃管住,还能学得一门活人救命、安身立命的绝世技艺。先生以为,他们是愿意等死,还是愿意来跟随先生学习这济世之术?” 华佗明显被这番话震动了,他顺着陈珩的手指方向望去,仿佛能看见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眼含绝望的流民。 华佗沉默了,花白的眉头紧紧锁住,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他四处行医,见过的惨状太多了,深知陈珩所言非虚。 陈珩见华佗动摇,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但更显深沉:“先生,您一身绝学,若只随身而带,随终而逝,岂非天下苍生之大憾?您刚才感叹天下无医,那我们便亲手造出医者来!让您的医术,不再是独门绝技。” 华佗缓缓转过头,眼中不再是无奈,而是闪烁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道:“府君……真欲行此千古未有之事?以流民为学子,广传医道?” 陈珩重重点头:“然!不仅要做,还要做好!只是不是所有的流民都适合学医。珩愿倾力支持,先生只需传授学问。我等可细细商议,譬如,可设长期班与短期班。” 华佗的兴趣被彻底勾起来了,不由自主地接话:“哦?请府君详言之。” 陈珩坐回位上,以手蘸水,在案桌上划写:“长期班,择其聪慧、心性沉稳的少年,先用一两年的时间教会他们识字。” “之后由先生授以医道典籍、针灸、脉象乃至先生之外科秘术。此乃根基,学成可为良医,乃至如先生般之大医,需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 第114章 秣陵 华佗颔首:“此是正理。那些少年流民连字都不认识,又怎么能学医行医呢?确实是要从启蒙开始,到成为良医确要数十年。那短期班又当如何呢?” 陈珩接着介绍道:“短期班,教其认常见之药,治常见之病。如金疮止血、风寒发热、腹泻痢疾。” “数月便可成,之后可派往乡亭为医吏,专治寻常疾疫。如此,虽不能如先生般妙手回春,却可解万千黎庶日常之苦,使小病不致拖成不治之症。” “同时,珩还需要先生专门帮忙培养一批军医,这些军医首要掌握的就是怎么保住战场上受伤士卒的性命。比如如何止住喷涌的鲜血?如何安全地截断箭杆、处理带倒钩的箭伤?如何防止伤口溃烂?如何为断骨之人上好简易夹板?” “珩需要先生以自己的经验再加上军中常见的伤势,为珩培养一批军医,如果时间充足的话,珩还希望他们能够学得更深一点,当然,这些都由先生来决定。” 华佗越听越是激动,猛地一拍案几,水渍飞溅:“善!大善!府君之见,真乃开阔老夫之胸襟。” “以往老夫只思如何治病,府君却思如何治无医之病。若真能成,必定青史留名。这已非一医一派之事,乃是医道之兴衰,苍生之福祉!” 不过随即华佗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平复了他激动的心情,捻着胡须,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忧虑道:“府君,培育医者、制备药材,所耗钱粮人力绝非小数。值此之时,各郡皆重赋税以实府库,府君当真愿将此巨资,投入此等绵远之功?” 陈珩神色从容,语气坚定:“先生,百姓安康则赋税自足,仓廪充实。祛一郡之疫病,便是保万民之耕织,此乃固本培元之道,胜过千金求利。此事,我意已决。” 陈珩见华佗听了他的话后止不住地点头,便微笑着问道:“如此,先生是答应留下来了?” 华佗闻言朗声大笑道:“留下!老夫不仅要留下,还要将毕生所学,着书立说,编成教义,尽数传授于这些医道学子。望他日,广陵医者,能行遍天下!” 陈珩听罢郑重拱手:“珩,代天下未来之病患,谢过先生!” 陈珩随后就直接将华佗带回陈家了,陈珩将未来教授医道学子的地方起名为医学院,之后他们二人又商量了许多关于医学院建立的事情。 然后陈珩就让陈辅负责招揽带着孩子的流民,这个时候陈珩没有管什么影响不影响的了,直接要陈辅光明正大地揽人,不光是学医的,还有培养读书人的事情也不能停。 陈珩现在都是一郡太守了,爱惜百姓,招揽流民,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花费的钱粮,陈家现在真不缺这些钱粮。陈珩准备让华佗直接跟着他去秣陵。以后陈珩在哪,华佗和医学院就在哪,这种能救命的神医自然是要跟在他身边的。 安排好事情后陈珩就带着荀攸、沮授还有五千大军前往了秣陵,陈珩要好好考察一下这个地方,还要想一下要怎么扩建?扩建多大?毕竟陈珩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陈珩带着众人过了长江之后,先是到江乘。 江乘,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在这地方建立一个水寨,可以直接遏制住长江通道。还能沿着长江逆流到荆州,不过这个时代逆流的速度确实是不怎么快,但是长距离运送粮草物资是没有问题的,比陆路运送好多了。 秣陵墙高约两至三丈,由于丹阳出精兵,城墙维护得颇为坚固,墙垛处可见巡弋的县兵。 城门楼不高大,但悬着一面汉字旌旗和标志着秣陵的牌匾。城外有简单的郭区(类似于外城,一些人在城外依附而居,形成棚户区,久而久之发展成固定的居民区),汉代南边的城市基本就是有城必有郭。 这些分布着民宅、市集和作坊,由一道矮墙和一些篱栅粗略地护卫着。率先夺取郭区就是攻城战中攻方常采取的战术;也是守城一方专门用来牺牲的缓冲地带,敌人一来,坚壁清野,烧掉整个郭区延缓敌人进攻速度。 城内街道多为土路,主道稍宽,可容车马并行,雨天肯定是泥泞不堪。建筑以低矮的土木结构房屋为主,排列略显拥挤。城中心是县衙,规模稍大,毕竟是全县的权力中心。 看着这秣陵如今的模样,陈珩更是下定决心,此城必须重新修缮。这土路更是不行,下雨天人难走,车难行。万一就是下雨天有战事呢?援兵和辎重走都走不出去。 秣陵县衙,陈珩见到了秣陵县的县长周承、县丞周平和县尉郑勇,当陈珩听到这两人是一个家族的后就知道,这秣陵县基本就是这两人说的算,至于那个郑勇,估计也是周承的人。 陈珩看着面前的周承淡淡地说道:“周县长,这秣陵城有多大?城内百姓数量有多少?” 这周承此刻也是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新任太守不去宛陵,跑到这来干什么? 不过面对上司的问话,他也不敢不回。只见周承答道:“回太守,这秣陵城周约八里,有百姓八千多户,约四万人。” 陈珩看到周承还能回答出来,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陈珩接着说道:“周约八里,太小了。陛下命本太守清剿丹阳的黄巾余孽、水贼还有山越,需要耗费数年之功。” “秣陵这个地方很是关键,所以需要扩建,至少要周二十里。周县长,你和这位周县丞先下去好好筹算一番,要是扩为周二十里,需要多少徭役?多少钱粮?” 陈珩连原因都不想跟这个县长和县丞解释,交代完任务就直接挥手将懵逼的三个人全都撵走了。 这三人此刻确实是懵了,把秣陵扩为周二十里,这得要多久?耗费多少钱粮?征召多少徭役才能完成啊? 见到陈珩的举动后荀攸微微皱眉道:“主公,攸有一事不明。丹阳郡治所在宛陵,城郭完备,仓廪充实。” “丹阳虽府库略有盈余,然正当劝课农桑,滋养民力。此时耗费巨万,劳师动众去扩建秣陵一县,且是一两倍之巨,攸恐其效不显,反伤元气,还请主公明示。” 第115章 扩城 沮授点头附和,语气沉稳:“公达所言极是。授亦以为,即便要修葺城防,也应先固根本。” “秣陵虽临秦淮,然其地偏于郡东北,于征缴赋税、巡察属县而言,并非中心。如此兴役,理由何在?” 陈珩扩建秣陵自然不是因为他是历史上东吴的首都,确实是这个秣陵的地理位置好。 首先,在秣陵能窥视中原,与徐州就隔了一条长江。其次,秣陵靠近长江,顺流而下可拿下吴郡和会稽郡,逆流而上可进攻荆州。 最后,秣陵乃是漕运的枢纽,时有商贾在此处云集,这商税可不是个小数目。 东汉时期的两大核心税收分别农业税和人头税。 农业税分为田租(也就是土地税)和刍稿税;田租沿袭西汉的三十税一,即每亩地收获粮食的三十分之一,这是非常低的税率了。 但是刘宏表面上是沿袭西汉税收,不过他为了享乐,各种加派,到后面诸侯争霸的时候五税一的都有。那个刍稿税就是田租的附加税,主要征收实物,用于喂养官府的牲畜、作为建筑材料等。 人头税分为算赋、口赋,这是朝廷最重要的现金收入来源。算赋就是对十五至五十六岁的成年人征收,每人每年一算一百二十钱。 至于商人和奴婢的算赋则是加倍。口赋就是对七至十四岁的未成年人征收,每人每年二十三钱。 至于商税,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是在陈珩看来这才是大头,那些老百姓能有几个钱啊? 陈珩只能挑出现在能告诉荀攸和沮授的:“公达、公与,二位所虑,皆为丹阳百姓计,本府深感欣慰。不过本府欲扩建秣陵,非是好大喜功,实乃出于三桩眼下就不得不办的实在政务,且听本府细细道来!” 随即陈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扬州舆图,他将舆图摊开,然后指着丹阳郡解释道:“二位请看,去岁丹阳无战事,兼之年景尚可,我郡人口滋生,尤以秣陵、江乘一带为甚。盖因临江通渠,商贸汇集,流民依附者众。” “如今秣陵城外,庐舍杂列,坊市拥挤,已有水火之患、疫病之忧。长此以往,非但民生艰苦,一旦有变,极易滋生祸乱。” “扩建城郭,将城外之民纳入城内,分区而治,开凿水渠,广设街市,此乃安抚流民、防患未然的第一桩实事。非为侈靡,实为安民。” 荀攸与沮授细细品味着这个理由,刚才进城的时候他们两个也都看见了,现在依附城外而居的人确实是不少。 见这两人都没有出言反对,陈珩接着解释道:“我丹阳虽无大股黄巾,然山越之扰,小股水匪之患,从未断绝。秣陵乃漕运枢纽,钱粮汇集之地。” “现有粮仓狭小,一旦郡内有事,钱粮武器转运不及,何以应变?扩建新城,首要之事便是增筑巨仓,以充府库。此非为军事,实为恪尽职守,加固国本。此乃第二桩实事” “第三,亦是重中之重:生财之道。秣陵与江乘地处入江之口,南来北往舟船皆于此停靠补给,此乃天赐的市舶之利。然现今市集狭小,货殖无序,大量商税流失于私下交易。本府欲借扩建之机,规划大型官市,建造货栈,规范度量,广招四方商贾。” “城廓扩大,市井必然繁华;市井繁华,则商税自然充盈;税入充盈,则今日投入之钱粮,他日必得十倍报偿。届时,莫说一郡之徭役,便是减整个丹阳的赋税,亦非难事。此乃为郡生财的第三桩实事。” 荀攸是奇谋之士,善于洞察人心和局势,他最先捕捉到陈珩话语中深藏的、未言明的战略意图,并立刻表示支持:“主公深谋远虑,攸拜服。此前是攸思虑不周,只见其耗,未见其利。” 荀攸接着献计献策道:“然,工程浩大,须得分期而行,循序渐进!攸建议,可先划定各区,然后依次修建,同时疏通水道,以安民防灾为首要。” 沮授更擅长大局战略,性格刚直,他想得更深更远:“主公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授无疑义!此举于公于私,于郡于民,皆是有利!” 不过他话锋一转:“然,授有一虑,不得不言!如此大兴土木,以不是寻常扩城了,纵有千般理由,恐朝中宵小,借此构陷,言主公‘心怀异志,图谋不轨’。此乃不得不防之事!” “故,授恳请主公,即刻拟就奏章,以‘丹阳流民滋众,恐生疫患;江岸时有溃决,需固堤防’为由,详尽呈报朝廷。同时,可遣一心腹,携重礼往雒阳?,打点上下,务求将此奏章批复下来。如此,名正言顺,则谗言自消!” 这就是谋士啊!荀攸就相当于战术家,他设计具体执行方案,确保计划可行。而沮授就类似于战略家,扫清外部政治障碍,确保计划安全。 陈珩哈哈大笑道:“善!得公达之奇思,获公与之深虑,此事成矣!便依二位所言,公达,我们一起草拟工程方略,分阶段而行;公与等会助我润色奏章。” “至于入京斡旋之人,已经在雒阳了。我等便为丹阳百姓,做下这桩功在千秋的事业!” 陈珩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既已定策,便需力行。公达,公与,依二位之见,扩城之事该当如何着手?这周二十里的新城,需多少人力钱粮?” “另外,此次扩建,不当是平地起城。二位请看,这秣陵西有石头山,临江如虎踞;东有蒋山(钟山),盘踞如龙蟠。中有秦淮贯通的。此乃天赐之险,若扩建仍循常法,岂不是辜负了天地造化?” 陈珩前面虽然将这个任务给了那个县长周承,但是陈珩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靠他来干这项大工程。 荀攸目光紧随陈珩的手指,眼中渐露精光,抚掌赞叹:“妙啊!主公之见,直指要害!若依山筑城,则事半功倍,城防之固,非寻常可比。攸以为,此次扩建,当先固内城,再扩外城。” 沮授抚须沉吟,缓缓点头:“嗯…先内而外,如同树木先固其根,再发其枝。如此,即便外城有扰,内城已然无恙。确是高见。只是,这内城当如何界定?” 第116章 宛陵 荀攸手指重点戳在石头山和现存的秣陵旧城上:“第一步,不当急于求大。当以现有秣陵城为基,西扩至石头山巅!在此处,不惜工本,先修筑一座坚固无比的石头城要塞,可屯重兵,架设炮弩。” “同时,将旧城城墙加固,与石头城连为一体,作为未来的内城。此乃第一期之要务,耗时一年,所求非广,而在坚!” 陈珩兴奋了,照这样建下去,光是这内城就不下于一座雄关,陈珩面带激动地道:“公达,继续说下去!” 荀攸接着道:“这第二步,便可向东、北方向拓展。北面依托玄武湖(后湖),东面借蒋山余脉为屏障,修筑新的外城城墙。此墙不必处处皆高,而是充分利用山势水形,山险处设烽堑,水畔处立堤墙。” “将秦淮河入口的码头、市集、主要民坊尽数囊括其中。此步所求,乃是一个稳字,奠定大城格局。” 沮授语气沉稳地接话道:“如此规划,极善。然,人力钱粮耗费,需有预案。依此计,首步工程集中于石头城与旧城改造,每日需至少征发民夫约五千人。” “然因其倚仗山险,土方量反可能比平地筑城更省。预计首年耗粮,可控制在十二万石左右。待第二步展开,再增至每日八千人,年耗二十万石。” 听到沮授的话后陈珩没有说什么,这点粮食凭借丹阳郡今年的税收和陈家的库存,完全没有问题。 见陈珩与沮授都没有意见后,荀攸接着道:“这第三步,便是精雕细琢。于外城修建瓮城、箭楼,完善市坊、官署,开挖连接各处的水道,使全城水道通畅。尤其是内城,还要有单独的水道。” “届时,一座内拥石头之坚,外借钟山之险,南控秦淮之富,北据后湖之阔的雄城,便将屹立于大江之畔!” 沮授神色依旧严肃,转向陈珩:“府君,此策虽妙,然动静更大。石头城乃明显的军事筑垒,恐更引朝中猜忌。” “那道奏章,言辞需更为谨慎,应强调‘丹阳江防重地,水匪猖獗,山越肆虐,为护漕运,保境安民,特于险要处修筑烽塞,巡弋江面’。将筑军事要塞之事,置于安民垦殖之前,方合逻辑。” 陈珩站起身后意气风发地说道:“得二位鼎力相助,何愁大业不成!便依此计。先筑石头城,再扩外城,最终成势。公达,你即刻依此山水形势,绘制详图,规划每一步需要的时间。” “公与,奏章之事,便全权托付于你。至于去雒阳打点,这你就不用管了,本府会派人处理好的。至于建城所需钱粮人力,皆从府库支取,若有不足,本侯便亲自去与郡中豪强商借。” 荀攸与沮授齐齐躬身道:“主公英明。攸(授)领命!” 陈珩目光灼灼,仿佛已看见那座未来之城。此城若成,便是这天下大乱时,我江东百姓的万里长城。 至于沮授担心的朝中猜忌,陈珩丝毫不慌。这个时候的雒阳,外戚、世家还有宦官,人脑子都干成狗脑子了,还有精力管自己。 看着离去的两人,陈珩觉得应该要留下一人在此主持事务,他带走一人先去宛陵。 人才还是不够啊,而且,这两人都是军事战略人才,现在却干起了土木工程。没办法啊,陈珩找的人现在还没有结果呢。 三日后,陈珩带着荀攸、典韦还有五百亲卫朝着宛陵而去。陈珩将王越和沮授给留了下来,还有四千五的精锐。 至于那个秣陵的几个主官,陈珩现在还没换掉他们,等他将宛陵的郡兵还有各县的县兵都整合一遍后,就是换掉这些人的时候。 陈珩等人整整用了三天时间才从秣陵赶到宛陵,这大汉的官道还是秦朝时期留下的。以前西汉和东汉强盛有钱的时候修缮过,不过如今都是一幅年久失修的模样。 陈珩现在什么都缺,时间、金钱、粮食、武器装备还有人才等等。不过不着急,陈珩不知道刘宏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但应该就是黄巾造反后的五六年的样子,现在还有时间。 宛陵城踞于青弋江畔,夯土城墙依地势起伏,垛口间可见披甲郡兵巡弋。城门外设吊桥,护城河引活水而成,河面浮着零散商船。城头上汉室赤旗交错竖立,江风卷过时猎猎作响。 看这些士兵的精气神就知道是陈珩麾下的精兵,这些人自然是认识陈珩和典韦的,直接就放行入城了。 宛陵城内的主街由夯土与碎石混合夯实,车辙深嵌,两旁砖木结构的官署与市肆显出郡治的威仪。 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炊烟和漆器的独特气味。市肆人声鼎沸,交易着竹材、丹阳的铜铁与吴越的葛布。 陈珩还看到太守府门前的主路都铺设了砖石。嗯!不错,不愧是丹阳郡的治所,比现在的秣陵好多了。 太守府内,陈珩端坐主位,下位坐着的是徐晃、荀攸还有个陈珩不认识的人。此人叫李乾,表字元卓,是丹阳郡的郡尉。 至于太守和郡丞,太守接到圣旨后不久就离开了,那个郡丞应该也是太守的亲随,直接就挂印跟着太守走了。 这个丹阳郡尉李乾面容粗犷,身形魁梧,即便没有身着铠甲,那挺立如松的仪态与锐利的目光也难掩其行伍本色。 “属下丹阳郡尉李乾李元卓见过太守。”众人落座之后李乾便主动开口介绍他自己。一旁的徐晃见状也是跟着说道:“主公,李郡尉久经沙场,武艺高超,是位熟悉山越作战的宿将。” 陈珩抬手虚扶道:“李郡尉不必多礼,以后咱们就一起为大汉效力,护卫丹阳百姓平安。既然郡尉熟悉山越,那以后的战事就要郡尉多多指教了!” 至于徐晃说的什么武艺高超,陈珩没有放在心上,武艺强不强的只有战场上能看出来。 这些个文人武将都喜欢搞这种事情,什么他的才能胜我数倍乃至数十倍。至于是不是真的?就只有遇到事的时候才知道真假。 第117章 清理宛陵 陈珩又和徐晃寒暄了几句后就直入正题:“公明,让你调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徐晃见谈到正事了,立刻站出来抱拳道:“回主公,丹阳郡现有郡兵八千,其中老弱差不多有近一千人。至于主公所说的世家子弟,在这些郡兵中并不算多,只有桓氏和周氏的几位世家子弟在军中担任曲长和屯长,拉拢了约几百人整日在军营中为非作歹。” “因为这几人出身尊贵,所以其他的士卒都是敢怒不敢言。不过主公来得太快,属下还没有清理他们。至于剩下的那些郡兵都是好兵,常年和山越作战,算得上是百战精兵。”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东汉时期一般边地的郡兵维持在一万以上,地处内郡但是有安全隐患的可能在五千到一万,至于类似于颍川的那种普通内郡的常备郡兵撑死了也就是三千。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世家子弟?而且职位还不高,那是因为这丹阳的郡兵要时常与山越交战,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都敢上战场的。 陈珩思索片刻后对着几人吩咐道:“徐晃,丹阳郡的郡兵只有八千是不够的。将那些老弱都劝回家,要是离开军营后不能养家糊口的就上报给荀攸,由荀攸安排他们做工或者去秣陵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然后你立刻招兵,将兵力扩充至一万。陛下命本府五年内平定山越,所以本府决定这些郡兵就按照军中要求进行操练。” “徐晃,本府正式任命你为校尉,统领这一万郡兵。至于李郡尉,你就不要当郡尉了,先加入军中当个都尉吧,后面立下战功后再行提拔。” “属下领命!”徐晃与李乾立刻站出来抱拳回道,徐晃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至于李乾,他也在思索,他从郡尉到都尉,带的人少了。但是他能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听这太守的意思是要主动打山越了,那等他立下功劳后应该会有所提拔。 陈珩又将目光转向荀攸:“荀攸,本府任命你为丹阳郡郡丞,这太守府的各级曹掾史皆由你调配。陛下赐本府任免六百石及以下官员的权力,你可以将那些不能干事的官吏全部都罢免!” 荀攸也是抱拳领命。陈珩见到几人都没有问题后就让他们都下去办事了,不过,荀攸留了下来。 见到那个李乾走了以后,荀攸立刻对陈珩说道:“主公,要想彻底掌控丹阳,还需要将丹阳的其余县的县长县令,县丞和郡尉全都叫过来,至少要他们在表面上臣服。” “之后再暗中调查,将那些没有能力的或暗怀鬼胎的人罢免,然后安插上主公的人,如此方可彻底掌控丹阳。” 陈珩闻言也是赞许地点了点头,暗查这些县级主官的事情陈珩早就让王越去做了。当初建立烛龙司的时候,陈珩就让王越先将南边覆盖,现在查一些县级的人员没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将那些人叫来宛陵,陈珩还真没有想过。不过荀攸说得对,至少让他们表面臣服,那些连来都不愿意来的,就可以直接送他们去另一个世界报到了。 想明白的陈珩立刻就对荀攸说道:“公达,你说得不错!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另外,过两天陈家那边会送来五百名少年,你将他们安排在各个曹掾史的身边,让他们跟着学习。” 说道这里的陈珩顿了一下,然后调侃地说道:“公达,你现在不是已经带了一个张淳嘛,要是你还有精力的话,也可以挑选一些少年带着,就当时帮本府培养人才了。” “而且本府决定后面有机会的话还要建立学院,要是光靠公达你这样的智谋之士教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培养出人才来?” 荀攸听着陈珩的调侃,再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心中的那丝忧虑终于按捺不住。 荀攸站起身,走到主角案前,语气恭敬但异常坚定地说道:“主公,攸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珩也是抬眼对上了荀攸的目光,同时也带着一丝不解:“公达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荀攸深吸一口气道:“主公培养少年与想建立书院一事,确是用心良苦,攸明白。但……恕攸直言,主公似乎对世家,颇有成见。”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陈珩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荀攸,没有立刻回答。正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就连陈珩身后的典韦都感觉到异常了。 陈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哦?何以见得啊?” 荀攸迎着陈珩的目光,不卑不亢:“其一,攸在广陵就知道主公收养少年一事。一番打听后发现,这些少年,无一例外,皆是家世清白甚至出身寒微的孤儿,由主公派人亲自收养教导。这其中,不见任何一家广陵本地大族的子弟。” “其二,主公让他们学习,除了认字以外。其他皆是具体政务、钱粮兵甲、律法户籍之术,而非经学义理、门第风骨之道。主公是在刻意绕开世家,甚至是在……培养一支能够与世家分庭抗礼,乃至取而代之的力量。” 荀攸顿了顿,见陈珩没有反驳,便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攸出身颍川荀氏,深知世家盘根错节,但其根基在于三样东西:土地,佃户,以及部曲坞堡。” “土地是财源,佃户是根基,部曲坞堡则是武力保障。三者合一,便是一方诸侯,朝廷有时也奈何不得。而主公今日所做的一切,其矛头所指,攸斗胆猜测,正是这三样东西。” 话已至此,荀攸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然:“攸既已认主公为主,便不再是颍川荀氏的荀攸,而是主公麾下的荀攸。” “当今天下很快就要乱了,这是很多人都能看出来的,攸需要知道主公的战略后才好出谋划策。所以,攸想问主公一句:主公出身世家,那主公对于世家,又是什么看法?” 第118章 摊牌 陈珩沉默了许久,久到荀攸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面前的人虽然年少,但可是有着从黄巾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终于,陈珩站起身,走到堂外,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力量与决心。 “公达,你猜得不错。我不仅对世家有恶感,我是……憎恶他们。哪怕是我也出自世家,哪怕是下邳陈家。” 陈珩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荀攸:“这些世家占据天下十之七八的良田,却让无数百姓无立足之地。他们荫蔽着成千上万的佃户,却让国家赋税日渐枯竭。” “他们豢养着私兵部曲,高筑坞堡,名为自保,实为国中之国,朝廷的法令,出不了雒阳?!他们就像附在汉室这棵大树上的毒瘤,吸尽了养分,却只想着自己长得更肥、更大!” 陈珩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此刻,陈珩想到了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见到的那些流民和路边的枯骨。 陈珩声音坚定地道:“我让那些孩子去学,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一个县,一个郡,乃至一个国家,应该如何运转?而不是让那些世家的家奴、门生故吏,把持着所有要职,只知为家族牟利,不知有朝廷!不知有百姓!” 陈珩走到荀攸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冰冷而坚定:“至于你说的那三样东西……我的确要动。而且,不是动一点,是要连根拔起。不仅要动其他家的,就连广陵陈家,下邳陈家的都要动。” 荀攸心中巨震,忍不住追问:“主公的意思是?” 陈珩语气坚定:“土地,我要重新丈量,按人头均分。多占的,一律没收。佃户,我要把他们从世家的私籍上释放出来,让他们编户齐民,直接向郡府纳税,而不是向某个家族交租。至于部曲和坞堡……” 陈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律法之下,岂容私人拥兵。所有部曲,要么解散归农,要么编入军中,由国家统一调度。那些盘踞山林的坞堡,就是国法难及的贼窝,我要一个一个的,把它们全部夷为平地!” 陈珩的这番话石破天惊,彻底颠覆了汉室立国以来数百年的规矩。哪怕是当年的光武帝,想要度田都没有成功。 荀攸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变法,这是向整个大汉天下的世家大族宣战! 陈珩看着荀攸震惊的表情,语气稍稍缓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公达,你现在知道了。我走的路,是一条血路,一条会得罪全天下的路。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荀攸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他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坚定。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也更加决然。 只见荀攸语气坚定,目光灼灼,长揖一礼:“主公,昔日周公制礼作乐,定天下之序。商君变法图强,破贵族之权。古之圣贤,为天下计,何惧流言蜚语?何惧刀兵相向?” “攸虽出身世家,也知世家之祸。攸今日方知,主公之志,非为一郡一地之富,实为万民福祉。此等伟业,纵是粉身碎骨,攸亦万死不辞!只是,万望主公谨记,此事当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陈珩上前一步,扶起荀攸,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得公达真心相助,胜得十万雄兵。我自有分寸,不会鲁莽行事。未来诸多谋划,还需倚仗公达为我拾遗补缺,出谋划策。” “这条路注定艰难,能与公达同行,我心甚安。有公达在,丹阳之事,成矣!来,我们再详议一下,这第一步,该如何走?” 丹阳太守府中,一主一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未来一场席卷江东乃至天下的风暴,就在这个小小的太守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典韦和亲卫去了城外郡兵的军营。昨日和荀攸交谈了一整天,陈珩当然不会现在就动手啊。陈珩已经决定,等到拿下整个江东之后再动手。 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有三个,一是查清楚江东世家拥有的田地、部曲和坞堡的数量,以及他们的子弟都在哪些郡县为官,这些自然是交由烛龙司去查。 今日与荀攸交谈后,陈珩也是将烛龙司的事情告诉了荀攸。荀攸知道自家主公有这样一个监视天下的组织后很是震惊,哪怕这个组织还没有完全建成。 二是培养人才,等那些世家罢工之后,各郡县的政务还要正常运转,或者说是在动手之前,就想办法把各地官员换成陈珩的人。 荀攸会更加留意和培养那几百少年,而陈辅那边也会继续收养培育少年。当然,这不是一月一年之功。过两年直接将蔡邕给请到江东来,就由他来负责这件事。 第三就是军事实力了,只有陈珩的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了,才能镇压那些世家的疯狂反抗。否则,那就是自寻死路! 宛陵城外,徐晃已经按照陈珩的指示开始建造军营了。陈珩准备将所有的郡兵当做真正的军队来培养。至于以后治所的事务,就像其他县一样,再招募五百人当做宛陵县兵。 知道陈珩到来后的徐晃,立刻就来到军营门口迎接,然后请陈珩进去。陈珩看着这外边忙碌的士卒,感觉人数不太够,应该只有部分在干活,于是他对徐晃说道:“公明,擂鼓集合。” 大约一刻钟后,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照东汉时期的集合速度,这种几千人的规模,非战时的话,一刻钟能集合完成就已经算是精锐了。 陈珩面无表情地发令:“徐晃,本将军命你立刻去巡查,将所有没有出来的士卒全部都押到前面来!”徐晃立刻就去办了,不一会,徐晃就押着两三百人过来了。 其中有一个世家子还在那大声叫嚣着:“本公子是军侯,家父是桓家家主。徐晃,你敢这么对待本公子?”徐晃没有搭理他,直接将这些人全部都押到前面来了。 陈珩直接就下令:“所有没来集合的士卒,无论官职大小,全部杖责二十。之后脱下他们的盔甲,逐出军营。” 第119章 整顿与招兵 那些原本没有叫嚣的世家子,在听到陈珩的命令后,也是挣扎了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不过没人搭理他们,执行刑罚的都是陈珩的亲卫,可不会听这几个人的命令。 这些人挨过打之后就被强行卸甲、扔出军营了,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陈珩可不管他们会不会报复?军队是他的立身之本,任何人敢捣乱都是个死。 此次只打他们一顿就已经是够宽容的了,要是他们或他们家族后面的人还是哔哔赖赖的话,程普、裴元绍、周仓和廖化等人可就在宛陵不远处的山里面。 陈珩看着下方的这些士卒,此次要立威和清理军营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下面他就准备宣读军纪了,这是他根据后世军纪再结合东汉的情况改编来的。他还和荀攸与徐晃都探讨了一番,几人都觉得没有问题。 陈珩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这数千人马,真是意气风发!不过又想到董卓的二十万带甲之士,以及日后袁绍的几十万大军,陈珩又压下了心里的激动。 陈珩的后边站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下方还有十几位骑兵,这些都是负责传话的。 只见陈珩在高台上大声道:“将士们,本官就是丹阳太守、广陵侯,征南将军陈珩陈伯玉。日后,你们都是老子的兵了。” “从今以后,不管是战时还是闲时,你们每日都能吃三顿饭,每十日能吃一顿肉。并且,本官每月还给你们发两石粮食和五十钱,你们也可以让军需官将这些钱粮给你们送到家去。本官保证,不会克扣一厘一毫。” 陈珩话音一落,身后的力士和下面的传令兵立刻就将消息给传了下去,不一会这些士卒就疯狂了起来,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嗷嗷大叫。这一刻,陈珩感觉直接带着他们造反都没有问题。 汉代实行的是征兵制,太平时只管饭,没有军饷,且一天都是两顿。战乱之时,只有募兵来的士卒才有军饷,直接拉的壮丁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些士卒有两个重要的收入来源,一个是战功的赏赐,一颗首级就是一份赏钱。第二就是默认的灰色收入,掠夺,这点陈珩是绝对不允许的。 至于陈珩每月发的两石粮食和五十钱,对于东汉的士卒来说,绝对是不少了。首先,一个五口之家,每月差不多要消耗四到五石粮食,而士卒在军营中吃,那就是四个人了,每个月差不多要三点五石粮食。 陈珩给他们发的这两石粮食,可以覆盖其家庭的五六成口粮,这样的军饷至少能确保他们的家人不被饿死,东汉末年不饿死就是天大的恩赐了。至于剩余的部分,只能靠其家庭通过纺织、帮工等方法解决了。 至于那五十钱,可以买一些草鞋,衣物和零散的粗盐,等休沐时还能够有些许娱乐,这也是非常不错了。 不过江东这个地方,还有荆州益州和交州,这几个地方粮食产量都不错,有的地方还可以收种两三次。而且南方水网密布,浇灌方便,要是以后收成好了,陈珩还会给他们加的。 陈珩挥手示意安静,过了一会,这几千士卒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见陈珩话锋一转:“既然你们吃着老子的粮食,拿着老子的军饷,那就要守老子的规矩。凡是不守规矩的,自有军规处理。” “令严则兵强,令弛则兵溃。今制此条例,凡我丹阳将士,上至本官,下至伍卒,一体遵循,违者无赦!” 见到传令兵又回来后陈珩接着说道:“首先就是三条绝不可触犯之铁律,违者立斩,以儆效尤!” “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不听号令者,斩!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言及败退、逃亡者,斩!三:临阵脱逃,弃主将而归者,斩!” “接下来就是作战纪律,也是三条。一:临阵之际,弓弩手无故不发箭,长矛手无故不突刺者,不听命令者,其后队可斩前队。二:破敌之后,非奉旗令,不得妄取敌军辎重、首级。所有战利品由主官论功行赏,私藏者,鞭笞四十。争抢首级而贻误战机者,斩!” “三:伍长、什长、队率需护佑部下。见同袍重伤而不救者,杖一百;为抢敌首而弃同袍于不顾者,斩!” 陈珩说到这里后顿了顿,让自己喘口气,然后接着说道:“其次就是咱们这些当兵的和百姓之间的问题,擅入民宅者,鞭五十;奸淫民女者,立斩;抢夺民财、牲畜者,杖一百,并十倍偿之;毁坏民田庄稼者,照价赔偿,并服劳役。” “老子再说得通俗一点,你们以后出去吃饭喝酒,都他妈要给钱,不得强买强卖,不得欺压市集。违者,视同抢夺论处。都记住了,老子给你们的军饷和赏赐够你们和家人用的了,要是让老子发现你们欺压百姓,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陈珩让传令兵一字不差地传下去,然后接着道:“夜间值守,瞌睡、离岗者,鞭四十;贻误夜巡、警报者,斩!兵器锈蚀、弓弩弦弛、战马羸弱者,其主杖三十,都记住,武器装备需时刻保持可用状态。” “以下犯上、殴辱长官者,斩;军官无故虐下、克扣军饷粮饷者,撤职查办,重者斩首。污秽营盘,随地便溺,致生疫病者,鞭二十。营内需挖设厕坑,并定时填埋。” “这最后一点就是赏赐了,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斩敌一级,赏钱帛若干,记功一次。攻城时,最先登城者,授先登之功,重赏,升职。一队、一屯成功完成险要任务,全队皆赏,军官升迁。善射者、善操舟者、善医马者、善治伤者,皆按技艺高低给予额外粮饷。” “还有,将军难免阵前亡。不过,你们不用怕,因为战死者,家室由郡府赡养,子女可入郡学。伤残者,由郡府供养,或安排至官署杂役。” 陈珩的最后一句话,那些士卒都感同身受。这丹阳不比别的地方,虽然是内郡,但是经常要跟山越打仗,谁不怕死不怕受伤啊?不过,现在好了,就算是死了伤了也不怕。 第120章 军正夏侯兰 陈珩接着指着他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说道:“这位是夏侯兰,表字季方,是本将亲封的军正官。他的军正处专司军纪监察与审判。” “所有的赏罚,每日在校场集合时当众宣布,赏立即发,罚立即行,以示公正无私。” 陈珩亲自宣读完军纪后就让士卒解散,该训练的训练,该巡逻的巡逻,该搭建军营的就继续。不过他把徐晃、李乾还有夏侯兰留了下来。 陈珩先是吩咐徐晃和李乾:“公明,还有元卓,你二人近日除了修建军营,还要开始募兵了。将军营中士卒的待遇都宣扬出去,相信会很多人来报名参军的。” “此次招兵,优选身强力壮的青壮。如果是那些因为吃不饱饭而饿瘦的也可以选,丹阳精兵天下闻名,相信此事不难。至于人数嘛,就按照先前所说的招满一万人即可。” 李乾立刻就躬身领命:“是!” 徐晃则是面带犹豫地站出来说道:“主公,宛陵是丹阳的治所,现在主公将所有的郡兵都当做军队来训练,后面还会去讨伐山越。宛陵不留一些郡兵是否不太合适?” 徐晃的话让陈珩一愣,是啊!陈珩原来是打算多收招募五百人,让这五百人负责维持宛陵的治安。可宛陵毕竟是一郡之治所,有时还要出兵去其他县,五百人?确实是不够啊。 靠,自己还是太谨慎了,现在这个时节多个几千人算什么?况且陈珩还有刘宏的命令,雒阳的何进和张让也算是和他利益相连了。 想明白后的陈珩立刻接着命令道:“公明说得对!既然如此,那就再多招募六千人,这六千人就负责丹阳郡的事务。军中的这一万人专门负责讨伐山越。” “那六千人就先由元卓负责训练吧。对了公明,你让那个王恪王子修先跟着元卓吧。” 陈珩又接着对李乾吩咐道:“元卓,那个王恪王子修是雒阳太学的太学生,在雒阳时就跟随本将了。此人从小就学文习武,不过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没有见过血,先让他跟着你当个亲卫。你久经沙场,好好教教他怎么领兵打仗。” 李乾重重一抱拳,声如洪钟:“请主公放心,末将必会带好这六千郡兵。至于那位太学生,末将也会用心去教他的。” 李乾确实是激动了,原本以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想到太守这么快就让他独自领兵了。至于塞个人进来,是监视?那有什么,这不都是主公对领兵将领的常规操作吗? 况且来得还是个太学生,也算是个人才,要是自己把他给带好了,那是不是还会再升官?李乾顿时就直接认主了。 陈珩见这两人都没有什么问题后就让他们去办事了,独独留下了夏侯兰。虽然历史上也记载夏侯兰此人精于律法,但是在他正式任职之前陈珩还是要再嘱咐他几句的。 此刻的军营大帐内,只有陈珩与夏侯兰二人,典韦守在大帐门口。陈珩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代表军正权力的令牌与陈珩手抄的军纪条例。 陈珩神色郑重,将令牌推向夏侯兰:“季方,今日本将授你此军正之职,典军中刑罚,你可知其重?”军纪之事,陈珩十分看重。在这种冷兵器时代,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的分量是很重的。 夏侯兰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而谨慎:“兰,明白!军正者,执军法,整纲纪。兰必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陈珩微微颔首,但目光如炬:“秉公执法,四字虽轻,重于千钧。本将要你做的,不止于此。今日之言,出本将之口,入你之耳,你需谨记。” 不待夏侯兰回答,陈珩接着道:“自今日起,你不归任何营、不属任何伍。你的上官只有一人,便是本将。你手持的是本将的律令,代表的是本将的权威。军中上下,自士卒至将军,凡有违军纪者,你皆可拘押,直报于本将!无需经由他人。” “本将要你做的,是三件事。其一,军法如山,条条清晰。将颁布的军法宣讲至每一什、每一伍,让士卒皆知,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其二,公断。执法不同亲疏,不辨贵贱。就如今日的桓氏之子违令,与流民之卒同罪。法之所至,虽贵必罚;功之所明,虽贱必赏。本将要让全军将士相信,在这支军队里,军法不可违!” “其三,直谏。你下去后将本将今日说的军法再延伸扩展,若觉这军法有违情理,或刑罚有失当之处,许你直入太守府,当面谏言。” “季方,你熟知律法,当知法无明文不为罪之理。断案需重人证、物证,察其动机,观其情由。不可仅凭上官一言或臆测便妄下论断。执法非是苛酷,目的在于惩前毖后。” 陈珩说到这后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沉重地说道:“本将知你与子龙有同乡之谊,此乃佳话。但正因如此,你更需谨言慎行。日后若有人因你执法而谤你苛酷,或欲攀附关系以求宽宥,你当如何?” 陈珩不等夏侯兰回答,便斩钉截铁地说:“一概拒之!你的身后,有本将为你做主。你的身前,唯有军法!你能否做到?” 夏侯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被知遇和重任点燃的光芒,双手拿过令牌,单膝跪地:“主公今日之言,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兰,一介寒士,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敢不效死?”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此乃律法之精义。兰今日立誓,自此之后,眼中唯有军法,心中唯有主公。必使主公之军,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成为天下骁锐,亦为天下义师!” 听到夏侯兰回答后的陈珩满意地点头,亲手扶起夏侯兰:“善!本将便将这军中纲纪,托付于你了。望你勿负本将之望,亦勿负子龙之所荐。” 安排好军中之事后,陈珩就让人去查探关于山越的事情了。一来至少要打几仗,做做样子给外人看,也好让雒阳的刘宏等人知道,他在这丹阳可没有摸鱼,确实是在做事。 第121章 准备攻打山越 二来以后的江东可是陈珩的基本盘,绝对不允许有山越这种不安分的人在后面搞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算是最好的兵,陈珩可不能轻易地放过啊。而且将这些人编户齐名,开垦农田以后,又能多收不少的税。 四个月后,宛陵! 陈珩的一万六千大军早就招齐了。有原本宛陵的郡兵;还有陈珩从雒阳带来的五千精锐,当然是去掉陈珩三千亲卫后的两千人;还有一些新招募的青壮。 这三个月以来,陈珩都是在宛陵处理政务,还要时刻关注着秣陵的扩建,也算是好好锻炼了一波内政能力。 另一边,秣陵的王越也是传来了消息,那对会养鸽子的苏家兄弟已经找到了,他们表示愿意来丹阳,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陈珩所说的马钧,也在路上了。此人在右扶风还是有点名气的,当王越的人说广陵侯要请他去丹阳研究军用与民用器械时,他没有犹豫,直接就跟着烛龙司的人走了。 按照士农工商的排序,这工匠的地位确实是不太高。现在有个太守愿意出资金来满足他的喜好,马钧没理由犹豫。更何况来请他的还是天下闻名的广陵侯,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仅如此,陈珩还将他的表兄吴琮从堂邑县叫了过来,他的这个表兄痴迷于锻造,正好来帮陈珩打造兵器。这丹阳的铁矿可要好好利用,现在吴琮每日在作坊里面干得不亦乐乎。 陈珩对着门外喊道:“幼平,派人去将公达,子韧,公明、元卓、子龙还有陈勇都叫过来。”陈珩叫的自然是周泰,还有蒋钦。不过蒋钦此刻还待在江乘,负责建立水寨。 至于赵云,他估计到陈珩这段时间就会跟山越打仗,数次请战,陈珩也没办法,谁让这是他的爱将呢,只能同意赵云过来了。 周泰和蒋钦在九江那边还是有点名气的,烛龙司的人很快就打听到他们了。而这两人听说广陵侯、征南将军、丹阳太守陈珩要征辟他们,这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来了。 周泰和蒋钦说好听点就是地方豪强,说不好听点就是水贼,因为这两人平时也率众劫掠过往商旅。 这两个人来了之后,陈珩立刻设宴款待他二人。第二天陈珩就准备试试他们二人的斤两了,直接就让典韦和他们干一架。 周泰正面硬刚不是典韦的对手,但是能缠着典韦,这就很好了。陈珩直接任命他为亲卫副统领,没有战斗时他和典韦一人一天值守,也能让典韦好好喝喝酒、休息休息了。 至于蒋钦根本就挡不了典韦多久,不过也算是不赖了,一手箭法也是没得说,而且还粗通水战,陈珩直接就让他去江乘了。 因为陈珩现在手底下没有精通水战的人,现在有一个就不错了,还有未来的程普可以算是一个。 这两个水贼出身的人被陈珩委以重任,感动得是无话可说,之后直接就跪地效忠了。 东汉时期还是有春秋之风的,讲究的就是个忠义、士为知己者死。这件事可以参考那几个为了给许贡报仇的门客,直接隐藏三年,然后干死了江东小霸王。 当然,当时陈珩想到这些的时候也是心惊,以后他和那些世家的关系肯定不会好。他们当然也有部曲门客,万一给陈珩来这出,那不是歇菜了嘛。 好在陈珩没有孙策的那种爱好,也没有孙策的骁勇,陈珩平时出门都是身穿软甲、带着一大帮亲卫的。 不一会,众人就全都来到了宛陵太守府。 陈珩看着文武分坐的众人,要是再算上秣陵的沮授,还有还在外面的程普与周仓等人,他这虽然算不上是谋士如雨武将如云,那也可以说是文武兼备了吧! 见人都到齐后,陈珩直接就说出召见他们的目的:“诸位,自本府赴任以来,所见皆是山越屡叛,百姓惊扰,田地荒芜。彼等依山恃险,时降时叛,劫掠州县,非但糜烂地方,更耗损朝廷元气。” 陈珩起身来到旁边巨大的丹阳郡舆图前。陈珩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图上那些被特别标注、代表山越聚居区的险峻山区。 陈珩的手掌重重按在舆图上,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召诸位,非为一时之剿,乃为后世之计!吾意已决,不仅要打,还要大打,要一战打出太平来。更要将其山中部众,尽数迁出,编户齐民,授以田宅,教以礼法耕织,使其化为我大汉安分纳粮之民,永绝后患!” 赵云、典韦、周泰、徐晃、陈勇诸将闻言,眼中皆露出炽热战意,屏息以待。 陈珩目光扫过堂下众将,最终落在李乾身上,语气沉稳,显然已成竹在胸:“诸君,剿抚山越之大计,已与李都尉详议数次。今日便议定这首战之策,目标,便是黑云峒。” “黑云峒。峒主盘野,桀骜不驯。本府查过卷宗,去岁至今,劫我粮秣三次,伤我士卒民众数百人,气焰嚣张,正好拿他祭旗,以儆效尤!” 李乾立刻踏前一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战意,他接话道:“主公明断!盘野此獠,恶贯满盈,正该拿来祭旗!末将深知其寨虚实,其侧翼寨墙借陡坡而建,盘野骄横,此地设防必不严密。” 听到李乾的话后,陈珩的目光扫过诸将,开始部署:“此战乃首战,本府亲自坐镇。李都尉,你熟知黑云峒路径、周边地形及敌情底细,为前锋向导,责任重大!” “末将万死不辞!”李乾抱拳。 “子龙。”陈珩看向赵云,“你率一百精锐步卒,皆配强弓硬弩,由李都尉部下熟悉小径者引路,趁夜色掩护,迂回至黑云峒侧后山林潜伏。” “根据斥候查探和李都尉的消息,这个黑云峒面积不大,依照山势而建,根据斥候探查,其后面有个制高点,以咱们弓弩的强度,再加上从高处抛射,完全能够射到寨中。” “所以,待正面战起,敌军注意力被吸引,你部迅速抢占其后寨的制高点,以弓弩覆盖寨内,断其退路,并伺机打开寨门!” 第122章 战黑云峒(一) “云,领命!”赵云慨然应诺,眼神冷静。 “典韦。”陈珩看向了他的心腹爱将和以及典韦身旁的李乾。 “根据李都尉所言,主寨门的侧翼,有段寨墙因为前方有陡坡这种天然障碍,使得从山寨外部直接攻击这里非常困难,因此成为山越防守的薄弱点。” “他们可能认为这里不需要重兵布防,所以就没有布置多少人。而李都尉他知道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通到这段寨墙之下。” “你率五百敢死之士,皆披重甲,还有,本府从雒阳武库带回来的全甲此次也带上。士卒持环首刀和重斧,同样迂回,潜至侧翼的这段寨墙隐蔽。待子龙抢占高点或以弓弩扰敌之时,便是你部发力之机!给本府破开寨墙,杀将进去!” “嘿嘿!主公放心,俺定把那破寨子砸个稀巴烂!”典韦兴奋地摩挲着双戟,声如洪钟。 “公明。”陈珩又看向徐晃,“你率五千刀盾手,于拂晓时分,从正面大路鼓噪而进,摆出强攻态势。你的任务非是即刻破寨,而是佯攻。要打得凶狠,吸引盘野主力至前寨防守。” “末将明白!必让山越贼子以为我主力尽在正面。”徐晃沉声道。 “本府自领三千亲卫,携弓弩、长矛,为公明压阵,并视战况发展,随时投入战斗。幼平,你就跟着本府,护卫本府安全!” 陈珩最后看向陈勇说道:“陈勇。”陈勇自幼跟着陈珩一起长大,从小就日日习武,陈珩在雒阳学习兵法时陈勇也一直在外面旁听。 之后又跟着陈珩一起打黄巾,也算是经过大阵仗的。此次,就是他第一次独自领兵,陈珩考虑到军中的影响,只封了他一个军司马,后续立功再行提拔。 “属下在!”陈勇踏前一步。 “你领两千精锐,为我全军预备队,亦是我留下的后手。你之任务有三:一是护卫公达与后勤。二是随时准备策应任何一方。三,也是最重要的,细致观察此战全过程。” “山越如何作战?如何利用地形?其弱点何在?以及我军战术得失。此战之后,肃清丹阳郡内其他山越残敌、招抚迁徙之重任,便由你和公明总揽!你第一次独立上战场。此战,便是你的锻炼之机!” 陈勇目光一凝,深感责任重大,抱拳铿锵道:“属下领命!必细察详观,不负主公重托!” 见陈珩下完命令后,荀攸此时轻捋短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李都尉知道的小路,实乃破敌之锁钥。然,兵者诡道,算需详尽。” 荀攸随即转向陈珩,目光深邃:“主公,攸有三虑,亦有三策,请主公与诸位参详。” “其一,奇兵贵速更贵秘。典将军破墙虽猛,然大军行动,难保万全。需遣数支精干斥候,于大军出发前数个时辰即先行潜出,清扫黑云峒外围可能存在的暗哨眼线,务必确保我奇兵抵达墙下之前,不被察觉。此为确保出其不意之策。” “其二,攻心为上,破寨次之。子龙将军抢占高点后,弓弩扰敌之时,可令士卒齐声高喊‘东南已破!’‘投降不杀!’‘汉军只诛首恶盘野!’之语。山越之众,非是铁板一块,骤遇突袭,又闻此声,必生惶惑溃乱之心,其抵抗之志顷刻间可瓦解大半。此为进一步乱其军心之策。” “其三,胜后之局,须臾不可乱。寨破之时,敌军崩散,四下奔逃。我大军须即刻把守寨内各处要道、水源及粮仓。一则防溃兵狗急跳墙,焚毁粮秣。二则速控这些命脉,可使残敌知抵抗无益,亦便于主公之后招降。” 荀攸言毕,微微拱手:“此三者,皆为实现主公以雷霆之势立威,为迁民之政铺路。若能行此,则此战非独一胜,乃定丹阳山越全局之始也。” 陈珩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善!公达思虑周详,算无遗策,真乃吾之子房!便依公达之策,元卓、子韧、子龙,你等行动,务必与公达之策紧密配合!” 见众人都没有要补充的了,陈珩拔剑出鞘,剑光森寒。随即吩咐道:“各自准备,明日午夜出发,后日拂晓,兵发黑云峒!”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霄。 三日后,黎明前夕,黑云峒外! 李乾引着陈珩、周泰等人,隐蔽在一处山脊后,指着下方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的寨墙:“主公,请看,那便是黑云峒。” “仅有前方一条狭道可通主寨门,两侧皆是峭壁。盘野自恃险要,防守多集中于前寨。其后山有小路,崎岖难行,但可通寨后,属下已派人引赵云将军前往。” “至于典韦将军那边,属下也派人带着他去了。主公请看,就在那个位置。” 陈珩顺着李乾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观察着,只见山寨依着半山腰而建,木石结构的寨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果然易守难攻。 至于那段薄弱之处,前方尽是陡坡,如果不知道李乾说的那条通道的话,还真是不好攻上去。 陈珩低声道:“都安排好了吗?” 李乾轻声回道:“均已约定好,只待时辰一到,诸位将军皆会按计行事!” 拂晓,战斗爆发!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徐晃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环首刀,怒吼道:“擂鼓!进攻!” “咚!咚!咚!”战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五千刀盾手以盾护身,结成阵势,沿着狭道向黑云峒寨门稳步推进,口中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寨墙上立刻一阵骚动,无数山越身影出现,箭矢零星射下,钉在盾牌上噗噗作响。很快,更多的滚木礌石被推下,轰隆隆地砸向汉军。 不一会,盘野粗豪的声音在寨墙上响起,带着嘲讽:“汉狗又来送死了!儿郎们,给老子狠狠地砸!让他们知道咱黑云峒的厉害,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险!” 第123章 战黑云峒(二) 正面攻势看似激烈,但徐晃推进缓慢,主要依靠盾牌防御,伤亡不大,成功地将山越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前方。 徐晃强攻的同时,赵云率领的一百精锐,在李乾派出的向导带领下,已经沿着一条极为隐秘的采药小径,迂回至黑云峒的后山。 这条小路的出口,恰好位于山寨后寨区域的木栅栏之外的一处灌木丛中。 通过缝隙观察,赵云发现此处守卫果然稀疏,大部分兵力已被调往前寨。他果断下令:“第一队,随我清除哨兵,打开缺口,注意不要发出声响。第二队,抢占左侧那个高台,等到听到前方的信号后,立刻发射弩箭,同时高呼本将告诉你们的话。” 赵云带着几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掉了那几个哨兵,汉军迅速从缺口涌入后寨。 第二队士兵迅速冲向那个作为了望台的石制平台,上面的几个山越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弩箭放倒。汉军迅速地占领了此地,弓弩手纷纷就位。 此时,正好是徐晃攻势最猛、前寨杀声震天的时候。 赵云一声令下:“放箭!” 占领石台的弩手们并不瞄准特定目标,而是以最大射角向寨内前方区域进行覆盖式抛射。密集的箭矢划着弧线,越过房屋,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寨子中部和通往前寨的道路区域。 同时众人按照计划齐声高喊:“‘东南已破!’‘投降不杀!’‘汉军只诛首恶盘野!’” “啊!后面!后面有箭!” “汉军从后面上来啦!” “快跑啊!被包围了!” 凄厉的惨叫和惊慌的呼喊立刻从山寨中部响起,并迅速向前寨蔓延。前寨正在全力防守的山越军听到身后的动静,军心瞬间动摇,阵型开始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典韦部对侧翼寨墙的狂暴突击开始了。 “怎么回事?后面哪来的敌人?”盘野又惊又怒。 未等他反应过来,山寨侧面靠近峭壁的一段相对低矮的寨墙处,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喊杀声! “你典韦爷爷在此!山越鼠辈,纳命来!”只见典韦如同人形猛兽,身披重甲,挥舞着两枝大铁戟,疯狂地劈砍着本就不算坚固的木栅寨墙。 他身后的重甲士们也用斧钺猛砸,或用绳索拉扯。木屑纷飞,绳索崩断,一段寨墙轰然倒塌! “杀啊!”典韦一马当先,从缺口处跃入,双戟挥舞开来,所向披靡,瞬间将试图堵缺口的山越战士砍倒一片。重甲士们紧随其后,如同楔子般狠狠钉入了山寨内部。 后院起火,侧翼被破,山越军彻底乱了! 陈珩在山脊上看得分明,长剑猛地向前一挥:“时机已到!命令预备队突击。支援公明,夺取寨门!” 蓄势已久的陈勇带着两千预备队将士怒吼着,如决堤洪流,沿着狭道猛冲上去,与徐晃部汇合,对前寨发动了真正地猛攻。 徐晃见援军已至,精神大振,大吼一声,亲自持盾冒矢石,攀爬寨墙。山越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瞬间崩溃。 赵云此时也已率部从后山压了下来,箭矢精准点名那些抵抗最激烈的小头目,并迅速地打开了寨门。 陈珩在山脊处,紧紧盯着战场每一个变化,看到典韦破墙、赵云控场、徐晃总攻的时机拿捏,不禁暗暗点头,都是好将军啊! 盘野见大势已去,慌忙带着几十个亲信想从一条隐秘小路逃走,却不料陈珩的其余亲卫早已根据李乾的情报和荀攸的策略,埋伏于各条可能逃走的通道。一阵短促的交锋后,盘野被陈珩的亲卫绊倒,旋即被数把长矛指住,只得束手就擒。 日上三竿,黑云峒平!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黑云峒山越伤亡数百余人,被俘近三百,其余皆弃械投降,而汉军伤亡轻微。 陈珩在赵云、典韦、周泰的护卫下,登上残破的寨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下方空地上,被俘和投降的山越民众挤在一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恐惧、麻木以及一丝桀骜不驯。 荀攸低声道:“主公,威已立,当施恩矣!盘野乃关键。”陈珩点头,命人将被捆缚的盘野带了上来。 陈珩原本是打算直接杀掉盘野的,毕竟此人是恶贯满盈。不过,让他活着,政治利益更大。 盘野虽败,犹自昂着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陈珩亲自上前,拔出匕首,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盘野愣住了,全场山越也都愣住了。 陈珩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寨前:“盘野,还有尔等都听着!你黑云峒屡犯王法,论罪当诛!然本府深知,尔等栖身这深山老林,亦是为生活所迫。缺衣少食,与虎狼争命,何其艰难!” 陈珩话语一转,指向山外:“今日本府破你山寨,非为炫耀武力,非为斩尽杀绝!乃是为了给尔等指一条明路,一条活路!本府已在山外平原,划出上等良田千顷,正在兴建坚固暖和的屋舍。凡愿出山者,无论原为何部,每户授田五十亩。” “官府贷予种子、耕牛、农具,免赋税三年。登记入册,即为大汉子民,受官府保护,与汉民同等待遇,绝无欺压。尔等子弟,将来亦可入乡学读书识字,未来若有大才,一样可光宗耀祖!” 陈珩的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引起山越民众一片哗然,他们交头接耳,眼中首次出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渴望。 盘野嘶声道:“官府……官府之言,我们听得多了!几番失信……” “此乃本官,丹阳太守,以天子所授印信,向尔等立下的承诺!”陈珩斩钉截铁,目光如炬,直视盘野。 “若有半句虚言,天人共戮!盘野,你若愿率众归附,非但既往不咎,本府更保举你为一个军侯。” “让你依旧统领愿跟随你的旧部,编入郡兵,吃皇粮,为大汉效力,堂堂正正做人,岂不远胜在这山中担惊受怕,终有一日身首异处?” 第124章 心忧铜矿 陈珩又转向所有山越民众,声音更高:“回去告诉还在山里的其他部族,我大汉天兵,恩威并施。顺者,可享太平富贵。逆者,黑云峒便是下场。” “是选择继续在山中挨饿受冻,朝不保夕,最终被剿灭。还是下山,做有田有屋、有家有业、受人尊重的大汉子民?本府给你们三天时间权衡!” 山越民众彻底动容,许多人开始低声哭泣或激动地议论。盘野看着陈珩真诚而威严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部下期盼的目光,最终长叹一声,单膝跪地,以手捶胸(山越的礼仪):“太守……若真能如此……我盘野,愿降!并愿说服周边与我交好的几个小寨,一同来归!” “好!”陈珩上前扶起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今日起,你我便同心协力,为丹阳开创太平。” 是夜,陈珩的临时住所,陈珩正与荀攸商议接下来的事情。此时门外的典韦通报徐晃求见,陈珩立刻就让他进来了。 徐晃面带不解,抱拳问道:“主公,那盘野恶行累累,为何不斩首示众?以慰冤魂?反而许以官爵,末将恐将士们心中不服。” 荀攸则是微微一笑,替陈珩答道:“公明所言乃常理。然主公之志,在乎丹阳全局,非一贼之首级。” 陈珩点头,沉声道:“公明,杀他一人,易如反掌。但杀了他,山中诸峒必惧我言而无信,誓死相抗。今留其命,一则示我信誉仁德;二则以其为饵,诱降诸寨。待其无用时,或死于乱军,或绳之以法,不过一念之间。当前,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徐晃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主公乃是以其为器,用以破山!” “正是!”陈珩目光冷冽地接着说道:“他的命,暂且记下。待丹阳平定,百姓安居,届时再论其罪不迟。此刻,他的罪孽,需用他为我等劝降更多山越之功来抵偿。” 一个月后,丹阳宛陵太守府。 首战的效果远超预期。黑云峒的迅速覆灭和新政策的优厚条件,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丹阳群山,产生了巨大的示范和分化效应。数日间,便有数个小部落派人来接洽试探。 陈珩召集众臣,总结首战,部署后续。 “首战功成,全赖诸位用命,公达妙算!”陈珩首先定调,“然此仅乃开端。接下来,肃清残敌,招抚迁徙,事务繁杂,尤为关键。” 他看向徐晃:“公明,黑云峒一战,可有心得?” 徐晃出列,沉稳答道:“回主公,末将细观之,山越之恃,不过地利、凶悍、以及我军缺乏耐心。其弱在于部族分散、器械简陋、粮储不足、人心思安。” “我军当以正合,以奇胜。或分化瓦解,诱其出斗;或锁围困守,断其粮源;或精兵奇袭,斩首掏心;或以降将降民为引,攻心为上。迁民之事,首要诚信,安置需足,管理需严,方能使彼心安,亦防其再生反复。” “善!”陈珩赞赏道,“既然如此,后续丹阳郡内一切针对山越之军事行动、招抚安置事宜,便由你徐公明总揽全局!典韦、周泰,勇猛善战,可为剿匪之先锋利刃,听你调遣!” “还有陈勇,之后你就跟着公明,好好地学习。公明,你也要多给陈勇机会,让他在山越之战中好好锻炼锻炼。” “末将领命!”徐晃、陈勇、典韦、周泰齐声应道。 “公达。”陈珩又看向荀攸,“劳你与李都尉,总揽民政。规划田地、分配屋舍、登记户籍、发放农具种子、山越与本地汉民关系等一应事务,由你二人负责。务必公正公平,勿使新附之民寒心,亦勿使原居之民怨怼。” “攸(乾)遵命!”荀攸和李乾拱手。 陈珩最后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凝重:“诸位,征山越易,征人心难!迁民出山易,使其安居乐业难。” “此事关乎丹阳长久治安,更可为整个江东处理此类事宜立一范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望诸位同心同德,各司其职,以雷霆手段显我决心,以仁慈心肠施我政策,务必竟全功!” “谨遵主公之命!必还丹阳一个朗朗乾坤!”众文武慷慨激昂,声震屋瓦。 自此,丹阳郡大规模清剿、征迁山越的行动,在首战完美立威施恩之后,进入了由徐晃全面负责、多线并进的扎实阶段。 宛陵外,大雪初霁,一片银装素裹。城内,经过数月的经营,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那些被迁出山区的山越,也已经在新的土地上开始了农耕生活,昔日的蛮兵,如今已是编户齐民。 然而,在太守府的书房里,气氛却与外界的平静截然不同。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是丹阳乃至整个扬州的地形;还有陈珩让人做出来的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 陈珩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他旁边的桌子上,摊开着一份来自雒阳的密报,上面用暗语写着张让又派人来“问候”铜矿开采进度,说是张让来问,其实就是刘宏在问。 “公达,坐。”陈珩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 荀攸推门而入,他身披一件厚实的狐裘,抖落了身上的寒气。他看了一眼陈珩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密报,心中已然明了。他走到陈珩对面,从容落座,为两人斟上热茶。 “主公可是为了朝廷与铜矿之事而烦忧?”荀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焦躁。 陈珩长叹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中的烦躁。“公达,你真是我的腹心。这两个问题,如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陈珩颔首,压低声音道:“我当初以丹阳山越猖獗,非北军精锐不能平定为由,才得以携精锐出任此太守之位。更以山中‘铜矿’为饵,说动陛下与张让、何进等人,许我便宜行事之权。若山越速平……” 第125章 荀攸献计 “可是,若山越速平,朝廷便会认为丹阳已定,主公手中的精锐,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荀攸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届时,一纸诏书,或调往西凉对付边章、韩遂,或调往冀州镇压黄巾余孽。主公辛苦数月,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陈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那还只是其一。其二,那些山越之民,悍勇善战,实乃天下精锐。若能化之为我用,便是日后…之基石。岂能真将他们尽数迁出,编户纳粮便了事?我要的是他们的人,他们的战力!” “其三,也是最迫在眉睫的!”陈珩转过身,面带苦笑,“我当初忽悠陛下与张让、何进的铜矿,至今仍是虚无。” “陛下、张让、何进那边,可都等着呢。张让已经派人问了,若再无实实在在的铜锭运往雒阳?,只怕我欺君罔上的罪名,顷刻便至。” 荀攸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主公所虑,实乃成就大业之关键。攸以为,此事非但不能视为困境,反可化作助力。攸有两策,分别为养寇自重、采铜筹贡。” 听到荀攸的话后,那个养寇自重跟陈珩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就是山越不全迁出,甚至是将部分的山越收编后让他们继续作乱,时不时地出来打劫一次,至于后面的那个策略陈珩还真不清楚。 荀攸缓缓解释道:“养寇自重,控驭山越。府君不欲山越速平,此易尔。” 荀攸手指在地图上广袤的山区:“黑云峒之败,正好可用。可令徐晃、李乾,对外宣称黑云峒虽破,然其余大部山越退守更深之山,比如这断龙谷、绝魂岭之中。” “且败军和其余顽劣山越联合起来,抵抗丹阳官军。且这几个地方山势险恶,易守难攻。官军数次进剿,皆因地形不熟,损失惨重,只能将其围困,以防其再次出山作乱。需步步为营,分而化之,非短期可竟全功。此乃养寇。” 荀攸接着说道:“可将已降山越精锐,择其青壮忠诚者,秘密编练成军,交由主公心腹将领统辖,置于隐秘山谷中操练。如此,明面上匪患未清,我军精锐自然需长期驻守丹阳。暗地里,我军力日增。” “最后,对于山越之民。迁出山中,编户齐民之策不变,此乃长治久安之道,亦是大义名分所在。然安置之地,可精心挑选。可将他们安置于我等控制下的庄园、矿区附近,或荒芜待垦之地。授田、贷种、免租之诺务必兑现,使其安居,感恩戴德。” “同时,可从中优选子弟,以乡勇、护矿队之名,进行军事操练,其家眷皆在我等治下,不愁其不效死力。如此,不过几年时间,主公麾下将多出数万能战之精兵,且根基深厚,粮秣自足。” 荀攸对于山越的想法确实和陈珩的类似,就连养兵的方法也是类似,不过陈珩还是想知道铜矿一事怎么解决?于是陈珩接着问道:“那铜矿之事呢?” 荀攸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主公,铜矿之事与山越之事,实乃一体两面,可相互印证。” 陈珩确实是不明白,于是他带着好奇地问道:“哦?愿闻其详。” “主公请想一想,为何山越如此难以剿灭?为何他们能在山中盘踞百年?朝廷的解释是他们野蛮彪悍,不服王化。但我们可以换一个说法。” 荀攸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几处早已被李乾探明,但资源贫瘠的山脉上:“我们可以上奏朝廷,称山越之所以如此顽抗,是因为他们占据了丹阳的铜矿!他们私采铜矿,铸造兵器,富甲一方,故而有恃无恐。而我军平定山越,首要目的,便是夺回这些属于皇家的矿脉!” “至于铜矿本身……这丹阳确有铜矿,然其开采艰难,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等不必真找到一座富矿,只需让朝廷相信我们找到了即可。主公可派人在这几处山脉,大兴土木,建立矿场,招募民夫,真的去开采。” “即便产出的铜石寥寥无几,但只要矿场在那里,运铜矿的队伍来来往往,就是正在开采的铁证。” “我们可以将开采出来的少量铜,连同从郡府库房中挪用的一部分,以及从商路上购买的铜锭,混在一起,作为丹阳贡铜,分批送往雒阳。虽说铜是朝廷专营,但是总能买到一些精铜的。” 陈珩打断道:“那数量?” 荀攸斩钉截铁地说:“要精,不要多。第一次,送一批最上等的精铜,让陛下、张让还有何进尝到甜头,相信丹阳果然是宝地。” “之后,便以山路崎岖,运输不便;矿脉深入,开采艰难;山越残部骚扰,时常中断为由,将贡铜的间隔拉长,数量减少。” “只要持续不断地有贡铜送入雒阳,他们的胃口就会被吊着,就会认为主公仍在为他们卖命,便会继续为主公在朝中说话,提供庇护。” “到时候,朝廷见丹阳渐趋安稳,又有铜利源源不断,只会嘉奖主公之功,岂会疑有他?” 这就是谋士的作用啊,陈珩确实是想到了养寇自重,但是哪有荀攸这样环环相扣?陈珩庆幸那日跟荀攸畅所欲言,陈珩庆幸荀攸听了他的志向后站在了他这一边。 陈珩听完,抚掌大笑,心中块垒尽去:“妙!妙极了!公达的计策,环环相扣,既解眼前之渴,又播未来之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莫过于此!” 陈珩目光灼灼地看着荀攸:“便依公达之策。明日便着手办理,至于寻矿址、购铜料之事,由公达你亲自负责,需多少金银,尽管支取。徐晃、李乾那边,我亲自交代,这剿山越的戏,要做得真,做得久!”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雪,宛陵城一片静谧。但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一个足以影响未来天下格局的庞大计划,已经悄然铺开。 陈珩,这位年轻的丹阳太守,正用他惊人的政治手腕和深不可测的野心,在汉末这乱世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中,为自己织就一张通往权力巅峰的大网。 第126章 访贤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陈珩就四处协调人力。 他给荀攸拨款,让他去寻矿址、招募青壮准备挖矿,还让他暗中购买精铜。同时,陈珩还给远在雒阳的陈舟送信,让他在贩卖神仙醉时也暗中收购一批精铜。 现在陈珩的手下只有赵云没有什么事情,赵云一开始是在广陵帮忙训练骑兵的,不过他主动请战要与山越作战,陈珩就把他给调到宛陵来了。现在战事刚结束,他还没有离开。 现在能在这宛陵的山谷中寻找驻军地方的也就只有赵云了,至于典韦与周泰,这可是他的贴身保镖,不能派出去。而且陈珩马上就要远行了,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没办法,陈珩直接就让赵云带着他的一千亲卫去寻找驻军地址了,并将这一千亲卫都交给赵云了。然后让他修建军寨,让他带着投降的山越精锐在山谷中训练。 为了防止这些山越降卒造反,陈珩现阶段只将有家人的山越精锐送到山谷中,同时又让李乾精挑四千的郡兵也送入山谷协助赵云。然后陈珩又让李乾以多次征战山越损失惨重为由,将不足的兵额给补齐。 这样一来,山谷中已有的山越精锐,再加上徐晃和陈勇每次征战回来后还会挑人送过去,这就是一支能打的军队了。还有陈珩以护矿为由明面上训练的护矿队;以及宛陵的郡兵,还有广陵陈家的部曲。 陈珩相信,等到诸侯讨董的时候,他麾下绝对会有好几万大军,还都是精锐。就算是比不上初期的袁绍袁术二人,那也不差多少了。 再加上这丹阳的铁矿也在不断地开采,自家的表兄吴琮还在不断地打造武器,到时候他的军队披甲率绝对不低。 将事情都分下去后,陈珩明显感觉到自己手下的人又不够了,而且这才一个郡就这样,那后面地盘更多了怎么办?陈珩又不能把关键的位置交给江东的世家子弟。 那就只能陈珩自己培养了,陈珩准备尽快把蔡琰给娶回丹阳,同时把蔡邕也给弄过来。 不过这些底层与中层人才好培养,那些顶级人才和武将可不是好培养的。陈珩准备先去秣陵和江乘视察一番,然后带着华佗顺着长江去荆州一趟,先把黄忠撬过来,再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文士能拉拢的? 还有左伯,烛龙司的人已经找到他了,只是他拒绝了陈珩的征辟。左伯纸事关重大,既然手下的人请不来左伯,那就只能他自己去青州了,说不定还能顺便找到太史慈呢。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把荀攸给叫了过来。荀攸最近很是忙碌,没办法,沮授还在秣陵,现在陈珩手下的活基本就是他一个人在干。 荀攸过来后,陈珩立刻招呼他坐下,然后说道:“公达,讨伐黄巾时,朱中郎曾说南阳有一位猛士叫黄忠黄汉升,武艺非凡,箭法更是一绝。只是他的儿子自小就有重病,故而没有在此前的黄巾一战中大放异彩。” “我意,欲亲自往荆州一行,一则带着华佗先生探访黄汉升,若有可能,延请其来丹阳。二则,荆州乃人才荟萃之地,颖川、南阳名士云集,我想借此机会,亲往访贤,为未来计。” 荀攸闻言,并未立即赞同,而是沉吟片刻,缓缓分析道:“主公求贤若渴,心系大业,攸深以为然。荆州之地,确有多位俊杰,南阳更有诸多才智之士。然,主公需虑及三事。” “其一,身份之碍。主公乃丹阳太守,朝廷命官,无诏而私离辖地,远赴荆州,若被有心人参奏,恐有擅离职守之罪。此乃大忌。” “其二,时局之敏。前年黄巾方平,各地州郡长官对跨州越郡之行为尤为敏感。主公携北军精锐南归丹阳,已引人注目,若再贸然入荆,恐引起荆州刺史王叡或南阳太守之猜疑,以为主公别有意图,反为不美。” “其三,成效之疑。访贤非市贾,岂能一蹴而就?名士重声名、观时势,未必愿轻易背井离乡,赴一江东郡守之幕府。主公亲自前往,若访而不得,恐损威望。” 陈珩听罢,眉头微蹙:“依公达之见,此事便不可为了?” 陈珩觉得荀攸说得对,他自己哪怕是偷偷前往,那侍卫总要带数人吧。这样一支队伍,气质,装备和口音都无法伪装成普通商旅,更何况他还要去拜访名士,那些本地官员的眼线也绝非摆设。 一位手握重兵的太守,秘密潜入邻郡,接触豪强、名士。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在结党营私、图谋不轨。重则会被怀疑有割据或造反的野心,这样可就不美了。 “非也!”荀攸微微一笑,“主公之志,岂可因噎废食?攸有一策,可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主公可上一表奏于朝廷,言丹阳新定,需筹措铜矿以贡京师,然江东匠人不足,闻荆襄之地多有能工巧匠,恳请准予遣使往荆州招募匠人,以利矿冶。此乃堂堂正正之由,陛下与张让等人正盼着铜利,必会应允。此乃明修栈道。” “随后,主公可委派一心腹重臣,以招募匠人之名义,持您手书与厚礼,光明正大前往荆州南阳、襄阳等地。借招募工匠之名,可行访贤之实,并代府君表达延揽之意。” “同时,亦可借此机会,拜会荆州名士,探其志向,若遇有心者,可代主公密约。此乃暗度陈仓。如此,既免主公亲涉险地之嫌,又能成访贤探将之实,岂不两全?” 陈珩听完,豁然开朗,大笑道:“妙哉!公达之策,老成谋国,面面俱到。便依此计,此行关系重大,便有劳公达亲自为我走这一趟了。礼单与手书,我即刻准备!” “还有,公达把元朴也带上,当初我在太学见到他时,就发现他能言善辩,此行你多教教他,以后这种出使其他州郡的事情就由他来负责了。” 荀攸躬身领命:“攸,必不辱使命!” 第127章 故鄣 与荀攸交谈之后,陈珩立刻就按照荀攸的建议给雒阳的刘宏上奏折了。此次事件也让陈珩意识到他行事时还是有些后世的想法在里面,就比如此次去荆州招贤,就有些事项没有注意到。 不过,比起两年前已经好多了,他也在成长嘛,陈珩在心中安慰自己。 按照汉代的驿传速度标准,一共有三个速度标准,邮、驿和驰传。按照驰传的速度,马歇人不歇,一来一回的话差不多十八天。 这十八天可要好好利用,必须要荀攸把他的工作给安排好了,陈珩那是能不接就不接。这可不是偷懒啊,陈珩还要去秣陵查看新城建得怎么样了?还要去江乘看看水寨水军建得怎么样了? 最重要的是,陈珩要去丹阳郡与吴郡的交界处,故鄣县。 程普、周仓、裴元绍还有廖化正带着张角留下的八千黄巾力士在那边驻训呢,陈珩要去告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而且,现在的徐晃也在那边,这故鄣县可是山越的重要据点。 一个月后,荀攸带着华佗、张淳还有几十个护卫就前往荆州了。陈珩送他们到宛陵县城门口,临行前陈珩还嘱咐道:“公达,南阳郡义阳县有个叫魏延魏文长的,也是个勇武之士,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尽力即可。” 荀攸闻言也是一愣:“明白,主公放心,攸会尽力的!” 这个魏延是陈珩刚才想起来的,前面陈珩都没想起他来,所以也没有叫烛龙司的人找他。 陈珩看到荀攸要走了,才突然想起来。这魏延投靠刘表以前也是个豪强首领,能不能找到就看运气了? 陈珩接着又对着周泰说道:“幼平,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公达和元朴的安全!若是有什么危险,立刻带着他二人撤退。” 周泰直拍胸脯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两位先生的!” 陈珩在县城门口目送着荀攸一行人离开,陈珩也准备走了。至于宛陵县的政务;军事上有李乾负责,政务上有荀攸培养的那些副手暂时负责,短时间内没有问题。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典韦和五百亲卫骑兵往宛陵东边的故鄣去了。这丹阳南边的路确实是不好走,众人花了五天多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夜色如墨,陈珩带着典韦和几十名部曲无声地穿过密林,抵达周仓这伙黄巾营寨的暗哨处。在出示信物后,寨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片刻后,陈珩的身影出现在大帐之中。 见到陈珩以后,正在议事的程普、周仓、裴元绍、廖化四人皆是大吃一惊,立刻起身。 程普率先说道:“主公,您…您怎能亲涉险地!此地虽隐秘,但万一……” 陈珩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无妨。此事关乎我等江东大业根本,我必须亲自来与诸位说清楚。” 陈珩的目光扫过程普,最后落在周仓、裴元绍、廖化三位黄巾旧将身上,眼神坦诚而锐利。 周仓等人见到这位给予他们安身之所的主公竟然亲身到此,心中既感激动又有些局促。 陈珩走到案前,从典韦手中拿出了江东的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几个被标记出的世家:“诸位,我来此是要告诉诸位为何要你们装成黄巾隐藏在这深山之中。” 陈珩抬起头,目光灼灼:“江东世家,盘根百年,土地、人口、私兵尽入其彀中。朝廷律令,有时不及他们的家规。我等欲在此地立足,开创基业,这等庞然大物,绕不过,更不能任由其掣肘!” 陈珩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我等非是流寇,不能明火执仗地去抢!那样只会逼得他们联合起来,与我们不死不休!” 陈珩看向周仓、裴元绍:“故而,需要诸位重披黄巾战袍。非为复黄巾旧事,而是行驱虎吞狼之计。” “你们要做得干净利落,如同最凶狠的过山风,只咬那些不听话的肥羊。要让所有世家都相信,是一股他们无法控制、无法谈判的凶残黄巾残部,回来了!” 周仓一拍胸膛,低吼道:“主公放心!装神弄鬼、劫富济贫…呃,是劫富助主公。这本就是俺们的老本行,定叫那帮老爷们夜不能寐。” 裴元绍也激动道:“对!保证做得比真黄巾还像黄巾!” 陈珩点了点头,但神色却极其严肃:“像,但不是!这正是我要强调的——分寸!”陈珩的目光扫过几人,“我等志在天下,非图一时之快。尔等劫掠,只取钱粮物资,挫其私兵锐气,烧其坞堡角楼。但切记我三条军令:一不滥杀无辜,二不淫辱妇孺,三不损毁农田。” 陈珩特别看向虽然年轻但较为沉稳的廖化:“元俭,你心思细,务必约束部众。我要的是他们怕,而不是让他们恨到不惜一切与我们鱼死网破。要让他们觉得,只有我丹阳官军,才能提供他们需要的安全!” 廖化郑重抱拳:“末将明白!必恪守主公将令,只诛顽抗之敌,只取不义之财!” 陈珩最后看向程普:“德谋,你久经沙场,此地由你坐镇。到时候行动务必快如闪电,一击即走,不留首尾。得手后,物资秘密运往宛陵军中,人员化整为零,退回山中。要让世人皆知黄巾凶悍,却无人能觅其踪。” 程普深吸一口气,深感责任重大,拱手道:“普,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陈珩颔首,语气放缓:“此事若成,诸位便是首功!他日功成,今日诸位扮演的污名,我必以十倍荣光为大家洗刷。这江东,必将有我等一片崭新天地!” 陈珩的话让周仓、裴元绍这等粗豪汉子也感到热血沸腾,齐齐低声道:“愿为主公效死!” 陈珩放缓语气道:“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你们现在只有八千的黄巾力士,这人数不够!德谋,你先带着众人将这故鄣周边的山匪都给扫荡一遍,将人数扩充到两万人,记住,招入军中的人要宁缺毋滥。” “以这八千人甲胄齐全的黄巾力士,对付这些连甲胄都没有的山匪不是问题。至于其他的武器粮草,我会让人运到故鄣来,到时候你们装装样子直接抢了就行。至于什么时候对那些世家动手?你们再等我通知。” 第128章 巡视秣陵 部署已定,陈珩不再停留,就如同来时一般,带着典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大帐内,只留下决心已定的众将,以及未来即将席卷江东世家的黄巾风暴计划。 第二日,陈珩又去了故鄣县衙,见到了徐晃和陈勇,询问了他最近对山越的战事如何了?以徐晃的能力,再加上现在丹阳的山越闻官军色变,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之后陈珩又往秣陵赶去。陈珩又用了七天的时间,带着众人抵达秣陵城外。经过半年的扩建,秣陵城已不复往日县级小城的面貌。 原本低矮的夯土城墙已被大幅加高加固,外侧挖掘了深阔的护城河堑,引秦淮河水注入,波光粼粼。大批民夫仍在工吏的指挥下,用夯杵奋力筑造城墙,号子声此起彼伏。 城墙向外推出了巨大的一片区域,其地基已被平整夯实,道路的骨架已然清晰可见,以井字形划分出未来的坊市区域。大量的砖瓦、木材堆积在空地上,蔚为壮观。不过陈珩有些困惑,东汉的制砖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西面的石头山上,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军事要塞已初具雏形,墙体以石砌为主,雄踞江畔,与主城遥相呼应,旗帜已在其上飘扬。整个工地虽繁忙,却忙而不乱。物资运输、人员调度井井有条,可见管理者的能力。 沮授早已得报,在临时搭建的工曹官署外迎候。他身着便服,靴子上沾满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有神,手中拿着一卷简牍。 陈珩下马,笑着上前扶起欲行礼的沮授:“公与辛苦了!半载不见,此地竟已气象一新。我一路行来,但见民夫用力,官吏尽责,沟壑纵横,城郭具形,此皆公与之功也。” 沮授拱手,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自豪:“府君过誉了。授奉命督工,岂敢不尽心。托府君洪福,天公作美,加之流民踊跃,诸事进展,略快于预期。” 沮授侧身引路,展开手中简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工程图表和数据。 沮授拿着简牍道:“府君请看。第一步工程,石头城与旧城加固连通,已毕其七成。石头城驻亲兵五百,雉堞、武库、粮仓、水井皆备,已成扼江锁钥。旧城城墙增高五尺,加固数处薄弱点。” “第二步工程,外城拓展,已完成地基与主干道铺设,东南北三面墙垣已起丈余。按目前进度,入冬前可完成全部墙体夯筑,明春便可盖瓦覆顶,修建官市、坊里。” 陈珩边走边看,连连点头:“好!极好!公与真乃萧何之才。如此浩大工程,耗用如何?可曾遇到什么难处?” 沮授闻言表情变得严肃:“回府君,至今已耗粮八万三千余石,动用民夫最多时每日逾九千之数,目前稳定在七千左右,皆采用主公所说的三班轮替之法,使其不误自家农时。” “难处自然是有,一是阴雨耽搁,二是木材石料转运不及。所幸主公此前打通江乘至秣陵漕运,舟船转运,省力大半。” 沮授指向远处一片新规划的街区道:“最大之难,在于安置。每日皆有流民闻讯而来,乞求入役求食。授已按府君以工代赈之策,尽数收容,壮者筑城,老者炊爨,妇人缝补,各司其职。” “现于城西已形成一片临时营区,秩序井然,待新城坊市建成,便可首批迁入。此一举,既得劳力,又收民心。” 陈珩驻足,神情极为满意:“善,大善!能于劳役中不忘抚恤,乱局中维持秩序,公与之能,远超我望。不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一定要注意防疫。有生病的一定要及时送医。” “他们的脏衣服要全部烧毁,不允许他们随地如厕,如果发现,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赶走。还有就是聚集地要多撒生石灰。” 沮授闻言立刻拱手称是,随后压低声音:“府君,还有一喜。日前疏浚河道,于秦淮河畔发现一处古陶窑遗址。授已遣人试烧,其土质极佳,成砖坚硬无比。现已设官窑三座,日夜烧制砖石,不仅可供自用,日后亦可外售。” 原来如此,现在陈珩总算明白工地上那些砖都是怎么来的了。东汉时期的砖瓦生产已经具备相当的规模和组织性,但到了东汉末年,其产量和工艺水平因社会动荡而受到较大影响。 砖瓦的总体产量和工艺精致程度远不如西汉鼎盛时期。但在一些地区,砖瓦生产仍在继续,不过只能满足基本的建筑和丧葬需求。反正陈珩是没有见过哪个地方有大量的砖瓦堆叠。 陈珩大笑道:“天助我也!公与,你每每给我惊喜。如此一来,新城墙体关键部位,便可以砖包砌,坚不可摧!” 沮授也是笑道:“属下正有此意!此外,授已按律将工程账目逐月公示,所有钱粮支出去向明确,有据可查。桓、顾等本地大姓见工程浩大且账目清明,近日主动前来接洽,欲捐输钱粮,以助工事!” 陈珩目光深邃:“他们不是捐输,是投资。看好秣陵此事能成,提前下注罢了。况且等秣陵扩建成功,他们两家也会获益不小。公与,可尽数收下,在新城官市中予其便利即可。” 沮授自然明白:“府君英明,授亦是此意!” 陈珩环顾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感慨道:“半年前,此地仅一蓝图。今日,蓝图已成基石。待明年此时,一座雄城必将屹立于大江之畔!公与,继续放手去做,钱粮之事,我来解决。” 沮授深深一揖:“授,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沮授又带着陈珩视察了一圈,陈珩对这种进度非常满意。对桓、周这两个世家的表现也是很满意,说不定日后秣陵这块的世家是最好处理的。 秣陵啊!这个陈珩前期的基业之地,就快要建成了。陈珩没有在秣陵多待,他接下来还要去江乘看一下。另外,宛陵那边长时间没有主事之人也会出问题的。 第129章 视察江乘水寨 第二日,陈珩和典韦就继续出发了,下一站还好,江乘。江乘离秣陵还是很近的,以陈珩一行人全骑兵的速度,半日就抵达了。 陈珩一行人马抵达江边,眼前景象已与一年前大为不同了。 江乘水寨并未紧贴江乘县城,而是选址于县城下游的一处江湾之内。此地水面开阔,流速平缓,利于战船停泊操练。背靠山丘,可立营寨,免受风浪直接冲击。 临水的一面,用巨木打入江底,修建起了坚实的堤墙和码头,墙上设有女墙和箭孔。 陆路一面,则挖掘了壕沟,立起了木栅寨墙,并建有哨塔,戒备森严,俨然一座独立的水上军事堡垒。 今日把守寨门的人是陈锋,就是当初那个在攻打广宗时的先登者,他原本就是个队率,先登之功后连升三级为军司马,还赏钱十万。当初听到陈珩要建立水军,他就主动请缨要去水军,陈珩当初就同意了。 陈珩被士卒叫停以后,通报姓名之后立刻就有人去找陈锋了,陈珩对这些士卒的警惕是十分满意的。陈锋见到陈珩后赶忙就命人放行了,陈珩也顺利进入了水寨。 寨内分区明确。西侧为营房区,供士卒居住;东侧为码头区,停泊着大小船只;北侧山脚下,则是一片繁忙的船坞区,叮叮当当的造船声不绝于耳,新的船体正在架子上成型。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桐油和江水的气味。水面上,数十条小船正在操练,号子声与教官的指令声此起彼伏,虽略显稚嫩,却充满朝气。见到都是些小船,陈珩也是没有办法,这丹阳水军才刚建立,能有小船已经很不错了。 蒋钦闻报,一身短打水靠,快步从码头赶来,身上还带着水汽。他抱拳行礼,神色干练:“末将蒋钦,拜见主公!” 陈珩笑着摆手:“公奕不必多礼。秣陵新城初具规模,你这里亦是气象一新啊。辛苦你了!” 蒋钦满脸严肃:“为主公效命,岂敢言辛苦。水寨营垒已毕,三千儿郎也已募齐,皆是熟知水性的江边子弟,如今正日夜操练。” 陈珩面露赞许之色:“公奕,真是辛苦你了!短短一载,水寨已成规模,水军将士操练得法,进退有据。假以时日,待楼船巨舰下水,我这水师必成纵横大江之劲旅。届时,你便是我的楼船将军!” 蒋钦并未因夸赞而自得,反而神情愈发沉稳,拱手一揖:“主公谬赞,钦,实不敢当。此乃分内之事,幸不辱命。然……” 陈珩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然?公奕但说无妨,可是有何难处?” 蒋钦面色一正:“非为难处。钦乃江淮鄙人,少时便与舟楫为伴,深知水性,晓如何驾船、如何接舷、如何在水上杀敌。” “主公委我以训练水卒、督造战船、统领水营之责,钦竭尽驽钝,或可勉强胜任,此乃水军之将的本分。” 蒋钦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浩瀚江面:“水军之将,非水战之帅。钦所能为,是为主公练出一把锋利的水战之剑,并为您执此剑冲阵破敌。” “主公,钦只是一善操舟楫之勇夫,可为您掌舵,可为您先锋。然绝非那胸有韬略,能统筹水陆、经略江河,为您决断战略方向之帅才。” “此非自谦,实有自知之明。未来主公若得遇那般大才,钦愿为其麾下一先锋,持此利剑,斩波劈浪,万死不辞!届时,我这些许微功,方不算埋没。” 陈珩凝视蒋钦良久,眼中欣赏与感慨交织:“公奕啊公奕!世人皆求权柄愈重愈佳,唯有你,清醒自知,不慕虚名,但求实务。得将如此,是我陈珩之幸!” 陈珩重重点头:“你这份清醒,比千万水师更为可贵。我便依你!你只管继续为我将这水师之剑磨得愈发锋利。至于未来执此剑者……我心中自有计较。无论来者何人,你蒋公奕,皆是我在这长江之上,最可倚重的肱骨与先锋!” 陈珩当然知道蒋钦只是个将才,不是帅才。江东水军主帅陈珩早就物色好了人选,而且烛龙司的人一直有关注他。不过此人目前还很年轻,再等几年差不多就可以了。 蒋钦闻言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坦然而忠诚的笑容:“得主公此言,钦心方安!必不负主公重托!” 真是良将啊!陈珩转移话题道:“好!操练为首要。战船如今几何?可能满足操演之用?” 蒋钦引着陈珩走向码头,指向停泊的船只:“回主公。现有各类船只百余艘。其中,艨艟二十艘,堪为斥候、接战之用;斗舰只有几艘,较小的,现在是作为中军主力。其余皆为走舸、赤马等快艇,用于运兵、骚扰、侦查和传递命令。” 蒋钦说到这里后顿了一下:“然而若要形成战力,成为强大的水军,大型楼船、艨艟巨舰,仍极为匮乏。” 陈珩目光扫过船队,点点头道:“循序渐进,已是难得。我知你难处。战船建造非一日之功,尤缺良匠。” 陈珩话锋一转,露出微笑:“此事我已有安排。我已与下邳陈氏商讨好了,请其代为寻访淮泗、青徐一带的造船名匠;我也派人在四处寻找良匠。届时,公奕你便可将船坞再扩一倍,依江东之法,打造真正的楼船斗舰!” 蒋钦闻言大喜,眼中精光爆射:“若得良匠,末将敢立军令状,一年之内,必为主公练出一支可纵横大江之水师!届时,我水军进可溯江而上,退可拱卫秣陵,丹阳郡千里江防,将固若金汤!” 陈珩拍了拍蒋钦的肩膀,语气深沉:“我要的,不止是固守。他日天下有变,我这支水师,便是劈波斩浪,直取吴会、争衡荆州的利剑!公奕,这水上基业,我便暂时全权托付于你了。钱粮物资,我会命沮授先生优先供给于你,你只需放手去做!” 蒋钦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铿锵有力:“主公如此信重,钦,唯有肝脑涂地,以报主公。必不负主公今日之望!” 陈珩扶起他:“好!带我看看将士们的操练,再去船坞一看。” 第130章 凉州战事 目前水寨的船只以中小型为主,主要是通过收购、改造民间船只以及自行建造获得。能够满足基础的训练和巡逻任务,但缺乏大型主力战舰,无法进行大规模水战。 这些问题陈珩都是要解决的,不过没关系,时间还有,造船的人才下邳陈家还有陈珩都在寻找。 陈珩在水寨只待了两天,之后就直接带着典韦回宛陵了。现在宛陵那边没有一个主事人,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的。 陈珩回到宛陵之后,每日就是处理事务,带带那些陈家收养的少年,前面去秣陵视察的时候,陈珩专门让沮授留出一片区域用来修建文学院,院长的人选自然就是蔡邕了。 另外,陈珩还准备修建一所军事学院,至于院长的人选,自然就是陈珩的老师卢植了。 卢植好像是自从董卓进京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应该是找了个地方隐居了,这怎么能行呢?像卢植这样的军事人才必须要继续发光发热。 想到这里的陈珩就立刻派人去通知沮授,在秣陵再留出军事学院的地址。上次陈珩没有说这件事,万一沮授预留的区域不够的话,那就尴尬了。 春日的江东,空气中已带上几分湿热的黏腻。陈珩待在太守府邸的后堂,翻看着近日的官文竹简,上面多是些郡内琐事——户籍核查、春耕粮种调配、剿灭小股山贼的军报。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典韦的声音隔着门帘响起:“主公,史阿先生回来了,正在门外候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史阿?”陈珩精神猛地一振,手中竹简啪地一声合上,“快请他进来!”陈珩因为关注凉州的战事,所以将史阿派到凉州,负责凉州的烛龙司的建立,现在应该是差不多了,所以他回来了。 帘幕掀动,风尘仆仆的史阿大步走入堂内。他比去年离开时清瘦了些许,脸庞被凉州的风沙刻上了几分粗粝,眼神依旧锐利,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深的疲惫。 史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主公,凉州剧变,天翻地覆!” 陈珩心中一凛,挥手示意他坐下:“坐下,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从头说起。”陈珩说着还给史阿倒了一杯茶。 史阿见状立刻坐到了陈珩的对面,把陈珩倒的茶水给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回道:“回主公,中平元年冬,北地郡的先零羌和枹罕、河关地区的群盗反叛。他们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人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为将军,并杀死了护羌校尉泠征。” “叛军随后攻掠金城郡,并劫持了在金城素有威望的汉人名士边章(又名边允)与韩遂(又名韩约),强迫他们主持军政。边章和韩遂的加入,使得叛军获得了更多凉州本地豪强和汉人的响应,实力迅速壮大。他们共同杀死了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声势浩大。 “到了中平二年春,叛军的实力进一步扩大。三月,北宫伯玉等人率领数万骑兵入侵三辅地区(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逼近皇家园陵,并打着‘诛杀宦官’名义。” 史阿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陛下对此大为震怒,先派遣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和安北将军董卓率兵征讨,但均未能取胜。朝廷甚至一度出现了司徒崔烈提出放弃凉州的提议,幸得议郎傅燮力谏才未通过。” “中平二年秋,朝廷改派车骑将军张温统率诸军,包括安北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等,率步骑十余万,屯驻美阳以护卫皇陵。十一月,张温与叛军战于美阳,初时张温、董卓与战不利。后有流星坠营,叛军战马受惊,董卓等人趁机进击,大破叛军。叛军败走榆中。” “张温随即派遣周慎追击包围榆中,又令董卓讨伐先零羌。然而,周慎和董卓均未能取得成功。周慎被叛军截断粮道而失利。” “美阳之战后,叛军退守凉州。表面上看是官军取得了胜利,但叛军主力未灭,仍在凉州活跃。更关键的是,叛军内部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一直以来,北宫伯玉、李文侯等羌胡首领是叛军的初始主导力量,边章、韩遂虽被赋予军政,但最初是被劫持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韩遂、边章凭借其能力和威望,实际影响力不断扩大,与北宫伯玉、李文侯之间可能逐渐产生了矛盾。” “中平三年春,韩遂发动兵变,杀死了边章、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吞并了他们的部众,自己掌握了这支十余万人的军队。不过关于边章之死,另有说法称他是病逝的。我们的人查不到具体的原因。” “对了主公,还有马腾。”史阿说完韩遂后就说道:“中平元年时,凉州刺史耿鄙为征讨韩遂、边章等人而大规模征调军队。然而,耿鄙为人昏庸,不得人心,信任奸吏,导致军中怨声载道。马腾当时也受到耿鄙势力的排挤和压迫,见天下大乱,便顺势而起,与边章、韩遂等人联合反叛。” “马腾凭借其勇武和汉羌混合的背景,很快在叛军中脱颖而出,成为一支独立的重要力量。他并非韩遂的部将,而是与他们结盟的势力。” “凉州叛军现在已经转变为了韩遂与马腾的军事同盟。这个联盟以金城郡为中心,两人共同割据凉州。” 陈珩听完后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韩遂与马腾掌权与历史上是一样的结果。 朝廷的应对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主力大军在取得美阳小胜后已撤退,对凉州后续的混乱和韩遂和马腾的坐大,目前似乎缺乏有效的遏制策略和军事力量投入。 陈珩将现在的情报与他自己的记忆对比了一下,大差不差的样子,没有因为蝴蝶效应造成太大的变化。 陈珩随后就看向了史阿:“史阿,这一年多来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看来和董卓的交易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陈珩当初只给了他一袋细盐。最重要的是,董卓这货现在还欠着他五千匹最顶尖的战马呢,在董卓将账还完之前,陈珩可不会给董卓细盐。 第131章 马钧到来 第二日,陈珩就设宴款待了史阿这位功臣。就在众人谈天说地的时候,侍卫来报,说是门口有个叫马钧马德衡求见。 马钧?那个汉末的发明家,他一个人来的?那应该是烛龙司的人将他送到宛陵后就暗自离开了。 “快请!”陈珩对这侍卫吩咐道,同时让人将这些酒都撤下去,还让人打水来让几人都简单清洗一番。 侍卫引着一位年轻人入内。此人年纪甚轻,约二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明亮中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专注与羞涩,但旅尘之色难掩。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儒生袍,举止有些拘谨,进入室内后,立刻躬身行礼,口中断断续续道:“在…在…下…扶…扶风…马…马钧,字…德衡,奉…奉召…前…前来,拜…拜见…府…府君。” 陈珩立刻起身,绕过案几,上前将马钧给扶了起来,笑容温和而真诚:“德衡先生不必多礼!快请起。久闻先生巧思之名,今日得见,我心甚慰。一路自关中辗转至丹阳,舟车劳顿,辛苦了。” 马钧见陈珩如此礼遇,明显松了口气,但紧张感仍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表达感谢:“马…马钧,蒙…蒙府君召…召见,不…不敢称…辛苦。” 陈珩引他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碗茶,是陈珩命人制作的炒茶。“请用茶!在我这里,不必拘泥虚礼。我深知世间大才,或讷于言而敏于行,或拙于交而精于思。先生之能,在于匠心巧手,而非口舌辩才!” 陈珩的这番话直击马钧内心最敏感也最渴望被理解的部分。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珩,眼中闪过惊讶与感激,紧张的情绪明显舒缓了不少,虽然说话仍不流畅,但语速稍稳:“多…多谢…府君…体…体谅。钧…钧确…确不善言辞,唯…唯好…摆弄…机…机巧之物。” “妙哉!”陈珩抚掌笑道,“我所求者,正是先生这摆弄机巧之物的天大本事!今日请先生来,正是有两件关乎生死与百姓饱暖的大事,欲借重先生之智。” 陈珩回到主位,神色转为严肃,开始口述当前的核心需求:“我军中所用霹雳车,乃依古法制之。以巨木为梢杆,一端置弹窠,另一端系绳索数十百条,凭兵士齐力拉拽,抛石击敌。” “其弊甚多;一是准头极差:发力全凭人力协同,力道大小、时机早晚,稍有差池,石弹便不知飞往何处。十石之中,能中目标者,不过一二。” “二是射程不定:今日力大,则抛得远些;明日兵疲,则抛得近些。难以预判,无法进行精准的战术布置。” “三是耗费惊人:每发一石,需数十乃至上百精壮士兵拉拽。一场攻城战下来,未伤敌多少,我方力士已疲惫不堪,甚为不智。四是笨重迟缓:组装、拆卸、移动皆极费时费力,战机稍纵即逝,往往等它架好,敌营已做好准备。” 陈珩详细描述了现状的弊端,陈珩对汉代如今的军事技术已经深入了解,绝非空谈。马钧听得极其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线条。 陈珩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马钧:“请问德衡,可否以巧思改进此器?譬如,能否以机括之力替代部分人力?能否设定固定枢组,使每一次抛射的力道和角度更为恒定?” “甚至…能否造出一种更轻便、射速更快,可用于野战的小型抛石机?若能做到,先生便是助我练就了一支无坚不摧的雄师!” 马钧眼中精光爆闪,显然陈珩的问题完全问到了他的领域。 他忘却了紧张,语速因兴奋而加快,虽然仍有个别重复,但思路如泉涌般清晰:“府…府君明鉴!此…此车弊端,钧…钧亦有思。人力拉拽,实…实为下策。或…或可设扭力之力?” “以…以绞盘…畜力…绞动…绳索,积…积蓄巨力,一…一击释放,准…准头立增。或…或可制…一…一种梢尺,定…定其弧度,则…则射程可…可估。所…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枢…枢组为要,均…均愿试之!” “至于造…出一种更轻便…射…射速更快,可用于野…战的小型…型抛石机,此事…太难,即…使是三…三五载的时光也…不一…定能造出来,不…不过钧愿意一试。” 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话题一转:“军械之事,乃为止戈,为安民。然欲安民,首重农桑。江东之地,水网密布,丘陵起伏,耕种不易。现有之犁、耧、耙,效率低下。翻车(就是龙骨水车)提灌,亦甚费人力。百姓终日劳作,所得仍未必能温饱。” 陈珩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德衡,若军械之改是为强兵,那农具之改便是为富民。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其功德更在军器之上!德衡可愿于此用心?” “譬如,能否造出更轻便、更省力、入土更深的犁?就是用一种曲折弯曲的犁面。能否改进翻车,以流水之力或畜力替代人力,日夜不息提水灌田?若能成,丹阳、江东乃至全大汉的百姓,皆感德衡之恩!” 听到农具改良,马钧的脸上焕发出一种更为纯粹的光彩。相比于武器,他似乎更热衷于创造能直接造福于民的器物。 “府…府君仁德。农…农事,乃…根本!钧…钧观江东之犁,直…直长笨重,转…转向不便,耗…耗牛力。府…府君所说…曲折弯…弯曲的犁面…类似前代曲辕之思,改…改其形制?翻…翻车之链板、龙骨,亦…亦可优化,减…减少漏水,增…增其效率!水…水力驱动,妙!钧…钧心中已…已有数图!” 陈珩见马钧如此反应,心中大定,知道找对了人,也找对了方向。陈珩再次郑重道:“得德衡一言,胜得千军万马。自今日起,我便辟出院落,调拨能工巧匠、一应物料,悉数由德衡掌管。” “德衡只需潜心钻研,将心中所思所绘,变为现实。若有任何需要,可直接报于我,必倾力满足!” 陈珩命典韦取来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数匹上好的帛,以便于马钧能够更好的画图纸;以及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第132章 巡视诸县 马钧起身,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虽慢却坚:“府…府君…知遇之恩,信…信任之重,钧…钧…没齿难忘!必…必竭尽…驽钝,造…造出利兵良器,亦…亦要铸就…丰…丰收之基。以…以报府君!” 随即陈珩就让人带着马钧先下去休息了,有了马钧之后,霹雳车应该可以变得更厉害,那以后攻打城池就相对简单一些了。 为什么陈珩说是相对简单呢?汉代对于抵挡投石车已经有了一套方法,首先可以加固城墙,其次对方也可以用投石车毁掉攻城方的投石车,还会用皮革、厚布、藤编网甚至更多层的渔网做成倾斜顶棚。 不过新型的投石车的威力肯定更大、准头肯定也更准,以后攻城还是会容易一些的。想到这里后,陈珩念头一动,这投石车可以先不给他自己装备啊,给程普和周仓他们配上啊,到时候那些世家的坞堡一打一个准。好,就这么办! 现在荀攸在荆州,沮授在秣陵,蒋钦在江乘,陈珩也不想一直都待在宛陵,于是他安排好宛陵的事务后,就去巡视诸县了。 陈珩还带上了他收养的那几百名青年,除了十几个留在宛陵帮忙处理事务的,其他的陈珩全部都带上了。 中平三年六月,时值初春,田野青翠。陈珩并未摆出太守仪仗,而是身着简便骑装,带着一支数百名英气勃勃的青年和亲卫组成的马队,驰入泾县境内。 这些青年,正是他从流民中收养、精心培养的种子,他们眼神清澈,举止干练,对陈珩充满了敬仰。 队伍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两侧是田野和村庄。 陈珩勒马缓行,与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位最出色的青年才俊并行交谈,语气如同师长在考校学生,探讨学问。 陈珩拉住了战马,指着一片肥沃但显然耕作粗放的土地:“文渊(青年陈墨的字),你看这片田,土沃水足,却荒芜至此,可惜否?” 陈墨看到后回道:“先生,确实可惜。想必是豪强的仆役不足,或佃户懈怠所致。” 陈珩不置可否,又指向远处几个衣衫褴褛、在贫瘠土地上奋力刨食的农人:“再看那边。人力不缺,亦非不勤,却仍在挨饿。此间矛盾,根源何在?” 另一青年脱口而出:“定是那豪强不善经营,或是太过吝啬!” 陈珩微微摇头,点拨道:“若官府的职责,本就是让力与地相配,让无地者有其田,让有田者尽其力,使人地两不相负,是否才算尽了职责?你们细想,这其中关窍何在?” 陈珩没有提均田一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能说得太露骨。陈珩从官府职责的角度,提出了一个理想的治理模型,引导他们思考制度问题。 这些青年们陷入沉思,似乎摸到了一点边,但尚未透彻:“这…需要官府强力介入,厘清田亩,公正分配……” 陈珩不直接肯定,转而看向另一个方向:“弘力(青年张毅的字),方才路过那村落,见村中多有老者咳嗽,面色不佳。若华佗先生此刻路过,会如何坐呢?” 张毅:“华佗先生必会施以援手,妙手回春。” 陈珩点了点:“然先生一人,能救几人?若欲使先生之术,惠及万千乡亭,使民无疾苦之忧,又当如何?圣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渔字,在此处该作何解?” 张毅努力思考:“学生愚见…或可…招募学徒,跟随先生学医?” 陈珩提醒道:“嗯,此为一法!若再于各县乡亭设一常驻之所,集药材,驻医师,并令学徒于此边学边行,是否更能将‘渔’之术,布于四方?你们可思量,此事之初,该从何处着手?” 陈珩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各地医学雏形框架,但依然是以探讨的语气提出的。 陈珩最后,将目光掠过远方一座显眼的豪强坞堡:“伯阳(青年李禾的字),你精于数术。修葺如此一座坞堡,所费砖石人力,可为民户修建多少间遮风挡雨的屋舍?又可为本乡孩童,兴建几座能闻书声的学堂?” 李禾闻言迅速心算,不一会后就回道:“回先生,其耗巨万,若用于民生,可惠及百户不止!” 陈珩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间资源,犹如杯水,一处倾注过多,他处必然干涸。” “为政者之责,或许便是要将这杯水端平,至少,要让饥渴者能分得一滴甘露。然此事千头万绪,阻力极大,非一蹴而就。你们觉得,若欲成事,最先需做何种准备?” 李禾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需先…需先摸清底数,知其有多少水,有多少杯,方能谈如何分配!” 陈珩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彼,亦可指这郡中之物产、人口、田亩、宅院。此事,便值得你们多花心思去知。今日之言,非为定论,只为抛砖引玉。这一路,尔等便依此多看看吧,多想一二。” 陈墨眼神明亮:“先生,学生明白了!学生此行,会格外留意各乡田亩与丁口的匹配之情状,暗记于心。” 张毅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先生,学生也懂了!学生会去看看各个村子都常备些什么草药,百姓最常有什么疾病。” 李禾也是兴奋地道:“学生这便开始构思,如何设计册簿?方能将一乡一亭之房屋、人口、物产登记造册,一目了然!” 陈珩满意地颔首:“甚好!能思,能虑,方能日后有所为。记住,多看,多听,少言。走吧!”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陈珩带着这些人将丹阳郡的几个主要的县城和下属的乡亭都观察了一遍。 陈珩并没有明着跟他们说什么要均田、要建立学堂和建立医馆,而是引导他们自己去想、去看。 等陈珩占据整个江东之后,就是动手的时候。到时候江东的青壮参军的积极性一定会提高,到时候百姓有了田之后交上来的税粮一定更多,那陈珩就能招募更多的军队,打下更多的地盘。 如此良性循环,直至天下一统。当然了,这中间的困难肯定会一直有的,不过陈珩不怕,只要他的实力足够强,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第133章 荀攸归来 四个月后,陈珩带着一行人回到了宛陵,陈珩让那几百个学生都回去好好想一想,结合这一路上的见闻,要是等他们主政一县一乡的时候要怎么做? 再说了,算算时间的话,荀攸差不多要回来了。陈珩等到年后也要再去雒阳一趟,迎娶蔡琰。还有,他还要想办法把蔡邕也给薅过来。 中平三年十一月,荀攸带着人从荆州回来了。差不多半年了,终于是回来了。 寒风略起,但宛陵城外却是人头攒动,气氛热烈。陈珩率领太守府一众属官,早已在城门外翘首以盼。 远处,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而来,队伍中不仅有装载物资的马车,更有数百名扶老携幼、带着各式工具的工匠,他们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一丝不安。 队伍前方,荀攸一袭青衫,虽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神色从容。周泰则是紧紧地跟着荀攸,时刻保护着荀攸的安全。荀攸身边并行着三人,气质迥异,格外引人注目。 荀攸见陈珩亲迎,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主公。攸,归来复命!” 陈珩大步上前,双手托住荀攸的手臂,语气中充满了喜悦与感激:“公达,一路辛苦了!观此气象,可知你此行,功莫大焉。” 陈珩的目光越过荀攸,看向那庞大的队伍和三位气质非凡的人,眼中满是赞赏。 荀攸侧身,恭敬地引荐:“托主公洪福,此行颇有所得。共募得荆襄良匠一百三十七户,皆擅冶铜制器之术,其家眷也已随行而来。此外,攸更为主公邀得三位贤才,此乃此行最大之幸!” 荀攸先是介绍离他最近之人:“主公,这位是荆州零陵名士刘先刘始宗。始宗先生博闻强记,曾于零陵郡府中任主簿,明律令,通庶务,于钱谷、刑名、户籍皆有涉猎,并非空谈之儒。” “因其见解常卓于同僚,且见时事维艰,故暂隐于襄阳。攸与先生畅谈数日,先生对主公在丹阳招流垦荒、兴利除弊之政深为赞同,故愿举家来投,共襄盛举!” 陈珩闻言大喜,刘先,那可是未来刘表的别驾,可是大才啊! 刘先约三十出头,正值年富力强之时。面容端正,目光温润而睿智,举止从容有度,既有学者的沉静,又有干吏的精明。 刘先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士人礼,声音清朗温和:“在下刘先刘始宗,久闻府君怀仁心,行仁政,使丹阳焕然一新。今日得见,更觉府君气度恢弘。先不才,愿竭尽所能,以供驱策,助府君保境安民。” 陈珩郑重还礼,笑容真诚:“始宗先生过誉了!先生乃实务干才,正是我丹阳所需。能得先生相助,如旱得甘霖。” 荀攸接着介绍道:“主公,这位是南阳韩嵩韩德高先生。德高先生深通《礼》、《书》,然常言圣人之学,用之则行。” “其性情刚直,遇事敢言,在荆州士林中素有清望。攸与之论及地方教化、民风引导,先生所言皆切中肯綮,乃真正忧国忧民之士。” 陈珩望去,这韩嵩约三十岁,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不容折屈的正气。 说实话,陈珩是真的没有听说过此人的名字。不过荀攸是个务实的人,能得到荀攸如此称赞的人物,肯定也是个人才。 韩嵩声音洪亮,行礼一丝不苟,目光直视陈珩:“嵩,一介白身,然慕府君招贤纳士、务实安民之志。愿以此身,助府君明教化、正风气,使丹阳不仅仓廪实,更能知礼节!” 陈珩闻言肃然起敬:“好!德高先生此言,正是治国安邦之根本。珩需的就是先生这般有风骨、有见识的诤臣。日后这丹阳文教风气,便要多劳先生执掌了!” 陈珩看着这最后一个人,约二十岁,极为年轻,面容如刀削般坚毅,肤色黝黑,一双手骨节粗大,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此人站姿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时带着一种天生的警惕和审视,周身散发着一种精干、冷峻的气质。 荀攸语气中带着极高的推崇:“主公,最后这位青年才俊,乃是汝南陈到,陈叔至。叔至虽年少,然自幼熟读兵书,更精于操练之法、阵伍之节。其人性情沉毅,忠勇绝伦,言不及私,唯以军令为重。” “攸观其整顿随行护卫,法令严明,调度有方,深得士卒敬畏,实乃天生将种。他听闻主公在招贤纳士,特来相投,愿从一卒做起。” 陈到闻言跨步出列,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多余,声音沉稳有力:“在下陈到陈叔至,拜见府君。到,无虚言,唯知军令如山。愿为府君麾下一卒,练强兵,卫府君安危,刀山火海,绝不旋踵!” 陈珩闻言目光大亮,是陈到,他不是汝南人吗?难道是荀攸去荆州时正巧碰到的吗?他应该是在一九几年投靠的刘备,现在名、字和年龄都对上了,应该就是他了。 陈珩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到的肩膀:“好,好一个练强兵!叔至,我信公达的眼光,更信我的直觉。现在丹阳正与山越交战,在我这里,岂会让你明珠蒙尘?我会让你有用武之地的!” 陈珩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快随本府到太守府一叙。”随即,陈珩就请众人去府中赴宴了。 当晚,太守府内灯火通明,盛宴款待。 席间,陈珩特意与三人深入交谈。与刘先探讨了如何优化丹阳的户政管理与赋税征收流程,刘先对答如流,提出了几条切合实际的建议,令陈珩和荀攸频频点头。 陈珩与韩嵩讨论了于各县乡亭兴办官学与乡塾的初步构想,韩嵩不仅赞同,更提出了以孝廉、方正等科目选拔寒门才俊的长远规划。 韩嵩也算是寒门了,对这种大兴教育之事大加赞赏,当听到陈珩兴办官学的决定之后,当初就认了陈珩为主。 第134章 人尽其才 陈珩与陈到的交谈最为简短,但分量最重!陈珩问及练兵要旨,陈到沉吟片刻,只答了十二个字:“恩信使士,严法使众,赏罚使战。”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都知其深得治军精髓。 陈珩对这几人的安排已经初步定了下来,不过没有当初宣布他们的任命,他打算等会和荀攸再商议一番。 宴后,陈珩就让人把三位大才给带下去休息了,还让人照顾好那些从荆州来的工匠及其家人。 夜宴散去,陈珩只留下了荀攸和风尘仆仆、眼神锐利的周泰。室内灯火摇曳,气氛却比宴会上更为严肃亲切。 陈珩首先看向周泰,目光中充满赞许和关切:“幼平,此番护卫公达,千里往返,深入荆襄,一路凶险,辛苦你了!看你神色,路上必是不太平。” 周泰抱拳,声音沉稳如铁,言简意赅:“主公,份内之事。幸不辱命,先生无恙。”周泰话语不多,但幸不辱命四字背后,显然隐藏着无数未曾言明的波折与激斗。 陈珩重重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又转向荀攸,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公达,幼平说幸不辱命,但这其中艰难,我岂能不知?看你清减了不少,真是辛苦你了。此番归来,带回如此多的能工巧匠,更为我觅得三位大才,此功甚伟!” 荀攸欠身接过茶盏,微笑道:“主公言重了。攸之所为,不过依计而行。若非幼平将军勇武过人,一路震慑宵小,攸安能从容访贤?主公在丹阳励精图治,方是根基所在。” 陈珩笑了笑,感慨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是了,公达,元化先生可已安顿好?我并未看到他随大队一同入城?” 荀攸点头:“主公放心!行程至南阳时,攸就按照地址找到了主公说的黄忠,黄汉升,其独子黄叙确实病重,群医束手。元化先生仁心仁术,主动请缨留下诊治。” “元化先生言此症棘手,需费些时日,攸便让幼平将军留下两名得力护卫,并留下钱财,让先生安心诊治,待黄叔病情稳定,再护送先生前来丹阳。” “那黄汉升见到元化先生能治其独子的病,又闻主公不远千里派人去请,他直接表示要投靠主公,等其子能上路后就带着家人来投靠主公。” “至于主公所说的那个义阳人魏延魏文长,攸并没有找到他。” 陈珩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黄忠之事公达与幼平处置得极为妥当。至于魏文长,就有缘再说吧。对了幼平,你派给黄忠的人,可靠吗?” 周泰沉声道:“主公放心,是俺的老部下,机灵,拳脚硬!”周泰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敬佩的神情,补充道:“主公,那黄忠…俺与他切磋过了。” 陈珩立刻表现出极大兴趣:“哦?结果如何?” 周泰坦然道,毫无扭捏之色:“俺不是对手。他力气极大,刀法老辣,更难得的是…他未尽全力,怕是留了手。” 能让心高气傲的周泰如此坦然认输并给予高度评价,黄忠之勇武,已然凸显。看来是不用让典韦和黄忠切磋了,黄忠确实是勇武。 陈珩心中更是惊喜,抚掌道:“好!好!能得幼平如此评价,此人必是万夫不当之勇。真是天助我也!” 陈珩顿了顿,转入正题:“公达,幼平,此番收获颇丰。我对始宗、德高、叔至三人,有些任用之想,想先听听你们最直观的看法。” 荀攸略作沉思:“刘始宗心思缜密,言谈间对钱粮户籍、刑名律令极为熟稔,乃理政之才。韩德高性情刚直,学问渊博,心中有一杆尺,乃教化之才。陈叔至……”荀攸看了一眼周泰,笑道:“幼平将军与他切磋过,想必更有体会。” 周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陈到此人,是条好汉。手上功夫硬,带兵有章法。” 陈珩颔首,心中已有决断:“好。既如此,我意如此安排:公达,我意让你担任军师,专职军事。刘先,任丹阳郡丞,助我总揽政务,主管户、仓、法诸曹,将我等政策落到实处。韩嵩,任劝学曹史,负责全郡教化,筹备官学,引导风气。” “至于陈到,任别部司马,予他一千兵额,独立募兵,按他的法子,为我练一支真正的精锐!先看看他练的兵怎么样?要是真是精锐的话,就让他统领更多的兵马。” 说完,陈珩看向荀攸,想听听自己的谋主的具体建议。 然而,荀攸听完,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抚掌赞叹道:“妙!主公此议,人尽其才,各得其位,可谓恰到好处,攸实在提不出半分异议!” 陈珩微微一愣,笑着调侃道:“公达,你莫不是只想说些好听的?” 荀攸神色转为无比认真:“绝非虚言。主公对三人特性洞察入微,所授职位皆与其长处完美契合。” “郡丞之职,可让刘先之才施展开来。劝学曹史之位清贵显要,正合韩嵩名士身份与志向。先予陈到练兵之权,再观其后效,更是妙不可言。此安排既显魄力,又极稳妥,攸,拜服!” 陈珩闻言,心中畅快:“好!既然公达也认为无误,那便如此定了。幼平,日后你与叔至,便是我之双臂,一内一外,共卫基业!” 周泰重重抱拳:“喏!” 第二日,陈珩就直接宣布对这三人的任命了,这三人见陈珩对他们如此重用,陈到当初就称呼陈珩为主公了。不过刘先还是叫府君,刘先这种见过世面的文人毕竟没有武将好收服。 荀攸也是彻底解放了出来,陈珩任命他为军师,现在对山越的战事也不用他插手了。他平时没事就教教那些学生。 陈珩是真的没有想到,荀攸去了一趟荆州,竟然能带回来如此多的大才,还有一个随后就来的黄忠。 现在陈珩麾下的人才真是越来越多了,只等天下大乱。到时候占据江东,来投靠的和能够征召的人才就更多了。 第135章 婚事 陈珩也开始考虑他自己的事情了,现在丹阳的各项事宜全都步入了正轨,他也差不多要前往雒阳迎娶蔡琰了。 陈珩还要顺道去广陵和毋极看一下,他要先跟别人成亲,至少要跟那两位已经定亲的未来老婆说一声。 陈珩将荀攸给叫了过来,毕竟陈珩可没有结过婚,而且陈珩还是太守,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情?还是要问问荀攸这样的过来人。 陈珩坐于主位,神色轻松地对旁边的荀攸说道:“公达,我欲往雒阳,迎娶伯喈公之女蔡昭姬。” 荀攸面露惊讶:“主公身为二千石太守,擅离辖地,乃大忌!即便以婚娶为由,朝廷法度森严,必须先得朝廷允准,否则必招致非议。” “不妨直接奏请天子,乞假完婚。攸记得当初是陛下赐婚主公与蔡家小姐的。主公需亲笔撰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奏表,恳请陛下念及人伦大礼,恩准予假两至三月。” “同时,奏表中必须强调,郡中政务已妥善安排,由郡丞暂代,绝不敢耽误国事。此表需以最快速度送达京师。且主公最近送过两次精铜去雒阳,陛下一定会准许的。” 陈珩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公达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并且,我还会再让人给张让和何进送一份礼物,相信他二人一定会帮我说话的。只是我初次成婚,不知这其中流程有何?” 荀攸沉吟片刻:“主公以一方郡守之尊,迎娶天下名士之女,此乃佳话,亦是焦点。此行必万众瞩目,须做万全准备。” 荀攸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主公此乃明媒正娶,此正乃结好名士、彰显主公重文崇礼之良机。流程并不难,主要就是六礼,尤重纳采与问名。不过主公与伯喈公已经约定好了,且还有陛下赐婚。” “主公只需备下丰厚聘礼即可,攸可修书一封,遣一能言善辩之心腹,先行送至蔡府,表达主公之意,并约定主公抵达之期。” 陈珩直接就定下来了:“好,公达。待我走之后,丹阳的事务由你负责。公明还有德谋那边你都需要照看好。” 荀攸恭敬道:“攸,领命!” 三个月后,朝廷旨意来到了宛陵,准许陈珩前往雒阳,还赐下一些礼物以示祝贺,并且此事在雒阳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珩一接到旨意后就动身前往雒阳。陈珩以丹阳太守的身份,公开地、隆重地筹备聘礼,安排仪仗。任命荀攸与刘先,全权代理政务。以典韦和周泰为侍卫,率领五百精锐骑兵为护卫,浩浩荡荡,持官方符传,踏上了前往雒阳的官道。 不过陈珩中途还是先去了广陵一趟,他要先将张宁给安排好了。广陵县城外,陈家庄园。陈珩与张宁相对而坐。张宁来到广陵后一直居住在陈家坞堡,她依旧是一身素衣,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悲苦,多了几分沉静与力量。 陈珩将他安排周仓等黄巾旧部之事全部都告诉了张宁,然后问道:“宁儿,你愿不愿意去丹阳?和周仓他们一起行事。” 张宁目光锐利:“你以后会杀了这些黄巾的人吗?” 陈珩闻言淡然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能扶起他们,自有掌控之道。况且,大贤良师所求,与我欲给百姓之安定,并非全然相悖。只需记住,你们的行动,需与我郡府之策相辅相成,而非自行其是。绝对不可擅自行动。” 张宁沉思良久,重重点头:“好!这乱世,本也无完全光明之路。此事,宁接了!不过,请你给黄巾的那些兄弟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不要把他们当成弃子。” “宁儿放心,那些黄巾都是精锐。等平定江东之后,那些黄巾力士愿意参军的可以参军,不愿意的我会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好好生活的。” 冀州毋极县,甄府内室。 陈珩在安排好张宁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冀州,来到了毋极。陈珩与甄逸聊了一会后就直接去找甄姜了。 陈珩见到甄姜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姜儿,我即将上表朝廷,请赴雒阳迎娶蔡琰。” 甄姜知道陈珩来找自己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但是听完陈珩的话后甄姜眼色微微一暗,强自镇定:“哦?是那位名满天下的蔡昭姬,妾在此预祝大人鸾凤和鸣。” 陈珩正色道:“不必如此。我今日来此就是要告诉你,一年以后我会再来冀州,迎你入门。你也并非妾室,我对你们会一视同仁的。” 甄姜深吸一口气,行了一个郑重的礼:“郎君以诚相待,妾身又岂能不识抬举?姜,就在毋极,静候郎君佳音。” 陈珩与甄姜告别之后就直接前往弘农郡的梁县等着大部队了,众人汇合之后就直接往雒阳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沮授也在队伍里,他听说陈珩还要去冀州的时候,也申请跟着回沮家看看,陈珩当即就同意了。 中平四年三月,陈珩再次回到了雒阳。陈珩望着这座雄伟的城池,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下次再来的时候应该就是诸侯讨董了。下下次再来的话,就是他占领雒阳的时候。 陈珩大手一挥,带着众人就进了雒阳。陈珩先去拜见了自己的老师卢植,之后就直接去蔡家了。 蔡家正堂,陈珩和蔡邕正坐在一起喝着茶。这个茶可不是茶汤,是陈珩制作的炒茶,陈珩让陈舟将这炒茶卖到了雒阳。 这炒茶可以直接冲泡,其味先苦而后甘,凛然有山林之气,如饮清泉,齿颊留芳,回味悠长。 一时之间就在这雒阳流行了起来。当然,陈珩对刘宏那是真得没话说,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这茶叶自然也是不会忘记上贡的。 蔡邕的书房内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新鲜墨汁的混合气息。蔡邕将一卷刚刚誊写完毕、墨迹未干的竹简郑重地交到陈珩的手中。蔡邕的脸上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一件伟大作品后的欣慰与释然。 第136章 蔡邕同意前往丹阳 蔡邕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自豪:“伯玉,此即是老夫与昭姬合力编撰修定之《千字经》。全文千字,字字不重,包罗万象,天文地理、人伦道德、农桑祭祀、器物典章皆略有涉猎,且韵律天成,朗朗上口。以此为蒙童开智之基,足矣!” 陈珩双手接过,粗略一观,只见字字珠玑,排列精妙,脸上顿时露出无比钦佩和喜悦的神色:“岳父大人真乃当世文宗。此经一旦颁行,必将泽被万代,功在千秋。小婿在此,代天下未来的学子,谢过岳父!” 陈珩起身,朝着蔡邕深深一揖。 蔡邕含笑受礼,捋须道:“能成此有用之文,老夫心亦足矣。不知伯玉欲于何处刊印推行?” 陈珩顺势坐下,神色转为恳切甚至略带忧虑:“正欲与岳父商议此事。小婿欲婚后将其带返丹阳,刊印成册,并于各乡邑蒙学首推此经,使我丹阳子弟,皆能以此开蒙。” 陈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刊印、教授之事,关隘极多。丹阳郡中,能深刻理解岳父您文中微言大义、并能准确讲授与蒙童者,寥寥无几。若解读有误,岂非辜负了岳父心血,更恐误导子弟,其害甚于不学。” 陈珩观察着蔡邕的神色,继续加码,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近日京师之氛围…小婿斗胆妄言,似有山雨欲来之势。陛下…唉,西园卖官,愈演愈烈。十常侍与大将军之争,恐非国家之福。岳父您清名卓着,秉性刚直,在此是非之地,小婿实在…心中难安。” “故此,小婿有一不情之请,”陈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无比真诚,“恳请岳父大人,能否暂离这是非漩涡,随昭姬一同移驾丹阳?” 蔡邕眉头微蹙,显然对朝局也有同感,但仍有犹豫:“这…老夫一介书生,去往丹阳,又能何为?岂非给伯玉添乱?” 陈珩立刻接口,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让蔡邕无法拒绝的理由:“岳父何出此言!岳父此去,非为避祸,实为大兴文教之万世伟业!” “其一,丹阳僻处东南,然此刻正百废待兴,民心向学。岳父可于丹阳开设学馆,亲自讲授《千字经》之精义,培养教授此经的师资本源。由您亲自指点出的弟子,再分赴各乡讲授,如此,学问方能纯正,不至偏谬。” “其二,丹阳郡府藏书,与雒阳相比,可谓匮乏。岳父亦可借此良机,将蔡家的藏书都运到丹阳。远离京师纷扰,静心着述,将毕生所学,编纂成册,以惠后世。岂不胜过在此目睹乱象,空自嗟叹?” “大兴蒙学,培育师资,静心着述。岳父大人,此三事,非您这等海内文宗不能主持。这非是避世,乃是另辟一片天地,行教化之大道啊。为了昭姬能常伴您身边,也为了这未竟的文教之功,万望岳父三思!” 蔡邕听完陈珩这一番既有高度又充满关切的劝说,尤其是大兴文教、静心着述八字,深深打动了他。 他沉默良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长叹一声:“唉……伯玉所言,句句在理。朝廷之事,确已令人心灰意冷。罢了,罢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便随你们年轻人,去江东走一遭,看看能否真为这天下学子,再尽一份心力吧。” 陈珩心中大喜,面上仍保持恭敬:“如此甚好!小婿必在丹阳为岳父营造一清静雅致的着书立说之所。小婿会安排好车驾,婚后我等便可启程!” 陈珩终于是说服了蔡邕,离开雒阳这个政治漩涡的中心,不仅保住了他自身的安全,还能将蔡邕这么些年的藏书都转移到了自己的根据地,完美。 陈珩与蔡邕说完之后就直接回陈家了,现在距离婚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大婚之前是见不到蔡琰的。 陈珩还没休息两天,就接到了大将军府的消息,说是何进请他过府一叙。说实话,陈珩自从来到这雒阳之后,就极力地避免与何进、张让和刘宏的见面,现在他们真的是天天干架,陈珩只想尽快将蔡邕蔡琰带走,不想跟他们搞这些没有意义的政治斗争。 可惜啊,麻烦还是自动找上门来。陈珩立刻带着典韦就跟着这个侍卫去何进府邸了,这何进现在连名刺都不递了,可想而知有多着急。 大将军府花厅,厅内熏香袅袅,布置奢华。何进并未在正堂,而是在一处更显亲近的花厅接见了陈珩。侍女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 何进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看似随意地问道:“伯玉,你在那丹阳之地待了这么久,现在重回雒阳。怎么样,这京师之地,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吧?” 陈珩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回大将军,雒阳乃天子脚下,人物阜盛,气象万千,非丹阳边郡可比。属下每次进京,都会觉得开阔眼界,受益匪浅。” 何进呵呵一笑:“如此便好。说起来,你丹阳兵精,天下皆知。如今这雒阳城里,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唉,暗流涌动啊。” 何进放下茶杯,目光扫向陈珩,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些个阉宦,日渐猖獗,堵塞言路,蒙蔽圣听,真真是国之蠹虫!伯玉久在地方,可知其害?” 陈珩立刻正色道:“大将军明鉴!阉宦之祸,下官虽在丹阳,亦有所闻,每每思之,愤懑难平!此等刑余之人,窃据权柄,败坏朝纲,实乃天下之大患也!” 何进见陈珩表态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既如此,伯玉可有良策,能为国家除此大害?”何进的眼中带着试探和期待。 陈珩毫不犹豫,做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语气果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下官愚见,对付此等盘踞宫禁、诡计多端之徒,唯有行雷霆手段。” “大将军可速调四方忠勇之师入京,以清君侧之名,直入宫禁,将张让、赵忠等首恶元凶,尽数诛除,一个不留。届时,大将军以正视听,天下必然景从!” 第137章 何进相邀 何进闻言,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意动,但随即被犹豫取代。 他搓了搓手指,迟疑道:“这个……调外兵入京,干系太大,恐惊扰圣驾,朝野非议……况且,皇后那边……唉,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何进顿了顿,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犹豫,又找补道:“不过,伯玉忠勇可嘉,所言亦不无道理。他日若情势果真危急,需行此非常之事时,本将军必首召你丹阳精锐入京。届时,伯玉你可不能推辞啊!” 陈珩心中暗笑何进优柔寡断,面上却慷慨激昂:“大将军放心!属下本就是大将军的人,大将军但有令旨,属下必亲率丹阳精锐,昼夜兼程,为大将军前驱,扫清奸佞,万死不辞!” 何进满意地点点头,气氛似乎是缓和下来:“好!有伯玉此言,本将军心安矣!” 何进话锋一转,仿佛才想起来:“对了伯玉,上次你送来的那批丹阳精铜,成色极佳,铸出的铜器甚是精美。不知……产量如何?可能再多送些来?宫中、府上,都用得着。” 放屁,你肯定是偷摸着造钱了,不过铜器估计也造了一点以掩人耳目,陈珩在心里鄙视着何进。 陈珩立刻换上既自豪又苦恼的表情:“能得大将军青睐,是属下的福分。不瞒大将军,那铜矿……品质确实上乘,若能大规模开采,本可源源不断供给大将军。只是……唉!” 何进见状立刻说道:“哦?可是有何难处?伯玉,快快道来。” 陈珩长叹一声,开始卖惨了:“大将军有所不知啊。那铜矿脉虽好,却深藏于丹阳、会稽交界的崇山峻岭之中,那里是山越蛮族的老巢。他们私采铜矿,铸造兵器,富甲一方。据险而守,凶悍异常。” “看他们抵抗地如此激烈,属下就知道那边还有更富的铜矿,不过属下数次发兵征剿,非但未能竟全功,反而折损了不少军士,光是抚恤就是一笔巨大开销。” “如今开采、运输,皆需重兵护卫,成本高昂,进度缓慢……珩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陈珩的表情痛心疾首,仿佛损失的是自己的心头肉。 何进信以为真,皱眉道:“山越竟如此猖獗?还掌握了铜矿开采技术和打造武器之法?哼,一群化外野人,也敢阻挠朝廷大事!” 陈珩顺势接口,语气恳切:“是啊!珩日夜都想彻底平定山越,好全力为大将军开采铜矿。奈何……奈何军械损耗巨大,尤其是甲胄、强弩,在与山越的山地缠斗中损坏极多,郡中武库已捉襟见肘。” “若无精良装备,丹阳将士们就是再精锐,那也是血肉之躯啊,实难对抗那些熟悉地形的蛮族啊……”陈珩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何进。 何进正沉浸在精铜和山越的烦恼中,闻言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既是为国采矿,剿匪安民,岂能让你丹阳郡独自承担损失?” “这样,你离京前,持本将军手令,再去一趟雒阳武库!领甲两千领、蹶张弩五百具、环首刀两千口、长矛两千杆,一并调拨与你!务必给本将军剿灭山越,打通矿脉,多多采集精铜!” 陈珩内心狂喜,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谢恩的姿态:“大将军……大将军如此厚爱,信重如山!属下……属下唯有竭尽全力,荡平山越,多采精铜,以报大将军天恩。丹阳上下,愿为大将军效死!” 何进被捧得身心舒畅,觉得自己办了一件既得实惠又收买人心的大好事:“哈哈哈,好!伯玉,那本将军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回去好生准备婚事吧!” “谢大将军!”陈珩躬身退出,脸上恭敬的笑容在转身后化为一丝计谋得逞的深邃。何进则满意地品着茶,觉得自己又收获了一名能干又忠心的外部强援。 陈珩从何进的府邸回到陈家后,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待到,就接到了张让的传信,请他今晚过府一叙。 陈珩暗道,看来这何进和张让已经不加掩饰了,应该是互相监视了对方,不然不会何进刚邀请他,张让就也跟着来了。 张让府邸中的密室,与大将军府的豪奢外露不同,张让的府邸极尽内敛的奢华,一应器物看似朴素,实则皆是价比千金的珍品。 密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两盏青铜灯摇曳,将张让那张保养得宜、却无胡须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他声音尖细,带着一种毒蛇般的滑腻感。 张让手指轻轻拂过一尊玉如意,似笑非笑道:“广陵侯,恭喜啊!听说佳期已近,届时杂家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喝。这雒阳城里,像广陵侯这般年少有为的英雄,可不多见了。” 陈珩躬身行礼,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侯爷言重了。属下一点微末前程,全赖侯爷与陛下提携。喜酒自是管够,只怕寒舍简陋,污了侯爷的清贵。” 张让轻笑一声,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瓷器:“呵呵呵…广陵侯是聪明人,咱家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何屠户…请你过去,品了什么好茶啊?说了些什么体己话呀?” 陈珩立刻换上一种愤慨又忠诚的表情,压低声音:“侯爷明鉴!那何进包藏祸心,竟想与属下密谋,欲矫召外兵入京,行大逆不道之事,目标直指侯爷及诸位常侍。其心可诛啊!” 张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眯了起来,寒光一闪而过,但脸上笑容不变。只听张让继续道:“哦?竟有此事?那广陵侯…是如何应对的?” 陈珩立刻斩钉截铁地表忠心:“珩是侯爷的人,又岂能与国贼为伍?自是虚与委蛇,假意应承了下来。属下当即痛斥阉…呃,痛斥奸佞。” 陈珩仿佛是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属下表示愿为国贼麾下先锋,他听后大喜过望,已深信不疑。侯爷放心,此事属下定会及时通传,绝不会让奸人得逞!” 张让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三分,带着赞许:“好!好!咱家果然没看错人。广陵侯忠勇可嘉,机敏过人,陛下若知,必当重赏!” 忽然张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既然何屠夫不仁,就休怪咱家不义了。他既想引外兵…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第138章 张让密谋 陈珩心领神会,立刻接话:“侯爷的意思是…?” 张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杀意:“他若真敢下令让你进京,你便率领你的丹阳精锐,堂堂正正地进来。” “只不过…进的不是他的大将军府,而是北宫南宫。清的不是君侧,而是他这个祸国殃民、意图谋反的国贼!届时,广陵侯你便是诛杀叛逆、匡扶社稷的头号功臣!” 陈珩毫不犹豫,单膝跪地,行一大礼,声音激动而坚定:“属下谨遵侯爷之命!丹阳子弟,随时整装待发。只待侯爷一声令下,属下必亲提锐旅,入京勤王,诛杀何进,以报侯爷与陛下天恩!” 张让满意地点点头,虚扶一下:“快起,快起!广陵侯之心,咱家明白了。”他重新坐好,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场政变,而是风花雪月。 “说起来,前番广陵侯所赠的精铜,成色极佳,宫中铸器房的师傅们都交口称赞。听闻丹阳那边…此类矿藏颇丰?” 陈珩脸上立刻露出极度为难和痛心的神色:“侯爷…此事…唉!正要向侯爷禀明。矿脉确有,且储量不小,皆深藏于群山险峻之中。然…那皆是山越蛮族的核心之地。” “属下为此事,已与之大小十余战,虽屡有斩获,但我军士卒死伤极为惨重,甲胄破损,兵刃卷折,丹阳郡库早已空虚…实在是…有心无力啊!”陈珩捶胸顿足,表演得情真意切。 张让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的光芒,他自然知道陈珩在要东西,但这交易在他看来是值得的:“竟如此艰难…真是苦了广陵侯了。为国开矿,岂能让我忠勇将士既流血又流泪?” 张让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雒阳武库之中,倒也还有些积存的军械。只是…那武库令、丞皆是何进安插的人,咱家虽掌着卫尉,调拨起来也颇有些碍手碍脚……” 陈珩立刻跟上:“若能使侯爷麾下心腹之人行个方便,何进那边,属下自会处理。另外,属下可派亲兵以…以地方协防借用为名目,悄然运出。必不使侯爷为难!” 张让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广陵侯果然思虑周全。好!咱家会吩咐下去。刀枪弓弩、盔甲盾牌,必再为你筹措一批。只望广陵侯早日平定山越,将这精铜…多多益善地,运来京师啊。” 陈珩再次躬身,掩饰住眼中的欢喜:“属下,拜谢侯爷厚恩!定为侯爷、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密室之中,两人相视而笑,各怀鬼胎,一场交易在暗影中达成。 第二日,刘宏直接就派了小太监来,让陈珩进宫去见他,那个小太监直接就拉着陈珩进宫了,连让陈珩梳洗一番都不行。 这你妹的,这个时候的雒阳真不是个好地方啊!这各方势力真是把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还是赶紧带着昭姬和蔡邕离开雒阳吧,此刻的陈珩只能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 雒阳皇宫,西园的一处偏殿内。 殿内弥漫着药香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汉灵帝刘宏半倚在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精明与猜疑。 刘宏刚刚批阅完关于凉州叛军再度寇掠三辅的奏章,还有董卓这个人不听朝廷的指令,心情恶劣。陈珩被宦官引着,恭敬入内。 陈珩看见刘宏之后,感觉刘宏应该快要死了,而且听陈舟说,刘宏最近经常催要神仙醉,日日大醉。这酒虽好,但是多喝那是真伤身啊! 刘宏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急切:“广陵侯,平身吧!赐座!”殿内气氛凝重。刘宏面色阴沉,凉州再度告急的军报让他心烦意乱,而对大将军何进日益膨胀的军权,他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 陈珩被引至御前,他深知此次召见非同小可。 刘宏将手中的奏章往案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些边鄙蛮夷,还有太行山的黑山贼,真是野火烧不尽!朝廷大军东征西讨,钱粮如流水,却总也不能靖平。还有那个张燕,朕都封他为平难中郎将,可他还是四处劫掠。” “更可恶的是,凉州竟然再度告急了,董卓在凉州也是越来越不听朝廷的号令了。朕心甚忧啊。” 陈珩立刻回应:“陛下息怒。天兵赫赫,宵小之辈只能苟延残喘。只是各地州郡兵备废弛,才让贼寇有可乘之机。陛下中兴汉室,必能涤荡寰宇。” 刘宏闻言则是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珩:“朕知爱卿在丹阳练就了一支精兵,颇能战。如今国事维艰,爱卿可愿为朕分忧?朕欲留爱卿在朝中,任以要职,并将你的丹阳兵调入京师,充实禁军,如此,朕方能心安啊!” 陈珩内心剧震,知道一旦被留在雒阳就成了笼中鸟,兵权必被何进或宦官逐步蚕食。 他立刻做出无比忠诚又万分为难的表情:“陛下信重,臣万死难报!只是…只是此举恐有不妥!” 刘宏眉头微皱,眼神一冷:“哦?那爱卿倒是说说,到底有何不妥之处?” 陈珩语速加快,显得为国家深思熟虑:“陛下明鉴!其一,丹阳兵乃山地之兵,擅剿匪荡寇,若骤然调入京师平原之地,恐水土不服,战力锐减。” “其二,大将军总揽兵权,臣若率外兵入京,恐引人误解,以为陛下对其有所…猜忌,到时候,若是引起朝局动荡,反为不美。其三,亦是重中之重!” 陈珩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京师兵马,贵精不贵多,更贵在绝对忠诚于陛下一人!如今大将军兄弟掌南北军,若臣再贸然率外兵入京,兵马虽多,却各有统属,并非陛下亲手掌握。一旦有变,陛下将何以自持?” 陈珩的这番话,句句戳在刘宏的心坎上,尤其是“绝对忠诚于陛下一人和何以自持”,让他放在榻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刘宏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那以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第139章 提前出世的西园八校尉 陈珩知道时机已到,抛出临时酝酿出的计划:“臣斗胆进言!陛下何不于西园另设一军,精选天下忠勇良家子与健卒,独立成军,由陛下亲自擢选心腹将领统领,直接听命于陛下。” “此军可设八校尉,分统其兵,互相制衡,共卫皇权。如此,则京师的兵权真正掌握于陛下之手,方可称万全!” 刘宏闻言,眼睛猛地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西园…八校尉?由朕亲自统领…好!好!此计大妙!陈爱卿,真乃朕之肱骨!” 陈珩话锋一转,语气无比坚定:“臣愿为陛下行此策之外援。臣请返回丹阳,而非留在雒阳。臣与丹阳兵在外,对大将军而言,乃是震慑,使其不敢对陛下与新军有异动。” “对陛下而言,臣便是京外一支绝对忠诚的奇兵!若京师有变,或陛下有密诏,臣可即刻率丹阳精锐星夜北上,清君侧。此方为陛下谋得之万全之策啊!” 陈珩的这番分析彻底打动了刘宏。一个在内掌新军,在外有强援的蓝图,远比单纯调一支外兵入京要可靠得多。 刘宏沉吟良久,眼中精光闪烁:“爱卿…所思甚远,所言极是。好,便依你之策。朕即着手筹建西园军。你便回丹阳,为朕看住东南,当好朕之藩屏外援!” 陈珩心中巨石落地,叩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突然,刘宏的兴奋之色收敛,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案:“爱卿此策,甚合朕心。然则…此事千好万好,却有一桩难处。设立新军,非同小可,所需钱粮、兵员、将佐,皆需经过大将军府与三公九卿合议。” “何进岂会坐视朕另立一军,分其权柄?朝中那些与何氏交好的大臣,也必定纷纷上书反对。届时朕若强行推动,必被诟病为独断专行,恐生朝堂动荡啊…此计,恐难行!” 陈珩听到这也是反应过来了,刘宏的担忧非常现实,他虽有皇帝之名,但经过黄巾之乱和多年怠政,权威早已不如昔日,何进与外朝大臣形成的利益集团是他无法忽视的力量。 陈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躬身:“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此事若由陛下直接提出,自是阻力重重。然,为何一定要由陛下提出呢?” 刘宏闻言一愣:“嗯?不由朕提,由谁提?” 陈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如今黑山贼肆虐冀州,白波谷黄巾余孽寇掠河东,甚至威胁到冀州、河内,距雒阳不过咫尺之遥。凉州叛军更是屡破官军,三辅震动。” “此刻,大将军最怕的是什么?”陈珩自问自答,“他最怕的就是京师兵力不足,防线出现漏洞,让任何一股贼寇威胁到雒阳!他更怕陛下觉得他剿贼不力,能力不足!” “因此,陛下无需亲自提出建军。只需在朝会上,表露对京畿防务的深切忧虑,尤其是对河东白波贼、黑山贼可能南下的担忧。然后,自然会有体察圣意、忠于王事的大臣…” 陈珩说道这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蹇硕,继续说道:“或者,陛下身边的近侍之臣,便可顺势上奏,言及京师兵马虽众,却多用于讨伐凉州,京畿防务实则空虚。” “为预作防备、巩固根本之计,当于雒阳西园招募健儿,编练一支新的精锐,既可卫戍京师,亦可作为战略机动之师,随时支援各方。此乃为大将军分忧,为国家谋万全之策也!” “此议一出,名正言顺!所针对者,乃是外敌,而非内臣。大将军即便心中疑虑,又拿什么理由来反对呢?” “难道他要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说雒阳很安全,不需要加强防卫吗?若他真敢如此,一旦日后真有贼寇逼近京畿,这失察之罪,他可担待得起?” 刘宏听得两眼放光,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极度赞赏的笑容:“妙!妙啊!好一个为大将军分忧,为国家谋万全!如此一来,朕不但无独断之名,反而成了居安思危的明君。” “何进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即便知道是分权,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甚至…还得捏着鼻子表示赞成。陈爱卿,你真是…真是朕的子房啊!” 陈珩谦卑地低头:“陛下过誉了。臣只是尽忠直言,为陛下解忧罢了。此军一旦建成,陛下亲掌,则内外安泰,社稷永固。” 刘宏龙颜大悦:“好!好!便如此计行事!爱卿真乃朕之肱骨!” 刘宏不住地点了点头,忽然语气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嗯。既如此,你与蔡琰成婚后,便即刻赴任丹阳。” “丹阳那个地方,山越年年作乱,所以蔡琰…便留在雒阳吧!她既是新妇,正好多陪陪其父蔡邕。不然,蔡邕那个老东西就要一个人待在雒阳了。” 艹,你他妈的刘宏,老子好心好意为你谋划,你还想留下我老婆和老丈人当人质,真是个狗东西,陈珩在心里大骂。 这就是赤裸裸的扣留人质啊!而且是在他们新婚之后,陈珩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流露,反而要做出感激的样子。 陈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与不舍:“陛下…陛下天恩!如此体恤臣下,为臣考量得如此周全。臣…臣感激涕零,昭姬和岳父能留在雒阳,臣在丹阳,必无后顾之忧,唯有竭诚以报陛下!” 刘宏满意地笑了笑,人质在手,他对陈珩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爱卿明白朕的苦心就好。好了,此事已定。朕上次看你丹阳出的精铜,质地极佳。爱卿以后要加倍地送来。” 陈珩立刻换上愁容:“陛下圣明,丹阳确有十分富的铜矿脉,然尽在险峻深山,为山越所据。臣前番为陛下开采,已折损众多将士,郡中武备消耗殆尽,甲兵刃皆缺…如今恐难以为继啊!” 第140章 皇后何嫣 刘宏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无妨!朕岂能让忠臣寒心?朕即下诏,从武库、工官再调拨一批军械予你。强弓硬弩、刀剑甲胄,务必给你补齐。爱卿定要尽快为朕扫平山越,广开矿脉!” 陈珩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必为陛下荡平山越,广开铜矿!” 陈珩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这座宫殿。身后,是刘宏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以及那句让蔡琰和蔡邕留在雒阳、不许这两人跟他一起去丹阳的口谕。 陈珩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蔡琰,他的妻子,他内心深处早已认定的女人;还有那个倔老头蔡邕,如今都成了刘宏手中的人质。屈辱、愤怒、杀意,在陈珩的胸中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陈珩沿着长长的回廊,准备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皇宫。廊外,御花园里牡丹盛开,姹紫嫣红,却映得他心中一片灰败。 就在这时,一队宫女簇拥着一位妇人,从另一条岔路缓缓走来。 那妇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深青色宫装,并未佩戴过多的珠翠,只在发髻间斜插着一支温润的玉簪。她步履从容,气质端庄,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陈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妇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驻足的年轻官员。宫中男子,非老即宦,像陈珩这样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且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属于宫廷的、英武与锐利气息的男子,实在是凤毛麟角。 她好奇地抬眼望去,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陈珩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不是少女的青涩之美。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肌肤依旧白皙细腻,但眉眼间沉淀下来的,是岁月赋予的风韵与故事。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威严的,此刻却因一丝好奇而显得柔和。 她的嘴唇饱满,唇角天然地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仿佛在微笑,又仿佛在嘲讽。她就像一株在深宫中独自盛开的幽兰,高贵、清冷,却又在无人处散发着致命的芬芳。 陈珩在心里想着,这人,该不会是刘宏的皇后吧?一时之间,陈珩的眼中充满了占有欲,该死的刘宏,让老子的女人在京城当人质,那你的皇后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何嫣也看清了陈珩的眼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宫里的人,眼神要么是谄媚的,要么是算计的,要么是空洞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不屈的意志,还有一种让她心惊的、野兽般的占有欲。那目光直白而热烈,仿佛不是在看一位皇后,而是在看一件早已被他标记好的猎物。 何嫣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让她感到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却也生出一丝久违的、异样的悸动。 “大胆,你是何人?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行礼。”何嫣身边的宫女呵斥着陈珩的无礼。 见到陈珩还是没有反应,这宫女正准备继续呵斥时,何嫣却抬手制止了她。何嫣看着陈珩,用一种清冷而略带探寻的语气开口问道:“本宫看你,似乎心中有郁结之气。你是什么人?” 陈珩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眼中的狂暴和占有欲,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躬身行礼:“臣,丹阳太守陈珩,拜见皇后娘娘。臣只是被娘娘的风姿所吸引,一时失神,还请娘娘恕罪!” “本宫在宫中久闻丹阳兵骁勇善战,看来陛下将丹阳交给你,是看中了你的本事。”何嫣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试探。 “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陈珩不卑不亢地回道。 “尽忠职守?”何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说‘尽忠职守’的人。本宫倒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陈珩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娘娘慧眼。臣若安分守己,恐怕也坐不到丹阳太守的位置上。” 陈珩的大胆回答让何嫣的兴趣更浓了。她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尤其是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 “你很会说话。本宫今日有些乏了,想在这御道上走走,透透气。陈太守,你陪本宫走走吧。”这既是命令,也是邀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陈珩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心中怒火,发泄到这大汉最高统治者头上的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随即恭敬地应道:“臣,遵旨。” 何嫣并未真的在御道上走多久,便以口渴为由,邀请陈珩随行至她的寝宫——椒房殿,奉上一杯清茶,以谢他陪同之劳。 这理由荒唐至极,但无人敢质疑皇后的决定。于是,在无数宫人惊恐而又敬畏的目光中,丹阳太守陈珩,跟随着皇后的仪仗,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椒房殿。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椒房殿内,熏香袅袅,奢华至极。何嫣卸下了皇后的威严,慵懒地坐在凤榻上,亲自为陈珩斟了一杯茶。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那么拘谨。”她将茶递给陈珩,眼神大胆而直接,“说吧,你从德阳殿出来,脸色那么难看,是陛下责罚你了?” 陈珩接过茶,却没有喝。他看着何嫣,这个三十岁的女人,成熟、美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和致命的吸引力。她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 “娘娘聪慧。”陈珩放下茶杯,直视着她的眼睛,“陛下没有责罚臣,他只是给了臣一个天大的恩赐。” “哦?愿闻其详。”何嫣来了兴致。 陈珩的声音低沉下来:“臣马上就要成婚了,但是陛下不许臣将妻子带回丹阳。” 何嫣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凤眼一眯,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用一个女人拴住一员猛将,陛下这招,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第141章 善后 听到这话的陈珩彻底怒了,他一步步走到何嫣的身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何嫣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你……你想做什么?这里是皇宫,本宫是皇后……”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陈珩低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邪魅与狂妄,“正因为是皇后,才更有意思。” 话音刚落,陈珩猛地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霸道而充满侵略性,瞬间击溃了何嫣所有的防线。她挣扎、捶打,但都无济于事。渐渐地,她的挣扎变成了迎合,那颗被深宫禁锢已久的心,在这一刻,被这个陌生的男人彻底点燃。 凤榻之上,罗帐轻摇。何嫣从最初的惊恐、羞耻,到后来的沉沦、迷醉,她仿佛在一场风暴中找到了久违的依靠和激情。她从未体验过如此激烈而原始的男女之事,这让她感到害怕,却又无比上瘾。 椒房殿内,云雨初歇,龙涎香的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味道交织在一起。凤榻之上,锦被凌乱。何嫣侧身躺着,背对着陈珩,她白皙的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显然是疲惫地睡去了。 而陈珩,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刚才的狂热与征服欲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坐起身,看着身边这位大汉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心中没有丝毫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糟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太冲动了。 被刘宏扣下蔡琰和蔡邕的愤怒,对何嫣美貌的占有欲,以及对权力的渴望,让他暂时失去了冷静。 他只想着报复,想着征服,却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他与皇后一同回了椒房殿,并且待了这么久! 皇宫是什么地方?是天下最没有秘密的地方。御道上那么多的眼睛,椒房殿外那么多的耳朵,他一个外臣,与皇后独处一室超过半个时辰,这件事想都不用想,绝对瞒不过刘宏! 没办法了,这种时候只能是“自首”了。 西园偏殿内,刘宏面沉如水,坐在榻上,手指紧紧捏着一只玉杯,指节发白。他面前跪着的陈珩,脸色苍白,额角甚至有细微的汗珠,一副惊魂未定、又惊又怒的模样。 殿内空气凝固,仿佛一点即炸。 刘宏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刮过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陈爱卿…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的解释。你在皇后宫中,待了足足半个时辰。做了什么?” 陈珩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懑和恐惧交织的颤抖:“陛下!臣…臣罪该万死!但臣亦是受害者,请陛下容禀!” 刘宏眼中寒光一闪:“哦?受害者?朕倒要听听,你是如何受害的?” 陈珩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后怕:“臣今日奉诏入宫,于御花园处被皇后拦下,言有要事相询,关乎丹阳军事。臣虽觉不妥,但念及皇后乃国母,又涉军务,不敢不从,遂跟随前往。” “至宫中,皇后屏退左右,却并未询问军务,反而…”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显得难以启齿,“反而以言辞…笼络于臣。臣惊骇万分,屡次以陛下天恩臣万死难报、君臣大义不可违为由,叩首恳请离去。” “然…然皇后却命人紧闭宫门,并对臣言…”陈珩的演技在此刻达到巅峰,他模仿着一种被胁迫的绝望语气,“‘广陵侯,你今日在此已待了许久,宫门出入皆有记录。本宫若此刻撕破衣衫,惊呼出声,你说陛下是会信你一个外臣,还是信本宫?届时,你浑身是口也难辩清!’” 刘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更加阴鸷。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皇后出身市井,性格强横,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陈珩继续悲愤地说道:“皇后继而威逼利诱,言‘大将军乃本宫兄长,权倾朝野。你若识时务,投效大将军麾下,今日之事,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你我亲近,共图大事的契机。你若不肯…哼,不仅你性命难保,你广陵陈家,也顷刻间化为乌有!’” “臣…臣一时慑于皇后与大将军之威,僵持其间,进退维谷,这才耽搁了如许久…臣未能以死明志,保全陛下清誉,臣有罪。请陛下治罪!”说完,陈珩再次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刘宏沉默了,胸膛剧烈起伏。他信了吗?他未必全信,但他不得不权衡。陈珩的这番话,毒辣之处在于:将主要责任完美推给了何皇后,还点明了皇后的背后是大将军何进。 这不再是简单的后宫丑闻,而是外戚势力试图用如此卑劣手段拉拢、控制边将的重大政治事件。 皇宫里面是没有秘密的,刘宏要是真以此为由处死了陈珩了,那就坐实了陈珩与他的皇后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之事了。到时候天下皆知,那刘宏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 刘宏极力压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一个皇后…好一个大将军!真是朕的好妻舅!” 刘宏盯着伏在地上的陈珩,眼神复杂。杀了他?至少现在不行,那等于坐实了皇后的丑事。与皇后有染,哪怕只是传闻也不行。等解决何进之事后,再杀了这陈伯玉。 更何况,刘宏现在觉得陈珩是被迫的,甚至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被何氏兄妹胁迫的人。 刘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变得极其疲惫和冰冷:“你起来吧。” “此事,朕知道了!”他挥挥手,仿佛极其厌恶,“今日之事,给朕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风言风语传出,朕唯你是问!” “至于皇后那边…”刘宏眼中闪过极致的厌恶和冷酷,“朕自有处置。她不会再寻你麻烦了。你,婚后给朕好好回你的丹阳,练你的兵,开你的矿!记住,你的富贵性命,系于朕之一念,而非他人!” 这就是刘宏的处置方式:冷落、幽禁皇后,但为了大局暂时不动她。同时,严厉警告陈珩,将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陈珩内心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赌赢了,脸上依旧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感恩:“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此生必竭尽驽钝,唯陛下马首是瞻!若有贰心,天诛地灭!” 刘宏疲惫地闭上眼,挥挥手,示意他滚出去。陈珩躬身,一步步退出偏殿,直到走出殿门,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场致命的危机,终于被他用政治权衡和险恶的谎言,暂时化解了。 第142章 联系董卓 离开皇宫后的陈珩越想越觉得不行,此刻的雒阳还是太危险了。婚后必须尽快离开雒阳,至于蔡琰和蔡邕,只要他还在丹阳,刘宏就不敢动他们。 到时候将史阿留下来,陈珩先将蔡邕的藏书给运走,等到雒阳有变,就让史阿带着烛龙司的人把蔡琰和蔡邕带回丹阳。还有陈舟,也要让他准备好后路。 陈珩回到陈家后,立刻就叫来了史阿。 陈珩满脸严肃地说道:“史阿,你立刻带人前往凉州,找到董卓,把他欠的五千匹战马给拉回来。人不够的话就去找陈舟,让他给你派雒阳陈家的护卫。” “还有,你告诉董卓,本府有一桩天大的好处要送给他,让他派一个说得算的人立刻来雒阳与本府商讨。对了,战马拉回来以后就放到雒阳城外的马市。”史阿见到陈珩这副模样后也是立刻亲自去办了。 陈珩想了想后扭头对着典韦道:“子韧,你立刻派亲卫回丹阳,让陈到和赵云带着四千人来?雒阳?接收战马和武器。让他们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发,一刻不许耽误。” 典韦看陈珩的样子就知道事态紧急,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准备去派人了。还没等他出门,就被陈珩叫住了:“不,子韧,让李乾再给陈到拨六千人。让陈到将这一万人都带着,其中六千人先在豫州颍川郡的阳城等着,陈到带着四千人到雒阳马市等着。” 现在连西园八校尉都是陈珩提出来的,而且看刘宏的模样,明显是活不了多久了。那边军进京的事情应该也是快要发生了,陈珩就再帮董卓一把。 刘宏,你还敢把老子的女人留在雒阳当人质,那就别怪老子心狠了。对了,还有你的皇后,到时候老子也要一起带走。 陈珩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保险,于是他就把沮授给叫了过来,想听听他的意见,顺便用这件事来试探一下沮授的态度。 说实话,要是陈珩真的被刘宏干掉的话。那在外人面前,身为陈珩心腹的沮授,他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陈珩的书房中,烛火摇曳。陈珩将宫中遭遇,特别是他应对刘宏的那套“被何皇后陷害逼迫”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沮授。 沮授听完,并未立刻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低垂,看着跳动的灯焰,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那表情并非震惊,而是一种深深的思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终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府君,您这番说辞……精妙!尤其是在陛下面前,这几乎是唯一能暂时脱身,并且将陛下怒火引向他处的办法。授,佩服府君的急智。” 然后沮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现实和冷峻:“但是府君,这里没有外人。您与我皆知,您与大将军之间,并非毫无瓜葛,甚至……颇有往来。” 沮授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陈珩的反应,才继续冷静地分析道:“因此,皇后此举,是凭空陷害,还是……她或许通过某种渠道,隐约察觉到了您与大将军之间的某种默契,故而想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将这种默契坐实,强行将您绑死在大将军的战车上?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但无论真相如何,现在的结果已经确定了。陛下暂时愿意相信您是被逼迫的。这就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也定下了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基调。” 沮授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开始剖析利害:“然而,此计之后患,亦因此而定,且更为凶险。” “其一,陛下之疑,根深蒂固。他今日因忌惮何进而选择信您,但他多疑的本性不会变。他会想,皇后为何偏偏选中您来逼迫?您与何进是否真的早有勾连?他会觉得,您即便不是何进的人,也已成为一个被何进盯上并试图控制的危险人物。” “最重要的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是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疑似与他的皇后有染的男人的,哪怕只是有可能。” “其二,与大将军之关系,骤然复杂。此事若是经陛下之口传入何进耳中,他会如何作想?他会相信您是清白的吗?还是会认为,您是为了向陛下表忠心,而不惜将他妹妹描绘成一个用下作手段的毒妇?” “您之前与他建立的任何默契和信任,在此事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我们与大将军府的关系,已从暗中的默契,变成了明面上需要极力去修补、去解释的裂痕。” “其三,皇后之怨,已成死结。无论起因如何,结果是她在陛下面前彻底失宠,而您是她失宠的直接导火索。这笔账,她必然会算在您的头上。她在宫中的能量,不可小觑。” 听到沮授逐一分析何后、何进的威胁,陈珩沉默了片刻。当沮授提到皇后之怨,不可不防时,陈珩原本凝重紧绷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把握?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肯定:“先生多虑了。皇后那边…不会的。她不会因此事报复于我。” 这个方法是陈珩跟何嫣商量好的,陈珩能够暂时活命,何嫣不过是失宠而已。况且,这几年的她在刘宏那边一直是失宠的状态,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安全问题,只要何进不倒台,她的生命就不会受到威胁。 陈珩这句话说得异常笃定,完全没有方才在描述被冤枉时的惊惶与愤怒。沮授是何等人物?智计超群,洞察人心。 陈珩这突兀的、与之前叙事完全矛盾的笃定态度,以及那瞬间微妙的神情变化,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和猜测。 他立刻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冤枉,没有什么胁迫。真相只有一个,而那真相,远比被陷害更加惊心动魄,更加致命。他的府君与皇后,确有私情。而府君此刻的笃定,正源于此。 第143章 沮授献策 沮授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分析、所有的策略瞬间在他脑中重组、颠覆。他不再需要追问细节,那已毫无意义。 他沉默了足足半刻钟,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所有的惊诧、难以置信都被强行压下,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凝重,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授,明白了!”沮授不再看陈珩,而是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审视一条骤然变得漆黑无比的前路。 “若是这样…那所有的后患,便都汇聚于一处了。”沮授的声音冷得像冰,“何进的威胁,或因府君与皇后的这层关系,反而能暂时得以转圜甚至利用。皇后的怨毒,自然也不复存在。” “但正因如此,”沮授的话锋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一字一句,直指最残酷的核心:“陛下,便成了唯一,且绝无可能化解的死敌。任何一个男人,尚且无法容忍此事,何况他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陛下今日的隐忍,非为信您,实为忌惮何进兵权,且需您丹阳之兵铜以制衡内外。这绝非谅解,而是将杀心暂压。在他心里,您已经是一个疑似玷污了他的皇后、践踏了他的帝王尊严的男人。” “此等奇耻大辱,早已超越了一切君臣纲常、功劳利益。一旦何进倒台,陛下彻底掌握大权…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以最酷烈的手段清算今日之耻。届时,无论府君是有功还是有过、献上多少铜矿练就多少精兵,都毫无意义!” “府君知晓了他最大的耻辱,府君本身就是他皇权之上的污点。他绝不会允许府君继续活在世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而对您,他绝不仅仅是藏与烹,他只会用您的血,来洗刷他的羞辱!” 沮授猛地看向陈珩,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为绝境寻找生路的极端冷静:“府君!既然如此,原先所有计划必须全部推翻!” “我等绝不能坐视陛下铲除何进!何进在,则陛下有所忌惮,将军您方能作为制衡之棋存活。何进若亡,则我等的死期便至!” “新策唯有一条:设法维持何进与陛下之间的均势,甚至…要暗中助何进一把,绝不能让他轻易被陛下所除!” “同时,加速执行离京之策。必须尽快回到丹阳,手握重兵,如此,无论?雒阳?是陛下胜出还是何进胜出,或者是两败俱伤,我等都有自保的资本!” “府君,时间,此刻于我等而言,比精铜更加宝贵。必须在陛下觉得不再需要您这枚棋子之前,壮大到让他无法轻易吞掉!” 沮授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战鼓,敲响了最危险的警钟。所有的阴谋与算计,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他们与皇帝刘宏,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 而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刘宏的屠刀落下之前,变得足够强大,并确保那个能暂时挡住屠刀的人不要过早倒下。 说实话,对于陈珩来说,只要刘宏不在他待在?雒阳?的这段时间里对他动手,那陈珩就不怕他。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跟沮授明说,就比如他跟何嫣的事,只要没说出来,那就是没事。 再比如他知道刘宏就快死了,何进也快死了,还有董卓,马上就要进京了。而且他现在又派人去联络董卓,会更快地帮助董卓进入雒阳,而且是毫无风险地控制?雒阳?。 陈珩不记得董卓具体控制?雒阳?的时间,但是他知道董卓当时是只带了三千飞熊军进京,还让他的人来回地进京装作大军。现在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就连西园八校尉都变成陈珩提出来的了,那万一董卓的计策被人发现了呢? 所以陈珩要提前约见董卓,或者是他派来的人,告诉他刘宏就快死了,告诉他去投效何进,然后慢慢运兵到?雒阳?周围,因为到时候何进一定会让他带兵入京的。 陈珩自然也是明白自身实力的重要性,所以他让陈到亲自带着四千人来到?雒阳?,还留了六千人在阳城。 这一万人一来是保护陈珩的安全。二来是接收董卓先前欠下的五千匹战马,还有陈珩准备卖的这几个消息能换来的战马。三是让他们来搬武器的。 当初凉州的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造反的时候,朝廷就派遣皇甫嵩征讨,董卓是皇甫嵩的副手。 此后的几年里,董卓一直在凉州活动,虽然屡有败绩,但是董卓的势力却在战争中不断膨胀。虽然现在的董卓不是讨伐叛军的主帅,但董卓确确实实的是凉州的地方实力军阀了。 要是陈珩没记错的话,凉州现在的刺史耿鄙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朝廷就会再次启用董卓,使董卓原本就庞大的实力再次迎来一次爆发式增长。所以陈珩这次要跟董卓狮子大开口了,反正这个时候的董卓是真的不缺战马。 至于说运武器,当时刘宏已经下诏,从武库再调拨一批军械,强弓硬弩、刀剑甲胄,都给陈珩补齐了。这次刘宏没有说具体的数量,何进那边也是要给甲两千领、蹶张弩五百具、环首刀两千口、长矛两千杆。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能从?雒阳?武库中领取武器了,陈珩有刘宏的圣旨和何进的手令,再加上武库令和武库丞也算是半个陈珩的人了。所以此次陈珩准备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至于刘宏的猜忌,现在陈珩还真是债多了不愁。 现在只等大婚了,大婚后,陈珩立刻就跑路。至于蔡邕与蔡琰的安全,陈珩不担心,陈珩的实力越强,他们才越安全。陈珩还准备将史阿给留下来,只要刘宏一死,立刻就带着他们离开?雒阳?。 对了,陈珩还差点忘了张举和张纯这两个人,他们两个差不多也快造反了。这张举直接就自称天子,张纯是自称安定王,一个天子一个王,这俩可是比北宫伯玉还狠的人物啊。到时候刘宏又要被气得不轻了,说不定直接就能给他送走了。 第144章 史阿面见董卓 十一日后的晚上,史阿带着几个董卓的人从汉阳郡(就是天水郡,汉明帝时改为汉阳郡,曹魏时期又改回天水郡)冀县回到了?雒阳?。 不过,只有他们几个人回来了,陈珩的五千匹战马估计还没有从冀县出发呢。 因为接收、清点六千匹战马,组织人手,准备大量的草料、物资,并让人员和马匹都稍作休整。 光是这个过程都需要约十五天。再加上马匹放牧的需求,饮水问题,管理问题再加上地形的限制,最主要的是从冀县到?雒阳?,需要穿越陇山(关山)等复杂地形。 山路险峻,大军行进本就不易,驱赶庞大马群通过更是难上加难,速度极慢。估计能有两三个月到达?雒阳?就烧高香了。 再运到扬州,还不知道要多久呢?不过等赵云带着会骑马的士卒赶到后会稍微方便一些,那些士卒都是老手了。 陈家正堂,风尘仆仆的史阿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身后站着两人, 一人身材魁梧,穿着精良的戎装,满脸横肉,是牛辅,董卓的女婿,陈珩跟他见过好几次了。 另一人则显得文弱许多,身着普通的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癯,眼神低垂,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又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安静地站在牛辅的身后侧方。 见到陈珩进来,史阿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主公。幸不辱命!董将军所欠的五千匹西凉骏马已在路上!而且还多运了五千匹战马来换取主公的细盐。” 陈珩心中一喜,上前扶起他:“辛苦了!详细说来。” 史阿起身,语速极快:“属下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日内抵达冀县面见董公。董公听闻主公之意,极为爽快,当即下令调拨战马。然则…” 史阿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魁梧将领:“董公言,一万战马非同小可,沿途恐有闪失,特派其婿,牛辅将军,率两千精骑护送押运。因马队浩大,行程缓慢,董公特命牛将军随属下先行一步,快马赶来?雒阳?向主公复命。” “并商议后续交接事宜。大队人马由副将统领,如今尚在陇山之中,预计至少还需两月方能抵达京畿。” 此时,牛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凉州人特有的粗粝感:“侯爷,别来无恙啊!岳父大人可是时常念叨你,这不,一听说你要马,立刻就让某家把最好的凉州骏马给你送来了!” 陈珩也是笑着迎上去,同样熟络地回礼:“有劳元弼兄亲自跑这一趟了。董公的厚谊,本侯真是感激不尽。快请坐!” 牛辅哈哈一笑,重新坐下,拍了拍胸脯:“好说好说。马队还在后面,岳父大人说你有大事要和他商议,于是就让某家和文和先生快马加鞭赶回?雒阳?。” 陈珩闻言,目光自然转向了牛辅身后那位一直沉默不语、气质与凉州武人格格不入的文士,此人就是贾诩。 牛辅见状,侧过身,用他那大嗓门介绍道:“对了,侯爷,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贾诩,贾文和先生,是凉州名士,如今在某家军中参赞军务。” “岳丈特意让文和先生一同前来,说是好多事情,他更能说得明白。”牛辅的语气中,对这位谋士似乎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倚重。 陈珩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当初可是征辟过贾诩,但贾诩没有同意。陈珩的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对贤士的尊重笑容,郑重地向贾诩拱手行礼:“原来是文和先生。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会!” 贾诩这才不疾不徐地上前一步,从容躬身回礼,声音平和舒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贾诩区区一书生,岂敢当侯爷‘久闻’二字。奉董公之命,辅佐牛将军,特来拜见将军,诸多事宜,还望将军不吝指教。” 贾诩的态度谦逊至极,几乎让人感觉有些疏离,但那低垂的眼帘后偶尔闪过的微光,却让一旁静观的谋士沮授瞬间绷紧了神经——此人,绝不简单! 没想到贾诩还是先投靠了董卓,没办法,董卓是凉州的军阀,贾诩是凉州武威人,自然是优先选择董卓了。 时间回到十一天前凉州汉阳郡冀县,董卓军幕府。 此处并非庄严的刺史府,而是一处被征用的本地豪族宅院,如今已成为董卓的军中幕府。厅堂内兵器甲胄随意架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粗粝而紧张的军事气息。一张巨大的牛皮舆图铺在中央,上面标注着叛军与官军的态势。 董卓面色阴沉地站在地图前,李儒侍立一旁,华雄、牛辅、李傕和郭汜等几名心腹将领也都在场。 “岳父,”李儒低声道,“耿刺史一意孤行,欲集结六郡之兵西征叛军。然其用人不明,竟然重用治中程球这种废物,军心未附,此去恐凶多吉少。我等当早作打算。” 董卓烦躁地一挥手:“哼,耿鄙蠢材,死了干净!老子担心的是,他若败了,韩遂、马腾那几个狼崽子的气焰必然更盛。这冀县还能不能待安稳?” 正议论间,亲卫来报:“主公,?雒阳?有使者到,自称史阿,奉其主陈珩之命,有要事求见!” “陈珩?”董卓浓眉一挑,“他派人来这刀兵之地作甚?让他进来!” 片刻后,史阿被引入。他目光扫过堂内诸将,最终落在主位的董卓身上,不卑不亢地行礼,直接道明来意:“董公,文优先生。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问询,此前约定支援的五千匹西凉骏马,不知何时可以拨付?主公在?雒阳?,急需这批战马以应不时之需。” 史阿语气平和,但意思明确:是来催讨旧债的! 董卓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豪爽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哈哈哈!广陵侯太心急了。本将答应他的事,何时赖过账?马早就给他备得妥妥的。只是这凉州地界不太平,大队马匹行走不易,本将军得给他找个万全的机会送过去不是?” 第145章 商议 董卓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贪婪,压低了声音问道:“对了,广陵侯答应的那好东西,就是那细盐,近来产出可还顺利?本将军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呢!这次……能不能让本将也多沾补些?” 这细盐才是董卓最关心的核心利益。那雪白细腻、远超官盐的细盐,不仅是极佳的军需品,更是他笼络部下、换取资源的硬通货。 史阿心中了然,面色不变,从容答道:“董公放心,主公既已承诺,自然不会短了董公的份例。只要董公换取细盐的马队上路,最新一批的上好细盐自会为董公送来,必叫董公满意。” “好!痛快!”董卓一拍大腿,显得极为满意,“就这么说定了。老子这就派人,尽快把马给你家主公送过去!除了原先的五千匹,老子还多给五千匹用于换盐。” 史阿见董卓没有其他的问题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家主公说了,如今,?雒阳?局势波谲云诡,主公言有大事欲与能做主之人相商,特请董公遣一心腹重臣前往一晤。此事万分紧急!” 史阿被带下休息后,董卓摸着虬髯,眼中精光闪烁:“文优,这事你怎么看?要派人去?雒阳?见陈珩吗?” 李儒狭长的眼睛眯起,迅速算计:“岳父,此乃良机!耿鄙估计就要死了,凉州前途不明。那陈珩周旋于何进、阉宦之间,甚至在陛下面前也能进言,其势渐成。” “更何况他手握丹阳精兵与铜矿,正是我等急需之助。即便其心难测,派一人去雒阳,恰似为我等开一窥视京师的窗口,自然要派人前去!” “好!就依你!”董卓一拍大腿,“老子就当下一注了!至于派谁去…”他目光扫过诸将,先看向李儒,“文优,你…” 李儒立刻摇头:“岳丈,此刻万万不可。凉州大变在即,耿鄙若败,韩遂马腾必趁势而来,局势瞬息万变,儒需时刻辅佐岳丈,统筹应对,绝不能此时离开。” 董卓点头,觉得有理。他又看向其他将领,觉得皆非能应对?雒阳?复杂局面之人。目光最后落在其婿牛辅身上。 “元弼!” 牛辅立刻出列:“岳父!” “你带两千精骑,负责押送马匹去?雒阳?!替老子去见见那陈伯玉!” 牛辅面露喜色,抱拳领命:“诺!小婿定不辱命!” “且慢!”李儒再次开口,他看了一眼勇武但智谋不足的牛辅,对董卓补充道:“岳丈,?雒阳?非比战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仅元弼一人前往,恐难以应对。需得一心思缜密、长于谋断之人从旁辅佐,方能既显我方诚意,又能洞察虚实。” 他的目光投向帐下角落一位看似低调的文士:“文和先生,你现任元弼军中参军,此次便请你与元弼同往?雒阳?一行,一切事宜,你需多多费心。” 贾诩闻言,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李儒一眼,仿佛早已料到。他微微躬身,声音毫无波澜:“诩,谨遵主公之命。必当尽力,辅佐牛将军。” 董卓见安排妥当,大笑:“好!就这么办!不,那史阿不是说此事紧急嘛,你们现在就去找那史阿,先行出发去?雒阳?!马匹的话在后面跟着吧。” 牛辅兴奋不已,贾诩则再次垂首。这两人带上些许护卫后就跟着史阿一起先行出发,去往?雒阳了。 再看此时的陈家正堂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心思各异的脸。主位上,陈珩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身后侧方,沮授垂手而立,目光低敛。此刻的沮授经历过何皇后一事后,直接就认了陈珩为主,因为他们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了。 沮授拜主之后,陈珩将一些事情告诉了他,包括刘宏的身体状况和何进召集边军进京的骚操作。 客位上,牛辅显得有些不耐,粗壮的指节下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其身旁的贾诩则静如深潭,仿佛与周遭的紧张气氛完全隔绝。 陈珩与这二人简单的寒暄后,再将关于那一万匹战马与细盐交割的琐事迅速谈毕后,堂内的空气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陈珩目光扫过牛辅与贾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董公的信义,本侯已亲眼所见。此次请二位来,是有一桩比战马换细盐更大的买卖,想与董公合作。” 牛辅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哦?比万匹战马还大的买卖?还请侯爷详细道来。”贾诩则微微颔首,示意陈珩继续,依旧是惜字如金。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本侯有一条直通?雒阳?权力之巅的捷径,有一个能让董公……彻底控制这帝都雒阳的天赐良机。不知董公,可有兴趣?” “控制雒阳?!”牛辅失声惊呼,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身体猛地前倾,“此言当真?如何控制?” 就连贾诩的瞳孔也微微收缩,终于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锐利:“雒阳乃天下中枢,皇权所在,守备森严。控制二字,非同小可。侯爷有何妙策,竟敢出此豪言?” 陈珩微微一笑,却不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条件:“妙策自然有。但此策价值连城,甚至可抵千军万马。若要本侯将此策和盘托出,并且愿意帮助董公,确保此事必成……董公需先答应本侯的条件。” “什么条件?侯爷尽管说!来之前岳父已经将此次雒阳之事全权委托给在下了。”牛辅急不可耐地催促。 陈珩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五万匹西凉战马。” “五万匹?!”牛辅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兴奋的顶峰跌落,猛地跳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荒谬,几乎是在咆哮:“陈……广陵侯你疯了?五万匹战马?你知道那是多少吗?” “那是能把侯爷这府邸乃至半个雒阳城都塞满的数量!侯爷把我西凉军当牲口棚了?不可能!此事绝无可能!岳父绝不会答应!” 第146章 讨价还价 正堂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这时,沮授上前一步,先向陈珩恭敬一礼:“主公。”随即转向牛辅与贾诩,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牛将军稍安勿躁。文和先生明鉴。请问二位,与掌控帝国京师、权倾天下相比,五万匹战马,孰轻孰重?” 沮授不等对方回答,继续道:“此策若成,董公所得,又岂是五万匹、十万匹战马所能衡量?届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些许马匹,不过是物归其主罢了。我家主公索要此数,并非贪得无厌,实乃提前为此惊天大事做准备。” “若无一支足以顷刻间定鼎乾坤的强大铁骑,即便机会摆在眼前,我等又如何能抓得住?岂非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贾诩轻轻抬手,止住了还要争辩的牛辅。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沮授,缓缓道:“公与先生之论,高屋建瓴。然,五万之数,实乃空中楼阁,即便我主倾尽所有,亦难凑齐。风险皆在我方,而侯爷仅凭一策,便要取走我主大半根基,天下恐无此道理。两万匹,且不会一次性全部给出,需分期交付。此为我方之底线。” “两万?还要分期?”牛辅在一旁喘着粗气,显然对这个数字依然极度肉疼。 陈珩断然摇头:“文和先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无绝对武力震慑,即便时机到来,也只会为他人做嫁衣。三万五千匹!首批一万五千匹必须于半年内到位,余下两万匹,待大事启动之前,务必交付!” 贾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侯爷,非是我方不愿,实是不能。就两万五千匹,首批一万匹。这是在下能承诺的极限。并且,在最终敲定之前,在下必须评估此机会的真实性与可行性。否则,一切免谈。”贾诩的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决。 沮授适时接话,语气放缓,带着磋商的口吻:“文和先生果然谨慎。既然如此,我家主公亦愿退一步,以示诚意。三万匹!首批一万匹!这是最后的底线。只要马匹到位,我家主公不仅奉上妙策,更将调动一切资源,确保董公大军能入京!” 贾诩的目光在陈珩和沮授脸上来回扫视,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密室中只剩下牛辅粗重的呼吸声。最终,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牛辅猛地看向贾诩,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贾诩微微摇头。牛辅见状就不再说话了,他相信贾诩,只是肉疼这几万匹的战马。 “既如此,”贾诩沉声道,“口说无凭,需立下契约,规定交付日期与对应条款。现在,可否请侯爷,告知那所谓的天赐良机,究竟为何?” 贾诩的话音刚落,牛辅还在盘算着契约细节,陈珩却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谈生意时的锐利,瞬间切换成一种近乎凛然的庄重,断然拒绝道:“文和先生,立下契约这个要求,请恕本侯不能答应。” 陈珩是绝对不会和董卓立下什么契约的,这不是授人以柄吗?至于董卓不遵守约定,只要陈珩在他入京之前将战马拿到手即可,不然的话陈珩还可以找其他靠近?雒阳?的军阀,有野心的又不止董卓一人。这都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了。 牛辅一愣,顿时有些恼火:“侯爷,价钱都谈好了,立个契约不是天经地义吗?你莫非信不过我们?” 陈珩看向牛辅,目光坦然,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身为汉臣的矜持与骄傲:“元弼兄此言差矣。非是信不过董公与二位,恰恰是因为太过信任,才觉得此物多余,更且……有害。” 陈珩站起身,走到堂外,仿佛在眺望外面的皇城,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陈家,世受汉禄,我陈珩更是官居广陵侯、丹阳太守和征南将军,乃大汉之臣。今日与二位所谋之事,是为诛除祸乱朝纲的奸佞,廓清朝堂,以安社稷,乃臣子本分,岂能留下契约,形同与人密约瓜分神器?” 陈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贾诩:“文和先生智计超群,当知此等契约,一旦留下,便是授人以柄的天大祸根!它若被第三人得知,呈于御前,你叫本侯如何自处?叫董公如何自处?届时,恐怕大事未成,你我皆已成阶下之囚,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陈珩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推心置腹:“再者,此事关乎董公清誉。董公乃国家栋梁,应诏入京平乱,堂堂正正。” “若将来有丝毫风声泄露,说董公入京是与本侯早有密约,甚至有此契约为证……那天下人将如何看董公?这匡扶社稷之功,岂不成了勾结外臣之罪?这岂不是本侯陷董公于不忠不义之地?” “故此,”陈珩斩钉截铁地总结道,“契约之事,绝不可行。今日之言,出本侯之口,入二位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事,靠的是你我心中的诚意,彼此共同的利害,以及对未来大业的憧憬,而非一纸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的契约。” “若董公信我,便无需此物。若不信,即便立下契约,亦是废纸一张。文和先生,元弼兄,以为然否?” 陈珩这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似乎为董卓着想,将不立契约的理由拔高到了双方安全的高度。 牛辅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被这番大道理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扭头看向贾诩。 贾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深知对方绝非其口中所言的忠臣,但这番拒绝的理由,却无比正确且无法反驳。 贾诩缓缓起身,微微躬身,语气甚至带上一丝钦佩:“侯爷思虑周全,深谋远虑,是诩唐突了。侯爷所言极是,此等大事,确实心照即可,不宜落于纸笔。方才之言,还请侯爷当作诩从未提过。一切,便依侯爷之意,以信誉为凭,以大利为基。” 第147章 宴饮 陈珩见双方谈谈妥之后缓缓道:“第一,据宫中传出的绝密消息,陛下之龙体……已油尽灯枯,恐就在这一两年之内了。” 此言一出,牛辅倒吸一口凉气,连贾诩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皇帝将死,这意味着天下权力格局将发生巨变。 不等他们消化,陈珩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第二,大将军何进已决意,待陛下大行之后,便召四方猛将、英雄豪杰,引强兵入京,以……彻底清除张让等十常侍!” “清除阉宦?”牛辅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 “好事?”陈珩冷笑一声,“确是好事,但更是天大的机会。何进无知,此举无异于引虎驱狼!届时,京师兵力混杂,皇权空悬,谁手握最强之军,谁便能……主导?雒阳?,掌控朝堂!” 陈珩目光灼灼地盯着牛辅和贾诩:“此乃天赐良机于董公!董公手握西凉强军,若应召而入京,岂非正可趁此良机,成就伊尹、霍光之伟业?” 牛辅听得呼吸粗重,脸上涌现兴奋的潮红,仿佛已看到董卓权倾朝野的景象。 贾诩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陈珩,忽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问道:“侯爷深谋远虑,布局精巧,既能洞悉天时,又可影响何进决策。文和有一事不明,还望侯爷解惑。” “文和先生请讲。”陈珩神色不变。 “以侯爷之能,既可在翻云覆雨,何不……顺势而为,自成一番局面?为何要将这掌控雒阳?的泼天之功,尽数让于我家主公?”贾诩的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直指核心。 贾诩此言一出,就连一旁还在盘算战马数目和幻想自己以后在雒阳?作威作福的牛辅也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向陈珩。 陈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奈与敬佩的复杂笑容,他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文和先生此言,真是折煞本侯了。本侯岂是无心权位?实乃是有自知之明啊!” 陈珩叹了口气,继续道:“董公乃朝廷宿将,威震西陲,名动天下。麾下西凉铁骑,更是能征惯战之虎狼之师!无论是声望、资历,还是手中掌握的绝对力量,董公都远胜于本侯百倍。” 陈珩可没有瞎说,这董卓可是袁氏门下,要不然当初袁绍能建议让董卓进京? “反观我自己,不过一幸进之辈,借着些许微末功劳和陛下信重,方有今日。在那些高门士族眼中,本侯终究根基浅薄,难堪大任。若由本侯来做这掌控雒阳?之事,必是阻力重重,天下汹汹,非但事难成,恐反招灭顶之灾。” “而董公则不同!”陈珩语气转为推崇,“董公应诏入京,名正言顺!以董公之威望与雷霆手段,足以震慑宵小,压服各方。此事由董公来做,成功之望,十倍于我!我陈珩岂能因一己私欲,而误了匡扶社稷的大计?唯有全力相助董公,方能最快稳定局势,还天下一个太平!些许功劳,何足挂齿?” 陈珩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董卓,又解释了自己的谦退。 贾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看不出相信,也看不出不相信。 他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原来如此。将军高义,且思虑周全,诩佩服!”他显然不信陈珩全然无私,但这番解释在明面上无懈可击,他也不再深究,只是将这份疑虑埋在了心底。 牛辅则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大是有理,对陈珩的识趣和推崇感到非常满意。 至于为何不自己掌控?雒阳??这个问题陈珩早有计较。首先,陈珩的实力确实不足,根基太浅。他的核心力量是丹阳兵,虽精锐,但数量有限。 面对?雒阳?的北军五校、西园八校尉、以及何进何苗可能留下的部队,陈珩的兵力不足以形成压倒性优势,更无法同时威慑所有潜在反对者如袁绍、曹操等。 其次就是政治资本了,陈珩太年轻了,确实是缺乏资历和声望,只有打黄巾时的那一点功劳。打一群农民军,说实话,像袁家、杨家这样的都看不上这点功劳。强行上位,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会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外戚与宦官的残余势力,士族集团的反对,还缺乏执政班底。掌控朝廷不是光控制皇宫就行,还需要一整套文官体系来维持国家运转。 再次就是地理与后勤劣势。陈珩的根基在丹阳,距离?雒阳?遥远。一旦他在?雒阳?被孤立,后勤补给和兵员补充将极其困难,容易陷入围困。 最后就是道德与合法性危机,陈珩一直以汉室忠臣的面目出现。如果亲手废立皇帝、独揽大权,就等于撕下了所有伪装,会彻底失去政治信誉,给天下诸侯提供讨逆的完美借口。 而推动董卓掌控雒阳的好处。一来董卓是最佳的挡箭牌和清道夫,他吸引火力,能承担恶名,还能清理对手,为陈珩未来接手扫清障碍。 当然了,陈珩只能尽力地保证董卓在雒阳时不大开杀戒。反正董卓进京是必然的,除非陈珩有压倒性的实力能扫平天下。 陈珩也可以在董卓吸引天下目光的这段时间里,安全地返回丹阳老巢,疯狂地扩军、练兵、积攒粮草军械,从董卓那换来的战马也可以使用上。陈珩需要这段时间将丹阳兵从一个精锐部队扩充为一支能够逐鹿天下的强大军团。 最后就是扮演正义之师了,一旦董卓倒行逆施引起天下公愤(这是必然的),陈珩就可以高举讨逆勤王的旗帜,以正义的身份出场,联合诸侯,讨伐董卓。还能和董卓暗通款曲,获取更大的利益。 因此,让董卓去掌控?雒阳?,对陈珩而言是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选择。 他牺牲了提前上位的一点虚名,却换来了宝贵的发展时间、强大的军事实力和无可指摘的政治名分。 见正事谈完,陈珩大笑着起身:“好了好了,正事既毕,二位远来辛苦,今日定要痛饮一番,神仙醉管够,不醉不归!请!” 宴厅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酒过三巡,牛辅已与频频敬酒的典韦打成一片,呼喝划拳,声音震天。 陈珩则端着酒樽,自然地坐到贾诩身边。 “文和先生,今日见面,本侯不免想起一桩旧事,心中始终存有遗憾!”陈珩语气诚恳。 “哦?侯爷请讲。”贾诩举杯示意。 第148章 大婚 “当年本侯刚担任丹阳太守时,便曾听闻文和先生之大才,心中向往之至,曾数次派人寻访,欲征辟先生为我臂助。” “甚至将信都送到文和先生家中了,却未能请得先生出山。莫非先生是嫌本侯庙小,容不下先生这尊大佛?”陈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贾诩放下酒樽,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歉然,微微欠身道:“侯爷误会了,绝非如此。侯爷当年青眼,诩心领神会,至今感怀。” “只是当时……诩已在董公麾下任职,虽官职卑微,然董公于我有知遇之恩,岂可轻易背弃?故而只能辜负侯爷美意,心中实则遗憾万分。” 陈珩闻言,长叹一声:“原来如此!竟是这般阴差阳错,可惜,可惜啊!”陈珩的脸上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随即,陈珩拿起酒壶,亲自为贾诩斟满一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无比的真诚说道:“文和先生,董公自然是雄主,能得先生辅佐,是董公之幸。然则,世事难料,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陈珩目光直视贾诩,一字一句道:“他日,若先生觉得在西凉军中……或有志难伸,或需另觅坦途。丹阳之门,永远为先生敞开!本侯这里,始终为先生留着一席之位!此话,绝非醉言,乃珩之肺腑!” 贾诩闻言,持酒樽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随即恢复平静,举杯向陈珩致意,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侯爷厚爱,诩……愧不敢当。今日之言,诩铭记于心。多谢侯爷。”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清晨,牛辅与贾诩便婉拒了陈珩的再三挽留,带着谈成的协议和满腹的心思,匆匆离开雒阳,快马加鞭地返回凉州向董卓复命。 两日后,陈珩大婚! 陈府内外,车水马龙,冠盖如云。前来道贺的宾客,几乎囊括了当时所有能左右大汉帝国命运的人物。 大将军何进,汝南袁氏的顶梁柱袁绍袁本初与袁术袁公路。至于曹操,他此刻不在?雒阳?。鲍信、张邈等地方豪强与名士,他们作为何进的追随者也是纷纷前来道贺。其他如弘农杨氏、颍川荀氏、陈留陈氏等家族均派了代表过来。 张让、赵忠等十常侍的代表也来了,他们是这场婚礼中最不和谐,却又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们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在偏席,面带假笑,眼神阴鸷。他们带来了张让的贺礼——一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再看蔡邕,今日的他既是喜悦的,也是忧虑的。作为泰山北斗级的学者,他亲手将女儿托付给陈珩了。 他看着陈珩,眼神复杂,既有对陈珩才华的欣赏,也有对女儿未来命运的担忧。他在席间与几位老友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时局的叹息。 洞房之内,红烛高燃,烛泪沿着铜烛台缓缓滴落,堆积成小小的山丘,红烛在东汉可是稀罕物。 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映照出满室的红绸与金饰,光影斑驳,宛如梦境。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桂花酒的气息,交织出一种温暖而略带甜腻的氛围。 蔡琰端坐于床沿,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轻轻推开,陈珩缓步走入。他换上了一身深红锦袍,衣袍上绣着暗纹云鹤,腰间束着玉带,气度不凡。陈珩的目光落在那抹红影上,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陈珩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蔡琰的脸颊泛起红晕,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陈珩。陈珩拿起桌上的一对合卺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蔡琰接过,指尖与他相触,如同触电般缩回,却又强自镇定地握住酒杯。 两人手臂相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阵暖意,也冲淡了一些紧张。放下酒杯,陈珩再次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昭姬,你的酒量似乎不错。” 蔡琰的脸更红了,小声辩解:“妾……妾平时不常喝的。”陈珩没有再逗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如玉,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显得格外动人。 陈珩伸出手,轻轻握住蔡琰的手。她的手微凉,带着一丝薄汗。陈珩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低声说:“别怕。”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已是最大的幸事。 陈珩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蔡琰顺从地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温暖。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之中。而洞房之内,红烛未熄,情意正浓。 半个时辰后,红烛高燃,锦被绣帷,空气中弥漫着喜庆与馨香。喧嚣散去,洞房内只剩下新婚的夫妻。陈珩轻轻揽着蔡琰的肩,佳人依偎在他怀中,脸上犹带着新婚的羞涩与幸福红晕。 温存片刻后,陈珩脸上的柔情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他低下头,看着蔡琰清澈明亮的眼眸,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昭姬。” “嗯?”蔡琰微微仰头,感受到夫君语气的变化。 “今日之后,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祸福与共,生死相依!”陈珩缓缓道,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需心中有数,但绝不可对外人露出分毫。” 蔡琰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她本就是极聪慧的女子,轻声道:“夫君请说,妾听着呢。” 陈珩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虽允我返回丹阳,但却坚持让你与岳父留在雒阳。” 蔡琰的眼眸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了然与一丝隐忧:“陛下,是要以妾与父亲为质?” “是。”陈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怒意,“是为夫无能,未能护得你们周全,反要你们身陷险地。” 第149章 再临武库 蔡琰立刻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嘴唇,目光坚定:“夫君万不可如此说。朝堂之事,波谲云诡,妾虽深处闺中,亦知其中艰难。陛下此举,正在情理之中。我与父亲留在雒阳,夫君在外方能安心行事。此事非你之过。” 蔡琰的通情达理让陈珩心中更是爱怜与疼惜交织。陈珩紧紧握住她的手:“话虽如此,我绝不能将你们置于真正的危险之中。我已做了安排。” 陈珩目光炯炯地看着蔡琰:“你记住,若将来?雒阳?局势有变,无论是陛下意图对你们不利,或是何进、宦官乃至其他任何一方势力欲对陈家下手,一旦察觉到危险,不要犹豫,不要顾念家财,立刻带着岳丈,跟随史阿离开!” “史阿?”蔡琰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我的心腹侍卫史阿。我会留给他最可靠的死士和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届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你与岳丈出城,前往丹阳与我会合。” 陈珩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记住,什么都没有你们的性命重要!只要人在,一切都有希望。” 蔡琰依偎在夫君怀中,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与那份深切的保护欲。 她没有害怕,反而升起一股勇气。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夫君放心,妾身记住了。妾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看顾好父亲。你在外,一切小心。” 红烛摇曳,将一对新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今夜本是花烛良宵,却已然许下了生死相托的承诺。窗外月色朦胧,仿佛也预示着未来道路的坎坷与未知。 第二日,陈珩将事情也告诉了蔡邕,蔡邕听到后没有什么反应,古之大将出征,家人留下为质都是常理。 陈珩让蔡邕收拾家中典籍,然后此次就直接把它们都带到丹阳去,蔡邕听后没有迟疑,立刻就带着蔡琰去整理去了。 而陈珩则是带着典韦、周泰还有沮授再一次前往?这雒阳武库了,这次陈珩不准备逛武库了,他准备直接就拿东西,拿完东西就去颍川郡的阳城等着陈到等人到来。 一支近万人的军队,打着去?雒阳?武库领取武器为由,一路从宛陵朝着?阳城赶来。要是按照常速行军的话,实际耗时可能在两个月左右。但是陈珩给陈到和赵云下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地往?雒阳?赶来,差不多一个月即可。 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等陈珩将东西运到阳城的时候,再等几天他们应该就到了。 陈珩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早已得到消息的武库令何勇和武库丞吴冀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姿态恭敬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熟稔。 “哎呦!侯爷,您可算是来了。下官可是日日盼着您呢!”何勇抢先一步,深深作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听说侯爷不日就要返回丹阳为国剿贼,下官真是既敬佩又不舍啊!” 吴冀也赶忙跟上,语气更加热络:“是啊是啊!侯爷此番必定又能立下不世之功。武库这边,下官早已为您备好了上好的兵刃甲胄,就等着您来查验了。” 陈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虚扶一下:“何令、吴丞,多日不见,二位气色更胜往昔啊。本侯离京在即,诸多琐事缠身,直至今日才得空过来,有劳二位久候了。” “不敢不敢!”何勇连忙摆手,“侯爷为国操劳,才是辛苦。您能来武库,那是给我等脸上贴金。不知侯爷此次,需要调拨多少军械?下官这就让人去清点!” 陈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着何勇和吴冀,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语气平淡道:“本侯此次奉命平叛,深感责任重大,山越凶悍,非强兵利刃不能克之。为免来回调拨之烦,索性一次备足。” “角弓、擘张弩、蹶张弩、腰引弩各四千,每个弓弩配五十支箭。长矛五千,环首刀五千。札甲一万,皮甲五千,兜鍪一万,鱼鳞甲一千,长盾四千,圆盾四千。肩甲、臂甲、胫甲还有腿裙配齐的要一千套。对了,还有马铠五百。” 陈珩每报出一个数字,何勇和吴冀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等到陈珩说完,两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整个武库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旁边站岗的库兵都惊呆了,手里的长戟差点没拿稳。 “侯…侯爷……”何勇的声音都在发颤,腿肚子直哆嗦,“您…您这不是在跟下官说笑吧?这…这数目…这几乎是…是武库内武器的两成啊!” 吴冀也差点跪下去,哭丧着脸:“侯爷明鉴啊。这…这…没有大将军府和卫尉联署的调令,一下子调拨这么多…这…这不合规矩啊。” 陈珩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而带有压力:“规矩?本侯自然是讲规矩的。陛下亲口允诺,强弓硬弩、刀剑甲胄,务必给本侯补齐。” “所需军械,着令武库调拨。本侯麾下一万郡兵,再加上五千北军精锐,本侯一副铠甲都没有多拿。陛下金口玉言,难道不是最大的规矩?” 陈珩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大将军和卫尉那边…二位是在替谁看守武库?是替大将军,还是替陛下?陛下旨意在此,莫非二位想要抗旨?” “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啊!”何勇和吴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冷汗涔涔而下。 陈珩再次换上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将他们扶起:“二位不必惊慌。本侯岂是让朋友为难之人?此次调拨,一切皆奉旨行事,二位不过是依令办事,将来纵有查询,自有本侯一力承担。” 陈珩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况且,本侯虽然离京,但?雒阳?陈家的人,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关照二位,自然也少不了二位的好处。丹阳那边,别的没有,土产还是不少的。” 陈珩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照办,有事我扛着,而且以后的好处照旧。不办,就是抗旨,而且以前的财路也断了。 陈珩原本以为那日刘宏下令后尚书台的人会尽快将圣旨送来,没想到直接就没有了,看来刘宏是不准备给他武器了。 不过陈珩当日就让人把何进给的手书和刘宏的口谕告诉了何勇和吴冀,反正这两人也不敢去找刘宏问。 第150章 青州左伯 至于事后刘宏的追责,现在的他算个什么东西,陈珩连他的皇后都睡了,这个时候还真不怕他。 等陈珩回到丹阳以后,就直接把山越全都迁出山,然后疯狂扩军。且看到时候谁怕谁? 何勇和吴冀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恐惧、贪婪和挣扎。最终,对权势和金钱的畏惧压倒了对规章制度的畏惧,况且,陈珩还有陛下的口谕。 何勇一咬牙,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爷…侯爷深明大义,体恤下情。下官…下官这就去办。这就让人清点,务必…务必给侯爷挑最好的!” 吴冀也连忙点头:“是是是!下官亲自督办,绝不敢耽误侯爷的大事!”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有劳二位了。清点完毕后,直接交由我的部将周泰即可。对了,运送武器的车驾别忘了准备好。”陈珩说完,不再看那两个几乎虚脱的官员,转身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出了武库。 身后,只留下何勇和吴冀,两腿发软,不知是福是祸! 第二日,陈珩就和蔡邕、蔡琰还有他的老师告别了,然后直接就带着蔡邕的藏书还有武器装备往颍川郡阳城赶去。十日,整整十日,这么近的距离,陈珩带着大量的武器装备终于是赶到了阳城。 半个月后,陈到与赵云终于是赶到了阳城。 陈珩也来不及跟他二人寒暄了,直接就命令道:“叔至,这里面都是本将从?雒阳?武库拿出的武器铠甲,你带着五千人将这些武器安全地运回丹阳秣陵。”陈珩说着还往车队的方向指了指。 “另外,你在队伍中安排一辆马车,找个与本将身形相似的人坐在里面,一直到丹阳。今日休息一晚后明日就立刻动手,本将知道将士们一路赶来已经十分疲惫了,告诉他们,将东西安全运到后,每人两百钱,每一队两壶神仙醉。” 陈到见状就知道事态紧急,立刻抱拳回道:“是,末将一定会将东西运到!” 陈珩直接让陈到将东西运到秣陵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再装什么样子了,陈珩直接就去秣陵办公。现在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秣陵的扩建估计就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了。 陈珩说完之后又看向了赵云:“子龙,董卓那边又送来了一万匹战马,本将与他约定是在?雒阳?城外的马市交接。你带着这五千人在嵩山找个地方扎营,然后时刻派人在马市等着董卓的人。” 赵云闻言大喜,又来了一万匹战马,他麾下的骑兵又能增加了:“是,主公。云一定会将马安全送回丹阳!” 陈珩看见赵云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陈珩这次不准备将所有的战马全都给赵云了。 因为陈珩准备按照汉代军队的编制,五千人为一营,后面还要给麾下的将领授予营旗。到时候每个营都要有斥候,那就是都要有战马,还要有小队的骑兵。 陈珩安排好赵云与陈到之后,就带着五十骑兵去往青州东莱了,随行护卫的自然是典韦与周泰。二十二天后,陈珩一行人终于是赶到了东莱郡掖县。 青州东莱郡,掖县,左伯宅院。 陈珩在来到掖县后就让人去给左伯递交名刺了,之后陈珩等人就找了个地方休息了。第二日,陈珩带着沮授等人正式上门拜访。 左伯的宅院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院内一角堆放着各种树皮、麻头、破渔网等造纸原料,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灰和纸浆的味道。 左伯一身素色布衣,手上还沾着些许浆渍,面色平静却疏离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丹阳太守陈珩。 “府君,”左伯语气平淡,再次拱手拒绝,“您的好意,伯心领了。然伯乃一介鄙野之人,平生所好,无非是与这些草木纸浆为伍,再钻研钻研书法,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丹阳路远,且伯散漫惯了,实不堪官府征辟之任。数月前修书婉拒,实乃肺腑之言,还望府君体谅。” 陈珩并未因再次被拒而恼怒,他微微一笑,示意左右退下,只留沮授在侧。 他环顾了一下左伯的工作环境,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赏:“子邑先生过谦了。若左伯纸是雕虫小技,那天下间还有几人敢称大匠?珩此次前来,并非以上官之威压人,而是以一个求学、请益之心,来与先生共商一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 左伯闻言眉头微动,但并未接话,显然类似的恭维他听过不少。 陈珩见状,知道空谈无用,便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纸张正是左伯所造,光滑细腻,洁白非常。他轻轻将书卷展开,递到左伯面前。 不过这个洁白只是相对的,还是依然带着黄色调,用手抚摸还是能够感受到粗糙的纹理,不过这种品质的左伯纸在东汉时期那绝对是奢侈品。 “先生请看,此乃伯喈公最新编撰的《千字经》,旨在蒙童识字,明理知义。所用之纸,正是先生所造的左伯纸。” 听到蔡邕之名和自己造的纸被用于其着作,左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文人匠人间的一种共鸣与尊重。 他接过书卷,轻轻抚摸,感受着纸张的质感与墨迹的契合,细细品读之后,微微颔首:“伯喈公高才,此书编得极好。纸……尚可。” 陈珩趁热打铁,声音变得深沉而富有感染力:“纸尚可,然数量却远远不足!伯喈公之愿,乃使天下稚子皆有书可读。” “而珩之愿,便是在丹阳全境,每一县、每一乡,皆设立蒙学,聘师授课,凡适龄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启蒙。所用教材,便是这《千字经》!” 陈珩目光灼灼地盯着左伯:“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足够、廉价、优良之纸张,一切宏愿皆是空谈。那些孩子们难道还要继续用天价的缣帛或粗糙不堪的竹简来习字吗?那些珍贵的典籍,难道还要因为竹简的朽坏而湮灭于岁月之中吗?” 第151章 东莱黄县 陈珩的这番话,彻底触及了左伯的内心深处。他作为一个造纸者和爱好书法的人,何尝不希望自己的纸能承载文明,传之后世?他的脸上露出了思索和动摇的神情。 陈珩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激昂:“先生可知,有多少孤本古籍因无处抄录、或因所用竹简腐朽而正逐渐消失?” “若先生之技艺能广为传播,造出量大质优之纸,使得天下书籍得以大量抄写、流传、保存,此乃何等功德?岂不远胜于在此僻壤,独善其身?” 此时,一旁的沮授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子邑先生,我家府君兴教之心,天地可鉴。绝非一时兴起。若先生愿往丹阳,一应所需,无论人力、物力、财力,皆由太守府鼎力支持。” “先生可专心于技艺,改进工法,探寻更多造纸原料,我等只求结果,绝不干涉先生行事。届时,左伯纸将不再只是权贵案头的珍玩,而是普惠天下学子的基石,先生之名,亦将随纸墨书香,流传千古!” 左伯彻底动容了。他一生追求的,就是将造纸技艺臻于化境。陈珩和沮授为他描绘的,不仅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工坊,更是一个实现他最大价值的舞台——让他的技艺,成为文明传承的载体。 左伯沉默良久,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本《千字经》,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 左伯看向陈珩,问了一个技术性问题:“府君可知,扩大规模,并非易事。蒸煮、捣浆、抄造,每一步都需大量人手和改良器具。且原料……” 陈珩知道自己成功了,他自信地笑道:“人手不成问题,丹阳最不缺的就是勤恳的工匠与百姓。器具,我可召集巧匠,按先生要求打造甚至改进。至于原料,除了麻、楮,我丹阳山岭多生藤、桑,皆可为纸!甚至,我们还可以尝试竹……” “竹?”左伯眼睛一亮,这个想法极为大胆,瞬间吸引了他的研究兴趣。 “正是!”陈珩点头,“总之,先生只需敢想,珩便敢支持。如何?” 左伯看着眼前这位雄心勃勃的太守,终于不再犹豫。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陈珩行了一个大礼:“府君昔日在?雒阳?所说,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宏愿,伯,钦佩之至!若蒙不弃,伯愿效犬马之劳,随府君前往丹阳,穷尽此生之力,必造出足以承载文脉之纸!” 陈珩忍住了自己的笑意,亲手将左伯给扶了起来:“子邑先生放心,若是到了丹阳之后发现珩所说不实,先生可随时离开。” 陈珩乐了。对付像华佗那样的医者,就要以医学之名绑架他。对付像左伯这样喜欢造纸和书法的文化人,那就要用文化和大义绑架他。 陈珩策划的这么一场以文明传承为名的绑架,终于是圆满成功了。 搞定了左伯之后,陈珩心情大好。他让左伯先收拾行李,他将典韦留下来保护沮授和左伯,他带着周泰就前往黄县了。陈珩此时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才赶到黄县。 陈珩没有去休息,直接按照烛龙司给的地址找到了太史慈的家。 黄县郊外,一座略显清贫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落。陈珩身着青灰色常服,叩响了院门。 片刻后,门扉轻启,一位衣着整洁、神态慈祥的老夫人出现在门后:“这位郎君,请问您找谁?” 陈珩恭敬地拱手行礼:“晚辈陈珩陈伯玉,冒昧打扰老夫人。我久闻东莱太史子义乃当世豪杰,箭术超群,义薄云天,心中仰慕万分。此次途经黄县,特地前来拜访,想与他结识一番。” 太史老夫人神色缓和,露出一丝惋惜的笑容:“原来如此,郎君快请进,寒舍简陋,莫要嫌弃。只是真不巧,犬子慈前几日刚受了太守的差遣,前往?雒阳?公干去了,此刻并不在家中,让郎君白跑一趟了。” 我靠,去了?雒阳?,陈珩记得太史慈好像是在?雒阳毁了什么奏折之后跑路了,这是正巧错过了?? 陈珩面色不变,随老夫人进入院子:“原来子义兄去了?雒阳?。真是遗憾,未能得见英雄风采?” 太史老夫人请陈珩在院中石凳坐下:“陈郎君是从何处而来?如何认得犬子?” 陈珩坐下后,态度谦和:“晚辈从丹阳而来。久闻子义兄勇毅绝伦,箭术冠绝青州,因此特来拜访。只可惜缘悭一面。” 太史老夫人叹了口气,既骄傲又担忧:“那孩子,就是性子太直,不懂得转圜,容易得罪人……让郎君见笑了。” 陈珩立刻回道:“老夫人哪里话,正是这等赤诚肝胆,方显英雄本色。晚辈与子义兄神交已久,今日虽未得见,能拜会老夫人,亦是幸事。” “看您在家中似是独居,子义兄不在,一切可还方便?若有需出力之处,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太史老夫人闻言回道:“多谢郎君关怀。老妇身体尚可,日常纺线织布,邻里也时常照应,还过得去。” 既然太史慈不在,那陈珩就该走了。 他对太史夫人露出宽慰的笑容:“老夫人,我已吩咐下去,此后每月初,自会有人前来送米粮布帛、柴炭银钱,以及一些滋补身体的药材。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对他们说,他们会为您办妥的。您只管保重身体,静候子义兄的佳音。” 太史老夫人嘴唇颤抖道:“万万不可,老妇虽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 也是,能教出太史慈这样忠义的人又岂会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呢? 陈珩只能是表明身份了:“老夫人,实不相瞒,我乃是丹阳太守陈珩陈伯玉,此番前来就是听说子义兄武艺超绝,前来招揽他的。现在他不在,那珩自然是要替他照顾好您。所以请老夫人切勿拒绝,否则珩心中难安啊!” 太史老夫人听到陈珩说他是太守后就准备行礼,陈珩立刻就扶住了她:“老夫人,要照顾好自己,等子义兄回来后还请转告一声,就说是丹阳陈珩前来拜访过。” 第152章 扩军(一) 陈珩说完后,没等老夫人拒绝就带着人走了。 从陈珩当初命人寻找太史慈到现在,这青州的人上个月才将地址给陈珩,这信息传递的太慢了,回去后就去看看那苏家兄弟的信鸽培育得怎么样了? 而且看样子他们还没有给这老夫人送过东西,陈珩立刻就让他的一个亲卫将他现写的信送去黄县的烛龙司,陈珩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这位老夫人。 安排好青州的事情之后,陈珩又回掖县叫上了左伯和沮授等人,然后就一路赶回丹阳了。二十多天后,陈珩一行人终于是回到了秣陵。 陈珩回到秣陵后立刻就派人去宛陵将荀攸、徐晃等人全都叫到秣陵来,现在只有赵云还在?雒阳?那边等着董卓的战马,程普和周仓等人还在故鄣的山里面,剩下的陈珩麾下的所有人此刻都集中到秣陵了。 现在陈珩麾下也能说是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了,现在陈珩左手边坐的是文官,有荀攸、沮授、刘先、韩嵩还有张淳。 右手边是武将,那可就多了,有王越、徐晃、夏侯兰、陈勇、李乾、蒋钦和陈到,陈珩身后还站着典韦和周泰,还有雒阳的赵云,故鄣那边的程普等人。 谁起家的时候能跟老子比?刘宏,这个狗东西,竟然还敢威胁朕,真是找死。陈珩一身戎装,虽年轻却目光锐利,不怒自威。堂下众人神色肃穆,等待着他开口。 陈珩声音洪亮,扫视全场:“诸君,今日召各位前来秣陵,是有要事宣告。”众人闻言皆挺直脊背,神色更加专注。 陈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自即日起,丹阳郡治所暂时移到秣陵。我等皆在此处署理公务,秣陵城以及周边的防务事宜,由徐晃统筹。” 徐晃立即出列拱手:“谨遵主公令!” 陈珩微微点头,对徐晃的反应表示满意,接着问道:“诸位将军,现在将你们现任军职和麾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札甲和皮甲一一报给本将,本将准备扩军,所以你们的职位和统兵人数会有所调整。” 说实话,现在陈珩麾下的各位将领的统兵人数确实是有点乱,陈珩还时不时地抽取他们的人,再加上陈家的部曲,陈珩的亲卫,必须要好好地捋一捋了。 陈珩麾下众将闻言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后,还是徐晃率先站出来拱手答道:“主公,末将现任校尉一职,麾下万人,这几个月征战山越损失约五百人。甲胄的话七成札甲,三成皮甲。” 徐晃说完后李乾接着站出来说道:“回主公,末将现任都尉,麾下六千人,不过有部分随赵云将军北上了。札甲只有两层,皮甲五成,剩下的没甲。” 陈到也是接着汇报:“主公,末将现任别部司马一职,麾下一千人,全是皮甲。” “回主公,末将现任,麾下水军三千人,一千皮甲,其余的没有甲。”说话的是蒋钦,现在陈珩麾下就这么一个水军将领。 夏侯兰也是跟着说道:“主公,属下任军正,现在军正处一共有五百士卒。” 陈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还有典韦统领的五千亲卫,加上宛陵山谷中的两千山越和李乾送去的四千郡兵,护矿队两千,陈家的八千部曲,再加上赵云训练出来的近七千骑兵。 如果再加上故鄣程普那边的两万黄巾,现在陈珩不算亲卫的话明面上只有徐晃、李乾、蒋钦和陈到这四人麾下的两万人;什么护矿队全部加上的话差不多有六万八千人。 陈珩暗自心惊,乖乖,就以他现在的实力,差不多算是第四大诸侯了。董卓可以排在第一,他不仅人多,其麾下的西凉铁骑和羌人都是很能打。 第二和第三位的就是袁绍和袁术了,这两个袁家子弟之后手里握着袁家的部曲和佃户、袁家隐匿的大量人口,还有这么多年私造的铠甲武器,再加上世家大族的支持,能瞬间拉起数万的精锐大军。 不过陈珩军队的披甲率不行,陈珩暗自思索着。现在他手里只有两次从雒阳武库黑来的札甲一万五,还有丹阳郡原本的八百套札甲。皮甲的话是从武库拿了八千,再加上丹阳郡的两千五,一共也才一万出头。 陈珩自穿越而来后一直注重各类工匠的培养,但是时间太短了,现在虽说工匠数量达到两三千人,但是大部分都是刚刚从学徒过来的,所以从一八四年到现在一共三年多了,才产出四千套札甲还有一万七的皮甲。 也多亏了丹阳这个地方确实是不缺铁,所以陈珩来到丹阳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那些学徒也在不断地失误中提升自己的水平,相信他们以后的制造速度和质量一定会增加的。 陈珩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陛下对我们在丹阳平定山越的进度十分地不满,此次本将回雒阳大婚,还被陛下给大骂了一顿。陛下想要更多的精铜,所以命令本将立刻扩军。” “现在本将命令,”陈珩说到这里后顿了一下后接着道:“徐晃,你继续任校尉,将你麾下的一万人补齐。本将此次从雒阳武库带回来了大量的甲胄兵刃,你这一万人全部装备札甲;环首刀、弓箭、箭矢还有盾牌等,你也可以领取一些。” 徐晃闻言大喜啊,这样他麾下就是全员披甲了,他立刻站起来回道:“谢主公,属下一定会好好训练他们,护卫好秣陵。”陈珩挥手示意徐晃坐下。 看到徐晃身边的陈勇,陈珩也是感叹,他的这个发小现在也算是成长起来了,这一年多跟着打山越,人变得更壮更黑了。 不过陈珩现在不准备直接让他带兵,还是让他先跟着徐晃,将他从兵书上学到的知识全部转换为自己的能力再说。所以陈珩准备私下和他聊聊。 陈珩接着将目光看向李乾:“李乾,你还是担任都尉一职,若你日后平定山越有功,本将再继续提拔你。按照大汉的军制,领五千人,甲胄的话一半札甲一半皮甲,其他武器也可以领一些。” 李乾也是激动,虽然他带的人变少了,但是武器铠甲简直可以说是鸟枪换炮了,他也是立刻站出来道:“多谢主公,属下一定誓死效忠,早日平定山越。” 第153章 扩军(二) 陈珩对李乾这个人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李乾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但是在打山越这件事上他绝对是把好手。陈珩准备拿下江东以后,将横扫江东山越的任务都交给李乾。 如果李乾到时候真的立功了的话,陈珩肯定会继续提拔李乾的,他后续能达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陈珩接着看向了陈到,陈到已经证明了他确实是把练兵的好手。最重要的是,陈珩麾下现在还没有特种部队,就像吕布麾下的陷阵营那样的。陈珩准备把这个任务交给陈到了。 “陈到,本将刚开始任命你为别部司马,统兵一千,就是想看看你练兵统兵的本事如何?现在你练兵的能力有目共睹,你练出来的兵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且最近的两次行动你完成得不错。所以现在,本将任命你为都尉,统兵五千。” “再给你分一千套的玄甲,还有一千套的整套的铠甲,包括肩甲、臂甲、胫甲还有甲裳,剩下的全部都配穿札甲,其余还需要什么你自己去秣陵武库中领取。” 陈珩的语气放缓:“叔至,本将将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希望你帮本将练出一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士卒。不要让本将失望!” 陈到眼神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与激动,但立刻压下,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铿锵:“末将,谢主公隆恩!主公知遇之恩,末将万死难报!” 陈珩起身,亲自走上前扶起陈到,握着陈到的手臂,语气深沉:“都尉官职,是你应得的。但现在丹阳山越环伺,我不需要你万死,你还需为我执锐披坚。” 陈到闻言再次露出感动的神色,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陈珩回到座位后看向了蒋钦,这个目前唯一的水军大将。 “蒋钦,本将任命你为都尉,将水军的人数也扩充到五千。不过,近期水军没有战斗任务,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札甲了,只能给你一千,剩下的皮甲也只能给你两千,不过弓和弩箭以及箭矢你可以去武库多领一些。” 蒋钦闻言也是激动万分,并没有因为铠甲不足而觉得有什么。他自己原本就是个小豪强,说难听点就是个土匪,先是统兵三千;现在又被任命为都尉,统兵五千,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蒋钦也是和陈到一样立刻就跪下表忠心了,陈珩也是照例将他给扶了起来,然后也是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陈珩眼看所有的人都是分配完了,现在就剩下在外面的赵云和程普了,赵云的话陈珩是准备先给他一万人的名额,让他组建轻骑兵的。 程普的话后面也是给他一万人,程普是个沙场老将了,后面对付世家的话肯定会立下大功的。 安排好扩军之事后,陈珩又看向了夏侯兰,陈珩对军队纪律的问题是十分看重的,于是就对着夏侯兰说道:“夏侯兰,军正处只有五百人是不够的,你将人数扩充到三千,挑选那些识点字的士卒。” “本将知道你熟读法家典籍,精通军法。你除了监督全军军法以外,还可以多教教你的手下,让他们对法有更深层次的认识,多培养一些精通律法的人才出来。” 夏侯兰闻言也是感觉自己身上担子更重了,不过他还是恭敬地回道:“主公放心,末将一定不会辜负主公的信任。” 陈珩说完之后就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两个亲卫大将:“子韧,还有幼平,本将任命你二人为都尉,统帅亲兵。本将的亲卫暂时就定在五千,不再继续扩建了,你二人一人领一半,平时轮流值守,另一个也可以休息了;另外还有五百套的全甲就分给亲卫吧。” 典韦和周泰二人自然是没有什么说的,他二人可以说是陈珩最信任的人了,不然也不会担任陈珩的亲卫首领。 决定好各位将军的扩军人数后,陈珩面色严肃地道:“诸位,现在职位都已经定下来了。目前已经是五月了,就四个月,四个月内,将所有缺额的兵源给招齐。四个月后所有的士兵举行一次全军大比武,武艺高超者可以直接当军官。” “还有,你们每个人可以领取一千匹战马。分配好斥候之后,剩下的战马可以给你们的亲卫或者安排一支小型的骑兵队。” “是!”众将齐声道。 不算骑兵的话,现在陈珩麾下明面上就有了三万三的大军了。 以丹阳郡一郡之力养着三万大军确实是有点穷兵黩武了,但是架不住陈家有粮啊,此刻的陈珩完全没有曹老板那种每次出征都要担心粮草的感觉。 安排好武将以后,陈珩就看向了文官一列,接下来就是安排他们的任务了。陈珩喝了口茶后继续道:“德高,你就继续担任劝学曹史,筹备官学。还有,本府将岳父的所有藏书都带到秣陵来了,你还要负责管护这些书籍。” 韩嵩闻言大喜过望,眼中放光:“请府君放心,属下一定会看护好这些书籍的。”自家府君的岳父不就是蔡邕蔡伯喈嘛,蔡府的藏书之丰那是天下闻名的。韩嵩乐了,他还能接到这么好的差事? 陈珩接着就看向了刘先和沮授:“始宗,还有公与,接下来你二人就负责处理丹阳郡的政事,要是有不好解决的事情或者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再拿给本府过目,你们还要为丹阳郡的军队安排好辎重以及给他们的粮饷。” “还有,等军队整顿完毕之后就会全面进攻山越了,到时候有很多山越会牵出山来,你们还要安排好土地的开垦、房屋的搭建,还有各种生活物资都需要准备好。如果田地不够的话,就去找周、桓两家购买,就说是本府说的。” 刘先与沮授目光坚毅,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是,主公(府君)。” 接下来就是安排荀攸和张淳了,只见陈珩接着道:“公达,你就负责帮助诸位将军募兵。还有元朴,你就跟着公达,给他帮忙。” 这两人也是毫不迟疑:“是,主公!” 第154章 扩军(三) 陈珩端起了茶盏,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诸位都去忙吧!王师,公奕还有阿勇留下。” 众人闻言也都是告辞离去了,一时间堂内只剩下几个人了,陈珩、典韦,王越、蒋钦还有陈勇。 陈珩先是看向陈勇:“阿勇,你最近跟着公明锻炼地很好,可是还不够好。我准备让你再跟着叔至学学练兵,然后再跟着元卓一起解决山越,之后就让你单独统领一营之兵。” 没等陈勇回话,陈珩就继续说道:“阿勇,你一定要将在卢师那学的兵法转换为你自己的本事,而且不能死读兵书,一定要根据战场形式做出正确的判断。记住,人无常师,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文无定法。” 陈勇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对陈珩道:“主公放心,勇一定不会辜负主公的期望,好好跟着两位将军锻炼,然后为主公冲锋陷阵。” 陈珩点了点头,然后就示意他先离去了。 接着陈珩就看向了蒋钦,陈珩单独将蒋钦留下来,是因为有一些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刘先还有韩嵩这两个刚来的人。 陈珩压低声音,严肃地对蒋钦道:“公奕,我把你单独留下了,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 蒋钦闻言也是满脸严肃:“主公放心,钦一定不会走漏风声的。” 陈珩闻言颔首道:“公奕,我刚才宣布的是让你将水军扩充到五千,你私下里可以在江乘那边继续扩军,一直扩充到两万。不过现在没有多的铠甲和武器给你,你先好好训练他们,至于粮草的话我会让陈家的管家陈辅给你送去的。” “还有战船,下邳陈家请来的那个青州人士,汐流汐伯渊,已经快到了。等他到了以后,你就协助他造船,有什么困难你可直接通报于我。” 蒋钦闻言只是一愣,之后挺起胸膛,以一种立下军令状的姿态沉声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办好这件事情的。” 陈珩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蒋钦的肩膀,随后就让蒋钦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安排王越了,也不能算是安排吧,陈珩是准备给他们一个官位,以后立功了也好奖赏,要是还按照以前的话,是没有品级。 要是还这样的话,即使是王越和史阿不会有什么想法,那他们下面的人也会有不该有的想法。 “王师,我准备将烛龙司的人也按照军中的职位安排官位,你是副首领,就先当一个校尉吧,各个千户暂时就当个都尉,各个百户就是军司马了。以后他们立功了再行封赏。” “对了,那个苏家兄弟培育信鸽一事你要重点关注,一有进度立刻汇报于我。” 王越听到陈珩的话也是激动不已,虽然他现在也算是位高了,但是确实是没有品级,现在自家的主公终于是给他补上了。 而且以后王越立功后还能再升,说不定真的能封侯拜将了。 王越重重一点头,语气没有半点迟疑:“多谢主公,属下会把主公的封赏告诉各州的人,他们一定会感念主公的恩典。至于信鸽一事,属下一定会亲自跟进的。” 陈珩安排完军事政事之后又清闲了下来,现在他就盯着自己的军队,还时刻关注着天下的消息。 陈珩还没有闲几天,张纯和张举造反的消息就传到丹阳了,烛龙司的人早就将这个消息递了回来。现在丹阳的人都知道了,那差不多整个大汉都知道了。 大汉呐大汉,陈珩不由地在心中感慨着,这场叛乱会消耗掉这个帝国最后的力量。 陈珩现在一想到刘宏被气得发抖的场景,就想放声大笑。呵呵,就你这水平还敢把老子的女人留在雒阳做人质。等着吧,等你死了,老子直接把你的皇后带回丹阳当“人质”。 时值初夏,院中梧桐叶茂,蝉鸣初起。堂内布置简朴而威肃,左侧壁上悬挂巨幅扬州舆图,右侧则立着一副擦拭锃亮的铠甲。陈珩正于主位翻阅文书,忽闻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 典韦入内禀报:“主公,府外有一壮士求见,自称南阳黄忠,字汉升。说是特来感谢主公的救命之恩,并想投效于主公麾下!” 陈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立刻放下竹简:“快请!不——我亲自去迎!”以陈珩现在的身份去迎接一个无名小卒,看上去有损威严,但是没办法啊,这可是能和吕布干一架的猛将啊! 况且陈珩还想着他这礼贤下士的名声传出去后,有更多的人才来投靠呢。 想到这的陈珩觉得以后可以在秣陵太守府周围搞一个招贤馆,不管是文士,还是武将,亦或者是精通律法、民生等的人才,陈珩都要。陈珩越想越觉得有搞头,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陈珩疾步至太守府门口,只见一员虎背熊腰、须发微霜的大将正肃立阶下,此人年约四十,但是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虽风尘仆仆,却目光如电,气度沉雄。 其身旁站着一位面色仍显苍白但精神尚可的少年,一位温婉的妇人,还有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身着素色襦裙,眉眼间既有父亲的英气又不失少女的灵秀。几人正略带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周遭。 黄忠见一身着深衣、佩戴太守印绶的年轻贵官亲自出迎,又见其气度不凡,心下当即断定,未等对方开口,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南阳黄忠,携犬子黄叙、拙荆、小女蝶,拜见陈府君!” “府君遣神医救我儿性命,恩同再造,忠举家感念,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今日愿举家相投,效忠府君,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陈珩快步上前双手托住黄忠双臂:“汉升请起,快快请起!诸位一路辛苦!此事非我之功,乃是公达与元化先生之功,我岂敢贪天之功?这位想必就是令郎吧,看气色大好,我心甚慰!” 陈珩目光扫过黄忠家人,在与那名为黄蝶的少女目光接触时,微微颔首致意,少女亦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黄忠被搀起,虎目微红:“若非府君洞察万里,遣来神医,我儿…我儿只怕……”黄忠说到这里后声音哽咽,赶紧拍了拍身旁少年:“叙儿,还不快谢过府君的救命之恩!” 第155章 黄忠 黄叙欲行大礼:“黄叙拜谢…” 陈珩抢先一步扶住这少年的手臂:“不必多礼!你病体初愈,不必行此大礼!这位是令爱吧,一路照顾家人,辛苦了!来来来,快随我入内看座,饮些茶水歇息。还有夫人,请!” 众人跟着陈珩步入太守府正堂后分宾主落座,侍从也是立刻奉上茶水。 陈珩目光灼灼地看着黄忠:“汉升,不瞒你说,我知你大名,始于中平元年,时任右中郎将的朱公。” “昔日南阳之战,你于万军之中射杀蛾贼渠帅韩忠,一箭定乾坤,朱公对此赞不绝口,称你有廉颇之勇!我自此便留心了汉升之名。” 黄忠谦逊拱手:“府君过誉,昔日各为其主,尽忠职守而已。” 陈珩见状接着道:“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汉升你有一子身染沉疴,心中常系念之!我想,如此猛将,岂能因家事所困?故而才冒昧遣公达携元化先生前往,只望能解汉升后顾之忧。” “元化先生医术通神,他既出手,我便知令郎定然无碍。如今看来,果不其然!令郎如今身体可还安泰?需用什么药材,但说无妨,我即刻令人去办。也万勿让夫人和令爱过于劳累。” 黄忠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劳府君如此细致挂怀!叙儿得华神医悉心诊治,已祛除病根,如今只需再静养调理数月,便可恢复如常了。内子与小女不过是尽了本分。府君之恩,忠阖家上下,没齿难忘!” 陈珩闻言欣慰点头:“好!太好了!如此,我心安矣。” 黄忠再次起身,肃然抱拳:“府君!忠此番前来,非仅为致谢。忠虽不才,空有一身武艺,愿投效府君麾下,为一马前卒。但凭府君驱策,刀山火海,绝无二话。请府君收留!” 陈珩神色一正,起身受礼:“我得汉升,如猛虎添翼,蛟龙入海!岂有不纳之理?此乃天赐我之虎将! 陈珩上前,郑重握住黄忠的手臂:“然,我军中自有法度。将士们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功名。我若因私谊直接授予你高位,恐难以服众,反而不美,更是委屈了将军你的赫赫威名。” 黄忠凛然:“忠明白!愿从一小卒做起,凭手中弓刀搏取功名,绝不让主公为难!”黄忠对于拜陈珩为主没有丝毫地犹豫。毕竟陈珩先是对黄忠的儿子有救命之恩,再是对黄忠有知遇之恩。 陈珩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好!我要的就是汉升你这股豪气!岂能让你从小卒做起?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珩走至堂中,目光扫过壁上舆图,转身道:“约四个月后,我丹阳军将举行全军大比武!届时,所有军侯、军司马乃至都尉职位,皆凭武艺、军略成绩擢升!我要你黄汉升,也去参加这场大比!” 黄忠眼中精光爆射,战意澎湃:“主公之意是?” 陈珩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你在全军将士面前,堂堂正正地拿下头名!用你的百步穿杨之术,用你的万夫不当之勇,告诉所有人,你黄忠,是靠真本事坐上那高位。而非凭我陈珩的关系!” “届时,我必当众授你以都尉之职,统率一营,谁也不敢有半分异议!你可能做到?” 黄忠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掷地有声:“蒙主公信任!黄忠,必不负所托!此大比头名,忠预定了。若不能夺魁,甘当军法!”黄忠对自己的武艺和箭法十分自信。 陈珩上前重重一拍黄忠肩膀:“好!我等你扬威校场!子韧。” 典韦自堂外闪入:“属下在!” 陈珩对着典韦吩咐道:“为汉升及其家眷安排一处清净宽敞的宅院,一应用度,皆按都尉标准供给。” “另,选两名细心稳妥的婢女和两名亲卫,听候黄夫人与黄姑娘的差遣,还有通知元化先生帮助其子黄叙调养身体。” 典韦也是大声回道:“诺!”典韦在门外都听见了,这位就是主公说的那个勇武之士,典韦早就想跟此人打一架了,现在看来是机会来了。 黄忠及其家人闻言更是动容:“主公厚恩……” 陈珩面带笑容,同时目光亦温和地扫过其家眷:“汉升,你我携手,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先去安顿家小,让令郎好生休养,也让夫人和令爱熟悉一下环境。” “明日,让典韦再带你去军营。这四月,你只管潜心准备。四个月后,我要亲眼见证南阳黄汉升之名,响彻整个丹阳!” 黄忠再次深深一揖,其女黄蝶亦再次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堂外阳光正好,这位未来的蜀汉基石,终于在丹阳找到了能让他尽情驰骋的天地,而另一段新的缘分,也悄然埋下了种子。 两个月后,赵云回来了。还带回来董卓送的一万匹战马,陈珩也是当着众将士的面封赵云为校尉,统领一万骑兵。 但是陈珩私底下也是吩咐赵云,这骑兵是能训练出多少就练多少,反正以陈家的粮食还是能撑一段时间的。 等陈珩拿下江东之后,再想办法把土地都分出去,再加上大量山越人下山,还能开垦荒地,只要一年耕种,税粮就能堆满府库。 自古以来军事地理上的核心矛盾就是南船北马,就是北方要有骑兵,南边要有水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骑兵在南边是没有用处的。恰恰相反,在南边拥有骑兵,那是一种降维打击的战略优势。 先不说是后面与北方群雄争霸必须要有骑兵,就说在这南边,骑兵的作用那是非常大的。首先可以侦查和封锁,还能进行追击与歼灭,还可以快速打击。 还有就是内线机动,在长江沿岸的平原,骑兵有绝对的优势。还可以拦截与切断敌军后勤补给线,比如后续攻击吴郡,第一批渡江的必须是骑兵,他们可以建立桥头堡,扩大控制范围。 还有就是心理与政治层面的威慑,在普遍缺乏骑兵的南方,拥有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本身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当年孙策能快速横扫江东,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他拥有一支骑兵部队。 第156章 大比(一) 两个月后,中平四年九月!秋高气爽,利于操练。 丹阳郡秣陵城外,新辟的校场。点将台高筑,四周旌旗招展,上书“汉”、“丹阳”等字号。 陈珩独立于高台之上,只见札甲映日,俯瞰下方万人军阵肃立如林,长矛寒光与猎猎旌旗汇成一片无声铁海,山峦般的沉默里只闻风卷战旗的咆哮。 三通鼓毕,全场肃静。陈珩踏步上前,声音洪亮。 陈珩大吼一声:“将士们!” 顿时陈珩前面的士卒一声呼喝,随后数万的将士齐声应和:“吼!” 陈珩声音沉稳而有力:“自黄巾乱起,天下不宁,天子蒙尘,百姓倒悬!本将奉天子圣旨,镇守丹阳,非为苟安,实欲在此积蓄锐力,横扫山越,还丹阳安宁!” 陈珩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然则,此事非本将一人之力可成!需仗尔等之力,需赖虎贲之勇!今日设此擂,较武艺,非为逞匹夫之勇。” “乃是要告诉天下人,我丹阳军中,藏龙卧虎!无论你是旧部老卒,还是新投壮士,无论你是名门之后,还是寒微出身,今日这校场之上,只认本事,不认人情!” 随着传令兵将此话传到每一个士卒的耳中,台下许多出身不高的士卒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 陈珩接着说道:“凡入围前十者,赏钱十万,绢五匹,授予军侯、军司马等职位。魁首者,直接授都尉之职,独领一营。本将将亲赐良驹、宝甲!”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兴奋喘息声。军侯、军司马,还有都尉,那是寻常士卒难以企及的位置! 陈珩最后说了一句:“望尔等竭尽所能,扬我军威!让那些窥伺我丹阳的山越蛮夷,听听我等今日的呐喊!比武,开始!”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万胜!万胜!万胜!” 按照陈珩的估计,这场比试大概需要五到七天的时间才能分出结果,陈珩只在第一天的上午出现,之后就回太守府了,等待比试结果出来。 陈珩为此次全军大比设置了四个比试项目。一是步射,五十步,八十步,百步外立靶,按照环数来确定成绩。 二就是骑射,首先要会骑马,驰马而过,射中沿途三个箭靶,射中数量最多和环数最多的为胜。 第三项就是兵器较量,木兵刃裹布蘸石灰对战,点到为止,落马或中要害判负。最后一项是负重奔袭,披皮甲或者也可选择札甲,持盾、刀,奔袭三里,最先到达终点者胜。 这第一项步射中,陈珩自然是重点关注黄忠,只见他不动如山,十箭连珠,箭箭靶心,惊得满场骇然。还有几个壮汉亦表现不俗,皆在八环以上。 第二项是骑射,参加此项的人数较少,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骑马的。只见黄忠策马而出,人马合一,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在颠簸的马背上,他的上身却如磐石般稳定。 对准第一个靶子后,只见他侧身、挽弓、放箭,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噗! 箭中靶心。 第二靶、第三靶如法炮制,箭无虚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比试,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表演。速度、精度、姿态,无一不是满分。 陈珩还发现了两个人才,一个是个劲装青年,还有一个是个壮汉。那个劲装青年的马术不错,控马灵活。 在马上开弓略显谨慎,但稳定性极佳。三箭皆命中靶心偏上区域,虽不似黄忠那般惊艳,但也引得一片叫好。他的风格偏向稳扎稳打,绝不失手。 至于那个壮汉,他的骑术明显生疏些,在马背上显得有些笨拙,全靠强悍的腰腹力量死死夹住马背才没掉下来。 他臂力惊人,几乎不需要瞄准,全靠一股蛮横的直觉开弓。嘭! 第一箭狠狠砸在靶子上,震得靶子乱晃。嘭!嘭! 随后两箭亦是如此,虽未中红心,却都深深钉在有效区内,力道之大,令人咋舌。观者有笑其莽撞,也有惊叹其勇力。 第三场就是兵器较量了,此轮较量也是最为激烈的。因为箭术和马术需要天赋和训练,但是比武器的话,只要是个士卒就有机会。 此轮抽签,那个巨汉与那个劲装青年竟早早相遇! 陈珩一人自然是看不过来这么多人一起比试的场景,但是当发现有勇士的时候,自会有人来禀告陈珩的。而这两人也是陈珩重点关注的。 只见那个壮汉手持一柄巨大的木制厚背砍刀,大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对手,招式大开大合,全是力劈华山的猛攻。 劲装青年则使一柄木制环首刀,深知不可力敌,步法极为灵巧,不断闪转腾挪。巨汉的猛攻屡屡落空,沉重的木刀劈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这青年耐心寻找破绽,几次试图近身突刺,都被对方挥舞兵刃逼退。最终,他卖了个破绽,诱使壮汉全力下劈,随即一个迅捷无比的侧滑步,木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了壮汉的肋部,留下一个鲜明的白点。 裁判鸣金。那个壮汉明显愣了一下,看着身上的白点,虽不甘心,却也佩服对方的灵巧,挠头道:“你这汉子,滑溜得像条鱼!某输了!”青年抱拳回礼:“承让,兄台神力,在下佩服。”这一场巧与力的对决,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黄忠对上的是一名使长枪的好手。对方抖出数个枪花,疾刺而来。黄忠使一柄木刀,不闪不避,待枪尖快到胸前,才用刀背猛地一磕一引,轻松荡开长枪,随即进步上前,木刀刀尖已虚点在对方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两合。对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落败,满面羞惭又带着敬畏地下场。 后续数场,无论对手是用斧、用戟,无人能在黄忠手下走过五合。他的刀法看似朴实无华,却大巧不工,经验、眼力、速度、力量完美结合,总能后发先至,一击制胜。 第157章 大比(二) 黄忠终于与凌操对上了!没错,那个劲装青年就是凌操,而先前与凌操对战的那个壮汉,就是董袭。 擂台之上,凌操率先强攻,狭锋木刀化作一片青色疾风,专取黄忠关节空隙,攻势绵密迅捷。 黄忠却如磐石立定,厚背木刀每每后发先至,总能以毫厘之差格开攻势,刀身相交发出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响,守得滴水不漏。 十余合后,黄忠窥见凌操一招用老,刀势骤然由守转攻!原本沉滞的木刀似惊雷迸发,一记简练无比的直劈当头斩落,其速其力竟远超先前。 凌操骇然急架,铿一声震耳巨响,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手中木刀几欲脱手,终是输在了这力贯千钧的一击之下。 凌操对于自己的失败没有任何地不甘,无论是技巧、招式还是力量,他都不是面前之人的对手。毫无疑问,兵器这一项黄忠又是第一。 第四轮比试是负重奔袭,是对毅力的试炼。需披全套札甲,持盾牌、环首刀,奔袭三里,以到达终点的先后顺序排名。 陈珩举办这负重比赛的目的就是选出气力与毅力杰出的人才,然后组建全员重甲的“特种部队”,这种部队在攻坚、凿阵、破城等特殊场景中能发挥远超想象的作用。 号令一下,董袭便如脱缰的野牛般猛冲出去,巨大的体力优势展现无疑,一马当先。 其后有一个比他还壮实的汉子凭借其神力,紧紧跟在后面。黄忠并未强行追赶,他调整呼吸,步伐均匀有力,稳定地保持在第三位,气息丝毫不乱,展现出惊人的耐力。 凌操则位居中上游,他的优势在于均衡,虽不及前者爆发力强,但也能保持速度不掉队。最终,那个壮汉第一个冲过终点,以拳捶胸,发出胜利的咆哮。第二名就是董袭,黄忠第三,凌操第四。 第七日,陈珩再次来到了军营。校场点将台上,前十名胜者甲胄鲜明,虽疲惫却难掩激动,列队于前。 陈珩首先看向黄忠,笑容满面:“黄忠!” 黄忠踏前一步,抱拳,声如洪钟:“属下在!” 陈珩神色肃穆:“今日校场,弓开满月,刀镇群雄,真乃天下罕有的虎将!若不得魁首,天理难容。” “本官现擢升你为都尉,独领一营,麾下五千人,另行招募。另赐西凉骏马一匹,玄甲一副!望你日后为我大军大将,摧锋折锐!” 黄忠单膝跪地,神色激动,他感激的不仅是官职,更是陈珩派华佗救子之恩和知遇之恩:“末将黄忠,蒙主公不弃,授此重任,恩同再造!惟愿以此微躯,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陈珩点头,目光转向那壮汉和青年,故作不知状:“你二人是何方人士?报上名来!”陈珩早就查到这两人是谁了,不过该装的时候还是要装的。 只见那壮汉激动出列,声若洪钟:“回主公,某董袭,表字元代,会稽余姚人!”那青年沉稳出列,抱拳:“回将军,小人凌操凌孟勇,吴郡余杭人!”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你二人之名,本将此前未曾听闻。然今日校场,方知我军中竟有如此多的少年英雄!董袭之勇,凌操之巧,皆令本将惊喜。” “现擢升你二人为军司马,各统兵一部,暂归于水军蒋钦都尉麾下听用。望你二人好生磨砺,早日成为独当一面之大将!” 董袭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声吼道:“某……末将领命。主公但有所命,末将这身血肉皆是主公的!” 凌操的表现更为沉稳,但声音亦微微发颤:“操必不负主公今日赏识之恩!必以手中之刀,为主公扫平前路!” 陈珩看着前十名的名册,朗声道:“张贲!” 那名在负重比赛中超过董袭的巨汉声如闷雷,猛地踏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带着一股沙场悍卒的利落劲儿:“小人在!” 陈珩对他的精气神十分满意:“观你神力惊人,勇猛无匹,乃军中翘楚。报上你的乡贯来历!” 张贲声音洪亮,带着北地口音:“回主公!小人张贲,字世勇,冀州魏郡人氏。先前在老家杀了欺压乡里的豪强恶吏,不得已亡命江湖,听闻主公在丹阳招兵,欲平定山越,便特来投军,求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陈珩满意地点头:“好!张世勇!贲者,勇猛也。人如其名,字如其人。汝之神力,本官今日亲眼所见,确是万中无一,乃陷阵破敌的利器!现擢升你为军司马,独领一千锐士,专司攻城拔寨、冲锋陷阵之责。归于本将军直接调遣!” 张贲闻言,虎目圆睁,激动得脸色涨红,猛地单膝跪地:“张贲领命!谢主公提拔。主公知遇之恩,贲必以死相报。日后但逢战阵,贲愿为先锋,为主公陷阵斩将,绝无二话!” 张贲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勇烈,令人毫不怀疑其决心。 陈珩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好!本官期待着看你日后在沙场上的威风!起来吧!你后面招募一千名像你一样的猛士,要是一时半会招募不齐的话就慢慢来。” “本将现在没有多余的玄甲给你,不过你放心,等工匠造出之后,本将优先配给你。” 陈珩以前没有听过张贲的名字,但是毫无疑问,这张贲绝对是个猛将,冲锋陷阵的好手,陈珩自然是不吝提拔的。 随后,陈珩对其他六位优胜者也一一进行了封赏,皆晋升为军侯,分配到各个将军的麾下。 陈珩最后对全场言道:“今日之后,凡有战功、有才具者,皆可循此例晋升!我丹阳军中,唯才是举!望诸君共勉,来日沙场之上,再建奇功,博取功名,封妻荫子!” 全场的将士都被这番话语和今日真实的唯才是举激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为主公效死!愿为主公效死!” 至此,大比武圆满结束。陈珩不仅名正言顺地重用了黄忠,更意外发掘了董袭、凌操还有张贲这三颗深埋军中的明珠,全军的士气达到顶点,军心凝聚力空前高涨。 陈珩接着就将所有的将军全部都叫到中军大帐来了,他直接宣布,士卒再训练一个月,全军出击,将丹阳的山越彻底剿灭或者迁出、编户齐名。众将军皆是大声地抱拳称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第158章 西园八校尉(一) 雒阳皇宫,德阳殿! 秋日的晨光透过德阳殿的窗棂,却驱不散殿内凝重沉闷的气氛。香烟缭绕中,百官垂首肃立。 御座之上,大汉皇帝刘宏略显疲惫的脸上,今日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锐利。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近日朕常思虑,京师乃天下根本,卫戍不可不固。黄巾虽平,然四方小股贼寇仍频,诸卿为之奈何?” 刘宏话音一落,一位忠于他的官员立刻就站出来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应当另立新军,以卫戍京畿!” 这位大臣的话音刚落,太傅袁隗便持笏出列,眉头紧锁:“陛下,京师已有北军五校,更有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制度完备,足以卫戍京畿。骤然另设新军,恐与旧制冲突,徒增纷扰,此举无益啊!” 刘宏早有准备,并未动怒,只是冷笑一声道:“太傅是说这是多此一举了?北军五校?哼,凉州叛军肆虐,京师震动,北军何在?朕看正是旧制弛废,才需新血重整!此事非为否定旧制,乃是查漏补缺,太傅不必多言。” 此时,一位掌管财政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圣明,然……然国库空虚,连年征战,耗资巨万。如今又要募新军,置器甲,粮饷从何而出?臣恐难以为继啊!” 侍立在侧的张让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带着十足的嘲讽:“哟,这会儿知道哭穷了?咱家可是听说,某些人府上修缮个园子,那钱粮可是流水似地花出去,也不见你们说半个难字。” “怎么到了为陛下、为社稷安危办事的时候,就百般困难?陛下,”他转向刘宏,躬身道:“老奴以为,宫中用度可再节俭些,省出的钱粮,必能支撑新军。保卫陛下和京师,才是头等大事,岂容惜费?” 刘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何进的方向:“内外兵事,需得更妥善的措置。朕意已决,于京师西园另设一军,募选健勇,称‘西园八校尉’,分统其军,以强根本,诸卿以为如何?” 大将军何进一直沉默着,脸色阴沉,他深知这西园军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迈出一步,声音洪亮却压抑着怒气:“陛下,天下兵权归于一统,方能令行禁止。如今另设八校尉,职权如何划分?若与北军、与臣之将令有所冲突,该听谁调遣?恐非强化京师,反生内耗之弊!” 刘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何进,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大将军多虑了!西园新军,乃天子亲军,自然由朕亲自简选统帅,直接听命于朕!” 他特意强调了“直接听命于朕”这几个字,旋即语气又放缓一丝,仿佛在安抚:“大将军仍总领天下兵马,负责征讨外叛。而这西园军,专职卫戍京畿,护卫宫禁。内外分明,各司其职,正是相得益彰,何来内耗之说?莫非大将军觉得,朕……不能亲自掌管一支宿卫兵马?” 刘宏的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直接将“是否忠于皇帝”的问题抛了回去。 何进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尤其是张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深知不能再硬刚下去,只得咬牙,缓缓低下头:“臣……不敢。陛下深谋远虑,臣并无异议。” 刘宏见他服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袖袍一抖,朗声道:“好!既然众卿再无异议,此事便定下了。蹇硕!” “老奴在!”蹇硕立刻出列跪倒。 “朕命你为上军校尉,总督西园八校尉!” “奴才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刘宏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夺回部分权柄的快意。 正当刘宏准备宣布其他七位校尉人选的时候,袁隗立刻站出来说道:“陛下,其他校尉人选还需细细斟酌!” 何进见状赶忙出来附议。两个老大都站出来了,顿时大半个朝堂的人都站出来附议。 刘宏面色铁青,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于是他便宣布散朝了。 大将军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何进怒气未消,环视在场的心腹:袁绍、北军中侯何颙、尚书侍郎郑泰、谋士逢纪等人。 何进率先开口:“陛下竟又听信谗言!诸位,如今之势,该当如何?” 袁绍沉声道:“大将军息怒。陛下此举意在制衡,我等需思应对之策。”就在这时,门外心腹通传:“大将军,曹操曹孟德已到府。” 何进眉头一展:“快请!孟德来的正是时候!”曹操风尘仆仆地步入密室,向何进及众人见礼。 何颙略带惊讶地问道:“孟德何时回的雒阳?” 曹操微微一笑,解释道:“操本在谯县闲居,上个月收到大将军急令,言及京师有要事相商,故赶来雒阳闲居。方才大将军派人来找,操便直奔大将军府上了。” 何进点头,接过话头:“是我召孟德来的。孟德曾任济南相,精通政事,更晓兵事,且与阉党素来不睦。” “如今陛下欲设西园军以分我权,已钦点蹇硕那阉人为上军校尉。如此危急之时,正需孟德这般足智多谋之人,为我参详谋划!” 曹操闻言,神色立刻变得凝重,立刻洞察了问题的核心,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原来如此!蹇硕为帅?此非仅分权,实欲将大将军架空于禁军之外!此计……甚毒啊!” 袁绍神色沉静,但眼中精光闪烁,他缓缓开口道:“陛下此举,意在制衡,其心已昭然若揭。今日朝堂之上,我等猝不及防,被陛下与张让抢了先手,任命蹇硕占了主帅之位,确是失策。” 曹操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制衡?我看是引狼入室。蹇硕一个阉人,懂什么兵法?让他总督新军,简直是儿戏!陛下这是被十常侍迷了心窍。” 北军中侯何颙更关心实际权力:“大将军,如今圣意已决,西园军非设不可。关键在于,这剩下的七个校尉之位,绝不能再落入宦官之手!否则,我等日后在雒阳,将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尚书侍郎郑泰沉吟片刻,缓缓道:“大将军,诸位。泰以为,此事危机并存。陛下能设西园军,我等为何不能借西园军?关键在于人选!” 第159章 西园八校尉(二) 郑泰继续分析,思路清晰:“另外七个校尉之职,我等必须全力争取。不仅要争,更要由我等推荐自己人上去。” “如此,即便蹇硕名为统帅,但八校尉中,我等若能占据多数,则西园军究竟听谁的调遣?犹未可知!” 逢纪在一旁补充道:“郑侍郎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拟定一份我等必须拿下的人选名单,并联合朝中所有反对宦官的势力,明日共同施压!” 袁绍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不仅要争,更要由我等联合叔父、杨司空等朝中重臣,共同举荐!明日朝会,我等需联袂而上,形成大势,让陛下不得不从!即便不能动摇蹇硕,也要将其他要害位置尽数拿下!” 曹操点头补充:“人选须得仔细斟酌。既要能打仗,更要是自己人。本初你声望足以服众,当占一席。操也愿效犬马之劳,此外,淳于琼乃我旧友,骁勇可信。鲍鸿、赵融等亦可为将。” 何进听着幕僚们的分析,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治算计的冷厉。 他猛地一拍桌案,决断道:“好!就依此计!本初,你立刻去拜访太傅与诸位大臣,务必取得他们的支持!孟德,公业(郑泰的字),你等与我详细拟定这份名单!伯求(何颙的字),你去联络军中旧部,做好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密室之中顿时充满了一种同仇敌忾、谋划反击的气息。 烛光下,何进的脸庞明暗不定。陛下此次出手确实狠辣,但他何进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这场围绕西园八校尉的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的雒阳朝会,御座之上,刘宏志得意满。 昨日他力排众议设立西园军,并抢先任命心腹蹇硕为上军校尉总督诸军,让他感觉稍稍扳回一城。 他准备按照心中所想,将剩余七个校尉职位安插上一些听话的宦官子弟或寒门官员,进一步稀释何进与世家的影响力。 刘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已决议设立西园八校尉,上军校尉蹇硕总督其事。其余七校尉之人选,朕已有所思量。中军校尉一职,可由……” “陛下!”大将军何进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刘宏的话。他一步迈出,姿态比昨日强硬了十倍不止,显然有备而来! “西园军既为护卫京畿之新军,其统领人选关乎社稷安危,更需德才兼备、声望足以服众之人!臣与太傅、以及诸位公卿昨日反复商议,皆以为当选忠贞体国之良将,方能不负陛下重托!” 太傅袁隗立刻接上,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大将军所言极是!老臣附议。西园校尉,位高权重,非名门望族、素有战功或清誉者不可胜任。此乃为国举贤,万不可轻率!” 紧接着,数位重量级的世家大臣纷纷出列,异口同声:“臣等附议!请陛下慎重择选!” 声势浩大,瞬间将刘宏尚未完全说出的想法压了回去。刘宏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看向张让。张让刚想开口尖声反驳,何进却不给他机会。 何进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朗声道:“陛下!此为臣等深思熟虑后,公议推举之贤才,皆是世受国恩、忠勇可嘉之士,足堪此任!请陛下圣裁!” 何进不等刘宏同意,便直接开始宣读:“议,典军校尉一职,可由曹操担任!曹操讨黄巾、击黑山,颇有功勋,通晓兵事!议,助军左校尉一职,可由赵融担任!赵将军乃军中老成之将,沉稳可靠!议,袁绍,名门之后,海内人望,可为中军校尉,佐助蹇校尉统御诸军!” “议,谏议大夫夏牟,清正敢言,熟知政略,可为左校尉!议,淳于琼将军,久经战阵,资历深厚,可为右校尉!议,冯芳将军,行事缜密,可为助军右校尉!议,鲍鸿将军,素有战功,忠诚可鉴,可为下军校尉!” 何进每念出一个名字,刘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份名单几乎囊括了以袁绍为代表的世家青年才俊、何进他自己的军中旧部,甚至还包括了曹操这样与双方都有关系的人物。 可就是没有他刘宏的人,这哪里是推荐啊,分明就是逼宫和分赃! 刘宏气得手指微微发抖。他昨日刚用大义和皇权压服了对方,没想到对方一夜之间就联合起来,反将一军,并且拿出了如此冠冕堂皇且无法轻易反驳的理由。 刘宏若强行否决,任用他属意的无名之辈,必然被抨击为“任用私人,昏聩无道”,不仅新军设不成,刚建立的权威也会瞬间崩塌。 张让在一旁急得直递眼色,却也无可奈何。世家大族联合起来的力量,即便是皇帝也难以正面抗衡。 刘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看了一眼跪在下方低着头的蹇硕,又看了看眼前气势汹汹的何进,还有沉默但态度坚决的袁隗等世家代表。 刘宏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能保住蹇硕这个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已经是极限了。 刘宏沉默了良久,整个德阳殿落针可闻。最终,刘宏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极大的不甘,冷冷地说道:“……诸卿……真是为国……‘殚精竭虑’啊!” 他停顿了一下,咬着牙拍板:“好!就依大将军……和诸公所议!西园八校尉,即以此八人充任!蹇硕!” “老奴在!”蹇硕赶忙应声。 “朕命你即刻督统八校尉,整军备战!” “奴才遵旨!” 刘宏再也无心朝会,猛地站起身,袖袍一甩。“散朝!” 说完,不等百官反应,便铁青着脸,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何进与袁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朝堂之上,权力的天平,再次微微摆动。 数日后,刘宏斜倚在濯龙园温室的软榻上,周遭奇花异草芬芳馥郁,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一片阴沉的霾。 张让小心翼翼地捧来一盏新酿的神仙醉,他接过来,却只是无意识地晃动着玉杯,看着杯中的涟漪出神。 那日朝堂上的情景,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刘宏的心里。 第160章 刘宏摆烂 刘宏本以为,按照陈珩的方法,设立西园军,提拔蹇硕,是一着妙棋,能从何进那屠夫手里夺回些爪牙,重新感受一下天子执掌干戈的滋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一步步地将这支新军牢牢地抓在手中。可结果呢? 他争来了一个主帅的名分,却输掉了整支军队的里子。袁绍、曹操、鲍鸿……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何进那张志得意满的胖脸,是袁隗那些世家老臣道貌岸然的笑容。 他们联手,用看似恭顺实则强硬无比的姿态,将他这个皇帝的手脚死死捆住。他亲手设立的西园八校尉,最终成了世家外戚用来对抗宦官、甚至彼此博弈的新工具,唯独不是他这个大汉天子的利刃。 “呵……天子?”刘宏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冷笑。这天下,这雒阳,究竟是谁说了算?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既然争不过,那就不争了吧! 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都拿去吧! 既然这大厦将倾,朕何不趁它倒塌前,尽情享乐?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戾气,混合着巨大的失落感,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刘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股灼热从喉咙烧到心底,反而带来一丝畸形的快意。他猛地坐起身,脸上的阴郁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放纵所取代。 “让父!” “老奴在。”张让赶紧躬身。 “西园卖官的事儿,给朕抓紧办!还有陈珩那边,催他赶紧送精铜来雒阳!朕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切,“还有,各地的贡赋,都给朕催!加征!朕修园子、铸铜人、设西园军,哪一样不要钱?” 他似乎想用无尽的财富来填满内心的空洞,证明他至少还能掌控这些东西。 “陛下……”张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谄笑着应下:“老奴遵旨,必为陛下办得妥妥帖帖。” 从那天起,刘宏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更加沉迷于后宫宴饮,纵情声色,在西园的裸游馆里流连忘返,试图用酒精和肉欲麻痹自己。他变本加厉地公开卖官鬻爵,将朝廷的威严彻底踩在脚下,换成堆积如山的金银。 但他并非全然昏聩。在醉生梦死的间隙,他偶尔会召见蹇硕,眼中会闪过一丝清醒却绝望的光。 “硕卿……”他曾拉着蹇硕的手,声音含糊却带着最后一丝期望,“西园军……朕只剩下你了……给朕看好了……看好了这雒阳……至少,要看住朕的性命……” 他知道危险在逼近,他知道何进和世家们越来越不耐烦,他知道宦官们已是众矢之的。他无力扭转大局,只能紧紧抓住蹇硕这支最后的、不完全属于别人的武力,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再试图去掌控整个棋局,而是蜷缩在自己的享乐窝和恐惧堡垒里,一边疯狂地挥霍着帝国最后的元气,一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那终将到来的命运。 这是一种清醒的沉沦,也是一种极致的“摆烂”。他既是帝国的掘墓人之一,也是这个正在崩塌的华丽囚笼里,一个恐惧而绝望的囚徒。他的行为加速了东汉的灭亡,而他本人,则在酒色财气的迷雾中,迎来了自己和这个王朝的终局。 雒阳的情况还没过多久就送到了陈珩的手中,现在苏鸿和苏鹄的信鸽已经是初具成效了,跨州传信现在还不行,但是跨一些小郡已经是没问题了,信鸽加上快马,那信息传递的速度是以往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陈珩不由得感叹啊!历史看似脆弱,却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经过陈珩这么一搅局,这西园八校尉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变。这刘宏在争夺权力失败以后,还是像历史上那样开始摆烂了,但是又摆烂地不彻底。 不过,这都不关陈珩的事情了。不对,陈珩还可以再捞一笔,趁着刘宏昏死的那段时间或者是刚死的时候,张让等人此刻是最慌张的,如果陈珩承诺可以救他们的性命,再从雒阳武库中捞一笔也不是难事。 当然了,此次的数量不会太多,撑死了最多一万人的装备,还要分批运出,然后再运回,可那也不少了啊。 不止如此,最好是能够带走一些工匠,那些才是真正的宝贝,有了那些技艺娴熟的工匠再加上丹阳的铁矿,陈珩麾下军队的披甲率绝对能再上一层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麾下军队扩编了,但是像黄忠和张贲麾下基本没有什么甲。 最重要的是他的老婆还有老丈人还在雒阳呢,正好趁此机会将他们都给带回秣陵。 陈珩越想越觉得可行,到时候就这么办,陈珩暗下决心。不过此事还是要跟沮授和荀攸商量一番,当然了,不是现在。 中平四年十一月,秣陵太守府内。 此刻太守府内气氛略显凝重,刘先捧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向主位上的陈珩汇报。 “府君,”刘先的声音带着忧虑,“自去岁至今,依您分田落户之策,下山归化的山越已逾三万口,成效卓着,丹阳境内匪患几乎绝迹。” “然……然今秋核验田亩,新垦之地虽增,却远远追不上人口暴增之速。库中存粮消耗极快,若再无新地分配,恐明年春荒之时,人心不稳,前功尽弃啊!” 陈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些令人头疼的数字上,沉声道:“也就是说,我们接纳山越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土地增长的速度。库房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刘先苦笑:“若停止以工代赈,只行赈济,或许能撑到明年秋收之前。但那样,数万无事可做、无地可种的青壮聚集城外,无异于抱薪救火,顷刻间就能酿成大乱。可若继续以工代赈,粮耗更巨,只怕……撑不过今年寒冬。” 一直沉默倾听的荀攸缓缓开口,他一语道破了问题的核心:“主公,我们之前的策略,是开源,向山野、向荒地要田。” “如今看来,此路已近尽头。丹阳郡内,易于开垦的无主之地已尽数在此。剩下的,非是山林沼泽,便是……早已有主之地。” 第161章 买地 听到这话的陈珩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接着道:“真正的源,不在荒野,而在那些高门大户的坞堡庄园之内。丹阳七成以上的良田沃土,皆在各世家豪族手中。他们田连阡陌,佃户成群,却仍有大量土地抛荒或是低效耕种。” 刘先倒吸一口凉气:“主公的意思是……向世家买地?这,这恐怕难于登天!土地乃世家立身之本,他们岂肯轻易出售?尤其是我等需要如此巨大的数量,他们必然视作郡府欲削其根基,必遭强烈抗拒!” “不是‘削’,是‘买’。”陈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案几上,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而且,必须要买!不仅要买,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至少是不得不情愿地卖出来!” 沮授点头,补充道:“主公所言极是。此事不能硬来,需刚柔并济。柔,许以重利,可以新城市肆之利、盐铁专卖之权,甚至未来漕运之份,与之交换。刚……” 沮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则需让他们明白,若不接纳主公的方案,维持现状,他们所面临的风险,将远超卖出一些土地的损失。” 刘先立刻领悟:“公与是指……山越?” “不错。”沮授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可令军中老卒,多在世家坞堡附近巡弋,尤其那些此前曾受山越侵扰最甚的家族。” “不必做任何事,只需让他们时常看到我们的军容。再让一些关于山越安置不及,恐生变乱的忧患之言,恰到好处地传入他们耳中。” “让他们自己去想,是守着可能被劫掠的土地安全,还是拿着主公的厚赏和承诺,换来一支强大军队的永久保护更安全?” 陈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最终下定决心:“好!就以此策行之。先由始宗核算,我们能动用的钱帛、以及可用于交换的商业权益有多少?公与负责筹划,如何与这些世家大族‘谈’这一场大买卖。” 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本府不是在请求,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共赢,一个共输的选择。请他们来秣陵,看看这座新城,让他们自己判断,未来在哪里。” 以陈珩现在的实力,强收土地不现实,而且那样的话以后在扬州估计寸步难行了。等陈珩拿下整个扬州之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个月后,太守府宴会厅内,佳肴美酒化解不了席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一众世家家主衣冠楚楚,但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疑虑和不易察觉的傲慢。然而,从他们进入扩建后的秣陵城开始,那份傲慢就被狠狠动摇了。 高大的新城墙、宽阔的街道、井然有序的坊市、以及港口停泊的众多船只……这一切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这位年轻的太守,拥有的不仅仅是强兵,更有惊人的治理能力和财富。 各家家主正襟危坐,目光闪烁,都在等待着那位年轻太守开出他的价码。扩建后的秣陵巨城所带来的震撼,已然转化成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陈珩举杯,简单寒暄后,直入主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请诸公前来,只为一事:田地。” “山越数万归化,皆为王民,需地安置,此乃丹阳长治久安之基。本府欲以高于市价三成的现钱,并辅以新城优先择址、盐铁经销之权,换取诸位名下田产之半。” 话音刚落,宛陵周氏家主立刻激动地站起身:“府君!此非买卖,实乃割我家族之股,啖我家族之肉!土地乃祖宗基业,岂能轻弃半数?恕难从命!” 湖熟陈氏家主也冷着脸附和:“正是!府君仁政,为何独独要我士族付出如此代价?那些山越野性未驯,今日授之以田,他日若再反叛,我等岂非人地两空?” 场面瞬间陷入僵局,几乎所有外地家主都面露抗拒之色。 刘先不慌不忙地起身,展开一卷竹简:“诸位家主,请容我先算一笔账。五年以前,因山越扰攘,诸位的田庄收成减几何?雇佣乡勇、修筑坞堡之费又增几何?” “但是府君来了丹阳以后,诸位的收成又是多少?若再乱三年,所耗之资,恐怕远超卖出半数田地所得。府君此举,实则是用一笔厚款,买诸位一个永绝后患的太平。此非损耗,实为止损保值之道。” 刘先说完之后,沮授缓缓抚须,语气沉重:“始宗先生算的是小账,授且与诸位算一算天下大势。如今天下不宁,黄巾虽平,烽烟处处。丹阳能有一片净土,全赖府君文武兼资,强力弹压。” “若因无地安置,致使数万生民再生变乱,烽火一起,诸位坞堡再坚,可能独善其身?届时,失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土地了。府君是在为诸位买一份平安,这份平安,值不值半数田地?” 世家家主们脸色发白,但仍有人嘴硬:“我等自有宗族部曲,足以自保!” 此时,一直沉默的荀攸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众人心中最恐惧的地方:“自保?攸有一问,若山越之乱再起,府君麾下丹阳精兵,是优先护卫这秣陵新城、安抚数十万百姓呢?还是……会分兵去救援散布四野、各自为战的每一处坞堡庄园?” 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若府军救援稍迟半日,哪一家的坞堡会先被愤怒的、无处可去的数万流民所淹没?是张氏?陈氏?还是朱氏?” 他每问一句,被点到的家主脸色就苍白一分。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再加上那些在他们坞堡周围游弋的丹阳精兵,将潜在的恐惧、猜忌与威胁都摆上了台面。 就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刻,秣陵桓氏的家主与顾氏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站了起来。 桓家主朗声道:“府君,诸公!桓氏世居秣陵,深知府君未来秣陵之前,我等终日提心吊胆,何谈发展?” “自府君扩建秣陵以来,我桓家虽出让了些许城郊之地,却得新城中心繁华市肆多处,获利远超昔日田租十倍!府君之信,重逾千金!为丹阳长远计,我桓氏愿让半数田产,支持府君大业!” 第162章 废史立牧(一) 顾家主紧接着说:“顾氏亦同!府君非夺地以自肥,实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秣陵巨城便是明证!追随府君,方是家族长远兴盛之道。我顾家亦愿出让半数田地!” 桓、顾两家作为本地最大的地头蛇,他们的突然倒戈,瞬间击碎了外地世家联合抵抗的信心。 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要抵抗的不仅是面对太守的强兵和其谋士的智略,更可能被本地势力孤立和吞噬,未来在新城的利益分配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尘埃落定,宛陵张氏家主面色灰败,长叹一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对着陈珩深深一揖:“府君深谋远虑,麾下更有如此贤士,我等……心悦诚服。张氏,愿从府君之命。” 有人带头,其余家主纷纷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相继表示同意。 陈珩此时才再次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诸位皆是丹阳栋梁,今日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本府承诺,今日让地之家族,皆为新城之合伙人,未来盐铁之利、漕运之权,必与诸公共享!饮胜!” 台下众人纷纷举杯,心态已然从被迫割肉,转向了对未来巨大商业利益的期待。 一场可能的风暴,在三位谋士层层递进的策略和本地世家的关键支持下,化于无形,并为陈珩赢得了更多的资源和威望。 陈珩也没有想到这秣陵的两大世家桓氏还有顾氏竟然会主动帮忙,看来这秣陵城扩建以后他们确实是没有少赚。当初扩建的时候他们送过钱粮,所以陈珩让沮授给了他们一些便利。 看来后面要收世家的部曲、坞堡还有佃户等,还可以从这两家入手,用巨大的利益来交换,再加上张宁、程普和周仓等人的武力威胁。 像江东世家这样的软柿子,陈珩感觉自己可以揉捏他们。 刘先和沮授从各大世家买到地后,继续进行迁移山越、招募流民的任务。 说实话,自从陈珩来到丹阳以后,这丹阳的老百姓再也没有受过山越之扰了。陈珩在丹阳老百姓心中的威望,远远不是以前的太守可比拟的。 中平五年三月,雒阳城,太常刘焉的府邸。 烛光摇曳,映照着刘焉焦虑而不安的面容。他对面的是侍中董扶,一副洞察天机的神秘模样。 刘焉长叹一声:“董公,如今京师雒阳,奸佞当道,悍臣秉政,天子……唉。祸乱之兆已显,我辈如居沸鼎之上,恐有累卵之危啊。难道就在此坐以待毙?” 刘焉目睹刘宏昏庸、宦官专权、何进外戚势力膨胀,预感到天下将有大乱,雒阳将成为风暴中心。 刘焉本人希望离开京师这个是非之地,到地方上去占据要地,静观时变,甚至为他自己谋划一个安身立命乃至可图谋发展的根基。 董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君郎所虑极是。扶近日观天象,察谶纬,发现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刘焉闻言,瞳孔猛然一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天子气?董公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董扶语气笃定,“此非人力可逆,乃天命所归。然,天命亦需人承。君郎乃汉室宗亲,海内人望,岂愿在此是非之地,与阉竖权臣共沉沦?何不谋一出处,以待天时?” 刘焉立刻心领神会,但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具体的策略:“董公之意,焉岂不知?然无故请辞,必遭猜忌。且天下虽乱,何处可去?” 董扶微微一笑,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今四方兵乱,皆因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人不清,以致天下怨叛。” “君郎可向陛下建言:‘废史立牧’!改置清名重臣为州牧,授予一州军政全权,方可镇守四方,靖平祸乱。” 他盯着刘焉,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此议于公于私,皆为大善。于公,可解朝廷燃眉之急,彰显君郎为国分忧之忠。” “于私……若君郎能自请为交州牧或益州牧,据那有天子气之地,岂不是上应天命,下安黎庶,进退有据?” 刘焉豁然开朗,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野心。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善!大善!就依董公之计!我明日便上书陛下!” 雒阳德阳殿,又是无聊的朝会。 朝会之上,气氛沉闷。各地叛乱的消息如同雪片般传来,大汉的皇帝刘宏显得无精打采。 太常刘焉手持笏板,庄重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刘宏抬了抬眼皮:“刘太常有何事奏来?” 刘焉慷慨陈词,将私下里的谋划包装成了为国为民的良策:“陛下!现今四方多事,黄巾虽平,然凉州逆贼、益州马相、各地盗寇此起彼伏,为何?” “盖因刺史权轻,且多以庸才充任,既无威望统兵,又无能力牧民!一处有乱,邻近郡县竟不能救,致使贼势坐大,贻害天下!” 他观察了一下刘宏和众臣的反应,继续道:“臣斗胆建言:应改刺史为州牧,挑选朝中清廉有名望的重臣,尤其是宗室出任,授予他们统兵治民之全权,令其镇守一方!” “如此,则地方权责归一,可有效弹压叛乱,保境安民。此乃‘废史立牧’之策,实为当下匡扶社稷之良方!”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大将军何进和部分朝臣觉得此议或许能加强地方镇压力量;而一些有识之士则已隐隐感到此举可能带来的尾大不掉之后患。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目光如炬的大臣,手持笏板,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正是陈珩的老师,尚书卢植。 他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直接面向御座上的刘宏:“陛下!臣卢植,死罪直言,此议绝不可行!” 这一声如同惊雷,震动了整个德阳殿。卢植的威望和刚直,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 刘宏皱了皱眉:“卢尚书有何高见?刘太常之议,乃是为解朝廷燃眉之急。” 第163章 废史立牧(二) “陛下!”卢植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臣非为反对而反对,实因此议动摇之根本,乃高祖、武帝以来强干弱枝之国策!” 他环视满朝文武,声音愈发沉痛:“刺史秩卑而权重,使其互相牵制,方能如臂使指,令朝廷政令畅通于四海。” “今日若授州牧军政大权,使其治民、统军、理财于一身,此乃重返春秋战国之旧制!是取乱之道!” 卢植猛地转向刘焉,言辞犀利:“刘太常此议,看似解一时之困,实则为万世之祸!今日一州之牧,便是明日割据之诸侯!” “眼下或可平小乱,然必生大乱!届时,朝廷政令不出雒阳,陛下之威仪,尚能达于州郡否?此非治国安邦之策,实是裂土分疆之始!臣泣血恳请陛下,立斩此议,以保社稷安宁!” 卢植一番话,以其深厚的历史洞察力和对王朝命运的深切担忧,将废史立牧的致命危害剖析得淋漓尽致。 殿中众多正直之臣无不颔首称是,反对的声浪瞬间压过了之前的沉默。 刘焉脸色煞白,一时语塞。刘宏见一时半会没有结果,直接就宣布先退朝了。 朝会后,刘宏独自在温室殿徘徊,刘焉的提议在他脑中回响。张让、赵忠等常侍在一旁侍奉。 “州牧……总揽军政大权……”刘宏喃喃自语。他并非完全糊涂,他也知道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正在急剧下降。 刘宏此刻正在内心中思索着,这天下真是越来越乱了……各地的奏报没一个好消息。 刘焉是宗室,说得似乎有点道理。让那些有本事的大臣和宗亲去地方上管事,朕在雒阳也省心……。只是给他们大权……他们会不会? 刘宏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让:“让父,你们觉得刘焉此议如何?” 张让尖声回道:“陛下,刘太常此议甚好!让那些大臣们去地方上为陛下平定叛乱,陛下您就能高枕无忧了。再说了,派宗室出去,总比大权落在别人手里强啊!” 张让等人自然是乐于见到朝中反对他们的重臣被外放,最好是全部都外放了才好。 刘宏最终被省心和快速平定叛乱的想法说服,点了点头:“嗯……那就这么办吧。挑几个可靠的人去。” 次日,刘宏在朝会上宣布:“朕决意采纳太常刘焉之议,改置州牧,以镇方夏。着令:太常刘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刘虞,为幽州牧!” 刘焉、黄琬与刘虞立刻跪地领旨谢恩。其中最高兴的自然是刘焉了,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去了他认为有天子气的益州。 下方的卢植看着御座上昏聩的皇帝,眼中流露出彻底的绝望和悲凉。 他不再发一言,就这么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知道,一场远比黄巾之乱、凉州叛乱和幽州的张举张纯造反更可怕的灾难,已被大汉的皇帝刘宏亲手开启。 宣布完旨意之后刘宏又去了西园,沉溺于美色与美酒之中。同时,他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正常来说,朝廷的重要消息从雒阳传到丹阳需要六到八天的时间。但是陈珩有飞鸽传书后,只在三日后就收到了雒阳的消息。 陈珩立刻将沮授和荀攸给叫了过来,他根据这个情报判断出来刘宏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太守府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陈珩将飞鸽传书的绢条递给沮授与荀攸。 二人看后,沮授率先长叹一声,将绢条放下,面色无比凝重:“陛下病重,命不久矣。然,国之将乱,其祸根早已种下。那废史立牧之策,便是最大祸端!刘焉此议,看似为国,实则为己。各州牧大权在握,朝廷威望尽失。” “陛下若在,尚能勉强维系;陛下若崩,这些手握重兵的州牧、将军,还有何人能制?天下分崩离析,已在眼前矣。” 荀攸点头,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的洞察:“公与兄所言极是。废史立牧,已剖开天下。而陛下此时病危,便是在这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雒阳,即将成为权力真空之地,何进与十常侍必将做最后殊死一搏。无论谁胜谁负,都意味着旧秩序的彻底崩溃,一个新的、更混乱的时代要来了。” 陈珩看着两位最信任的谋士,他作为后世来人,自然知晓部分历史,对他们的判断深以为然。 他目光锐利起来,顺着他们的话,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二位先生所言,正是我所虑。乱世已至,欲存自身,必掌强兵。我们远在丹阳,军械打造速度,远跟不上时局变化之速。但此刻,雒阳却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珩压低了声音:“陛下将死,张让等阉竖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了活命,什么事都肯做。他们此刻还握着部分宫禁和武库之权。我想利用张让,再从雒阳武库里,最后搞一批武备出来。不过时间太短,只能搞出武装万人的甲胄兵刃!” 陈珩此言一出,沮授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语气急切:“主公!此事万万不可!此非寻常冒险,实乃火中取栗,不,是火中取鼎!与张让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其变数太多,风险不可控。” “一旦事泄,我等便是窃国之贼,顷刻间身败名裂,数年基业将荡然无存!授恳请主公,打消此念,我等当固守丹阳,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然而,就在沮授话音刚落的瞬间,荀攸眼中却爆发出极度兴奋和专注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手,声音虽低却充满力量:“不!主公,此计大妙!绝妙!” 他无视沮授惊讶的目光,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公与兄只见其险,未见其机!正因为此刻雒阳所有人都在盯着皇位、盯着政斗,谁还会死死盯着武库里那些死物?” “张让已是溺水之人,一根稻草也会抓住,只要我们许以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比如一条看似能逃往南方的退路——他必定会上钩!此时行事,其成功率反而比平时更高!此天予之机,若不取之,必受其咎!” 第164章 再见张让 陈珩点点头,目光看向沮授:“公达之言,深得我心。公与,你的顾虑皆是金玉良言,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我意已决,此计必行!现在,我需要你不再考虑做不做的事,而是帮我思考如何做成?如何将这万丈悬崖边的路踏稳?” 沮授看着陈珩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已成竹在胸的荀攸,他深知已无法劝阻。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强行压下,顶级谋士的理智和缜密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沉吟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全是冷静的谋划之色:“既然主公决意已定……那么,此计关键,在于快、杂、散三字。” “快:必须在陛下驾崩前后短短数日内完成交易,一旦新帝即位或何进动手,一切休提。杂:不能只取一种军械。刀、矛、弓、弩、甲、盾,甚至箭矢,皆要索取。种类越杂,账目越乱,越不易被察觉数量。” “散:此数万人物资,绝不可集中运输。必须化整为零,分作五路,甚至十路!一路伪装商队,一路贿赂漕运,一路走小道,最精良的部分,则需挑选绝对忠诚之士,伪装成运送建材的民夫,昼伏夜出,绕城而行。” 荀攸立刻补充:“派人去联络张让的时候,须用死士中的死士,只传口信,不留文字。告诉他,我们的人在雒阳城外设下三处货栈,让他的人分批次、分种类将东西运至货栈,我们的人验收一处,便立刻运走一处,绝不拖延。” 沮授最终点头:“好!便如此计。公达负责谋划联络与交易细节,授来规划所有运输路线与接应点,务必算无遗策,将主公之风险,降至最低!” 陈珩看着两位顶级谋士瞬间进入状态,开始完善这个极度危险的计划,脸上露出了决然的笑容。“好!有二位先生助我,龙潭虎穴,亦可一探。立刻着手准备,我很快便要动身,亲赴雒阳!” 陈珩很快就带着典韦、周泰、王越以及一百亲卫前往雒阳了,至于为什么只带这么少的人?那自然是因为此时的人越少,目标就越小,被注意到的概率也就越小。 至于安全问题?就这阵容,除非大军围剿,否则谁也杀不了他! 陈珩走后,赵云与陈到立刻分批带着人北上,他们两个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了,因此非常地轻车熟路。 二十日后,陈珩一行人赶到了雒阳,战马都放在了嵩山,陈珩一行人是在阳城买的马车,之后乘坐马车去的雒阳。 陈珩到达雒阳之后,没有去陈家,直接随便租了个院落就住下了,当天晚上陈珩就让王越亲自去找张让了。 以王越的身手,就算被发现了,只要不是大军围剿,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雒阳,张让府邸。 夜色深沉,细雨敲窗。正堂内,张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张让这样的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陛下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他仿佛已经能听到何进磨刀的霍霍之声。他与陈珩虽有勾结,但远水难救近火,丹阳的兵马再强,此刻也护不住雒阳宫城内的他。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他喃喃自语,额头沁出冷汗,“那位太守……此刻若能在此就好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咳。 张让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头,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暗藏的短刃,低喝道:“谁?” 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正是王越。 他依旧是一身夜行衣,气息收敛得如同磐石,对着张让微微一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江湖气,而非官场礼节。 “侯爷,别来无恙。”王越的声音低沉平稳。 看清来人,张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但惊悸犹存。 他抚着胸口,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地抱怨道:“是王剑师!哎呦!您每次来都这样,就不能走一次正门吗?非得这般神出鬼没,吓煞咱家了!” 抱怨归抱怨,张让的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可是征南将军有消息传来?”张让此刻再也不敢叫伯玉了,因为此刻能保他性命的只有陈珩了。 王越点头,言简意赅:“主公已至雒阳!” “什么?!”张让闻言,眼睛猛地瞪圆,惊喜交加,几乎要叫出声,又赶紧自己捂住嘴,“将军……征南将军竟亲自来了?现在何处?安全否?” “主公安全无虞,就在城内。”王越道,“主公命某前来,请侯爷过去一叙。事关生死,请侯爷速做决断。” “好!好!好!”张让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咱家这就去!这就去!” 他毫不迟疑,立刻脱下显眼的宦官常服,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甚至顾不上打伞。“王剑师,前头带路!快!” 王越一点头,身形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向导。张让则紧跟其后,两人避开府中所有护卫和眼线,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雒阳潮湿的雨夜之中。 此刻,什么仪态,什么风险,都被张让抛诸脑后。 他只知道,那个与他利益捆绑、手握强兵的南方盟友已经亲临险地。这不再是一封冰冷的书信,而是实实在在的、可能救他于水火的唯一希望。张让必须去见他。 陈珩租住的房间之内,烛光柔和,驱散了雨夜的寒意。桌上温着一壶好酒,几样精致小菜。 陈珩亲自为张让斟满一杯酒,神色从容,仿佛只是老友夜谈:“侯爷,深夜冒昧相请,一路受惊了,先饮杯酒暖暖身子。” 张让接过酒杯,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勉强挤出笑容:“将军说的哪里话。您能亲临这龙潭虎穴,才是真得吓煞咱家了!您……您真是胆识过人!”他一饮而尽,温酒下肚,才感觉冰冷的四肢稍稍回暖。 “唉,局势逼人,不得不来!”陈珩放下酒壶,笑容收敛,转入正题,“侯爷,如今情势,你我都心知肚明。陛下一旦……这雒阳城内,第一个流血的就是你们。何进、袁绍等人,早已磨刀霍霍。” 第165章 忽悠张让 张让脸色瞬间惨白,刚刚压下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声音带上了哭腔:“将军明鉴。咱家……咱家如今是日夜惊心,寝食难安!那何屠夫绝不会放过我们!您……您可得救救咱家啊!” 张让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我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陈珩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条生路。一旦事不可为,你可以立刻带着心腹和细软,由我的人护送,离开雒阳。” 陈珩蘸着酒水,在桌上简单画出路线:“不走大路,经荆州南阳郡,绕道汝南,再南下丹阳。沿途关卡、接应之人,我都已打点妥当。” “只要你能出了雒阳城,我保你平安抵达丹阳。到了我的地界,便是何进亲至,也动不了你分毫。” 张让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起来,激动得差点要跪下:“将军再生之恩!咱家……咱家没齿难忘!若能活命,今后必唯将军马首是瞻!” “侯爷不必如此。”陈珩虚扶一下,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侯爷,为了你我的安全,有一件事还需要侯爷全力相助。” “相信侯爷也是看明白了,如今只有手里有甲有刀有枪才能活命,但是以丹阳如今的实力,万一何进真是发了疯地要杀侯爷,丹阳军的武备还真不一定能够护住侯爷。” 张让立刻道:“将军放心!需要咱家干什么,将军只管吩咐!”张让现在怕的连陈珩的话都听不明白了,陈珩都说了丹阳军武备不行。 陈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让:“我需要一万套装备。主要是铠甲,尤其是玄甲,越多越好!侯爷拿的越多,咱们的命越硬!” “此外,强弩、环首刀、矛戟、箭矢,各类都要。以前这些东西对侯爷而言,只是库房里的死物,但现在对你我来说,却是能保障未来安全的根基。” 张让倒吸一口凉气:“一……一万套?还要玄甲?这……数目太大,一旦清查……” “侯爷!”陈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时候还管什么清查啊?陛下一龙御归天,就是你的死期。如今我为了侯爷的安危亲来雒阳,说不定还牵连到本太守,这个时候你还管这些事?”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陛下病重,各方心思都在皇位上,侯爷等人麾下没有军队,所以何进等人不会死盯着武库。你掌宫禁,有权调拨器械加强戍卫或发往地方平乱。我要你以各种名目,分批、分次,将这批军械运出武库。” 陈珩接着详细说明计划:“不要集中运往一处。你在雒阳城外东、西、南三个方向,各选一处可靠隐秘的货栈。” “让你最心腹的干儿子们,分别负责一路,将东西运进去。我的人自会验收,你运来一批,我就派人运走一批,咱们的实力就强一分,命就硬一点。” 陈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侯爷,记住,这不是交易,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陈珩的这番话如同冰水,浇灭了张让最后的侥幸,但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他自己的处境和该做什么。恐惧和求生欲最终压倒了风险。 他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咬了咬牙:“咱家明白了!将军句句都是实在话。好!就依将军之计!咱家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必为将军凑齐这一万套装备。只求将军到时,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陈珩举起酒杯,“侯爷将武器运完了之后,也可以整理一下细软,也可以送到这几个货栈,我让人帮你运回丹阳。有了它们,你到了丹阳,依然是富家翁,有我的庇护,侯爷可以安享晚年!” 陈珩又接着说道:“预祝侯爷,一路顺风,你我丹阳再会!” 张让也举起杯,两只酒杯轻轻一碰,一场决定部分军械归属和一位权阉命运的秘密交易,在这雒阳雨夜的客栈中,悄然达成! 送走张让,院落的门再次合上,室内只剩下陈珩、典韦、周泰和王越几人。方才与张让交谈时的从容算计瞬间从陈珩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森然杀意。 “幼平。”陈珩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末将在!”周泰踏前一步,躬身听令,他面容刚毅,沉默寡言,却如磐石般可靠。 “子龙和叔至应该快到了。你和王师留在此地等着出城接应他们。明日你们就换一个院落居住!” 陈珩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未来的行动,“他们到了之后,你和他们一起,负责此次所有军械的转运。记住,务必一件不差、悄无声息地运回丹阳!” 陈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补充道:“等武器运得差不多了,张让存放在那三处货栈或者他私下告诉你们的其他藏宝点的金银细软,也一并起出,运走。” “记住顺序,先军械,后财货。那些东西,留在雒阳也是便宜了别人,不如拿来充作我丹阳军资。” “末将明白!”周泰重重抱拳,没有丝毫犹豫,“必不辱命!器械在,周泰在!” 听到这话的陈珩看向周泰:“不,幼平!你一定要记住,还要告知子龙和叔至,不管是军械还是张让的财宝,都没有你们的性命重要。万一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要管东西了,保命为主。明白吗?” 周泰闻言眼中充满了感动,他自然知道此时自家主公面见张让是有多大的风险,主公为了这批军械又付出了多少。周泰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珩随即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如阴影的王越。 “王师。”陈珩的语气变得更为冷冽。 王越微微颔首,以示聆听,他的存在感仿佛与烛影融为一体。 “张让这条老狗,现在还有用。”陈珩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他的死活,取决于他能否办好这趟差事,也取决于天意。” 第166章 迎娶甄姜 “若他蠢到直接死在雒阳乱军之中,那便罢了,算是省了我们的事!但是——” 陈珩的话锋一转,杀机毕露,“如果他侥幸,真的按我给他的那条路线逃了出来……那就说明他成功了,也失去了最后的价值,更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和活证据。” 陈珩盯着王越,下达了最终的绝杀指令:“如果他真的逃出雒阳,走上南下的路……就让他消失。” “做得干净点,做成是被雒阳城里的追兵截杀的样子。必要时,可以将城中的军队引到现场,这斩杀张让的泼天大功,他们一定会据为己有的。” “我要让雒阳里面的人以为他们彻底清除了宦官,也要让张让这个人,和他的所有秘密,彻底消失在这条路上。你,亲自带最可靠的人去办这件事。” 陈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张让、段珪等人在袁绍、曹操他们杀入皇宫之后,应该是带着刘辩一起往北边的谷门跑了,然后一直跑到了小平津,想渡过黄河避难,但是被陈珩的师父卢植等人追上,卢植杀了数名随行的宦官,张让见到大势已去,投河自尽了。 不过现在有了陈珩的介入,不知道张让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往北跑?还是按照陈珩给他的路线往南边跑?反正不管怎么样,张让必须死。 王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对自信的光芒。杀一个太监,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可怕:“是,主公。张让会‘意外’消失。主公放心。” 房间之内,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和无声的清洗。陈珩布局完毕,静待着雒阳这场大戏,上演。 至于蔡府,他没有回去。现在这个时候,蔡邕和蔡琰都是安全的。现在刘宏还没死呢,蔡府外恐怕还有人在盯着呢! 陈珩没有留在雒阳看戏,第二日他就带着典韦去往了冀州中山国的毋极,他答应了甄姜要在今年接她,现在他来兑现他的诺言了。 同时,陈珩还想让甄逸带着甄家迁往南边,不能把甄家这个大钱袋子留给袁绍。 毋极县,甄府一间僻静的书房内,灯火摇曳。 窗外春寒料峭,室内却因炭盆和紧张的气氛而显得有些闷热。甄逸身着锦袍,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端坐主位。陈珩则坐在客位,神色从容却语气郑重。 说起来陈珩还算是甄逸的救命恩人,要不是陈珩的烛龙司告诉他甄逸病重,然后陈珩派华佗最好的徒弟来医治他,这甄逸早就死了。 甄逸轻咳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陈珩:“伯玉,你如今是朝廷重臣,丹阳一方的太守,更是名动天下的英雄。此次不惜冒险隐秘前来,纳小女姜儿,逸甚是欣慰!” “当年与你定下婚约,实乃我甄家之幸。只是……你提及举家南迁江东,此事关乎我甄氏全族百年基业,非同小可。河北虽乱,但我甄家根植于此,田亩、商铺、人脉皆在于此,岂能轻言舍弃?江东……毕竟过于遥远陌生了。”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有力:“岳父,小婿此番前来,正是因为这北地的天,马上就要变了,而且是大变!陛下龙体欠安,已是朝野皆知之事。一旦山陵崩,雒阳局势顷刻便会瓦解。” “陛下已经下令废史立牧了,到时候外戚、清流、阉宦、以及那些拥兵自重的州牧刺史,必将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河北乃四战之地,他日必起纷争。届时,甄家这万贯家财,在这乱军之中,岂非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 甄逸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此事老夫亦有忧虑。然我甄家向来中立,与各方皆有往来,或可……” 陈珩打断,语气更加严峻:“岳父!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方能自保,中立不过是弱者一厢情愿的幻想。小婿在丹阳,已初步站稳脚跟,兵精粮足,更兼长江天堑,足以割据一方,庇佑一方安宁。” “我欲邀甄家南迁,非为吞并,实为合两姓之好,共图大业。甄家之财,可助我强军兴商。我之兵力,可护甄家万全。此为强强联合,而非寄人篱下。” 陈珩观察着甄逸的神色,继续加码:“况且,岳父请看当今形势。黄巾虽平,余波未息,黑山、白波诸贼肆虐州郡。冀州富庶,必成贼寇与豪强争夺之焦点。留在毋极,犹如居于火山之口,旦夕祸福难料。” “而丹阳经小婿经营,盗匪渐平,民生渐复,正需甄家这般善于经营之大族前去,开拓商路,重置产业。” “那里的海盐之利,远胜北地。北地的基业是祖产,固然重要。但能在江东为甄家开创一份更安全、更庞大的新基业,方是真正是对家族未来的负责之举。” 甄逸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伯玉所言,句句在理,字字惊心。老夫……并非不明时势,只是这牵一发而动全身……” 甄逸看向陈珩:“你与小女的婚事,可确保否?” 陈珩郑重拱手:“此生必不负姜儿。我此番前来,一为迎娶,二便是为接甄家南迁。我可先派遣精干人手,协助岳父将部分浮财、易于携带的珍宝及得力族人分批南运。” “待小婿在江东为甄家选好立足之地,再迎接岳父及全家南下。此事宜早不宜迟,必须在雒阳大变之前,完成初步转移。” 甄逸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案几:“好!老夫就赌上甄家未来,信你这一次!姜儿,便托付于你了。南迁之事,就按你说的办,我会让甄俨全力配合你。切记,定要保我女儿周全! 陈珩深深一揖:“多谢岳父信任!小婿以性命担保,必护姜儿与甄家万全! 数日后,一个无月的夜晚。毋极县城外十里长亭。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路边,周围有十数名气息精悍的骑士护卫,皆是陈珩的亲卫好手。还有甄家的上千号部曲与车夫,护卫着周边的数百辆马车。 陈珩自然在其中,甄家这群人的规模刚好够组建一个大型的商队,陈珩混在其中自然是很安全的。 甄姜一身利落的出行装扮,虽眼眶微红,却神情坚定。她与父母兄弟简单话别,语速极快,强忍着不舍。 甄姜眼含泪水对甄逸:“父亲保重身体,女儿……女儿这就去了。女儿在江东等你们。” 第167章 刘宏之死 甄逸见此场景也是垂泪:“姜儿一路小心,万事听伯玉安排!” 陈珩对甄逸及甄俨最后拱手:“岳父,兄长,放心。路线都已安排妥当,沿途皆有接应。我等这就出发,经兖州、徐州,走广陵渡江。” 甄逸重重点头:“一路小心!” 陈珩扶着甄姜登上马车,自己翻身上马。 陈珩低声对典韦说道:“子韧,我们出发,保持警戒,遇事以最快速度脱离,不必纠缠。” 典韦也是轻声地回道:“诺!” 车轮滚过路面,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暗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毋极,向着南方,向着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未来,疾驰而去。 马车内,甄姜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回望了一眼毋极县模糊的轮廓,眼中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决然与期盼。她知道,她的人生和家族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陈珩带着甄姜,还有甄家大量的细软,虽然是一日不敢停歇,但还是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赶回秣陵。 陈珩第二日就和甄姜办了一个简单的纳妾仪式,就把自己麾下的将军以及谋士请过来喝了一顿酒,还给麾下的士卒也发了一点喜钱。 婚礼过后陈珩立刻让刘先在秣陵城中给甄家划出一片区域,当时陈珩带着甄姜离开时,甄家那边已经开始收拾家产了,甄家的钱粮和部曲佃户也在一批一批地运往秣陵。 中平五年五月初,大汉的主人——刘宏,就要不行了! 原本刘宏在历史上是中平六年四月病逝的,但是有了陈珩这个变数,再加上陈珩贡献的神仙醉。刘宏是日日酗酒,好色无度,终于是提前送走了他自己! 雒阳南宫,嘉德殿。 宫殿内浓重的药石味与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的衰败气息。 重重帷幔低垂,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刘宏躺在御榻之上,面色蜡黄,眼眶深陷,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已病入膏肓。 蹇硕,这位身材魁梧、掌握西园上军的上军校尉,此刻正独自跪在龙榻之前,他那武人的身躯因紧张和悲伤而微微颤抖。殿内再无他人,所有的侍从都被屏退于殿外。 刘宏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是……蹇硕吗?” 蹇硕连忙以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是奴才!奴才在!” 刘宏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近前……再近前些……朕……看不真切了……” 蹇硕膝行数步,直至榻边,能清晰地看到刘宏枯槁的面容。 刘宏死死抓住蹇硕的手臂,那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朕……朕的时间到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蹇硕泪如雨下:“陛下洪福齐天,必能万岁……” 刘宏猛地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糊涂!……万岁?自古岂有万岁天子?朕自己的身子……朕知道……朕现在……只放心不下这大汉江山……和……和协儿……” 提到爱子刘协,刘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 刘宏虚弱地说道:“辩儿……性子柔弱,轻佻无威仪……他若继位,朝政必落入何进那个屠夫和他那蠢妹妹手中!外戚专权……国将不国!朕……绝不能看到这一幕!” 蹇硕心如明镜,已然猜到皇帝的心思,压低声音:“陛下的意思是……” 刘宏的气息变得更加急促,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立协儿!必须立协儿! 唯有协儿,聪慧仁厚,有帝王之资!他自幼在董太后宫中长大,知书达理,远胜其兄!蹇硕,朕……要你拥立协儿登基!” 蹇硕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废长立幼的遗诏,仍觉心惊肉跳:“陛下!奴才……奴才万死!只是大将军手握重兵,朝中大臣多支持史侯(刘辩),此事……千难万险!”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正因千难万险……朕才找你!你手握西园上军,是朕最信任的武将……朕要你……在朕驾崩后,秘不发丧!” “矫诏宣何进入宫……他一旦进宫,离了他的大军,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你便在宫中……替朕……替新君……除了这个祸患!” 刘宏此言一出,杀机毕露!蹇硕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知道,皇帝这是将一场你死我活的政变重任,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刘宏见蹇硕迟疑,抓着他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蹇硕!看着朕!朕……把你从一众黄门中提拔起来,授你兵权,待你恩重如山……如今社稷倾覆在即,朕……只能托付于你了!” “你是协儿的顾命之臣!此事若成,你便是再造大汉社稷的第一功臣,朕……朕在九泉之下,也感念你的忠义!” 刘宏一边说,一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沫。 蹇硕看着皇帝濒死哀求的模样,想起往日恩宠,一股悲壮和责任感冲散了恐惧。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陛下!奴才明白了!陛下知遇之恩,奴才万死难报!奴才在此对天发誓,必竭尽所能,辅佐董侯(刘协)登临大位,诛除国贼,以报陛下!若违此誓,天人共戮,死无葬身之地!” 刘宏听到这番誓言,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抓住蹇硕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开始涣散:“好……好……如此……朕……朕就放心了……协儿……朕的协儿……” 刘宏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心爱的小儿子刘协的身影,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最终,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蹇硕猛地抬头,看到皇帝已然驾崩了。他知道,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他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悲戚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政变指挥官般的冷酷与决绝。他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第168章 蹇硕之死 蹇硕对殿外的心腹小黄门低声下令,声音冰冷如铁:“传令下去,嘉德殿即刻起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需静养,敢有擅传消息、惊扰圣驾者——立斩!” 殿门缓缓关闭,将一代帝王的最后时刻与世隔绝。 一场由皇帝亲手策划、却注定失败的政变,随着他的驾崩,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蹇硕严格遵循刘宏遗诏,秘不发丧,并精心布置了一个杀局。 他的计划是:假借何太后的名义,召大将军入宫商议政事,然后在皇宫内埋伏刀斧手,将其诛杀。 只要何进一死,群龙无首,他便可以凭借手中的西园上军和控制皇宫的优势,强行拥立刘协为帝。 蹇硕对埋伏在帷幕后的心腹禁军首领低声吩咐:“都听好了!何屠夫一到,听我摔杯为号,即刻冲出,格杀勿论!务必一击必中,绝不能让他走脱!” 为首的几个禁军首领沉声道:“诺!” 蹇硕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平静,站在殿外等候。不久,只见大将军何进身着朝服,带着数十名精锐护卫,大步向嘉德殿走来。 蹇硕迎上前,挤出笑容:“大将军,太后与陛下……呃,正在殿内等候,请速速入内商议要事。 何进正要迈步,突然,蹇硕身后一名名叫潘隐的宦官,急速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朝何进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目光惊恐地瞥了一眼殿内,微微摇了摇头。 何进可是屠夫出身的,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他脸色骤变,瞬间停下脚步,手按上了剑柄:“且慢!” 蹇硕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大将军?何事?” 何进反应极快,立刻找了个借口:“本将军突然想起,有一份紧急军报尚未处理,需即刻返回大将军府一趟!觐见之事,容后再说!” 话音一落,何进根本不给蹇硕反应的时间,猛地转身,在护卫的层层簇拥下疾步如飞,朝着宫门方向退去! 蹇硕目瞪口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计划必定败露了:“快!拦住他!” 但何进的护卫极其精锐,且宫门外的守军并非全是蹇硕心腹。 何进一行人迅速退出了皇宫,蹇硕的禁军投鼠忌器,不敢在宫门口公开追杀当朝大将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离。 蹇硕见状脸色惨白,突然想到当时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太监,现在他也不见了,然后一拳砸在廊柱上:“潘隐!必是这厮坏事!天不助我!” 政变意味着你死我活。何逃回大将军府后,立刻调集军队,关闭城门,并与袁绍等士族官员合流,宣称蹇硕谋逆,要清君侧。 蹇硕被困在皇宫内,虽然手握部分禁军,但他发现自己迅速陷入了孤立。蹇硕的房门被推开,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其他“十常侍”成员鱼贯而入,个个面色阴沉。 张让尖着嗓子,首先发难:“蹇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密谋诛杀大将军,如今事败,却要我等为你陪葬吗?” 赵忠附和道:“如今大将军与袁绍在外,兵马云集,声称要尽诛我等宦官!都是你一念之差,惹下这滔天大祸!” 郭胜更是直接指责:“蹇硕,你欲行伊尹、霍光之事,却无其才!如今死到临头,还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吗?大将军已传话进来,只要交出你,或可保全我等性命!” 蹇硕又惊又怒,拔剑在手:“你……你们!我等皆为中常侍,本应同气连枝!陛下遗诏在此,我所做一切皆是为国除贼!你们竟欲卖我活命?” 张让冷笑一声:“遗诏?陛下已崩,如今是太后与大将军的天下!你的遗诏,如今是催命符!诸位,还等什么?” 张让使了个眼色,几名小黄门和侍卫突然从身后扑上,瞬间将蹇硕按住。 他手下的心腹禁军早已被张让等人提前调离或收买。众宦官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蹇硕。 蹇硕虽然也还算能打,但是突然被人从后面扑倒,又被数人压着,也是无力反抗了! 蹇硕被死死压在地上,目眦欲裂,绝望地怒吼:“张让!赵忠!尔等竖子!不足与谋!我在地下等着你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大将军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让面无表情地堵上他的嘴。蹇硕被拖到一处偏僻宫院,曾经权倾一时、统领上军的上军校尉,此刻如同待宰的牲畜。 一名侍卫举起刀,寒光闪过。张让等人下令将蹇硕的首级送出皇宫,献给大将军何进,换取了暂时的和平。 嘉德殿内,汉灵帝的灵柩尚停放在此,但殿内的气氛已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白色的帷幔依然悬挂,但一种新的、紧张而兴奋的权力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以大将军何进、太傅袁隗为首的文武百官皆身着丧服,按品级肃立。 殿外,何进的心腹军队取代了宫廷禁卫,牢牢控制着每一个出口和要道,确保这场权力交接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司礼官高声唱喏:“先帝大行,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奉皇太后懿旨,恭请史侯即皇帝位,继统大宝,匡扶汉室!请史侯殿下!” 在两名小黄门的引导下,年仅十四岁的刘辩,身着一身赶制出来的、并不十分合体的黑色冕服,脸上带着惊慌和茫然,怯生生地从侧殿走出,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他几乎不敢直视下方黑压压的群臣。 何进率先出列,跪地高呼:“臣,大将军何进,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袁隗、袁绍、曹操等一众官员紧随其后,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圣安。声浪震动了殿宇,也吓得小皇帝刘辩微微一颤。 刘辩声音细小,带着颤抖:“众……众卿平身。” 何进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袁绍身上,微微颔首。 袁绍立即会意,出列朗声道:“陛下!今新君既立,当昭告天下,以示正统,更始万象。臣恳请陛下,依祖制,改元建年,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完全是何进等人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刘辩不知所措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舅舅何进。 第169章 刘辩登基,改元光熹 何进沉声道:“陛下,袁校尉所言极是。新年号,当喻示光明与希望,一扫去岁阴霾。” 袁绍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呈上一份拟好的奏章:“臣与太傅及诸位公卿商议,拟新年号——光熹!‘光’者,明也,昭示陛下圣德光照天下;‘熹’者,炙也,热也,寓意我大汉王朝如日方升,重现盛世煌煌!请陛下钦定!” 刘辩根本不明白这些词的含义,只是机械地点头:“准……准卿所奏。便依……‘光熹’吧。” 司礼官立即高声宣布:“自即日起,改元‘光熹’!大赦天下!” 众臣再次跪拜:“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何进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他成功了。他的外甥成了皇帝,他的妹妹成了太后,而他,作为皇帝的舅父和辅政大将军,将成为这个帝国实际上的主宰。 袁绍、曹操等人也面露得色,他们在这场政变中站对了队伍,即将获得巨大的政治回报。 然而,在这看似团结的场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山呼完毕,何进走上前,开始进行真正的权力分配和犒赏。 何进声音洪亮,不容置疑:“加封太傅袁隗为录尚书事,总领朝政,与臣共参枢机!中军校尉袁绍,诛除蹇逆,功勋卓着,加封邟乡侯!” “典军校尉曹操,忠勇可嘉,赐金帛府邸,增兵五百,委以宫禁巡视之重!虎贲中郎将袁术,宿卫有功,加封阳翟侯!尚书卢植,海内大儒,加封尚书仆射,辅佐太傅!其余有功之人,各有封赏。” 刘辩只能被动地准奏,皆准奏。被点名的众人纷纷出列谢恩:“臣等谢陛下隆恩!” 大典结束,群臣退去。何进、袁绍、曹操等核心人物自然地聚到一起。 袁绍压低声音,急迫地对何进说:“大将军,如今名分已定,宜将趁势灭杀宦官!张让、赵忠等阉宦,犹如疥癣之疾,久居宫内,深得太后信任,若不趁此大势尽数铲除,必为后患!请大将军下令,绍即刻率中军校尉部入宫清除逆党! 曹操眉头微蹙,表现出不同的看法:“本初兄所言虽是,但操以为,此事当谨慎。宦官之祸,非一日之寒。” “其党羽盘根错节,尤其在太后身边。若骤然兴兵入宫,恐惊扰太后与陛下,反失人望。不如只诛其首恶,交付有司审讯论罪,如此既合律法,也能安定人心。” 何进志得意满地笑了笑,他享受这种大权在握、手下争论由他决断的感觉:“本初太过心急,孟德又太过谨慎。彼等阉人,如今已是我掌中之物,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何必急于一时?且容本将军再思量一番,或可令其自乱阵脚。” 何进的傲慢和犹豫在此刻尽显无遗。 他拒绝了袁绍的激进方案,也没完全采纳曹操的稳妥之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拖延”之路。他不知道,正是这份犹豫,将他自己和整个东汉王朝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袁绍看着何进离去的背影,对曹操忧心忡忡地说:“孟德,大将军如此优柔寡断,恐贻误时机,反受其害啊!” 曹操目光深邃,望向宫殿深处:“唉,我等……早做准备吧。” 光熹元年五月底(一八八年,因为蝴蝶效应,时间提前一年),宫中近侍将刘宏驾崩和刘辩登基的消息传给了陈珩,陈珩立刻就将麾下的文武都给叫了过来。实际上,陈珩在刘宏死后没多久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丹阳郡秣陵城,太守府正堂。 府衙内外原本的旗帜已被匆匆撤下,换上了素白的帷幔。所有守卫、仆役的腰间都已系上了白色麻带,气氛凝重肃杀。 堂内,陈珩麾下的文武要员——包括荀攸、沮授、刘先等文官,赵云、徐晃等武将,还有刚刚投效不久的黄忠、董袭和张贲等人,皆已匆匆赶到,人人面带惊疑不定之色。 他们低声交谈,他们来时都看见了那素白的帷幔,都在猜测主公紧急召集所为何事? 突然,侧门打开。只见陈珩一身斩缞,孝服,头戴弁缞,腰系麻绳,面容悲戚,眼眶通红,在两名同样身着素服的亲卫搀扶下,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起身:“主公!您这是?” 陈珩走到堂中,挣脱亲卫的搀扶,面向北方雒阳的方向,缓缓跪倒在地。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随即发出悲怆至极的哭嚎声:“陛下!陛下啊!臣……臣丹阳太守陈珩,恭送陛下。陛下啊……您怎忍心弃天下臣民而去啊” 陈珩伏地痛哭,捶胸顿足,情状凄惨,闻者无不动容。堂下众官这才反应过来——是皇帝驾崩了! 荀攸和沮授反应最快,立刻率先跪倒,悲声道:“天子……崩了?” 黄忠、徐晃及满堂文武瞬间哗啦啦跪倒一片,整个大堂被巨大的悲恸和震惊笼罩:“陛下啊!” 众人最后都已是哽咽,有装样子的,如赵云荀攸等人。也有真的伤心的,如刘先韩嵩等人,他们对于刘宏还是有那么一丝感情的。 陈珩哭了片刻,在荀攸等人的劝慰下,才勉强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对众人道:“方才……方才雒阳八百里加急送来讣告……吾皇……吾皇已龙驭宾……归天了……呜呼哀哉!” 陈珩又是一阵掩面悲泣,良久,才强忍悲痛,用袖子重重擦去眼泪,眼神由极度的悲伤逐渐转为一种沉痛坚毅的责任感。 陈珩声音依旧沙哑,但已带上了主官的威严:“国不可一日无君,史侯已于灵前继位,改元光熹。且礼不可一日废弛,陛下驾崩,乃国丧!我丹阳虽远在江东,亦需谨守臣节,依制行事!” 众官齐声:“请主公示下!” 陈珩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条条命令清晰吐出,不容置疑:“即刻起,丹阳全境举哀!郡县官署、军营、市集、乃至百姓家门,皆需悬挂素帛、白幡二十七日!” “即刻罢乐、禁嫁娶、断屠宰!二十七日内,全境不得饮宴、不得婚嫁、不得屠宰牲畜!违令者,以大不敬论处!” 第170章 雒阳大乱 “命郡中工匠,连夜赶制孝幔、孝服!所有六百石以上官员,明日需如我一般,服斩缞重孝,随我于府衙前设陛下的灵位,朝夕哭临!其余吏员、军士,皆需服缌麻,腰系麻带!” 陈珩接着看向了徐晃:“徐晃!命你率麾下军士,日夜巡视全城!国丧期间,若有胆敢寻衅滋事、违背禁令者,就地擒拿,严惩不贷!务必确保丹阳境内秩序井然,不能出一丝乱子!” 陈珩接着看向荀攸:“荀攸,你即刻草拟哀表与慰表。哀表致于京师,表达我丹阳军民痛彻心扉之哀思,并询问大行皇帝丧仪及新君登基事宜。慰表致于大将军与太后,表达我等外臣的慰唁与支持。言辞务必恳切恭敬,符合礼制!” “李乾、黄忠!命你等即刻返回大营,晓谕全军,换白旗,缠白巾!外松内紧,全军进入战备状态!非常时期,需防宵小之辈趁国丧之际作乱!沿江哨卡,加倍警戒!”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丹阳的机器开始围绕着“国丧”这个中心高效运转起来。众人领命,纷纷欲去。 陈珩突然又叫住众人,语气沉痛而意味深长:“诸位……陛下英年早逝,新帝年幼,此刻京师正是风云激荡之时。我等身为汉臣,守土有责。谨守臣节,稳定地方,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忠,对朝廷最大的支持!都去办差吧!” 众人神色一凛,深深揖首:“谨遵主公之命!” 众人退去后,大堂内只剩下陈珩和荀攸。 陈珩脸上那极致的悲恸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冷静和一丝深藏的锐利。 陈珩在心中自语,刘宏,老子也算是对你不薄了,命全郡给你戴孝。 荀攸低声道:“主公,京师恐有大变。” 陈珩轻轻整理了一下粗糙的麻布孝服,目光看向北方:“是啊,天,真的要变了!我们等的风,终于要来了!” 雒阳,大将军府的密室内。 何进烦躁地来回踱步:“可恨!太后依旧犹豫不决,不肯下诏尽诛阉宦!张让、赵忠那几个老贼,近日愈发殷勤地往太后宫中跑,必是又在进谗言!我等岂非束手无策?” 袁绍闻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上前一步:“大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太后妇人之仁,受阉宦蛊惑甚深。如今之势,已非言语所能说动,需行非常之事,借大势迫之!” 曹操眉头紧锁,他听出来袁绍似乎是有了主意,于是问道:“本初有何妙计?” 袁绍成竹在胸:“宦官之恃,不过盘踞深宫,挟持太后与陛下耳。我等之恃,乃天下正气与四方雄兵!可密令四方猛将,引精兵向京师!” “届时大军压境,旌旗蔽日,皆言为诛宦竖而来。如此赫赫兵威,何愁太后不惧?何愁阉宦不除?此乃借势逼宫之策!” 曹操立刻反对,语气急切:“不可!万万不可!诛杀宦官,一狱吏足矣!何必召外兵入京?此事若成,兵权在外将之手,我等如何掌控?若有不轨之人,趁势作乱,则大势去矣!此计太过凶险!” 何进此时被袁绍描绘的“大军压境、阉宦束手”的画面所吸引,摆手打断曹操:“孟德多虑了!所召之人,皆乃朝廷忠良,或与我等有旧。西凉董卓,昔年受袁氏恩惠,可谓是袁氏门生故吏。”何进说着还看向了袁绍。 何进顿了一下后接着道:“并州刺史丁原,乃本将亲自提拔,且对大汉忠心耿耿,无须担心。还有丹阳陈珩,虽年轻却甚知进退,但其远在江东,可令其带兵北上,恰可壮声势。此三人进京,大事必成!” 袁绍点头附和:“大将军明鉴!离雒阳最近的董仲颖乃边地武夫,粗豪之辈,只需许以高官厚禄,必为我等所用。届时雒阳兵权尽在我等手中,阉党覆灭后,朝政岂非尽由大将军决之?” 曹操看着已被说动的何进,长叹一声:“乱天下者,必此诏也!诸君……好自为之吧!” 曹操说完之后就拂袖而去,他知道,大汉已经无力回天了。 何进对曹操的反应不以为然,对袁绍笑道:“好!就依本初之计!即刻以大将军府令,八百里加急,召董卓、丁原、陈珩三人,即刻率精兵入京,以清君侧!” 十几日后,雒阳皇宫,长乐宫嘉德门内。 那些宦官们已通过眼线得知了何进召外兵入京的消息,而且董卓的大军近在眼前了。人人恐慌,都知这是已到生死存亡之刻。 张让对赵忠、段珪等常侍涕泪交加地说道:“诸君!何进屠夫,欲尽灭我等十族矣!召外兵入京,这是不留丝毫活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赵忠面色惨白:“如……如何搏之?” 张让眼中闪过狠毒:“何进倚仗者,太后也。他可借太后之名召我等,我等为何不能假传太后旨意,召他一人入宫?只要他敢孤身进宫,离了他的大军,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计策已定,宦官们假传何太后诏令,召何进入宫。 雒阳,大将军府议事厅! 此刻的何进志得意满,抚摸着刚刚送来的诏令:“宦官之势已尽矣!太后方才又召我入宫,想必是终于看清形势,欲下诏尽诛张让、赵忠之辈了!” 主簿陈琳闻言立刻皱眉,上前急切劝阻:“大将军!万万不可轻往!太后此前数次召见,皆未决断,为何偏偏在宫外流言四起、董卓军逼近之时突然决断?此诏书来得蹊跷!恐非太后本意,乃是十常侍之奸计!大将军一旦入宫,必遭祸事!” 曹操同样面色凝重:“孔璋所言极是!大将军,阉宦如今如瓮中之鳖,剿灭之只需一狱吏便可。若要入宫,也当先彻底肃清阉党,再由大将军入内觐见太后。如今宫禁之内尽是阉宦心腹,此去如入虎口,吉凶难料!” 与曹操和陈琳相比,袁绍表现地更为激进:“大将军若定要前往,亦不可孤身犯险!绍请率麾下精兵,与大将军同入宫中!若阉宦果有异动,便可当场诛之!” 第171章 何进之死 何进不耐烦地摆摆手,哈哈大笑:“尔等多虑矣!吾乃大汉之大将军,国舅也!太后亲召,岂有不去之理?” “张让、赵忠,不过是我掌中蝼蚁,刀下鱼肉!他们岂有胆量加害于我?况且,我手握天下兵权,他们若动我一根毫毛,就不怕被夷灭九族吗?此乃自取灭亡也!” 陈琳几乎都要跪下了:“大将军!俗语云:‘掩目捕雀,自欺欺人。’此等小事尚不可欺天,况国家大事乎?今大将军仗皇威,掌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若欲诛宦官,如鼓洪炉燎毛发耳。” “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今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恳请大将军三思!” 何进脸色一沉,不悦道:“孔璋此言,实乃书生之见!我意已决,休要再劝!本初。” 袁绍立刻站起来抱拳道:“末将在!” 何进面色严肃,声音低沉:“你与孟德点齐兵马,在宫门外等候。若闻内有变,便可扬声助威,但不必擅入,以免惊了太后与圣驾。” 袁绍与曹操对视一眼,皆知无法再劝,无奈应道:“诺!” 何进整理衣冠,只带了少数几名寻常护卫,意气风发地登车,径直向皇宫驶去。 何进的车驾直入宫门,无人阻拦,但这异样的平静却透着一股杀机。 他一路行至嘉德殿前,却不见太后,只见张让、段珪等数十名宦官手持兵刃,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挡住了他的去路。 何进心中一凛,强作镇定:“汝等在此何为?太后何在?” 张让上前一步,尖声厉斥,声音中充满了积怨与绝望:“何进!天下大乱,岂独我辈之罪?先帝曾欲废后,若非我等涕泣哀求,各出家财千万以为礼,你兄妹焉有今日之富贵?不思报恩,反欲灭我种族,汝甚毒也!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何进大惊失色,方知中计,转身欲逃:“尔等敢?袁本初和曹孟德等人领着大军就在宫外!” 尚方监渠穆早已埋伏在侧,此刻拔剑暴起,大声喊道:“为国除贼!” 寒光闪过,何进措手不及,被渠穆一剑砍中要害! 何进踉跄一步,指着张让,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你……你们……” 何进话音刚落,周围宦官一拥而上,刀剑齐下。当朝大将军、国舅何进,顷刻间便被砍为肉泥,倒毙于嘉德殿的玉阶之上。 张让喘着粗气,对左右心腹喊道:“速去!关闭宫门!将何进首级掷出宫外!告知外面的人,何进谋逆,已被诛杀,只罪他一人,与他人无干!” 一名宦官颤抖着捡起何进的首级,跑到宫墙之上,奋力将其扔出。 袁绍、曹操等人率军正在等候,忽见宫门缓缓关闭,心中正觉不安。突然,一物从宫墙上被抛出,“咚”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有个士兵壮着胆子上前查看,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是……是大将军!大将军的首级!” 袁绍和曹操闻言,抢步上前,看清那血淋淋、双目圆睁的头颅正是何进,顿时如遭雷击! 袁绍瞬间血涌上面庞,拔出佩剑,指向宫门,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阉官谋杀大将军!罪不容诛!诸将士听令!随我攻破宫门,尽诛阉党,为大将军报仇!” 曹操虽也震惊,但知此刻已无退路,沉声道:“事已至此,唯有以杀止杀!攻进去!” 刹那间,杀声震天!袁绍、曹操等人率领的军队开始猛烈攻打南宫宫门。东汉末年最惨烈的宫廷政变,至此全面爆发。 袁术此时率其麾下的虎贲军赶到,听到消息后怒火中烧,反应比袁绍更为激进:“袁本初!何必与阉狗多费口舌。看我手段!来人,举火!给本将把这宫门烧了。将那些无须之辈,尽数烧死在里面。” 袁绍也是点头:“好!公路,你从南面放火强攻!我率兵封锁各门!” 于是,袁术指挥部下开始纵火,巨大的火龙瞬间吞噬了华丽的宫门和殿宇,浓烟滚滚,喊杀声与哭嚎声响彻雒阳的天空。袁术本人则持剑立于军前,指挥军队进攻,表现得极为活跃和凶狠。 南宫内某处偏殿,殿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袁术军士“诛杀阉宦,一个不留!”的怒吼。 殿内,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十几个核心宦官如热锅上的蚂蚁,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段珪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官帽歪斜,衣袍染血:“不好了!不好了!袁术那疯子放火了!九龙门、东西宫都烧起来了!袁绍袁术的兵见人就杀,我们的人快挡不住了!” 赵忠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完了……全完了……何进虽死,这袁家兄弟比何进狠毒十倍!他们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 郭胜声音尖利,充满绝望:“早知如此,何必杀何进……如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张让虽然同样脸色惨白,但强自镇定,眼中闪烁着困兽般的疯狂光芒:“都给咱家闭嘴!哭嚎就能活命吗?我等侍奉先帝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没到绝路!” 赵忠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他:“还能有什么路?宫门被围,水火交攻,你我已是瓮中之鳖!” 张让猛地抓住赵忠的衣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手里还有最后两张保命的牌——陛下和陈留王!只要天子在手,外面那些乱臣贼子就不敢放箭,不敢纵火!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众宦官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对!对!陛下!快去长乐宫!” 张让目光扫过众人,快速做出决断:“赵忠!段珪!” 赵忠和段珪闻言一个激灵,赶忙回道:“在!” 张让快速道:“你二人立刻带上所有能召集的人手,去长乐宫劫持太后、陛下和陈留王!从北面的谷门冲出去,往小平津渡口跑,渡过黄河,往北走!只要过了河,只要陛下与陈留王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能翻盘!” 第172章 董卓出场 赵忠迟疑道:“那……那张公你呢?” 张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语气却显得大义凛然:“我为你们断后!我另率一队心腹,往南边冲,吸引追兵主力。我们分头走,方能有一线生机!否则聚在一起,必被袁绍等人一网打尽!” 段珪等人信以为真,感动道:“张公高义!张公高义啊!” 张让催促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记住,保住陛下,就保住了我等的身家性命和富贵荣华!” 赵忠、段珪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纠集残余的死士和宫人,疯狂地向何太后所在的长乐宫方向冲去。 张让看着赵忠等人消失在烟焰之中的背影,脸上“悲壮”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他迅速点了身边仅存的五六名武功最高、也是最忠心的亲随宦官。 张让的一个心腹问道:“张公,我们真的往南去吸引追兵吗?南边怕是……” 张让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吸引追兵?那是送死!北边看似是生路,实则千军万马都在往那边围堵,赵忠他们凶多吉少!” 另一个心腹一脸愕然:“那我们去何处?” 张让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之火:“还记得丹阳陈珩吗?昔日他与我密谋,曾许下诺言,若京师有变,他可为我等在南边安排退路,远遁江东,保一世富贵!” “此人手握重兵,远在边陲,与袁绍、何进皆非一心。唯有他,或可庇佑我等!此刻,唯有信他!” 张让的心腹们将信将疑,但此刻已无选择:“全凭张公吩咐!” 张让见状也是迅速吩咐道:“好!脱掉外袍,换上下人的衣服,我们从小道走开阳门,往南边雒水方向去!那里有陈珩安排的人接应我们!” 张让一行人换上便装,如同幽灵般在燃烧的宫殿和混乱的战场边缘穿梭,竟真的被他们侥幸摸到了南边的开阳门附近。 周遭的杀声似乎渐渐远去,一行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张让喘着气,靠在一处巷口的墙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吧!天不亡我!只要找到陈将军的人,我们就安全了。”随后一行人继续往南边跑去,那真是一刻都不敢耽误。 赵忠和段珪率领着几十名残存的死士和宦官,一路跌跌撞撞冲至长乐宫。宫室内外一片狼藉,宫女、宦官惊慌奔逃,远处袁军攻杀的呐喊声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清晰可闻。 段珪一把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宫女,厉声喝问:“太后呢?陛下和陈留王何在?” 那个宫女吓得魂不附体:“奴婢不知……方才乱起,就……就不见了……” 赵忠心知不妙,一脚踹开何太后寝宫的大门:“快!分头找!必须找到太后和陛下!” 众人涌入殿内,只见器物翻倒,帷幔凌乱,却空无一人。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赵忠和段珪。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从侧殿跑出:“赵常侍!段常侍!找……找到了!陛下和陈留王在偏殿!但是……但是……” 赵忠揪住他:“但是什么?太后呢?” 那个小黄门哭丧着脸:“不见太后凤驾!只有陛下和陈留王,吓得抱在一起哭!” 赵忠和段珪冲进偏殿,果然看见年仅十四岁的少帝刘辩和年幼的陈留王刘协正缩在角落里,相拥哭泣,身边只有几个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段珪顿足捶胸:“糟了!糟了!没有太后,我等如何能完全制约何进旧部?这张保命牌少了一半啊!” 赵忠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旋即被求生的疯狂取代:“管不了那么多了。有陛下和陈留王在手,就够了!快,带上陛下和陈留王,立刻从谷门走。去北芒,渡小平津。再晚就真走不脱了!” 几名死士上前,几乎是粗暴地将哭泣的少帝和陈留王拉起来,裹挟着他们向外冲去。赵忠和段珪紧随其后,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仓皇向北宫门逃窜。 赵忠、段珪等人挟持着少帝和陈留王,侥幸从谷门逃出,一路向北邙山亡命奔逃。一行人狼狈不堪,皇帝与亲王哭哭啼啼,鞋履都已丢失。 段珪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雒阳城,心有余悸:“总算……总算逃出来了……” 赵忠喘着粗气:“莫要松懈!需尽快渡过黄河!只要到了河对岸……” 赵忠的话音未落,前方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卢植、闵贡等人已率少量兵马追至! 闵贡于马上厉声呵斥:“逆贼!安敢劫持圣驾!还不速速放下陛下与陈留王,束手就擒!” 护卫的宦官死士试图抵抗,但很快被斩杀溃散。赵忠和段珪在极度的惊恐中被乱兵砍杀,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被救下,于荒野中瑟瑟发抖,茫然无助。而就在这时,大地震动,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因为有了陈珩的乱入,董卓早就暗中往雒阳周边增兵了,董卓身为河东太守,选的地点自然也在河东境内,河东安邑,这个地方是距离雒阳最近的、也是朝廷不会忌惮的地方。 历史上董卓只带了三千飞熊军赶到了雒阳,现在有了陈珩的提醒,董卓直接带了两万的骑兵来到了这北邙山,而且其后续的骑兵和步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雒阳赶来。 刘辩与刘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宦官或死或逃,护驾的官员如卢植、闵贡等,身边仅有寥寥数骑,君臣一行人衣衫褴褛,惊魂未定地徘徊在荒野之中。 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随即迅速扩大为一片移动的、闪烁着寒光的钢铁丛林——那是无数西凉铁骑!旌旗招展,当中一杆大纛上书一个巨大的“董”字。 大军如乌云压顶般奔至近前,戛然而止。为首一员身躯肥硕、满面虬髯的将领翻身下马,其人身着玄甲,目光如电,顾盼间带着一股边地特有的血腥与煞气,正是董卓。 第173章 董卓控雒阳 董卓扫视一圈后,从服饰上认出了新帝刘辩。 只见他大步走到惊惶失措的少帝刘辩面前,故作姿态地单膝微屈,声音洪亮如钟,却无多少真正敬意:“臣,并州牧董卓,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此惊扰,臣万死!” 董卓的目光却毫不避讳地在这位皇帝身上扫视。只见少帝刘辩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见到董卓凶悍的模样,竟吓得眼泪直流,话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刘辩哭泣道:“爱…爱卿…平…平身…”刘辩身边的刘协见状立刻说道:“董并州辛苦了,立刻护送皇兄回皇宫!” 董卓闻言将目光转向了刘协:“不知阁下是?”刘协努力挺起胸膛、稳住声音道:“我乃陈留王刘协!”董卓听罢立刻行礼。 董卓看着哭泣的刘辩,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和不喜。 他再转向旁边的陈留王刘协,只见这个七八岁的孩子虽然同样面带尘土,眼神中也有恐惧,但腰板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亲王仪态,看向董卓的目光中带着审视而非纯粹的畏惧。 董卓心中暗暗称奇,脸上却不动声色:“陈留王殿下受惊了。” 董卓起身后,对身边的李儒低声笑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人都听见:“陛下暗弱,不足以承社稷,奉宗庙。陈留王虽年幼,然临难不慌,应对有度,更类先帝。某今日方至,便遇此社稷存亡之际,此岂非天意乎?” 董卓此言一出,一旁的卢植、闵贡等忠臣面色骤变,却敢怒不敢言,毕竟董卓就站在陛下与陈留王面前,万一他暴起伤人就不好了。董卓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董卓也不再多言,以“护驾”为名,命令西凉军士“护送”皇帝车驾,实则将其完全置于军队的包围和控制之下,浩浩荡荡地返回雒阳城。 雒阳城此时仍处于极度混乱之中,袁绍、袁术和曹操等人正在清剿宦官余党,忽闻董卓大军已至,且天子在其手中,无不愕然。 董卓入城后,毫不停歇,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语气不容置疑:“李傕、郭汜!你二人即刻率本部人马,接管雒阳武库。所有兵器甲胄,没有我的命令,一片铁叶也不得动用!” “张济,你率兵控制太仓及所有官仓!所有粮秣收支,皆需我的印信!樊稠, 让你麾下的士卒接管雒阳十二城门防务。所有城门校尉皆换为我西凉将士!没有我的将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随意出入!” 董卓最后看向了牛辅:“牛辅,你立刻率精锐进驻南宫、北宫,替换所有宫廷禁卫。皇宫宿卫,由我西凉军全权负责!” 西凉军这支生力军如狼似虎,行动迅捷无比,迅速扑向雒阳各个战略要地。原何进部曲、京师守军群龙无首,又见皇帝在董卓手中,大多不敢抵抗,纷纷屈服。 大将军府内,袁绍、袁术、曹操等一批原何进阵营的将领聚在一起,人人面色铁青。 袁绍一拳砸在案上,怒不可遏:“董卓老贼!安敢如此!我等诛杀阉宦,浴血奋战,竟是为他做了嫁衣!他一个边鄙之徒,竟敢带兵擅闯宫禁,控制枢要,其心可诛!” 曹操神色凝重,远比袁绍冷静:“本初息怒。董卓手握陛下,占据大义名分。其西凉兵骁勇善战,且已控制了武库粮草。此刻与之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袁术也是面色铁青:“难道就任由他鸠占鹊巢,为所欲为吗?” 曹操也是无奈地回道:“势不及人,徒呼奈何!当下唯有隐忍,静观其变。 董卓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必有所图。我等且看他下一步动作,再谋后策。” “况且,并州刺史丁原,还有丹阳太守陈珩此刻也带着大军在赶来的路上。等他们都到了,就能钳制董卓这个老贼了。” 虽然这些大将军府的旧人都很愤怒,但他们此刻手中并无足够兵力与如日中天的董卓正面硬刚,只能暂时压抑怒火,等待时机。 次日,董卓以天子名义,召集原西园八校尉及何进、何苗麾下主要将领至大将军府!当然了,已经死的自然是来不了了。 董卓端坐于原本属于何进的主位之上,虎视眈眈:“诸位!大将军为国捐躯,陛下痛彻心扉。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京师不可一日无防!董某不才,蒙陛下信重,委以重整京营之重任!” 董卓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诸将:“即日起,原西园军、北军五校、大将军及车骑将军(何苗)麾下所有将士,皆需重新登记造册,听候整编。所有军官,原地待命,等待新任。若有异动,或私藏兵甲者——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 此令一下,等于彻底剥夺了雒阳旧有军事体系的指挥权。董卓带来的西凉军骨干被安插到各军之中担任监军或主将。 通过威逼利诱,绝大部分群龙无首的士兵被董卓顺利吞并,其军势瞬间膨胀至数万之众,彻底掌控了雒阳的军队。 而原本叫嚷着董卓是西凉匹夫的曹操、袁绍和袁术等人此刻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这刀都架在脖子上,谁敢多说一句话。 至此,不过短短数日,董卓便完成了从外来军阀到雒阳实际主宰的转变。他手握皇帝,控制皇宫,掌握粮草兵甲,吞并了京师军队,其权势已无人能制。东汉王朝的中心,彻底落入这头西凉雄狼的掌控之中。 再看看张让,他带着麾下的几个人玩命地往陈珩说的那个接应地方跑去,众人用了几天时间才赶到,那是又累又饿。 张让等人左找右找都没有找到接应的人,突然,一个身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让等人的面前。 那人怀抱长剑,气息冷冽,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正是天下第一剑师——王越。 王越早就发现他们几个了,在观察一番发现暂时没有追兵之后他才出现。张让见到王越后大喜啊,暗道陈珩果然是守信之人。 第174章 丁原死,吕布降 王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张常侍,奉我主丹阳陈府君之令,特在此等候,为您……送行!” 张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王……王越?你……陈太守他……” 张让瞬间全明白了,从头至尾,陈珩的承诺都是一个引他上钩的毒饵!张让尖叫道:“陈珩竖子!安敢如此欺我?杀了他!给咱家杀了他!” 那几名心腹宦官拔刀冲上前。王越身形未动,怀中长剑却如惊鸿出鞘,只见黑暗中几点寒星般的剑光闪过,那几名宦官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喉间喷血,倒地身亡。 王越一步步走到浑身抖如筛糠的张让面前,声音冰冷:“主公托我带话:‘阉宦乱政,祸国殃民,今日伏诛,正合天意。’” 剑光最后一闪,张让捂着喷血的脖颈,眼中凝固着无尽的悔恨、恐惧和对陈珩毒计的诅咒,重重倒地气绝! 一个多月后,董卓麾下其余的大军与丁原几乎是一起到达雒阳城。丁原的到来,使雒阳城里的大臣又看到了希望。 此时的雒阳城外,气氛肃杀,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繁华。两支强大的边军隔着一片旷野,森然对峙。 西面,是董卓的大营。旌旗蔽空,营垒森严。 得益于陈珩的先知建议,董卓不仅率先带领两万西凉精锐铁骑进入雒阳控制了中枢,他后续的九万大军也已陆续抵达,再加上原来的两万铁骑和收编的雒阳士卒。董卓的总兵力达到十五万之众,气势极盛。 东面,是丁原的并州军大营。虽然兵力稍逊,只有约五六万步骑,但并州军常年与匈奴、鲜卑作战,同样是百战精锐,军容严整,毫不示弱。 并州军阵之前,一员大将策马而立,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西川红锦百花袍,外罩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玲珑狮蛮带,箭袖轻悬铁胎弓,手执画杆方天戟! 在这东汉末年打扮得如此骚包的除了吕布也没别人了!此人正是天下无双的猛将——吕布吕奉先。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面无形的战旗,让并州军士气大振。 董卓在众将簇拥下登高望远,看着吕布的身影,又是嫉妒又是恼怒:“丁建阳有此义子,真如虎添翼!连日来我军与之数战,皆因这吕布冲阵,未能占得便宜。此人不除,终是大患!” 董卓麾下众将皆默然,他们知道吕布之勇,无计可施。 李儒也只是低声道:“岳父勿忧。虎虽猛,但是总有办法可以驯服的。”但此时的李儒也没有什么好的计策。 就在此时,董卓帐下一人昂然而出,高声请命。此人身居虎贲中郎将之职,正是李肃。 李肃大声说道:“主公勿忧!某与吕布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某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前往说吕布来降!” 董卓闻言大喜,但又疑虑:“哦?汝有何法,能说吕布来降?” 李肃成竹在胸:“某知主公有名马一匹,号曰‘赤兔’,日行千里。须得此马,再用金珠,以利结其心。某更进说词,吕布必反丁原,来投主公矣!” 董卓转向李儒:“此计可行乎?” 李儒点头附和:“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马!李将军此计大妙,正当如此。” 董卓大喜过望,不再犹豫:“善!就依汝计!我不仅将赤兔马送与你,更与你黄金千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若能说降吕布,我必重赏于你!” 李肃拜谢:“肃,必不辱命!属下今夜便往吕布寨中,主公静候佳音即可!”董卓即刻命人备齐厚礼,李肃带着赤兔马与重金,信心满满地趁夜前往吕布营寨。 是夜,李肃带着重礼,悄然来到吕布营中。 吕布见旧友至,又见帐外那匹神骏无比的赤兔马,眼中瞬间被贪婪和喜爱充斥:“肃兄,此马……莫非是……” 李肃笑道:“此乃董公坐骑,赤兔马也!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董公闻奉先英雄,特命某牵来,赠与将军,以助虎威。” 吕布狂喜,抚摸着赤兔马,爱不释手:“董公如此厚爱,布何以为报?” 李肃趁热打铁:“实不相瞒,某此次前来,正为奉先之前程!如今天下大势,已在董公。董公求贤若渴,尤其仰慕将军之勇。”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将军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耳,何必屈身于丁原之下,听其驱驰?” 吕布神色动摇,沉吟道:“布亦知丁原非成大事之人,只是……有父子名分,不忍背弃。” 李肃嗤笑:“将军姓吕,丁原姓丁,何来父子之说?他若果真视你如子,为何至今将军仍只是一主簿?再看董公,出手便是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之职!黄金明珠,皆在此处!孰轻孰重,贤愚可知矣!” 吕布看着帐内的珠宝、帐外的神驹,再想到董卓许诺的高官厚禄,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肃兄所言极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只不知如何投效董公?” 李肃闻言大喜,不过他面上还是很平静:“将军若真有意,现在便有一不世之功!提丁原首级献于董公,以为进见之礼!董公必以大军相迎,并州军亦由将军统领!” 吕布思索片刻后咬牙道:“好!今夜布便行事。肃兄稍候!” 是夜三更,吕布持刀直入丁原帐中。 丁原正于灯下观书,见吕布持凶器闯入,惊问:“我儿来此何事?” 吕布面目狰狞:“我堂堂大丈夫,安肯为你之子?” 丁原愕然:“奉先何故变心?” 吕布不再多言,一步上前:“借汝头一用!”挥刀便砍下丁原的首级。 次日清晨,吕布持丁原首级,带领部分心腹将领,至董卓营前投降。 董卓亲自出营迎接,见到丁原首级与吕布,放声大笑:“卓得将军,如旱苗之得甘雨也!先前许诺,一概兑现。自此以后,奉先便统率原并州旧部,为我麾下首席大将!” 并州军见主将已死,且素有威望的吕布已降,大部分士卒选择归顺。董卓不费吹灰之力,尽收数万精锐并州军,其势力膨胀至极致。一时之间,董卓麾下的士卒多达二十多万。 第175章 董卓废立 董卓回望雒阳城,志得意满:“如今京师兵马,尽入我手。文武百官,谁还敢不从吾意?传令下去,明日升帐议事,某有要事与众公卿商议!” 雒阳,卢植的书房中! 丁原败亡的消息传来,王允、杨彪、卢植等大臣绝望之际,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此时刚到汝南郡的陈珩和他的丹阳军。 卢植对自己的弟子还抱有一丝期望:“伯玉麾下丹阳兵虽仅两万,然皆乃百战精锐,更兼其素有韬略,或可……或可倚为外援,牵制董卓?” 王允也是点头:“唯有此法!卢公,还请速修书一封,陈说社稷危难,请陈伯玉以汉室为重,勿要撤军,与我等里应外合,共谋国贼!”卢植当即写下密信,遣心腹快马送往汝南郡。 七日后,汝南境内,丹阳军大营! 陈珩展阅恩师卢植的亲笔信,面色凝重,久久不语。帐下荀攸、沮授、徐晃等人皆在。 陈珩自从接到何进的密诏以后,就带着两万人慢悠悠地往雒阳,陈珩没想过要去雒阳搅这趟浑水,他只是想顺道去把张让从武库弄出来的那批武器给带回丹阳。 陈珩将信传阅众人,长叹一声:“恩师手书,字字泣血!董卓暴虐,囚禁天子,屠戮大臣,人神共愤。为人臣者,岂能坐视?为师弟子,更当赴汤蹈火!” 荀攸早已知陈珩心意,出言配合:“主公忠义之心,天地可鉴。然我军仅万人,董卓拥众二十余万,挟天子以令诸侯。此时与之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救不了陛下与卢公,反会让我军玉石俱焚,丹阳基业毁于一旦。此非智也!” 黄忠慨然道:“末将愿为先锋,虽万死亦不辞!但凭主公决断!” 陈珩露出极度挣扎痛苦之色:“公达之言,乃老成谋国之见;汉升之勇,令人感佩。然……”陈珩的话未说完,一名传令兵满身血污、风尘仆仆地冲入大帐。 那个传令兵跪地哭嚎:“主公,大事不好了!丹阳急报。山越宗帅祖郎,闻主公北上,勾结吴郡严白虎,聚众数万,突然发难,连破溧阳、故鄣等县,兵锋直指宛陵!丹阳危急!百姓惨遭蹂躏,请主公速速回援!” 此言一出,帐内皆惊。 这自然是陈珩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信使和军报皆为事先安排。祖郎在陈珩大力进攻山越的时候就逃入深山了,至于严白虎,那是陈珩的下一个目标。 陈珩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晃,仿佛遭到巨大打击:“什么?祖郎!严白虎!安敢如此!陛下蒙尘,恩师受困,丹阳百姓又遭此浩劫!苍天何薄于我陈珩!” 陈珩痛苦地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眼中含泪,对卢植的信使沉痛道:“请回禀恩师与诸位公卿,珩恨不能即刻提兵与董卓决一死战,以报君恩!” “然丹阳乃朝廷赋予珩之职守,更是万千百姓身家性命所系!今根基动摇,若丹阳有失,则朝廷失一东南屏障,珩亦成无根之木,将来何以勤王?” “珩之肺腑,天地可鉴!恳请恩师与诸公暂忍一时之辱,保全有用之身。珩即刻回师,先平山越,稳固根基,整军备武!待东南稍定,必倾丹阳之兵,北上勤王,诛除国贼,以报君恩师恩!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陈珩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悲怆,忠义两难之情溢于言表,令人动容!卢植的信使也无法再劝,只得含泪回报。 陈珩立即下令:“传令!即刻拔营,星夜兼程,回援丹阳!” 大军开拔南下,行至汝南郡一处偏僻山林时,陈珩却秘密吩咐心腹徐晃带领一支绝对可靠的队伍离队。 陈珩对徐晃低声吩咐:“你带人去我们在汝南郡秘密设置的营垒,将那些货物装上船,经汝水入淮,再转入长江,务必悄无声息地运回丹阳!” 徐晃心领神会,低声道:“主公放心!一万多套的铠甲兵器,都已清点封装完毕,绝无差错!只是……可惜了,未能更进一步……” 陈珩摇摇头:“卢师在朝,我不能公然与董卓冲突,授人以柄,陷师于险境。 此次北上,能得此批军资,已是大幸。张让毕生贪墨,皆为我做嫁衣。有此根基,我丹阳军力可翻倍不止!速回,东南才是我们的天地!” 徐晃领命,带人悄然离去。 陈珩则率领大军主力,继续浩浩荡荡地打出“回援丹阳”的旗号向南行进。他通过一番精湛的表演,既全了忠义之名,避免了与董卓的过早冲突,保住了在卢植等忠臣眼里的忠臣形象,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庞大的军械资源运回老巢,可谓一举数得。 第二日,德阳殿内,少帝刘辩战战兢兢坐于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董卓按剑立于御阶之下,目光如刀,身后西凉甲士肃立,杀气森严。 董卓踏步上前,声如洪钟:“陛下暗弱,不足以承宗庙、安社稷!今有天子玺绶在此,当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有不从者,斩!” 群臣闻言骇然,面面相觑,无人敢应。殿中唯有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 袁绍早就不爽董卓了,他骤然出列,目眦欲裂:“董卓!汝欲僭越篡逆耶?天子乃先帝嫡子,并无过失,何以妄议废立?” 董卓怒目而视,手按剑柄:“天下事,岂不决于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我剑不利否?” 袁绍勃然变色,铮的一下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董卓:“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汉家君臣纲常,岂容豺狼践踏!” 曹操此刻看向袁绍,就像是粉丝看见了自己的偶像那般! 董卓麾下的西凉武士和吕布顿时向前逼近,刀戟如林,寒光耀目。董卓欲叱令擒杀,谋士李儒暗扯其袖,示意殿中尚有袁氏门生故吏众多,不宜当场血溅宫闱。 董卓强压怒火,冷笑道:“竖子安敢如此!今日且看袁本初之头,悬于何处!” 袁绍持剑步步后退,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忽仰天大笑:“吾剑在此,董贼头颅,他日自当来取!” 言罢,袁绍猛然转身,佩剑横执,疾步冲出殿门。甲士欲拦,董卓略一摆手,阴冷注视其背影。 董卓对群臣咆哮:“袁绍悖逆,吾必灭其族!还有何人欲效之?” 第176章 何皇后与万年公主 殿内死寂,无人再敢发声。董卓遂令武士扶少帝下殿,解其玺绶,拥陈留王刘协登基。北宫门外,袁绍解下印绶悬于东门,单骑奔冀州渤海而去。 董卓废立皇帝之后,先是取代黄琬成为了太尉,位居三公之首,掌管全国军事。 不久后,董卓又自封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后更是无视君臣礼法,夜宿皇宫,还睡龙床,奸淫宫女和公主。 董卓还给他麾下的亲信封官。吕布被任命为中郎将,封都亭侯。吕布作为贴身保镖和冲锋陷阵的猛将,此刻也是深受董卓信任,是其个人安全的核心保障。 李傕、郭汜、张济、牛辅、董越、段煨、胡轸都被任命为中郎将。还有辽东人徐荣,因其军事才能出众,深受董卓重用,也被任命为中郎将。至于李儒,他作为董卓首席谋士,被任命为郎中令,掌管宫廷侍卫,直接控制宫禁。 董卓都这么荒淫了,那他麾下的西凉军就更不用说了。杀良冒功,奸淫妇女,抢劫财物,什么都干,一时之间雒阳是千疮百孔。 董卓为了稳定局势,减少反对的声音,大肆任用名士、党人,并给潜在的反对者加官晋爵,试图将他们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或将其调离要害岗位。 如黄琬、杨彪这些原来的三公重臣,被董卓表面上升官,实则架空,剥夺其实权。一代大儒荀爽,被董卓征召,从布衣升至司空,但是荀爽没有答应。 董卓还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他想祸水东引。因为当时荆州地区宗贼横行,局面混乱,董卓认为刘表一个书生去了也无法立足。 董卓为了安抚河北士人,将韩馥任命为冀州牧。又将汉室宗亲刘岱任命为兖州刺史。孔伷任命为豫州刺史。名士张邈被任命为陈留太守。张咨被任命为南阳太守。 董卓的算盘是,给他们这些有名望的人地方大权,他们就会满足于既得利益,从而感谢他、支持他,至少不会立刻反对他。董卓也想拉拢曹操,表奏他为骁骑校尉。 对于袁家的两位公子,董卓更是不吝封赏,那天差点杀了袁绍,事后董卓也是后怕不已。 董卓因为畏惧袁氏家族的势力,不仅没有追究其拔剑对抗和逃亡的罪过,反而顺势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并封邟乡侯。董卓还任命袁术为后将军,但袁术同样不买账,害怕被董卓清算,逃往南阳郡。 经过董卓的这一系列的骚操作,这大汉的天下表面上看确实是太平了。 永汉元年八月,丹阳秣陵,太守府附近一间僻静但陈设雅致的民房内。 夜色已深,灯烛摇曳。史阿将何皇后与万年公主安置于此,可谓费尽心思,既保证了安全隐蔽,又不失舒适。 当初雒阳大乱时,王越和史阿合力,先把蔡邕蔡琰父女救出了雒阳。然后,史阿又联络收买的小太监,趁乱把何皇后给带了出来,顺手把当时和何皇后在一块的万年公主也给带回了秣陵。 何太后褪去了繁复的宫装,只着一件素色深衣,青丝未绾,披散肩头,往日母仪天下的威严被一种惊惶未定、楚楚可怜的脆弱所取代,反倒更显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万年公主则蜷坐在一旁的软垫上,神色惶恐,如同受惊的小鹿。 门被轻轻推开,陈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史阿在身后无声行礼,悄然将门带上,隔绝了外界。 何后原本失神地望着烛火,闻声猛然抬头。看到是陈珩,她那双妩媚却已哭得红肿的凤眼中,瞬间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有依赖,有委屈,有看到唯一依靠的松懈,但更多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急切。 她甚至忘了礼仪,忘了身旁还有万年公主在,猛地起身扑到陈珩身前,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陈珩的前臂,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何嫣声音不再是太后的威仪,而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恳与恐惧:“你…你终于来了!告诉我,辩儿怎么样了?他好不好?董卓那恶贼有没有伤害他?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想办法保全我们母子的!” 何嫣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陈珩的肉里,显示出内心极度的恐慌。一旁的万年公主被何后这失态的模样惊得微微张开口,不知所措。 陈珩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能感受到她的无助与绝望。陈珩扶着她到榻边坐下,目光沉重地迎视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眸。 陈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嫣儿……” 陈珩直唤了何嫣的闺名,这个称呼让一旁的万年公主瞬间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这两个人之间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何皇后听到这个称呼,泪水瞬间决堤,反而更激动:“你让我如何冷静!那是我的儿子!你说过会想办法保全我们母子的……他是我的命啊!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陈珩深吸一口气,知道无论如何委婉,但最终的残酷都无法改变。陈珩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沉痛。 陈珩字句清晰,却如钝刀割肉:“董卓在德阳殿上强行废黜了陛下……贬为弘农王。” 何皇后的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陈珩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喃喃道:“废了……真的废了……然后呢?董卓把他怎么样了?只是废了吗?” 陈珩闭了下眼,旋即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嫣儿,董卓行此篡逆之事,岂会留下刘辩这个先帝嫡子、天下正统的象征?董卓……绝不会让他活下去。” 何皇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滞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撕裂心肺的哀鸣:“不——!!!” 何嫣猛地攥紧陈珩的衣襟,脸埋在陈珩胸前,身体剧烈地颤抖,哭声绝望而沉闷:“我的辩儿!我的孩子!啊——!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会救他的!派兵去救他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陈珩的胸口,无尽的悲痛和怨恨无处发泄。万年公主也在一旁默默垂泪,不敢出声。 陈珩任由她发泄着,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陈珩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救刘辩,陈珩想过,但是不会那么做。董卓此刻已经控制了雒阳,二十多万的大军啊!陈珩麾下的烛龙司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人救出来。 第177章 曹操刺董 陈珩等她哭声稍弱,在她耳边用极低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但这个仇,我记下了。我以性命起誓,董卓老贼必死。” 陈珩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承诺。因为陈珩知道董卓会怎么死,陈珩可以在后面助力。 “现在,你和公主安全了。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看着我如何讨还这笔血债。” 陈珩的话,像冰冷的火焰,既带来了刺骨的痛,也点燃了一丝黑暗的复仇希望。何后在陈珩怀里,依旧哭泣不止,但紧紧抓着陈珩的手,仿佛陈珩是这倾覆世界里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第二日,陈珩叫来了徐晃,还有赵云、陈到以及黄忠和张贲。 陈珩见人到齐后直奔主题:“公明、子龙、叔至,这次带回来的军械数量点清了没有?” 这三人闻言都是面露激动,显然此次收获不少,赵云站出来回道:“回主公,此次带回来的甲胄兵刃确实不少!” “光是札甲就有八千,玄甲有两千,皮甲有五千,环首刀和长矛各八千,各种角弓、弩弓还有盾牌都不少。” 陈珩心里大喜啊,但是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只见陈珩面色平静地说道:“好,没想到连玄甲都有两千。” 陈珩看向张贲:“世勇,你麾下现在只有一千人,你再继续招募一千人,本将将这两千套玄甲全都给你,你带着他们好好训练,望你不要辜负本将的期望!” 张贲激动的回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为主公训练出最精锐的刀锋!” 陈珩点了点头,然后对黄忠说道:“汉升,你也领五千套的札甲,还有那些弓弩,你需要什么就自己去领取。” “还有子龙,你麾下的骑兵现在甲胄也还缺一点,你自己补齐。公明,你把剩下的军备全都送到江乘水寨,交给公奕。” “另外,领完军备后都好好训练麾下士卒,董卓在雒阳倒行逆施,我们早晚会有一战,而且此战已经不远矣。” 几人立刻站起身来回道:“是,主公!” 雒阳,董卓因昨日酒宴,酣睡于榻上,身形肥硕,声如闷雷。吕布作为义子兼护卫,持戟立于内室门外。曹操怀揣七星宝刀,以早起欲与相国议事的名义,经通传后,被侍从引至外厅。 这柄七星宝刀,并非曹操所有,其真正的主人乃是王允。王允对董卓的暴行深恶痛绝,却苦无对策,于是假借寿宴之名,召集群臣哭诉,以试探众人心意。 席间,曹操慨然表示愿为国除贼。王允大喜,深知寻常兵器难以近身伤及董卓,便毅然取出家中世代珍藏的七星宝刀,赠予曹操。 此刀价值连城,锋利无比,王允以此相赠,既是表达决意,也是将刺杀成功的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宝刃与曹操的胆识之上。 曹操神色自若对吕布拱手:“奉先将军,相国可曾起身?” 吕布略一点头:“义父尚在安寝。孟德且在此稍候。” 曹操应诺,目光却快速扫向内室。只见董卓面向内侧卧,锦被半掩,正是绝佳时机。他手按向怀中刀柄,心跳如鼓,但仍强作镇定。 片刻后,董卓在床上翻动,肥胖的身躯让床榻吱呀作响。董卓朦胧中朝外问道:“可是奉先我儿?” 吕布恭敬回道:“是,义父。曹操在外等候多时了。” 董卓有些不耐烦:“让他进来吧。” 曹操入内,见礼毕。董卓半倚在榻上,随意与曹操聊了几句。突然,董卓道:“老夫近日总觉得精力不济,方才又觉困倦。” 曹操心中暗喜,以为其要再度睡去:“相国为国操劳,当多歇息。” 董卓:“嗯。奉先我儿!”吕布跨步入内。 董卓接着道:“你去老夫的马厩中,挑一匹西凉好马,赐予孟德。日后他往来府上办事,也方便些。” 吕布领命而出。曹操心中狂震:“天助我也!吕布离去,此贼合该死矣!” 室内只剩曹操与董卓二人。董卓肥硕,不耐久坐,聊了没几句,便道“老夫困矣”,随即面向内壁,躺下休息,很快鼾声大作。 千载良机!曹操心中暗叫一声,猛地抽出怀中七星宝刀!刀光清冽,寒气逼人。他屏息凝神,疾步向前,举刀便欲刺下! 恰在此时! 董卓透过床榻旁的铜镜,瞥见一道寒光!他猛地惊醒,巨大身躯竟异常敏捷地扭转身来:“嗯?孟德何为?” 几乎是同时,外间脚步声响起,吕布已牵马至院中,正朝内室走来! 电光火石间,曹操心念电转。刺杀已不可能,吕布转眼即到,唯有急智方可求生!他举着刀的动作不停,顺势变为单膝跪地,双手将宝刀高高奉上。 曹操神色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激动:“操得宝刀一口,特来献与恩相!此刀名曰七星,削铁如泥,吹毛立断,唯有恩相这等英雄,方配得上此等神兵!” 董卓疑心极重,但见曹操举止恭敬,言辞恳切,又见那刀确实光华夺目,不似凡品,警惕之心稍去,化为疑惑与贪婪。此时吕布已持戟入内,警惕地看着这一幕。 董卓坐起身,接过宝刀仔细端详,果然锋利无比,脸上露出笑容:“呵呵呵……好刀!果然是好刀!孟德真有我心矣!奉先,你来看,此刀如何?” 吕布上前接过宝刀,冷眼瞥了一下曹操,回道:“果然是把绝世好刀。” 董卓心情颇佳:“孟德献刀有功,方才让你去挑的马,可曾选好?” 吕布:“已牵至院中。” 董卓:“甚好!孟德,你去试试战马脚力如何?” 曹操心跳未平,但面上已恢复从容,心中求之不得:“谢恩相厚赐!操这便去试马,日后必当更尽心为恩相效力!” 曹操躬身行礼,倒退几步,方才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一出府门,他额角冷汗瞬间渗出,飞身上了吕布挑来的那匹西凉快马,一鞭抽下,绝尘而去! 第178章 曹操起兵 曹操此刻想着,董卓与吕布皆非蠢人,稍后必知是计!雒阳顷刻便是龙潭虎穴,迟则必死! 他不敢回家,直冲雒阳东门而去!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相国府内。 董卓把玩着宝刀,越想越不对,脸色逐渐阴沉:“奉先,曹操来献刀,为何不等我醒来?为何举止仓促?再者,献刀何须拔刀出鞘?” 吕布冷声道:“义父,方才我见曹操似有行刺之举,见义父醒来,方才改为献刀。” 董卓勃然大怒,将刀掷于地:“竖子安敢欺我!速传令下去,紧闭四门,画影图形,擒拿曹操!死活不论!” 但此时,曹操已至东门。守门军校拦截:“相国有令,今日……” 曹操勒马厉声大喝:“放肆!我乃骑都尉曹操,奉相国密令出城公干,尔等安敢阻我?延误了大事,尔等有几个脑袋!” 曹操气势汹汹,官职又高,守门军校被其震慑,犹豫间,曹操已一鞭抽在马臀上,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城门! 曹操一路狂驰,不敢走大路,只捡小道而行。至中牟县地界,人困马乏,终被守关士兵认出,押解至县衙。 县令陈宫审视海捕文书,又打量曹操:“朝廷通缉要犯曹操,你还有何话说?” 曹操昂首挺胸,慨然道:“我非罪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吾祖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吾屈身事卓者,欲乘间图之,为国除害耳!今事不成,乃天意也!” 陈宫听闻此言,心中震动,暗赞曹操乃忠义之士。夜深人静,陈宫潜入牢房,释放曹操。 陈宫弃官印于堂上:“公真天下忠义之士也!吾陈宫愿弃此微官,随公共图大事!” 二人星夜逃离中牟,开始了真正的亡命之旅。但是经历了吕伯奢之事后,陈宫与曹操又分道扬镳,曹操一人回到家乡募兵。 陈留郡,曹操的暂居之所。曹操逃至陈留,虽得旧友陈留太守张邈的庇护,但初来乍到,兵马钱粮一无所有,正与几个随从商议如何募兵,深感创业维艰。此时,门外仆从通报,孝廉卫兹求见。 曹操虽不知其具体来意,但知卫兹是郡中知名且有财力的贤士,立刻整衣相迎。只见卫兹身着素服,神色却庄重而热切,一见面便长揖到底。 卫兹开门见山,语气激昂:“兹闻曹公只身刺董,惊天泣鬼,乃天下第一忠烈之士!今公既至陈留,欲举义兵,讨伐国贼,此乃苍生之幸也!” 曹操又惊又喜,连忙扶起:“操确有此心,然……方至贵地,如无根之萍,兵甲钱粮,一无所备,空有余志耳。” 卫兹目光灼灼,斩钉截铁:“公勿忧!平天下之大乱,非义兵不可!举兵而兴者,正在今日!兹虽不才,愿以全部家资相助,以供军需!”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曹操更是大为震动,他没想到竟能获得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曹操紧紧握住卫兹双手,动容道:“先生高义,雪中送炭!此非助操一人,实乃助汉室江山,救天下黎民。操,代天下人谢过先生!” 卫兹绝非空谈,他回到家中,立刻散家财,合义兵,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将巨额资金直接交予曹操,并利用自己在陈留的名望,亲自为曹操奔走,招募壮丁。 有了卫兹的这笔天使投资,曹操的募兵计划迅速启动。曹操刺董的忠义之名,再加上卫兹的财力支持,形成了强大的号召力。 陈留城外的空旷之地,迅速立起了招兵的旌旗。炉火点燃,铁砧叮当作响,新募的铁匠开始日夜不停地锻造兵器。卫兹招募来的工匠们赶制军械。一车车的粮草、布匹、钱财从卫家庄园运至大营。 很快,四面八方不断有义士前来投奔。闻讯而来的不仅是渴望建功立业的青壮年,更有慕名而来的豪杰之士。他们冲着的,正是曹操那句举义兵以诛暴乱的大义名分。 曹操的同宗兄弟夏侯惇、夏侯渊闻讯后第一时间率领本族子弟兵和乡勇从谯县赶来。曹操的从弟们曹仁、曹洪、曹纯,同样率领千余部曲家兵前来会合。曹氏、夏侯氏宗族构成了曹操军队最初也是最核心的骨干。 山阳郡人李典率其宗族、部曲千余家前来归附,还有阳平郡人乐进。校场上,曹操与卫兹并肩而立,看着日益壮大的队伍,心潮澎湃。 曹操对卫兹,感慨道:“若非先生倾力相助,操安能有今日之局面?先生之恩,操没齿难忘!” 卫兹不敢受此功:“曹公言重了。兹之所为,非为私情,实为天下公义!愿公能持此剑,扫清寰宇,匡扶汉室!”在卫兹的鼎力支持下,曹操迅速募集了五千余人马,军容初具。 陈留,曹操军帐内,灯火通明。 曹操踞坐主位,其下是其族弟曹洪,以及风尘仆仆刚从谯县赶来的夏侯惇、曹仁等人。案上铺着一卷空白的绢帛。 曹操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凝重:“诸位,我等已聚五千义兵,于陈留暂立根基。然董卓拥西凉虎狼之师二十万,挟持天子,坐守雒阳。单凭我等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曹仁点头:“大哥所言极是!欲破国贼,必合天下之力。” 夏侯惇性子较急:“那该如何?难道要我等去求那些各怀鬼胎的州牧太守不成?这些人利欲熏心,怎么可能跟着咱们一起去捋董贼的虎须?”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重重敲在案上:“非是去求,而是要以天子之名,召他们前来!天子诏书在手,谁敢不从!”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曹仁更是疑惑地问道:“兄长,天子在董卓手中,如何能下诏?难道是天子暗中给你的诏书?” 曹操嘴角浮现出一丝决然的笑意:“天子不能下诏,我等便替他下!此所谓‘矫诏’!” 帐内一阵沉默。矫诏是灭族的大罪,但同时也是最快凝聚天下人心的办法。 第179章 陈珩出兵 曹仁率先打破沉默,抚掌赞叹:“妙哉!董卓废立,天下共愤。今以天子之名,传檄天下,则我师出有名,天下豪杰必云集响应!大哥此策,可抵十万雄兵!” 曹操霍然起身:“然也!我等不仅要矫诏,更要写得慷慨激昂,将董卓之罪昭告天下,令诸侯无路可退,不得不从!” 他转向帐中一位文士:“即刻起草檄文!要以天子口吻,字字血泪!” 檄文写成,曹操立即下令抄写数十份,派出快马信使,星夜兼程,送往大汉各地州郡长官手中。 冀州,渤海太守袁绍接到檄文,他虽早已有心,但碍于名分,此刻得此诏书,大喜过望,立即传令起兵。 在南阳的袁术,接到檄文,冷笑一声,但也欣然借此名号,收纳兵马。 同时兖州刺史刘岱、太守张邈、桥瑁,豫州刺史孔伷,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乔瑁……各地诸侯,无论是真心为汉还是另有所图,此刻都在这面奉诏讨贼的大义旗帜下找到了出兵的完美理由。 一时间,天下震动,旌旗遍野!各路兵马,或三万,或五万,或一万,纷纷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向着联军约定的会盟之地——酸枣进发。 曹操站在陈留城外的高坡上,望着自己麾下日益壮大的军队,又听闻各路诸侯纷纷响应的消息,对身旁的卫兹、夏侯惇等人慨然道:“大义所在,人心所向!董卓老贼之末日,至矣!” 身处丹阳秣陵的陈珩,自然也是收到了曹操的檄文。 丹阳郡,太守府正堂。 陈珩踞坐于主位,面色沉静,手中拿着曹操发出的那份慷慨激昂的“矫诏”。下首左右,文臣谋士以荀攸、沮授、刘先为首,武将以黄忠、赵云、徐晃、蒋钦、李乾为尊,济济一堂,是陈珩麾下的核心班底。 陈珩将檄文传示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曹操的檄文到了。名为天子诏,实为讨董檄。天下诸侯应者云集,皆往酸枣会盟。此乃大势,亦是良机。我等,不可不赴此会。”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兴奋、凝重、思索兼而有之。 荀攸目光锐利,率先开口:“主公明鉴。此檄文虽为曹操矫诏,然其辞正理直,恰合天下人心。” “赴此会盟,有三利:其一,可昭示主公忠义之心,揽天下人望。其二,可窥探各路诸侯虚实,知己知彼。其三,若联军真能勠力同心,或可直捣雒阳,救驾除奸。此乃立威扬名之良机,必往之!” 沮授性情更为持重,补充道:“公达所言甚是。然授有三虑:其一,关东诸侯各怀异志,乌合之众,恐难持久,我等须早做抽身之计。其二,丹阳乃我根基,倾巢而出则后方空虚,需留重兵良将镇守。其三,此行非为与董卓决死战,实为示天下以强、结交豪杰。故,兵贵精,不贵多。” 刘先也是点头附和:“公与思虑周全。我军虽众,然远征粮草难继,且会盟之地近中原,非我江东水军用武之地。当以步骑精锐为宜,迅捷凌厉,进可攻,退可守。” 陈珩颔首:“诸位先生之言,深合我意。我军此行,非为主力决战,乃为亮相于天下。当以何兵力为宜?” 赵云神色沉静,语气坚定:“主公!董卓西凉铁骑凶悍,诸侯联军必缺精锐骑军。末将请率本部骑兵前往,必不堕主公威名!愿为前锋!” 黄忠声如洪钟,抱拳道:“忠愿同往,骑兵突袭,步兵结阵,需相辅相成。可带精悍步卒,以护中军,以备不虞。” 徐晃沉稳道:“晃之步卒,可结大斧阵,可克骑兵,愿随主公出征!” 身为水军统领的蒋钦慨然道:“钦虽擅水战,然陆上亦可搏杀!愿率一队敢死之士,护卫主公左右!” 李乾也是不甘落后:“末将熟悉兖豫地形,愿为向导,助主公行军!” 陈珩目光扫过一众请战的将领,心中已有决断,最终看向一直沉默的沮授:“公与,依你之见,兵力几何?” 沮授略一沉吟:“精兵一万,足矣!骑兵六千,以为锋矢,震慑群雄。步兵四千,以为磐石,稳固根本。水军留守,护卫丹阳。如此,既可显我军威,又不至伤我元气,进退自如。” 陈珩猛地一拍桌子,决断道:“善!便依此计!黄忠、赵云听令!命赵云统率六千精骑,为我大军先锋!黄忠与李乾统率四千精锐步卒,护卫中军,安营扎寨!荀攸与沮授随军参赞军机。” “蒋钦留守,好好训练水军,日后在这江东不缺水军的用武之地。徐晃,你也留守。丹阳郡的政务由刘先负责处理。其余文武,严守丹阳各县,训练水陆兵马,不得有误!” 众文武齐齐起身,拱手应诺,声震屋瓦:“谨遵主公之令!” 陈珩缓缓起身,目光仿佛已穿越千山万水,望向酸枣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激昂与期待:“好!即刻整军,备足粮草。十日后,发兵酸枣!让天下诸侯也看一看,我江东儿郎的锋芒!” 陈珩单独留下了王越、徐晃和蒋钦,见众人都走了,陈珩就直言了:“公明、公奕,本将将你二人留在丹阳可不光光是让你们训练士卒的。” 陈珩说着指向了桌子上的舆图,徐晃与蒋钦也是围了过来,陈珩吩咐道:“公明,公奕,本将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要仔细地查看庐江郡和吴郡的地图。另外,这两个郡内各县有多少县兵?守将是谁?王师的人会告诉你们。” “等本将回来以后,立刻发兵拿下这两郡,你们要做好进攻的计划,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两郡。如果顺利的话,也可以看看会稽郡和豫章郡。” 蒋钦与徐晃闻言激动不已啊,主公这是要往外扩张了。他二人立刻抱拳齐声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随后陈珩就让他们两个下去了。 第180章 惜别 陈珩又对王越说道:“王师,你现在立刻快马赶到雒阳,去找董卓。告诉他,本将会搞清楚诸侯的情况,然后跟他互通信息。本将还可以配合他灭掉一些诸侯。” “让他拿战马还有武库里面的甲胄兵刃来换。对了,本将还要当扬州牧。让他等战事结束立刻就封本将为扬州牧,本将可以帮他牵制住南方诸侯,等此次战事结束以后南边绝对不会再有人去找他的麻烦。” “还有,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弘农王带回来?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要是陈珩没有记错的话,李儒在得知诸侯会盟讨董之后,害怕诸侯再让刘辩登基,然后与自家的岳父对抗。当场就向董卓提议,杀了刘辩,董卓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陈珩也是试试运气,万一有机会的话就把刘辩给救回来的话。说不定他也能来一场挟天子以令诸侯! 陈珩接着就带着典韦去了秣陵蔡邕的府邸,蔡府离太守府没多远。 蔡府内,陈珩与蔡邕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蔡邕放下茶盏,面容清癯而神色欣慰:“伯玉决意响应檄文,提兵讨董,此乃大义所在。” “董卓暴虐,人神共愤。你能仗义而起,为国除害,不枉老夫将昭姬托付于你。老夫虽一介书生,不能执戈相随,然在此预祝贤婿旗开得胜,早靖国难!” 陈珩见此情形,想起了历史上蔡邕的结局——那个因一滴知遇之泪而葬送性命的大儒,如今竟成了讨董的坚定支持者。 陈珩恭敬执礼:“多谢岳父勉励。讨董乃天下共举,小婿必尽绵薄之力。然……” 陈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兵戈终有止息之日。小婿所思者,非仅战场胜负,更是战后如何在这疮痍之上,重铸秩序,再兴文教。” 蔡邕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身体微微前倾:“哦?老夫和昭姬编撰的《千字经》已经完备,伯玉莫非是准备开启蒙学了吗?老夫愿闻其详。” 陈珩严肃地说道:“岳父乃当世文宗,深知教化之重。如今百姓困苦,不仅困于饥寒,更困于无知。我观江东之地,虽稍安靖,然各县乡里,能读会写者百中无一。长此以往,民智不开,地何以治?国何以兴?” 蔡邕抚须颔首,深以为然:“然也!贤婿能见于此,实乃江东百姓之福。只是……兴学之事,耗资巨大,非一日之功。” 陈珩顺着说道:“岳父所虑极是。故小婿有一构想,欲待此次会盟之后,若江东大局更定,便即着手。首先于各郡县治所,广设‘蒙学’,遴选聪慧幼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授以文字、算数、德行基础。” “待蒙学有成,再于各地立官学,择其优者深造,培养吏才与学者。至于书籍的话,子邑先生所造的左伯纸已经小有成就了,估计很快就能大量地生产了,到时候幼童人手一本《千字经》。之后官学的各位学子也能拿到纸制的书籍。” 蔡邕听得神情激动,几乎要拍案叫好:“好!好一个‘无论贫富,皆可入学’!此乃先贤有教无类之宏愿!若能成行,功在千秋!贤婿,此事若需老夫相助,定义不容辞!老夫虽老,尚能编纂蒙书教材,训导师范!” 陈珩面露喜色:“得岳父此言,此事成矣!教材编纂、学规制定,非岳父这等大儒主持不可。届时,小婿当倾力提供钱粮、场地。待小婿从酸枣归来,全据江东,稳定根基之后,便以此为首要政务,与岳丈细细筹划,推行全境!” 蔡邕激动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善!大善!如此一来,江东非止兵强马壮,更将文风鼎盛,成为天下乱世中之桃源乐土!老夫仿佛已见琅琅读书声,遍及江东乡野!贤婿,你此行讨贼,不仅为当下除暴,更是为未来播撒文种!老夫心甚慰之!甚慰之!” 陈珩也起身,郑重一揖:“那就一言为定!待小婿归来,便与岳父共举此千秋文教之功!” 晨光熹微,窗棂外天色将明未明。室内烛火未熄,映照着两张倾城容颜上的愁绪与不舍。蔡琰与甄姜早已起身,为陈珩整理好最后的行装。甲胄与佩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与这温馨的闺房氛围格格不入。 蔡琰手持一件亲手缝制的贴身软裘,为陈珩披上,动作轻柔细致,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夫君,此去山高路远,兵凶战危……定要万事小心。这软裘贴身穿着,莫要受了风寒。妾……与妹妹在家中,日日焚香祷告,盼你早日凯旋。” 陈珩握住蔡琰微凉的手,感受到她的轻颤,心中满是怜惜:“昭姬放心。你夫君我不是莽撞之人,此去会盟,意在扬名立威,结交豪杰,非是孤身与董卓死斗。家中藏书万卷,还需你打理;岳父大人处,也需你时常探望宽慰。” 蔡琰闻言,轻轻点头,泪水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她迅速侧过脸拭去:“嗯。家中一切,妾自当尽心。只愿夫君勿以家为念,专心大事。见字如面,望夫君时常寄回家书。” 此时,一旁的甄姜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小的、绣着并蒂莲的平安符塞入陈珩手中。 甄姜美眸泛红,语气带着一丝哽咽与倔强:“夫君!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姐姐等你!” 陈珩不禁失笑,心中却暖流涌动,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傻姜儿,说什么傻话。你夫君我可是要带着功业回来的。在家无事可干的话,商行的事,你多费心。待我回来,可是要查账的。” 陈珩将二女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短暂的温存,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好了,天快亮了,为夫该走了!” 陈珩与两位夫人告别之后,就在典韦与周泰的护卫之下前往城外。城外一万大军已经集结好了,陈珩立刻下令开拔。大军缓缓地朝着酸枣的方向行进。 第181章 会盟 酸枣在兖州的陈留郡,位于雒阳的正东面。 中平六年三月(一八九年,前面永汉的年号只用了四个月就又恢复为中平了),陈珩一行一万五千人,一万大军再加上他的五千亲卫,耗时整整两个月才赶到酸枣。(后续所有陈珩亲征的时候,五千亲卫都是默认带上的。) 放眼望去,酸枣之地已不复往日平静。 平野之上,旌旗蔽空,营寨连绵约百里,各色军帐如雨后蘑菇般铺满大地,蔚为壮观。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嘶鸣声、士兵的操练声、金属的碰撞声以及袅袅升起的炊烟。 诸侯兵马各据一方,营寨泾渭分明。 冀州州牧韩馥的营寨最为庞大,粮草堆积如山,显示出其作为后勤总管的雄厚实力。 渤海太守袁绍的营盘虽非最大,但位置居中,旗帜鲜明,谋士武将进出频繁,已是无形的盟主气场。 后将军袁术的营寨奢华,南阳精锐甲胄鲜明,自成一格,与袁绍营地遥相对峙,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等诸侯的营寨星罗棋布。 曹操的营地相对简朴,但士气高昂。 陈珩的丹阳军最后抵达,一万五千精兵风尘仆仆却军容严整,尤其是那六千骑兵,人马皆具江东精悍之气,一经立寨,便引得各路诸侯纷纷侧目。绣着陈字的大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一股新的力量加入这场讨董盛宴。 整个酸枣大地,人马汇聚恐达三十至五十万之众,人喊马嘶,烟尘滚滚,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大会战即将拉开序幕,空气中充满了大战将至的压抑与兴奋。 酸枣大营,袁绍的中军大帐内。各路诸侯及其重要僚属、猛将皆汇聚于此。帐外甲士林立,帐内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涌动。 陈珩风尘仆仆踏入帐中,立刻就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人。 曹操最先看见陈珩,他正与陈留太守张邈说话,立刻大笑一声,中断谈话,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曹操语气戏谑:“伯玉,从丹阳到这酸枣,千里之遥,我算着日子你早该到了!怎的此时才来?莫不是路上被哪处山水绊住了脚,还是舍不得家中娇妻美妾?” 陈珩笑着格开他的拳头,回敬道:“孟德兄这说的是哪里话?你一道诏令,我便点齐兵马日夜兼程。哪像你,在雒阳时近水楼台,刺董不成,跑得比谁都快,倒先在此处做起了讨董发起人?” 陈珩的话引得周围几人会心一笑。 袁绍作为发起人之一,仪态更为矜持一些,但也面带真挚笑容走上前来:“伯玉来了就好!你我雒阳一别,不想今日竟在此处重聚,共商国事!丹阳可是出精兵的,快说说,此行带来了多少兵马?” 陈珩拱手笑道:“本初兄谬赞了。比不得诸位兵多将广。我倾尽丹阳之力,也不过凑得万余步骑,皆是江东儿郎,愿为国家效死。这六千骑兵,可是我压箱底的家当,此番可全带来了!” 袁术坐在一旁,摇晃着酒樽,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傲慢:“哼,从丹阳那个小地方,能拉出万把人,也算难为你了。粮草可带足了?别到时候还要我来接济你。” 陈珩对袁术的脾气早已习惯,也不着恼:“公路兄放心,江东虽偏,几万大军的口粮还供得起。倒是你的南阳富庶,届时若联军粮草不继,还望你看在旧情份上,手指缝里漏些出来,可别太小气了。”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人皆笑,连袁术也嗤笑一声,不再多言。 这时,其他诸侯如刘岱、张邈、鲍信等人也纷纷上前与陈珩这位实力不俗的太守见礼,帐内气氛愈加热烈。 曹操拍了拍陈珩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转为认真:“说真的,你能来,操心甚慰。此番会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哼,诸侯心思各异。正需要你我这等真心为国之人,同心协力,方能成事!” 袁绍也正色道:“孟德所言极是!伯玉远来辛苦,先安顿兵马,稍后我等再共商进兵之策!今日故友重逢,当浮一大白!” 帐内酒气氤氲,气氛热烈却也暗流涌动。几轮酒下来,最初的寒暄已过,真正的议题开始浮上水面。 河内太守王匡性情直率,率先站起身,高声道:“诸位!今日天下义士共聚于此,兵马数十万,皆欲讨董救国。然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我等当先立一盟主,众志如一,方可约束号令,进兵破贼!”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几个最有实力和声望的人。 兖州刺史刘岱立即接口:“王公所言极是!依我看,本初兄出身名门,海内人望,今又首倡大义,盟主之位,非本初兄莫属!” 豫州刺史孔伷捋须点头:“不错,本初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正可服众。” 袁绍闻言,面露矜持笑意,拱手谦让:“绍何德何能,诸位谬赞了……”但是他的目光中已透出志在必得之意。 此时,袁术将酒樽不轻不重地放在案上,在心中冷哼一声,斜眼看着袁绍,哼,论家世,我袁术莫非就不是四世三公?论官职,我乃朝廷钦封的后将军,高于在座所有人!这盟主之位,难道就不该是有德者居之?随后他就用眼神示意袁遗。 此时,山阳太守袁遗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语气严肃而偏向袁术:“诸位,且听我一言。我袁氏一门,四世三公,恩泽海内。” “论及宗法,公路乃嫡出,名正言顺,更能代表我袁氏门楣。立盟主非仅看威望,亦需重礼法根基。由公路出任盟主,于情于理,更能彰显我联军之正统,令天下信服。” 袁术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将酒樽给端了起来。 帐内顿时分为几派,有支持袁绍的,有碍于袁术官职和嫡子身份而沉默观望的,也有少数人觉得发起人曹操不错的,一时间争论不下。 曹操见状,连忙打圆场,虽然他也是有力竞争者:“盟主需德才兼备之人担任,且操以为,盟主更需善于调和鼎鼐,统筹全局。本初兄宽厚得众,确是上佳之选。” 第182章 盟主 袁术闻言则是一脸不悦地看着曹操,曹操也感觉到了自己这个老友的目光,一时间也是不好去看他。 就在此时,陈珩突然举起酒樽高声说道:“诸位!且听珩一言!”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陈珩身上。 陈珩笑容可掬,看向袁术,语气无比真诚:“论门第,公路兄是袁氏嫡子,血统尊贵。论官位,公路兄是后将军之职,冠绝群伦!” “这盟主之位,若不是公路兄来坐,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等有眼无珠,不识真英雄吗?依在下看,盟主就该是公路兄!我丹阳的将士,唯公路兄马首是瞻!” 陈珩此言一出,袁术顿时眉开眼笑,只觉得陈珩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看陈珩也瞬间顺眼了一百倍。 袁术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仿佛盟主之位已唾手可得。 袁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目光锐利地扫了陈珩一眼,隐含责备,不明白陈珩这个老友为何突然拆他的台? 曹操也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陈珩一眼,似乎猜到了陈珩的“搅屎棍”意图,哭笑不得! 那些原本就支持袁绍和正在观望的诸侯,如刘岱、韩馥、鲍信等人,见状立刻急了。他们深知袁术志大才疏、骄横跋扈。若袁术当了盟主,事情必糟。 冀州牧韩馥急忙站出来:“不可不可!后将军虽尊,然盟主需总揽全局,协调各方。本初公宽宏大量,更能接纳众议,团结各路英雄!此乃联军成败之关键,岂能儿戏!” 济北相鲍信也说道:“正是!讨董乃天下大事,非一人之荣辱。本初公众望所归,请勿再推辞!” 一时间,支持袁绍的声音形成了压倒性优势。袁术的脸色又变得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地瞪了袁绍一眼。 曹操见火候已到,立刻顺水推舟:“既然众意如此,本初兄,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苍生,你就担此重任吧!” 袁绍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做出万分无奈的样子,长叹一声:“唉……既然诸位同仁如此厚爱,绍若再推辞,便是不顾大义了!也罢,绍便暂居此位,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共破国贼!若有行事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至此,盟主之位尘埃落定。 众人出帐,筑台三层,遍列五方旗帜,上建白旄黄钺,兵符将印。袁绍整衣佩剑,慨然而上,焚香再拜,宣读盟誓。 袁绍声如洪钟:“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惧社稷沦丧,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会盟宣誓完毕,袁绍升帐议事。他端坐主位,志得意满,开始行使盟主权力,进行人事安排。 袁绍的目光扫过帐内群雄,首先看向袁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番数十万大军汇集,粮秣供给乃头等大事。” “公路,你坐镇南阳,乃富庶之地,根基深厚。这督运粮草之重任,非你莫属,望你能确保各路大军无后顾之忧!” 袁绍说着也看向了韩馥:“文节,冀州也是富庶之地,粮草之事你也要多帮衬公路。” 袁绍此安排看似重用,实则是将袁术调离主力作战序列。让袁术去管后勤,既利用了他的资源,又避免袁术在前线和他争功。 韩馥见袁绍下了命令,立刻站出来拱手回道:“馥必遵守盟主之令,和公路合力保证大军无粮草之忧。” 袁术虽然更想直接带兵打仗,但督粮官位高权重,掌控着各军的命脉,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于是他冷哼一声,算是应承下来:“哼,既是盟主之令,我便接下便是。只望诸位在前线奋力杀敌,莫要浪费了我筹措的粮草。” 袁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面色一肃,朗声问道:“董卓残暴,天下共诛!兵贵神速,谁愿为先锋,直叩汜水、虎牢,为我大军打开通往雒阳的门户?” 帐内一时有些安静。诸侯们各怀心思,深知先锋虽能夺得头功,但也必然面临董卓西凉精锐的最猛烈反击,风险极大! 就在此时,一人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江东口音:“坚!愿为先锋!”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正是长沙太守、乌程侯孙坚。他身姿魁梧,目光锐利如刀,脸上带着惯战宿将的自信与决绝。 孙坚抱拳向袁绍及帐内众人行礼,慨然道:“董卓欺天罔地,废立君主,吾恨不生啖其肉!今既聚义兵,正该奋身向前!坚虽不才,麾下儿郎皆能征惯战之辈!恳请盟主允我先锋之印,必斩将夺关,扬我联军声威!” 孙坚的主动请缨,打破了帐内短暂的沉寂,其豪迈之气更是感染了众人。 曹操赞叹道:“文台兄真虎将也!有此勇气,何愁董贼不破!” 袁绍见有人自愿当先锋也是大喜:“好!文台勇烈,天下皆知!先锋大任,便托付给你了!望你即刻整军,兵发汜水关!我等在此静候佳音,随后便起大军接应!” 孙坚接过令箭,铿锵有力:“坚得令!必攻破汜水关与虎牢关。” 不过陈珩有点困惑,他都已经见过了师兄公孙瓒,这怎么没有看见桃子三兄弟啊?算了,等打华雄的时候应该就会出现了。 …… 时间回到数日前的雒阳相国府大殿! 董卓正大宴宾客,歌舞升平。忽有探马疾驰入内,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探马慌张的汇报:“报——!相国大人,祸事了!关东诸侯,以袁绍为盟主,汇集十余路兵马,不下三四十万,杀奔雒阳而来!现已屯兵酸枣!”这探马随即将这十九路诸侯的姓名和带的人马都报了出来。 刹那间,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惊恐退避。董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暴怒! 董卓猛地一脚踢翻身前桌案,酒肉珍馐洒了一地,须发戟张,怒吼道:“哇呀呀呀!气煞我也!一帮忘恩负义的匹夫!袁绍小儿,曹操恶贼,还有那刘岱、孔伷……哪一个不是咱家封的官、赐的爵?如今竟敢合起伙来反我?!我誓要将这些鼠辈碎尸万段!” 董卓咆哮殿中,众人皆吓得战栗不已,不敢仰视。 第183章 袁家灭门 李儒待董卓怒气稍歇,上前一步,从容拱手:“相国息怒!区区关东群鼠,何足道哉?儒窃以为,此非祸事,反是喜事!” 董卓余怒未消,瞪眼道:“喜从何来?难道他们聚众数十万来打咱家,还是好事不成?” 李儒微微一笑,侃侃而谈:“相国明鉴!试想一下,袁绍、袁术等人,其家眷族亲,尽在何处?” 董卓一怔:“自然都在雒阳,在咱家手心攥着!” 李儒正色:“正是!彼等投鼠忌器,安敢不顾身家性命,与我等死战?此其一也。其二,关东诸侯,各怀异志。袁绍与袁术,兄弟阋墙,争权夺利。韩馥庸碌,刘岱猜忌,孔伷清谈,张邈无断。此等乌合之众,纵有百万之众,亦一盘散沙,稍遇挫败,必作鸟兽散!” “其三,我西凉军久经沙场,骁勇善战,岂是那些临时拼凑的兵马可比?我等只需据守汜水、虎牢等天下雄关,以逸待劳,彼等粮草转运艰难,日久必生内乱。” “届时,相国或可遣一上将出击,便可一鼓而破之!因此,儒以为,彼等主动来攻,正好让我军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歼灭,永绝后患,岂非喜事?” 董卓听完李儒的分析,怒气渐消,转为狞笑:“嗯……文优之言,甚是有理!如此说来,这帮鼠辈是自投罗网,赶来送死了!好!咱家就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吕布见状当即挺身而出,傲然道:“义父勿忧!关外诸侯,布视之如草芥!愿率麾下士卒,尽斩其首,悬于都门!” 吕布声如洪钟,气势惊人,仿佛只要他出马,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董卓见义子如此英勇,大为欣喜:“吾有奉先,可高枕无忧矣!” 然而,董卓话音未落,阶下众将中又一人高声请战。此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乃是西凉大汉,正是华雄! 华雄大踏步上前,声若洪钟:“杀鸡焉用牛刀!不劳都亭侯亲往,末将愿引本部兵马,前往汜水关,定斩众诸侯首级,献于帐下!”华雄语气自信满满,主动请缨要去守第一道关卡——汜水关。 董卓的目光在吕布和华雄之间扫视,沉吟片刻。他虽宠信吕布,但也并非全无算计。此时,他的首席谋士李儒微微向他使了个眼色。 董卓会意,开口道:“嗯……奉先我儿乃我手中利剑,当用于决战决胜。如今诸侯初来,气势正盛,便让华雄先挫其锐气。华雄!” 华雄上前一步:“末将在!” 董卓面色严肃:“咱家加封你为骁骑都督!总督汜水关一线兵马,同李肃、胡轸、赵岑星夜赴关迎敌!若能击破贼军先锋,咱家再为你向天子请功,封侯赏地,不在话下!” 华雄闻言更加振奋,轰然应诺:“末将领命!若不能建功,提头来见!”华雄接过令箭,昂首阔步出殿,点齐本部精兵,浩浩荡荡地杀奔汜水关而去。 董卓看着华雄离去的背影,对李儒及众官道:“华雄乃西凉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必可建功!奉先,你且随为父镇守雒阳,静候佳音,待贼军主力尽出,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破之!” 李儒见华雄去前线侯,接着对董卓说:“袁绍今为盟主,其叔父袁隗现为太傅,位居高官。倘若与袁氏兄弟里应外合,深为不便,可先除之!” 董卓完全采纳了李儒的建议,立即下令:“文优所言极是!”遂唤李傕、郭汜领兵两千,围住太傅袁隗家宅,不分老幼,尽皆诛绝。并将袁隗等人的首级送到汜水关前线去示众,以此震慑关东联军。 汜水关下,联军大营外。在联军寨前的华雄并未立刻冲阵,而是命数名嗓门洪亮的军士上前。 那些西凉军士齐声叫骂道:“关东鼠辈听着!尔等盟主袁绍、后将军袁术的家人,皆在雒阳享尽富贵,你等却行反叛之事,罪不容诛!今特送还些许旧物,尔等好好认领!” 话音一落,只见几个血淋淋的包裹被西凉骑兵用力掷出,滚落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包裹散开,露出里面用石灰腌渍、面目狰狞却依稀可辨的人头——正是太傅袁隗以及袁氏留在雒阳的满门老幼的首级! 刹那间,整个联军阵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哗之声! 在中军麾盖下的袁绍,望见那些被捡回来的熟悉的面容,尤其是其叔父袁隗的头颅,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剧震,几乎要从马上栽下去。 袁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声音先是极度的震惊和悲痛,继而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叔…叔父!……董卓老贼!国贼!我袁本初与你誓不两立,不共戴天!哇呀呀——!” 袁绍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因极致的愤怒而失去了一贯的从容与算计,对着众诸侯嘶声怒吼:“诸公!诸公都看见了!此乃人伦尽丧、禽兽不如之举!我等岂能再与此獠共存于天地之间!谁与我斩了华雄,为我袁氏雪恨!为我叔父报仇!” 另一边的袁术,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暴烈。他亲眼看到族人的头颅被敌人像垃圾一样地扔了出来,尤其是想到其中有自己的至亲,瞬间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崩溃。 袁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完全不顾大将风度:“父亲啊!……董卓!我要杀了你!”袁术状若疯癫,随即晕了过去。他身边的部将俞涉、纪灵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救治。 袁绍见状立刻派人去给孙坚传信,令他出战华雄。 孙坚率麾下子弟兵列阵,其头戴赤罽帻,胯下花鬃马,手持古锭刀,气势如虹。华雄派副将胡轸引兵出关挑战。 胡轸跃马扬鞭,大骂:“孙坚,你一个江东匹夫,安敢犯我境界!速速退去,饶你不死!” 孙坚怒目而视:“西凉匹夫,也敢狂吠!谁与我取此贼首级?” 大将黄盖手持铁鞭冲出:“末将愿往!” 二马相交,战不数合,黄盖卖个破绽,一鞭打在胡轸脑袋上,胡轸栽倒马下毙命。 孙坚将刀一挥:“敌军主将已死,众将士,随我冲杀!” 孙坚军乘胜掩杀,孙坚军士气大振,大败华雄军,夺得胡轸首级,报至袁绍中军大帐。首战告捷,联军士气为之一振。 第184章 孙坚战败,华雄挑衅 袁术营帐内,众人听到大捷的消息后反应不一,袁术的一个谋士对袁术进谗言:“主公,不可再给孙坚粮草了。那孙坚乃是江东猛虎,若让他攻破雒阳,杀了董卓。” “到时候除了皇帝,这天下还有谁能制他?这岂不是除一狼而迎一虎?不如按兵不动,断其粮草,其军必自乱。” 袁术本就嫉妒孙坚骁勇,怕他抢了头功,闻言深以为然,阴险一笑:“此言甚善。传令,就说粮草筹措不及,暂停对孙坚部的粮草供应。” 袁术命令一下,孙坚营中粮草立刻断绝。 孙坚军中无粮,士兵饥馁,怨声载道,军心涣散,防备松懈。 华雄听从李肃之计,洞察孙坚军窘境:“孙坚无粮,军心已乱,今夜必可破之!” 是夜,月黑风高。华雄亲率大军,人衔枚,马勒口,悄无声息地突袭孙坚大营。孙坚正于帐中忧闷,忽听帐外喊杀声四起,心知不妙,慌忙披挂上马:“勿要慌乱,随我迎敌!” 然而饥兵如何能挡养精蓄锐的虎狼之师?孙坚军顷刻大乱,四散奔逃。 华雄直取孙坚:“孙坚休走!”孙坚慌乱中迎战,不敢恋战,突围而走,华雄在后紧追不舍。 孙坚麾下大将祖茂见情势危急,大喊道:“主公头上赤帻太过显眼,贼兵皆识,可与属下换之!” 孙坚闻言不同意这么做,但是祖茂直接就将自己的兜鍪与孙坚的赤帻交换过来,分两路而逃。 华雄军只望赤帻追赶,且天色较暗,孙坚得以从小路逃脱。祖茂将赤帻挂在一条烧焦的柱子上,他自己隐身于林中。 华雄军四面围定,不敢近前,只用箭远远射之。祖茂见状欲杀出,却被华雄大军围住,力战而死。孙坚折了祖茂,收拾败军,元气大伤。 孙坚一身血污,带领黄盖与韩当等将领闯入大帐,怒气勃发,直指袁术。 孙坚目眦欲裂,按剑怒喝:“袁术!我孙坚与董卓并无私仇,舍命血战,上为国家讨贼,下为报将军家门之仇。尔为何听信谗言,断我粮草,致我军大败?今日之事,你如何交代?”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袁术面色惊慌,哑口无言。 袁绍作为盟主,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他面色一沉,佯装大怒:“竟有此事?岂有此理!公路,可是你手下之人误了大事?” 袁术得到提示,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对帐外厉声喝道:“必是那厮!来人!将粮官给我推出去斩了!定是此獠办事不力,延误军机,险些害了文台性命!” 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献上。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个微不足道的粮官就成了袁术的替罪羊。 袁术趁机下台,对孙坚假意安抚:“文台恕罪,实是术管教不严,出此纰漏。术之过也!日后粮草,必先保障文台,绝无延误!” 孙坚心知肚明主谋就是袁术,但眼下联军初立,不宜彻底撕破脸,且元凶华雄未灭,只得强压怒火,他冷哼一声:“哼!但愿如此!若再如此,坚宁肯退兵回江东,也不愿死于自己人手中!” 说罢,孙坚愤然离去。一场内部危机,以牺牲一个无名小卒的方式,被暂时掩盖了下去,但联军内部的裂痕,已清晰可见。 华雄将赤帻挂在竿上,在汜水关前高挂示众,意在羞辱盟军,挑衅诸侯。盟军中,帐下众将见孙坚受辱,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请战。 袁绍见华雄如此嚣张,厉声道:“谁敢出战华雄?” 袁术见出风头的时候到了,立刻站出来说道:“我有上将俞涉,可斩华雄!”袁术手下大将俞涉应声而出:“小将愿往!” 上将俞涉?这就是那个叉车王的上将吗?陈珩放眼望去,这模样不错,看着倒像是个猛将,不过可惜啊! 俞涉挺枪跃马,直奔汜水关。华雄见有人来战,大笑出战。两马相交,战不三合,华雄手起刀落,将俞涉斩于马下。 诸侯大惊,袁绍更是装模作样的感叹道:“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 冀州牧韩馥见袁绍这个模样后急忙道:“盟主勿忧!吾有上将潘凤,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必可斩华雄!” 袁绍正为袁术折了大将而暗自高兴,闻此言精神一振:“哦?果有如此猛将?快,取酒来!本盟主为潘将军壮行!” 侍从立刻奉上热酒一杯。袁绍亲自将酒盏递给潘凤,袁绍看着潘凤这雄伟的模样,不禁暗叹道这韩文节麾下竟有此猛将。 潘凤接过酒盏,豪气干云:“盟主稍待,末将去去便回!且看末将取了华雄首级。” 这个潘凤倒是个狠人,能在冀州军中力压张合和高览成为上将,肯定不是草包。不过也是可惜啊,力量型的潘凤遇上了力量加技巧的华雄,人无了! 潘凤一口干后将酒盏放回案上,提斧上马,冲出大寨。帐内诸侯皆翘首以盼,韩馥更是信心满满。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帐外喊杀声骤歇。 传令兵连滚爬爬冲入帐中,面带惨色:“报——!潘…潘凤将军……又被华雄斩了!” 此时,盟军连折数将,士气低落。华雄在关前大笑,挥舞着孙坚的赤帻,狂妄叫阵:“诸侯鼠辈,谁还敢出战?” 就在这极度压抑、无人敢应的时刻,公孙瓒身后的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刚要迈步请战。一道白色身影先他一步,只见陈珩身后,赵云赵子龙已然出列。 说起这刘备三兄弟,他们是昨日刚来参加会盟的。刘备还是来找他的老同学和老上司公孙瓒的,不过现在除了陈珩,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赵云向陈珩及袁绍拱手,声如金石:“主公,盟主!末将愿往,生擒华雄,献于帐下!” 众诸侯见又是一员年轻小将,纷纷摇头。只有曹操见这小将是陈珩麾下,必不是普通人;且又见赵云气宇不凡,主动斟上一杯热酒。 曹操满脸佩服:“将军勇武,请满饮此杯,以壮胆色!” 赵云目光扫过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帐外,朗声道:“酒且斟下,某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赵云已提枪上马,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出寨门。 华雄连斩数将,正洋洋得意时,见对面又冲出一将。远远望去,明显年龄不大,连胡须都没有。华雄不由大笑:“哈哈!关东诸侯无人矣,竟然派一娃娃来送死!” 第185章 赵云温酒擒华雄 等到那小将离得近了以后,华雄立刻认出了此人,失声叫道:“你…你是常山赵云?”华雄自然是认识赵云的,当初在平定黄巾时曾败给赵云。 赵云也不答话,目光锁定华雄,催动战马,人借马势,枪出如龙!华雄见赵云来势凶猛,收起轻视之心,举刀相迎。刀枪碰撞,声震四野! “铛!” 两人交手不过数合,华雄已是心惊肉跳,只觉对方枪法如绵绵大江,无孔不入,自己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没想到他苦练数年还不是这个赵云的对手。 这也就是赵云在开战之前就收到了陈珩的命令,要活抓华雄,不然华雄此刻的喉咙上绝对是有一个透明窟窿。 赵云不语,枪势更紧。又战五合,赵云卖个破绽,华雄一刀劈空,身形不稳。赵云闪电般探身,轻舒猿臂,一把抓住华雄的勒甲绦,大喝一声:“过来吧!” 赵云竟直接将魁梧的华雄生擒过马,掷于地上!华雄被这么一摔,直接就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赵云的亲卫一拥而上,将华雄捆翻。华雄的亲卫见状还想来抢人,赵云张弓搭箭,连着射杀几人,且赵云身后的诸侯联军也压了上来。那些西凉军见状也只能溃逃回关。 赵云的亲卫抬着被捆成粽子、满脸是血的华雄回营复命。曹操上前端起那樽酒,大笑道:“酒尚温,将军真乃神人也!” 众诸侯纷纷道贺,袁绍和袁术亦面露喜色。 袁术更是指着华雄喝道:“将此逆贼推出去斩了,祭旗!为我父亲报仇!” 陈珩立刻上前一步:“且慢!盟主,诸位!华雄虽被擒,但诸位请看,他已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此刻杀之,无异于杀一垂死之人,恐污了我联军宝刀,亦难显我盟军之威!不如暂且押下,待其稍缓,再明正典刑,公告天下,岂不更好?” 赵云也是心领神会,立刻对押解士兵道:“速将华雄押往后营,命医者好生诊治,务必吊住其性命,莫让他轻易死了!” 众诸侯见华雄一动不动,又是满脸鲜血,也没有多想,只道陈珩是想更风光地处决华雄,并未生疑。 曹操见状建议道:“盟主,华雄被生擒,此刻正是攻破汜水关的好时机啊!”袁绍闻言也是没有磨叽,直接拔出宝剑:“全军出击!” 汜水关的守军见他们的主将都被生擒了,士气本就低下,又遭到联军的轮番强攻,很快就抵挡不住了,或者说就没有抵挡的勇气了,有几人带头跑了,其余人纷纷跟着就往虎牢关跑去。 诸侯联军在死伤数千的情况下顺利地占据了汜水关,休整一番后便往虎牢关而去。 而在雒阳的董卓听到华雄被生擒后,是又惊又怒!急忙召集李儒、吕布等商议。李儒建议道:“丞相可亲统大军,前往虎牢关,决一死战,定保无虞!” 董卓想了想,采纳了李儒的计策。 他亲自起兵二十万,命李傕、郭汜引兵五万为前锋,董卓亲自带领十五万大军,同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人前往虎牢关。 同时,董卓还让李儒去查一下华雄是被哪一路诸侯活捉的?他要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把华雄换回来。 华雄是西凉人,是他的大将,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董卓必须要救他。而且若是不救的话,会让他麾下的西凉兄弟寒心的。 董卓这边正准备起兵去虎牢关时,就接到相府门口侍卫的传信,说是门外有一个自称是他在下曲阳的故人求见。 董卓虽然是疑惑,让人仔细检查后就让他进来了,董卓还担心此人是来行刺他的,于是他把吕布、李傕、郭汜等人又叫了回来。 王越被众多侍卫押着带进了相国府的正堂,王越缓缓抬起那压在斗篷下的头,董卓与李儒一见到他就认出来了,李傕、郭汜也认出他来了。王越看着众人,发现大都是认识的,还好。 王越只是站在那不说话,董卓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挥手让众人都离开,只留下了李儒。 与以往任何一次秘密会谈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信任与猜疑、贪婪与算计交织的复杂气息。 董卓喝着神仙醉,肥胖的脸上露出些许惬意的神色,但小眼睛里依旧精光四射:“王越,你家主公倒是会挑时候。” “前脚刚在酸枣跟袁绍那帮小儿喝了血酒,后脚就派你来跟咱家谈买卖?他这脚踏两条船的功夫,可是越发纯熟了!哼,说说吧,这次又想用什么东西,来换咱家的西凉骏马?” 董卓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愤怒,反而更像是一个老主顾在调侃合作已久的生意伙伴。李儒在一旁静静听着,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 王越神色如古井无波,微微躬身:“相国说笑了。我家主公常说,与相国的交情,是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比那些纸上盟约牢靠得多。此番天下纷扰,正是相国与我家主公再度携手,各取所需之时!” 李儒阴恻恻地接口:“各取所需?好一个各取所需。如今他是讨董联军的一方诸侯,不知能给我等带来什么所需?又想要什么各取?” 王越不急不慌、缓缓说出:“相国,我主刚刚救了你麾下的大将华雄,这就算是送给相国的第一份礼物了。” 陈珩在王越走之前就跟他说了,如果在雒阳听到了华雄被活捉的消息,就立刻上门去找董卓,因为那肯定是赵云干的。 董卓闻言一愣,随即就是反应了过来,大怒道:“华雄是陈伯玉活捉的?陈珩是什么意思?一边抓老子的大将,一边还想跟老子做生意,想威胁老子吗?” 王越也是不怕:“相国说笑了,主公曾说过,诸侯联军中有两个高手。一个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手执一杆丈八蛇矛,身着乌金铠甲,威风凛凛,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还有一个身长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长髯垂胸,威风凛凛,手提青龙偃月刀,身披绿袍,气宇轩昂,宛如天神下凡。” “这两个人一下手就是死手,华雄将军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要不是我家主公派人把华雄将军带走,他此刻恐怕已经是死了。” 第186章 再次交易 “至于华雄将军,现在我主还在联军中,等联军一散,我主自会将华雄将军安然无恙地送回来的。相国不是就要去虎牢关了嘛,很快相国就知道在下说的是不是真的?” 董卓与李儒对视一眼后,李儒接着问道:“好,此事我岳父自会去查的。不知道其他的各取所需都是什么?” 王越也是面色严肃回道:“李大人快人快语。我家主公可助相国三件事。第一,联军虚实动向,兵马调配,我家主公可随时密报;第二,联军粮道运转,我家主公知其薄弱之处。” “第三,若相国有意,我主可在关键时刻,助相国除掉一两个不听话的诸侯,保证做得干净利落,就如同当年张宝之首级一般。” 此言一出,董卓和李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条提议极其歹毒,但是对他们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 王越没管他二人的反应,继续道:“至于我家主公所求,对我家主公是大事,对相国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其一,老价钱,西凉战马两万匹,雒阳武库中的精铁札甲两万副,皮甲一万副,玄甲三千,强弓硬弩各五千。” “其二,等诸侯散去,还请相国以天子名义,下一道诏书,正式拜我主为——扬州牧,假节,总督扬州诸军事。最后,我主还想保弘农王的性命。并且保证,相国掌权期间绝不会用弘农王来做任何事。” 董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怪笑:“哈哈哈!好小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当年也就是用张宝的人头换几千匹马,如今都要上万匹了!还要一州之牧了!竟还想要弘农王,他就不怕自己吃撑了吗?” 李儒沉吟片刻,对董卓低声道:“岳父,此交易……可行。其一,诸侯联军中孙坚骁勇,曹操多智,此二人是心腹之患,若借陈珩之手除之,事半功倍!” “其二,封他一个空头官衔,于我等无损,却能令其与联军彻底离心离德,互为仇寇,他便只能更加依赖相国。其三,那些军械战马,给了他又何妨?咱们在西北,他在东南,让他去江东折腾,总好过落在袁绍、袁术手中用来打我们。” “其四,细盐……不可缺,现在主公麾下的人都习惯于细盐,我们绝不能断了细盐。不过,弘农王绝不能给他!” 董卓捋着粗硬的胡须,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最终一拍大腿:“嗯!文优所言,正合我意!就这么办!” 董卓随即看向王越:“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这笔买卖,咱家做了!让他先把部分诸侯的动向给咱家送来,让咱家看看他的诚意。马匹甲胄,咱家会分批交付。至于扬州牧的诏书……” 董卓狞笑一声:“战后咱家就让天子下诏!让他好好替天子守着扬州!至于弘农王,你回去告诉陈珩,让他不要想了。” 王越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深深一揖:“相国英明。在下这便返回复命,愿相国与我家主公,合作如旧,各取所需!”董卓冲着门外的侍卫叫道,让他们带王越出去。 相府内,董卓和李儒相视而笑,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肮脏交易,就在这三人的交谈中达成了。 诸侯联军这边,打下了汜水关之后,众诸侯都没有再说继续进军的事情,反而是每日饮酒,就连死了爹的袁绍和袁术也没有多说什么。陈珩这个时候也终于是有机会和他的师兄公孙瓒好好地聊一聊了。 汜水关初定,联军各自休整。 陈珩备好数坛神仙醉,就来到了他师兄公孙瓒的营帐。帐内,公孙瓒居于主位,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作陪。见到陈珩到来,众人皆起身相迎,气氛热络。 公孙瓒大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了拍陈珩的肩膀:“伯玉!你可是来了!前几日你麾下的那赵子龙生擒华雄,可是给师兄也长了脸了!等卢师知道你、我还有玄德这三位弟子,一起为了大汉讨伐国贼,他不知该有多欣慰。快请入座!” 陈珩笑着还礼,将酒坛放下:“伯珪师兄过誉了!子龙之勇,亦出乎我意料。此番大胜,全赖师兄与诸位将士在正面牵制,我方能侥幸得手。些许薄酒,乃我陈家特产神仙醉,特来与师兄及玄德兄、还有云长兄和翼德诸兄共饮,聊表庆贺。” 刘备神色温和,主动起身为陈珩斟酒:“伯玉真是过谦了。云长、翼德与我,皆在阵前亲眼所见,子龙之勇,世所罕见。备,佩服之至!还要再谢过当年在雒阳,伯玉为备奔走求官以及赠金之恩。” 陈珩与刘备目光交汇,感叹道:“师兄言重了。可惜尸位素餐者众,而明珠蒙尘者多,当年未能成事,珩一直引以为憾!好在今日,你我兄弟皆在此为国讨贼,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时也!来,我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一杯杯的神仙醉下肚,烈酒如刀,却又回味甘醇,帐内顿时响起几人寒暄的声音。 宴席间,他们各自回忆着往昔在卢师门下求学的时光,谈论天下大势,气氛融洽无比。陈珩几次想将话题引向战马与盐铁交易,但见刘备始终在场,便按下不提,只是不断劝酒,与公孙瓒畅叙兄弟情谊。 宴席散去,刘备三兄弟告辞回营。陈珩估摸着时间,又独自一人折返,让亲卫通传,说有要事与师兄相商。 公孙瓒虽略带酒意,但见陈珩去而复返,心知必有要事,也是屏退左右。 公孙瓒不解地问道:“师弟去而复返,可是有何紧要之事?” 陈珩压低声音,神色变得认真:“不瞒师兄,确有一桩大买卖,想与师兄合作,方才玄德师兄在场,不便明言!” 公孙瓒的兴趣被勾起:“哦?何种买卖,如此隐秘?” 陈珩不慌不忙地说道:“两件事。第一,便是这神仙醉的专供之权。幽州苦寒,师兄以往肯定是在幽州也买过这神仙醉,但是量应该不大。珩可定期为师兄的白马义从提供此酒,助师兄麾下的精锐骑军御寒取暖。第二……” 第187章 三英战吕布 说着陈珩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倒出一些洁白细腻如雪的盐:“师兄请看此物。” 公孙瓒用手指沾了一点细盐放入口中,顿时脸色大变,酒意全醒!公孙瓒大惊:“这…这是何等精盐?竟毫无苦涩!比我渔阳所产之盐,强出何止百倍!师弟从何得来?” 陈珩面不红心不跳:“此乃我丹阳秘法所炼之玉盐,天下独一份。我想用此盐,与师兄交换渔阳的战马。” 公孙瓒瞬间明白了陈珩的意图,眼中精光闪烁,呼吸都急促起来:“你要用此盐和神仙醉,来换我的马?” 陈珩面色严肃:“正是!师兄可用此玉盐结交豪强,笼络人心,其价值远胜黄金。而我所要的,不过是师兄军中剩下的幽州战马,如果是有铠甲的话就更好了。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陈珩相信这是一个公孙瓒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几乎是无本万利,用自己低价值的资源,换取了天下顶级的战略物资,这就是穿越者的金手指之一。 公孙瓒强压激动,紧紧握住陈珩的手:“师弟!真乃我之福星也。此事就此说定了。细节我明日便派心腹与你商议。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令他人知晓!” 陈珩微笑点头:“这是自然。愿我与师兄,情谊如这玉盐,纯净长久。事业便如这神仙醉,愈久弥醇。” 数日后,虎牢关下,联军阵前! 董卓亲率大军至虎牢关,吕布率铁骑五千在关前叫阵。其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联军诸侯纷纷出兵迎敌。 就像历史上的一样河内名将方悦出战,战不五合,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上党太守张杨部将穆顺出战,被吕布手起一戟,刺于马下。北海太守孔融部将武安国,使铁锤飞马而出,战到十余合,吕布一戟砍断武安国手腕,武安国弃锤败走,被联军救回。 吕布挥军冲杀,联军大败,直接就退回了汜水关。众诸侯皆心惊胆战,面面相觑。 次日,吕布又来搦战。众诸侯都是不敢再派人出战了,就连袁绍也不说他的大将颜良和文丑了。 陈珩见状觉得这样可不行,于是他就建议道:“盟主,诸位!我等不能在这干等着,至少要去汜水关上见见董卓和他麾下的吕布。不然的话,岂不是让天下英雄耻笑我等惧怕一个区区吕布?” 袁绍闻言也是面色铁青,想想也是,诸侯五十万大军讨伐董卓,岂能让一个吕布堵在这汜水关。 袁绍当即便大手一挥:“诸位,我等去关上观战!”随即就率先走出,陈珩赶忙跟上,其他人见状也是赶紧跟上。 陈珩放眼望去,只见吕布的穿着依旧是骚包无比,宛如战神临世,令人望而生畏。 陈珩心想,我滴个乖乖,就凭吕布这扮相,绝对是迷死万千少女啊,估计就连少男也难逃毒手啊! 吕布见一直没有人出来应战,直接拿箭将袁字大旗给射了下去,袁绍、袁术和袁遗等人见状大怒。 不过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见到吕布的第一箭后,众诸侯都把头缩了回去,当然也包括陈珩。陈珩暗自心惊,我靠,这不就是大狙吗?太可怕了。 突然吕布大叫道:“是谁?”陈珩和几个胆大的诸侯探出头望去,原来是他麾下的黄忠在跟吕布对射。 黄忠见吕布这猖狂的模样本就忍不了,又见吕布将箭瞄准了陈珩的大旗,当即就是一箭将其吕布的箭给拦了下来。 吕布见状当即大怒,大怒之后也是吃惊,没想到还有人能正面挡住他的箭。黄忠也不怂他,直接就跟他对射了起来,两人不愧是当世的顶尖射手,你一箭我一箭,一时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暴脾气的公孙瓒忍不了了,当即拍马出战吕布,二马相交,战不数合,公孙瓒力怯不支,拔马便逃。 吕布纵赤兔马急追,那赤兔飞走如风,眼看就要赶上公孙瓒,吕布举戟往公孙瓒后心便刺。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快马飞出,挡住吕布,救下了公孙瓒性命。 张飞环眼圆睁,倒竖虎须,声如巨雷:“三姓家奴休狂!燕人张飞在此!” 吕布原本眼神冷峻,正端坐马上,威风凛凛。忽听张飞喊他为三姓家奴,他脸色骤然一变,双眉倒竖,眼中怒火迸发,猛地一勒缰绳,赤兔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吕布紧握方天画戟,戟尖直指张飞,声音如雷般怒喝道:“我堂堂吕布,你这匹夫辱我为三姓家奴,是何道理?今日若不说个明白,定叫你人头落地!” 张飞丝毫不惧,环眼圆睁,声如洪钟,冷笑道:“吕布!你本姓吕,拜丁原为义父,那不就是又姓丁了。现在却为了一匹赤兔马,反手就杀了丁原,投靠董卓,又拜了义父,又改姓董了。” “你先后改换三姓,背信弃义,如同奴才反复无常,天下谁人不知?今日我张飞骂你一声三姓家奴,难道冤枉你了不成?” 吕布闻言,面色铁青,嘴唇微颤,显然被戳中痛处,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将他的方天画戟攥得更紧,浑身杀气腾腾,直接朝着张飞杀去。 张飞见吕布杀来也是不惧,挺着丈八蛇矛也朝着吕布杀去! 二人兵器一对碰,都从兵器上感受到一股巨力,对面是高手,这是此刻两人共同的想法。吕布与张飞连斗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张飞虽勇,但已显疲态,矛法渐散。 陈珩见状就知道名场面三英战吕布要来了,先让这三人和吕布打一会,一会再让黄忠出手,稳妥一些。 关羽见状,害怕自己的三弟出事,于是把马一拍,舞着他的青龙偃月刀,就和张飞一起夹攻吕布。三匹马就搅在一起开始厮杀,又战了三十合,双方也是知道谁也战不倒谁。 刘备见这焦灼的场面,手持双股剑,催马来助战。 现在是刘关张三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厮杀,双方又酣战数十合。但吕布不愧是三国第一斗将,就是在刘关张三人的合力围攻之下也是不落下风。 董卓大军中,董卓站在战车上,看着关羽与张飞的样貌与武器,又想到王越所说的诸侯联军的那两个高手,想来就是此二人了。 第188章 黄忠单挑吕布 一旁的李儒自然也是想到了王越的话,又考虑到吕布绝对不能出事,于是就跟董卓建议:“相国,快快鸣金!吕将军已经连战数场,体力不支,现在又被这三人围攻,恐有性命之危啊!” 董卓闻言也是害怕吕布此时出事,立刻下达军令:“快快鸣金!”吕布这边听到撤退的命令后直接是一戟挑开三人,随后就拍马撤退了。 而刘关张三人正准备追击的时候,联军阵中突然响起清脆的鸣金声!刘、关、张三人一愣,只得勒住战马,满心疑惑地退回本阵,就连莽汉张飞也不敢在此时违令。 吕布刚回到军营中就对着董卓跪下去:“义父,孩儿只是被前几人消耗太多的气力,所以才迟迟不能灭掉这三人。待明日孩儿饱食一顿,定将这三人当场斩于马下!” 吕布此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整日在董卓面前说自己是如何勇武、如何如何的厉害,就连那些西凉的将领在比武中都不是他的对手,没想到却被这三个人挡住了。 董卓此刻就靠着吕布撑着场面,立刻上前扶起了吕布:“奉先我儿,都是那些诸侯不知廉耻,不讲规矩,竟然以多欺少。奉先不必在意,先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报此仇。” 诸侯联军这边,张飞性如烈火,回到阵中便对着袁绍大叫:“俺们眼看就要追上去擒住那厮了,何故鸣金?” 袁绍根本就没有搭理张飞,在袁绍眼里,他就是一个无名小卒。 陈珩见状越众而出,向袁绍及众诸侯拱手,声音沉稳清晰:“翼德兄息怒。此乃在下冒昧,恳请盟主鸣金。” 陈珩也是没想到会这样,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三人叫回来,然后再让黄忠上的。可是没想到董卓那边竟然也鸣金了,陈珩的如意算盘算是打空了。 陈珩环视众人:“诸位,这吕布虽勇,但我联军英雄方悦、穆顺和武安国已与之鏖战过百合,再加上伯圭兄与之一战,其力已耗十之七八。” 陈珩看向刘关张三人后继续说道:“此时我等若再以三敌一,纵是胜了,亦恐被天下人耻笑,说我联军无大将,只能以车轮战法,倚多为胜,实非英雄所为,更有损盟主与三位英雄威名。” “况且,翼德兄,董贼那边已经鸣金了。若是你三人再追的话,万一董贼让人放箭的话,你三人岂不是危险了?” 陈珩的这番话,极大地顾全了刘关张和联军的颜面,又考虑到刘关张三人的安全问题,听得袁绍频频点头,刘备也是若有所思,就连关羽也抚须点头表示赞同。 今日虽然死了数人,但是都不是袁绍的麾下,袁绍大手一挥也是直接摆宴席,要宴请刘备这三人。 袁绍原先也是看不上这三个白身,哪怕是那个所谓的汉室宗亲。但是他没想到此三人竟然如此勇武,招揽到手下当个斗将也是不错。 所以袁绍在席间是一直在拉拢刘备,陈珩见状也是没有阻拦,刘备何许人也?能真心实意地为你袁绍效命吗? 第二日,吕布又来到阵前挑衅,还直言要让昨日的那三人下去送死。众诸侯现在也不带怕的,反正不是有刘关张三人吗? 陈珩觉得今日是该黄忠扬名的时候了,于是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诸位,且听珩一言。这吕布悍勇,人所共知。但是我等兴义兵、讨董贼,乃是正义之师,不好以多欺少!” “因此,在下觉得在场的诸位都可以派出麾下的一两员大将,当有将军在前方挑战吕布的时候,其余人就在后方掠阵,确保挑战之人的安全,诸位以为如何啊?” 陈珩此言一出,那些诸侯都听出来了,不就是车轮战嘛,自古有之,但是像昨日那样的三打一确实是有失身份。 袁绍一听也是这个理,于是当场就力挺陈珩:“伯玉说得不错!既如此,本盟主就派麾下大将颜良出战吕布。” 这颜良和文丑其实一直都跟着袁绍,只是袁绍为了保存实力,让他二人在后方负责押运粮草罢了,现在这场景袁绍也必须要出出力了。 “老大”都做表率了,众诸侯也都纷纷派出麾下的大将出战,还是像昨日一样,张飞这个暴脾气率先出战,不过要是说单挑的话,他确实不是吕布的对手。 今日有了陈珩的话后,刘备和关羽倒是没有并肩子上,只是时时关注着战场,见到张飞要坚持不住了,关羽正准备出战时,只见另一名将领拍马冲出。 此人正是黄忠!陈珩此次派出了黄忠和赵云,赵云前面生擒华雄已经出尽了风头,所以今日要扬名的是黄忠,不过陈珩怕黄忠有失,还是让赵云跟着掠阵,陈珩可不信那些诸侯的将领能为了一个外人跟吕布玩命。 黄忠一刀分开了两人,然后对张飞说道:“张将军先去休息,让老夫来会会吕布这厮。” 黄忠说完就冲向了吕布,吕布见此次联军没有以多打少,反而用起了车轮战。丝毫不惧,立刻就迎了上去。 吕布傲气不减,见来将气度不凡,亦激起斗志:“老匹夫倒有胆色!报上名来,某戟下不斩无名之鬼!” 黄忠不答话,瞬间冲上去与其交锋。黄忠昨日观战了一天,自然是知晓吕布的能耐的,将一生征战之经验与沉稳的刀法发挥到极致,刀光绵密,守得滴水不漏。 吕布催赤兔马直冲,方天画戟直刺黄忠咽喉,戟尖带着破空锐响,又快又狠。黄忠不退反迎,横刀挡在身前,“铛”的一声脆响,刀身被戟尖压得微微下沉,他趁势沉腰发力,刀锋向上一抬,将戟身推开半尺。 吕布手腕翻转,戟尖顺势扫向黄忠腰间,赤兔马的冲力让这一击更添威势。黄忠侧身险险避过,同时凤嘴刀直劈吕布肩头,刀风凌厉。 吕布回戟格挡,戟杆与刀身再次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势抽戟回刺,直指黄忠心口,黄忠拧身旋步,刀锋反撩,直取吕布持戟的手腕,两人一招接一招,攻防转换间尽是生死相搏。 两人刀来戟往,酣战数百回合,竟一时难分高下! 这一幕,不仅联军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虎牢关上的董卓和李儒也惊疑不定。 董卓看得心惊肉跳,焦急万分:“怎么又冒出个老东西,这老东西又是何人?竟如此了得!奉先刚刚已战过一场,岂能再与此人久耗?万一有失,为之奈何?文优,快!鸣金!快鸣金让奉先回来!” 李儒也觉形势不妙:“相国明见!”李儒急令左右鸣金收兵! 刹那间,虎牢关上响起急促的鸣金声! 正与黄忠杀得难解难分的吕布,听到本方鸣金,攻势一缓。 他虽略占上风,但一时半刻竟拿不下这老将,心中亦是焦躁,且深知自己气力已不如初,便虚晃一戟,拍马跳出战圈。 吕布并未立刻败走,而是横戟立马,目光灼灼地盯着黄忠,高声道:“老将军好武艺!好刀法!今日我军鸣金,非我吕布惧你。你且留下姓名,他日疆场相遇,你我再决一死战!” 第189章 联军粮道被伏 黄忠亦收刀勒马,气息微喘但神色自若,朗声答道:“某乃丹阳太守麾下,南阳黄忠,黄汉升。将军之勇,名不虚传!今日未能尽兴,他日必当再向将军讨教!” 吕布点头,将画戟一指:“好!黄汉升!我记住你了。下次,定取你首级。”言罢,吕布倒拖画戟,骑着赤兔马缓缓退入虎牢关中,关门再次关闭。 两军阵前,一片寂静,随即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欢呼,既是送给与吕布一战的张飞的,更是送给这位能与吕布大战数百余合、并得到吕布亲口约战认可的老将军黄忠! 汜水关上的曹操也是惊叹不已,对陈珩说道:“伯玉麾下,真乃藏龙卧虎!先是赵子龙生擒华雄,竟还有如此豪杰!能得吕布亲口约战,黄老将军今日之后,必名扬四海。” 众所周知啊,曹老板人生有两大爱好:一是人妻,二是猛将!曹操表面上是在惊叹,实则他心里也是羡慕不已啊。 曹操又想到了一直站在陈珩身后的两大护卫,那一看就都是猛将啊,再加上这赵云和黄忠。曹操在心里说道,伯玉麾下猛将何其多也,看来他也要寻访一些猛将人才才行。 此刻其他的诸侯倒是没有像曹操这样送来祝福,他们心里酸啊!非常酸! 这个陈伯玉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赵子龙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黄汉升,这天下的猛将怎么都跑到他的麾下了。 陈珩从宴会回来后就开始琢磨了,董卓的第一批武器三千套札甲,还有两千匹战马陈珩已经收到了,是从轩辕关接收的。 陈珩现在要实现他的诺言了,毕竟不能让董卓太早的败亡,也不能让联军损失太重。 陈珩想了想只有袭击袁术的粮道。袁术的粮食是从南阳运到到酸枣联军大营的,南阳至鲁阳这段路在袁术控制的南阳郡内,不好搞。 从鲁阳至颍川,进入颍川郡后,此地此时是双方势力的模糊地带,有联军活动,也不好搞。 那就只能是从颍川至酸枣这段路了,这是整个路线的致命弱点。轩辕关是嵩山的重要隘口,地势险要,完全在董卓军力的辐射范围内。颍川又是平原,袁术麾下的运粮兵绝对不会是董卓麾下骑兵的对手。 陈珩看着舆图,最终选择阳翟以东二十里处的黑风峡作为袭击地点。这里谷深林密,运粮队一旦进入,首尾难顾。 陈珩招来王越,屏退左右。 陈珩铺开舆图,指向黑风峡:“王师,你再去雒阳走一趟。将此密信交于董卓。你告诉董卓,袁术的粮队,每十日一发,规模庞大,有民夫万人,护粮兵约四千,皆非精锐。” “其下次粮队,将于六日后,途经阳翟附近的黑风峡。此乃天赐良机,若派一支精骑,无需多,四五千足矣,不从大路关隘出,绕道轩辕关,潜入颍川。粮道一断,届时,联军内部必乱!” 王越心领神会:“明白!”王越再次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雒阳。没办法,这种勾结董卓的丑事只能是王越去办,让其他人去陈珩是真的不放心。 虎牢关董卓的临时住所。董卓看完密信,大喜过望:“哈哈哈!好!好一条毒计!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仔细看着舆图和情报:“此计大妙!地点、时间、守备力量皆清晰无误,可信度极高,黑风峡确是绝佳的葬身之地!当派飞熊军前往,方可一击必中,全身而退。” 董卓大笑:“正合我意。李傕、郭汜听令!”李傕、郭汜立刻站出来:“末将在!” 董卓严肃道:“命你二人,率五千飞熊军精骑,多带火油,轻装简从,即刻出发,星夜兼程,务必于六日后,赶至黑风峡设伏!给咱家把袁术的粮草,烧得干干净净!把所有民夫和护粮兵,尽数屠灭,一个不留!” 李傕、郭汜满脸狞笑:“末将领命!” 六日后,袁术的运粮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峡谷,民夫推着粮车,步履蹒跚,护粮兵士也因长途跋涉而精神松懈。突然!峡谷两侧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无数火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傕立于坡上,大喝道:“奉相国令,诛杀反贼!杀!”郭汜也是大叫:“杀!一个不留!” 五千飞熊军,乃董卓麾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如下山猛虎般冲入峡谷。护粮的五千步兵毫无阵型可言,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遭屠戮。民夫四散奔逃,却被骑兵无情地追杀、践踏。 火油被泼洒在大部分的粮车上,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滚滚黑烟遮天蔽日。整整可供二十万大军食用十日的粮草,在短短数个时辰内,化为灰烬。 李傕、郭汜确认任务完成后,毫不恋战,迅速集结部队,如同来时一样,旋风般撤离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燃烧的废墟。 几日后的酸枣联军大营,残兵和噩耗先后传回大营。 袁术气得脸色铁青,暴跳如雷,在帐中咆哮:“董卓老贼!我誓杀汝!我的粮草!我的粮草啊!” 韩馥也肉痛不已,袁术的粮道一断,就只能靠他的冀州提供大量的粮草了:“这…这如何是好?大军无粮,顷刻即散啊!” 袁绍作为盟主,又惊又怒:“董贼怎会对我粮道如此清楚?时间地点拿捏得如此精准?” 猜疑的气氛顿时在帐内弥漫开来,人人自危,都怀疑身边之人是内鬼。 陈珩此时也站了出来,一脸沉痛和愤怒:“定是董卓派了大量细作,窥得我军虚实!此仇必报!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我丹阳军尚有余粮,诸位也拿出余粮,先支应数日,与众兄弟共渡难关!剩下的就只能靠韩冀州了。” 众诸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是照做了,只有韩馥的脸全程都是黑的,原本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就够他喝一壶的,现在就连袁术负责的二十万大军的粮草也归他了。要是这仗再打久一点,冀州绝对是伤筋动骨。 第190章 王匡之死 当日晚上,陈珩就叫王越又去了董卓那里,告诉他,剩下的东西一次给齐,因为联军就要分兵了,并且陈珩表示愿意和董卓一起灭掉一路诸侯。 不能怪陈珩着急,现在联军的主要目标都是放在虎牢关的,所以陈珩要的东西才能从轩辕关运出。 一旦分兵,各个主要关隘都会有诸侯攻打,到时候董卓跑路了,陈珩的东西找谁去要啊? 汜水关联军大帐,虎牢关久攻不下,损失惨重,联军士气低落,诸侯皆面露愁容。 曹操出列,向袁绍拱手:“盟主,虎牢关天险,吕布骁勇,我军屯兵坚城之下,空耗钱粮,非长久之计!操有一议,当分兵西进,绕开虎牢,叩击雒阳其他关隘,使董卓首尾不能相顾,方可寻得战机!” 袁绍沉吟片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孟德之言有理!那当如何分兵呢?” 曹操自信道:“可分三路:一路仍留于此,佯攻虎牢,牵制董卓主力。第二路北上河内,威胁孟津、小平津等黄河渡口。第三路南下,攻伊阙、大谷等关,直逼雒阳南面。” 众诸侯议论纷纷,大多数都不愿意离开相对安全的主力大营。 袁绍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有计较,他需平衡各派系,也将一些“麻烦”支开:“好!便依此计。吾亲自与诸位在此督战,牵制董卓、吕布。河内太守王匡、豫州刺史孔伷,你二人本部兵马,再汇合……” 袁绍的目光看向了陈珩:“再汇合丹阳太守陈珩所部,组成北路军。从王太守的大本营河内郡出发,威胁黄河北岸的孟津、小平津等渡口,伺机渡河,从北面攻击雒阳。” 袁绍窃喜,他的这个分配颇有深意。王匡、孔伷兵力较弱,而陈珩虽然兵力强盛但并非他的嫡系。将他们三人分在一路,胜则可喜,败亦无损他的核心实力,还能消耗一下陈珩的实力。 陈珩心中暗笑,正合我意,立刻出列:“末将领命!必与王公、孔公同心协力,早日到达雒阳城下。” 而王匡与孔伷见有陈珩这位强援同行,也颇为欣喜,一同领命前往。陈珩麾下大将黄忠战平吕布,赵云生擒华雄,有他们在,此行无忧矣! 随后袁绍又任命长沙太守孙坚为南路军,攻打大谷关、轩辕关、伊阙关等南线关隘,从南面进攻雒阳。 陈珩自然是知道孙坚是最先攻进雒阳的,不过这次他可拿不到传国玉玺了。而且,陈珩还给他做了个假的。 河内郡,王匡军大营附近,陈珩的军帐内。 陈珩、王匡、孔伷三人在河内郡的河阳县会师。王匡作为东道主,士气高昂,急于渡河建功。 陈珩对王匡进言,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王公,孟津渡口险要,董卓必有重兵把守。我军若强攻,损失必大。我有一策,可出奇制胜。” 王匡也是好奇,这陈珩可是从黄巾时就屡立战功的存在:“哦?将军有何高见?” 陈珩缓缓说道:“我等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等刚赶到河内,就休整十日。十日后,请王公您率主力,大张旗鼓佯攻孟津,吸引对岸守军注意。我与孔刺史则暗中率领精锐,沿河北上,寻找水流平缓之处,趁夜偷渡。一旦成功,便可南北夹击,破敌必矣!” 王匡觉得此计甚妙,且他承担的是“主攻”任务,大为满意:“好!就依将军之计!十日后,我便去孟津挑战!” 王匡和孔伷离开后,陈珩立刻招来王越。 陈珩压低声音:“王师,你速去虎牢关面见董卓。告诉他,王匡十日后将亲率主力至孟津渡口挑战,让其守将只需防守即可。” “同时,让他派一支精锐骑兵,连夜出发,沿河北上,于平阴县一带南渡黄河,突袭王匡在河内的大本营。王匡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此战必可尽全功!” 王越闻言脸上也是露出笑容:“主公此计大妙!如此一来,王匡是死在其自家地盘上,与远在孟津前线的咱们毫无干系!” 十日后,王匡便依计率主力前往孟津渡口,与对岸的董卓守军隔河开启了骂战。 董卓这边派出的是陈珩一直眼馋的徐荣,徐荣率精锐西凉骑兵,迅速从平阴津渡过黄河,如神兵天降,直扑王匡防守空虚的河阳。 结果,王匡的大本营被轻易攻破,留守部队溃散,所有粮草辎重被焚掠一空。消息传到孟津前线,王匡军心瞬间崩溃,没办法的王匡只能是带兵准备夺回河阳。 而徐荣带着骑兵休整片刻后,立刻就从王匡的后面发起了进攻。王匡此时也可以说是背水一战了,不过可惜啊,他没有淮阴侯的能力!王匡的麾下都是步卒,面对徐荣的精锐西凉骑兵那是毫无战力。 王匡没想到西凉人来得这么快,他只看见无数的西凉骑兵朝他杀来,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为首的大将正是徐荣! 徐荣大喝道:“董相国麾下徐荣在此!王匡逆贼,拿命来!” 这些骑兵只朝着王匡的中军猛攻,王匡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死伤惨重。王匡惊怒交加,奋力抵抗:“顶住!顶住!丹阳陈太守,还有豫州孔刺史马上就会来增援的。只要顶住一时半刻,我们就能活命!” 然而,陈珩和孔伷的部队却“恰好”被另一支突然出现的西凉偏师缠住,无法及时救援。 孔伷的部队确实是用来充人数的,那真是一触即溃,四散奔逃!陈珩没办法了,只能让李乾和周泰带着人杀了不少乱兵才止住了溃败的局势。 然后便命令麾下的士卒开始反击,说实话,要不是陈珩麾下的士卒战力强劲,这孔伷绝对是和王匡一个下场。陈珩暗骂,真是个废物,连这么一支偏师都抵挡不住,就这还是豫州刺史呢! 王匡这边经过一场血腥的遭遇战后,王匡力战不敌,当初就被徐荣斩于马下,其麾下大半兵马都死在西凉骑兵刀下,剩下的人马都朝着陈珩等人的方向跑去。 徐荣的副将还准备追击,但是被徐荣拦住了。因为董卓吩咐过他,不要跟丹阳军交战。 第191章 董卓西逃 陈珩和孔伷击败了那股西凉偏师后,立刻就率领麾下的部队赶回救援。陈珩等人还没赶到地点的时候,就在半路上遇到了被徐荣击溃的王匡残军。 陈珩见还有这种好事,当场就收拢溃兵,慷慨激昂地演说:“王公不幸殉国,此仇必报!然群龙不可无首,尔等暂且归我麾下,他日必为王公雪恨!” 这些残兵败将正六神无主,都知道丹阳太守麾下兵强马壮,跟着他肯定能保住性命,自然都是愿意归附的。 这些士卒再加上从河阳跑出来的,人数还真不少。之后陈珩让周泰和李乾清点了一番人数,陈珩没怎么损失人马,现在又收拢了两千兵马。 大败一番后,士气底下,主要是孔伷的人马。陈珩此刻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对惊魂未定的孔伷说道:“收敛王公遗体,收拢败兵!我等已中埋伏,失了锐气,北边不可再攻,需即刻退回酸枣,向盟主禀明军情!” 孔伷闻言连连点头道:“啊对对对!一切都听陈太守的!” 陈珩顺利地接管了王匡的残部,带着狼狈不堪的孔伷,撤回联军大营。回去后,陈珩和孔伷向袁绍报告了“惨败”的战况,将责任全部推给董卓军的狡猾和其情报的准确。 袁绍虽痛失王匡,但无法责怪奋力救援并苦战得脱的陈珩和孔伷,反而对他二人抚慰有加。 两日后,虎牢关董卓大帐。董卓正与诸将饮宴,忽闻殿外传来捷报。大将徐荣风尘仆仆地踏入殿中。 徐荣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禀相国!末将奉令渡河,已大破河内太守王匡本部于河阳,焚其粮草,斩其士卒无数,王匡匹夫亦死于乱军之中!特来复命!” 殿内顿时一片喧哗,董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肥胖的身躯因兴奋而颤抖:“哈哈哈!好!好!好!文盛真乃咱家的福将,干得漂亮。重重有赏!重重有赏!哈哈,王匡小儿,也敢与咱家作对,这便是下场!” 董卓畅快地连饮数杯神仙醉,得意非凡!但片刻之后,那狂喜之色渐渐从脸上褪去,一层阴霾重新笼罩下来。他挥退了左右歌姬与麾下将领,只留下心腹李儒。 董卓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文优啊,徐荣此胜,虽是大快人心,然……然纵观全局,关东鼠辈声势浩大,尤其是那孙坚,甚是猖獗,连日来攻城略地。咱们虽有陈伯玉可互通消息,但咱家总觉得,长久下去,绝非良策!” 董卓自从占据雒阳、控制天子以后,第一次流露出了力不从心的忧虑。 李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上前一步,低声道:“岳父所虑,正是关键。儒近日夜观天象,又闻市井童谣,皆是吉兆!” 董卓也是好奇:“哦?什么童谣?” 李儒低声道:“童谣云:‘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小婿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 “‘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雒阳,今亦传一十二帝。天运合回,岳父若迁都回长安,正应此谶,方可保无虞矣!” 董卓听得似懂非懂,但“天运”、“无虞”这些词打动了他。 李儒见董卓意动,继续加码,说出最现实的理由:“岳父岂不闻‘扬汤止沸,不如去薪’?今日之势,正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这雒阳四面受敌,要守住这八关之地,岳丈这二十多万人马,怕是捉襟见肘,疲于奔命啊!” “若有一处被破,则满盘皆输!若迁都长安,则只需紧守函谷关和武关,便可高枕无忧!此乃一劳永逸之策也!” 董卓茅塞顿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凶光毕露:“是啊!文优真乃吾之子房也!此言大善,就这么办。迁都!明日就迁都长安!” 决心既定,董卓的残忍本性彻底暴露无遗,他立刻将麾下将领又叫了回来。 董卓站起身,厉声喝道:“李傕、郭汜听令!” 这二将见董卓这副模样也是不敢怠慢:“末将在!” 董卓凶狠地说道:“你二人速率铁骑五千,遍行雒阳之地,捉拿富户,给他们插上反臣逆党的旗号,全部抄没家产,就地斩首!将其钱财,尽数装入车中!” 董卓又对着吕布说道:“奉先我儿!你带兵士,即刻去挖掘雒阳城周边的皇陵、官坟、富家古冢,将其中的金宝珠玉,全部给咱家搜刮出来!” 最后,董卓下达了最灭绝人性的命令:“传令三军!给咱家驱赶雒阳数百万百姓,即日随军迁往长安!有敢迟延者,杀无赦!有敢抱怨者,杀无赦!有敢回头者,杀无赦!” 董卓命令一下,众人就赶回雒阳行动了,整个雒阳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西凉军如虎狼般冲入街巷,杀人放火,劫掠财物,驱赶百姓如驱牛羊。哭声震天,烟尘蔽日。 董卓站在相国府的高台上,望着这座正在被他亲手毁灭的帝都,对李儒狞笑道:“哼!咱家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袁绍、孙坚这些逆贼,就算他们打进来,也只能得到一座焦土废城!哈哈哈哈哈!” 一场亘古罕见的大迁徙、大劫难、大暴行,就此拉开序幕。而董卓则带着他从雒阳掠夺来的无数财富、人口和军队,浩浩荡荡地退向他认为安全的巢穴——长安。他的残暴,也因此达到了顶峰。 汜水关,厅堂之内,觥筹交错,丝竹乱耳。 雒阳方向燃起的冲天黑烟还未在视野里完全散去,诸侯们却已在大营中摆开了庆功宴。 他们都得到消息了,董卓这个老贼往长安跑了,他们算是胜利了。至于虎牢关,要不了多久那些士卒就会主动撤退的。 美酒氤氲,肉香四溢,舞姬水袖翩跹,席间欢声笑语不绝,仿佛兵不血刃地攻克雒阳,是何等值得夸耀的伟业。 第192章 曹操中伏 曹操嘭地一声将酒樽顿在案上,酒液溅出,他豁然起身,环视这一片靡靡之乐,脸色铁青! “诸公!”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如同闷雷滚过喧嚣的厅堂,“董贼焚烧宫室,劫迁圣驾,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乃国贼授首、天予良机之时!正当并力西追,截回圣驾,复都雒阳,号令天下!怎能在此高会宴饮,坐失良机?” 喧闹声略微一滞,旋即又嗡嗡响起。袁绍把玩着玉杯,面带难色:“孟德啊,诸军疲敝,恐难进取!” 袁术更是嗤笑一声,自顾自斟酒。其余诸侯或低头不语,或顾左右而言他,推脱畏缩之态尽显。 曹操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醉意朦胧或闪烁回避的脸,最终,落在了一位一直静默独酌的诸侯身上——那人正是陈珩。 曹操的眼中燃起最后的一丝希望,大步走到陈珩案前,声音急切而诚恳:“伯玉,你素有大志,非常人也!岂不知此间众人皆不足谋?当此国难,唯有奋力一搏!你可愿与我同往,共扶社稷,建功立业?” 陈珩放下酒樽,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与曹操同行,固然能博忠勇之名,但必是恶战连连,损耗自家实力,岂不如让曹操先去碰个头破血流?待其与徐荣两败俱伤,再以逸待劳,从中取利… 陈珩缓缓起身,拱手一礼,面露难色:“孟德兄忠勇,珩深感敬佩。只是…丹阳军先前在小平津就损失惨重,现在粮草未集,实难当此重任。若仓促随行,恐反成兄之拖累。兄且先行,弟…还需稍作筹措,以为后援。” 陈珩的语气委婉,姿态谦卑,却将拒绝之意表达得清清楚楚。 曹操眼中那簇火焰骤然熄灭,化为一片冰冷的失望与决绝。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悲凉与嘲讽:“好!好!尔等在此尽欢吧!曹某独自去也!” 曹操猛一挥手,带着夏侯惇、曹洪等寥寥几个亲族将领,决然转身,冲出这令人窒息的欢宴之地。 陈珩算着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典韦和周泰离开这酒宴之地,然后带着自己麾下的亲卫和六千骑兵远远地跟在曹操的身后,保险起见,陈珩将赵云、黄忠还有李乾都给带上了。 陈珩的大军远远地跟着曹操,前方不时地有斥候来汇报曹操的情况。 虎牢关此刻还在董卓军的手中,曹操没有办法,只能绕过董卓军的正面防线,从汜水关往北迂回,从北面渡过黄河,再向南切入,威胁董卓西迁队伍的侧后方。可惜啊,徐荣是个帅才,不是傻子! 荥阳以北,汴水南岸的一处狭隘谷地,此处是曹操计划北上渡河的必经之路。道路两侧丘陵起伏,林木虽不茂密却足以藏兵。 汴水在此拐弯,河道虽不宽阔,但淤泥沉积,不利于涉渡,唯一通道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整个地形就像一个天然的口袋,是打埋伏的绝佳场所。 曹操率领数千本部兵马,一路急行,心中焦灼,远处雒阳的黑烟如同鞭子抽打着他的内心。他选择这条迂回北上的小路,就是为了避开虎牢关正面防线,抢时间。 部队进入谷地,前锋已踏上木桥,发出吱呀的呻吟。曹操勒住马,久经战阵的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就连鸟雀声都没有。 “元让,速派斥候查看两侧山林!”曹操虽慌却不乱地下令。 然而,还是太迟了! 只听一声锣响,仿佛死神的号令!刹那间,两侧丘陵上旌旗竖起,无数西凉弓弩手如同从地底钻出! 为首一将,金冠束发,手持方天画戟,身跨赤兔马,傲立于坡顶,正是吕布!他嘴角噙着一丝残酷的冷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李儒害怕西逃的时候被诸侯联军给追上,于是就向董卓建议,让已经执行完挖坟任务的吕布归于徐荣指挥,阻挡追兵。 “放箭!”徐荣沉稳冷酷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得遮天蔽日!曹军正处于行军状态,队伍拉得很长,毫无防备,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响彻谷地。无数士卒中箭倒地,或被射落汴水,河水瞬间染红。 “不要乱!举盾!向我靠拢!前军速速过桥!”曹操拔剑格挡流矢,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组织士卒抵抗。 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将领也拼命呼喝,收拢部队。但西凉军的箭雨一轮接着一轮,毫不间断,压得曹军根本抬不起头。 箭雨稍歇,更大的噩梦来临。 “并州狼骑,随本将冲垮他们!”吕布一声咆哮,如惊雷炸响。他一夹赤兔马,那匹神驹化作一团烈焰,从高坡上猛冲而下,直扑曹军核心!身后数千精锐骑兵如洪流般跟随,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吕布的目标明确——直指曹操! “曹贼受死!”方天画戟划过一道死亡的弧光,沿途曹军士卒如草芥般被斩杀。夏侯惇怒喝一声,挺枪迎上,战不数合,便被吕布狂暴的攻势震得虎口开裂,险些落马,幸得夏侯渊拼死掩护才救下。 曹军阵型被吕布的骑兵彻底冲散,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徐荣在坡上冷静指挥,令旗挥动,又派出步兵方阵从两翼挤压,进一步压缩曹军的生存空间。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曹操眼见败局已定,心痛如绞,但仍奋力死战。混战中,一支流矢射中他的肩膀。紧接着,坐骑被数支长矛刺倒,将他掀落在地。 战斗变成了一场灾难性的溃败。西凉铁骑在吕布的带领下反复冲杀,将曹军分割、碾碎。曹操身先士卒,奋力搏杀,但肩膀已被流矢射中,鲜血染红了战袍。 “主公!大势已去!必须突围!”夏侯惇满脸是血,冲到曹操身边大吼,他的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口。曹操环顾四周,尽是浴血苦战的子弟兵和肆意砍杀的西凉骑兵,心如刀割。 第193章 曹操惨败 “向东南方向,沿河岸突围!那里树林稍密,可阻骑兵!”曹仁始终保持着一分冷静,指着战场一隅喊道。 “元让、妙才,你二人为先锋,开路!子和居中策应,保护主公!子廉,随我断后!”曹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大声应命。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开始了。夏侯惇眼睛赤红,如同疯魔,长枪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缺口。夏侯渊护在其侧翼,弓弦连响,精准射杀着试图合围的西凉骑兵。 曹仁则指挥着尚能战斗的士卒,结成一个小型的圆阵,将受伤的曹操护在中心,且战且走。 断后的任务是最为残酷的,曹洪与少数忠心敢死的亲卫,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西凉追兵。他们一次次地发起反冲锋,用生命拖延着敌军主力的脚步。 “为了主公!杀!”曹洪咆哮着,催着战马砍杀,他手中长枪直刺,一名西凉骑兵应声落马,但他身边的亲卫却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眼看主力追兵越来越近,赤兔马的嘶鸣声仿佛就在脑后,曹操新的坐骑却因疲惫,前蹄一软,悲鸣着跪倒在地,将曹操狠狠地摔下! “主公!”不远处的曹洪看得真切,魂飞魄散!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曹洪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以极限的速度冲到曹操身边。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翻身下马,用尽全身力气将尚未站稳的曹操托上自己的战马,随即又狠狠地一拍马臀! “子廉不可!”曹操明白了曹洪的想法,直接就想拒绝!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走啊!”曹洪的吼声嘶哑却决绝。那匹骏马吃痛,带着曹操向前狂奔,瞬间融入了夏侯惇等人打开的缺口。 现在,曹洪自己失去了坐骑,成了步卒,暴露在西凉铁骑的面前。绝境之下,他反而激起了凶性,捡起一面破盾,又把长枪换成了短戟,背靠一棵枯树,准备做最后的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骑快马如旋风般冲回!是夏侯渊!他一直在关注后方,目睹了这一切。他并未走远,而是在冲出一段距离后立刻折返接应! “子廉!上马!”夏侯渊大吼一声,并未完全停下,而是降低速度从曹洪身边掠过,同时极其冒险地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极高超的骑术和无比的勇气!曹洪心领神会,扔掉盾牌,全力助跑一跃,精准地抓住了夏侯渊的手臂!夏侯渊闷哼一声,臂力惊人,竟硬生生将曹洪拽上了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后! “抱紧了!”夏侯渊大喝一声,猛夹马腹,战马再次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刺来的数支长矛。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曹仁大声呼喝,命令最后一批断后的士卒向两侧的汴水河滩和树林里投掷火把、撒开之前抢夺来的辎重,制造混乱和障碍,极大地延缓了西凉骑兵集群冲锋的速度。 吕布率军追至,看到曹军主力已远遁入昏暗的夜色和复杂的地形中,又见满地狼藉阻碍了追击路线,不屑地啐了一口:“丧家之犬,穷寇莫追!”他惦记着大功劳呢,不愿为了追杀几个残兵败将而让部队在夜间冒险深入。 就这样,曹操、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凭借着部下用生命争取的时间、彼此间舍命的配合、以及最后制造的障碍,奇迹般地全部从这场必死的埋伏中逃脱。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仇恨,向着汜水关方向亡命奔去。 战场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胜利的西凉军分散开来,点燃火把,哄抢着曹军遗落的兵甲、粮袋和旗帜,队形已完全散乱。军官们呵斥着,但也难以有效约束。 徐荣和吕布并立于战场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吕布显得有些不耐烦:“徐将军,曹操已破,某家任务已完成。相国令我速回雒阳断后,此处便交与你了。”他惦记着更大的战功,不屑于打扫战场这种琐事。 徐荣拱手:“吕将军自便,此处有我。” 吕布点点头,招呼自己的并州亲骑,就头也不回地准备策马向东,返回虎牢了。徐荣看着吕布离去,稍稍松了口气。他不喜欢吕布的骄横,独自指挥更合他意。他环视一片混乱的战场,微微皱眉,正要下令各部整队,不可懈怠。 突然! 就在吕布转身,并州骑兵开始集结,陷阵营也准备开拔的刹那!东南方向,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并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比骑兵更快的,是几声刺耳的尖啸! “敌袭!结阵!”徐荣大叫着。几乎同时,经验丰富的张辽也厉声高喝着敌袭结阵!吕布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挑衅的暴怒。 陈珩立于中军,冷静下令:“汉升!以你神箭,远距压制吕布,缠住他!如果不行再过去跟他近战。” “元卓!带你麾下的重步兵,上前挡住那支黑甲军(就是高顺的陷阵营)!不求胜,只要阻其步伐,为本将争取时间!” “幼平,看准徐荣帅旗,我为你开路,你率一半亲卫直扑其所在,生擒徐荣!子龙,你率骑兵游弋策应,专攻敌阵中试图组织抵抗的将领,打乱其指挥,为幼平创造机会!” “子韧!随本将带着亲卫铁骑,清扫西凉杂兵!”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黄忠立马高坡,宝雕弓连珠般发射。箭矢并非直取吕布性命,而是精准地射向他冲锋的路径、赤兔马的前蹄、甚至他画戟的月牙枝上,发出铛铛的火星! 黄忠身后的十人,拿着朝廷赏赐给陈珩的大黄弩,也是瞄着吕布的战马,不停地射击。 吕布暴怒如狂,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将箭矢不断磕飞,却也被这延绵不绝、精准刁钻的远程骚扰死死地钉在原地,难以发挥其冲阵破坚的恐怖威力。 吕布空有一身武力,却被远处的箭手憋屈地缠住,怒吼声响彻战场:“暗箭伤人的鼠辈!可敢出来与某一战?”然而,根本没人搭理他,只有不断的箭矢朝他袭来。 李乾率领的重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狠狠地撞上了高顺指挥的陷阵营!“立盾!顶住!”李乾大吼。 第194章 活捉徐荣 陷阵营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在遭遇突袭的情况下,依旧瞬间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密集阵型,长矛如林刺出。两股钢铁洪流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李乾部瞬间有了伤亡,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但他们用生命和躯体死死抵住了陷阵营前进的脚步,使其无法冲击陈珩的主阵和侧翼,完成了阻击的使命。 陈珩在清理杂兵的时候也是关注着全场战事,看到这一幕的陈珩也没有办法,那可是陷阵营啊!陈珩麾下张贲的特种部队还没有练出来,李乾麾下这种穿着札甲的部队能挡住陷阵营一时半刻已经算是精锐了。 赵云率领一支精锐轻骑,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敏锐地扫视着混乱的西凉军。他的任务不是固定某一人,而是寻找并摧毁任何抵抗的节点。 很快,他就注意到一员董卓军将领表现得极不寻常。 此人并非像吕布那样冲杀在前,也非像徐荣那样坐镇中军,而是活跃在战线侧翼,不断收拢溃散的西凉骑兵,大声呼喝命令着,试图重新组织起一道防线。 这个西凉将领所在之处,原本溃散的西凉兵竟能稍稍稳住阵脚,其指挥才能显而易见。此人甲胄鲜明,气度沉稳,绝非凡俗。 “就是此人!”赵云目光一凝,断定此人是维持敌军士气的关键人物之一。他毫不犹豫,一夹马腹,夜照玉狮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取那员敌将。 “敌将休得猖狂!”赵云一声清啸,龙胆亮银枪化作一点寒星,直刺而去。 那员敌将正是张辽张文远!他刚将一些溃兵聚拢,忽觉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气扑面而来,心中一惊,急忙举戟格挡! “锵!”戟枪相交,迸出一溜火花。巨大的力道让张辽手臂微麻,他心中更是骇然道,好强的力道,好快的枪! 赵云一击不中,枪势如潮水般连绵展开,将张辽完全罩住。张辽收敛心神,沉稳应对,将月牙戟舞得密不透风。两人刀来枪往,瞬间便斗了十余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好武艺!报上名来!”赵云在激斗中喝道,心中对此人的武艺和沉稳暗自佩服。“雁门张辽,张文远!”张辽格开一枪,沉声回应,同样对眼前这员白袍小将的武艺惊叹不已。 张辽反问赵云:“尔等又是哪路兵马?” 赵云并不答话,枪法却越发凌厉。 他心中明了,主公之命是打乱敌军指挥,此人既是良将,将其死死缠住便是成功。于是,他全力施为,将张辽牢牢钉在原地,使其无法再分身去指挥部队、也无法支援吕布和徐荣。 陈珩亲率亲卫骑兵,以典韦为锋矢,发起了雷霆冲击! 典韦如同人形凶兽,双戟挥舞起来如同旋风,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硬生生地在混乱的西凉军中犁开一条血路! 陈珩紧随其后,指挥骑兵扩大战果,将试图重新集结的西凉部队彻底冲散、分割、歼灭。西凉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就在这全线激战的背景下,周泰率领着陈珩的一半亲卫,沿着陈珩和典韦撕开的缺口,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徐荣的帅旗所在! 徐荣此刻已拔剑在手了,他的亲卫队在陈珩和典韦的冲击下伤亡殆尽。他看到如猛虎般扑来的周泰,心知大势已去,但仍欲做困兽之斗。 “徐荣!拿命来!”周泰咆哮一声,双刀带着恶风劈下! 徐荣举剑硬格,“锵”的一声巨响,他手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周泰得势不饶人,另一刀顺势横斩!徐荣狼狈后退,脚步踉跄。 此时,远处坡上的黄忠看得分明,一箭射出,精准地射飞了徐荣的头盔,吓得他一个激灵。周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扑上去,用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徐荣手腕上。 “呃啊!”徐荣痛哼一声,长剑落地。周泰猿臂一伸,一把抓住徐荣的绊甲绦,猛地将他拖倒在地,周围陈珩的亲卫一拥而上,用最结实的绳索将其捆成了粽子。 “徐荣已被生擒!降者不杀!”周泰提起徐荣,声如洪钟般大吼。 周泰的这一声怒吼,成为了压垮西凉军最后斗志的稻草。本就混乱的军队开始成建制地投降。 吕布见徐荣被擒,己方阵脚已乱,再缠斗下去也无意义,暴怒地格开黄忠射来的又一箭,吼道:“子和(高顺的字),文远,撤!我们回雒阳!” 说完,不甘地率领并州骑兵,冲破阻拦,向雒阳退去。高顺见状,也轻松地摆脱了李乾的纠缠,率领陷阵营断后,井然有序地撤离了战场。 另一边的张辽心中焦急,却脱身不得,只能苦苦地抵挡着赵云,好几次都差点身死。 直到远处传来周泰“徐荣已被生擒”的怒吼,以及吕布下令撤退的呼声,张辽才虚晃一刀,拔马便走:“阁下好枪法!今日军务在身,来日再战!” 刚跑出没多远的张辽勒住马,转头问道:“敌将通名!” 赵云朗声回道:“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赵云回话后也不追击,勒马看着他汇入陷阵营的断后队伍,井然有序地撤离。 赵云并不怕泄露自家身份,因为陈珩说过此战肯定会暴露身份的。 董卓和陈珩还要互相利用,最重要的是董卓迁都长安后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陈珩并不怕暴露身份。 徐荣是个帅才,陈珩要定了。而且有华雄和徐荣在陈珩手里,他也不怕董卓翻脸! 和吕布高顺会合后的张辽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常山赵子龙?是那个生擒华雄的赵子龙?征南将军的麾下。 夜色深沉,汴水河畔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战后狼藉的战场和一群群垂头丧气的俘虏。 中军大帐已然立起,徐荣被反绑双手,由两名亲卫押了进来。他甲胄已被卸下,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血污和烟尘,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带着一股败军之将的倔强与尊严。 陈珩挥了挥手,让亲卫退到帐外,帐内只留陈珩与徐荣二人。陈珩指了指一个胡床:“徐将军,请坐!” 徐荣冷哼一声,并不就坐,只是冷冷地看着陈珩:“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陈珩并不动怒,亲自倒了一碗温水,递到他面前:“将军乃帅才,汴水一战,若非我侥幸,几无胜算!如此帅才,死于此处,岂不可惜?” 徐荣瞥了一眼水碗,喉结微动,显然渴极,却硬是扭过头去:“某乃董相国麾下之将,食汉禄,尽臣节。今日兵败,有死而已,岂能效仿三姓家奴?” 第195章 大胜 陈珩知道他在暗讽吕布,也不点破,继续道:“董卓暴虐,焚烧雒阳,劫迁天子,荼毒百姓,天下共愤!将军所谓‘汉禄’,可知出自何处?所谓‘臣节’,又应对何人尽忠?难道是那祸乱朝纲的国贼董卓?” 徐荣嘴唇紧抿,沉默片刻,沉声道:“相国于我,有知遇之恩!荣,不敢或忘!” “知遇之恩?”陈珩微微一笑,“若论知遇,天子与朝廷,岂非更能予将军驰骋疆场、匡扶社稷之平台?将军之才,当用于安天下,而非助纣为虐!” 徐荣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珩:“阁下究竟想说什么?”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陈珩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董卓倒行逆施,败亡只在旦夕。将军何必为其殉葬?不如归顺于我,共谋大业。我必以重任相托,绝不薄待。”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徐荣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无奈,但最终化为一片坚硬的漠然。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决绝。 “阁下不必再劝了。阁下雄才大略,用兵如神,荣,佩服之至!但…荣之家小妻儿,此刻皆在长安城中。” 徐荣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无力感:“董相国…岂是宽宏之人?今日我若降了,明日我徐氏满门,便会悬首长安城头。恕徐荣…不能从命。” 刹那间,陈珩一切都明白了。原来不是单纯的愚忠,也不是纯粹的恩义。那西凉豪雄控制麾下将领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人质。这才是徐荣宁死不降的真正枷锁,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更加牢固。 陈珩脸上的劝慰之色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陈珩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案前,自己喝下了那碗水。 “原来如此!”陈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本将明白了。” 陈珩没有再试图劝说什么“我会想办法救你家人”之类的空话,在目前的情况下,那些话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虚伪。陈珩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未曾发生。 “带下去。”陈珩对着帐外吩咐道:“以将礼相待,不可怠慢。给他治伤,提供饭食。”两名亲卫进帐,将徐荣押了下去。徐荣对陈珩突然转变的态度似乎有些意外,但依旧默不作声,低着头走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陈珩一人,陈珩看着摇曳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片刻后,陈珩收敛心神,走出大帐。周泰、赵云等将领立刻围拢了过来。 “主公,那徐荣…”周泰瓮声问道。 陈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正在忙碌打扫战场的士卒,下令道:“不必多问!传令下去,加紧清点缴获,救治伤员,整编降卒。此地不可久留,吕布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天明之前,务必拔营起寨,携所有战利品,撤回我军大营!” “诺!”众将抱拳领命,立刻散去安排。 陈珩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长安的方向,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那里,不仅有徐荣的家人,还有华雄的家人,还有李儒以及贾诩。 看来只能是让烛龙司好好谋划一番了,幸运的是陈珩在一些发生大事件的城池中都布置了大量烛龙司的人。 随后陈珩又想到了刘辩,因为有了陈珩的介入,李儒并没有建议鸩杀刘辩,也是有机会谋划一番的。 一个时辰后,辎重和俘虏都清理好了。至于尸体留在这会不会发生瘟疫?陈珩此刻没时间管这事了,万一吕布咽不下这口气,带着虎牢关的人又追了过来,那陈珩就凉凉了。 陈珩立刻下令拔营回汜水关,荀攸与沮授立刻就面带喜色的走了过来,开战以后他们二人一直都待在后方,万一要是战败了也好跑路,现在陈珩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就知道此次收获不菲。 陈珩此战的缴获主要来自两部分,曹操军的遗落和西凉军、并州军丢弃的物资。 沮授激动地说道:“主公,此战缴获战马两千多匹,其中大都是西凉最好的马,还有一些应该是曹操的战马,远不如西凉战马,在咱们军中也就是用来拉马车的。” 荀攸接着说道:“收缴的铠甲与兵器可完全装备五千余人,西凉军的铁铠、环首刀、长矛是制式装备,质量上乘。箭矢约数万支,都是徐荣带来的,粮草与其余辎重倒是不多。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从阵亡将士身上搜刮到的少量金银财帛。” “俘虏呢?”这是陈珩最关心的问题,因为陈珩此战俘虏了大量的西凉骑兵。陈珩等人冲过来的时候,这些西凉骑兵都在哄抢战利品,离他们的战马都有段距离,所以陈珩此战才会如此轻松。 沮授闻言也是很激动,这些俘虏大部分都是西凉人,还有并州的人,都是很好的骑兵:“回主公,西凉骑兵约有千人,西凉步卒约有两千人。还有几百并州的人,应该就是吕布的麾下。” 陈珩听到这话倒也不意外,徐荣是来打伏击的,带着大量的弓弩与箭矢是可以理解的,那些骑兵应该就是用来追击溃兵的。 荀攸接话道:“主公,这些降卒现在还不能直接使用,他们的家人现在应该都在长安,我们先要仔细甄别这些人,找到他们的家人。” “公达说得是,还有,公达,公与,一定要照顾好此战的伤员,让医者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把我们受伤的兄弟给救回来。至于俘虏中的伤者,我们要是有多余的药材的话再救他们。”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是用感激的眼神看向陈珩,尤其是那些将士,因为这个时代伤者几乎全靠自己扛着,只有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才能用上药材。 陈珩对待这些底层的将士是真的没话说,一日三餐,有粮有饷,受伤了还给他们治病。 另一边的曹操自汴水死里逃生,与曹洪、夏侯惇等人身带箭创,衣甲破碎,狼狈不堪地逃回汜水关的诸侯联军营寨。 第196章 曹操怒骂众诸侯 方入辕门,便听得中军大帐方向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喧哗笑闹。曹操心中已是惊疑不定,及至帐前,掀帘一看,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但见那大帐之内,竟是另一番天地!与外间烽火狼烟、尸山血海全然不同。诸侯们个个踞坐案前,觥筹交错,酒气熏天。案上罗列山珍海味,帐下舞姬翩跹助兴。 袁绍正与韩馥对弈,袁术拍着肚皮与人说笑,孔融则在摇头晃脑地品评诗文。俨然一派太平盛宴的景象,哪里还有半分讨董救国的心思? 曹操本已是败军之将,忧愤填胸,见此情形,那股死里逃生的后怕、损兵折将的痛楚、以及对国贼肆虐的愤恨,瞬间化作冲天怒火,直冲顶门! 他唰地一声拔出腰间虽残破却仍带血渍的佩剑,猛地砍在身旁一座放置酒瓮的木架上!“哐当!”一声巨响,酒瓮碎裂,美酒混着血水溅了一地!乐舞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聚焦到状若疯魔的曹操身上。 曹操持剑环指众人,目眦尽裂,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嘶哑颤抖,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尔等!竖子不足与谋!吾等在此歃血为盟,共兴义兵,为的是诛除国贼,匡扶汉室!如今董卓焚烧雒阳,劫迁天子,海内震动,百姓流离,此正天下存亡之秋,志士肝脑涂地之时!” “我曹孟德,不惜性命,亲冒矢石,追击国贼,虽败犹荣!而我麾下数千忠勇将士,血染汴水,尸骨未寒!” “可尔等呢?”他猛地指向众人,“尔等竟还在此高会宴饮,醉生梦死!仿佛那雒阳的冲天之火,与尔等毫无关系!仿佛那天子悲泣之声,是为尔等助酒的音乐!尔等可对得起麾下将士?可对得起天下百姓?可对得起高祖、光武帝的在天之灵吗?” “我等在此举义兵,而诸公却迟疑不进,坐失良机,让天下人耻笑!我曹某人为尔等感到羞耻!” 言罢,曹操将手中断剑狠狠掷于地上,发出刺耳的铿锵之声。他环视这一张张或惊愕、或羞愧、或恼怒的脸,心中已是冰凉一片,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他知道,这群各怀异心、只顾保存实力的诸侯,再也成不了大事。 “尔等……好自为之吧!”曹操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猛地转身,带着同样满腔悲愤的曹洪、夏侯惇等人,决绝地冲出大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令他作呕的盛宴,回到了自己的营寨中。 帐内一片死寂,只余下酒水从破瓮中滴落的声响,仿佛是为这讨董联盟敲响的丧钟。 五日后,陈珩带着麾下的将士们和俘虏辎重终于是赶回了营寨,一路都是提心吊胆啊,现在终于是安全了。陈珩让李乾和黄忠去安排防务,赵云与周泰看押好俘虏,让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第二日,中军大帐内。陈珩将自己的主要将领如黄忠、赵云、周泰、典韦、李乾,以及谋士荀攸、沮授都叫了过来。 帐内气氛既带着胜利的喜悦,也弥漫着一丝凝重,尤其是李乾,他麾下部曲伤亡最重,脸色沉痛。 陈珩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此战大胜,诸位辛苦!然,胜中亦需见败。李将军部下儿郎,死战陷阵营,伤亡惨重。此等强敌,日后必会再见,诸位有何看法?尽可直言!” 李乾率先抱拳,声音沙哑:“主公!末将无能,折了许多弟兄。那陷阵营,真乃某生平所见最强步卒!人人披重甲,刀箭难入。阵型紧密,如铁壁铜墙,长矛如林,推进如山崩。” “我军儿郎皆是好汉,却难撼其分毫,死伤惨重……若非黄将军与赵将军牵制吕布,末将恐难支撑。日后若再遇,绝不可再以寻常步卒正面硬撼!” 周泰嗡声道:“下次让某家带重甲锐士上去!用大斧、铁锤对敌!再硬的龟壳,也给他砸开!” 赵云沉吟道:“周将军勇武,然正面强攻,伤亡必巨。陷阵之强,在于其严整。或可以强弓硬弩,远距离抛射,纵不能破甲,亦可伤其无甲之面部,乱其阵型,挫其锐气。再以精锐轻骑,袭扰其侧翼、后方,断其与主将联系,使其首尾难顾。” 黄忠抚须点头:“子龙所言甚是。弓弩乃破坚之匙。若能以火箭射之,其甲胄灼热,内部兵士必难忍受,阵型自乱。或可专射其旗手、鼓手,夺其声势。” 沮授没见过陷阵营,只能是听着众人的描述分析道:“诸位将军所言,皆乃良策。授以为,那所谓的陷阵营必是吕布最精锐的部队,不会轻动!” “日后交战,需预判其投入之时机与方向。或可掘壕沟、设鹿角,迟滞其步伐。或以疑兵诱之,使其疲于奔命,再以主力攻其必救之处。总而言之,不可被动应战,而应主动设计,让其无用武之地。” 荀攸也是补充道:“公与兄高见。此外,此等强军,所耗极巨,补充极难。每伤其一卒,敌之痛楚十倍于常军!故,与之战,不必求全歼,应以消耗、疲敌为上。李将军部下之血,非白流,已让彼知我军之韧。” 陈珩见众人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后,也是总结道:“诸位所言极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应对此类重甲精锐。” “其一,打造破甲重器,回丹阳后,优先打造大斧、重锤、蹶张强弩。其二,优化战术,以远射、火攻、袭扰为主,避其锋芒,击其七寸。其三,料敌于先,再按照公与与公达的方法对付他们。” 陈珩最后还看见李乾:“元卓所部之功,全军铭记,抚恤从优,伤者全力救治。” “谨遵主公之命!”众将轰然应诺。 总结之后,陈珩巡视伤兵营,看到许多伤兵因伤口因为伤口感染而痛苦呻吟,甚至濒死,心情沉重。 靠,他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用烈酒消毒和用干净的纱布包扎的事情忘记跟华佗说了,还有保持干净等注意事项。 看来回丹阳后还要去华佗的医学院走一趟,把他知道的那点东西都拿出来。 第197章 曹操来谢 陈珩直接找来随军的医官,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他:“德广,这些士兵的伤口都要用神仙醉仔细清洗一番,然后再进行包扎清洗。另外,给他们包扎伤口的麻布一定要用沸水煮一遍。” 陈珩的这个医官是华佗的弟子吴普,表字德广。华佗在医学院教学走不开,陈珩就将他的弟子给薅过来当军医。 吴普闻言也是一愣,烈酒清洗伤口这个方法他听他的师父华佗说过,但是麻布只要洁净即可,为何还要用沸水煮呢? 陈珩也是看出来吴普的困惑,但是陈珩没有跟他解释,这细菌怎么解释啊?还是等回丹阳后简单地跟华佗聊一聊,然后让华佗再传给他的那些弟子。 陈珩看着伤营诸多儿郎,伤口溃烂,痛苦哀嚎,那边的尸体一问才知道都是发热丧命的。见此情形,陈珩想起来了穿越前看到过的大蒜素了。 具体是怎么制作的陈珩并不清楚,好像就是把大蒜给捣碎,然后再倒入烈酒中浸泡。是不是这样做的、效果怎么样?只能是拿人来做实验了。 想到这的陈珩立刻轻声地对吴普说道:“德广,你找一些胡蒜,将它们去皮捣碎,然后再加入神仙醉,之后在罐中放置一段时间,要把这个罐子给包住。之后将罐子最上面的部分拿来清洗士兵的伤口。” 陈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就放置七天吧。之后先给那些西凉的伤兵使用,如果那些伤兵不再发热的话,再给我们的士兵使用。对了,你要秘密行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此事。” 吴普闻言面露难色地答道:“主公,胡蒜性辛热,烈酒更是刺激。若直接用于创口,恐如火烧,反伤皮肉,致使疮口愈大。寻常医经,未载此法啊!” 陈珩沉吟片刻后无表情地说道:“此法是本官以前听闻的乡野偏方,未曾验证。所以才让你先拿西凉的伤兵试验一番,他们先前在雒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我们试药也算是赎罪了。” 陈珩见吴普还准备说什么,直接就拍板道:“好了,德广,不必多言!先按照本官说的去试试!”陈珩说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留下吴普一人在原地思索。 陈珩刚回到营中大帐,便有亲兵来报:“主公,曹操曹孟德在外求见!”陈珩微微一笑,心知他必会前来:“快请。” 陈珩的得胜之师浩浩荡荡返回汜水关附近的大营,队伍绵延数里。前方是严整的本部兵马,中间是庞大的辎重车队,缴获的旗帜、铠甲堆积如山,后方则是垂头丧气、被看押着的数千西凉军俘虏。 如此大的动静,根本无法隐瞒,早已震动了整个联军大营,自然也是瞒不住曹操的。 只见曹操大步流星地走入陈珩的营帐,他身上箭创未愈,只简单包扎,脸色因失血和败绩而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昔,此刻更燃烧着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震惊,更有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激。 曹操几步上前,竟不顾身份,对着陈珩便是深深一揖:“伯玉!操,特来拜谢贤弟替操雪耻复仇之恩!” 陈珩连忙上前扶住他:“孟德兄何至于此!折煞小弟了!快快请起!” 曹操握住陈珩的手臂,力道甚大,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败退途中,已听闻贤弟于汴水之畔大破徐荣,阵斩西凉骁将,更生擒那徐荣本人,缴获无数!此事当真?” 陈珩将他引到案前坐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后怕:“唉,此事说来惭愧。那日帐中,听兄一言,如醍醐灌顶!兄之言,字字句句皆是为国为民之忠言。” “相比于帐中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孟德兄才是大汉真正的忠臣啊!珩回营后,坐立难安,深觉兄之所言方是正理。若皆畏缩不前,岂不让董贼笑我联军无人?” 陈珩语气诚恳,继续说道:“于是珩便匆匆点起兵马,欲追随兄之步伐,共击国贼。奈何……筹备粮草军械,耽搁了些时辰。待我率军赶到汴水时……” 陈珩顿了顿,看向曹操身上的伤痕,面露痛惜之色:“只见战场一片狼藉,兄已血战败退。弟……终究是迟了一步,未能与兄并肩而战,实乃平生憾事!” 曹操听到此处,眼神一暗,显然又想起了那场惨败和死去的将士,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陈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决然:“当时我见西凉军正在打扫战场,气焰嚣张,毫无防备。又想起兄之血仇,我军士卒之恨,一股血气直冲顶门!心想:孟德兄虽退,我既至此,岂能空手而回,任由贼寇猖獗?即便不能救兄于当场,亦当痛击其军,为兄报仇,亦为联军挽回颜面!” “于是,”陈珩接着沉声道,“我便趁其不备,挥军猛攻。幸得将士用命,黄忠、赵云等将奋勇当先,一举击溃其军,侥幸获胜。” “说起来,此战之胜,实乃孟德兄正面血战耗其锐气,我方能侥幸得手。这功勋,当有孟德兄一半!” 陈珩的这番话,既高度赞扬了曹操的忠义,让他极为受用。又解释了自己出兵的理由,还巧妙地化解了为何不早点来的潜在疑问,最后还将胜利归功于曹操的先期牺牲。 陈珩感觉现在他现在已经是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曹操听完,怔了半晌,眼中情绪翻腾,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重重一拍陈珩的肩膀:“好!好!好一个‘为国为民’!好一个‘岂能空手而回’!操,今日方知,这联军之中,尚有伯玉这等英雄!而非尽是塚中枯骨!” 曹操激动之下,牵动了伤口,咳嗽了几声,但眼神却无比明亮:“贤弟不必过谦!此乃你独力取得之大胜,于国于民,功莫大焉!操,败军之将,焉敢居功?只是……只是听闻徐荣被擒,心中这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快哉!快哉!” 曹操仰头,仿佛要将积郁的愤懑一吐而空。对陈珩,他此刻心中已全是感激、敬佩,以及一种找到真正同盟的欣慰。 第198章 传国玉玺 接着陈珩就继续和曹操虚与委蛇,曹操也是不顾自身的伤势,拉着陈珩喝酒,一直喝到后半夜。 初平元年四月(189年,比历史上提前一年),孙坚攻入雒阳,雒阳八关的那些守将不是跟着董卓跑了,就是向联军投降了,诸侯联军也顺利地进入了雒阳。 在董卓主力西迁、联军各怀鬼胎观望之际,孙坚率先率领本部兵马,长驱直入,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进入了已被大火焚毁的雒阳城。孙坚遇到了在雒阳殿后、负责放火和迁移民众的董越?与胡轸?。 孙坚大怒啊,直接就跟这两人干了起来。还没打多久,董越?与胡轸便因无心恋战而主动退走了。击退董越?与胡轸后,孙坚率军进入皇宫,扑灭宫中余火。 孙坚下令在雒阳城内屯兵,扑灭城中的残余火焰。他看到昔日繁华帝都变为一片焦土,宗庙宫室尽成瓦砾,不禁潸然泪下,下令设宴于太庙基上,祭奠历代先皇,表达了对国难的无比悲愤。同时派人去通知盟主袁绍可以进入雒阳了。 唯一不同的是,因为有陈珩的介入,孙坚在皇宫中拿到的玉玺是假的。乍一看可能发现不了,但是拿圣旨上的玺印对比下就能发现问题。 袁绍等人接到消息后就带着大军来到了雒阳,毕竟,只有进入雒阳,才能算是真正的打败董卓。至于被董卓劫走的刘协,这种时候还真没有人提起他。 陈珩带着大军进入雒阳的当晚,陈珩军中军大帐。风尘仆仆的史阿悄然入内,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尘和血腥气。 “主公。”史阿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 “快起来!情况如何?”陈珩压抑住内心的急切,亲手将他扶起。 “属下趁着大乱,带着手下的人装作并州军,根据主公所说,将皇宫内的井都翻了一遍,终于是找到了传国玉玺。”史阿说着还将他后面背着的盒子递给了陈珩。 “另外,也已经按照主公的吩咐,将假玉玺放回原处。等孙坚一控制皇宫后,属下等人还在雒阳城中散播孙坚拿到传国玉玺的谣言。” 孙坚这个人号称江东猛虎,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陈珩还是想让他按照原来的轨迹,死在刘表的手中,还能让那个小霸王与荆州结下死仇。 至于会不会有人信孙坚夺得玉玺这件事?玉玺这种东西,对于野心勃勃的袁绍和袁术来说,只要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像猫见到老鼠似得扑上去,更何况现在满城都是谣言呢! 陈珩接过盒子后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然后接着问道:“好,史阿,此事你们办得不错,回到丹阳后我重重有赏!另一件事呢?” 说到此处,史阿精神也是一振:“启禀主公,工匠之事,颇有收获!董卓暴虐,驱赶匠户如牲口,西凉押送军士亦多贪鄙之辈。” “我等或贿其军官,或趁乱劫夺,或诱其来投,共计救得尚方、考工、将作三署良匠三百零七户,男女老幼共计一千四百余口!” “三百余户?一千四百多人?”陈珩闻言又惊又喜的说道,这个数字远超过陈珩的预期! 陈珩知道,董卓西迁,是绝不会放过这些宝贵的“国有资产”的,必定会强制将这些工匠及其家眷迁往长安,以维持其统治集团的运转。 陈珩原本以为史阿能弄到个几十户的擅长制作强弓劲弩的大匠,那就很不错了。没想到史阿直接搞到了几百户,不错!真不错! 有些东西各大世家的人都会造,比如环首刀、长矛和札甲等。但是像那些强弓劲弩、马铠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造的。 “正是,尚方署(冶金、雕刻)的工匠约三十户;考工署的工匠约一百五十户,都是能进行兵器制造、铠甲锻造和弓弩制作的核心匠人;还有将作监的约百户的木匠、石匠。还有二十余户纺织、皮革等有用工匠。” “此刻,彼等已依主公先前谋划,由属下之人分作多路,扮作流民,循不同小路,正秘密送往阳翟安置,途中皆有接应。” “好!好!好!”陈珩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一拍桌案,“史阿,你立下大功了!此等工匠,胜过十万黄金!有此根基,何愁大业不成!” 陈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玉玺之事,不可传入他人耳中。当前首要之事,是确保这些工匠及家眷万无一失,安全抵达!” “你立刻休整,而后带上我的五百亲卫,追上队伍,亲自护送他们到阳翟,等着我带着大军赶到,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诺!”史阿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陈珩看着史阿退下的背影,心中豪情万丈。传国玉玺象征天命,但这些工匠,才是能为他打造出争夺天下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史阿离去以后,陈珩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静静地安放着一方宝玺,正是传国玉玺。 这玉玺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巨大,但其存在感却沉重得仿佛能压垮整个桌案,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绝世无比的玉料。它并非寻常白玉,而是和氏之璧所琢。凝神望去,玉玺内部似乎有光华缓缓流动,氤氲缭绕,所谓色绿如蓝,温润而泽,绝非虚言。 玺钮之上,盘踞着五条交错缠绕的螭龙,雕工古朴雄浑,龙身肌肉虬结,龙首微昂,仿佛在无声咆哮,守护着至高的权力。 陈珩小心翼翼地将其抬起,露出底部。灯光照亮了那八个以虫鸟篆体刻写的、足以震动天下的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然而,在这无上的完美之上,却存在一处刺眼的残缺——玺身的一角明显崩缺,后用黄金巧妙地镶嵌修补。玺体之上,还留有细微的磕碰痕迹,那是数百年间在权力巅峰流转颠沛的证明。 陈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玺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历史尘埃与血腥气的磅礴力量,仿佛通过指尖直抵心脏。 陈珩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收回。此物在手,已不再是简单的福缘,而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引来无尽杀身之祸的漩涡中心。 不过这种好东西还不是目前的陈珩能够享用的。代汉者,当涂高也!目前有福缘占据此物的也就是我们的仲氏皇帝了。袁术啊,你准备好了吗? 第199章 联军散(一) 袁绍中军大帐! 此刻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不再是往日会盟时的笙歌鼎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猜忌、贪婪和紧张混合的诡异沉默。 各路诸侯皆已到场,按席踞坐。但无人举杯,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下首的孙坚及其部下黄盖和韩当等人。 孙坚眉头紧锁,手一直按在剑柄附近,他已然感受到这山雨欲来的压抑。黄盖和韩当则侍立其后,手按刀柄,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帐内。 袁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公允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文台兄,今日召集诸位,实有一事,关乎联盟声誉,更关乎社稷国体,不得不问。” “近日营中流言四起,皆说文台兄麾下将士,于雒阳皇宫废井之中,得了一件…非同小可的物事。不知,可有此事啊?” 孙坚心中一惊,果然为此事!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盟主!讨董大业未成,董贼尚在西迁,我等正当同心戮力,西进追击!何以在此听信些无根浮言,自乱阵脚?坚,不知有何物事能重过诛灭国贼?” 袁术把玩着酒樽,阴恻恻地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被背叛的讥讽:“文台,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若非你得了好处,为何急着催要粮草,又急着要引兵南归?莫非我南阳之粮,只养得出觊觎国器的野心之辈?” 袁术的这话极其恶毒,既点明问题,又把自己撇清,仿佛孙坚拿他的粮草办了私事。 曹操坐在一旁,目光深邃,他虽不信孙坚会如此短视,但此刻局面微妙,他选择沉默观察。 孙坚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案几都被带得一晃:“袁公路!你这是什么话!我孙坚跨江击楫,身先士卒,血战董卓之时,尔等在何处?今日竟以粮草之事污我清白!那雒阳宫中大火焚尽,尽是断壁残垣,何来国宝?” 冀州刺史韩馥怯怯地插话道:“孙将军息怒……只是,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将军确是第一个进入雒阳、控制皇宫的……” 济北相鲍信也附和:“是啊,文台。若真得了那物,当献于盟主,由盟主代为保管,将来奉还天子,方是臣子之道。私藏起来,恐惹天下人非议啊。” 孙坚指天发誓:“我孙坚对天发誓!若于雒阳宫中私藏一砖一瓦,便叫我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有一句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陈珩此刻看着被众诸侯逼问的孙坚,就是这种感觉。 袁绍见他发下如此重誓,便唤出证人对质。只见帐后走出一人,正是那日清理宫殿时,孙坚部下的一名军士。 此人为了赏赐向袁绍告密了,他跪倒在地,指证道:“那日井中打捞起宫女尸身,项下系一锦囊,内藏玉玺,是……是孙将军亲自取走,命我等不得声张……” 此时,袁绍觉得火候已到,图穷匕见,他脸色一沉,不再伪装:“文台!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我等所言,非是砖瓦,乃是传国玉玺!你部下军士皆已传遍,你还想抵赖吗?你若心中无鬼,可敢让我派人去你营中,一搜便知?” “搜营?”孙坚一听,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这是对他尊严极致的侮辱!他锵啷一声拔出古锭刀,寒光映照着帐内众人惊骇的脸。 “袁本初!袁公路!尔等欺人太甚!我孙坚顶天立地,岂是尔等可随意搜检的囚犯?这讨董联盟,不待也罢!尔等就在此地,等着董卓的首级自己掉下来吧!” 黄盖、韩当也立刻拔刀,护在孙坚身前,怒目而视。帐内袁绍的护卫也纷纷拔刀,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珩与曹操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本初,文台,万万不可!大敌当前,岂可同室操戈!文台既已发下重誓,我等岂有不信之理?此事必是董卓反间之计,切莫中计啊!” 然而,猜忌的种子已然深种。袁绍冷笑不语,显然不信。孙坚看着这一张张或贪婪、或猜忌、或冷漠的脸,他知道再待下去已无意义。 他收回刀,环视众人,目光中充满了悲愤与不屑,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好一个讨董联盟!我孙坚今日指天为誓:吾若果得传国玉玺,私自藏匿,异日必不得善终,死于刀箭之下!如此,尔等可满意了?” 这毒誓如同惊雷,震得帐内一片死寂。古人重誓,尤其如此重誓,具有极强的心理威慑力。 孙坚不再多言,对曹操和陈珩拱了拱手,以示谢意,然后猛地转身,对黄盖、韩当道:“我们走!” 孙坚带着部下,在满帐诸侯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冲出营帐。当夜便点起本部兵马,拔寨而起,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早已离心离德的联盟。 孙坚虽走,但袁绍心中疑虑和愤恨未消。 他回到帐中,对许攸等人道:“孙坚发此毒誓,我虽不便再拦,但其得玉玺之事,十有八九!岂能容他携宝而归?” 许攸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主公勿忧。孙坚南归,必经荆州刘景升之地。刘表乃汉室宗亲,且与主公友善。可修书一封,令刘表于路上截住孙坚,夺回玉玺,献于朝廷。” 袁绍大喜:“此计大妙!”即刻挥笔写下密信,遣心腹星夜送往荆州。 讨董联军在进入雒阳后,很快就陷入了“日置酒高会,不思进取”的状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粮草问题日益突出。几十万大军驻扎在外,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 当初由袁术、韩馥等人提供的粮草逐渐耗尽,各路诸侯的后勤压力越来越大。于是,原本就脆弱的联盟关系,因为粮草和地盘的争夺,开始出现裂痕。 兖州刺史刘岱向东郡太守桥瑁讨要粮不果,且东郡恰恰就在兖州的管辖范围内。也就是说,从行政层级上看,桥瑁是刘岱的下级。 作为上级的刘岱,无法忍受拥有强大兵力的下属桥瑁不听号令。更或者说是刘岱可能早有吞并东郡、扩充自己地盘和军队的野心。 对于桥瑁违反命令的行为,刘岱没有选择谈判或妥协,而是采取了最极端、最直接的方式。他突然发兵,攻击桥瑁的军营。 桥瑁对此毫无防备,或者说实力不济。一场火并之后,桥瑁被刘岱杀死。刘岱随后便吞并了桥瑁的军队和地盘,安排自己的亲信接领了东郡太守。 第200章 联军散(二) 袁绍的中军大帐里,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日前孙坚拔剑离去的阴霾还没有散去,现在刘岱袭杀桥瑁的血腥味也在无形中弥漫。那一声惊雷,彻底撕破了联军温情的面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猜忌、自保与急于扩张的野心。 案几后,盟主袁绍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帐下诸人,昔日称兄道弟的诸侯们此刻都微妙地避开他的视线。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后将军袁术率先站了起来,他抚弄着腰间的玉圭,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盟主,近日南阳急报,粮草转运屡遭匪患,根基不稳,术实难心安,需即刻返回坐镇。讨董大业,恐只能暂时仰赖诸位了。” 袁术轻描淡写,第一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早就不想在这待了。他袁绍一个庶子,凭什么是盟主?自己堂堂袁家嫡子凭什么在袁绍的下面? 有了袁术这个带头的,帐内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豫州刺史孔伷猛地站起身,他脸色苍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拱手道:“盟主!诸位,刚接豫州八百里加急!葛陂黄巾死灰复燃,聚众数万,已连破汝南三县,兵锋直指谯郡!” “豫州生灵涂炭,危在旦夕!伷身为刺史,岂能坐视根基尽毁?讨董大业,恕伷……恕伷实难再伴随左右了!必须即刻回师平叛!万望盟主海涵!” 早已如坐针毡的广陵太守张超也跳了起来,声音急促:“盟主!广陵急报!江海巨贼薛州、张弘等,趁我大军在外,勾结山越,袭扰郡县,劫掠漕运,百姓苦不堪言!超亦需火速回救,保境安民!” “河内郡……” “山阳郡亦有流寇之患……” “东郡……” 请辞之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有一套无可指责、忧国忧民的理由,但帐内弥漫的却尽是急于脱身、回巢揽权的焦灼气息。联盟大义在切身利益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袁绍的脸色由青转紫,握着剑柄的手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够了!”他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董卓逆贼未除,天子蒙尘于西!我等在此歃血为盟,言犹在耳!尔等竟因区区小患,便欲背弃盟约,置国家大义于何地!岂不为天下英雄耻笑?”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或低头,或移开视线,但去意已决,无人回应他的怒斥。 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中,冀州牧韩馥犹豫了一下,开口打了个圆场,语气小心翼翼:“本初兄息怒……诸位太守亦有其难处。如今……如今粮草确有不继,军心浮动,强留于此,恐非良策。或……或暂各回本镇,安抚地方,积草屯粮,以待天时,再图后举……” 韩馥的话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的台阶。 袁绍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帐下,看到的是一张张去意已决、无可挽回的脸。巨大的失落感和被背叛的愤怒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和深深的无力。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罢了……罢了……既然诸位心意已决,绍……强留无益。诸位……请自便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口称“盟主保重”、“后会有期”,随即迅速退出大帐,脚步匆忙,生怕慢了一步。 帐外,寒风萧瑟,卷动着各色旌旗,一派树倒猢狲散的凄凉。 陈珩穿过忙碌收拾营盘、准备各奔东西的军阵,找到了那支依旧军容严整、白马如雪的精锐之师。公孙瓒正在督促部下整装。 “伯圭兄!”陈珩快步上前,拱手见礼。 公孙瓒转过身,银甲白袍,英气逼人,见是陈珩,严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伯玉?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寻你道别。幽州边塞不安,乌桓又有异动,我须即刻率军返回。” 一旁,刘备也已收拾停当,关羽、张飞如两尊铁塔护卫其后。刘备面容敦厚,眼神却比往日更深沉了些,显然也对这仓促的散场心生感慨。 “玄德兄。”陈珩向刘备行礼。 刘备还礼,语气温和却坚定:“聚散无常,伯玉珍重。望他日天下靖平,你我能再聚首,匡扶汉室。” “必有其时!玄德兄保重!”陈珩郑重回道。目送刘关张三人带着他们的部曲融入北归的洪流。 收回目光,陈珩转向公孙瓒,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有些难为情的笑容:“伯圭兄,你这一回幽州,山高水远,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公孙瓒朗声一笑,用力拍了拍陈珩的肩甲:“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效儿女沾巾?你我师兄弟,情谊自在心中!” 陈珩顺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师兄豪气!不瞒你说,师弟我此番南归,心里实在有些打鼓。南边地势不同北方,步卒尚可周旋,却极缺能驰骋冲阵的骑兵。若无一支得力骑军,只怕难以立足……” 陈珩顿了顿,看着公孙瓒锐利的眼睛,硬着头皮道:“师兄麾下白马义从,天下骁锐,名震塞北。小弟……小弟想厚颜向师兄讨个几十骑,以作骑兵教官,日后也好为师兄在南边扬名。不知师兄能否……” 公孙瓒闻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再次哈哈大笑,声震四野:“我道是何事,原是为了这个!几十个怎么够,师兄给你五百!” 公孙瓒根本不做多想,极为爽快,回头便对严纲下令:“从营中,挑选五百善战老骑,配足双马,拔给我师弟!立刻去办!” 严纲抱拳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执行。 陈珩被他的慷慨弄得一愣:“师兄,这未免太……” “欸!”公孙瓒大手一摆,打断我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我师弟,又助我良多,那细盐对我可是有大用。些许兵马,算得什么!他们的粮饷我幽州再供半年,助你过渡。” “待你回到南方安顿下来,只需遣人送个信来,我便将他们的父母妻儿妥善接了,一并给你送去,好让他们安心为你效命!” 第201章 田豫 公孙瓒的话干脆利落,带着边塞男儿特有的豪迈与仗义。在这人人自危、斤斤计较的时刻,这份毫不迟疑的信任与厚赠,显得格外珍贵,甚至让陈珩这开口索取的人都有些脸颊发热。 不多时,五百精骑便被带至面前,虽非人人白马,但个个眼神精悍,马匹雄壮,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锐气。 陈珩心中激荡,收敛笑容,郑重地向他深深一揖:“师兄厚恩,弟没齿难忘!必不负师兄所托,善待将士!” 公孙瓒的士卒不仅能当教官,主要是用来当骑兵的中下层军官的。等公孙瓒将他们的家人送来后,就可以着手安排此事了。 公孙瓒扶住陈珩胳膊,朗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好好待他们,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保重,师弟!望你在南边,能够建功立业!” 言罢,公孙瓒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跃上白马雪龙驹。 北风怒号,卷起他白色的征袍。他引领着如同白色潮水般的幽燕铁骑,向北而去,蹄声如雷,渐行渐远。 送别了公孙瓒的大军,烟尘尚未完全落定。陈珩转过身,面对着眼前这五百名肃立无声的幽州骑兵。 他们军容严整,眼神锐利,带着北地边军特有的剽悍与风霜之气,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毕竟,他们刚刚被自己效忠的主将,转手送给了他人。 陈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扫过这些百战余生的面孔。 “诸位!”陈珩朗声道,“吾乃公孙伯圭将军之师弟,征南将军陈珩陈伯玉。蒙师兄厚爱,将诸位勇士暂借于我,共图南方之功业。我在此立誓,必视诸位如手足弟兄,有功必赏,有难同当!绝不负师兄所托,亦不负诸位今日相随之义!” 陈珩的话音在寒风中传开,队伍中大多数骑兵依旧沉默,但一些人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些。 然而,在队列前方,一名尤为年轻的军官却格外显眼。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却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不甘与失落,与周围那些只是沉默接受的士兵截然不同。 陈珩心中一动,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任何职?” 那名年轻军官似乎没想到陈珩会直接点他,怔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也清朗有力,但那丝不甘却依旧萦绕在眉宇之间。 “回禀将军!卑职田豫,田国让!渔阳雍奴人!现任军侯,暂领一曲骑兵!” 陈珩看着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心中恍然。 原来是他!历史上曹魏的北疆柱石,镇守边关数十年的名将田豫田国让!没想到师兄的这份“赠礼”中,竟还藏着如此瑰宝。 以后有机会要不要救救自己的这个师兄呢?陈珩现在只是想想罢了,后面再跟自己的谋士商量一下吧。 “田军侯,”陈珩看着他眼中那抹不甘,故意问道,“我看你似乎心有不平?可是不愿随我南下?” 田豫被直接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随即化为坦荡。 他略一沉默,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敢欺瞒将军!豫……确有不甘。卑职自投军以来,便立志追随公孙将军,白马义从,纵横塞北,驱逐胡虏,护我幽州乡土,此乃豫之夙愿!” 田豫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那份不甘愈发明显:“今日……今日却骤然离了故土,别了主旗,要前往万里之外的陌生南方……豫非惧战,亦非惜身!只是……只是觉得……壮志未酬,心中……心中实在难以畅快!望将军恕罪!” 田豫说完,微微低下头,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仿佛已经准备接受陈珩的斥责。陈珩却笑了起来。这份不甘,恰恰说明田豫有抱负、有血性,而非麻木的兵油子。 “好!好一个‘壮志未酬’!”陈珩赞道,“田国让,我知你之志,在驰骋疆场,建功立业,而非终老于乡野之间,对吗?” 田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陈珩。 “北上驱逐胡虏是壮志,南下平定乱世,匡扶社稷,难道就不是壮志了吗?”陈珩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提高,“南方亦是大汉之地,百姓同样饱受战乱之苦!吾等前去,非是流放,而是开疆!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复杂的敌情,正需要你这等幽州锐士的锋芒!” 陈珩走上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跟着我,我许你的,不是安稳富贵,而是烽火狼烟,是硬仗恶仗!是比在塞外更险恶的战场,也是更能彰显男儿价值的功业!你这份不甘,很好!把它给我变成劈开前路荆棘的利刃!如何?” 田豫看着陈珩,眼中的不甘和失落渐渐被惊异、思索,继而燃起一股新的火焰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捶胸行礼,这一次,声音洪亮了许多,那股郁结之气似乎散去了大半:“将军之言,如拨云见日!是豫狭隘了!豫,愿追随将军麾下,效犬马之劳!必不负将军今日之期许!”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 “好!田军侯,依旧由你统领旧部!即刻整队,随我南下!” “诺!”田豫大声应命,转身走向队列时,步伐似乎都变得轻快而坚定了几分。 陈珩知道,要完全收服这位未来名将的心,还需时日和共同的征战的磨砺。但至少,一个好的开端,已经奠定。而且,他在老家应该还有个老母,必须要把他老母也给接过来,这样田豫才能安心地为陈珩效力。 诸侯差不多都走了,陈珩也决定要离开了,不过他手中现在还有了约两千名王匡败亡后收拢的残兵。这些士兵多是河内本地人,熟悉乡情。 陈珩深知,乱世中人口最重要,现在他要南下江东了。河内现在没有太守,正是好操作的时候。他决定效仿淮阴侯,放手一搏,实施一个大胆的计划。 陈珩站在点将台上,台下是那两千名面色惶恐、纪律松散的王匡旧部。陈珩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河内的将士们!本将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王太守不幸罹难,你们如无根浮萍,不知归处!中原大地,烽烟将起,留在这里,恐怕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亡,你们的父母妻儿,也将永无宁日!” 第202章 李儒乱天下 陈珩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士兵的心上,说出了他们最深切的恐惧。 “但是!”陈珩话锋一转,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诱惑,“本将今天,给你们一条生路,一条不仅能活命,更能安身立命、光耀门楣的康庄大道!” 陈珩手臂猛地向南一挥:“跟本将去江东!那里没有战乱,有的是千里沃野,鱼米之乡!”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和窃窃私语。 “光说无用!”陈珩提高了音量,“我在此,以丹阳太守之名,对天起誓!凡愿效忠于我,随我南下的河内子弟,我必视若手足!今日,我便予尔等重任与机遇!” 陈珩宣布了震惊全场的命令! “现以伍、什、队为制!尔等两千人,皆为我之信使、募官!予尔等三个月时间,各自回归乡里!每招得同乡五人合格者来投,汝即为伍长!招得十人,即为什长!招得五十人,即可任队率!招得百人以上,本将直接擢其为军侯,领一曲之兵!” 陈珩当然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招来百人,就这河内恐怕都没有这么多的人口,但是不妨碍陈珩给他们画饼啊! 陈珩的这个承诺让台下所有士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意味着,哪怕是最普通的小兵,也有机会凭借乡谊和人脉一跃成为军官,这是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陈珩继续加码,抛出了最终的杀手锏:“凡携家带口南下者,本将必按丁口,每户授足五十亩田亩!然江东地广,多为荒野,需我等同心协力,开垦沃土!官府将贷予牛、种,兴修水利,凡奋力开垦者,不出数年,必为富家翁!” 陈珩肯定不可能白给他们五十亩,就像是那些下山的山越,一家也是五十亩,一个中原地区的自耕农通常也就只有十几亩地,想要更多的可以,自己去开垦。 “轰!”人群彻底沸腾了!军官职位是给士兵的诱惑,而分田地、免赋税,则是给整个家庭、整个宗族的巨大保障。在这个乱世,没有比这更实在的承诺了! “三个月后,无论招得多少人,务必于此地集结!我将派船队于孟津接应,之后老幼可乘坐马车,跟着本将南下。一路由我麾下丹阳精锐护送,必保你家小平安!” 到时候那么多的人行进的速度肯定很慢,要是走水路就更好了,但是陈珩的水军现在还不太行。没办法了,陈珩只能让麾下的人去四周买马车,之后将董卓送的战马都带回雒阳,让那些老弱坐车走。 “诺!”两千人的回应声震天动地,之前的迷茫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和干劲。他们瞬间化整为零,如同两千颗希望的种子,迅速撒向河内郡的各个乡、亭、里。 长安,相国府! 董卓正志得意满地欣赏着从皇宫库府中掠出的珍宝,李儒悄无声息地走入。 李儒微微躬身:“小婿恭喜岳父,贺喜岳父!” 董卓头也不抬,把玩着一块玉璧:“哦?文优,何喜之有啊?莫非关东那群鼠辈又自相残杀起来了?哈哈!” 李儒面露喜色:“正是。细作来报,刘岱杀了桥瑁,联军已然内讧,各路诸侯作鸟兽散,纷纷逃回自家地盘去了。讨董联盟,名存实亡矣!” 董卓放下玉璧,转过身,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好!死得好!这群沽名钓誉之徒,合该如此!如此一来,咱家便可高枕无忧了!” 李儒:“相国英明。不过,诸贼虽散,其势犹存。尤其是二袁,门生故吏遍天下,若让其安稳经营,必成心腹大患。” 董卓眉头一皱:“嗯……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儒眼中充满了狠毒:“儒以为,当趁此良机,行“驱虎吞狼”、“以贼制贼”之策。请岳父以天子之名,大封天下州牧郡守!” 董卓一愣:“大封天下?岂非正合了他们心意?” 李儒呵呵一笑:“岳父明鉴。此封赏非为赏功,实为构祸。其所授官职,或令其与他人生隙,或将其置于险地,使其互相攻伐,无暇西顾。” “譬如,那袁绍,自号盟主,声势最大,封他为渤海太守(前面已经封了,但是袁绍直接跑了,相当于没接收,后面袁术的后将军也是一样),再加一空头侯爵。渤海郡小地贫,更受制于韩馥,足以令他束手束脚,与韩馥争权。” 董卓明白过来了:“哈哈,妙!让这伪君子去跟韩馥狗咬狗,那袁术呢?” 李儒自信道:“袁术志大才疏,贪慕虚荣,便封他为后将军,虚尊其位。他占据南阳,此地四通八达,北有曹操,南有刘表,东有陶谦,够他应付了。” 董卓大笑:“好,就这么办!孙坚那厮,着实可恨,该当如何?” “孙坚勇猛,然其与刘表已有旧怨。我等便承认其长沙太守之位,不加理会。刘表身为荆州刺史,岂容猛虎卧于榻侧?这二人必有一战,我等坐观成败即可。” “甚合我意!其余人等,如孔伷、张邈、刘岱之流,便依其现踞之地,虚与委蛇,确认即可。那公孙瓒……” “公孙瓒与刘虞不和,封其为北平太守,再表其功,加一将军号,使其更骄,与刘虞相争,可保幽州无暇南顾。”李儒点头道。 董卓满意地点头:“文优算无遗策。就这么办!你速去拟旨……哦,对了,还有一事。陈伯玉此番助咱家除了王匡,又提供了诸多情报,倒是守信。他曾言,事成之后,要扬州牧之位,而且华雄和徐荣还在他手里。”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陈伯玉确有枭雄之姿,且深谙交易之道,可用亦需防。他既心向南方……依儒之见,便将那扬州牧之职,给他吧。” 董卓不解道:“给他扬州牧?六郡?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李儒解释道:“岳父,扬州虽大,然山越横行,宗帅林立。将此烫手山芋丢给他,正可让他与那些人斗个你死我活,既可牵制袁术与刘表,又能替我等清理东南。” “此乃借刀杀人之上策也。况且,兑现此诺,亦显岳父遵守诺言,日后才好继续跟他做生意。” 第203章 再回阳翟 董卓捋须大笑:“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就依你所言,封,都封!让这群豺狼都给咱家互相撕咬去吧!咱家在长安,正好享清福!哈哈哈!” 李儒躬身:“岳父圣明。儒这便去起草诏书,让天使即刻出发,令天下皆知,这权柄恩赏,皆出自岳父之意。” 陈珩此时还在雒阳,他是最先收到董卓旨意的人,陈珩直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从此他就是扬州牧了,那出兵扬州其他郡县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了。 陈珩将赵云、黄忠、李乾还有沮授留在雒阳,一来防备董卓这货偷袭,二来等着那些河内的士卒带着家人来投。陈珩自己带着荀攸、典韦、周泰还有五千亲卫前往颍川郡阳翟县。 陈珩此去一来是为了访贤,这可是曹老板的人才中心,能捞几个是几个。二来是去看看董卓送的那些战马还有装备,先带着部分战马去雒阳。至于装备,等到大部队走到阳翟的时候再一起带走。 阳翟城内,荀氏府邸并不张扬,却自有一种累世公卿的深厚气度。 陈珩在荀攸的引荐下,拜会了荀家的几位长辈,如慈明公(荀爽,荀氏八龙中的第六龙)等。 荀家的静室中,茶香袅袅,现在陈珩的冲茶已经被天下的士人都接受了。 荀家的长辈们态度客气而矜持,言语间多是探讨经学大义、天下大势,对陈珩这位新晋扬州牧、尤其是由董卓册封的身份,保持着审慎的距离。 他们赞赏陈珩在丹阳平定山越、在雒阳讨董的功绩,也肯定荀攸的选择,但绝口不提让更多荀氏子弟出仕。 “使君年少有为,心怀大志,实乃难得。公达能追随使君,亦是他的机缘。”荀爽须发皆白,语气温和,“然我荀氏子弟,各有机缘,强求不得。天下纷扰,还需静观其变。” 陈珩心知肚明,这是世家大族的标准操作——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此行目的也并非要撬动整个荀家,而是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为未来铺路。 陈珩谦逊地回应着,只谈治国安民的理想,绝不强求,也算是赢得了荀家长辈们的好感。 陈珩拜访过荀家后,荀彧就受慈明公之命,代表荀家招待陈珩。 荀彧在董卓进京之后就跑回阳翟了,此时的荀彧年仅二十六岁,却已气度沉凝,目光睿智,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他与陈珩、荀攸一同漫步于颍水之畔。 “使君之志,彧已听公达提及。南下江东,辟土安民,实乃乱世中一片难得的清净之想。” 荀彧开口,声音清朗温和,“然江东宗帅林立,山越横行,世家亦非庸才,使君之路,绝非坦途。” 陈珩点头:“文若兄所言极是。故而此行,非为争一时之短长,乃欲求长治久安之基业。需赖天下贤士共襄盛举。公达之才,胜我十倍,已助我良多。久闻颍川多奇士,不知文若兄可愿为我引荐一二?” 荀彧微微一笑,他欣赏陈珩的坦诚和目光长远。尽管荀家不会集体下注,但他个人愿意结下这份善缘,为陈珩,也为颍川的才俊们提供一个机会。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彧已设下薄宴,邀约了城中几位好友,皆为一时之选,府君届时可自行品鉴。” 是夜,荀府别院灯火通明,一场不事张扬却意义非凡的宴会在此举行。出席者皆是颍川乃至周边区域的年轻才俊。 陈群陈长文,少年老成,仪态端庄,言谈间已显露出对律法制度的浓厚兴趣。辛毗辛佐治,与其兄辛评同在,思维敏捷,善于言辞。赵俨赵伯然,性格沉稳,与杜袭、辛毗、陈群并称“颍川四友”。 杜袭杜子绪,为人低调务实,目光中带着思索。郭嘉郭奉孝,坐在稍偏的位置,衣着稍微寒酸,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最为明亮锐利,自斟自饮,观察着全场。出席的还有其他几位名声稍逊的士子。 荀彧作为宴会的发起人,风度翩翩,将陈珩介绍给众人。陈珩也是毫无架子,持酒樽,与每一位士子单独交谈。 陈珩首先与陈群交流,请教典章制度:“长文兄,若于江东新辟之地,欲革除弊政,首重为何?” 陈群思索片刻后谨慎答道:“首重立法度,明赏罚。无规矩不成方圆,尤以安顿流民、分配田土之制为要。” 陈珩又和辛毗、辛评,探讨天下大势;又与赵俨讨论治军之道。陈珩与每个人交谈,都能精准切入对方可能感兴趣的领域,展现其尊重与见识,令众人暗暗称奇。 最后,陈珩走到了独自饮酒的郭嘉和在一旁安静聆听的杜袭面前。 陈珩面带笑意:“奉孝独自饮酒,可是觉得我等言论,皆是空谈?”陈珩笑着坐下,自己拿过酒壶,也给戏衡斟满。 郭嘉抬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使君倒是直接。空谈与否?不在言论,而在行事。使君画了好大一张饼,却不知这第一口,准备从哪里下嘴?是北击徐州,还是南抚山越?粮从何来?兵如何练?江东士族,凭何服你?” 郭嘉的问题尖锐直接,毫不客气。陈珩不怒反喜,他就需要这种能直指核心的人才。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饼太大,一口吃不下。故第一口,当抚江东。丹阳精兵,天下闻名,我既为州牧,岂能空置?至于粮秣……我陈家的神仙醉已经换取了大量的粮食,江东水网密布,只要肯开荒屯田,粮草是断然不会缺的。” “江东士族……吾不以门第取人,唯才是举,愿从我者,共富贵,不愿者,尽可以离开。不然,我的剑还是很锋利的。奉孝以为,此口下得如何?” 郭嘉眼中精光爆闪,盯着陈珩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不尚空谈,有地、有人、有策!虽前路艰险,却值得一搏!嘉愿随使君,去看看那江东之景!” 陈珩先是猛地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这郭嘉竟会如此干脆地答应。随即,那股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冲垮了刻意维持的平静。 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谋如范蠡,决策似陈平。可惜身先丧,中原梁栋倾。 第204章 韩浩 常林 杨俊 “好!好!好!”陈珩连说三个好字,这可是鬼才啊! 陈珩绕过案几,紧紧抓住了郭嘉的手臂,目光灼灼,仿佛抓住了天下最珍贵的宝藏。 “奉孝肯出山助我,于我而言,胜过得到十万雄兵!”陈珩也是表达了一番自己得贤才的喜悦。陈珩又跟郭嘉聊了几句,就看到旁边的杜袭的目光一直朝这边瞥。 陈珩接着对旁边的杜袭说道:“我看子绪兄沉默良久,不知有何教我?” 杜袭放下酒樽,言辞恳切:“袭才疏学浅,不及诸位高论。唯觉使君所言‘辟土安民’四字,最合我心。” “乱世之中,能为一地百姓求得安宁,便是大功德。袭之长,不在奇谋,而在实务。若使君不弃,袭愿效绵薄之力,于钱粮刑名等琐碎之事,略尽分内之责。” 陈珩大喜,这也是他急需的内政人才啊! 陈珩也是面露喜色:“求之不得!成大业者,正需子绪兄这等脚踏实地、托之以腹心之臣!” 宴会终了,众人散去。虽然只有郭嘉和杜袭当场表示愿意追随,陈群、辛毗、赵俨等人应该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投靠袁绍和曹操等人。 陈珩现在麾下已经不像从前了,可以说是文武齐全了。虽然陈珩还是想要更多的人才,但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更何况,南边的人才也不少。 荀彧送陈珩至门口,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文若兄,大恩不言谢。”陈珩郑重行礼。荀彧还了一礼后微笑道:“彧虽不能与使君同行,但是为使君介绍一二人才还是可以的。使君此番南下,珍重!” 次日,陈珩带着亲卫和荀攸北归雒阳,洞察人心的鬼才郭嘉和沉稳干练的实务家杜袭还在阳翟。陈珩之后还会带着大军再回阳翟,来搬运武器、战马,先让他们在阳翟等着,省得再多跑一趟。 不过郭嘉的家境确实不行,还爱喝酒,陈珩给他留下了一些钱。而且郭嘉的身体也不行,等回到丹阳还需要让华佗好好治治他,这次可不能让他身先丧了。 陈珩麾下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他需要平衡,不能全是世家的人,像郭嘉这样的寒门或平民还是需要多一点。 陈珩刚回到雒阳,吴普就面带喜色的跑过来了。 “主公,大喜啊!您说的那个方法确实有效,属下给那些西凉人用药后,一小部分发热的都好了,而且也没有其他人继续发热了。” 陈珩听到吴普的话也是大喜,这样他麾下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接着吩咐道:“好,德广。现在可以给咱们丹阳的士卒用药了,还有,等你回到丹阳后,和你师父好好研究研究,怎么让这个药效更好?” 陈珩顿了一下后接着道:“对了,此事还需保密,你和你师父知道就行了。”吴普也是严肃地点头,他知道这种神药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后,雒阳北边的谷门。那景象是蔚为壮观,人山人海的。那些离去的士卒将他们的家人还有部分好友都带了过来。 经过清点统计,新募合格青壮兵员约八千人。这也算是个惊人的数字,两千散兵发挥出了巨大的能量。那些随军的家属数量更为庞大,达到两万余人。许多士兵几乎是说服了整个家族乃至小宗族一同迁移。 再加上陈珩自己的士卒,差不多是达到五万人了。这是一次名副其实的军事移民行动。陈珩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和物资,心中豪情万丈。 在忙碌的整编过程中,荀攸引着一位气质沉稳、目光炯炯的将领来到陈珩面前。 荀攸笑道:“主公,您广撒网以求贤才,却险些漏过了眼前这一位足以搅动江河的大才啊!” 荀攸身后的那位将领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败军之将,河内韩浩,字元嗣,见过使君。” 陈珩一惊:“韩元嗣?可是曾为王太守从事,力主屯田固本的韩元嗣?”陈珩听说过他的名声,此人在历史上也是个有才能的人。 韩浩不卑不亢地答道:“正是在下。浩观使君募兵之策,非为逞一时之强,乃欲行扎根之实。分田予民,迁家携口,此乃深谋远虑、王霸之基也。浩不才,愿投效麾下,于江东之地,为使君兴屯田,足军粮,固根本!” 陈珩大喜过望,他知道屯田的重要性,陈珩立刻紧紧握住韩浩的手:“得元嗣,如得十万大军!屯田安民之大任,非君莫属!” 韩浩投效后,又向陈珩引荐了两位河内名士。一位是常林常伯槐,一个是杨俊杨季才。 韩浩直言道:“伯槐虽年少,然品性高洁,熟知民情,于地方甚有威望,可助使君安抚新民,处理政务。” “季才素有知人之明,能辨英才于微末。使君欲成大业,广纳贤才是根本,季才可为您执掌察举,网罗江淮俊杰。” 陈珩欣然应允,立刻以扬州牧的身份保证,等回到扬州之后量才任用。 陈珩又想到了那个老阴货司马懿,不过现在陈珩不想跟司马家发生什么交集,所以就没去。而且,就陈珩这个刚刚上任的扬州牧,司马家估计也看不上他。 整编完成后,陈珩立刻就准备带着所有人南下回江东了。当前军行至一处官道时,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从前方的村落废墟、山林沟壑中,涌出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混杂着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希望。他们扶老携幼,踉踉跄跄地涌到道路前方,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拦住了前军的去路。 陈珩的军纪极严,下令不得骚扰任何残存的雒阳百姓,并分出部分军粮,沿途见到奄奄一息的灾民便施以粥饭。这一举动,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投入了一束光。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残存的雒阳难民中传开:“来了一个仁义将军!他的兵不抢粮,不杀人,还给吃的!” 就这样,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当有人发现陈珩等人准备离开后,这个消息迅速在难民中传开了。 陈珩一走,他们就必死无疑了。而且他们发现这位将军都接受了从北边拖家带口的人,那是不是也能带着他们?于是这些人商量一番,都想跟着这位将军走,就发生了万民拦路的事了。 第205章 难民加入 为首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将军!将军留步啊!” “求将军垂怜,带我们走吧!” “董卓恶贼,毁我家园,戮我亲人……这雒阳已是死地,留下就是等死啊!” “我们不要粮食,只求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为奴为仆,只求能离开这鬼地方!” 人越聚越多,哭声震野。数万河内移民看到此情此景,也感同身受,纷纷落泪,他们的家虽然还在,但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赵云见到这一幕后也是不敢怠慢,急忙飞马报于中军的陈珩。 陈珩闻报,立刻策马赶到阵前。看到眼前这数以万计、跪地哀求的绝望百姓,他心神剧震。他深知带上这些人意味着什么——粮食的压力、行军速度的拖慢、未知的管理难题。 但他更知道,若弃之不顾,这些人必死无疑。他深吸一口气,跳下战马,走上前,亲手扶起为首的老者。 陈珩的声音不大,却用尽全力,清晰地传遍四方:“父老乡亲们!快请起!本官又岂是那见死不救之人?董卓造孽,天下同悲。今日本官见此惨状,若弃你们而去,与禽兽何异?” 陈珩转过身,对全军高声下令:“传我将令!军中所有余粮,即刻统筹分配,先济百姓!队伍放缓行程,能走路的跟着走,走不动的老人孩子,上马车!” 陈珩又转向了这些百姓:“我等既同是离乱人,从此便是一家!本官带你们走,一起去江东,开辟新家园,求生路!” 寂静之后,是震天动地的哭嚎与欢呼!那不是悲伤,而是绝处逢生的宣泄。无数人磕头直至额头出血,高呼“仁主”! 在后军负责统筹的荀攸、沮授、韩浩、常林等人很快得知了前方的情况和陈珩的决定。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最终都化为了对自家主公的深深叹服。 荀攸轻抚长须,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对身旁的沮授、韩浩、常林感慨道:“主公此决断,看似增加了万千负担,实则收获了无价之宝——民心天命!昔日汉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遂得天下归心。” “今日主公于雒阳废墟中施以仁政,救民于水火,此乃王霸之基也!这些百姓,今日是累赘,明日便是扎根江东最忠诚的子民!此等魄力与仁心,攸,拜服!” 韩浩与沮授这两位务实派的第一反应是眉头紧锁:“数万张口……这粮草……” 但韩浩的眉头也是迅速舒展开来,语气转为无比的钦佩:“主公真乃非常之人!竟有如此气魄!浩之所虑,不过一隅之地。主公所谋,乃是天下人心!屯田之策,正为今日之事!” “浩必竭尽所能,助主公安排好这些流民,让他们早日成为我等之助力,而非负担!”他瞬间感到自己屯田的责任重大而光荣,一旁的沮授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常林作为更贴近底层的士人,他目睹此景,眼眶湿润,喃喃道:“‘仁者无敌’,古人之言,今日方见其真意!主公之行,必感召天地。林不才,愿倾尽所学,协助元嗣,抚慰民情,编订户籍,必使雒阳遗民,感受到主公如天之恩德!” 不仅如此,陈珩的队伍是越发的庞大了。这一路上那些活不下去的难民,都自觉地跟在队伍后面。而陈珩“仁义之主”的名声,也先于他的军队,传遍大江南北。 陈珩的队伍如同滚雪球般庞大,每日都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加入。希望的背后,是巨大的生存压力。这一日,负责全军后勤统筹的沮授和专司屯田粮草管理的韩浩再也坐不住了,两人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到陈珩面前。 “主公!”沮授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今日又有数百流民来投,我军存粮……已不足支撑十日了!” 他拿出一卷简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消耗与库存,“每日耗粮如流水,即便一再缩减兵士口粮,优先供给老弱,也只是杯水车薪!” 韩浩紧接着补充,语气更加沉重:“主公,公与先生所言非虚。更棘手的是,新加入的百姓体弱不堪,许多已饿出水肿,若再无充足粮米入口,恐未至江东,路上便要饿殍遍野!届时,恐生大疫,军心民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啊!” 气氛瞬间压抑下来。陈珩看着两位重臣脸上的愁容,他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望着外面绵延不绝、眼巴巴望着中军方向的难民队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集思广益,群策群力。 “击鼓,升帐!召集所有军师、将军!”陈珩深吸一口气。 很快,文臣以荀攸、沮授、郭嘉为首,武将以赵云、黄忠为首,齐聚帐内。 陈珩将沮授和韩浩的困境直言相告:“诸位,情势便是如此。粮草将尽,难民日增。我等绝不能行董卓搜刮百姓之事,但也不能坐视数万人活活饿死。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寻一条活路。有何良策,尽可直言!” 帐内一时沉默,每个人都在飞速思考。 黄忠率先抱拳,声如洪钟:“主公!末将愿率一队精骑,前往前方郡县,若是官府有粮,便好言相借,立下字据。若遇贪官污吏囤积居奇,休怪老夫手中宝雕弓不容情!”此法虽直接,但略显莽撞,易生事端。 赵云立刻补充,更为周全:“汉升将军勇武可嘉。云以为,可双管齐下。一面派精干小队,持主公扬州牧印信,前往沿途富庶城池,以官府名义征调粮草,言明日后必还。另一面,则需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以私人情谊,向沿途大族借贷。如此,刚柔并济。” 李乾则表示:“末将可带人沿途入山狩猎、下河捕鱼,采摘野菜野果,虽不能解决根本,或可稍缓压力。” 文臣这边,郭嘉眼神锐利,开口道:“嘉以为,子龙将军之言在理。然最关键者,在于‘快’!大军行动迟缓,每日耗粮巨万。” “必须有一支骑兵,赶在大军之前,将粮食筹办妥当,于前方设下粥棚。百姓闻前方有饭食,必拼力前行,行军速度反会加快!此乃‘以粮引路’之计!” 第206章 众志筹粮 一直沉默的荀攸,在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后,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诸位之言,皆有其理。然攸以为,可合而为一,并行不悖。” 他转向陈珩,拱手道:“主公,当前困境,解铃还须系铃人。粮草之困,根源在于我等身在北地,却无根基。欲彻底解决,必速回江东。故,奉孝‘以粮引路,加速行军’之策,乃为上上之选!” 荀攸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计划:“然,向谁借粮?官府仓廪空虚,且公文往来耗时日久。唯有向地方豪强大族借粮,最为快捷。攸不才,愿轻车简从,持我荀氏名帖,星夜前往颍川郡和汝南郡!” 此言一出,帐内皆惊。颍川荀氏,名满天下,荀攸亲自出面,颍川和汝南诸族必给几分薄面。 荀攸继续道:“此为其一。其二,主公可即刻派遣一队精锐骑兵,打起您的旗号,由一位沉稳大将统领,以扬州牧、讨董先锋、仁义之主的三重名义,超越大军,疾驰前行。” “攸可与骑兵同行。一来宣告主公即将过境,宣扬主公在雒阳、河内的仁政,博取沿途士民好感。” “二来就是施粥了,一旦筹得部分粮草,立即在大军前行路线上设立粥棚,每日施粥一次。此举一可活命,二可安民心,三可如同奉孝所言,引导流民加速前进,因为他们知道,跑得快,前面就有吃的!” 荀攸的这个计划宏大而精细,兼顾了速度、道义和实际操作性,顿时让帐内众人眼前一亮。 陈珩听完,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善!大善!公达此计,面面俱到,乃解我燃眉之急的妙策!便依此计行事!” 陈珩立刻下令:“公达,劳你辛苦,即刻出发,颍川、汝南借粮之事,全权托付于你!我让一队精锐护卫你前往!” “子龙!你速率两千骑兵,打我的旗号,与公达一起,为前锋赊粮队!一路之上,遇事多商议,以安抚、交涉为主,非万不得已,不可动武!” “公与、元嗣!你二人统筹好现有粮草,严格执行新配给制,务必撑到子龙的第一批粮食送达!奉孝、子绪、伯槐!安抚民心,编练青壮,组织渔猎,便拜托诸位了!” “诺!”帐内文武齐声领命,方才的愁云惨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目标和高效的执行力。 初平二年一月,陈珩一行人才到达丹阳。 五个月,整整五个月,陈珩一行五万人从雒阳出发。到了丹阳后,人数高达二十余万,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从汝南郡跟着的。 时值深冬,寒风凛冽,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丹阳郡治所秣陵城。 远远地,便看到城门外旌旗招展,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为首三人,正是陈珩留守的核心班底,刘先、韩嵩、徐晃以及陈珩的岳父蔡邕。 见到陈珩的身影,几人立刻快步迎上前来。陈珩也立刻下马,快步走去。 刘先率先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敬佩:“恭迎使君凯旋!使君于汜水关、虎牢关前大破董卓,扬我江东威名,更于雒阳废墟之中,救数万百姓于水火,一路不离不弃,此等仁德武功,古之罕有!先,佩服之至!” 韩嵩紧随其后:“嵩以为,使君此行兴义兵讨逆,彰显天下大义;智勇双全,联军之中独树一帜;且仁心似海,数十万百姓皆感主公活命之恩。此三功,必载于史册,流传千古!” 最后是蔡邕。这位饱经风霜、看透世情的老名士,此刻看着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女婿,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功劳,而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陈珩的手臂,声音有些哽咽。 “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后方那绵延不绝、衣衫褴褛却眼中带着希望的难民队伍,无比动容地说道:“伯玉啊……你在雒阳和这一路上所做之事,探马早已报回。” “诸侯争权夺利,皆视百姓如草芥。唯你……唯你视民如伤,甘冒奇险,背负这数十万张口的千斤重担而归!此乃真正的大仁、大勇、大义!老夫……老夫为你感到骄傲!这天下百姓,终是看到了一丝明光!” 能得到这位清流领袖的岳父如此高的评价,陈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路的艰辛仿佛都值得了。 他连忙向三位还礼:“有劳诸位久候!此行所为,不过是尽人臣之本分,行常人之不忍罢了。若非诸位先生在此镇守后方,使我无后顾之忧,我亦不敢行此险招。” 寒暄仅仅持续了片刻,陈珩脸上的神色立刻从欣慰转为急切。他转头望向身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难民,尤其是那些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冻得通红的孩童,他的心立刻又揪紧了。 他一把拉过负责内政统筹的刘先,语速飞快地问道:“始宗!客套话稍后再叙。我且问你,最为紧要之事——给这些难民准备的临时住所,可曾备好?粮秣、柴薪、御寒的衣物被褥,是否充足?”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风雪无情,我千里迢迢地把他们带来,绝不能让他们冻死、饿死在这最后一步!” 刘先见陈珩第一时间不问功业,只问民生,心中更是叹服。他收敛笑容,神色一正,从容不迫地汇报道,显然早已做了万全准备。 “请使君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当,绝不敢有误!” 刘先条理清晰地一一禀报:“我等接到前锋赵将军的讯息后,便即刻动员全城。现已清理出城内所有空置官舍、仓库,并在城外倚靠山势避风处,搭建简易窝棚数千间!” “虽不能保证宽敞,但遮风挡雪绝无问题。且已按公与先生传回的百姓家族、籍贯初步分区,便于管理。” 第207章 准备扩张(一) “郡中粮仓已全部开放,并已从吴郡、会稽郡紧急买粮。加之主公的家族还有冀州甄家献出的粮食,足以支撑到明年春荒之前。城内已设粥棚五十处,日夜不停,不会饿死百姓!” “同时已征集城内富户、百姓捐赠旧衣被数万件,虽新旧不一,但足以御寒。并已派出专人,日夜不停砍伐柴薪,于各居住点设置燃火点,供百姓取暖。” “还有医药,华佗先生已召集全城医者,组建了巡诊队,重点看护老人与孩童,预防风寒疾病,药材也已备下一批。” “最后就是治安了,已加派士卒巡逻,并准备从未投军的河内、雒阳青壮中招募临时差役,协助维持秩序,防止发生骚乱或盗窃之事。” 听完刘先这周详至极的安排,陈珩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用力握住刘先的手:“好!好!始宗算无遗策,安排得如此周全,真是解我心头之大患!有卿等在,我复何忧!” 陈珩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高声下令:“传令下去!按始宗的安排,各军协助,引导百姓有序入住!告诉百姓们,到家了!有热粥,有暖屋,冻不着,饿不死!” 命令传下,难民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充满感激的哭喊与欢呼声:“多谢将军活命之恩!”雪花依旧飘洒,但秣陵城内外,却因这周密的人心与筹划,充满了寒冬里难得的暖意。 见到难民都安置好了,陈珩也是回家休息了。整整三日,陈珩都陪着蔡琰和甄姜,此次出征再加上返程,足足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三日后,陈珩将自己麾下的文武都叫了过来,难民还没有完全安置好,仅仅靠丹阳一郡之地是不行的。再说了,陈珩现在是扬州牧,自然要把这扬州六郡全都拿下。 至于九江郡,陈珩也不准备留给袁术了,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实力最重要。袁术没有九江郡了,那他估计会一直待在南阳。 袁术占据着大汉人口第一、第二的南阳郡和汝南郡,到时候再把玉玺卖给袁术,以他的傲慢,他没什么不敢干的。 当初袁术的直接控制区只有扬州的九江郡和庐江郡,徐州的广陵郡以及下邳国的部分地区。 名义上还有汝南郡、南阳郡和扬州的其他郡,但是都是失控状态。就这样他都敢称帝,这时候他拿着南阳和汝南两郡,再加上陈珩卖给他的传国玉玺,那他就直接上天了。 不一会,陈珩麾下的文武就都到了,文臣有沮授、荀攸、郭嘉、刘先、杜袭、常林、杨俊和韩浩等人,武将有赵云、黄忠、陈到、徐晃、李乾、蒋钦、凌操、董袭、张贲和田豫等人。 还有陈珩的两个亲卫大将,典韦和周泰。以及还是黄巾的程普、周仓和裴元绍等人。陈珩见人到齐后,先是准备论功行赏了。 “诸位,此次讨董之战耗时一年多,诸位不论是在丹阳留守的,还是跟随本将出战的,都辛苦了。现在战事结束了,也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陈珩先是看向赵云、黄忠和李乾:“赵云升为中郎将,麾下还是领一万骑兵。黄忠升为校尉,领兵一万;李乾升为校尉,领兵一万。你二人不足的兵额补齐。每人百金。” 三人听后立刻站出谢恩:“多谢主公,属下必誓死效忠!” 陈珩接着看向了荀攸和沮授:“荀攸与沮授年俸涨为两千石,赐百金。” “王越、史阿打探情况有功,分别升为中郎将和校尉。留守的诸位每人赐百金。还有,每家细盐十石!” 众人立刻站出抱拳:“多谢主公!” 论功行赏之后,陈珩就步入正题了。 陈珩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蒙朝廷……嗯,是董卓的‘恩赏’,本官领了这扬州牧之职。然今日之势,你我都清楚,我等实际所能号令者,仅丹阳一郡。” “如今数十万北地百姓托庇于我等于此,丹阳虽富,土地却有穷尽,不足以长久供养。” “我等欲安民、欲立业,这江东之地,便不能再任由他人割据。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如何为我等,也为这数万百姓,打下一个真正的立足之地!” 陈珩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气息沉稳的王越:“王师,你先将扬州各郡虚实,告知诸位。” 王越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遵命!主公,诸位先生、将军。据属下探查,扬州六郡,眼下情势如下。” “其一,九江郡:郡治阴陵。太守乃原徐州名士周昂。其人麾下有兵约数千,依托淮水,北防袁术,对我江东之地,暂无暇顾及。” “其二,庐江郡:郡治舒县。太守陆康,吴郡陆氏名宿,为官清正,在庐江深得民心,根基深厚。郡兵精良,约有八千之众,且陆康族侄陆骏等皆在郡中任职,上下齐心,恐是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其三,吴郡:郡治吴县。太守许贡。此人好结交豪侠,自身实力一般,郡兵约四五千,然吴郡豪族林立,如乌程的严白虎,聚众万余,自称‘东吴德王’,盘踞地方。还有邹他、钱铜、王晟等众多宗帅,各据县邑,许贡并不能完全掌控全郡。” “其四,会稽郡:郡治山阴。太守王朗,乃当世名士,治理地方尚可,但军略非其所长。郡兵数量不明,约在五千上下。会稽地广人稀,南部山越势力庞大,王朗之令难出北部诸县。” “其五,豫章郡:郡治南昌。太守周术已死,然豫章地域最广,由宗帅、山越割据,北部有严曼才等名士隐居,西部有笮融聚众(设定笮融此时已经南逃)。” “最后,是我等所在的丹阳郡。在主公的治理下,民生安定,又有北来精壮补充,现有可战之兵一万两千余人,皆为精锐。”当然了,这所谓的一万多人,自然是丹阳郡明面上的兵力。 王越汇报完毕,退回原位。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第208章 准备扩张(二) 片刻后,沮授率先开口,他性格刚毅,多谋善断:“主公,形势已然明朗。九江毗邻中原,四战之地,易攻难守,且易引袁术、曹操等强敌觊觎,非立业之基,当暂缓图之。庐江陆康,深根固本,强攻损失必大,且恐失江东士民之心,亦非首选。” 他指向舆图上的东南方:“吴郡、豫章和会稽,方为我等首要目标!此三郡富庶,得之可获钱粮之资。地势相对独立,得之可成霸业之基。” “许贡、王朗,一为轻侠之徒,一为文弱名士,皆非乱世雄主。我军挟大胜董卓之威,以精兵临之,可传檄而定!” 荀攸接着补充,他善出奇策:“公与之言甚善!攸建议,兵分两路,明暗结合。明路,主公可堂堂正正以扬州牧之名,责吴郡许贡剿匪不力,纵容严白虎等为祸地方,引兵进入吴郡,先讨不服之宗帅,收编其众,再迫许贡就范。” “暗路,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密会稽郡豪族,陈说利害。王朗乃是名士,必不愿郡内生灵涂炭,见我军势大,内部生变,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新加入的郭嘉眼神锐利,补充道:“在下附议。出兵之时,需防庐江陆康。陆康与王朗皆名士,或有交情,恐我攻会稽时,他出兵相助。” “当遣一上将,提一军屯于边境,如芜湖、春谷一带,名为巡防,实为震慑,使陆康不敢妄动。同时,对庐江方面,可遣使交好,暂稳其心。” “另外,豫章郡应该能够传檄而定。豫章郡现在没有太守,主公携大破董卓之势,且又是朝廷册封的扬州牧,只需遣一员上将带大军进入豫章郡,他们必会投降。” 刘先和杜袭也纷纷发言,主要在细节上补充,强调安抚地方豪强、选拔任用本地人才以及利用流民中的青壮进行屯田和补充兵源的重要性。 韩浩建言道:“主公,数万流民中,精壮者不少。可择其优者编入军中进行操练;其余者,可分与荒田、借与粮种农具,于丹阳、以及即将攻克之吴郡、会稽郡进行军屯民屯。如此,不出半年,军粮可自足,兵力可再增。” 一旁的武将们早已摩拳擦掌。 黄忠声如洪钟:“主公!忠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直取吴县!必擒那许贡来献!” 赵云沉稳冷静:“云愿领麾下,为大军侧翼,扫清吴郡境内诸如匪寇,保我军后路无忧。” 徐晃也是不甘落后:“晃按照主公的吩咐,早就查明了吴郡内的情况,愿率本部人马,全取吴郡!” 蒋钦、凌操、董袭等江东本地籍或将熟悉水性的将领纷纷请命:“末将等愿率水军,沿江而下,先取曲阿、无锡等重镇,断吴郡南北联系!”陈到、张贲、田豫等亦纷纷请战,愿为前驱。 陈珩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心中已有决断,但他并没有全听谋士的。他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好!诸位之言,深合我意!江东基业,便由此始!” “李乾、田豫,各领麾下兵马,分别驻守牛渚、春谷大营,严密监视九江周昂和庐江陆康动向!若有异动,坚决阻击!田豫,你暂代都尉一职。不过现在你麾下只有五百骑兵,本官准你从此次北归的难民中再选四千五的青壮,统五千人。” “令:董袭率领五千水军逆长江而上,占据彭泽、柴桑、厉陵和海昏等县,之后驻军柴桑,再募兵五千,凑齐一万水军。陈到率领麾下人马直取豫章郡内地等县。占据豫章郡后,募兵两万。” “蒋钦和凌操率我丹阳水军主力,顺江而下,控制水道,先夺取丹徒、曲阿、毗陵。之后顺江夺取娄县、海盐、由拳、钱塘、富春、余杭等吴郡沿江诸县!” “徐晃为北路统帅,黄忠为先锋,领麾下兵马,跟在水军的后面,扫清障碍,兵临吴县,对许贡施压!” “沮授随徐晃出征吴郡,为中军参谋。荀攸、赵云随本将出征吴郡的阳羡和乌程,赵云任先锋。郭嘉就负责谋划策反、离间之事,派人出使庐江、九江,言明本官只是讨伐山越、宗帅,以及处理许贡剿匪不利之事。” “还有,等我们拿下吴郡和豫章郡后,立刻派人去通知王朗,让他来秣陵投降。韩浩、杜袭、刘先,全力负责流民安置、屯田及新兵编练事宜,此乃我军根基,万不可失!” “刘先总领丹阳事务,如果有人敢闹事的话,直接派兵镇压。张贲,你麾下的重甲步卒还没有训练好,此次就留守丹阳。记住,谁敢在本官讨逆时闹事,族灭!丹阳府库内的粮草全部留给难民,此次出征所用粮草由陈家和甄家供应。” “此次本官从董卓那里缴获了大量的甲胄兵刃,各将麾下有甲胄不全者可自行领取。另,以我扬州牧之名,发文斥责许贡剿匪无能,并传檄吴、会稽二郡,言明我只诛首恶、安抚良善之意!” 陈珩顿了一下,要不要趁机将豫章郡和吴郡的太守府和各县衙的官员全都换了?刚打下来的时候是最好办的时候,携大胜之势就把此事办了,要不然后面又要和那些世家官员扯皮。干了! “荀攸,你一直带着的那几百位弟子也该出来干活了,按照豫章郡和吴郡的县城数量,分配好太守府的郡丞和各县的县令或县长。” “韩浩,本官任命你为豫章郡太守。杜袭,本官任命你为吴郡太守。你们随军出征,打下来哪个县城后就立刻接管。至于各郡县的郡尉和县尉,就从本官麾下的亲卫中抽人。” 陈珩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此战,必胜!我要让这江东六郡,尽知我名!诸位,吴郡与豫章郡没有多少抵抗力量。所以,本官令,半月后出征,五月前一定要拿下这两郡,然后给难民分配土地,一定赶上春晚播。散帐,各自准备!” 陈珩这么分人都是有依据的,赵云、黄忠还有李乾此次出征董卓已经是立下大功了,所以此次只能防备他人或当个先锋。那个田豫是新来的,正好借此机会,给他五千人,先看看他的能力。 陈珩根本就不相信周昂和陆康敢来捋他的虎须,所以他让田豫领兵,正好还能练练兵。至于徐晃和蒋钦等人,也该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第209章 解惑华佗 “诺!”众文武轰然应命,士气高昂,纷纷退出府衙,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陈珩留下了张淳、杨俊和郭嘉。 “奉孝,你的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就留守丹阳,让华佗先生好好给你养养身体,等以后身体好了再随军出征。”陈珩可不能让郭嘉这样的大才还是像历史上的那样英年早逝。 “多谢主公,嘉一定不会辜负主公的好意!”郭嘉感激地回道。 “季才,元朴,你二人好好商议一番,等吴郡与豫章郡被攻下来以后,你二人就代表本官,立刻出发前往会稽郡,说降王朗。” “是,主公!”杨俊与张淳齐声道。 陈珩刚刚吩咐完接下来的战事,正揉着眉心休息,典韦来报:“主公,华佗先生在门外求见,似有急事。” “快请!”陈珩立刻正色道。他知道华佗为何而来,而且,就算是华佗不来找他,陈珩也准备去医学院一趟了。 只见华佗快步走入,甚至有些失了往日的从容。 他不及寒暄,直接拱手问道:“主公!老夫冒昧,有一事必须当面问清!” “元化先生请讲。”陈珩示意他坐下,并屏退了左右。 华佗目光灼灼,开门见山:“今日小徒吴普告知,言府君有严令,所有处理伤患之麻布、绷带,必须经沸水久煮;所用之器械,需以那神仙醉灼洗。此法令虽好,却耗力费时。” “吴普只知执行,却不明其深意。老夫行医数十载,遍览医书,从未闻此说。此法看似……看似近乎巫祝禳灾之仪,而非医道。敢问府君,此举究竟是何道理?莫非真有玄机?” 华佗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一位顶尖学者对未知领域最纯粹、最迫切的探究。 陈珩心中早有腹稿,他不能提“细菌”、“微生物”,必须用汉代人能理解的哲学和医学概念来解释。 陈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先生以为,伤口溃脓、发热,乃至最终不治,其根源为何?” 华佗沉吟道:“《内经》有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乃因金创破体,正气已虚,致使外邪侵入腠理,缠塞经络,化热成脓。故老夫疗伤,重在以药石扶正祛邪,引流排脓。” “先生高论。”陈珩先表示赞同,然后话锋一转,“然则,先生可知这‘外邪’究竟是何形态?风邪无形,热毒无质,但那导致化脓的‘秽气’,或许并非虚无缥缈。” 华佗身体微微前倾:“主公请详言之!” 陈珩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一个极小的点:“先生可曾见过,夏日的腐肉之上,为何会凭空生出蛆虫?” 华佗点头:“此乃自然现象,腐肉为阴湿之所,清水久置生变,故生诸虫。” “然也!”陈珩肯定道,“广陵靠海,珩年幼时有位海外异人曾言:天地之间,万物之表,皆蕴藏着无数肉眼难辨的‘微秽’。它们小不可见,却无处不在,尤喜阴湿秽恶之处。腐肉生蛆,便是这些‘微秽’聚集所化之可见大虫。” 陈珩看向华佗,目光炯炯:“先生请想,那未经蒸煮的旧布,沾染血污,是否正是阴湿秽恶之物?那未曾洗炼的双手与器械,是否也可能沾满了这些看不见的‘微秽’?” 华佗是何等聪明之人,瞬间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府君之意是……那导致金创化脓的‘外邪’,实则是这些……这些看不见的‘微秽之虫’?它们通过污布、脏手,进入了伤口,这才……” “正是此理!”陈珩一拍案几,“沸水之力,至阳至刚,可荡涤一切阴秽!蒸煮布帛,便是要以阳刚沸气,杀灭附着其上之‘微秽’,使其成为洁净之物!” 陈珩又拿起桌上的神仙醉:“而这烈酒,其性极烈,如火般辛窜。异人言,其烈性正是‘微秽之虫’之克星!以之擦拭伤口周遭、净手、洗械,便可如同烈火燎原,将欲侵入之‘微秽’尽数焚杀于体外!” 说到这里,陈珩总结道:“故此法之核心,并非事后之药石祛邪,而在于事前之‘辟秽’! 防‘微虫’于未入之时,远胜于待其入体化脓后再去救治。这,便是那异人所传‘防远胜于治’的至理!” 华佗彻底愣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毕生追求的医道,一直是在“邪”已入体后如何应对。而陈珩提出的,是一套全新的、从根源上阻止“邪”入侵的哲学! “那主公之前授予小徒吴普的那胡蒜之术?”华佗缓了一会后接着问道。 陈珩微微一笑,心下了然:“先生指的是大蒜汁液之事?那不过是乡野偏方,偶然得知,能派上用场就好。此法与烈酒和沸水煮布类似。” 华佗恍然:“原来如此!”他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 陈珩知道这大蒜素现在还不完整,坦然道:“此物制法粗陋,效力几何?如何使用?内服还是外敷?用量多少?皆需先生这等神医,以严谨之法,亲自试之、验之、定之!” 陈珩站起身,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元化先生,今日与你所言‘微秽之虫’之说,以及这‘沸煮’、‘酒灼’、‘蒜汁’三法,乃是我军日后减少伤亡、活人无数的绝大机密!” “其理过于惊世骇俗,若广为传播,恐被世俗视为妖言邪术,徒增阻力。更恐被敌军窥得,反用来对付我军民。因此,本官有一不情之请。” 华佗神色一凛:“主公请讲!” “请先生在进行医学授课之余,于一处隐秘之所,带领吴普等少数几位最可靠、口风最严的弟子,”陈珩压低了声音,“继续深研此道!” “一是完善‘蒜汁’的制法与用法。二是验证‘微秽’之说。或可设计实验:取两碗肉汤,一碗以沸水煮过并密封,一碗暴露于外,观其几日生腐变味,以证‘微虫’确存。” “三是严格保密。此间所有发现、记录,只限于先生之研究团队内部,暂不写入公开医书,不经本官允许,绝不外传。对外,只称是我军中新立的‘伤患护理新规’便可。” 第210章 扩张(一) 华佗彻底明白了陈珩的深谋远虑。华佗整理衣冠,以最郑重的姿态,向陈珩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坚定而肃穆:“主公以如此天机相托,信重如山!佗,虽才疏学浅,然愿以此残年,穷究此道!” “必谨遵主公之命,秘研慎行,详加记录。若果有所成,活命之功,尽归主公!佗,绝不敢有负所托!” 初平二年二月初,此时还是冬季,但南边的气候还可以,出征完全没有问题。陈家与甄家早已备好了粮草,陈珩麾下的将领也都领好了甲胄兵刃。陈珩站在点将台台上,大手一挥,全军出击! 陈珩带着荀攸、赵云还有自己的两个亲卫大将,再加上五千新兵,共计一万五千人,出征阳羡和乌程。就以许贡的水平,肯定不是徐晃和黄忠的对手。 陈珩的陆路部队只带足了大军的一个月的口粮,剩下的粮食都让蒋钦的船带着。再加上陈珩的亲卫都有战马,赵云麾下此次只带了五千骑兵,剩下的五千新兵也都是坐着马车,丹阳的路陈珩早就让流民以工代赈修过了。 原本需要六天的时间被缩短为两天,这就是马车和路好的优势了。陈珩决定全据江东之后立刻开启基建,化身基建狂魔。之后打到哪里,路就修到哪里。这样以后不论是运兵还是运粮草辎重总是快人一步。 陈珩原本以为也就是许贡在的吴县才会拼命抵抗,没想到这个阳羡县令还是许贡的死党,企图凭借城防负隅顽抗。 陈珩命周泰率五百精锐亲卫和那五千北地来的青壮,攻克此城,主要就是来锻炼一下这些青壮。 陈珩大军抵达阳羡城外,尘土飞扬,军容肃杀。 周泰派一个骑兵至城下喊话:“城上众人听着!我主乃朝廷钦封扬州牧,奉诏讨逆!许贡割据自立,罪同反叛!尔等速开城门迎奉王师,可保身家性命。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城头站出县尉李逞,也是许贡的心腹,高声回骂:“呸!董卓国贼,所封何来名正言顺?我主许太守乃朝廷正授!尔等不过是一群假借朝廷名号的匪寇!有何本事,尽管使来!”言罢,竟一箭射下,险些命中喊话的骑兵。 周泰面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对旁边的都尉、军司马道:“冥顽不灵,唯有死战。让你们的前营制作攻城器械,后营准备先登。某亲率主公亲卫为尔等压阵!” 攻城伊始,新兵缺乏经验,在守军箭雨滚木下伤亡不小,攻势受挫,阵脚开始松动。 周泰见状,知关键时刻已到。他脱去披风,露出一身虬结筋肉,提起一面厚盾,一口环首刀,对身后五百最精锐的亲卫吼道:“儿郎们!随某来!让北边来的弟兄们看看,什么叫破阵先登!” 言罢,他如一头疯虎,亲冒矢石,冲至一架云梯下,迅捷攀爬。城上守军集中向他攻击,箭矢叮当打在盾牌上,一块巨石擦身而过,周泰浑不在意,怒吼一声,一跃登上城垛,刀光闪处,两名守军已被劈翻。 “周将军先登了!杀啊!”副将趁势大吼。主将的无比勇猛极大地激励了士气,新兵们的血气被激发,恐惧被狂热取代,纷纷嚎叫着再次涌上云梯。 李县尉持枪来战,周泰挥刀猛劈,刀势沉猛霸道,不过三五合,便将其长枪磕飞,反手一刀将其斩于城头! 主将战死,守军瞬间崩溃。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大军涌入城中。 周泰浑身都是敌人的鲜血,立于城头,下令如铁:“亲卫队肃清顽敌!新兵分占四门、府库、衙门!传令三军:敢有趁乱劫掠民宅、欺辱百姓者,无论新兵老兵,立斩不赦!” 战斗很快平息。那个赵姓县令面如土色,被军士押到周泰面前,跪地请降。 周泰收刀,冷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缚了,听候主公发落。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张贴主公的安民告示。派人飞马向主公报捷,阳羡已下,许贡逆党已肃清!” 乌程县衙内,气氛无比凝重。王县令与县内几位最有头脸的士族族长正在紧急磋商。 王县令声音发颤:“诸位,阳羡半日即破,李县尉授首,周泰之勇,非我等可敌!如今城外……可是打着‘扬州牧’旗号的正规王师啊!我们……我们如何是好?” 沈氏族长沈弘,表字文博,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县令稍安!许贡虽对我等有提携之恩,然其终究是违逆朝廷。如今州牧大人奉诏讨逆,名正言顺,更兼兵锋锐利,阳羡便是前车之鉴。我乌程兵微将寡,岂能以卵击石?” 一旁吴县顾家旁系顾淳也是点头附和:“文博兄所言极是。况且,这位州牧大人,并非一味杀伐之辈。” “其对普通百姓都颇为优待,更何况我等士族了?抗拒王师,是为不忠;累及全城百姓遭兵燹之祸,是为不仁。我等岂能行此不忠不仁之事?” 王县令:“那二位的意思是……降?” 沈弘斩钉截铁地反驳:“非是投降,是迎奉!迎接朝廷钦命的扬州牧,何错之有?此乃大义所在!” 商议既定,乌程城门缓缓打开。王县令脱下官帽,手捧官印,率领县中一众官吏。沈弘、顾淳等士绅代表,则领着许多百姓,抬着酒肉食盒,来到城外。 见到陈珩大军军容严整,杀气凛凛,王县令等人更是心服,远远便拜伏于道旁:“乌程县令王璞,率阖县官吏、士绅、百姓,恭迎扬州牧大人!逆贼许贡,倒行逆施,我等久苦其政,今幸得天兵至此,乌程上下,如盼甘霖!谨此奉上印信,恭听大人训示!” 陈珩策马向前,典韦护卫左右。他并未倨傲,而是和颜悦色地下马,亲手扶起王璞等人:“诸位深明大义,使乌程百姓免遭战火,此乃大功一件!本官奉诏牧守扬州,意在保境安民。以往之事,概不追究。” “王县令及诸位官员,暂且各安其位,用心办事。另外,本官的麾下有几个年轻人,还望能够在诸位官员身旁请教一二!” 第211章 扩张(二) 陈珩的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纷纷感激涕零,高呼:“谢州牧大人恩典!”至于安插几个人,这都不算什么,哪个新领导不往下面安排自己的人。 陈珩等周泰带人赶到乌程后,立刻就起身前往富春。至于徐晃那边的战事,现在烛龙司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徐晃等人连战连捷。 也是,就这些县城能有几个兵啊,肯定是挡不住上万的大军。陈珩就这样带着人朝着吴郡围去,准备和徐晃一起合围许贡。 而豫章郡的董袭与陈到的进境就更顺利了。董袭的船队抵达彭泽后,他并未立即进攻,而是派出一名使者,乘小舟送信至城中。 信中写道:“汉扬州牧麾下董袭,告彭泽令:今奉天子诏,州牧令,巡弋江防,以靖地方。尔等速开城门,迎奉王师,民安其业。若抗天威,大军即刻破城,届时悔之晚矣!” 彭泽令本就惶恐,见江面艨艟斗舰如群山压来,斗志全无,即刻率众出降。 董袭于水寨中接见彭泽令:“汝是聪明人。使君有令,留你性命,前往秣陵,再任新职。郡内兵防,需暂由州牧府直辖。” 随即,他身后一名年仅二十、却目光锐利的青年上前——此人是陈珩一手培养的亲卫。 董袭指着这个亲卫说道:“此为使君亲卫,暂领彭泽县尉一职,掌一县兵权,护卫地方。你好生配合,自有你的好处。”此举轻描淡写间,便夺了彭泽兵权。 董袭船队浩荡开进柴桑。柴桑地位更重要,当地豪强与官员早已密议多次。 地方豪强都是严肃地对柴桑长说:“董袭破彭泽而不杀一人。如今大军压境,抗拒必死,归顺可生,可保家业,该如何选,不明摆着吗?” 于是,柴桑长不仅自己出降,更组织了士绅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董袭对柴桑长及豪强:“好!甚好!使君已知诸位忠心。使君有令,柴桑乃重镇,需设一水军别部司马,统辖左近水防。”他又指派陈珩的另一个亲卫担任此职,彻底控制了长江航道。 此后,董袭分兵巡弋,历陵、海昏等临江县邑,传檄而定。他一路行,一路任命陈珩和荀攸培养的年轻人和亲卫担任关键各县的官职和军职,如同在豫章郡的血管上打下了数个坚实的楔子。 再看陈到这边。陈到率军沿着豫章郡陆路推进,他治军极严,五千精锐步兵队列整齐,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故意多打旗帜,远处望去,烟尘滚滚,确似数万大军。 军至鄱阳。陈到围三阙一,随后派主簿带安民告示至城下,告示明确写着:“大军已至城下,献城者生,抵抗者死!即日起,各县兵权收归州牧府,由新任县尉执掌,县衙各官职由州牧府任命。”鄱阳县令与县中大姓彭氏族长紧急商议。 那彭氏族长指着城外军容:“县令,请看这军势,岂是我等能挡?再看这告示,州牧并非要夺我等家产,只是要兵权与官职。” “我等若率先投诚,或许还能在新州牧面前得一席之地。若抗拒,城外大军并董袭水师顷刻便至,我等皆为齑粉矣!” 那县令长叹一声,开城投降。陈到入城,秋毫无犯。 当日,陈珩派来的青年亲卫便手持任命文书,入驻县尉府,接管了所有兵丁名册和武库。另两名陈珩培养的青年则作为县令和县丞,开始接管政务,原来的县令和县丞则是前往秣陵听候吩咐。 陈到兵临余汗,县令早已率众在道旁迎候,态度极为恭顺。 陈到温言抚慰:“县令深明大义,主公必知之。请依旧理事,安抚百姓。”随即,他的脸色转为严肃:“然,国不可一日无纲,军不可一日无帅。主公新任命的县令、县尉、功曹,即日便需上任,治理余汗,还望鼎力配合。” 陈到身后的年轻人和几个军官们应声出列,向县令行礼,但眼神坚定,不容置疑。县令只能连连称是,他知道,从此刻起,这座城的真正主人已经换了。 陈到一路行进,宛若一场精准的政治手术。鄡阳、南昌等城无一敢抗。每至一县,流程几乎相同:大军威慑,宣示安抚,陈珩的亲信接管兵权与政务。 当董袭的水军旗舰抵达南昌码头,陈到的步军也已列阵于南昌城下时,整个豫章郡的归属已无任何悬念。 以郡丞为首的数百名官吏、士族代表,出城迎接大军。 郡丞声音发颤,捧着郡守印信:“豫章郡丞周晖,率全郡官绅,恭迎王师!今奉上郡府印信、户籍图册、粮仓钥匙、兵符令箭,听候州牧大人发落!” 陈到与董袭并骑上前。陈到接过印信:“周郡丞请起,诸位请起。使君有令,诸位皆是国家栋梁,以往之事,概不追究。各衙署官吏,一律前往秣陵,各安其职。” 董袭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主公还有令!为保境安民,即日起,豫章郡都尉一职,由使君帐下亲卫接任!新任太守由韩浩担任,郡中司法、监察、仓廪等要害职位,亦由使君选派干才署理!” 话音刚落,韩浩便带着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年轻队伍整齐出列。他们衣着崭新,目光炯炯,手持正式的任命文书。 他们中有的被任命为郡都尉,有的为郡丞,有的为仓曹掾,迅速走向各自岗位,与原有的官僚体系进行交接。 豫章郡北部和中部核心区虽已平定,但南部地区山高路远,民风更为彪悍,且有大量山越宗部杂居其间,情况复杂。单纯的军事威慑效果可能不佳,需辅以更为灵活的政治手段。 韩浩、陈到还有董袭等人相对而坐,几人正在商议如何快速拿下南边的几个县城。韩浩率先说道:“叔至,元代。南境诸县,县官权轻,地方事务多由豪帅、宗贼(山越首领)把持。彼等不重虚名,只重实利。” “浩以为,可许其以好处,承诺其若归顺,可保其地位,其所控之地,赋税可减免部分,将其纳入官体系。我等先控制这几个县后再清理他们。” 董袭点头赞同:“此计甚好!某的水军可巡弋赣水,直至赣县,以示存在,为其壮声势。若有不服者,再以雷霆击之!” 数名精干信使,携带着陈到的军令,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快马加鞭奔向南部各县。 第212章 扩张(三) 信使将文书交给代理赣县县事的县丞及本地最大的宗帅李异。信使不卑不亢地说道:“扬州牧麾下信使,见过诸位。今豫章郡北部已定,州牧大人仁德,不愿南境动刀兵,特来宣示恩义。” “所有人不追究过往。李帅骁勇,州牧大人亦有所闻,如果愿意前往秣陵,可在军中任职。此后尔等宗族的赋税,只需按旧制五成上缴即可!” 李异眼神闪烁,与县丞对视,然后看向使者:“州牧大人……果真如此说?不追究过往?” 信使严肃道:“使君一言九鼎。然,需即刻交割县府文书印信。若拒不奉命……”信使语气一转,略露锋芒:“董袭将军的水师已至赣水,陈到将军的数千精锐旦夕可至。是得官身享富贵,还是玉石俱焚,请李帅自决。” 李异沉吟片刻。他深知抵抗绝无胜算,而对方给出的条件极有诱惑——官方身份和减税实惠,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李异突然大笑,接过文书:“好!请回复州牧大人与陈将军,我李异,愿效犬马之劳!愿意先派遣一子到使君麾下任职。” 赣县的例子迅速在南境传开。雩都、南野、南城等县的豪帅、宗贼见势力最大的李异都已归顺,并得了实利,纷纷效仿。 他们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如今有实惠拿,还能避免与强大的州牧军队冲突,何乐而不为? 短短一月之内,豫章郡最南端的县邑也纷纷上表臣服,以示归顺。 陈到和董袭在南昌接到各地捷报,对董袭笑道:“元代,元嗣先生之策果然高明。未费一兵一卒,南境已定。虽只是名义臣服,然我等已得大义名分。只需徐徐图之,遣流官,兴教化,逐步削其权柄,则南境可渐为实土。” 董袭:“正是!某已派水军小队,常驻赣水诸要点。若有反复,顷刻可至!” 至此,豫章郡全境二十一城,名义上全都归附于陈珩这位扬州牧的统治之下。整个过程以北部的军事威慑和政治手段为主,以南部的政治怀柔与利益交换为辅,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破坏和抵抗。 陈到、董袭还有韩浩,慢慢地将豫章郡南方各县的主官都换成陈珩的亲信。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陈珩的人彻底控制了豫章郡。当然,那些豪帅世家手中还有兵权,山越还依旧盘踞在山中。 不过,韩浩和郭嘉等人已经开始向豫章郡迁移难民了,先把春播给搞下去,这些人可以慢慢收拾。 再看陈珩这边,陈珩兵不血刃地拿下乌程之后,就直接前往吴县了。此时的吴郡已经被徐晃的大军包围了。 数日前,蒋钦与凌操立于旗舰之上,浩荡水师驶入吴郡水域。 凌操意气风发:“将军,丹徒乃吴郡北门,拿下此处,我军便可长驱直入!” 蒋钦目光锐利:“传令!前锋猛攻丹徒水寨,主力迂回登岸,直取县城!三日之内,我要让主公的旗帜插上丹徒城头!” 在强大的水军攻势下,丹徒守军迅速崩溃。蒋钦毫不恋战,留下少量兵力,大军即刻南下,扑向曲阿。 蒋钦对凌操说道:“曲阿城防坚固,不可轻敌。我率主力正面佯攻,你率快船队绕至侧后,寻机破城!” 凌操严肃地回道:“得令!”水军灵活机动,曲阿守军顾此失彼,很快被攻破。紧接着,水军沿水路继续南下,连克毗陵、无锡,兵锋所向披靡,彻底切断了吴县与北方、东方的水路联系,并对吴县形成了侧翼包围之势。 攻克无锡后,蒋钦对凌操下令:“孟勇,无锡已下,吴县已成孤城。你我不必参与围城,按主公将令,即刻率一万水军,继续南下,收取娄县、海盐等沿海诸城,将吴郡沿海彻底肃清!” 凌操:“明白!定不辱命!”随即率领分舰队扬帆东去。 在蒋钦水军的身后,徐晃与黄忠率领的两万陆军,如同坚实的磐石,步步推进。 徐晃沉稳地对一旁的杜袭说:“子绪先生,水军攻坚破锐,我等则需安土抚民。” 杜袭抚须点头:“公明所言极是。攻城掠地易,收服人心难。有我等稳守后方,蒋钦将军可放心前行。应立刻传令各部,进城之后,即刻张贴主公安民告示,维持秩序,清点府库,不得有误。” 杜袭跟着徐晃、黄忠接收了丹徒、曲阿、毗陵、无锡等每一座水军攻克的城池。杜袭严谨,负责清查户口。陈珩派去各县当县尉的人负责整饬防务。徐晃与黄忠负责弹压地方,巡弋周边。 几员大将配合默契,将新占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变成了稳固的后方基地。最终,两万大军兵临吴郡最后的堡垒——吴县城下,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吴县城高池深,守军已是惊弓之鸟,城门紧闭。要不是许贡在吴县弹压,就那几千的守军早就献城投降了,徐晃与黄忠此时正在营中商议攻城方略。 黄忠率先说道:“公明,攻城器械已备齐,何时动手?” 徐晃不急不忙回道:“不急,待各营准备万全,一鼓作气方可……嗯?营外何事喧哗?” 只见一队精锐骑兵护着扬州牧的大纛旗,自西南方向疾驰而来,正是从乌程赶来的陈珩一行人。徐晃、黄忠接到消息后立即出营迎接。 陈珩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在典韦、周泰等虎贲的护卫下飞身下马。 陈珩的目光扫过严整的军营和高大的吴县城墙:“公明,汉升,辛苦了!二位一路稳扎稳打,尽收吴北之地,如今将这最后孤城合围,大功一件!” 徐晃拱手汇报:“此乃末将分内之事。禀主公,吴县已被我军团团围困,许贡聚集残兵,企图凭坚城做困兽之斗。我军万事俱备,只待主公一声令下。” 黄忠声若洪钟:“主公,末将请命为先锋,亲率先登死士,三日之内,必提许贡之首级来见!” 陈珩正要回答,却见黄忠脸上面色有些怪异,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陈珩不由好奇问道:“汉升为何如此表情,莫非近来武艺又精进了不成?” 第213章 扩张(四) 黄忠哈哈一笑,抱拳道:“主公明鉴!非是忠武艺精进,而是前日在曲阿城外,遇一桩奇事,让末将深感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徐晃也被勾起回忆,在一旁接口道:“不错,此事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黄忠继续道:“当日我与公明率军至曲阿,蒋钦将军的水军已先克此城。我军正要入城接管,忽见一骑如旋风般从道旁冲出,竟单人独马,拦在我两万大军之前!” 陈珩也是惊讶:“哦?竟有如此胆色之人?所为何事?” 黄忠面露回忆:“那少年郎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手持一杆长枪,英气逼人,却口出狂言。” “他高声喝道:‘来的可是扬州牧的兵马?我乃曲阿高岳高镇山!听闻尔等欲平江东,正需良将!某家武艺,可堪为将,速速予我将军印信,我愿为前锋,夺取吴郡!’” 陈珩闻言失笑:“初生牛犊不畏虎,倒是有趣。后来如何?” 黄忠脸上露出赞叹之色:“我见他气度不凡,虽言语狂傲,却有一股锐气。便出言试他:‘少年人,将军岂是轻易可得的?需有过人之能。’” “他竟直指于我:‘久闻黄汉升老将军乃天下名将,不久前与那吕布在虎牢关前鏖战!小子不才,愿请老将军指点一二,若胜得我手中枪,再谈不迟!’” 陈珩兴趣更浓:“他竟知你与吕布交手之事?看来并非寻常乡野村夫。汉升你定然出手了。” 黄忠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某见他知我根底,又如此豪勇,便起了爱才之心,遂提刀出阵,与他放对。” 说到这里,黄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这一交手,竟是棋逢对手!此子枪法精奇,迅捷无比,更兼气力悠长,竟与我大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某家一生征战,除吕布外,罕逢敌手,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武艺,实乃天生将才!” 徐晃补充道:“我与汉升兄都看出此子非池中之物,只是缺些磨砺,过于骄狂。若强行驱赶或擒杀,未免可惜。我便出面激将,要做将军,需立军功。可敢先从一小卒做起,凭本事博取功名?” 黄忠笑道:“他竟昂首答道:‘有何不敢!但需让我随军前行,遇有战事,我必为先锋!’于是,我便将他留在军中,编入我的亲卫队,一路带来吴县。此人如今就在营中。” 陈珩听完,大喜:“竟是如此!快请这位高镇山前来一见!” 要是陈珩没有猜错的话,在这曲阿能有如此身手的,一定是传闻中的曲阿小将了,当初在神庭岭上独战孙策麾下十二大将的那位。 片刻后,那名为高岳的少年小将被带入大帐。他虽经军营磨砺数日,锐气稍敛,但眉宇间的桀骜与自信依然不减,面对陈珩与众将,不卑不亢。 陈珩与他详细交谈,问其家乡、师承、志向。高岳对答如流,虽略显狂傲,但思路清晰,对兵事亦有见解。 陈珩心中已有决断:“高镇山,你确有万夫不当之勇,然军中自有法度,立功方能封官授爵。今念你武艺高超,擢升你为军侯,暂领一曲五百兵马。待日后,你若能先登破城,或斩将夺旗,立下大功,我必不吝将军之位与厚赏,如何?” 高岳闻言,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他深知军侯之职已是不低,且获得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单膝跪地,抱拳道:“高岳,领命!必不负主公厚望!” 陈珩踱步至营前,遥指吴县城头:“许贡已是瓮中之鳖,其城内粮草能支几日?军心还能稳几日?我大军压境,水陆隔绝,其内部必生惧怯之意。” “让我修书一封,射入城中,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即便不成,亦可动摇其军心,届时再攻,事半功倍!” 徐晃钦佩道:“主公英明!如此,可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亦能保全吴县这座大城不被战火摧残。” 黄忠闻言也是领命:“也罢!便让那许贡多活几日,若他不识抬举,再吃某家刀箭!” 陈珩点头:“好!即刻草拟劝降书。同时,各营保持压力,日夜巡哨,不可有丝毫松懈!我要让吴县城内之人,夜不能寐,日不能安!” 陈珩射入劝降信的两日后,吴县城门缓缓打开,一场精心安排的献降仪式正在进行。 以吴郡四大姓——顾、陆、朱、张为主的士族代表,率领着城内官吏、部分百姓,押着被捆缚的吴郡太守许贡,出城来到陈珩大营前。 为首的是一位年长的老者,乃是吴县顾氏当前族中的代表人物,顾雍的叔父——顾徽(字子美),陆氏的陆骏(字季才)、朱氏的朱昌(字伯盛)、张氏的代表张羡(字公慕)。 顾徽手持降表、官印,颤巍巍但声音清晰:“州牧大人在上!逆贼许贡,不识天命,抗拒王师,祸乱吴郡。我等吴中士民,久慕使君威德,今愿弃暗投明,缚此悖逆,献城以降!恭请使君入主吴郡,拯救我百姓于水火!”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所有的罪责推给许贡,将他们自己的行为粉饰为顺应天命和为民请命。 被捆着的许贡面如死灰,破口大骂:“顾徽!陆骏!尔等背信弃义之小人!当初拥立我的是你们,今日卖我求荣的也是你们!无耻之尤!” 陈珩端坐于马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徐晃、黄忠、周泰等将领护卫在侧,新投的高岳也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陈珩缓缓下马,亲手扶起顾徽,并示意其他人起身。 “诸位深明大义,使吴郡百姓免遭兵燹之灾,此乃大功一件。本州牧定会表奏朝廷,为诸位请功。许贡逆贼,自有国法处置。”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这几位家主看似恭顺的脸庞,再看向他们身后那些明显是私兵部曲打扮、控制着局面的家兵时,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第214章 世家交锋 陈珩暗道:“好一个吴郡四大家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许贡几千兵马,竟被他们如此轻易地制服、出卖。他们今日能卖许贡,来日若利益不符,是否也会卖我?这吴郡,真正的根基不在郡府,而在这些高门望族的庭院深处啊!” 陈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顾徽等人说道:“吴郡新定,百废待兴。日后诸多事务,还需倚仗诸位乡贤鼎力相助。州郡府中,虚位以待顾、陆、朱、张各家贤才。” 顾徽老谋深算,立刻躬身:“使君言重了!为国举贤,乃我等本分。族中些许子弟,若能使君不弃,可供驱策。” 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权力交换,四大家族臣服于陈珩,但陈珩必须给予他们家族子弟官位作为回报。 陆骏也补充道:“我陆氏愿捐献钱粮五十万石,以助使君安抚百姓,犒劳大军。”给钱粮,是展示实力和表达诚意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了。 陈珩点头:“如此甚好,本官便却之不恭了!”他接受了,但心中的警惕更甚。这些士族能量巨大,既能坏事,也能成事,必须用,但必须慎用,更要逐步削弱他们对地方的绝对控制。 他转头对徐晃下令:“公明,即刻率军接管城防和府库。务必确保城中秩序井然,秋毫无犯!” “末将领命!”徐晃沉声应道,他明白主公此举也是要第一时间将最关键的力量握在自己手中,避免过度依赖四大家族的“好意”。 陈珩在四大家族和吴县士民的“欢呼”中,进入了吴县。他成功地拿下了吴郡的心脏,过程顺利得出乎意料。然而,他的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显得更加深沉。 许贡被轻而易举地出卖,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江东之地,士族门阀的力量有时远胜于官府的刀剑。 平定吴郡,或许只是军事上的结束,但如何驾驭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才是真正政治考验的开始。他看着身旁那些笑容可掬的家主们,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两个月,就两个月,陈珩就在伤亡不大的情况下拿下了吴郡与豫章郡。现在就差会稽郡的王朗了,等拿下会稽郡以后,再拿下九江郡和庐江郡,那才是真正的江东一统。 吴郡太守府厅堂,烛火通明,酒肉飘香。 陈珩坐于主位,笑容和煦,频频举杯向四大家族代表敬酒,感谢他们献城之功。荀攸坐在陈珩下首,言谈风趣,巧妙引导着气氛。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但暗流终于涌动。朱氏代表朱昌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朱昌举杯笑道:“使君大人,您麾下真是兵精将勇,办事更是雷厉风行啊!听说不仅在豫章郡,便是我吴郡新下的曲阿、无锡诸县,您派的官员也是即刻就到,交接爽利无比。” “只是……其中似乎有不少我等几家不成器的子弟与故吏,都被‘协助’调回秣陵候缺了。不知这些小辈是何处办事不力,惹得使君不快?我等也好回去严加管教。” 他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顾徽、陆骏、张羡都放下酒杯,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陈珩。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看似请教,实则是质问和试探,逼着陈珩给出一个解释。 陈珩与荀攸都在心底暗道:来了! 陈珩脸上笑容不变,心中电转,正准备开口。 荀攸却抢先一步,举起酒杯地接过话头,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伯盛先生言重了,绝非如此!此事正要向诸位说明,竟劳烦动问,实是我等疏忽了。” 他语气轻松,一下子化解了紧张气氛:“此事缘由有三,其一,乃是战时应急之策。豫章、吴郡新下,地方不宁,盗匪、许贡余孽或许潜伏。” “使君所派之人,多为军中历练过的干吏,或精通律法的能员,他们首要之责是迅速恢复秩序,清剿残敌,难免手段直接了些。为确保地方万全,只得行此权宜之计。让各位的子弟暂避辛劳,也是体恤之意啊。” 陈珩立刻心领神会,顺着荀攸的话,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公达所言,正合我心!诸位试想,若让诸位家中俊杰去处置那些降卒乱兵,万一有所闪失,我如何向诸位交代?这些打打杀杀、清查核验的粗活,自然先让本官的人去做。” 陈珩话锋一转,开始画饼:“这其二嘛,也正是为了诸位子弟的长远前程着想。让他们回牧府候缺,并非闲置。实是因州牧府新立,百废待兴,更需要贤才!郡县之职,终究格局有限。” “不如让他们在更高层面历练,比如参与修订律令、统筹税赋、管理漕运……这些才是经国大事!待他们熟悉了州郡运作,他日放出去,便是一郡之守,岂不远胜于在下面做一县才?” 荀攸紧接着补充,给出具体承诺和台阶:“主公爱才之心,天地可鉴。主公已吩咐攸草拟一份名册,凡从各县调回的贤才,皆会根据其才能,在州牧府中另行委任参军、书佐、令史等职,皆是清要之位,便于日后擢升。此举实是为集中人才,以备大用啊!” 老奸巨猾的顾徽,自然听出其中托词,但对方给足了台阶和利益承诺,他率先表态:“原来如此!使君与公达先生真是用心良苦,思虑周详!老夫代那些不成器的子侄,谢过使君栽培之恩!”他举杯敬酒,仿佛真的被说服了。 陆骏、朱昌、张允见状,也只好纷纷举杯,脸上堆笑:“原来如此,是我等误会了。” “使君高瞻远瞩,我等佩服。” 一场潜在的危机,在陈珩与荀攸默契的配合下,暂时被“糊弄”了过去。但四大家族的首领们心中都如明镜一般,这位年轻的州牧,手段着实厉害,绝非易与之辈。他们表面上笑着,心中的警惕和算计却又加深了一层。 第215章 利益交换 而陈珩和荀攸也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安抚,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宴会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双方推杯换盏,仿佛达成了完美的共识。 空气中弥漫的是远比酒肉更复杂的权力气息。陈珩坐于主位,笑容和煦,频频举杯向四大家族代表敬酒,盛赞他们深明大义。荀攸坐在其下首,言谈风趣,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说些江淮趣闻,巧妙维系着表面上的和谐。 陈珩觉得火候已到,便放下酒杯,轻叹一声:“唉,诸位皆是吴郡柱石,我也不说虚言。如今虽得吴县,然江东六郡,袁绍麾下的周昂占据九江,王朗在会稽,严白虎等辈盘踞山林,南边的山越又时时作乱,北面更有袁术虎视眈眈。我欲扩军四万,精加操练,以御外侮,安地方。然……” 陈珩话锋一顿,面露难色:“然养兵之费,着实惊人。公达,你与诸位先生算算。” 荀攸心领神会,立刻接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主公,诸位家主,依当下时价粗略核算:四万战兵,人月食三石三斗,一年便是一百六十万石口粮。” “马匹若以五千计,需耗粮豆亦不下三十万石。此外,军饷、衣袍、盐菜、医药、抚恤,乃至打造、维护军械箭矢,林林总总,折合成粮,一年再需百万石之数。” “故而,一年所需,总计约在三百万石上下。此乃维持一支可战之师的最低所需,尚未计算一次性扩充之军械铠甲费用。” 这个真实的、天文数字般的金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仿佛停滞了。 顾陆朱张四大家虽然富甲一方,也被这个数字震得脸色微变。这已经不是“资助”,而是几乎要掏空他们多年积累的命根子。 顾徽作为首席代表,强自镇定,沉吟道:“使君雄心,我等佩服。只是……三百万石……恕老夫直言,即便倾我四家府库,一时间也难以凑齐如此巨数。况且战乱连年,田庄收成亦是大不如前……”他开始习惯性地哭穷,试图压低价格。 陆骏也是立刻跟进:“荀先生算法精道,然军械一项,尤为耗钱。强弓劲弩、刀枪剑戟、铠甲盾牌,打造极其费时费力。我家工匠日夜不休,一年也难出百副铁札甲。” 荀攸早已料到,微微一笑,开始讨价还价:“子美先生、季才先生所言甚是!我家主公亦知此事艰难,绝非旦夕可成。” “故而,主公之意,也非要求一步到位。可分三年筹措,首年只需一百五十万石粮,及足以武装两万兵卒之军械。至于后续,可徐徐图之!” 荀攸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人:“况且,此非仅是‘索取’,实乃‘共治’。使君坐镇州牧府,执掌大义名分,统揽全局。” “而地方治理、税赋征收、后勤转运,乃至新军中之诸多职位,皆需大量贤才。使君常言,吴中子弟多才俊,岂能埋没于乡野?” 这才是真正的诱饵。陈珩适时接过话,做出极其慷慨的承诺:“公达所言,正合我心!新军练成,将设前后左右中五军,需都尉、校尉、军侯无数!” “届时,本官必当奏请朝廷,优先从顾、陆、朱、张四家子弟中,选拔忠勇聪慧、通晓兵事者,充任要职!让吴中俊杰,不仅能保家卫土,更能凭军功封侯拜将,光耀门楣!” 陈珩深知,用未来的军权和政治地位来交换眼前的钱粮和武器装备,这是一笔四大家族无法拒绝的交易。控制了军队的军官阶层,就等于控制了这支军队,长远来看,这比钱粮更重要。 四大家主再次交换眼神,最终顾徽代表表态,语气郑重了许多:“既是为国为民,更是为了我江东子弟的前程,我等虽倾家荡产,亦当支持使君!” “一百五十万石粮食,我等四家便是变卖器物,也定为使君凑齐!库中现存之军械,即日便可清点献出,并会命家中工匠全力打造,以供军需!” 一场巨大的政治交易,在推杯换盏间初步达成。宴会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宴会散去,府门关闭。陈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锐利。荀攸、徐晃、黄忠跟随他进入戒备森严的书房。 徐晃性格沉稳,率先开口,面带深忧:“主公,一年一百五十万石,还有无数军械……这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他们今日付出如此巨大,来日必索要更多回报。让其子弟充斥军职,恐新军姓顾、姓陆,而非是主公的了!” 黄忠须发皆张,更显焦急:“正是此理!这帮世家大族,眼里只有自家门户!” 赵云也在一旁补充道:“主公,这些人今日能卖了许贡,明日就能卖了主公!让他们的人进了军营,岂不是把刀把子递到他们手里?” 陈珩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如刀:“公明、汉升、子龙,你们以为我真不知这是养虎为患?我今日许下的每一个官位,都是钓他们上钩的香饵!我今日拿他们的每一石粮,每一副甲,都是为了将来砍向他们特权的刀!” 陈珩走到江东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吴郡之上:“这四万新军,必须是我们绝对的嫡系!军官核心,必须从丹阳旧部、以及像董袭、蒋钦那样绝对忠诚的寒门俊杰中选拔!四大家族送来的人,可以要,但只能放在副职、文职,或明升暗降的虚职上,绝不可掌实权兵权!” 陈珩猛地转身,语气斩钉截铁:“等这支大军练成,刀锋磨利,粮草充足之时……就是我跟这些盘根错节、吸附在百姓身上的蠹虫彻底清算的时候!这江东,只能有一个主公,一个法度!岂容国中之国存在?” 荀攸此时方才缓缓开口,补充战略细节:“主公英明,攸在席间与之周旋,一是为摸清其库存底细,二是为稳住他们,争取时间。” 第216章 江东二张 “此事需分三步:其一,稳字当头,眼下尽数笑纳其钱粮人力,助我强基。其二,暗中筹备,可派精细之人,暗中核查其田亩人口,收集其不法事,以备将来发难之由。” “其三,分化瓦解,四家并非铁板一块,可对其中的两家稍示恩惠,对另外的两家则暗中打压,使其互生嫌隙,不能同心。这江东最大的世家就在这吴郡,要是解决了这四家,那其他地方的世家就能传檄而定了。” 荀攸顿了一下,低声道:“此外,那首批一百五十万石粮草入库时,需派绝对心腹之人,严加看管核算,防止其以次充好,甚至暗中下毒。军械接收,亦需工匠仔细查验,防其做手脚。” 徐晃、黄忠和赵云闻言,深吸一口凉气,既为主公与荀攸的深谋远虑而震撼,也深感政治斗争之复杂险恶,远胜战场搏杀。 陈珩重重一拍荀攸肩膀:“公达老成谋国,思虑周详!便依此计!公明、汉升还有子龙,募兵与练兵之事就由你三人负责。待人招募齐全之后,你们按照丹阳大比那样举办比武大会,军官的名单,就从胜出之人中逐一审核后定下!” “末将(属下)遵命!”几人肃然应命。 有时间的陈珩开始考虑怎么处理许贡了?杀是肯定要杀的,但是不能自己来杀。也不宜公开处决,许贡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太守,并无公然反叛朝廷的罪行。 未经审判直接杀掉,会留下滥杀名士、残暴不仁的恶名,不利于吸引未来的人才,也会让已投降的四大家族人人自危。有了,是四大家族背叛了他,那这脏事自然也是让他们干。 陈珩不亲自下令处决许贡,而是以扬州牧的身份,组建一个由如荀攸和吴郡四大家族代表共同参与的“法庭”,对许贡进行“公审”。 罗列给许贡的罪名不是抗拒王师,而是更具正当性的勾结严白虎等宗贼、为祸地方,截留赋税,图谋不轨。 审判后,陈珩宣布鉴于许贡曾任两千石高官,免除其死罪,但剥夺一切官职爵位,移送吴县宅邸,严加看管,非诏不得出入——即软禁。 陈珩对外表现出对许贡的宽宏大量,甚至给他一个议曹从事的虚衔,将其安置在吴县,并故意放松看管。 秘密派遣心腹散播消息,称“许太守矢志不渝,暗中联络旧部,意图东山再起”。 陈珩就不相信,这四家的人不害怕许贡再站起来。如果半年内他们还没有动手的话,那陈珩就只能派人伪装成这四家的人动手了。 陈珩在吴郡初步站稳脚跟后,开始广泛征召地方名士,陈珩突然想到了江东二张。 陈珩只知道张纮此时正在广陵郡,至于张昭在徐州的什么地方陈珩还真不清楚,不过靠烛龙司的力量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他在哪了。 陈珩站在江东舆图前,目光越过长江,落在北岸的广陵郡。他沉思片刻,对典韦道:“请公达先生过来。” 片刻后,荀攸步入书房,行礼道:“主公召我,有何要事?” 陈珩转身,示意荀攸近前,手指点在舆图上的广陵位置:“公达,我军虽连得豫章、吴郡、会稽,然根基未稳。” “内需安抚士民,外需应对强邻,政令、律法、文书、教化,千头万绪,非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能梳理。我身边,缺的是能安邦定国的‘萧何’。” 荀攸点头:“主公所虑极是!乱世用武,治世需文。不知主公心中可有人选?” 陈珩目光灼灼:“有两人,皆在江北徐州。其一,张昭张子布,此人公达或曾听闻?” 荀攸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张子布?攸确有耳闻。此人乃徐州名士,为人方正,有威望。昔日陶谦欲征辟其为茂才,竟被其拒绝,可见其志不小。主公欲得此人?” “正是!”陈珩肯定道,“然,还有一人,公达或未知其名,但其才不下于张昭。此人乃广陵张纮张子纲。” 荀攸微微一愣,坦诚道:“张子纲……请恕攸孤陋寡闻,确未听闻此人大名。” 作为颍川谋士,他对江北人才的了解的确有限。 陈珩微微一笑,解释道:“公达不必疑惑。你与公与、奉孝乃奇谋百出、运筹帷幄之才,善于临机决断,破阵杀敌。” “而这张昭、张纮,乃是经学大家,政略宏富之才,善于理政安民,润色鸿业,制定典章。你三人与他二人,如剑之锋刃与剑之柄镡,各有所长,皆为我所亟需!” 他继续形容道:“若得此二人,张昭可为我镇守后方,使百姓归心。张纮可为我掌管机要文书,起草政令,交接四方,使政令通畅。如此,我方可文武兼备,根基牢固。” 荀攸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这两位王佐之才对于主公霸业的重要性,远非寻常谋士可比。他由衷赞道:“主公求贤若渴,知人善任,攸佩服!不知需要攸做些什么?” 陈珩神色郑重起来:“我想请公达你,亲自为我走一趟徐州。那张纮就在广陵郡内,不难寻访。至于张昭的具体所在……” 陈珩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到了徐州,自会有人与你联络,告知你张昭的确切消息。你只需以我的名义,备足厚礼,持我亲笔书信,向二位先生陈说我的仰慕之情与平定天下之志,务必请他们南下相助。此事关乎我根基大业,非公达你的名望与才智不能胜任。” 荀攸立刻明白了主公的深意,那句自会有人联络意味着主公在徐州早有负责情报的细作。而派他这位颍川荀氏的名士、主公的谋臣亲自前往,足以显示最高的诚意。 他当即躬身,肃然应命:“承蒙主公信重,攸必不辱使命!定当竭尽所能,为主公说动二张,请得大贤南来!” 陈珩欣慰地扶起荀攸:“好!有公达出马,我无忧矣!我在此静候佳音。切记,一路之上,安全为上。”荀攸领命,眼中闪烁着使命必达的坚定光芒。 第217章 王朗拒绝投降 这天,陈珩在吴郡太守府刚处理完部分政务,周泰来通报,说是吴郡顾氏的年轻才俊顾雍求见。 顾雍?岳父的弟子?有意思,他还想着怎么分化这几个世家,这顾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这个顾雍也是个大才啊! “请他去正堂!”陈珩立刻命令道。 太守府正堂,顾雍恭敬行礼:“吴郡顾雍,顾元叹,拜见州牧大人。”礼仪周到,不卑不亢。 陈珩热情地起身相迎,笑容真诚:“元叹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你乃伯喈公弟子,我与文姬已是夫妻,算起来,你我还是同门,当以兄弟相称才是!”陈珩巧妙地用师门关系拉近与顾雍的距离。 顾雍脸上也露出些许感慨的笑意:“雍岂敢!久闻师兄之名,今日得见,方知师兄雄略非常,乃真英雄也。”顾雍顺势改口称“师兄”,承认了这层关系,语气也亲近了些。 两人落座,陈珩命人奉上香茗。 他们从蔡邕的学问、近况谈起,逐渐聊到江东的风物、当下的局势。顾雍虽然年轻,但言谈之间见解深刻,对政务民生颇有自己的想法,显示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才干。 陈珩见时机成熟,便放下茶盏,正色道:“元叹,如今江东初定,百废待兴。州牧府中,正值用人之际。我身边虽有些许武将,然精通政务、能理繁治剧之文士,尤为短缺。”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顾雍:“元叹之才,我素有耳闻,今日一谈,更胜闻名。不知你可愿出山,助我一臂之力?我欲征辟你为扬州簿曹从事,掌州府的财政、钱粮和账册,参议政事。你可愿意?” 簿曹从事是州牧的核心幕僚,职权极重,主管一州财政,有议事的权力。这是一个极高的起点,既是重用,也是极大的信任。 顾雍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珩如此直接地给予高位。他沉吟片刻,并非犹豫,而是在思考责任:“师兄厚爱,雍感激不尽。然雍年少学浅,恐有负师兄重托。” 陈珩摆手笑道:“诶,元叹过谦了。当年伯喈公便盛赞你‘心静专一,乃当世奇才’。治理地方,正需要你这份沉稳与专注。我相信你能胜任。” 顾雍见陈珩心意诚挚,且于公于私都难以推辞,便起身,郑重一揖:“既蒙主公不弃,雍愿效犬马之劳。必竭尽所能,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陈珩也是满意地点点头,顾雍要用,要给这些江东世家看到希望,只要配合陈珩的新政,哪怕是世家子弟也能得到重用。 顾雍接受征辟,出任簿曹从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吴郡士族圈中激起千层浪。 在陆府,陆骏眉头紧锁,对族中长老道:“顾子美前番在宴会上还与陈珩讨价还价,转头就让他最出色的侄子出任如此要职!顾家这是……要抢先一步,彻底倒向陈珩了?”语气中带着惊疑和一丝被抢先的不满。 在朱府,朱昌捻着胡须,若有所思:“簿曹从事……这可是能负责全州财政的位置。顾元叹此子,沉稳有度,非是冲动之人。他肯出仕,莫非是看出了这位州牧确有真龙之相?我朱家,是否也该更积极些?”他开始重新评估投资陈珩的回报。 张府,张羡也是感到一阵压力:“顾、陆两家向来并称,如今顾家率先占据如此要津,我张家若再不行动,只怕日后这吴郡,便是顾家一家独大了!需得尽快让族中优秀子弟也去州牧府中谋个出身。”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顾氏家族主动且深谋远虑地向新主靠拢的标志性一步。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仅仅是源于陈珩与顾雍之间那层特殊的师门之谊,以及陈珩真正赏识顾雍的个人才华。还有,是陈珩专门用于分化江东世家的特殊手段。 初平二年四月,张淳与杨俊从会稽郡回来了;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个月前,会稽郡治所山阴县。 杨俊持节行礼,不卑不亢:“扬州牧麾下使者杨俊(张淳),拜见王府君。” 张淳站出来道:“我主奉朝廷诏令,牧守扬州,安抚六郡。今豫章、丹阳、吴郡已定,百废待兴。久闻王府君海内名士,治郡有方,特遣我等前来,请府君共襄州政,以使君为尊,同保江东安宁。” “我主承诺,府君若能归附,依旧遥领会稽郡太守之职,并加州牧府谏议大夫之衔,参赞机要。” 王朗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听完后抚须沉吟片刻:“贵使辛苦了。州牧扫清吴郡和豫章郡部,武功赫赫,朗亦有所耳闻。然……” 王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疏离而坚定:“朗受朝廷之命,出守会稽,职责在于保境安民,而非攀附强邻。” “会稽虽僻远,然民风淳朴,士民安泰,暂无外求。州牧好意,朗心领了。然一郡太守,岂能未奉诏命而轻弃职守,转奉他人?此事,恕难从命!” 王朗的拒绝很直接,但也留了一丝余地,强调自己是守土有责,而非与扬州牧陈珩为敌。 杨俊试图施加压力:“王府君,我主麾下带甲数万,猛将如云,战船蔽江。吴郡许贡,亦顷刻覆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此乃天道。府君乃文雅之士,何必以卵击石,使会稽生灵涂炭?” 王朗闻言,面色微沉,显露出一郡之守的威严:“贵使此言差矣!朗虽一介书生,亦知忠义二字!我守会稽,上不负皇恩,下不愧黎民。” “州牧若欲逞兵威,以力压人,朗虽不才,亦愿率会稽忠勇之士,据城而守,以尽臣节!会稽山川险阻,非一鼓可下。届时谁为石,谁为卵,犹未可知!送客!” 王朗态度坚决,基于其士大夫的节气和对自身地位的认知,拒绝投降。他将杨俊、张淳礼送出境,但抵抗的决心已表露无遗。 张淳与杨俊风尘仆仆地赶回吴县,脸上带着疲惫与愧疚之色,即刻入府求见。 张淳与杨俊一同跪拜,语气沉重:“主公,我等有负主公重托,未能说动王朗来降。请主公治罪!” 第218章 拿下会稽郡 陈珩眉头微皱,但语气平静:“起来说话!王景兴海内名士,若轻易便降,反是怪事。好了,你二人都起来吧!此行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既然王景兴不投降,那就只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威武之师了。” 张淳与杨俊闻言立刻再次行礼后就下去了。 陈珩对徐晃、黄忠下令,语气果决:“王景兴欲效忠汉室,其志可嘉,然不识时务,空耗民力。江东一体,岂容割据?公明,汉升!” 徐晃、黄忠踏前一步:“末将在!” 陈珩面色严肃:“你二人率领麾下两万精兵,即日兵发会稽!汉升勇猛,可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公明持重,总督粮草,节制诸军。” “一路所过县城,肯降者,前往秣陵留任。不降者,破城之后,首恶必办!最终目标,便是那山阴城,给我拿下王朗!” “本将还会命令蒋钦和凌操率领水师先行进发会稽,你们水陆两路并进,早日拿下会稽。” 徐晃面色一正:“末将领命!必稳扎稳打,扫平抵抗!” 黄忠也慨然应诺:“主公放心,末将定斩将夺旗,早日拿下会稽,帮助主公安民!” 水军接到命令后,蒋钦与凌操的水军舰队率先行动。 凌操立于船首,意气风发:“将军,王朗水军孱弱,我军可一鼓作气,直取句章和余姚!” 蒋钦沉稳下令:“前锋舰队加速,弓弩覆盖敌岸防工事!登陆后直扑敌营!”蒋钦的水军攻势如潮,王朗布置在沿岸的薄弱水师一触即溃。 蒋钦顺利攻克句章和余姚,建立了前进基地,大军随即溯江而上,兵锋直指上虞,对山阴形成了巨大的侧翼压力。 陆路上,徐晃与黄忠大军一路南下。 徐晃稳坐中军,调度有方:“传令各营,保持队形,遇小股敌军骚扰,不必理会,直取大城!” 另一边的黄忠作为先锋,势如破竹:“儿郎们,随我来!”大军兵临余暨城下。守将乃是王朗麾下一员勇将,竟开城列阵,企图野战。 黄忠大笑:“无知鼠辈,也敢挡路?”拍马舞刀,直取敌将。那敌将见黄忠年迈,心存轻视,挺枪来战。不料黄忠刀法如神,交手仅一合,便将其斩于马下! 黄忠横刀立马,怒喝:“还有谁敢送死?” 余暨守军魂飞魄散,顿时溃散,城门不及关闭,便被黄忠率军一拥而入,攻克余暨。徐晃大军随后入驻,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最终,陈珩的水陆两军最终会师于会稽郡治——山阴城下。王朗知已无退路,尽发郡中兵马,在城外列阵,做最后挣扎。他本人身着官服,于城头观战。 两军对圆。王朗阵中最强的骁将周喁周仁明,飞马而出,手持长矛,高声挑战:“吾乃会稽周喁!北兵敢有决死一战者否?” 徐晃正欲出阵,身旁黄忠早已按捺不住:“公明为我压阵,看某家取此狂徒首级!”黄忠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 旁边响起来一道声音,“校尉大人,让属下去吧!”黄忠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好,镇山,此战就由你上!”黄忠声若雷霆。 高岳闻言立刻拍马冲出。 那周喁见来战之将是一个毛头小子,根本就没把高岳放在眼里,当即也是拍马冲出。 二马交错,电光火石间,众人只听得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随即只见周喁的喉咙中有一个大窟窿!周喁的尸身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奔出数步才栽落马下。 全场寂静!随即,徐晃军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威武!威武!” 高岳勒住战马,用枪尖挑起周喁的头盔,遥指山阴城头,声如洪钟:“王景兴!可见识到天兵之威了吗?此时开城投降,尚可保全满城性命!若再执迷不悟,此人便是你的下场!” 城头上的王朗,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被左右侍卫扶住。他最后的一点野战勇气,随着周喁被阵斩,彻底烟消云散。 陈珩在黄巾之时就屡立战功,讨董之时更是战功赫赫,麾下猛将无数。王朗原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是陈珩的对手,但也能挡住陈珩吧。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王朗彻底无奈了,眼见军心彻底崩溃,王朗长叹一声:“天意如此,非战之罪也……罢!罢!罢!开城……投降吧!” 山阴城门缓缓打开。王朗自缚双手,带领郡中官吏,捧着印绶出城投降。 王朗对徐晃、黄忠还有高岳说道:“朗无能,有负朝廷所托。所有罪责,朗一人承担,请勿殃及会稽百姓。” 徐晃上前为王朗松绑:“王府君深明大义,使百姓免于战火,此乃功德。我主仁德,必不会为难府君与百姓。请先随我等回吴郡,面见主公。” 至此,会稽郡全境传檄而定。蒋钦、凌操的水军继续南下扫荡沿海各县,再无抵抗。 陈珩得知捷报,大喜,重赏三军。至于高岳,此战斩敌有功,陈珩将他升为军司马,带领千人。 等王朗被带回吴郡,陈珩依旧未杀他,而是将其安置于吴县,礼遇有加,以此彰显宽宏,并顺利地将会稽郡的军政大权彻底纳入掌中。江东基业,再添一郡! 深春的斜阳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徐晃风尘仆仆跪在堂前,铠甲上还带着征尘。 徐晃面带愧色:“启禀主公,末将在会稽郡攻破山阴时,遭遇王朗的顽强抵抗。两军交锋时,王朗的部将周喁被高岳阵斩!” 徐晃喉结滚动:“末将验明身份时,才知道他是九江太守周昂的弟弟。” 陈珩惊诧地反问:“周昂之弟?九江太守周昂的胞弟?”说实话,陈珩并没有把周昂放在眼里,只是好奇他为何会在会稽? 原本陈珩是准备等春播结束后再拿下九江郡和庐江郡的,庐江郡的太守是陆康,现在陈珩与陆家还是很“友好”的,拿下庐江没什么问题。至于周昂,他是袁绍的人,陈珩跟他是绝不能共存的。 第219章 进攻九江郡 陈珩将徐晃给扶起来了,杀就杀了!周喁算个什么东西?周昂又算什么呢?陈珩让典韦去将沮授给叫了过来,他还是要听听沮授的意见,陈珩随即就将此事告知沮授了。 沮授闻言起身踱至江东舆图前。“主公,”他转身时眼中充满自信,“此非祸事,实乃天赐良机!”沮授的手指猛地点向九江、庐江二郡,“主公可以扬州牧之名召周昂、陆康回吴郡述职。” 见陈珩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道:“陆康乃是陆家的人,现在勉强算是与主公交好,必应召而来。而周昂……”沮授嘴角勾起冷笑,“杀弟之仇在前,袁绍为恃在后,他定然抗命。” 陈珩也是醒悟过来:“抗命便是叛逆!” “正是!”沮授手指划过淮水,“届时水军出广陵入淮水断其粮道,步军取历阳扼其咽喉。二郡可传檄而定!” 陈珩直接下令:“传令:以本官的名义,召九江太守周昂、庐江太守陆康即日回吴郡述职。” “同时,命蒋钦和凌操率领水军由淮水逼近九江。命令赵云率领五千骑兵去和牛渚的李乾汇合。一旦周昂抗命,立刻拿下九江郡,将各县的官员都换成我们的人。” 陈珩又看向了徐晃:“公明,你和汉升连连征战,最近你二人就在吴郡负责募兵与练兵一事。” 七日后,九江郡! 九江太守周昂将诏书狠狠掷于火盆,火焰腾起,映红了他狰狞的面容。 周昂面色狰狞地说道:“杀弟之仇不共戴天!”他踹翻案几对使者咆哮,“回去告诉陈珩,我麾下两三万精兵,正要找他讨个公道!”周昂随即就让人将陈珩派出的使者给赶了出去。 周昂的谋士见状立刻劝谏道:“府君,北边的袁术虎视眈眈,本初公尚在渤海,那陈伯玉兵强马壮,若此时与他开战恐……” 周昂闻言暴怒拔剑,斩断桌案:“怕什么?速调冯弘部驻守历阳,陈纪部扼守西曲阳!本官要让淮水变成陈珩的葬身之地!” 周昂的那个谋士不解地问道:“府君,只让陈纪将军扼守西曲阳,那北边的下蔡、当涂等县怎么办?” “管不了了,陈珩的兵力远超我们,所以只能扼守必争之地。”周昂心里清楚,他面对陈珩只能防守。只要挡住陈珩一次,说不定北边的袁术和西边的刘表也会插一脚。 时值初平二年四月,淮水春汛方至,水流湍急。蒋钦与凌操率领一万五千水军,乘艨艟斗舰两百余艘,逆流而上,兵锋直指西曲阳。 陈纪的水寨依地形而建,以巨木为栅,连接淮水两岸,中间留有狭窄水道。寨墙上弩机林立,更有数十条粗大铁索隐藏水下,横亘江心,周昂麾下一万水军严阵以待。 蒋钦登高眺望,对凌操道:“陈纪善守,水寨卡住河道拐弯处,占尽地利。我军大型楼船难以展开,强攻必损。” 凌操拱手:“将军,可先以轻舟试探,观其虚实。” 战鼓擂响,江东二十艘艨艟如离弦之箭冲出。即将接近水寨时,异变陡生! 陈纪在寨墙上挥动令旗:“起拦江索!拍竿准备!” 数条粗大铁索猛地从水下绷直,冲在最前的五艘艨艟猝不及防,船底瞬间被割裂倾覆。同时,寨墙上安装的巨型拍竿轰然发动,巨石砸向江面,激起冲天水柱,又一艘斗舰被击中船舷,缓缓下沉。 凌操见状大喝:“快!水鬼下水断索!长杆兵推开残骸!”尽管水军拼力应对,首波进攻仍以失利告终,七艘战船损毁,数百士卒伤亡,江水泛红。 蒋钦收兵后,与众将紧急商议。 一位校尉献计:“将军,春汛水急,可效仿淮阴侯的‘壅水之计’。今乃东南风季,可遣死士乘走舸夜潜至上流,以柴草、沙袋壅阻支流,暂缓水势。待明日水势稍退,敌军大型舰船行动不便,我军轻舟快艇可近前突击!” 蒋钦从之!当夜,数十走舸悄然出航,成功在上游狭窄处实施壅水。 翌日清晨,淮水水位果然略有下降。陈纪水寨中的楼船因吃水较深,机动性大减。 蒋钦抓住战机,令凌操率五十艘轻捷的赤马舟载引火之物,借东南风势直冲水寨!同时,数百水性精熟的死士口衔利刃,潜泳至寨下,疯狂劈砍水栅根基。 陈纪急令放箭,但赤马舟速度极快,虽有多艘被射沉焚毁,仍有十数艘成功突进,将火种抛向寨墙和敌舰。此时水栅经一夜暗凿和巨浪冲击,轰然倒塌一段! 蒋钦亲率旗舰一马当先:“全军突击!先登者赏百金,官升三级!”血战从清晨持续至午后,江东军终于撕开水寨缺口,陈纪率残部弃船上岸,退守西曲阳城。此战虽胜,但蒋钦水军伤亡逾两千,战损颇重,需休整补充。 再看历阳之战,历阳地处长江北岸,南临长江。 冯弘将一万大军驻扎于历阳城外,倚仗东梁山险要立寨,与历阳城呈犄角之势,营垒坚固,壕沟深广。 赵云策马侦察地形,率数骑亲至前线,观察良久后对李乾道:“冯弘颇知兵法,营寨倚山面水,占尽地利。强攻难免伤亡,当以智取!” 李乾面露忧色:“我军虽有一万五千之众,然半为新募之兵,未经战阵,恐难当大任。” 赵云成竹在胸:“正因如此,方可惑敌。新兵之怯,可伪作全军之懦。” 次日,赵云令李乾率五千新兵与两千老兵,大张旗鼓沿江岸道路进攻历阳城。队伍故意旌旗不整,士卒鼓噪前行,显露出混乱之态。 冯弘在山上观阵,对副将笑道:“早就听闻那陈珩善练精兵,本将今日观之,不过乌合之众。其军心未附,可击也!”于是他留三千人守寨,亲率七千精锐下山,直扑李乾军阵。 李乾依计且战且退,新兵见敌军势大、铠甲鲜明,果然心生畏惧,阵脚渐乱,甚至有人丢弃旌旗。冯弘见状,确信敌军怯战,下令全力追击,直追至十里外一片名为十里甸的平旷地带。 突然!平地一声号炮响!东梁山麓密林中杀声震天!赵云亲率三千精锐骑兵如雷霆般从侧翼横击冯弘军腰部! 这些骑兵人马皆披轻甲,冲锋之势不可挡!赵云白袍银枪,一马当先,大喝:“常山赵子龙在此!冯弘匹夫,拿命来!”声如惊雷,直透敌阵。 第220章 克历阳、西曲阳 铁骑瞬间撕裂冯弘军阵型!与此同时,李乾转身大喝:“老兵在前!新兵结阵!全军反击!”原本溃散的队伍骤然变成紧密的锋矢阵,反冲回来!新兵见主将神勇、援军已至,士气大振,亦奋勇向前! 冯弘大惊失色,急令退兵。但赵云及其麾下的骑兵已如利刃般截断其归路。血战半个时辰,冯弘部众死伤惨重,丢弃辎重军械无数,狼狈退回大营坚守不出。 是役,冯弘折兵三千余,锐气尽丧。而赵云和李乾仅伤亡数百,更关键的是,新兵经此一战,胆气已壮,见识了战阵之法,可堪一战。历阳外围屏障自此被打开一个缺口。 淮水西曲阳段。 蒋钦与凌操率领的一万五千水军,在付出两千余伤亡的代价后,虽成功摧毁陈纪的外围水寨,却未能一举攻克西曲阳城。陈纪率六千余残部退入城中,意图凭借坚固城防死守。 蒋钦于楼船中召集凌操等将领议策,面色凝重:“陈纪闭门不战,我军皆为水卒,缺乏攻城器械,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然主公令我等拿下此城,断绝寿春北路,不可久拖。” 凌操抱拳道:“将军,水寨虽破,然我军缴获其部分粮船与完好战船十余艘。陈纪仓促退守,城中粮草必不充裕。不若彻底锁死淮水,绝其粮道与水路,再寻破绽。” 一个老成的校尉补充道:“将军,可遣人上岸伐木,赶制简易投石车与云梯,虽不怎么精良,亦可作威慑,并不断扰敌。” 蒋钦觉得此计可行,下令命凌操率部分舰船日夜巡弋淮水,彻底切断西曲阳与外界的任何水路联系。 同时派兵上岸,于水军掩护下赶制简易攻城器械。再令士卒日夜于城下喊话,宣扬周昂反叛已招致天兵,投降者免死,动摇守军军心。 如此围困五、六日,城内守军见援军无望,士气日益低落。蒋钦虽造得简易投石车数架,但对坚固城墙收效甚微。 第七日夜间,淮水上忽起大风,雨骤浪急。 凌操乘快艇来报:“将军,今夜风雨大作,守军必惫,警惕亦松。我观临水城墙有一段略显低矮陈旧,或可一试!” 蒋钦决意行险一搏:“好!天赐良机!孟勇,你率所有水鬼死士及善攀者,乘走舸借风雨声掩护潜至那段城下,以飞虎爪攀城!我亲率主力于正面擂鼓佯攻,吸引其注意!” 子时,风雨更骤。 蒋钦坐镇楼船,下令所有战鼓齐鸣,士卒呐喊,摆出全力攻城的架势。城中守军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至正面。 与此同时,凌操亲率五百精选出的敢死士,乘二十余条快船,借风浪掩护悄然驶至城东南角。勇士口衔利刃,利用飞虎爪攀爬湿滑的城墙。 守军起初并未察觉,待发现时,已有数十人登上城头!凌操一马当先,挥刀砍翻守军,大喝道:“江东凌操在此!降者不杀!”凌操率死士沿城墙猛攻,试图夺取城门。 城墙上顿时陷入混乱。陈纪急调亲兵前往堵截,双方在城头展开惨烈白刃战。凌操虽勇,但守军人数占优,一时僵持不下。 蒋钦在船上见城头火起杀声震天,知凌操已成功,但陷入苦战。他须发皆张,拔出战刀:“亲卫营随我来!换快船,登城助战!其余各部,继续猛攻!” 蒋钦亲率他的亲卫队冒矢石登城,加入战团。 主帅身先士卒,江东军士气大振,逐渐压制守军。血战近一个时辰,终于斩杀守门军官,打开了沉重的城门! 城外水军见城门洞开,蜂拥而入。陈纪见大势已去,欲自刎,被其亲兵夺下武器,裹挟着从西门突围而走,不知所踪。 天明时分,雨歇风住,西曲阳城头换上了扬州大旗。此战虽克,但蒋钦水军伤亡惨重,尤其是登城死士折损近半,凌操亦身被数创,无力立刻继续进军,只得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向吴郡报捷并请求增派步卒守城及补充兵员。 吴郡,太守府书房。 陈珩正与沮授对着九江舆图商议,典韦疾步入内,呈上蒋钦发来的绢书。 陈珩迅速览毕,眉头微锁,随即舒展开,对沮授说道:“公与,公奕和孟勇已破西曲阳水寨,然攻城伤亡颇重,孟勇负伤,请求增援。” 沮授略一沉吟:“西曲阳乃淮水要冲,既已拿下,万不可有失。春谷水寨董元代麾下有两万新练水军,可速调其前往接应,巩固城防,并归蒋钦节制,共图寿春。” 陈珩颔首,即刻下令:“传令董袭!命其速率水军,携足粮械,即刻北上西曲阳,增援蒋钦所部。西曲阳防务,暂由其与蒋钦共担。速传秣陵华佗先生去西曲阳救治凌操,让他安心养伤。待稳定局势,即合兵共进寿春!” 蒋钦的兵都是刚刚练成的新兵,蒋钦本人也就是个野路子。而对面的周昂也算是自幼修习兵法,再加上周昂是守城的一边,双方兵力接近一比一,蒋钦和凌操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数日后,庐江太守陆康携其孙陆议风尘仆仆地抵达吴郡太守府,入堂拜见陈珩。 陆康虽年事已高,却步履稳健,神色从容,执礼甚恭:“庐江太守陆康,拜见使君。” 陈珩含笑抬手:“陆公请起。公乃江左望族,世代忠良,今日不辞辛劳前来,实乃我扬州之幸。” 寒暄已毕,陈珩切入正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周昂逆命,九江不宁。庐江与九江毗邻,乃江淮屏障,至关重要。” “陆公年高,庐江事务繁杂,不宜再劳心力。我意请陆公迁任州牧府劝学从事,总领扬州教化、选拔贤才,此乃安邦定本之要务,非德高望重如陆公者不能胜任!不知陆公意下如何?” 陆康闻言,面色微变。这明升暗降之举,他如何不知?庐江也是陆氏根基所在。他当即拱手,欲出言婉拒:“使君美意,老夫心领。然庐江……” 话未说完,站于其身后的少年陆议,却轻微地拉了一下其族祖父的衣角,目光沉静,微微摇头。 陆康话语一顿,余光瞥见孙子沉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到堂上陈珩那面带微笑却锐利的目光,以及旁边沮授深不可测的神情,心中瞬间明了。 今日之势,已非是推托就能守住基业的。陈珩绝非仅仅索要官职,而是要彻底掌控庐江乃至江东。抗拒的后果,恐非陆家所能承受。 第221章 陆议 他深吸一口气,改口道:“……然庐江之事,确需年富力强者为之!使君思虑周详,老夫感佩。愿领劝学从事一职,为我扬州教化尽绵薄之力。” 陈珩朗声大笑:“好!有陆公主持教化,何愁扬州文教不兴!”陈珩随即下令:“即日起,迁常林为庐江太守,其余郡丞、各县令长,皆由州牧府择优派遣赴任!” 安排既定,陈珩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侍立的少年陆议身上,见他虽年少,却气度沉静,眼神聪慧,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兴趣。 “陆公,这位少年郎是?”陆康闻言介绍道:“此乃老夫孙儿,名议。” 陈珩一愣,原来他就是陆逊啊。 陈珩笑道:“方才见本官与你族祖父商议要事,你竟无丝毫怯意,反而沉着有度,真乃少年老成。” 陆议上前一步,行礼应答,不卑不亢,言谈清晰有条理。 陈珩与他交谈片刻,愈发觉得此子见识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不愧是未来的江东四大都督之一。 陈珩心生爱才之念,直接问道:“陆议,可愿暂留在我这州牧府中,任一书佐,历练一番?” 陆议早就对这位迅速平定江东、声名鹊起的年轻州牧充满好奇与敬佩,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陆议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坚定:“承蒙使君不弃,陆议愿效犬马之劳!” 是夜,吴郡陆家。 陆康看着这位年幼的从孙,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疑惑:“议儿,白日里你为何暗示祖父接受那劝学从事之虚职?又为何如此爽快答应留在使君身边?我陆氏根基在庐江,如今……” 陆议为族祖父奉上茶盏,沉稳答道:“祖父,使君非等闲之辈!其数月间横扫江东,今又迅雷之势攻入九江,绝非仅凭武力。议观其行事,深谋远虑,志在天下。今日之势,我陆家若执意留恋庐江权位,必成使君眼中之钉,非家族之福!” 陆议稍顿,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劝学从事虽无实权,却清贵显要,掌教化之责。” “使君以此职安置祖父,既全我陆家颜面,亦显其并非刻薄之人。我陆氏转换门庭,率先归附,且以谦恭姿态示之,必能得其信任,反可保家族长远安稳。” “至于孙儿留下,”陆议继续道,“正可近距离观察这位雄主其人其政,既是历练,亦是……为我陆家日后在这新格局中,寻得真正的位置。祖父,局势已变,我陆家当顺应时势,方为存续发展之上策。” 陆康听罢,凝视孙儿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感慨中带着欣慰:“议儿之见,已远胜祖父矣!陆家未来,或许真要靠你了。也罢,也罢……便依你之言。” 陆康接着缓缓说道:“我陆氏世代簪缨,诗礼传家。今虽时局动荡,然礼不可废。” “你虽未至弱冠之年,然今日得蒙使君青眼,擢入州府,已是提前踏上仕途。既入公门,便当以成人礼自持。祖父今日便循古礼,为你提前取字,望你谨记教诲,莫负此字。” 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道:“为你取字‘伯言’,既是与你名‘议’相协,更是望你深知,言出于口,当思其慎;谋定后动,方为根本。日后在州牧府中,多看、多学、多思,谨言慎行,方是立身之道!你可明白?” 陆议听闻,眼中闪烁着激动与领悟的光芒。他端正身姿,以额触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而无比郑重:“祖父厚爱,孙儿感激涕零,必铭记于心!” “日后议在外,必恪尽职守,勤勉于事,不负使君信重。于内,必修身立德,光耀我陆氏门庭,绝不辜负祖父今日之期许与深恩!” 陆康看着堂下聪慧早熟、应答得体的从孙,抚须颔首,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善!起来吧,伯言。” 与此同时,南线的历阳战场则陷入僵持。 赵云与李乾虽初战得胜,挫败冯弘锐气,但冯弘退守坚城营垒后,任凭如何挑战,只是高挂免战牌不出。 赵云和李乾的兵力中半数为新兵,还有五千骑兵,强攻准备不足,遂采纳李乾之策,掘壕立寨,将冯弘军困于历阳城内及城外营垒中,使其无法动弹,也无法支援北面的周昂。 强攻难下,赵云与李乾议策。 李乾率先道:“冯弘龟缩不出,其营垒坚固,强攻伤亡必大。然其大军粮草皆依赖历阳城与江面转运。不若断其粮道,迫其出战。” 赵云颔首:“正合我意。可分兵两路:我率骑兵巡弋江北,遮断其陆上粮道与信使。元卓可率运粮的小型船队,控扼历阳段江面,使其水路不通。” 如此围困旬日,冯弘军心渐乱。 赵云又令军士日夜于营外喊话:“周昂逆主,天兵已克西曲阳,寿春旦夕可下!尔等何苦为逆贼殉葬?” 冯弘知困守必亡,决定铤而走险,欲夜袭赵云大营,然其动向早被赵云侦知。 是夜,冯弘率五千精兵趁夜出城,直扑赵云营寨。却见营中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正惊疑间,忽听四面杀声连天! 赵云伏兵尽出,将其团团围住:“冯承渊,已候君多时!”冯弘肝胆俱裂,率亲兵死战突围,身中被创数箭,仅率数百骑逃回历阳城中。 经此一败,冯弘重伤,城中守军士气彻底崩溃。三日后,城内部分厌战军官发动兵变,开城投降。赵云、李乾整军入城,安抚百姓,收编降卒。 初平二年五月,九江郡的决战于寿春城下展开。 周昂自从决定与陈珩开战后,就带人来到这寿春了,寿春城高墙硬,打起仗来肯定还是寿春可靠。 赵云与李乾的一万五千的大军与蒋钦、董袭的近两万水军完成对寿春的合围。城头“周”字大旗迎风猎猎,守军剑拔弩张,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赵云与诸将议策:“寿春城高池深,强攻徒损兵力。当先疲其军,察其虚实。” 第222章 破寿春,全据扬州 于是赵云命令各部。一:分派小队,昼夜轮番至四门外擂鼓呐喊,伴作攻势,迫使守军时刻警惕,不得休息。二:于北门、东门外大兴土木,堆筑土山,建造高过城头的井阑与大量投石车,给予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最后是水军袭扰,蒋钦遣快船日夜巡弋淮水,攻击任何试图接近的船只,彻底断绝寿春水路联络与补给,并以楼船上的霹雳车不时地轰击城墙。 第三日夜,扬州军大帐内,赵云指图定策:“周昂的兵力集中于水门。其城西有芍陂渎引水入城,河道虽窄,却可通舟楫。此处防守,必依仗水门闸口与两侧箭楼。” 董袭奋然:“末将愿率敢死之士,乘小舟夜袭水门,焚其箭楼!” 蒋钦闻言摇头:“元代勇烈,然此必是重防之地,强攻难下。不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云颔首:“公奕之言甚善。明日,元代可率水军主力,大张旗鼓,猛攻西南水门,务求声势浩大,吸引守军注意。” “子龙将军,”蒋钦接话,“我可另遣一军,乘走舸潜入芍陂渎支流,择水门侧翼城墙低矮处,以飞钩夜攀,若能占得一隅,便可里应外合。” “好!”赵云决断,“此计大妙!明日我与元卓于北门、东门发动全力佯攻,弓弩石炮齐发,定要让周昂以为我主攻方向在此!” “待水门方向战事最酣,守军调动之际,我和元卓将军亲率精兵,突击其陆门防御!” 翌日午后,战幕拉开。 寿春北门和东门,在赵云和李乾的指挥下,霹雳车发出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垛,井阑上箭雨覆盖城头,无数步兵推动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杀声震天。周昂急调预备队增援。 而西南水门,董袭乘旗舰,指挥数十艘艨艟斗舰,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水门!“撞舟!给我撞开铁索!”艨艟不顾伤亡地猛冲,与守军对射的箭矢遮天蔽日。楼船上的炮石不断轰击水门敌楼,火光四起。 周昂收到战报,不得已又将一部兵力调往水门。 就在水门大战白热化时,蒋钦亲率数十条走舸,载五百精锐死士,借芦苇荡掩护,沿一条狭窄支流悄然而至。 蒋钦等人口衔利刃,利用飞虎爪与绳索,在守军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成功攀上水门侧翼一段城墙,与守军展开激战!虽然未能立刻夺取水门,但成功制造了巨大混乱,牵制了大量守军。 夕阳西下,攻城战已持续数个时辰,守军疲于奔命,注意力被完全分散。 赵云见时机已到,银枪一举:“诸位将士!随我破城!”他亲率众将一起凑出来的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如同沉默的雷霆,突然对防守相对薄弱的西门发动致命突击! 云梯瞬间架起,赵云身先士卒,第一个冒死登城,挥剑狂砍,瞬间清理出一片阵地!后续精锐源源不断跟上,迅速扩大突破口。 与此同时,水门处,董袭见城头火起,知赵云得手,血性彻底爆发,大吼:“城已破矣!儿郎们,杀进去!” 董袭亲自操刀跃上一条冒火的艨艟,以同归于尽之势猛撞最后一道水中栅栏!栅栏轰然断裂,江东水军顶着箭石,从缺口蜂拥涌入城内水道! 城内顿时陷入巷战之中。周昂知大势已去,退回太守府。他身着官服,环视空荡的大堂,耳听着外面震天的“降者不杀”的呼喊,面色惨然。 他对仅存的几个亲卫挥了挥手:“尔等各自去吧,不必陪我赴死!”亲卫哭泣着离去后,周昂面向北方袁绍所在的方位,伏地拜了三拜:“昂无能,有负本初公重托,丢失疆土,唯有一死以报!”言罢,拔剑自刎而死。 当赵云、李乾、蒋钦、董袭会师于太守府时,只见周昂已伏剑身亡。赵云令人以礼收殓,叹道:“虽各为其主,亦算尽忠矣!” 李乾、董袭率军迅速平定城内残敌,蒋钦也是下令:“速张榜安民,严明军纪,有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同时飞马报捷主公,九江已定!” 至此,经过连日血战,江北重镇寿春终于攻克。 此战亦伤亡不小,尤其是强攻水门的董袭部与登城死士,但终究是一举奠定了九江郡的归属,同时也奠定了扬州六郡的归属。 至此,陈珩真正地占领了整个扬州。陈珩的势力自此跨过长江,牢牢地嵌入江淮之间。 与此同时,在西曲阳,得到华佗悉心治疗的凌操伤势大为好转。 捷报传来,凌操欣喜不已,对华佗拱手道:“先生妙手回春,恩同再造。待操痊愈,必再为主公冲锋陷阵,以报此恩!” 华佗微微一笑:“将军骁勇,主公自知。但请谨记,百日之内,不可妄动干戈,需静心调养。” 吴郡,太守府正堂。 陈珩坐于主位,沮授与杜袭坐在下位。 陈珩将几份关于各地春播进展迟缓的文书掷于案上,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两位,九江捷报已至,我等可谓是全据江东形胜之地。然,此非安享之时,实乃忧患之始!” 陈珩声音严肃:“严白虎匿于山林,笮融盘踞豫章一隅,祖郎流窜丹阳,山越遍布诸郡深山。此皆疥癣之疾,癣疥之疾虽扰人,却不及饥馑之万一!” “目下已入五月,春播之期将尽!去岁今春,战事频仍,农时多废。若今夏再无收成,秋后我等无粮养民,无饷赡军,纵有十郡之地,亦将不战自溃!” 沮授率先附和:“主公明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之势,安民垦田,重于攻城略地。唯有仓廪充实,方能进则扫平不臣,退可保境安民!” “正是此理!”杜袭颔首表示赞同。 陈珩随即清晰地发出一连串的命令:“本官命令,韩嵩为会稽郡太守,刘先为丹阳太守,杨俊为九江太守。” “九江、会稽、豫章还有庐江都是新定,笮融、严白虎、祖郎、郑宝还有山越虽未平,然春耕不可误。诸位太守当军政并举,一面派兵护卫屯田、清剿小股匪患,一面仿吴郡之策,大力劝课农桑。这几个郡县土地肥沃,当为我粮仓之基!” 第223章 陈武与徐盛 任命既毕,陈珩当即对沮授说道:“公与,你即刻起草文书,让他们三个立刻前去上任。今日之任,非比攻城野战,却关乎我等根基命脉!” “自即日起,至秋收前,各郡一切政务,皆以农事为第一!若有玩忽职守、懈怠农桑者,吾必严惩!若能劝耕有力、仓廪丰实者,吾不吝重赏!” “谨遵主公之令!”沮授与杜袭齐声应诺,神色凝重而又充满干劲。 陈珩感觉他在吴郡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等春播彻底结束后,陈珩就要将严白虎、笮融、祖郎等人彻底平定。江东,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割据势力。 至于山越,陈珩准备交给李乾和陈勇处理,还是按照丹阳的惯例,山越要么死,要么迁移下山,编户齐名。 等这几件事差不多都搞定的时候,陈珩就准备和吴郡的顾陆朱张摊牌了,到时候江东肯定是人多地少,只能打他们的主意了。还有那些部曲私兵,以及他们藏匿的人口佃户,必须全部都交出来。 之后再休整一年,厉兵秣马,陈珩觉得差不多就可以往外扩张了! 初平二年六月,江东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起来了。 吴郡太守府,陈珩坐在主位,目光锐利、不怒自威,下首坐着的是吴郡太守杜袭。 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摆放着大量的简牍和帛书,上面记录着各县的户籍、田亩、粮种分配数目。他二人显然正在为春播后的一系列事宜进行紧张的核算与安排。 “主公,扬州各郡所需的粮种已经协调妥当,但是耕牛、农具皆不足。还有南部山越时有侵扰,恐会影响垦荒进度……”杜袭指着舆图,眉头微蹙。 陈珩知道山越肯定会搞事情的,现在他只让驻守在各地的驻军先顶住,等今年的春播彻底结束再好好收拾他们。 陈珩正欲回答,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典韦在门口高声通报:“主公,徐晃将军求见,言有要事!” 陈珩一愣,徐晃和黄忠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城外军营负责募兵和训练,怎么会回城呢?莫不是比武有了结果,遇到了几个好苗子? “让他进来!”陈珩立刻吩咐道,现在他的地盘是越来越大了,陈珩越发得感觉自己麾下的人才不够用了。 只见一身戎装的徐晃大步流星地走入厅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这两人虽然穿着新兵的粗布军服,但一人身材高大壮硕,虎背熊腰,眼神炽热如火;另一人虽略显精瘦,但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和锐气。 三人风尘仆仆,与厅内处理政务的文雅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晃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徐晃,参见主公!” “公明不必多礼。”陈珩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募兵事宜进展如何?此二人是?” 徐晃侧身,脸上带着一丝赞赏之色:“回主公,募兵极为顺利,江东儿郎闻主公招贤,踊跃无比,就连隔江的徐州也有人来参军。” “按您的吩咐,在新兵中举行了大比武,考校弓马、膂力等,还有新加的兵略。数万新兵之中,此二人独占鳌头,武艺远超同侪,乃是难得的人才!故特带来面见主公。” 陈珩闻言,兴致大起,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哦?数万人中脱颖而出?好!果然是一表人才。报上尔等姓名乡贯。” 那位高大壮硕的青年率先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豪气,抱拳道:“回使君,小人陈武,表字子烈!庐江松滋人!” 另一个精悍青年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言辞清晰:“小人徐盛,表字文向!琅琊莒县人!避中原战乱,客居吴县!” 陈珩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和了然的光芒。他心中暗道,陈武?徐盛?竟是他们!这可是江表虎臣啊,还在此次比武中脱颖而出!真是天助我也! 陈珩按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平静,顺着刚才的话问道:“好!陈子烈,徐文向。你二人有此等本事,为何来我这江东军中,做一个新兵?” 陈武性情直率,抢先回答,声音充满了渴望:“当今天下大乱,闻使君扫清江东,保境安民,乃真英雄也!陈武不愿老死乡野,愿追随使君,荡平贼寇,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 徐盛的话则更显深思熟虑,他补充道:“盛亦如是。中原扰攘,非可依之地。使君虽初定江东,然政令清明,求贤若渴,正是有志之士用命之时。盛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助使君安定一方!” “说得好!”陈珩闻言,不禁抚掌称赞,“既有报国之心,亦有安民之志!我军中需要的,正是尔等这般既有勇力、又有见识的壮士!” 陈珩也准备按照以往的惯例,给大比中获胜的人才封官。 陈珩略微思索,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很快,陈珩做出了决定,声音变得严肃而正式:“陈武,徐盛听令!” 二人立刻挺直身躯,神情肃穆:“在!” “本将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才必用。你二人在大比武中拔得头筹,展现非凡武勇,更兼有报效之心。今日,便破格提拔你二人!” 陈珩略一停顿,朗声道:“即日起,擢升陈武、徐盛二人为军司马,各领一部千人。望你二人恪尽职守,勤练士卒,日后随我扫平祸乱,莫要负了今日之志!” 军司马一职,已是中级军官,远非普通士卒以及伍长、屯长可比。对于刚刚入伍的新兵而言,这简直是破格的重用和天大的恩典! 陈武和徐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他们万万没想到,陈珩如此看重他们,初次见面便予以如此重任。 二人激动得脸色泛红,同时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虽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陈武谢主公厚恩!属下必效死力,愿为主公前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徐盛谢主公提拔!盛定竭尽驽钝,勤勉任事,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陈珩起身,走上前将二人扶起:“好!快快请起!我得二位,如虎添翼也!公明。” “末将在!”徐晃应道。 “此二位俊才,便交予你了。好生教导,严加磨砺,假以时日,必成我军中栋梁!等春播结束,让他二人和陈勇与李乾一起去平定山越,建功立业!” 徐晃郑重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第224章 二张入彀 厅堂之内,方才忙于政务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求贤若渴、君臣相得的豪迈气象。 陈武与徐盛相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坚定的信念。 初夏的午后,吴郡太守府门前守卫肃立,气氛庄严。 陈珩此刻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周泰入内通报,说是荀攸回来了,已经快到太守府了。 陈珩闻言,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惊喜之色一闪而过:“什么?公达回来了?” 荀攸回来了,就代表着张昭和张纮也回来了。江东初定,隔江的徐州肯定也收到消息了,陈珩断定这两人一定会跟着荀攸来江东。 虽然这两个人在遇到敌人的时候是带投大哥,但是不得不说,这两个人搞内政确实是把好手。 陈珩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锦袍,并未穿官服,以示礼贤下士之意,在周泰等几个亲卫的簇拥下,在府门外等候。 此举引得府衙内外众人纷纷侧目,好奇是哪位重要人物?竟能让平定六郡的使君如此隆重地亲迎于门外。 远处,一辆马车在数名骑士的护卫下缓缓驶来。 车停稳后,首先下来的是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的荀攸。他见到陈珩亲自出门相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连忙快步上前。 紧接着,马车上又下来两位文士。一人年稍长,约四十岁左右,面容方直,神态严肃,目光中透着睿智和沉稳,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另一人稍年轻些,约三十五六岁,相貌清雅,气质弘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更为随和。此二人,应该就是闻名徐、扬的名士,彭城张昭和广陵张纮。 荀攸快步走到陈珩面前,深深一揖:“攸,奉命出使徐州,今日归来,幸不辱命!怎敢劳烦主公亲迎,折煞攸也!” 陈珩上前,亲手扶起荀攸,用力地握着他的手臂,情真意切地说:“公达辛苦了!此行千里,跋山涉水,为我寻访大贤,劳苦功高!我迎一迎你,有何不可?”说完,他的目光热切地投向荀攸身后的二张。 荀攸会意,侧身引荐,声音庄重:“主公,攸为您引荐。这位,便是彭城名士,张昭,张子布先生。这位,是广陵名士,张纮,张子纲先生。” 他又对二张介绍道:“子布先生,子纲先生,这位便是吾主,朝廷钦封的扬州牧。” 陈珩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以极为标准的士人相见之礼,对着二张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江东僻壤,竟能得子布、子纲二位先生屈尊,实乃天赐于我!珩,盼二位先生,如久旱盼甘霖也!” 张昭和张纮见这位年轻的州牧不仅亲自出迎,而且言辞如此恳切谦恭,毫无得志骄横之态,心中本有的七八分好感顿时增至十分。 他们早已从荀攸处和江北的传闻中得知此人平定江东的英武,此刻又见其礼贤下士的诚意,更是心悦诚服。二人连忙还以全礼。 张纮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使君言重了。纮等此行避乱江东,乃丧家之犬,蒙使君不弃,遣荀公达先生亲至延请,又许以国士之礼相待。” “州牧扫清六郡,还江东以安宁,此等雄略仁德,早已传遍江北。纮与子布兄,深感使君求贤之心,故特来相投,愿效微薄之力。” 张昭随后开口,他的语气更为沉稳,带着名士的矜持与真诚:“昭乃一介书生,本不足道。然在徐州时,便闻州牧招贤纳士,政令宽和。” “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使君确是胸怀大志、礼贤下士的明主。昭虽愚钝,愿竭股肱之力,辅佐明公,安境保民,匡扶汉室。” 陈珩闻言大笑,心情极为畅快:“哈哈哈!我得二位先生,胜过十万雄兵!子布先生言重了,先生海内名士,学贯古今,珩能得先生指点谬误,匡正得失,实乃大幸!子纲先生文章锦绣,谋略深远,天下皆知,今日肯来助我,江东之幸,汉室之幸!” 陈珩伸出手,真诚地做出请的姿势:“此处非讲话之所,二位先生,公达,快请入内!我已备下薄酒,一则为二位接风洗尘,二则为公达接风庆功!” 众人进入议事厅,分宾主落座。稍作寒暄,酒过一巡后,陈珩放下酒樽,神色转为正式。 陈珩肃容道:“子布先生,子纲先生。二位乃国士之才,珩虽得之,却不敢以寻常职位相屈。如今州牧府初立,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 他略一沉吟,朗声道:“现请子布先生,出任扬州牧府议曹从事,参谋议事、政令咨询,并为我匡正言行得失!” “请子纲先生,出任扬州牧府从事祭酒,与子布先生一同参赞军机,谋划方略!” 这两个职位,是州牧麾下文官系统中极为核心和尊贵的职位,尤其是从事祭酒,几乎是首席幕僚长的地位。 张昭和张纮闻言,心中更是安定和感动。他们避乱江南,本以为需从头开始,没想到对方直接予以如此重任,知遇之恩,莫过于此。 二人离席,郑重行礼:“昭(纮),谢主公信任!必当竭尽心力,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陈珩再次亲手将他们扶起,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好!有二位先生助我,我心安矣!大事可成矣!” 随后,陈珩对侍从吩咐道:“来人,先送二位先生去早已备好的馆驿歇息。一路舟车劳顿,务必让先生好生休整。” 他又对二张温言道:“二位先生今日且先安顿,晚间我再设宴,与两位细谈。” 张昭和张纮再次道谢,便在侍从的引领下,先行退下休息。他们离去时,步伐沉稳,眼中充满了对新起点的期待和对这位年轻明主的认可。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珩对荀攸感叹道:“公达,你又为我立下了一大奇功啊!” 荀攸微笑着谦逊一礼:“此乃主公威德所感,攸,不过略尽奔走之劳罢了。” 初平二年七月,播种一事已经结束。至于耕牛不足之事,陈珩已经让陈舟和公孙瓒的人联络了,下次就用细盐换些耕牛。 第225章 扫平江东宗帅 腾出手来的陈珩准备对江东的这些割据势力动手了,他的势力范围内绝对不许有这么牛逼的人物存在。 陈珩将荀攸、沮授、张昭、张纮还有杜袭都叫到太守府,还让典韦派人去让城外的徐晃和黄忠回府。 陈珩端坐于首位:“诸位,乌程白虎山的严白虎;无锡附近的邹伦、钱铜;庐江巢湖的郑宝;海昏县的焦己;豫章郡的笮融;还有从丹阳郡泾县逃窜的祖郎。” “四月之时,我等已廓清六郡大邑,然为不误农时,保春播秋收,故暂容严白虎、祖郎、郑宝等辈苟延残喘。如今秋收将近,不能让这些人破坏今年的收成。今日便议一议,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了结此事?” 现在这些所谓的宗帅的实力还不是很大,陈珩是绝不会放任他们继续扩充实力的。 沮授率先起身,指向舆图,他的分析总是宏观而清晰:“主公,此数股残寇,看似分散,实则可分三类,需区别应对,循序渐进。” “其一,心腹之患,吴郡之严白虎、邹伦、钱铜。此三贼就在我核心腹地,盘踞日久,若不速除,则我政令不出吴县,威信立损。当为首要目标,以雷霆之势,即刻剿灭!” “其二,胁背之患,庐江郑宝、豫章笮融、焦己。此三贼据大泽,势力稍大,然与我腹地稍有间隔。可为我第二步目标,待内部肃清后,调集周边军力,水陆并进,合力围歼。” “其三,疥癣之患:丹阳祖郎。此獠已丧胆,遁入深山。丹阳山险林密,大军征剿,事倍功半,易堕其疲兵之计。对此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荀攸微微颔首,补充道:“公与所言极是!攸以为,讨严白虎,正当其时,可令其互相不能救。破严白虎后,无锡邹、钱二贼必胆寒,或可传檄而定。” “至于郑宝、笮融之流,可暂令九江李乾将军、豫章陈到将军加强戒备,固守城池,锁其动向,待我主力腾出手来,再行料理。” 张昭神色凝重地接口:“军事固然重要,然善后尤为关键。每平定一处,请主公即刻选派清廉干吏抚慰百姓,清查户口,将贼寇所占之田土分予无地流民。如此,方能根除宗帅滋生的土壤,使我江东根基永固。” 张纮接着道:“子布兄所言乃长治久安之策。此外,可广发檄文,公告四方,言明只诛首恶,不问胁从。愿降者,可编入军中或遣返乡里为民。如此,可瓦解贼众士气,加速平定进程。” 策略已定,众将早已摩拳擦掌。 徐晃猛地抱拳,声如洪钟:“主公!晃请为先锋,讨伐严白虎!愿领一军,直扑乌程,必破其寨,擒其魁首,以正国法!”他性情沉稳,最擅长这种攻坚破垒的硬仗。 黄忠抚须笑道:“公明勇猛,破严白虎必矣。老夫观那巢湖郑宝,倚仗水势,颇为嚣张。待来日讨伐时,请主公调西曲阳蒋钦、凌操水军助战,老夫愿领步军为陆上呼应,水陆夹击,可一战而定!” 赵云则看向丹阳方向,言语沉稳而清晰:“云愿领一军前往丹阳,招降祖郎。云先遣使入山,陈说利害,许以官爵。同时整军经武,于山外要道屯驻,示之以威。恩威并施,或能诱其来降。若其冥顽不灵,再进山清剿不迟。” 陈珩听完众人建言,心中已有决断。 他霍然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乌程的位置:“善!诸君之谋,可谓万全!” “即令:徐晃为主将,率精兵一万,即日兵发乌程,讨伐严白虎!将白虎山的旗号,从我江东舆图上彻底抹去!” “黄忠和凌操领兵一万,监视无锡邹伦、钱铜部。若徐晃破严白虎后,其二贼负隅顽抗,则你部即刻进剿;若其胆寒请降,则纳之!” “赵云,领兵一万,前往丹阳。全权负责招抚祖郎事宜。许其都尉一职,允其统率本部,但必须出山接受整编。此事成,胜得万军!” “传令九江李乾、豫章陈到、西曲阳蒋钦、柴桑董袭,各部严守防区,锁住郑宝、笮融、焦己等外线之敌,逐一扫灭!” “沮授总揽粮草调度,荀攸参赞军机,张昭和张纮二位先生,即刻筹备安民告示,兵马过后,尔等文政即刻跟上!” “还有,诸将将主要目标消灭以后,将各自负责的郡县内的贼寇全部剿灭。要么下山接收整编,要么死!此命令也传给其他郡县的将军。各地贼寇的消息,王越的人自会告诉你们。” “诸位,入冬以前,本将希望江东再无贼寇。若是在清剿过程中遇到山越,能打就打,不能打的话本将后面会派专人解决山越的。” “诺!”众文武齐声应命,声震屋瓦。 会后陈珩单独留下了徐晃和黄忠,面对两人的不解,陈珩解释道:“公明,汉升,此次出征你二人带上镇山、子烈还有文向,好好锻炼他们。等他们此番回来后,本将就送子烈和文向去水军。” 徐晃和黄忠恍然,原来是主公要培养这几个人,齐声回道:“是,主公!” 随即,江东就展开了一场扫黑除恶行动。陈珩相信,以他现在麾下的实力,打这些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所谓的宗帅,没有丝毫压力。等他们凯旋,江东就只剩下山越了,再让陈勇和李乾带着人去打山越。 之后,程普和周仓那边就可以动手了,陈珩也可以跟这些江东的世家好好玩玩了。 是夜,吴郡太守府书房内烛火通明,窗外已是夜色。 陈珩刚刚处理完一天的政务,略显疲惫。此时,典韦低声禀报:“主公,王师在外求见,言有北面急报。” 陈珩精神一振,立刻道:“快请!” 片刻后,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王越穿着普通的深色劲装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王越拱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主公。” “王师辛苦了,不必多礼。”陈珩指向对面的椅子,“北面情况如何?坐下说!” 王越并未就坐,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声音平稳低沉,开始逐一汇报。 第226章 天下形势(一) 陈珩面色平静:“冀州方面最先说吧,袁本初和公孙伯珪这出戏,唱到哪一出了?” 王越闻言立刻回话:“正如主公所料,袁绍许以共分冀州之利,诱使公孙瓒南下威逼韩馥。韩馥怯懦,果然让出州牧之位。然袁绍入主邺城后,立刻撕毁盟约,对公孙瓒先前承诺的粮草、地盘一概不认。” “公孙瓒感觉自己被利用了,再加上其族弟公孙越之死,成了公孙瓒讨伐袁绍的理由。如今,公孙瓒已尽起幽州精锐,以大将严纲为先锋,麾下白马义从已南下进入界桥地域。” “袁绍亦以大将麹义率‘先登死士’为前部,亲统大军迎战。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依属下看,秋收之后,界桥必有惊天一战!” 陈珩冷笑一声:“利则相争,患则相倾。此二人皆一时之雄,却无容人之量,这一战不可避免。”陈珩原本还打算将公孙瓒给救下来,后来想想此事不行。公孙瓒是一路诸侯,不是某个将领或谋士。 “好,继续说!兖州那边,曹孟德近来在忙什么?” 王越接着汇报道:“曹操自讨董结束后,获袁绍表举为东郡太守,暂据顿丘,并未返回陈留。此人确有枭雄之姿,一刻未停。一面招抚山贼,扩充兵力。一面广散钱财,招贤纳士。” “听闻其近日得到一位名为越兮的壮士,使一杆三叉方天戟,有万夫不挡之勇。且其麾下谋士程昱等人亦在为其积极联络兖州士族,观其动向,其志绝不止于一郡之地,恐意在整个兖州。” 陈珩手指轻敲桌面,神色凝重:“曹孟德,真乃心腹之患也!务必加派人手,紧盯兖州动向,尤其是曹操与兖州刺史刘岱、名士边让等人的关系。” 陈珩可不怕曹操,如今他麾下的谋士文臣武将可都不虚曹操。且按照曹操的发展速度,估计等陈珩平定南方以后,曹操还在和袁绍的那些儿子干仗呢。 王越闻言也是点头:“诺!接下来是长安。自董卓迁都之后,愈发骄横残暴。自号‘尚父’,出入僭用天子仪仗,大封董氏宗族,稚子皆封侯。” “其在长安西郊筑‘郿坞’,高厚七丈,号‘万岁坞’,内积三十年粮谷,金银珠宝不计其数,自言‘事成,雄踞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其在城内大肆诛戮,稍有怨言者即被其爪牙李傕、郭汜捕杀,公卿朝不保夕。然其军中羌胡兵与吕布部的并州兵似有龃龉,并非铁板一块。” 陈珩面露厌恶:“倒行逆施,自取灭亡!其内部生乱,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派人盯好了华雄与徐荣的家人,等长安内乱的时候,立刻将他们的家人给带回江东。” 董卓已经暗中派人来过一次了,想要索要徐荣和华雄,都被陈珩给搪塞过去了。董卓现在雄心已失,离死不远了! 陈珩接着问道:“荆州刘景升呢?他单骑入荆州,如今站稳脚跟了吗?” 王越回道:“刘表此人,外示儒雅,内怀心机。其初至荆州,依托蒯良、蒯越、蔡瑁等大族,设计宴请并诱杀宗贼头目五十五人,一举收编其部众。” “如今已基本平定南郡、江夏等地,州境肃清。其屯兵襄阳,招贤纳士,安抚流民,势力渐长。然荆州南部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太守仍各自为政,刘表之令未能完全通达。其与北面的袁术,因南阳归属问题,摩擦不断。” 陈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刘表已成气候,乃我西面之强邻。日后或可联盟,亦需防范。” 陈珩虽说刘表已成气候,但是刘表和董卓类似,年龄大了,都只想守住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但是在这个大鱼吃小鱼的时代,他早晚会灭亡的。 “那南阳的袁术和其麾下的孙坚,近来有何动向?他们与刘表的摩擦,结果如何?” 王越回道:“主公明察,此事正是近日江北之焦点。袁术自据南阳以来,与刘表矛盾日益激化。约在月前,袁术命其麾下头号大将,破虏将军孙坚,南下进攻刘表,意在争夺荆州北部的控制权。” 王越顿了顿,继续说道:“刘表则遣其江夏太守黄祖率军迎敌。两军战于樊城、邓县之间(都在襄阳以北)。孙坚果然骁勇,大破黄祖军,并乘胜追击,渡过汉水,进而围困襄阳。”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哦?孙文台竟已兵临襄阳城下?结果如何?” 王越:“刘表初战失利,只得闭城坚守。同时,急令黄祖收拢败兵,出城搜集人马,欲图再战。据悉,黄祖已于近日率援军返回,与孙坚军再度交战。” “目前战事胶着,但孙坚军士气正盛,刘表形势颇为被动。南阳袁术,因此声势大振,正在大肆招兵买马,其窥伺整个荆豫之心,已昭然若揭。” 陈珩闻言一愣,孙文台大胜了。要是陈珩没有记错的话,大胜之后就是大败,孙坚就要死了。 而且袁术再也没有拿下荆州的机会了,不知道他以后将玉玺卖给袁术后他还会不会称帝? 陈珩接着问道:“益州刘焉情况如何?” 王越接着答道:“刘焉在益州,深居简出,其心难测。其以米贼断塞斜谷道为由,中断了与长安朝廷的联络,实则行割据之实。大肆任用东州士人,打压本地豪强。” “更令人瞩目的是,其命督义司马张鲁与别部司马张修率军前往汉中,声称讨贼,实则纵容其袭杀汉中太守苏固,占据了汉中。” “如今张鲁等已截断褒斜谷,杀害汉使,刘焉则上书言‘米贼断道,不得复通’,益州已成独立王国。另,其麾下东州兵军纪败坏,与益州本土大姓贾龙、任岐等矛盾日深。” 这刘焉还真以为天子气是在他身上了。陈珩冷笑道:“鸠占鹊巢,养寇自重,刘焉倒是打得好算盘。幽州刘虞呢?他与公孙瓒势同水火,如今岂非更难?” 王越闻言也是点头:“正是!刘虞为政宽仁,主张以怀柔政策安抚乌桓、鲜卑,与公孙瓒一味征伐的策略截然相反。公孙瓒如今与袁绍开战,更需要幽州的粮草物资,屡屡向刘虞强索。” 第227章 天下形势(二) “刘虞多有不从,甚至削减其军粮以示惩戒。二人矛盾已公开化,幽州文武亦分为两派。公孙瓒在外拥强兵,刘虞在内掌州政,彼此忌惮,幽州内部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陈珩听完关于中原诸侯的汇报,目光扫向舆图的最边缘:“西凉故地,董卓起家之所,如今是何光景?还有那最南端的交趾刺史部,情况又如何?” 王越神色不变,显然对此亦有掌握,沉声禀报:“属下先说西凉。自董卓引大军入京,又迁都长安后,其凉州故地已陷入无主之乱局。如今可谓三强并立,混战不休。” “其一,乃董卓旧部。如李傕、郭汜、张济等将之宗族部曲,仍控制部分郡县,与长安遥相呼应,但已难号令全凉州。” “其二,是以马腾、韩遂为首的豪强联军。彼等早年便时叛时降,如今更无顾忌,割据陇右、金城等地,兵强马壮,羌胡皆从其号令,已成气候。其三,乃是汉阳郡的一些仍心向朝廷的官员,试图维持秩序,然其势弱,夹于董卓旧部与马韩联军之间,苦苦支撑,形同虚设。” “总而言之,西凉已重回其弱肉强食之本色,各势力攻伐不断,短期内无人能整合此地。对我江东而言,此地太过遥远,暂无直接影响。” 陈珩点了点头道:“确实,凉州在西北,江东在东南,短时间内我们顾不上凉州。再说说交趾刺史部吧。” “交趾僻处南疆,山长水远,中原战乱,其地反倒显得平静,然此平静之下,亦是暗流涌动。名义上,朝廷任命的交趾刺史朱符仍在番禺,然其威望能力皆不足以慑服岭南。” “真正掌控交趾七郡实权的,是士燮兄弟。士燮乃苍梧广信人,其家族徙居交趾已历六世,根深蒂固,其本人官至交趾太守,其弟士壹、士?、士武分领合浦、九真、南海太守。交趾之权,尽在士家之手。” “士燮此人,学问渊博,性情宽厚,于乱世中保境安民,中原士人避乱南下者多往依之。其地虽偏,然户口殷实,甲兵可用。目前,士燮对朝廷皆保持名义上的臣服,实则已是自治之状态。” 王越汇报完毕,将绢布呈上:“此乃各方细节,请主公过目。” 陈珩接过情报,仔细看了片刻,长吁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北方大乱将至,这于我江东,是挑战,亦是天赐的机遇。” “王师,你的情报至关重要。继续加派人手,尤其是界桥、兖州、长安三地,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还有,继续往荆州和交趾刺史部派细作,越多越好,情报越详细越好。还要想办法派人渗透进益州的那些关隘,或者是收买一些中下层的官兵也可。” 王越躬身:“遵命!”随即,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夜色之中。 书房内只剩下陈珩一人,对着烛火和舆图,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北方的乱局,正是他巩固江东、静观其变、以待天时的最佳时机。 等他彻底稳定江东之后,就是拿下这交趾的时候,毕竟这个地方开发好了,那水稻可是能一年两熟的,部分地区甚至能一年三熟,绝对是最好的粮仓。 之后再逐步拿下荆南四郡和荆州,然后再一统南方,说不定还能够在北边再插上两脚呢? 现在扬州的政事有丹阳的刘先、郭嘉和吴郡的杜袭、张昭和张竑等人处理,陈珩只需要审批即可;军事上他麾下的将军都派出去剿匪了。 陈珩躺在躺椅上,思索着再招募些人才。江东还有什么人才呢?江东四大都督,陆逊已经在自己麾下了,至于吕蒙,陈珩麾下的探子一直都没有找到。 至于鲁肃,陈珩倒是查到他在哪了,下邳国东城县人,他此刻还没有来江东。上次陈珩忘记跟荀攸说了,不然直接把他也给搞过了。不过这江东大都督可是高危职业,还需要华佗好好地给他们看看。 至于周瑜,他还在庐江郡舒县,今年他已经十五六岁了,倒是可以出仕了。陈珩可不能把这个帅才留给孙策,反正闲着也没事,先回丹阳郡,然后再去庐江郡走一趟吧。 还有江东的猛将,江表十二虎臣除了在孙坚麾下的那两个,剩下大都在自己麾下。太史慈还不知道在哪呢?甘宁倒是知道,他发奋读书之后,被举荐为计掾,现在还在成都呢。 可以把甘宁给招揽过来,想到这的陈珩立刻就把张淳给叫了过来。 吴郡太守府正堂内,陈珩与张淳隔桌而坐。 “元朴,我准备让你去益州走一趟。”张淳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益州,跑那去干什么?还没等他说话,只见陈珩接着说道。 “陈家出了一批好盐,陈家的商队会去益州蜀郡,换一批蜀锦回来。”陈珩给益州的盐自然不会是细盐,而是陈珩让人不断地溶解结晶后制出的盐,只比现在的细盐好一点,但架不住量大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跟着他们一起去,你此去益州有几个任务。一是我麾下的细作打探到蜀郡有个叫甘宁甘兴霸的勇士,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现在在益州只是个计掾,你拿着我的亲笔书信去招募他,把他带回江东。” “二是蜀郡还有个叫张任张公义的,此人是子龙的师兄弟,也是个猛将。你和我一起回丹阳,找子龙要一封书信,看看能不能把他也招募到江东来?你也可以将子龙的现状告诉他。” “此人是益州人,益州牧刘焉大肆打压益州本地人,你以这两件事为由,看看能不能把他带回来?不过此人可能不会跟你回来,我也会给他写一封手书,你交给他,至少要让他知道本官的求贤之心。” 陈珩不知道张任会不会来,按照张任的忠义,应该是不会轻易地离开益州的。不过没关系,先打下伏笔,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第228章 郭嘉新职 “第三件事就是招募些其他贤才,你和商队可以在益州多待一段时间。益州文风盛行,人才辈出,肯定有郁郁不得志之人,你可代我暗中招募他们。” “行事要小心,万一被刘焉的人给发现了,你再打出本州牧的旗号。刘焉垂垂老矣,本州牧谅他也不敢得罪江东。” 张淳听完后明白了一切,原来自家主公是让他去益州求贤的。张淳立刻站起身来:“请主公放心,属下必完成使命!” 书房内烛火通明,一卷扬州舆图摊开在桌子上。 陈珩的手指从吴郡缓缓移向西北方的丹阳郡,最终点在庐江郡的舒县。徐晃、黄忠等将已依令出击,郡内事务暂告段落,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去请公与和公达先生来。”陈珩对门外的典韦吩咐道。片刻后,沮授与荀攸联袂而至,二人神色沉静。 见他们都来了后,陈珩率先说道:“二位先生来了,请坐!如今吴郡局势初定,我欲不日便动身,先回丹阳秣陵,再亲往庐江舒县一行。” 荀攸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主公此行,是为了那庐江周郎?” 陈珩闻言一愣:“公达是怎么知道周郎的?” 荀攸呵呵一笑:“自从上次主公让攸去徐州访贤后,攸就把这江东附近的人才都打听了一遍,还专门和王越先生打听了一番。” 陈珩微微一笑:“知我者,公达也!周瑜周公瑾,世之奇才,其名我闻之久矣。如今我等虽据江东,然欲北望中原,成就大事,非广纳天下英才不可。” “此人,我志在必得。此外,庐江郡北接袁术,西邻刘表,地处要冲,亦需我亲自前去察看形势。” 沮授点头表示赞同:“主公深谋远虑。秣陵北临大江,控扼要冲,地势优于吴县。前往庐江,招贤、察情,一举两得。然主公离去,这后方之事……” 陈珩摆手道:“这正是我请二位先生来的原因。我走之后,这吴郡及大军后勤,便需托付给二位了。” 陈珩的神色转为严肃,语气郑重:“第一,是粮草军需。” 他看向沮授,“公与,你总揽全局!徐晃、黄忠、赵云诸位将军在外征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务必保障各路大军供给无虞,不得有丝毫短缺延误。” 沮授肃然拱手:“授,领命!必使粮道畅通,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陈珩接着说道:“第二,是吴郡政务。”他的目光转向荀攸,“公达,你心思缜密。子布和子纲二位先生虽大才,然初来乍到,于地方细务尚需熟悉。” “你需从旁协助,尤其新近平定之地,安民、抚民等事,需即刻跟进,将政令彻底推行下去。若有急务,你等几人可相机决断!” 荀攸欠身道:“攸明白!定与子布、子纲二位先生妥善处置政务,安抚地方,使我腹心之地稳固如山。”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有几位先生在此,我便可安心西行了。我此行只带上子韧和幼平等亲卫同行护卫,其余诸位将军仍按原定方略,清剿残余,镇守地方。你二人若遇难决之事,也可快马报至秣陵或庐江。” 沮授与荀攸一同起身,郑重行礼:“请主公放心前行!臣等必竭心尽力,保境内安宁,粮秣充足,以待主公携大贤归来!” 陈珩也站起身来,走到二人面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我得公与、公达,如高祖得萧何、张良,后方无忧矣!待我从庐江归来,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更加稳固、繁荣的江东!” 第二日,陈珩就带着自己的两个亲卫大将还有张淳一起回秣陵了。 秣陵州牧府,陈珩召见了郭嘉和张贲,典韦与王越站在陈珩身后。陈珩先是看向张贲:“世勇,现在你麾下的勇士招募了多少人?” “回主公,属下已经招募了三千人,全是力大敢战的勇士,属下已经开始训练了。”张贲立刻站起抱拳回道。 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带着你麾下的兄弟们好好训练,一应后勤辎重自会给你补齐。” 陈珩了解张贲及其麾下的具体情况后就让他先下去了,这三千人可都是穿玄甲和整套札甲的猛士,其他的兵刃也都是最好的,这支军队陈珩是准备往陷阵营那样发展的。 只是不知道张贲这个人有没有高顺的指挥能力了?此事只能在战场上验证了。 陈珩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黑色的令牌。令牌由镔铁打造,触手冰凉,上面精心雕刻着一条环绕烛火的龙,龙睛处镶嵌着一点微小的红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在幽幽燃烧。 “奉孝,”陈珩沉声道,声音在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叫你来此,是要让你见我基业之下,最深的一重根基。” 他将令牌递向郭嘉。 郭嘉下意识地双手接过,指尖触摸到那冰冷的纹路和中央那个鲜明的“副”字、以及背面烛龙司的字样,他浑身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陈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郭嘉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干涩:“主公…这…这是?‘烛龙司’?您麾下竟有……竟有如此……” 陈珩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错!烛龙司,我的耳目与爪牙,潜行于黑暗,守护着光明下的基业。正统领由我亲自担任,副统领两位,一个就是我身后的王师,另一个就是你。” “王师主要负责行动、刺杀与护卫。但是出谋划策非王师所长,所以今日,我任命你为烛龙司另一位副统领,与王师一同执掌此司。你之长,在于洞察人心、分析局势、筹谋划策,这情报分析和战略研判之事,便托付于你了!” 郭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本就是心智超绝之士,迅速明白了这个任命背后巨大的信任与责任。 他紧紧握住令牌,深深一揖:“嘉……必竭尽心力,不负主公重托!只是……如此机要,臣恐……” 陈珩摆手打断他:“我相信你的能力,更信你的忠诚。王师精于术,你则长于谋。你二人相辅相成,这烛龙司方能真正成为无所不在的情报网。” 第229章 安逸 陈珩转头看向王越:“王师,奉孝先生于大局谋划上颇有见地,日后司内情报研判、人员安插之方向,你二人需多多商议!” 王越如同磐石般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越,明白!见过郭副统领!”他对郭嘉抱拳,算是认可! 陈珩神色转为严肃:“既入此门,当知重任。有几件事,本官再重新说一遍,希望奉孝你与王师着手完善。” “其一,建制。烛龙司需更细化。其二,人员,除军中锐士、游侠死士外,更要多吸纳三教九流之人。商贾、驿卒、甚至妓伶、乞丐,皆可为耳目。要有一套严格的筛选、吸纳、训练及联络之法,确保其忠贞与隐秘。” “其三,方向。”陈珩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区域。 “荆州!”他的手指重重点在襄阳、江陵,“刘表坐稳荆北,此人外宽内忌,是我江东西面之大患。我要知道襄阳府库虚实,荆州水军配置,蔡、蒯、黄等大族之动向,乃至刘表身体有恙否?” “交趾!”陈珩手指南移,“士燮兄弟割据交趾,彼处现下平静,然未来必是我后方粮仓。我要知道士家对中原之态度,其兵力几何?交趾山川险要、道路详情,乃至其与江东士族可有往来。” “益州!”陈珩手指西划,点在天府之国,“刘焉闭关自守,其地险塞富饶。我要知道蜀中军政情况,刘焉父子之为人,东州士与益州本土大族之矛盾,以及……入蜀之险道详图!” 郭嘉凝神静听,目光随着陈珩的手指移动,仿佛已将一幅无形的谍报网络覆盖在了舆图之上。 他沉声道:“主公深谋远虑,嘉明白了!荆州乃眼下之急,交趾乃根基,益州乃长远之图。臣会即刻与王统领筹划,向此三地增派得力人手,或收买,或安插,必为主公织就一张无形之网,洞悉彼之一举一动!”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好!此事便全权交予你二人。所需银钱、人手,可直接凭令牌调取,只需定期向我密报即可。记住,烛龙司,当如烛龙之睁眼,照亮一切迷雾黑暗!” 郭嘉与王越同时躬身,肃然应命:“谨遵主公之令!” 秋夜的秣陵,州牧府后宅却暖意融融。 陈珩一连几日,白日里或与刘先、郭嘉处理政务,或巡视军营,到了晚间,便彻底卸下外面的杀伐决断,沉浸在家庭的温情之中。 蔡琰端坐于琴前,纤指拨动,清越空灵的琴声便在室内流淌开来。陈珩闭目聆听,只觉心中杀伐之气被渐渐涤去,只剩下宁静与平和。 一曲终了,他握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红烛帐暖,被翻红浪,才女的情思化作缠绵的低吟,与方才的琴音自是另一番动人滋味。 后又去了甄姜的别院。甄姜性情更显活泼明艳,正对着账本拨弄算盘,核算着家族商队的收支。 见陈珩进来,她立刻笑靥如花地迎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日市面上的趣闻,又抱怨陈珩忙于公务冷落了她。陈珩大笑,一把将她抱起,引得她一阵娇呼,屋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几日的温存,让陈珩因征战和谋划而始终紧绷的心神,得到了难得的松弛。 是夜,月明星稀。典韦悄无声息地引着陈珩,来到了州牧府旁边一处极为隐秘的别院。 室内,曾经的何皇后虽锦衣玉食,却难掩眉宇间的深深忧虑与惊惶。见到陈珩进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化为复杂的情绪。 陈珩挥手让侍立的婢女退下,室内只剩下他二人。他自然地走上前,坐在何氏身旁。何氏微微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一番云雨之后,何氏香汗淋漓,乌发铺枕,却仍是蹙着眉,幽幽一叹。 何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恐惧:“辩儿……他……他在长安,真的无恙吗?董卓老贼凶狠,李儒奸诈,我日夜心惊,只怕……” 陈珩搂紧了她光滑的肩臂,手指轻轻抚过她依然美艳却写满焦虑的脸庞,声音低沉而肯定:“放心!” 陈珩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早已暗中和李儒与董卓商议好,他们不会伤害刘辩的。” 何氏猛地抬起头,美眸中充满惊疑:“他们……他们岂会听……” 陈珩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自信的笑意:“他们必须听!我告诉他们,弘农王若死,无论死于何种‘意外’,我都会将这笔账算在他们头上。” “届时,我将尽起江东之兵,联合袁绍、袁术、刘表,以复仇之名,第一个西进长安。你说,董卓是愿意面对一个无足轻重、毫无威胁的废帝,还是愿意立刻与我江东、与整个关东为敌?” “再说了,董卓现在在长安锐气尽失,李儒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于我。” 陈珩的话语中充满了力量与决绝,仿佛一言便可决定千里之外的生死。何氏被这股气势所慑,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渐渐地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陈珩语气放缓,安抚道:“刘辩现在活着,比死了对他们更有价值。至少,在董卓觉得能稳稳压服我之前,他都会活着。” “你且安心在此住下,这里很安全。待时机成熟,我在长安的细作自然会找到机会,将刘辩安然无恙地救出来,送到你身边。” 这不是空头承诺,而是基于强大实力和周密布局的断言。况且,刘辩后期可能还是有些用处的。 何嫣闻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反手紧紧抱住陈珩,将脸埋在他胸膛,无声地抽泣起来,那是压抑了太久后的释放。 良久,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异样的神采,轻声道:“多谢你。我……我与辩儿的性命,今后便全托付于你了。” 陈珩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没有再多言。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他知道,这位曾经母仪天下的女人,其心思绝非简单,但此刻的依赖与感激,却是真实的。 第230章 董卓与公孙瓒来使 初平二年七月初,丹阳秣陵,州牧府正堂。 陈珩已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前往庐江。府门外,亲卫骑兵已整装待发。然而,就在此时,典韦匆匆来报,言幽州公孙瓒与长安董卓的使者同时抵达。 陈珩与身旁的郭嘉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与算计。 陈珩轻笑:“奉孝,看来这庐江之行,要稍耽搁片刻了。也好,且先会会这两位‘贵客’,看看能为我江东换来何等好处?” 郭嘉也是笑道:“主公明见!公孙太守的使者乃是雪中送炭,董卓的使者乃趁火打劫,然于我等而言,二者皆是奇货可居。且看主公如何待价而沽!” 陈珩点头:“那就先见见师兄的使者,叙叙同门之谊!至于董卓的使者……让他先在偏厅喝喝茶,晾他一晾!” 公孙瓒的使者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北地士人,他见到陈珩后,依礼参拜,神色间颇为恭敬,显然来前公孙瓒已有严令。 关靖深深一揖,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关靖关士起,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使君!” “我家主公常言,与您情谊深厚,今闻您在江东大展宏图,甚是欣慰。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将那五百骑兵的父母妻儿,共计两千三百余口,一个不少,全部安然护送至秣陵!从此,他们便是江东之人了!” “二来便是主公和您约定的交换细盐一事,愿以北方良驹与使君相易,互通有无,共图强盛。” 关靖?公孙瓒未来的长史,公孙瓒竟然把他给派来了,看来他确实是想要这细盐了。 陈珩笑容和煦,抬手虚扶:“师兄太客气了!快快请起。我与伯珪师兄皆在卢师门下,情同手足,今日能互通有无,实乃美事!细盐之事好说,要多少,只需师兄开口。” 陈珩话语一顿,看向郭嘉。 郭嘉心领神会,接话道:“我家主公亦久闻幽州战马天下无双,辽西耕牛筋骨强健。既为同盟,我方的条件是:细盐换战马,须皆是能作种的三岁口良驹。换耕牛,亦须能繁衍的健牛。具体比例,可按市价优渥计算,绝不让公孙太守吃亏。” 关靖闻言大喜,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条件也极为合理。“使君果然爽快!我家主公必无异议!在下即刻修书,让北边将首批种马与耕牛送至江东!” 陈珩也是不墨迹:“好!奉孝,此事你全权负责,与士起先生敲定细则。所需细盐,优先从库中调拨。” 送走了公孙瓒的使者后,陈珩与郭嘉饮了盏茶,才慢悠悠地让人传董卓使者。 董卓派来的使者正是李肃,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与些许焦躁,显然等待让他十分不快。但碍于使命和陈珩的势力,只得强压火气。 面对陈珩,李肃也只能恭敬行礼:“李肃,奉相国之命,前来拜会使君!” 陈珩面无表情,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不知董相国派你前来所为何事啊?” 李肃闻言也是直入正题:“相国派在下来有两件事。一是跟使君继续交易细盐,价格就按照使君与相国约定好的来。” “二来嘛,华雄、徐荣二将,乃相国心腹,误陷使君之手,还望使君念在同朝为臣的份上,高抬贵手,放其归还,相国必有厚报!” “哦?相国倒是念旧!细盐,可以继续卖。至于华雄、徐荣嘛……”陈珩故意拉长了声音。 郭嘉适时地冷笑一声,插话道:“李中郎,上次便已言明,华、徐二将乃我军死伤无数才换来的,岂是金银可赎?况且二人如今在我处好吃好喝,并无归意啊!” 李肃闻言脸色一沉:“郭先生此言差矣!二位将军家小皆在长安,岂无归心?使君有何条件,不妨直言!”他知道对方是在坐地起价。 陈珩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肃,不再绕弯子:“李中郎快人快语。好,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三样东西:战马、札甲、弓弩。” “战马五千匹,都要能做种马的良驹。精铁札甲两万领;强弓一万张,弩一万具,配足箭矢。”郭嘉报出早已商量好的、一个高到离谱的价格。 要种马是陈珩的要求,总不能光靠从北边买。 而且陈珩也查过了,江东有个最佳的养马地,就是吴郡的震泽湖区。这湖区地势平坦,水草丰美;且地处江东腹地,战略位置安全。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彭蠡湖地区的平原,不过此地现在的开发程度较低。最重要的是,这彭蠡湖在长江流域,荆州那边能直接顺江而下,陈珩隐约记得黄祖这货就曾经数次进攻柴桑。 陈珩准备等苏双和张世平这趟运马回来后,让他二人分别当监牧尉和牧苑令,专门负责在江东开辟军马场,初期的规模可以不大。 而且还要解决马种退化以及饲料问题,后面公孙瓒败亡后,只能不断从西凉输入好的马种,还有要解决马匹生病和瘟疫问题。 李肃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跳起来了:“这……这简直是……使君!此价足以装备数万精锐了!相国绝不会答应!还有种马,现在长安的西凉军中哪还有种马?” 陈珩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李中郎,你我都明白,华雄、徐荣值这个价!更何况,还有你们相国心心念念的细盐交易。” “告诉董相国,本官可是严格按照约定,没有卖给其他诸侯。他不要的话,有的是人要!答应,人和盐都有。不答应的话……” 陈珩冷哼一声:“那就请李中郎原路返回吧!我江东别的没有,养活两个俘虏的粮食还是足够的。” 李肃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董相国、尤其是李儒确实很想换回这两人以稳定军心、挽回颜面,且更渴望得到细盐,但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李肃咬牙回道:“此事……此事干系重大,肃不敢擅专,需即刻飞马报于相国定夺!” 陈珩挥了挥手,仿佛毫不在意:“可!子韧,送客。李中郎,本官还要前往庐江巡视,就不多留你了。有了回信,再来找本官谈!” 第231章 庐江周郎 说罢,陈珩起身,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李肃,径直向府外走去。典韦则是面无表情地对李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肃站在原地,看着陈珩离去的背影,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离开!他知道,这次谈判的主动权,完全被这个年轻的江东之主牢牢握在手中。 陈珩叫郭嘉盯好李肃,如果他愿意交易就换,不愿意就算了。 当然,陈珩觉得董卓这种现在只顾着享乐的人,习惯了陈珩的细盐,肯定是吃不惯其他的盐了。而且,董卓麾下的那群骄兵悍将也是如此。 交代完丹阳的政务后陈珩就带着典韦和周泰前往庐江郡舒县,周瑜这次必须跟他走。 夏末的舒县,天气依然炎热。陈珩一行五百精骑,虽风尘仆仆,但军容严整,鸦雀无声,唯有甲叶铿锵与马蹄轻响,显示出这是一支绝对的精锐。 队伍前方,典韦如铁塔般护卫在侧,周泰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周府早已中门大开,周家此时的负责人周坤率领族中重要人物立于门前。 周坤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尽显名士风范。他身后,周家几位叔伯、管事皆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且带着一丝好奇与紧张。 陈珩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典韦与周泰一左一右,如哼哈二将般立于其身后,强大的气场让周家一些胆小的仆役几乎不敢抬头。 周坤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深深一揖到底:“庐江周坤,携周氏全族,恭迎使君大驾!使君威名播于四海,今日屈尊光临寒舍,周氏上下,荣幸之至!” 陈珩立刻上前,并非虚扶,而是真诚地双手托住周异的手臂:“周公快快请起!晚辈岂敢受此大礼?应是晚辈前来叨扰才是。” “久闻舒县周氏诗礼传家,贤才辈出,今日一见,周公气度,便知传言不虚!”陈珩语气谦和,自称“晚辈”,给足了周坤面子,瞬间拉近了距离。 寒暄间,陈珩看似无意地问道:“久闻异公有一麟儿,名瑜字公瑾,资质风流,才华卓绝,不知今日可在家中?” 周坤面色微微一黯:“劳使君动问。家兄已于去岁冬末病故于舒县家中。侄儿公瑾正在府中守孝。” 陈珩闻言,神色一肃,郑重道:“异公仙逝,实乃憾事,某心甚悼,还请节哀!”陈珩心中却是一动,周异刚逝,周瑜守孝,这正是其未来前途未定之时。 众人入府,宴设于周家正堂。堂外竹林掩映,清风徐来,颇为雅致。 晚间,周府设宴款待陈珩。宴席虽非极尽奢华,却也是珍馐美馔,尽显大族风范。周瑜一身素色孝服出席,虽在服丧期间,不便饮酒作乐,但仍坐于下首相陪。 陈珩首次见到周瑜,即便身着孝服,难掩其俊美风姿,目光湛然有神,举止从容有度,完全不像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席间,陈珩不光谈论军政大事,也论江淮风物、天下文章,偶尔提及雒阳旧事,感慨董卓暴虐、天子蒙尘。周瑜虽言语不多,但每每接话,皆能切中要害,见解不凡。 周瑜亦在观察陈珩!这个扬州牧年纪虽轻,但气度沉凝,谈吐间既有武人的果决,又不乏见识,与传闻中那个能连败董卓麾下大将、全据江东的枭雄形象渐渐重合。 典韦与周泰坐在末席,大块吃肉。周泰偶尔还会插言一两句水上作战的心得,周瑜亦能接上,并指出江淮水战与江东水战的不同之处,显露出其在水军方面的天赋,令陈珩心中更是火热。 宴席气氛看似融洽,但双方都明白,这位手握重兵、威震江东的扬州牧突然造访,绝不仅仅是来吃饭那么简单。 酒至半酣,陈珩以醒酒为名,请周瑜引路至其平日读书的静室。 此室临水而建,推开窗便可看到一方荷塘,月色下清香袭人。墙上挂着古剑与古琴,书案上摊着《孙子兵法》和《司马法》,还有一幅未画完的江淮地形图。 陈珩负手看着舆图,赞叹:“胸中有沟壑,笔下定乾坤。公瑾之志,不小啊!” 周瑜微微一笑,为陈珩斟上一杯醒酒茶:“使君见笑了,闲来随笔,难登大雅之堂。” 陈珩转身,目光灼灼,不再迂回:“公瑾,此间并无外人。我此番亲来,只为一事,邀你出山,助我成就大业!江东基业初成,然水军尤缺一擎天之柱。我观天下,能为我练就无敌水师,日后挥师北定中原者,非你周公瑾莫属!” “你若愿来,我予你总督江东水军事务,一应舰船建造、人员选拔、训练作战,皆由你一言而决!如何?” 周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凝重。 他沉默片刻,长揖一礼:“使君知遇之恩,旷世之信,瑜……感激涕零!若能追随明主,展平生所学,实乃男儿快事!然……”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真诚的歉意与挣扎:“然天有不测,家严新丧,为子者理当守制庐墓,晨昏奉祭!” “且瑜与孙伯符一见如故,肝胆相照,已结为异姓兄弟,曾立誓共富贵、同生死。如今伯符随其父屈就于南阳袁术麾下,虽寄人篱下,然其志不屈!” “我若弃他而去,独享富贵,岂非无信无义之徒?恳请使君体谅瑜之难处,允我前往南阳,若事不可为,必劝伯符同来投效,届时再为使君效力,岂不两全?” 陈珩知道孙策现在就在南阳,原本孙策的家人还有他的舅父吴景、还有孙贲等人此刻应该都在江东的。 但是自从陈珩到来以后,这东汉的历史已经乱了,尤其是陈珩的江东,现在已经没有孙家人了。 孙坚现在在袁术的麾下,孙坚的家眷要不就是在他身边跟刘表打仗呢,要不就是在南阳宛城,在袁术的麾下当质子呢。 陈珩眼神微眯,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一个重信守诺的周公瑾!我果然没看错人!正因如此,我更不可能放你去趟南阳那潭浑水!” 第232章 暂得周瑜,任命参军 陈珩走到周瑜面前,气势逼人:“袁术嫉贤妒能,刻薄寡恩,南阳在其治下已民怨沸腾。孙坚虽勇,然功高震主,已遭猜忌,前途堪忧!” “孙坚与孙策寄人篱下,空有壮志,不过是袁术手中一把随时可弃的刀!你此去,非但救不了他们,只会将你自己和整个周家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再看看我江东!”陈珩的声音变得激昂了起来,“江东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我麾下文武,人尽其才!我予你绝对信任和权柄,给你一个毫无掣肘的舞台!” “男儿大丈夫,信义固然重要,但更应对天下苍生、对自身抱负守信!岂能因一己私谊,而辜负这平定乱世、青史留名的天赐良机?” 最后,陈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公瑾,本将视你为国士,故以国士待之!本将今日能亲至舒县,便能确保你必为本将所用。” “舒县很好,周氏家族枝繁叶茂,本将希望他们能永远安居乐业,享受太平。你,明白本将的意思吗?” 周瑜身躯猛地一震。他听懂了陈珩话语中深藏的威胁,若不答应,周家在庐江的基业恐难保全。他看向陈珩,对方眼中既有对人才的极度渴望,也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本色。 陈珩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沉声道:“公瑾对文台兄的勇武深信不疑,此情此意,令人动容。然而,兵者,诡道也。刚不可久,强极则辱。”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得到密报,袁术心胸狭隘,忌惮文台兄的威名,已决意命他出兵,攻打襄阳的刘景升。” 周瑜闻言,眼神一凝,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情报。 陈珩不给周瑜细想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他准备好的赌约,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来赌一把,就赌此战的结局!若文台兄能势如破竹,攻下襄阳,击败刘表,则证明我眼光有误,孙氏气运正隆。” “我不仅立刻放公瑾离去,并以我之名,担保你庐江周氏全族,在江东之地安然无恙,绝不受战火牵连!” “但是——”陈珩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文台兄此番出征,兵败襄阳城下,无功而返,甚至战死襄阳……则说明其刚猛有余,而谋略天命有所不足。公瑾,你便需真心归附,竭诚辅佐于我,共图大业!” 周瑜听到这里,紧绷的心弦反而松弛了下来,其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傲然的笑意。 襄阳虽坚,刘表虽众,不过守成之犬,焉能挡得住江东猛虎的雷霆一击?周瑜心中笃定,就连董卓的西凉骁骑都被孙伯父打得丢盔弃甲,刘表麾下的那些荆州水师,在野战中又岂是伯父的对手? 想到这里,周瑜顿觉胸中块垒尽去,一股豪情涌起。 他朗声应道:“使君快人快语,条件如此丰厚,瑜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此赌约,瑜接了!若孙伯父果真兵败襄阳,便是我周瑜有眼无珠,不识真主。届时,瑜自当奉使君为主,此心天地可鉴!” “好!一言为定!”陈珩伸出手,与周瑜重重击掌三下,赌约即成! 眼见气氛缓和,陈珩便顺势说道:“既然如此,在襄阳战报传来之前,公瑾便暂且屈就,到我水军担任参军,也可顺便观我水师操练,如何?” 周瑜此刻心情畅快,自觉胜券在握,对这温和的“软禁”安排并无抵触,反而觉得这正是观察未来“对手”实力的良机,当即拱手应允:“谨遵使君之命。瑜,愿往一观。” 陈珩将一个巨大的诱惑摆在了周瑜的面前——我任命你为参军,看你如何自处?是恪守“客卿”的本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投身其中,展现那“顾曲周郎”的绝世才华? 陈珩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这赌局他赢定了!虽然陈珩目前只是暂得周瑜,但周瑜彻底入彀的日子不远矣! 陈珩再次扶起周瑜,用力握着他的手臂:“我得公瑾,如鱼得水!何愁天下不定!甚好!” “我知你为父守孝的时间不够,但是天下时局一变再变,当灵活变通!你即刻准备,安排好家事后便随我同返秣陵!” 当夜,周瑜与周坤深谈至天明。 翌日,周家偏厅不似往日宁静。 陈珩端坐主位,典韦与周泰侍立身后,无形的威压弥漫其间。 下首坐着两人,一是略显风尘仆仆、身着水战轻甲的蒋钦,他刚从巢湖前线乘快船赶回。另一侧则是身着素服、面色平静却目光深邃的周瑜。 蒋钦率先汇报,语气带着将领特有的直接:“主公,那郑宝着实可恶!巢湖广阔,港汊密如蛛网。彼等水寇仗着船小灵活,熟悉水位,与我大军周旋。” “末将虽数次与之接战,小有斩获,却总难竟全功。彼等败则散入芦苇荡中,息则复出劫掠商旅、袭扰沿岸,如同水鬼,难缠得很!”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无法彻底剿灭敌人的挫败感。 陈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周瑜:“公瑾,巢湖情势,你或有耳闻。郑宝不除,庐江、丹阳水路难安,我军后方亦难称稳固。” 周瑜从容应答:“瑜略有耳闻!郑宝虽众,究其根本,不过一倚仗地利之匪寇,非有经略四方之志,其势虽扰,其基未固。” “正是此理。”陈珩赞许地看了周瑜一眼,随即对蒋钦道:“公奕,你忠勇可嘉,水战骁勇,我深知之。然剿此猾寇,需奇谋与地利相合,出谋划策非你强项。” 陈珩指向周瑜:“我欲令公瑾暂入你水军营中,任参军,专司军机,助你破贼。公瑾生于斯长于斯,对江淮水文地理、风土人情,乃至贼寇习性,恐比你我要熟悉得多。有他助你,如虎添翼!” 陈珩是想让周瑜当他的水军统帅,但是此刻却不能直接任命。一来周瑜实在是年幼,不能服人。二来周瑜寸功未立,贸然将他提拔到高位恐失军心。 而且刚好现在周瑜还没有彻底归心,先让他去水军混混战功,也让水军诸将见识见识周瑜的能力。 蒋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他并非嫉贤妒能之人,且深知自身长处在于执行与勇猛,而非战略谋划。 他立刻向周瑜拱手,语气真诚:“周郎大名,钦早有耳闻!若能得公子相助,破郑宝必矣!主公放心,末将定然虚心听从周参军谋划,绝不敢因周参军年少而有丝毫怠慢!” 蒋钦的这话是对陈珩保证,更是对周瑜的尊重。他知道自己的主公向来有识人之明,而且周瑜虽年幼,但确实是声名在外。 周瑜亦起身还礼:“公奕将军过誉了。瑜年少学浅,初涉军旅,诸多事宜还需将军指点。唯尽所能,以供将军驱策。” 陈珩见二人气氛融洽,心中满意,但仍需明确主次与目标:“好!公奕,公瑾有临机献策之权,然最终决断仍在你手,功过亦由你承担。公瑾,你需助公奕拿出切实破敌之策。” “如今已是七月了,两个月之内,本将要见巢湖水面廓清,郑宝授首。你可能做到?” 周瑜目光微凝,略一思索,便成竹在胸。 他并未夸口,而是沉稳应道:“郑宝之患,在于其散而复聚,依托湖险。若能断其根基,毁其巢穴,迫其决战,则破之易如反掌。” “无需两月,瑜与公奕将军返回军营,详勘地势后,半月内必有方略,一月内必灭郑宝。” 第233章 郑宝之死 蒋钦见周瑜如此自信且思路清晰,更是大喜:“好!有参军此言,末将心中大定!请主公静候佳音!” “既如此,事不宜迟!公奕,你即刻与公瑾同行,返回水寨。一应事宜,皆由你二人相机决断。”陈珩最终下令。 “末将(瑜)领命!”蒋钦与周瑜齐声应道。 片刻之后,蒋钦与周瑜便一同离开周府,策马直奔巢湖岸边停泊的战船。一路上,蒋钦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向周瑜介绍水军的具体情况和郑宝部众的活动规律,周瑜则凝神静听,偶尔发问,皆切中要害。 回到水军大寨后,蒋钦立即召集麾下将领,并将周瑜介绍给众将认识。周瑜站在水寨的舆图前,听取了蒋钦对敌情的详细补充后,沉吟片刻,说出了他的计划。 “郑宝之恃,无非三样:一曰地利,二曰分散,三曰猾黠。我军若寻其主力决战,彼必避而不战;若分兵清剿,则易遭其各个击破。故,我之计有三步,先是引蛇出洞,之后烈火锁湖,最后擒贼擒王。” 周瑜建议,由蒋钦出面,联络数艘看似满载粮秣军械的辎重船队,从濡须口出发,沿巢湖南岸缓行,并大肆宣扬此为主公犒军之资,将途经巢湖送往九江。 郑宝匪众劫掠成性,闻此大利,必会动手。且其必认为这是打击官兵、补充物资的天赐良机,极大可能倾巢而出。 待郑宝船队主力尽出,围攻辎重船队之时。蒋钦率主力水军战舰,预先埋伏在几个主要港口的出口处。并不直接接战,而是利用准备好的大量快艇、柴船,趁东南风起时,点燃后推向各港汊入口。 此举并非是为了烧毁敌船,而是制造一道横亘数里的火墙,彻底封锁郑宝匪众退回巢湖老巢的退路。大火与浓烟将使其陷入恐慌,且无法再利用熟悉的水道逃窜。 与此同时,那几艘伪装成辎重船的坚固战船,迅速撤去伪装,由凌操率领最精锐的士卒守卫,结成阵势,死死缠住郑宝的主力。 蒋钦则亲率主力,从开阔湖面直扑被火墙隔绝了退路、陷入混乱的郑宝舰队,进行正面决战。 周瑜则自请带领一队敢死之士,乘数艘轻捷快船,凭借其对水道的熟悉,直扑郑宝的旗舰。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阵斩或擒获郑宝,群匪无首,顷刻便会瓦解。 蒋钦听罢,拍案叫绝:“妙啊!此计环环相扣,先骄其心,再断其路,最后以泰山压顶之势击之!参军真是好计策!我这就去安排!” 数日后,一切依计而行。 果然,巨大的“诱饵”放出,郑宝果然上钩,亲率几乎全部能战之船蜂拥而出,直扑看似笨重的辎重船队。 就在匪船即将接舷,贼众欢呼之际,异变陡生! “竖盾!结阵!迎敌!”伪装成民夫的精锐水军瞬间暴起,船上伪装撤去,露出狰狞的战争机器,箭矢如雨点般射向企图登船的匪徒。郑宝心知中计,急忙下令后撤。 但为时已晚!只见东南风渐起,湖面上数十艘点燃的快船、柴船如一条条火蛇,被蒋钦派出的死士驾驶着,猛地撞入各条水道入口,燃起冲天大火。火借风势,风借火威,迅速蔓延,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穿越的火墙,彻底封死了郑宝退回巢湖深处的道路。 “不好!退路被断了!”匪众顿时大乱。 此时,蒋钦的主力舰队艨艟斗舰尽出,鼓声震天,从开阔湖面列阵压来。箭弩齐发,拍杆击水,声势骇人。前有坚船利兵,后有烈火断途,郑宝的船队被压缩在一片狭窄的水域,进退维谷,相互冲撞,乱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最高潮,周瑜亲乘一叶轻舟,如离弦之箭,巧妙地避开火场和主战场,直插敌军腹心。他目光如炬,很快便锁定了正在声嘶力竭试图重整队伍的郑宝舰船。 “目标,敌酋座船!靠上去!”周瑜冷静下令,他身边的数十名精锐水卒皆是蒋钦军中好手,沉默着抽出利刃。 一声巨响,快船与郑宝的座船擦碰,周瑜身先士卒,第一个挥剑跃上敌船!“擒杀郑宝者,赏百金!”他清朗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格外清晰。 周瑜本人虽非万人敌,但剑术精湛,且他带来的皆是精锐。 郑宝猝不及防,其身边卫兵虽悍勇,却难挡这突如其来的斩首突击。混战中,蒋钦麾下一名悍卒觑得便宜,一刀将惊慌失措的郑宝劈翻在地,随即割下首级,高高挑起:“郑宝已死!首级在此!” 主将毙命,退路被断,四面楚歌。残余的匪众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请降。 一场精心策划的水战,以蒋钦周瑜联军的完胜告终。郑宝势力被连根拔起,其核心成员或死或降,巢湖水域至此廓清。 蒋钦对周瑜的谋略和胆识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呈报给陈珩的捷报中,极力盛赞周瑜之功:“此番大捷,全赖周参军神机妙算,末将不过依计行事!” 周瑜也凭借此战,不仅立下了实实在在的军功,更在军中建立了威信,为其日后统领水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 南阳,宛城! 袁术为了扩张势力,同时又怀疑孙坚曾于雒阳得传国玉玺。而刘表曾奉袁绍之命拦截孙坚索要未果,双方结下仇怨。袁术遂命孙坚攻打刘表,袁术此举正中孙坚下怀。 孙坚一身亮银甲胄,立于点将台上。其子孙策按剑立于身侧,台下黄盖和韩当两员大将肃立,军容整肃。 孙坚高举佩剑,声如洪钟:“将士们!那刘景升,名为汉室宗亲,实乃割地自雄之贼!昔日我等于雒阳为国除奸,九死一生。” “彼竟听信袁绍谗言,于路上截杀于我,此仇不共戴天!今得后将军之令,正是我辈雪耻之时!踏平荆州,生擒刘表!” 众将士齐声高呼:“踏平荆州!生擒刘表!愿为主公效死!”孙坚麾下的士卒跟陈珩在扬州遇到的那些人简直是天壤地别,就这气势,不愧是第一个打进雒阳的诸侯。 第234章 孙坚之死 襄阳刘表得知孙坚来犯后,立刻就派他麾下的江夏太守黄祖于邓县、山都和蔡阳三县迎战孙坚。 汉水之畔,孙坚大军如狂潮般席卷而来。黄祖率军于邓县之外列阵,两军对圆。 两军于开阔原野上列阵对峙,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袁军军阵前,“孙”字大纛旗下,孙坚亮银甲胄,手握古锭刀,目光如炬,威势逼人。其身后的孙策、黄盖和韩当皆是杀气腾腾。 荆州军阵中,黄祖顶盔贯甲,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他深知孙坚骁勇,江东兵锐,但凭借兵力优势与地利,决心在此一战。 黄祖对身旁传令官命令道:“孙文台远来疲敝,其势虽锐,不可久持。传令前军,稳扎阵脚,以弓弩御之!命张虎、陈生二将,率本部精兵,出击敌阵左翼,试其虚实!” “得令!” 只见荆州阵中旗号变动,两员骁将——张虎与陈生,各率一队精兵,如离弦之箭,直扑袁军军阵侧翼。 孙坚见状,冷笑一声:“就这种废物,也敢与我麾下猛士争锋?公覆、义公,与我碾碎他们!” “末将愿往!”黄盖舞动铁鞭,韩当挺枪跃马,各引一彪人马,如猛虎下山,迎着张虎、陈生杀去。四将瞬间捉对厮杀在一起。 黄盖铁势大力沉,舞动间风声呼啸,不过数合,一鞭击中陈生刀杆,震得他双臂发麻,门户大开。黄盖顺势一鞭,正中其兜鍪,陈生当即脑浆迸裂,栽落马下。 韩当枪法凌厉,迅如闪电,张虎勉强支撑了七八回合,被韩当一记虚晃骗过,紧接着一枪刺穿咽喉,毙命当场。 大将顷刻阵亡,其率领的荆州突击部队顿时大乱,被黄盖和韩当率军一个冲锋,便杀得溃不成军,残兵哭喊着逃回本阵。 孙坚见战机已现,高举古锭刀,大喝:“敌军已怯!全军突击!碾过去!” “杀!!!” 袁军士气大振,以孙坚为核心,黄盖、韩当为两翼,如同一个巨大的楔子,狠狠地凿入荆州军大阵。 荆州军前锋失利,士气受挫,在袁军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阵脚开始动摇,渐显不支。 中军旗下的黄祖看得真切,心中大骇,没料到孙坚军锋锐至此。他急令弓弩手放箭阻滞,但败势已成,难以挽回! 黄祖当机立断,对左右道:“孙坚勇不可当,速退!退守汉水南岸,凭水固守!” 鸣金之声响起,荆州军各部交替掩护,向汉水方向败退。损失惨重,辎重丢弃无数。 黄祖原本打算靠着汉水挡住孙坚,但是没想到那些败兵本能地涌向最近的浮桥,根本不管其他的渡口和浮桥。而黄祖身后的孙坚一路狂追猛打,顺势就攻过了汉水。 此一战,孙坚大军渡过汉水,将襄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城上旌旗林立,戒备森严。孙策对孙坚问道:“父亲,我军士气正盛,为何不即刻攻城?” 孙坚眺望城头:“刘表坚守不出,强攻伤亡必大!且先围困,待其自乱。” 襄阳,州牧府中。 刘表忧心忡忡地说道:“孙坚骁勇,其军锐不可当,如之奈何?” 蒯良上前一步:“主公勿忧!我军新败,锐气已挫!只宜深沟高垒,避其锋芒。然久守非计,可派一上将趁夜色缒城而下,前往岘山调集先前布置在那处的援军。待援军至,里应外合,可破孙坚。” 刘表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善!何人敢去?” 黄祖闻言挺身而出:“末将新败,愿戴罪立功!” 是夜,黄祖率数十心腹,用吊篮缒下城墙,潜往岘山调兵。 数日后,黄祖自岘山引援军万余人杀回,直冲孙坚围城大营。孙坚闻报,立刻披挂上马,率韩当和黄盖等迎战。 两军于城外再次混战。黄祖见了孙坚,大骂:“国贼!” 孙坚冷笑,亲自接战。不一会,黄祖诈败,引军便向岘山方向撤退。孙坚杀得兴起,见黄祖败走,不顾一切率亲兵紧追不舍。 韩当大喊:“主公,穷寇莫追,山林险地,恐有埋伏!” 孙坚傲然道:“本将自起兵以来,何惧埋伏?今日必斩此僚,以泄我心头之恨!” 孙坚一马当先,追入岘山山道。此处两旁皆是茂密竹林,道路崎岖。正当此时,忽听一声锣响,霎时间两边竹林内万箭齐发,矢石如雨!孙坚大惊,急忙回马,坐骑却已被乱箭射倒。 孙坚坠于地上,兀自拔剑格挡。只听竹林深处一声弦响,一名预伏的弓手瞄准孙坚,一箭射出,此箭来得刁钻,正中孙坚面门! 孙坚大叫一声,一代豪杰,江东猛虎,就此殒命于岘山竹林之中,年仅三十六岁。而韩当和黄盖等大将浴血搏杀,想拼死抢回孙坚的尸体,但是败局已定,只能是且战且退。 营中一片缟素,哀声遍野。孙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几欲昏厥。韩当、黄盖众将亦是悲愤不已。 此时,年仅九岁的孙权身着孝服,走到帐中,对兄长孙策及众将说道:“兄长,诸位叔父。父亲为国捐躯,遗体岂可沦于敌手?” “刘表亦汉室名臣,未必无仁义之心。权愿只身入襄阳城,面见刘表,陈说利害,讨还父亲遗体。纵然一死,亦全人子之孝!” 众将皆惊,纷纷劝阻。 孙策抱住幼弟,泣道:“弟虽年幼,志气非凡!然刘表岂是善类?我怎忍心让你冒险!” 忽有军士来报:“报!荆州使者桓阶求见!”桓阶入帐,恭敬道:“刘荆州深感孙将军之勇烈,两军交战,实非私怨。今愿送还孙将军灵柩,两家罢兵,以安生灵。” 孙策强忍悲痛,知此时军心已乱,不能再战,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孙策收殓孙坚的尸身,全军戴孝。 他望着襄阳城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刘表,黄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日我孙伯符必提兵踏平荆襄,以报此仇!” 说罢,他翻身上马,眼神中已褪去悲恸,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之气。他下令撤围,与黄盖等老将,护着孙坚的灵柩,率领着战意低沉、悲伤弥漫的败军,缓缓向北撤退,返回宛城,依附于袁术,以待来时! 第235章 江东剿贼(一) 赵云这边,在几位猎户的指引下,穿过险峻的山路,抵达祖郎的营寨。他让大军在外等候,自己仅带数人坦然入内。 祖郎闻报,手握刀柄,在一众亲信的簇拥下出来相见。 赵云见到了祖郎,这个顽强的山越宗帅。 祖郎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之色,眼神中充满警惕、不甘,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祖郎的营寨很破败,部众衣甲不整,可见此前战败后遁入深山的窘迫。 祖郎声音粗粝,带着敌意:“赵云!你主与我屡次交战,今日你率军围我山寨,是欲赶尽杀绝否?我等虽败,然这丹阳山峦重叠,若要死战,尔等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赵云拱手一礼,神色平静:“祖帅误会了!云今日此来,非为征战,乃为救汝及汝帐下千余弟兄的性命,并予诸位一个前程!” 祖郎冷哼一声:“前程?哼!官府的许诺,我祖郎听得多了!无非是骗我等下山,然后或杀或囚。休要诓我!” 赵云不气不恼,向前微踏一步,目光扫过祖郎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山越战士:“祖帅,且看如今之天下,再看眼前之江东。我主已尽收吴、会稽、丹阳、豫章诸郡,旌旗所指,莫不臣服。” “严白虎龟缩吴郡,惶惶不可终日;郑宝等辈,亦如秋后蚂蚱。江东大局已定,此乃其一。” 赵云说到这里后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周围的山越兵都能听见。 赵云朗声道:“我主麾下,带甲之士已逾十万,战将千员。云今日所引,不过偏师一万。若要剿灭尔等残部,何需如此麻烦?” “我家主公麾下有全是山越人组成的军队,他们亦擅长山林作战。祖帅是知兵之人,当知我所言非虚。如若我主公不惜一切代价,汝等必灭!” 祖郎脸色微变,他深知赵云说的是实话。祖郎手下部众也开始窃窃私语,面露惧色。 祖郎语气稍缓:“那……你又待如何?所谓前程在何处?” 赵云神色缓和,语气转为诚恳:“我主仁德,念及山越之民亦是我汉家子民,只因生计所迫,方困守山林。祖帅可知,先前归降的山越部众,如今境况如何?” 不等祖郎回答,赵云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赵云环顾四周,大声地说道:“他们已迁出深山,分得良田宅院,男耕女织,子女亦可入学识字,再无饥寒之苦,无需再刀头舔血。我主有言:‘山越之患,不在剿,而在安’。” 赵云的这番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许多山越士兵的眼神中都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祖郎内心挣扎,沉默片刻:“即便如此,我祖郎昔日与陈扬州为敌,他岂能容我?” 赵云微微一笑,抛出了最后的条件:“我主雄才大略,求贤若渴。祖帅乃豪杰,熟知丹阳地理人情。” “我主有令,若祖帅愿率众归附,非但前罪一概赦免,更将表奏朝廷,授汝都尉之职!仍令你统辖旧部,编入军中,为国效力,光耀门楣,岂不远胜于此地苟延残喘?” 都尉一职,对于祖郎这样的地方豪帅来说,是一个极具吸引力和体面的招安条件。 赵云最后环视四周,声音铿锵:“祖帅,是战是降?是继续带着弟兄们在这深山老林中餐风饮露、朝不保夕?还是下山去,让他们有田种、有屋住、有功立,全在你一念之间!云,在此静候抉择!” 营寨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祖郎身上。祖郎看着手下们期盼的眼神,想到自己山穷水尽的处境,又权衡着赵云给出的宽厚条件。最终,他长叹一声,松开了紧握的刀柄。 祖郎单膝跪地,抱拳:“郎……愿降!请代我禀明使君,祖郎及麾下儿郎,从此愿效犬马之劳!” 赵云上前一步,双手扶起祖郎:“祖都尉请起!主公允你此职,必不负你今日之择。从此,你我便是同袍,共图大业!请整点部众,随我下山,新衣粮饷,早已备妥!” 众山越见状,纷纷放下武器,欢呼雀跃:“愿降!愿降!” …… 白虎山下,徐晃大军压境,依山列阵,军容严整,杀气森然。 徐晃纵马提斧,至山门前大喝:“严白虎!我主仁德,已收江东!你不过一山野贼寇,速速下山受缚,或可留你全尸!否则,大军所向,片甲不留!” 严白虎于山寨箭楼现身,身披斑斓虎皮,手持大刀,狂笑:“哈哈哈!无知小儿,你主是谁?也配图我江东基业?儿郎们,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严白虎此时还不是后来的东吴德王,但是他常年与山匪打交道,也是凶狠,谁都不服。 霎时间,山上箭石如雨,倾泻而下。 徐晃挥斧拨开来箭,冷笑道:“负隅顽抗!传令!前锋举盾,稳步推进!左军司马率三千人,绕至后山,断其水源!右军司马率弩手一千,于东南侧高地仰射,压制寨墙!” “得令!” 徐晃用兵,法度严谨。 正面军阵如墙而进,吸引贼军主力。不过半日,后山已是浓烟滚滚,喊杀震天!严白虎的手下得知后路被断,瞬间军心大乱。 很快,就听见负责白虎山后山防守的士卒惊呼:“官军从后面杀上来啦!” 严白虎惊惶失措,提刀上马:“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随老子杀下山去,突围!” 他率亲信冲开寨门,正撞上那如同山岳般挡在前路的徐晃。徐晃目光如电,斧指严白虎:“严白虎!你的死期到了!” 严白虎状若疯狂,拍马舞刀冲来:“敌将,拿命来!” 二马相交,刀斧并举。严白虎虽悍勇,但又岂是日后能与关羽抗衡的徐晃之敌?战不过五合,徐晃卖个破绽,严白虎一刀劈空,身形尽失。 徐晃大喝一声,手中开山大斧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过! “逆贼!授首!” 寒光一闪,严白虎人头飞起,那双目中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尸身轰然坠地。徐晃以斧尖挑起其首级,声震山谷:“严白虎已死!降者不杀!” 第236章 江东剿贼(二) 白虎山上残存的贼寇见首领已诛,官军如神兵天降,皆胆裂,纷纷弃械跪降。徐晃平定白虎山后,下令安抚降卒,扑灭山火,遣使飞马向陈珩报捷。 数日后,严白虎被灭的消息传到无锡。 无锡城外,中军帐内,黄忠与凌操共观舆图。 黄忠目光沉静,抚须道:“孟勇,公明新破严白虎,我军士气正盛。然邹、钱二贼,据震泽水城,负隅顽抗。强攻恐伤士卒,需以智取。” 凌操抱拳,斗志昂扬:“老将军所言极是!末将愿听调遣!此等不识时务之贼,正该一举剿灭,以儆效尤!” 黄忠点头:“好!我观舆图,贼军倚仗城西太湖支流为运粮之道。明日,我亲率大军于城北列阵佯攻,吸引其主力。” “将军可率一队精悍水军,轻舟快桨,潜入其粮道,焚其舟楫,断其补给!待其军心惶惶,你我内外夹击,无锡可破!” 凌操闻言:“末将领命!必不负老将军所托!” 次日,无锡城北。 黄忠率军鼓噪而进,摆开攻城阵势。 寨楼上,邹伦、钱铜现身。钱铜大笑:“哈哈哈!竟派一老卒前来!可知我无锡非严白虎那山贼可比?” 邹伦也是不屑地说道:“老匹夫!任你千军万马,也难破我水城。放箭!” 顿时寨墙上箭如雨下。黄忠从容地指挥军士举盾防御,攻势看似猛烈,实则虚实难辨,牢牢地吸住了守军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城西水道。 凌操率数十快船,悄无声息地穿过芦苇荡,如幽灵般逼近贼军水寨粮船。 凌操低喝:“点火,放箭!” 火箭瞬间如飞蝗般扑向粮船与栈桥!风助火势,顷刻间浓烟滚滚,水寨一片大乱!守军惊呼:“粮船着火了!官军从水上攻来啦!” 城北战场。 黄忠望见城西火起,浓烟冲天,他知道定是凌操得手了,顿时精神大振! 黄忠猛地举起大刀,声若惊雷:“将士们,凌将军已断贼粮道!破城就在今日!随我杀!” 黄忠一马当先,直冲吊桥!其势如猛虎,刀光闪过,城门前贼兵纷纷倒地。江东军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如山崩海啸般发起总攻。 城内守军见粮道被断,后方火起,前方攻势又骤然加剧,瞬间军心崩溃。邹伦、钱铜惊惶失措,试图弹压,却已无法控制局面。凌操亦从水门率精兵杀入城内。 混战之中,凌操正遇钱铜。 凌操大喝:“无谋贼子,拿命来!”战不过五合,凌操一刀将钱铜枭首。 另一边,黄忠直取邹伦。 黄忠目光如电:“逆贼!还不授首!”邹伦魂飞魄散,勉强招架两合,被黄忠一刀斩飞兵器,随即被周围涌上的江东军士生擒。 黄忠立于城头,朗声宣布:“首恶已诛!降者不杀!”残存贼寇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跪降。 凌操敬佩道:“老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黄忠抚髯微笑:“若非将军骁勇,迅捷如火,焉能如此顺利?你我当速报主公,邹伦和钱铜已定!” 休整几日后,黄忠和凌操就继续平定震泽区域的其他小股水贼,力图彻底平定水患。 …… 豫章郡,赣水之滨,战云密布。 陈到中军帐内,他手指舆图,对董袭说道:“元代,笮融伪善,以佛法蛊惑人心,其众虽多,却无纲纪。” “焦己匹夫之勇,据海昏而望风。我意,请元代率水师扬帆直逼南昌城下,擂鼓呐喊,佯作主力,吸引笮融注意。” 董袭瞬间明白了陈到的意图:“叔至放心,必使旌旗蔽日,鼓噪而进,令笮融不敢妄动!” 陈到接着说道:“善!我则亲率步卒,偃旗息鼓,昼夜兼行,绕道奔袭海昏,先破焦己!待焦己一灭,笮融孤城一座,失其外援,军心必乱!届时你我合围呼应,豫章可定!” 于是,董袭按照计划,率领柴桑水军战舰浩浩荡荡,逼近南昌。楼船上鼓声震天,箭矢不时地射向城头,声势极大! 城头之上,身着铁甲的笮融见状,面色凝重。 笮融对左右吩咐道:“那陈珩的水军锐利,不可浪战!紧守城池,待其粮尽自退!速遣使告知焦己,让其袭扰敌军后路!” 另一边,陈到已率精锐步兵,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海昏城下!焦己闻报大惊,仓促率军出城迎战。 焦己持刀大骂:“无名下将,也敢犯我境界!” 陈到沉稳应道:“焦己逆贼,荼毒地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军交锋!陈到麾下皆是精锐,阵型严密,悍不畏死。 焦己军虽悍勇,却无纪律,顷刻间便被冲散。陈到更是带着亲卫,直取焦己!战不到三合,陈到卖个破绽,诱焦己一刀劈空,随即手起枪落,刺焦己于马下! 陈到大喝:“焦己已死!降者不杀!”海昏守军见主将阵亡,瞬间崩溃,余众皆降。 陈到迅疾整顿军队,携大胜之威,星夜回师南昌,与城外水军会合。 南昌城内,笮融得知焦己已死,援军尽灭,城外敌军大增,顿时军心涣散,其信众亦开始逃亡。 陈到与董袭于中军船只会面。 次日,总攻开始。江东军士气如虹,笮融军全无战意,城破在即。乱军之中,笮融欲化装成僧人逃跑,被陈到早已布下的哨骑识破,生擒至帐前。 陈到厉声呵斥:“笮融,你假借神佛之名,行割据之实,愚弄百姓,罪不容诛!拖下去,明正典刑,传首各郡!” 至此,豫章郡最大的顽敌笮融及其党羽焦己,被彻底铲除。 丹阳秣陵,此时的陈珩正在州牧府内处理政务,各地的地方割据势力被剿灭的消息相继传来,江东的水贼山匪逐渐消失,扬州各地的百姓无不感念陈珩的大恩。 这日,孙坚阵亡的消息传来,陈珩听到后也是一阵失神,他将杯中酒倒到地上,口中默念道:“文台兄,一路走好!” 而周瑜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刚接到战报时,周瑜双目无神。不过周瑜很快就缓过来了,他呢喃道:“文台公竟然……罢了罢了,输了就要认!况且,说不定伯符日后也会回江东!” 初平二年九月,赵云、徐晃、陈到等将领回到了秣陵。他们不止是平定了各地的匪首,还把各自负责区域内的盗匪都给清剿了。 第237章 大封群臣 秣陵州牧府,陈珩端坐主位,威仪日盛。阶下文武众臣,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期盼。 陈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而充满欣慰:“诸公!自兴兵以来,我等勠力同心,横扫扬州六郡,平严白虎,灭邹伦、钱铜、笮融、焦己等人。” “更可喜的是,伯雄(祖郎的字)前来投靠!今日之江东,盗匪靖平,百姓安乐,皆乃尔等之功!今日,当论功行赏,以彰诸位之功勋!” 陈珩麾下文武齐齐躬身:“全赖主公洪福,臣等不敢居功!” 陈珩大笑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今日岂能吝啬爵禄?听封!” 陈珩亲自宣读封赏:“封赵云为振威中郎将,徐晃为荡寇中郎将,各赏百金,细盐十石。” 徐晃沉稳出列:“晃,一介武夫,蒙主公不弃,授以重任,唯有肝脑涂地,以报主公知遇之恩!”赵云同样出列感恩。 陈珩接着说道:“封黄忠、李乾为中郎将,赏百金,细盐十石!” 黄忠与李乾声若洪钟:“愿为主公先锋,扫平一切顽敌!” “封蒋钦和陈到为校尉,各统兵一万,不足兵额自行补齐。叔至,切记切记,宁缺毋滥!” 陈到沉稳出列:“属下必不负主公信任!”蒋钦也同样站出来谢恩。 “封凌操、董袭、陈武、徐盛为都尉,各领兵五千!” 凌操等人均是大喜,他们四人的出身均不高,都尉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高官了。只见四人齐声回道:“多谢主公,属下等必誓死效忠!” 陈珩又看向了高岳,这个能跟赵云和黄忠不相上下的高手:“封高岳为军司马。” 陈珩顿了顿继续说道:“镇山,本官见你颇为勇武,下次大战你就是大军先锋了。” 高岳闻言大喜,立刻抱拳:“多谢主公,属下必斩敌首,以报主公之恩!” 陈珩又将目光看向了周瑜,周瑜年轻、资历尚浅且没有多少战功,所以不能直接封为水军主帅,陈珩想了想后说道:“封周瑜为都尉,水军参军,负责训练水军士卒。” 周瑜出列,英姿勃发:“瑜,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拱卫主公基业,虽万死而不辞!” 其余诸将闻言都是看向了周瑜,陈珩的这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负责水军训练,那以后岂不是水军主帅了?但是众人基本都是陈珩从低微处提拔上来的,所以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不过后面还是要看周瑜他自己的能力,如果他的能力不足以压住水军将士,那就算是陈珩再怎么任命也没什么用!不过这可是江东周郎,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至于周瑜或其他将领是否会拥兵自重? 陈珩只能是呵呵了,很多底层的军官都是陈珩提拔上来的,甚至大部分都是陈家的部曲,再加上陈珩给士卒的一日三餐,有时还有酒肉。 所以陈珩十分自信,他对麾下的军队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陈珩最后看向了祖郎:“伯雄,你领兵投靠,实属大义。本将按照约定,封你为都尉,领兵五千。望你再立新功,本将必不吝封赏!” 原本略有拘谨的祖郎听到这话后稍微放松了一点,立刻行礼:“多谢主公,属下必誓死效力!” 陈珩最后又看向了陈勇,陈辅在几年前给他取字为仲坚:“陈勇,本官任命你为都尉,领兵五千,之后和祖郎、李乾等将负责整个扬州的山越迁移事宜。” “属下必不辜负主公的信任!”陈勇此刻也是激动万分,这么久了,家主终于让他单独带兵了,他绝对不能丢家主的人。 陈珩的目光转向了身后如铁塔般矗立的典韦与周泰:“典韦,周泰,你二人忠勇无双。本将之安危,皆系于你二人之手!典韦,封为校尉,并领帐前都尉。周泰为校尉,领帐后都尉。” 典韦和周泰再次拜谢! 典韦朗声道:“谢主公!俺……末将必不负帐前都尉之名!”周泰也是附和。 陈珩又看向了文官的行列。陈珩最先看向他的两位谋士沮授和荀攸:“沮授,荀攸,本官封你二人为军师,无战事时协助处理扬州政事。” “刘先,本官命你为扬州别驾,协助本官处理政务。韩嵩为典学从事,负责全州各郡县的官学教育。” 几人皆是立刻站出:“多谢主公,属下必会协助主公,处理好扬州事务。”封完官之后,陈珩又给每个文官赏赐了金和细盐。 至于张昭和张纮等人,他们刚来,且已经是身居高位了,所以此次升官没有他们的事,但是钱和细盐还是有的。当他们见到这种成色的细盐后,也都是震惊不已。 陈珩最后起身,举起酒樽:“今日之赏,非为终点,乃为起点!江东虽定,然天下汹汹,汉室倾颓!” “我等岂可偏安一隅?望诸公与本官同心,厉兵秣马,养精蓄锐,以待天时!他日旌旗北指,克定中原,方不负大丈夫之志!共饮此杯!” “愿随主公,克定中原!”殿内群情激昂,誓言响彻云霄。 第二日,陈珩就开始想着搞事情了,现在扬州的割据势力已经彻底平定了下来,就剩下世家和山越了。是时候让程普和张宁那边动手了,陈珩当即就把王越给叫了过来。 陈珩见王越来后,立刻就吩咐道:“王师,你立刻去故鄣,告诉德谋还有周仓等人。可以动手了,还有,你就留在那边,保护好德衡先生。” 王越闻言也是严肃地回道:“主公放心,属下明白怎么做!” 现在程普手下应该有三四万人了,陈珩又不断地送军官和甲胄兵刃过去,再加上马均在那边帮忙制造的新式霹雳车,那些世家在城外的坞堡绝对是无了。现在陈珩就等着那些世家来求他了,到时候就可以趁机颁布限田令了。 也是时候将麾下的人都散出去了,将整个扬州的山越等族全都迁移出来。还有,等把世家的部曲私兵收了、再拿下他们大部分的土地,之后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普及官学与医馆了。 第238章 平定扬州山越 左伯纸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了,现在州牧府的府库里面堆满了书籍,还有蔡邕和蔡琰编撰的《千字经》,以及派去各地的官学负责人都已经选好了。 至于说世家会不会反扑?陈珩丝毫不怕。陈珩在攻下扬州各郡县的时候,挟着大胜之势,直接就将各地官员全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人,还有各地的县兵与郡兵也是。 所以,陈珩也不用担心各地的政事问题了。再把世家的部曲给收回来后,那些世家要是还敢搞事情的话,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陈珩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王越离开之后,陈珩把陈勇、李乾、祖郎还有刘先、沮授等人都给叫了过来。 “元卓,你负责迁移豫章郡的山越。仲坚,你此次独自领兵,带着你麾下的士卒负责对付会稽郡的山越;还有伯雄,你负责协助仲坚。” “此一战后,本将要这扬州再无山越之患,要让那些山越都能在山外好好地生活。” 陈勇、李乾和祖郎齐声道:“请主公放心,属下等一定会完成任务!”陈珩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去准备了,至于粮草,现在扬州不缺粮草,他们直接去州牧府的府库领取即可,还可在各县就近补充。 陈珩接着看向了刘先和沮授,准备让他们两个负责化山民为编户,充实平原,增辟田亩的具体事宜。 陈珩的语气沉稳:“始宗,公与,迁移山越之策已定,此乃固本培元之要务。所需安置的房舍、田亩、农具、粮种等,都由你二人负责筹措!” 刘先与沮授对视一眼,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透着几分凝重。 沮授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双手呈上:“主公,授与始宗连日核算,已初步拟定章程。然……然其中颇有难处!” 刘先语气沉重:“主公,根据初步清查的官田、无主荒地,以及计划新垦的滩涂丘陵,即便全部开发利用,所得土地之数,距安置预期迁出的山越之民所需,仍相差甚远。缺口……恐在五成以上!” 陈珩接过报告后,并未立即翻开,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相差五成?怎会如此?江东地广人稀,怎会无地可授?” 沮授苦笑一声:“主公明鉴!江东地虽广,然沃土良田,十之七八,皆已有主。官田多为偏远贫瘠之地,新垦之地非一两年不能得熟。” “山越之民初迁,若所授之田过于零散偏远,或地力贫薄,则难以维系生计,恐生怨怼,反失迁移本意。” “按照主公给的标准,若要使其安居乐业,每户至少需良田五十亩,或中田七十亩,或下田九十亩。以此标准计,现有及可垦之地,远远不足。” 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陈珩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子上的舆图,恰好落在吴郡、会稽等世家大族田亩连绵的区域。 陈珩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知晓了!此事关乎江东长远大计,绝不可因土地不足而半途而废,或草率行事,埋下祸根。始宗,公与。” 刘先与沮授同时躬身:“属下在。” 陈珩目光灼灼,斩钉截铁:“现有官田、荒地,你二人尽全力去梳理、垦殖,一分一毫也不许浪费。能安置多少,就先准备多少!迁移之事,按计划先行启动,优先安置于有地之处。” 刘先略显迟疑:“那……剩下的缺口……” 陈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剩下的,本官来想办法。江东的膏腴之土,岂能尽在世家之手?百姓饥馑,府库空虚,他们却仓廪充盈,僮仆成群……是时候,让他们为江东之兴,出份力了。” 此言一出,刘先和沮授俱是心中一凛。 他们明白陈珩意之所指——那便是要向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本地豪强世家动手了。这无异于虎口夺食,必将引发巨大的风波。 沮授面色凝重,谨慎谏言:“主公,世家之力,根深蒂固,若操之过急,恐……” 陈珩抬手止住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我自有分寸。不会明抢,但总有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或者不得不让出些地来。” “或是以功勋爵位置换,或是清查旧案隐田,或是兴修水利需其捐输……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只需做好份内之事,备好能备之地,其余,交予本官即可!” 陈珩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坚定与魄力。刘先与沮授知道,陈珩心意已决,一场针对江东世家地产的无声风暴即将开始。 刘先与沮授再次深深一揖:“臣等遵命!必竭尽全力!” 二人退下后,陈珩独自立于案前,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世家聚集的区域,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喃喃自语:“欲成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这江东的规矩,由老子来定!” 故鄣县深处的隐秘山谷中,营垒连绵,虽不华丽却井然有序。 此处汇聚了程普统领的原部曲,周仓、裴元绍和廖化带来的八千黄巾力士、新招募的山越精壮以及陈珩送过来的人,人数已逾四万。 马钧改进的数十架霹雳车立于营中,威势骇人。陈珩的夫人张宁则以“圣女”的身份居于后营,负责抚慰人心、管理辎重。 张宁的这个身份公布出去后,对于后面陈珩跟黑山张燕的合作大有益处。 还有陈珩的老师卢植还在幽州,陈珩还专门派了医学院的人去照顾他,要是陈珩没有记错的话,卢植在诸侯讨董后没有几年就死了。现在有了陈珩的干预,以卢植的身体状况,多活个数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里的主帅是早已“失踪”的程普,他已化名“程虎”,伪装成一支庞大黄巾余部的统帅。周仓和裴元绍作为其副手,而廖化则被程普刻意推至台前,负责具体指挥,以锻炼其独当一面之能。 程普老成持重:“元俭,主公将此重任交于你手,意在锤炼。此番行动,非为杀伐,而为攻心。务必以雷霆之势,击碎世家坞堡外墙,迫其胆寒!” 廖化神色严肃,远比同龄人成熟:“程公放心,化明白!我等只为敲山震虎,而非与虎搏命。德衡先生所造霹雳车,破墙如摧枯拉朽,正可显我天兵之威!” 第239章 与江东世家的谈判(一) 一旁的周仓扛着大刀,声如闷雷:“嘿嘿!那些世家老爷,平日里在坞堡里作威作福,这次也让他们尝尝俺老周……哦不,是尝尝廖将军的厉害!” 裴元绍也是点头:“正是!打下坞堡,里面的粮帛,正好充作军资!” 廖化摇头,正色道:“切记主公吩咐。我等只破外墙,掳其部曲,抄没其坞堡中囤积之兵器粮草。对于世家子弟及其家眷,不可侮辱,只需围而不擒,留他们去给家主报信。” 此时,一袭青衣的张宁款步走来,气度沉静:“元俭所言极是!夫君欲收江东人心,而非尽失人心。威需立,恩亦需施。此番之后,夫君自会来做那施恩之人。德衡先生已校定所有霹雳车,随时可用。” 廖化抱拳:“有劳夫人,有劳德衡先生!程公,各军已准备就绪,请下令!” 程普点头,拔出令箭:“依计行事!首战,目标吴郡朱氏在城外最大的那座坞堡!要打得狠,打得准,打得他们魂飞魄散!” …… 吴郡朱氏坞堡,一座高墙深垒、宛如小城的坞堡矗立眼前。忽然间,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军队,军中推出一架架结构精巧的霹雳车。 坞堡墙头,朱氏私兵部曲乱作一团,领头的朱氏子弟面色惨白:“何处来的贼军?怎会有如此多的官军制式装备?还有……那是什么东西?” 廖化立于阵前,冷静下令:“霹雳车,前置炮!目标——正门箭楼与两侧墙垣!放!” 马钧改进的霹雳车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威力更大!巨石呼啸着划破天空,精准地砸中目标! 轰!轰!轰!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看似坚固的箭楼顷刻间塌了半边,墙体也出现巨大裂痕。一轮齐射,便将朱氏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砸得千疮百孔! 那些朱氏私兵平时也就是欺负欺负老百姓或一些山匪,又何曾见过这等天崩地裂的阵势?未等接战,已然士气崩溃! 廖化挥刀前指:“周仓、裴元绍!率军冲锋!只击溃其部曲,收缴兵器,搬空粮仓!抵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一律不杀!” “杀!” 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冲入坞堡。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精准狠辣。 …… 秣陵州牧府议事堂,一名信使浑身烟尘,狂奔入内,跪地急报:“报——!吴郡急报!一伙数万人的黄巾巨寇突现阳羡山区,装备精良,拥有可怕的霹雳车!朱氏、张氏在太湖畔的三座大坞堡一日内接连被破!部曲被掳,粮仓被焚!” 陈珩“惊怒”起身:“什么?何处来的贼寇,竟如此猖獗!奉孝,速派探马再探!”下位的郭嘉立刻起身领命:“主公放心,属下立刻遣人去查!” 数日后,州牧府外来自吴郡、会稽的七八名世家代表狼狈不堪地冲至州牧府前,被守卫拦住,他们哭嚎声震天:“使君,救命啊!那伙黄巾贼寇太凶猛了!他们的霹雳车太厉害了,我们的坞堡就形同虚设!” “我家数百部曲,一个照面就没了!粮仓全空了!” “求使君发兵!快发兵吧!” 张昭出面安抚,语气沉重:“诸位稍安,主公已知此事,正在调兵遣将。然贼势浩大,需从长计议……” 数日后,又一份军报送达,郭嘉念出:“程普将军报:已破会稽虞氏、魏氏坞堡四座,收降部曲四千,得粮五十万石。廖化用兵愈发纯熟,马钧之器效果卓着,贼名已播,各郡震恐!” 陈珩冷笑道:“好!告诉程普,放开手脚!我要的不是震恐,是绝望!” 一个月后,州牧府门口。 此时的州牧府门前,已不再是零星几人。 来自吴郡、会稽、丹阳、甚至豫章郡的数十名世家代表黑压压地一片,人人面带绝望,如同末日来临。他们带来的不再是哭诉,而是彻底的哀告。 “使君!我丹阳陶氏,愿献出大量钱粮,求使君速速发兵剿贼,保我家族性命啊!” “我吴郡陆氏亦然!愿献三成……不!献出半数田产以资军饷!只求使君速救!” “我等皆愿!只求使君速速发兵!” “江东安危,系于使君一身矣!” 陈珩在沮授、荀攸、张昭、张纮等人的簇拥下,终于出现在州牧府高阶之上,俯视着下方拜倒一片的世家领袖们。陈珩的脸上带着凝重与慈悲。 陈珩的声音传遍全场,压下所有哭嚎:“诸位乡贤请起!珩既为扬州牧,保境安民,责无旁贷!眼见诸位遭此大难,本官心如刀割!岂能坐视?” 他话音一转,变得无比坚决:“贼寇不除,江东永无宁日!即日起,尽起秣陵大军,亲督徐晃、赵云、黄忠等将,定要将这伙巨寇碾为齑粉!” 那些世家的代表们如闻仙音,连连感谢。 陈珩继续道,语气沉痛:“然,贼寇之所以坐大,皆因私兵部曲之制,令各方力量分散,以致被各个击破。” 陈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欲彻底平定扬州的战乱,需民富国强。然现今官府册上人口田亩,与实情相差甚远。” “故,本官欲行《自实户令》与《均田令》。请诸位将家中隐匿之佃户、僮客,尽数上报官府,录入户籍。同时,诸位手中超出规制之田产,也需清丈出来,官府将按价赎买,用以安置山越之民与新附之户。” 顾家的顾徽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强硬:“使君明鉴!非是我等不愿报效。然家中僮仆、佃户,皆是历代积累,赖以经营田产、维系家业之本。” “且其中多有乱世收容之流民,彼等自愿依附,以求温饱,若强行编户,恐生变故,于地方安定不利啊!” 陆氏代表陆骏接口道:“正是!田亩亦是先祖所遗,或是有功于国所受之赏赐,合法合规。如今清丈赎买,恐寒了忠臣之心。使君欲安置山越,开垦荒地便是,何须动我等祖产?” 其余世家的代表也是纷纷开口,就是一个意思,要钱要粮可以,给部分田产也可以!但是,要部曲、佃户还有所有田产就是不行! 第240章 与江东世家的谈判(二) 陈珩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开垦荒地?谈何容易。山越之民亟待安置,若无处可去,无田可耕,恐再生祸乱。至于僮客……他们究竟是自愿依附,还是被豪强隐匿,逃避国家赋役,诸位心中想必比本官更清楚。” 陈珩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本官深知,此事于诸位而言,确实难办。故,本官亦不愿强求。” 此言一出,世家代表们略显诧异,以为有了转机。 陈珩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峻:“既然诸位认为保有私兵、徒附方能守护家业,认为官府无力保障地方安宁,那也好办。既如此,那些黄巾贼寇就由诸位的私兵解决吧!” 陈珩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官麾下将士,连日征战,疲惫不堪,且需重点布防江北以防袁术,还有西面的刘表,实难分身。” “既然诸位家强族盛,僮客数千,私兵精良,想必守护乡梓,剿灭此股匪患,不在话下!” 陈珩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那剿贼之事,便仰仗诸位了。各家需按隐匿丁口之数,出兵出粮,联合进剿。若能毕其功于一役,本官不仅不再提清丈户籍田亩之事,更会上表朝廷,为诸位请功。” “若剿贼不利,以致匪患坐大,荼毒地方……那便按律,追究各位一个‘养寇自重’、‘纵匪为患’之罪。如何?” 堂内瞬间死寂。世家代表们脸色骤变,面面相觑,额角渗出冷汗。 让他们出钱出人去打硬仗?且不说那些私兵僮客能否匹敌凶悍的黄巾贼,就算能打赢,自身必然损失惨重,实力大损,届时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若是打输了,或者互相推诿致使战事不利,那“养寇自重”的帽子扣下来,更是灭顶之灾!这陈珩此举,是将一个烫手的山芋,连同一把淬毒的匕首,一同塞到了他们手里。 虞氏代表擦着汗,声音干涩:“使君……此事……此事恐非我等乡野私兵所能胜任……若是损兵折将,反让贼人势大,岂不误了使君大事?” 陈珩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哦?方才诸位不是还说,离了这些僮客私兵,便无法维系家业,无法安定地方吗?怎么如今区区一股流寇,就让诸位如此为难?莫非……诸位之前所言,俱是推托之词?还是说,诸位宁愿私蓄力量,也不愿为国分忧?” “再说了,本官身为扬州州牧,这扬州还有什么不是本官的?尔等以为本官真是看中了你们的家产吗?本官不是要你们的钱,而是用你们的钱办你们的事!” 致命的沉默! 这些世家代表们彻底明白了。陈珩给出了两条路:一条是交出人口和大部分的田地,换取安宁。另一条是拒绝合作,然后他们自己去面对可怕的匪患和随之而来的政治清算。 此时陈珩一旁的顾雍用眼神示意他的叔父顾徽,顾徽明白顾雍的意思,就是让他同意此事。 顾徽此刻也没有办法了,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率先妥协:“使君……深谋远虑,老朽……佩服!为国效力,本是我等份内之事。只是清丈田亩、核实人口,事务繁杂,需些时日……还望使君宽限一二,容我等回去细细清点,再报与府君!” “好!”陈珩抚掌大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信手抛向顾徽:“此乃定金,亦是信物。望顾家莫负我望!” 顾徽接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解开锦囊,将其中之物倒入身旁的桌案上。 刹那间,一抹宛若初雪、细腻晶莹的白色流淌而出。那绝非他们平日所见的粗粝、暗沉、带有杂质的盐块。 “这…这是何物?”身旁的虞氏代表忍不住探头问道。 顾徽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旋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盐!是盐!竟是如此……如此纯净、毫无苦涩的上品细盐!” 举座皆惊! “什么?” “世间竟有如此纯盐?” 各大家族的代表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纷纷离席围拢过来,有人甚至失礼地也用手指沾尝,随即面露骇然。 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深知这种品质的盐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让任何家族富可敌国的巨大财富,是能撬动整个天下商贸的绝对利器! 众人惊疑不定、目光炽热地看着那些盐,又看看陈珩,不知陈珩意欲何为?陈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自今日起,扬州全境此类细盐之运送和销售,皆由顾家总揽负责。此外,顾家可荐三名子弟,入州牧府及郡府任职,具体职位,由始宗、公与、子布还有子纲考核后定夺。” 陈珩拿出细盐是不想那些世家跟他鱼死网破,虽然他在各个地方都安排军队了,但是能不打就不打。 用这细盐再加上官位,还有程普等人给他们的致命威胁,陈珩就不信他们还敢搞事情。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从盐碗猛地转向陈珩,又猛地转向喜形于色的顾家代表,充满了震惊、嫉妒、不甘,以及深深的恐惧。 利益!这细盐之利,庞大到足以让顾家的财富一跃成为江东无可争议的第一,将他们远远甩开! 官位!荐官名额,这是陈珩正式将他们这些地方豪强纳入新的权力体系的通行证,是顾家未来政治地位的保障! 安全?顾家已投靠,且获得了如此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那他们这些尚未表态的呢?手握如此精兵、掌控了这等敛利神器的陈珩,会如何对待他们?抗拒的后果,恐怕不是失去利益那么简单…… 朱家的朱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盐铁乃朝廷专营”之类的老规矩,但看到了陈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其身后已经将手按在剑柄上的周泰,又把话咽了回去。朝廷?如今的朝廷在哪呢?眼前的陈珩,就是扬州的天! 终于,陆家的陆骏长叹一声,率先出列躬身:“使君有此神物,乃扬州百姓之福。我陆家,愿遵使君号令!”他心中如明镜一般,连族中耆老陆康都已入秣陵,陆逊更已入州府,陆家早已绑上了陈珩的战车,此刻不如顺势而为。 第241章 拿下江东世家 有了陆家的带头,张、朱、虞、魏等各家代表面面相觑,最终纷纷离席,躬身拜下:“朱家愿遵将军号令!” “张家愿附骥尾!” “虞家(魏家)愿为使君效劳!” 声音参差不齐,却再无一人敢提出异议。他们明白了,从这一刻起,江东的天彻底变了。 以前的割据自治结束了,一个新的、强大的、掌握着绝对武力和经济命脉的政权已经诞生!他们除了妥协与合作,别无选择! 陈珩看着堂下俯首的众人,与郭嘉对视一眼,知道以“细盐”为利器,整合江东内部力量、夯实经济基础的关键一步,已经稳稳踏出! “善!”陈珩起身,声音传遍大堂:“至于那伙黄巾贼寇,诸位不必担忧,待本将筹措粮草军械后,即刻出兵讨伐!” “既如此,诸位且回去。具体细则,本官麾下沮授沮公与后续会与各家商议。凡尽心用事者,盐利、官爵,吾不吝赏赐!” 这些世家的代表纷纷出言附和,语气无奈而苦涩:“是极是极,此事需从长计议,我等……必尽力配合使君核查。” 陈珩缓缓坐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诸位深明大义,本官也把话说在前头。今日之后,扬州境内,除州府官兵外,若再有任何一家被查出暗藏、私养部曲,隐匿人口,私藏兵刃甲胄等……” “那便不是违抗政令,而是蓄意谋反!依律,抄家!灭族!勿谓言之不预也!”陈珩的最后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意。 说完之后,陈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知道,这些世家做出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很好!江东是大家的江东,理应同心协力。始宗、子布还有公与,后续事宜,便由你几人与诸位家主详细对接。务必……公平、公正!” 望着世家们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陈珩对郭嘉低声道:“传令程普,可以暂缓攻势了,等秣陵大军一到,立刻就‘败退’。” 接着陈珩又看向了徐晃和陈到等将领:“诸位,之后将这些世家的部曲,分批打散,编入各军。江东,从此改天换地了!”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郭嘉和王越:“王师,奉孝,仔细查探,要是哪些世家还敢玩阴的,私自藏部曲或佃户,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陈珩的话没有避着顾雍,或者说陈珩就是说给顾雍听的,扬州的世家有多少部曲、佃户、甲胄还有田产等,烛龙司的人已经查得大差不差了。不过,陈珩还是需要顾雍将他的话带给各大世家。 最初几日,各世家送来的,多是老弱病残或难以管束的部曲,数量也远不及真实之数,负责接收的沮授与新任各郡太守皆心知肚明。 这日,张氏家族的一名管家带着百余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部曲”来到校场登记点交。负责清点的军司马面色不快,正要发作。 沮授恰好巡视至此,抬手制止了这位军司马。他走到那批部曲前,仔细观察片刻,并未动怒,反而对那张氏管家温和一笑:“张家果然‘慷慨’。且回去告知张公,使君感念其‘鼎力相助’,特赐精制细盐十石,送至府上。望张家……细细品味。” 那管家闻言,顿时面红耳赤,冷汗直流。这“精制”二字和“细细品味”仿佛耳光打在他脸上,他狼狈地回去复命。 数日后,张家便换了一位核心人物,亲自押送来了四千名精壮部曲,装备整齐,并连连告罪。消息迅速在各家传开。 顾家既得最大利益,且为表忠心,出手最为大方。交出训练有素的精锐部曲 六千人,及其全部的甲胄、军械还有战马,并附赠大量粮草军资。 陆康已在州府,陆逊为书佐,政治投资已下,陆家交出五千私兵,以及粮草军械。朱家观望后,见顾、陆两家已带头,也交出了全部的四千五百余部曲。 会稽郡大族虞、魏、谢等,虽地盘不在丹阳,但陈珩兵威正盛,又有利诱,共交出所有部曲约八千人。扬州的其他中小家族,闻风而动,或被迫或投机,零零总共交出约六千余人。 陈珩通过此次行动,直接从各大世家手中获得的部曲兵力,高达三万四千多人。这极大地充实了他的直属军事力量,且这些部曲多为各家私兵,有一定战斗经验,稍加整编训练便可成军。 陈珩现在麾下的军队,加上这三万多人,再加上程普的四万多人,差不多是拥兵近二十万了。步兵和骑兵倒是久经战阵,只是水军现在还没有经过什么大阵仗。 除了部曲,各家族也开始陆续将隐匿的户口、佃户登记造册,上交州府。这个过程更为漫长,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三个月,直到秋收前才大致厘清,使得扬州在册人口和税收潜力大增。 这一年,陈珩麾下的扬州,各个割据的势力全被灭掉,山越也在慢慢地迁移出来,各大世家的私兵、人口还有佃户也都交了出来,陈珩算是彻底地平定了扬州,以后的扬州就只有陈珩这一个话事人了。 陈珩与沮授、刘先、徐晃、周瑜、周泰等文武重臣行走在巨大的府库区之间。 打开一座仓库,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粮食。 沮授指着粮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从容:“主公请看,去岁今春,全力劝耕,加之新附户籍输税,今岁乃得大稔。此仓廪之粮,足支我二十万大军一年之需!后续各郡粮草仍在源源不断运来。” 陈珩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进入扬州武库后,寒光扑面!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全新环首刀、长矛箭头、弩机,以及无数捆扎好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森林,散发着冷冽的金属气息。 负责武库的官员躬身汇报:“禀主公,遵令日夜赶工,加之收缴各家之械,现已备齐足量军械。刀剑锋利,弓弩强劲,甲胄……”他引陈珩看向另一侧,那里堆放着无数扎好的皮甲和部分铁甲,“……皆已修补完备,焕然一新!” 典韦拿起一面新蒙皮的盾牌,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咧嘴笑道:“好家伙!这下弟兄们可以放心往前冲了!” 移步至城外校场。眼前景象更是震撼!数以万计的士卒正在操练,阵列分明,吼声震天。 他们身着统一的号衣,皮甲鲜亮,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队伍进退有序,令行禁止,已然看不出数月前还是分属不同家族的私兵。 不过毕竟是各大家族豢养的部曲,忠心还有待考察!至少要先打两仗看看,让里面不安分的人消失! 现在他们的家人也都已经编户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几仗过后,他们就知道是吃谁的粮,当谁的兵了。 第242章 商议扩张 徐晃指着队列,自信道:“主公,三万多的新军已整编完毕,同一家族的部曲全打散重组,以老兵为骨干。将士们操练数月,求战心切,士气高昂!” 一旁,庞大的马场内,数以千计的战马膘肥体壮,骑兵们正在练习骑射冲杀,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赵云声如洪钟:“主公,骑兵也已备妥!缴获及新购战马皆已分配,儿郎们早就手痒难耐了!” 陈珩做最后的总结:“如今江东粮草充盈,府库足用;甲兵坚利,器械精良;士卒精锐,士气可用;战马肥壮,驰骋有力。内外隐患已除,根基已然稳固。是时候对外展示我江东的实力了。” 诸将闻言都是很激动,有战事才能立功,立功才能进步!那些谋士也很激动,封侯拜相也是他们的目标。 初平三年一月,陈珩将麾下的文臣武将都叫到秣陵州牧府,如今整个江东透着一股蒸蒸日上的锐气。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江东冬日的湿寒。 陈珩端坐主位,麾下文武分列两侧,济济一堂,人才之盛,令人侧目。 文臣以沮授、荀攸、郭嘉、刘先、张昭、张纮为首,武将以赵云、黄忠、徐晃、周瑜、蒋钦等人为核心,其余如陈到、李乾、祖郎、高岳、凌操、董袭、陈武、徐盛等皆肃然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新近平定江东、收拢大权的振奋之色。 陈珩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开门见山:“诸位,赖将士用命,文武同心,我等终定江东六郡,内安黎庶,外慑豪强!然,天下板荡,汉室倾危,我等偏安东南绝非长久之计。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事:下一步,兵锋何指?” 他挥手让典韦和周泰展开一幅巨大的南方舆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交趾、荆南以及荆州刘表的地盘。 陈珩声音沉稳:“其一,南下,攻打交趾士燮!其地僻远,然闻有‘一年两熟’之稻,若能得此粮仓,我军根基永固。其二,西进,收荆南四郡!四郡地广人稀,刘表鞭长莫及,取之如探囊取物,可扩我疆土。” “其三,西征,伐荆州刘表!荆州乃腹心之地,富甲天下,得之则可西图巴蜀,北望中原,然刘表非易与之辈,必是一场恶战。其四,北上,攻淮南袁术或徐州陶谦!” “袁术骄狂无谋,觊觎我江东已久;陶谦老迈,徐州富庶而兵弱。北伐可争雄中原,然则必与强邻提前交锋!四条路,四种天地。利弊如何,先后怎分?我要听听诸位肺腑之言!” 堂内沉默片刻,谋士们纷纷开始权衡。 沮授率先开口,风格稳健:“主公,授以为,当先取荆南四郡。理由有三:其一,我军新定江东,虽整合世家属地,然内部仍需时间消化稳固,不宜立刻与刘表此等强敌进行全面决战。” “其二,荆南四郡兵力薄弱,守备松弛,我大军压境,可传檄而定,代价小,收益大。其三,得荆南,则对荆州形成战略包围,可溯湘江而上,威胁南郡,亦可南抚蛮越,为我日后进军交趾打下基础。此乃稳中求进之上策。” 郭嘉立刻反驳,眼中闪烁着对交州粮仓的渴望:“公与先生过于谨慎!岂不闻奇正相合?交趾一年两熟,此乃天授之资,王霸之基!得之,则粮饷无穷,日后无论向何方用兵,皆无后顾之忧!” “北伐中原,岂能无粮?荆南四郡,癣疥之疾,何时取不得?当趁中原诸侯混战,无暇南顾之际,速取交州,奠定万世之基!此策看似迂远,实为最根本之图!” 荀攸微微摇头:“奉孝之策,利在千秋,然缓不济急!天下大变在即,岂容我等远赴岭南经营数年?刘表坐拥荆州,乃我心腹之患!攸仍主张,当集中全力,西征荆州!刘表名为宗室,实乃守户之犬。” “我新胜之师,士气正旺,江东水军锐利,正可一举破之!得荆州,则全据长江!届时,北上中原,或西进巴蜀,皆由我心!此虽险,然收益最大,乃争霸天下之正途!” 张昭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公与之言老成谋国。主公,根基未稳便贸然北进或西征强敌,乃兵家大忌。荆南四郡,实乃天赐之礼,取之可增实力,而不至过早与刘表撕破脸皮,引中原诸侯忌惮!” 徐晃作为武将代表,出声支持北伐:“末将赞同北上!将士们士气正盛,渴望建功立业!汝南、南阳、徐州皆乃中原膏腴之地,岂容袁术、陶谦等辈久据?愿为主公先锋,北定淮泗!” 周瑜英气勃发:“北伐西征,皆可!然瑜仍主张,用兵之要,在于歼敌主力。刘表水军不除,我终难安枕。荆州,必取之地!若能西破刘表,则北伐后顾无忧!” 黄忠抚须沉吟:“荆州兵甲,忠略知一二。其精锐多在襄阳、南郡。强攻固然伤亡必大,然若谋划得当,并非无可胜之机。只是……粮草转运,大军深入,需详加筹划。” 赵云也接话道:“云听主公号令!无论南征西讨,必效死力!”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每条路都有其坚定的支持者和充分的理由。 陈珩静静听着麾下众人激烈的辩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目光在舆图上逡巡。良久,他抬起手,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珩最终做出了决断:“诸公之言,皆如明镜,照见利弊,我心甚慰!然,争天下者,如弈棋,需着眼全局,步步为营。四条路皆可走,但顺序绝不能错!” “我意已决,方略如下:一、主力西向,速取荆南四郡!此乃当务之急,依公与之策。春耕之后,黄忠、陈到率军出发,不得有误。取其地,增其民,为我下一步行动提供跳板与资源。” “二、水军西进,震慑荆州!公瑾督率水军,巡弋江夏,牢牢盯住刘表主力。使其不敢南下救援荆南,亦不敢东顾我江东。” “三、筹备南征,奉孝与王师负责!立即着手搜集交趾一切情报,绘制舆图,拟定进军方略。待荆南一定,南征大军即刻出发,务必拿下那一年两熟之粮仓!” 第243章 物资被截(一) “四、北路戒备,伺机而动!子龙、公明所部精骑,移驻江北,一则防备袁术、陶谦,二则密切注视徐州、汝南动向!” “若北方有变,如爆发大战,或有可乘之机,则准你二人见机行事,提一支偏师,北上攫取利益!或取广陵,或图人口,量力而行!” “如此,西进、南征为实,北图为虚。以荆南、交趾之实利壮我自身,同时手握精兵,虎视北方,以待天时!待我南方底定,根基雄厚之时,无论是全力北伐,还是西取全荆,天下谁人能挡?” 堂下文武稍一思索,便觉此策最为稳妥可行,齐齐拱手,声震屋瓦:“主公英明!臣等遵命!” 秣陵州牧府,堂内炭火正旺。原本陈珩正在与诸位谋士和将领商议春播后出战的具体事宜,文臣武将斗志昂扬。不过,这轻松的氛围却被一名不速之客彻底打破。 典韦引着一名军官入内,此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身着残破的札甲,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草草包扎,血迹斑斑。 此人虽狼狈,但眉宇间仍有一股塞外胡族特有的彪悍之气,进入厅堂后,单膝重重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嘶哑却如破锣:“陈扬州在上!末将乃相国麾下都尉胡赤儿!奉相国之命,押送甲胄弓弩至此。我等……我等有负所托,罪该万死!” 陈珩眉头骤然锁紧,放下手中的舆图,沉声道:“胡将军请起,慢慢说!发生何事?” 胡赤儿并未起身,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羞愧:“末将无能!我军押送物资,陆路谨小慎微,安然抵达南阳。后依计划,于襄阳附近换舟船,经汉水南下。” “岂料行至江夏沙羡地界,忽听战鼓雷鸣,江面之上,艨艟斗舰如乌云蔽日,尽是‘黄’字旗号!贼将张硕立于船头,不分青红皂白,便喝令我等停船受检!” 他越说越激动:“末将亮出陛下的文书,言明此乃是陛下送往江东之物。那张硕贼子竟狞笑道:‘董卓国贼,江东陈氏亦非善类,此等军资,合该我荆州所有!’旋即万箭齐发!” “我军多为北地步卒,不习水战,战船又小,被其大舰冲撞分割,兄弟们落入江中者不计其数……末将拼死血战,身被数创,才夺得一叶小舟,顺流漂下,侥幸得活……两万领札甲,一万强弓,一万劲弩……尽数……尽数被那江夏太守黄祖老儿抢去了!末将愧对相国,愧对使君!” “哐当!” 陈珩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唯有陈珩粗重的呼吸声和胡赤儿伤口滴血的声音。 “好……好得很!”陈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让所有人脊背发寒,“黄祖……一条看门老狗,也敢咬我了?刘景升是瞎了,还是觉得我江东刀锋不利?”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冰,扫过麾下众谋士:“你们都听到了!我等与虎谋皮,费尽心机,方才从董卓牙缝里抠出这点家当!” “如今倒好,全喂了荆州那群豺狼!此乃泼天之辱!若不将黄祖碎尸万段,将江夏踏为齑粉,本官如何面对江东浴血奋战的将士?如何在这天下立足?” 荀攸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稳住大局的力量:“主公,怒,可逞一时之快,亦可毁万世之基。攸请主公暂熄雷霆之怒,此事,看似祸事,实则是黄祖将一统荆襄的‘天命’拱手送上。” 陈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公达,细说!” 荀攸接着说道:“江东新定,欲图荆州,虽兵精粮足,然师出无名!强攻,则荆州士民必同仇敌忾,共御外侮。如今,黄祖悍然劫掠我合法所得之军资,形同水匪!” “此乃授我以柄!我占大义名分。当立即遣一能言善辩、身份贵重之使,持主公亲笔问罪书,星夜赶赴襄阳,当面质问刘表!” “并提出我江东的要求,首先要严惩首恶黄祖;然后尽数交还所劫物资;赔偿我人员伤亡及损失;最后就是开江夏港口,许我商船自由通行。这几个条件,刘表必难应允!” 沮授眼中精光四射,抚须接口,语气铿锵:“公达所言,乃老成谋国之策!刘表外示儒雅,内实猜忌,最重虚名!他绝不会因我等恐吓而自断臂膀,更不会吐出已吞下的肥肉!” “他之拒绝,便是将纵容部将行凶的罪名坐实!届时,主公便可传檄天下,公告荆州罪状,然后尽起大军,水陆并进!师直为壮,我正义之师伐不义之地,荆南四郡本就离心离德,见我檄文,岂肯为刘表、黄祖卖命?或可传檄而定!” 郭嘉阴冷一笑,补充细节:“主公,二位先生算尽了阳谋。嘉再补一阴招。主公在荆州之细作,可即刻散播流言。一者,言黄祖劫掠此批军械,实乃欲拥兵自立,蓄积实力!” “二者,可散播刘表忌惮黄祖功高,欲借此机会削其兵权,甚至……暗中已与我等有所联络。此二计,不求其真,但求在刘表与黄祖之间,种下一根刺,一根足以让他们在战时互相猜忌、见死不救的毒刺!” 此时,刘先也起身了,深深一揖:“主公,诸位先生。先本荆州旧吏,深知内情。黄祖性情暴戾,恃其乃刘表心腹,屡屡自作主张。刘表对其是既倚重,又忌惮!” “此番劫掠,黄祖必未得刘表授意,乃其贪功贪利所致!然正如公达先生所言,刘表为维护统帅威严,绝不会认错。此便是我等之机!” “我可修书数封,与荆南四郡旧友,陈说利害,言明主公只诛首恶黄祖,绝不牵连他人。或可令其在我大军压境时,按兵不动,甚至……望风归顺!” 陈珩听着麾下谋士层层递进、算无遗策的分析,胸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杀意和澎湃的战略雄心所取代。他缓缓坐回新换的案几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如同战鼓前奏。 第244章 物资被截(二) 正当陈珩准备采纳众谋士先礼后兵之策时,阶下侍立的众将早已按捺不住。暴怒的情绪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这些百战猛将的斗志! 徐晃第一个踏步出列,声如洪钟,抱拳请命:“主公!何须与那刘表老儿多费唇舌!他纵容部下行此强盗之举,分明是藐视我江东!” “末将请命,愿领精兵一万,为大军前锋,渡江直取江夏!不斩黄祖之首级,末将提头来见!”他性情沉稳,但此刻也被这奇耻大辱激得须发皆张。 黄忠也是抚须冷笑,眼中寒光四射:“公明所言极是!刘表、黄祖,冢中枯骨耳!彼水军虽众,然陆战岂是我等对手?只需主公一声令下,老夫愿亲率麾下儿郎,架设浮桥,强渡大江,直捣黄祖老巢!定叫他知道,我江东刀锋之利!”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云也剑眉紧蹙,朗声道:“主公,末将以为,荆州军心未必坚定!我等可派精骑,绕行江北,穿插至江夏侧后,断其粮道,搅乱其腹地。待其军心涣散,主力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一击破之!如此,可减少我军攻坚之伤亡。”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战意高昂,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一个沸腾的火药桶,只等陈珩一声令下,便要爆发出来。他们的建议虽然激进,但都基于强大的自信和求战的渴望。 陈珩看着麾下这群虎狼之将,心中豪气顿生!他抬手,缓缓压下了众将的请战声。 “诸位将军忠勇可嘉,战意澎湃,我心甚慰!”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面孔,“然,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本将并非惧战,而是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襄阳和江夏:“方才公达、公与先生之策,乃老成谋国之言!先让子纲先生去问罪,是‘伐谋’、‘伐交’。若不成,再‘伐兵’!” 片刻后,陈珩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指令清晰而出:“善!便依此计!诸君听令!” “其一,问罪!”他看向张纮:“子纲先生,你乃名士,与刘表有旧!烦请你亲自出使襄阳,持本官亲笔信,当面质问他刘景升!态度要不卑不亢,四条要求,寸步不让!本官要看他到底如何抉择?” “其二,备战!”他目光扫向麾下众将:“徐晃、黄忠、赵云!令你三部兵马,厉兵秣马,粮草辎重即刻开始向前线集结!” “周瑜、周泰、蒋钦、董袭!所有水军战舰,立即检修。告诉儿郎们,他们的新札甲、新强弩被黄祖抢了!想要,就用自己的刀剑,去江夏给我夺回来!” “最后就是攻心!”陈珩对郭嘉和刘先吩咐道:“奉孝,你即刻全力运转,按方才之计,将这谣言给我散遍荆州!始宗,你即刻修书,能否瓦解荆南,在此一举!” 最后,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大厅:“子纲先生出发之日,便是全军动员之时!刘表若服软,便罢!若其不允……” 陈珩停顿一下,猛地拔出佩剑,一剑劈下案角! “那本将便亲提大军,水陆并进,先扫荆南,再屠江夏!本将要用黄祖的人头,祭我江东战旗!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江东之物,寸镢不能少!犯我江东者,虽远必诛!” 他看向众将,语气斩钉截铁:“诸位将军,”陈珩的声音回荡在大堂,“回去告诉麾下儿郎,磨快自己的刀剑!待本将号令一出,水陆并进,不仅要夺回我们的东西,更要一举拿下荆南四郡,震动荆襄!届时,有的是硬仗让你们打,有的是功勋让你们取!” “诺!”众文武轰然应命,战意瞬间被点燃至顶点。 一场因劫掠而起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荆州,而这场劫掠也为江东出兵荆南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政治理由! 陈珩随即让人带着那个胡赤儿下去治伤休息了,能从黄祖的围堵中跑出来,也算是个猛将。 陈珩刚刚结束与谋士武将的军议,脸上的怒意未完全消散。他深知,与董卓的交易中,那五千匹西凉良马马种的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被劫的军械。这是未来组建强大骑兵的根基,绝不容有失。 他立刻对周泰道:“速传子龙来见我!” 片刻,赵云与周泰二人快步进入偏厅。赵云银甲白袍,神色沉稳。 陈珩神色凝重,开门见山:“子龙,幼平,有件十万火急之事,需你二人即刻去办。” 二人立刻抱拳:“请主公示下!” 陈珩声音沉稳:“方才那西凉信使胡赤儿言道,董卓答应交付的五千匹西凉马种,他们已在筹措,不日或将起运。如今董卓在长安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其败亡之日不远。我恐夜长梦多!”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武关:“董卓运送马种,必走武关道,入南阳郡。如今南阳在袁术治下,此人贪婪无度,见如此多的良马,难保不起歹心!即便袁术不动手,沿途流寇,亦是大患。绝不能让这批马种,重蹈军械覆辙!” 赵云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任务的重要性:“主公之意,是让我等主动前去接应?” “不错!”陈珩斩钉截铁地说,“子龙,你心思缜密,统御骑兵乃你所长。我命你全权负责此次接应任务,率五千精骑,即刻北上,接管这批马种!” 随即,他看向周泰,语气无比郑重:“幼平!你勇猛绝伦,忠诚无二。我命你为副,率领我的两千亲卫,一同前往!” 陈珩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此行非同小可。你二人记住:马在人在!无论是谁,袁术的兵也好,刘表的人也好,不知死活的流寇也罢,但凡敢觊觎、伸手阻拦者……” 他停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杀无赦!” “不必请示,无需忍让!敢动我的马,就直接开战!打出我江东的威风来!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江东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天塌下来,有我给你们顶着!” 周泰闻言,兴奋地低吼一声,猛地一拍胸膛:“主公放心!有俺周泰一口气在,必保马种安然归来!哪个狗贼敢来,俺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第245章 界桥之战 赵云则更为沉稳,但眼神同样坚定无比,他重重抱拳:“云,领命!必不辱使命!定将此五千马种,一匹不少地带回江东!若遇强敌,云当与幼平将军并肩死战,绝不后退半步!” 陈珩点点头,对二人的反应极为满意。他亲手将两枚令符交给他们:“好!事不宜迟,你二人即刻去点齐兵马,带足干粮箭矢,今夜便出发!我会传令沿途我方细作,全力配合你们。我,在秣陵等你们的好消息!” “诺!” 赵云与周泰接过令符,再次郑重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 初平三年三月,冀州界桥,暮色昏黄,风卷残旗。旷野之上,尸横遍地,硝烟与血腥味混杂。 对峙了几个月的公孙瓒与袁绍终于开战了!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残部与袁绍的先登死士数次交战,桥下河水被染成暗红。麴义持刀立于阵前,身后八百死士甲胄破损却目光如狼。公孙瓒骑白马退至桥头,银甲裂开一道血痕,手中长槊微微颤抖。 公孙瓒挥槊指向袁绍本阵,怒喝:“袁本初!你世食汉禄,却纵容部曲劫掠州郡,与董卓何异!今日这界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袁绍于盾阵后冷笑,声穿战场:“伯圭兄,你恃白马之勇劫持幽州,岂非同样拥兵自重?天下大乱,唯兵锋可定是非——麴义,破他的白马阵!” 麴义举刀嘶吼,声裂云霄:“先登营!伏盾!弓弩射马不射人!”大战一番后,公孙瓒副将胸口插箭,踉跄跪地:“将军!麴义弩箭专攻马腿……弟兄们冲不过盾阵!退、退吧!” 公孙瓒一剑斩飞流矢,目眦欲裂:“退?吾等身后便是幽州门户!白马义从可死不可退!” 麴义踏着白马义从的尸体突进,狂笑道:“公孙瓒!听说你的白马义从‘威震塞外’?今日某八百先登便教你何为死战!” 麴义一刀劈翻白马旗手,吼令:“斩旗!主公赏百金!”先登死士咆哮回应:“破白马!取幽州!” 袁绍见状准备亲自上了,他的谋士许攸急劝:“主公!麴将军已破敌锋,当速派主力合围,切勿亲冒矢石!” 袁绍掷盔于地,拔剑跃马:“公孙瓒槊下皆英魂,我岂能负将士死战?诸军听令——全线压上!”周围亲兵见状纷纷跟上。 公孙瓒的残兵拉扯公孙瓒的缰绳:“将军!严纲将军战死了!袁绍的大戟士从桥东杀过来了……再不走的话就……” 公孙瓒吐血嘶鸣,槊指苍天:“天不助我公孙伯圭!”随即他又看向了袁绍的方向:“袁本初……今日之仇,他日必要尔血偿!”放完狠话后,公孙瓒率数十骑撕裂重围,踏血水遁去。 暮色彻底吞没界桥,麴义以刀撑地,喘息着望向遍地白马尸骸。袁绍策马行至桥心,拾起一截断裂的白马义从旗帜,轻声地对田丰说道:“此战已胜……公孙瓒,自此就是败家之犬了!” 远处鸦群盘旋,河水呜咽如泣! 界桥之战彻底粉碎了公孙瓒南下夺取冀州的企图,袁绍刚刚从韩馥手中拿下的冀州,彻底得以巩固,从此拥有了夺取北方霸主的坚实基地! 最重要的是袁绍以少胜多、击败了威名赫赫的公孙瓒和白马义从,极大地提升了他的军事和政治声望,吸引了更多的人才投靠。 而公孙瓒方面,精锐丧尽,失去了白马义从这支核心机动力量,公孙瓒的军事实力遭到致命削弱,从此由盛转衰。 他也由此转入守势,失去了扩张的势头,采取消极防御策略,最终被袁绍彻底消灭。 …… 东郡治所濮阳,被袁绍表荐为东郡太守的曹操也收到了袁绍大胜公孙瓒的情报。得到消息的曹操久久不语,他知道在这北边,再也没有人能遏制住他的这个老大哥了。 曹操此前是行奋武将军,没有固定的地盘,部队在河南遭遇挫折,且粮草兵员补充困难。当时,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部十余万人进攻东郡,郡太守王肱无法抵御。 袁绍自认为作为关东联军的盟主,需要巩固自己在冀州的势力,同时遏制黑山军的蔓延。 他看中了曹操的军事才能,便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让他去平定叛乱。曹操率军入东郡,在濮阳大破黑山军白绕部,立下战功,从而名正言顺地接手了东郡。 这是曹操第一个真正属于他的稳固地盘。东郡虽不大,但战略位置重要,为曹操提供了征兵、征粮的根据地,是他日后崛起为一方诸侯的起点。 他挥手屏退左右,只让亲卫去请程昱。片刻后,程昱快步走入。他年长而目光锐利,虽刚投奔曹操不久,却因其见识不凡而受到曹操的看重。 “主公急召,可是郡内战事有变?”程昱拱手问道。 曹操将战报递给他,语气复杂:“仲德,河北的消息。袁本初在界桥,赢了,一场大胜!公孙伯圭的白马义从,几乎全军覆没!” 程昱仔细看完,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程昱放下绢书,沉吟道:“袁公此胜,雷霆万钧。麴义以步克骑,可谓名将。自此,冀州北顾之忧稍解矣。” 曹操用手敲着案桌,目光如炬地盯着程昱:“仲德,你看得透彻!那我问你,袁本初后顾之忧既解,他接下来会如何?我这东郡,可是他表荐而来的。” 这句话问得极具深意。曹操在试探程昱,看他能否看透这层盟友关系下的微妙博弈。 程昱了然于心,发出一声短促而冷静的笑声:“主公所虑,正是关键!袁绍胜则势大,势大则心雄!他下一步,自然是稳固冀州,彻底压服公孙瓒。至于主公您……” 程昱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您对他而言,既是屏障南方如兖州黄巾、黑山等势力的利刃,也可能……是未来潜在的对手。他今日能表您为东郡太守,来日若觉您尾大不掉,亦可号令他人来取!” 曹操点了点头,程昱所说正是他心中所忧:“说下去!” 程昱走到舆图前,指着兖州继续说道:“目前来说,袁绍之胜,对主公并非威胁,实乃天赐之机!” 第246章 准备进攻荆州 “其一,他无暇南顾,主公可趁机全力扫清郡内乃至兖州境内的贼寇,无人掣肘。其二,他挟大胜之威,可震慑北方诸雄,也间接地为主公减少了侧翼压力。” “主公当下之要务,非忧袁绍之强,而是借此良机,快速壮大自身!东郡非久居之地,兖州方是霸业之基。” “主公当广纳流民,收编降卒,积草屯粮。待袁绍与公孙瓒在河北缠斗不休之时,主公已悄然握有兖州之地。届时……”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接话道:“届时,我方可北拒冀州,南图徐州!本初替我挡住了最强的敌人,我岂能辜负这大好时机!” 程昱深深一揖:“主公英明!当下之策,便是外示恭顺,内修甲兵。仍尊袁绍为盟主,却行自强之实。这兖州,很快便将有一位新的主人了。” 曹操大笑,数月来的阴郁和压抑一扫而空。界桥之战的消息,如同一阵强风,吹散了他战略上的迷雾。 “好!仲德,真乃吾之子房!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军马,筹备粮草。我们的战场,不在河北,就在这兖州!” …… 初平三年四月,丹阳秣陵,州牧府正堂,陈珩麾下文武重臣齐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尘仆仆、刚刚从荆州返回的张纮身上。 他面带倦容,但眼神清澈而平静,举止依旧从容得体。 陈珩端坐主位,看似平静,但紧握座椅扶手的指节微微发白,透露出他压抑的怒火:“子纲先生辛苦了!快座!此番荆州之行,结果如何?刘景升是何答复的?” 张纮先是依礼参拜,然后缓缓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温水饮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张纮面向陈珩:“有劳主公挂怀。纮奉命出使荆州,抵达襄阳,刘荆州于州牧府正厅率文武接见,礼仪倒是未曾短缺。”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纮当庭呈上主公亲笔书信,并朗声质问:‘我主之军械,途经江夏,竟遭黄祖将军无端拦截抢掠,士卒死伤,物资尽失。敢问刘荆州,此乃黄祖一人之意,还是荆州之意?’之后纮便将主公给出的四个条件一一说出。”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刘表老儿是如何回的?” 张纮沉声道:“刘景升听罢,沉吟良久。其神色颇为为难,先是言道:‘竟有此事?黄祖性情刚猛,或是一时误会。然,黄祖镇守江夏,劳苦功高,保境安民,于荆州有莫大之功勋。所谓严惩,无从谈起。’” “至于归还物资,”张纮轻轻摇头,“刘表言:‘两军于江上冲突,互有损伤,孰是孰非,一时难以厘清。且那些军械,皆乃国贼董卓所铸,沾染民脂民膏,本就不祥之物。依本官看,不如就此作罢,以免两家伤了和气。’” “对于赔偿与保证航道,他更是避而不谈,反而话锋一转,道:‘陈扬州年少有为,横扫江东,吾心甚慰。’” “‘然江东初定,当以安抚百姓为重,何必纠结于些许刀兵之物?不若你我两家,罢兵息争,共保盟好,岂不美哉?’其麾下谋士蒯良、蔡瑁等人,亦纷纷附和,言称此乃误会,当以大局为重。” 陈珩冷笑一声,眼中寒光毕露:“好一个无从谈起!好一个就此作罢!好一个保全盟好!他刘景升是把我当三岁孩童糊弄吗?如此看来,他是决意要包庇黄祖,吞下我的东西了?” 张纮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正是。刘表言语虽婉转,但其意已决,他是绝不会惩处黄祖,绝不会归还物资的。其态度看似温和,实则倨傲。他认定我江东初定,不敢亦无力与荆州全面开战,故行此拖延与搪塞之策,意在不了了之。”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纮离开襄阳时,黄祖之子黄射竟在驿馆外偶遇纮,其人口出狂言,言道:‘江东鼠辈,也配拥有如此军资?合该为我荆州所有!有本事,就发兵来江夏取!’” “其嚣张气焰,可见一斑。此言虽出自黄射之口,未必不是黄祖乃至刘表纵容之意。” “嘭!”陈珩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一拳砸在案上,霍然起身! 陈珩愤怒地说道:“欺人太甚!刘表老儿,给脸不要脸!黄祖匹夫,跋扈至此!真当我江东之刀不利否?” “荀攸、沮授还有刘先!” “你等即刻拟写讨逆檄文!公告天下,刘表纵容部将,劫掠州郡,形同盗匪!今我江东,兴仁义之师,伐无道之举,目标唯有一个——江夏黄祖!” “等春耕结束,立刻出兵荆州。原本只是打算拿下荆南四郡,现在刘表老儿欺我太甚,还有黄祖那条看门狗,这次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不加倍地把我们的军械和损失给还回来,那就一直打下去!” “子纲先生,你此行虽未成功,却功莫大焉!使我大军师出有名。且先去好生歇息,待我破黄祖,再为你论功!” 张纮起身,深深一揖:“纮,预祝主公,旗开得胜!” 整个议事厅瞬间化为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刘表的拒绝,如同最后一道檄文,彻底点燃了江东的战火。陈珩麾下立刻准备军械,思索进军之法。 刘先和沮授等文士立刻准备大军的粮草辎重,按照陈珩所说的,要是刘表不赔偿,那就一直打下去。 要么彻底拿下荆州,要么刘表服软,这是一场持久战,粮草物资一定要充足,好在现在的江东确实不缺粮草。 …… 初平三年五月底,春耕已毕,陈珩将他麾下的文臣武将全都给叫了过来,是时候让刘表和黄祖付出代价了。 江淮梅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肃杀。陈珩端坐主位,身后悬挂着巨大的荆州与扬州舆图。 麾下文武分列两侧,济济一堂,甲胄与文士袍交织,气氛凝重而热烈。 陈珩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诸君,春耕已毕!荆州刘表,纵容部将黄祖劫我军械,辱我太甚!此战,非仅取荆南四郡,更要兵临江夏,踏破黄祖水寨,要他连本带利,把吃下去的都给我吐出来!今日,便定下这最后方略。” 第247章 出征 沮授率先出列,神色持重:“主公,荆南四郡兵力空虚,可取实利;猛击江夏,则为立威。然江夏不可久占,否则刘表必倾尽全力来攻,我将陷入南北两线作战之泥潭。当以战迫和,逼其赔偿谢罪,方为上策!” 陈珩点头:“公与之言,老成谋国。教训黄祖,要狠要快,打到他胆寒,但江夏这个包袱,暂时还不必背起来。至于后方留守……” 一旁的郭嘉面色不似从前的苍白,他目光锐利:“徐州陶谦,垂垂老矣,守成之犬,只需一大将屯兵九江,示之以威,其必不敢动!豫州袁术,志大才疏,然贪鄙无义,需防其趁火打劫。还有交趾的士燮,也需要防备。” 陈珩想了想:“李乾率本部一万兵马,并调新军一万五千,驻守历阳、合肥一线,严防袁术。田豫率五千精兵,协防九江,监视陶谦。如此,扬州可保无虞!这留守的重任便托付给你们了。” 李乾、田豫出列抱拳:“末将领命!必保后方无忧!” 荀攸此时也建议道:“兵分两路,虚实结合。南路为主力,以步军卒攻坚,取荆南四郡。北路为偏师,以水军为主,复仇黄祖!” 陈珩闻言点头:“善!公达之策甚合我意。”随即便命令道。 “南路:由徐晃、黄忠、陈到三位将军,各领本部万余兵马,再辅以祖郎、陈勇将军等部,共约四万五千精锐,出豫章,攻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此路贵在神速,荆南必可安定!” “北路:以蒋钦将军统领万水军,凌操、董袭、陈武、徐盛四位将军各率五千水军助战,合计三万水军,出柴桑,直扑江夏!陆上需一猛将策应,高岳将军勇冠三军,可率精兵千人,并张贲将军三千重甲步兵,于江北岸跟进,焚其营垒,破其水寨!” “荆南之地,公明、汉升、叔至,本将便交给你们了!” 徐晃、黄忠、陈到慨然应诺:“必为主公荡平荆南!” 陈珩将目光转向水军将领队列,重点看向蒋钦和周瑜:“公奕,此次水军进击江夏,由你全权统领。江夏水军乃黄祖多年经营,不可轻敌。” “周瑜才华横溢,深通水战谋略,此次任你参军,你需遇事多与他商议,取其谋略,最终由你决断。此战,既要打出我军的威风,也要让公瑾历练一番。” 蒋钦心领神会,恭敬道:“主公放心!钦自知才略不及公瑾,必虚心求教,共同破敌!公瑾,有劳了!”蒋钦对周瑜拱手。 周瑜英姿勃发,从容还礼:“瑜才疏学浅,蒙主公信任,公奕将军不弃,定当竭尽所能,以供主公驱策!” 刘先作为荆州旧臣,提供关键信息:“主公,黄祖性情暴躁,有勇无谋。其麾下大将邓龙等皆非周、蒋二位将军之敌。” “然江夏城坚,水寨连环,强攻损失必大。可遣一军先强攻邾县,诱黄祖分兵来救,主力则伏于水道,半渡而击之,可获全胜。”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令细作在江夏散播谣言,就说我军意在荆南,攻打江夏只是虚张声势。” “待其松懈,雷霆一击!拿下水寨后,不必强攻江夏城,将其外围营垒、岸口、船厂尽数摧毁,俘虏其士卒,缴获其船只,如此,胜于夺城!” 陈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夏的位置。 “好!诸君之谋,可谓算无遗策!战略既定:南取实利,北立军威!兵分两路:南路,以徐晃为主将,黄忠、陈到、祖郎和张贲等随军出征,沮授随军参赞谋略,率步军四万五千,平定荆南!” “北路,以蒋钦为水军都督,周瑜为参军,凌操、董袭、陈武、徐盛、高岳、诸将辅佐,率水陆三万余人,给本将狠狠地打疼黄祖!就依奉孝、公达、子初之谋,诱敌、伏击、破寨、掠获!” “要让刘表知道,劫我江东的东西,是要用血来还的!诸将,各自整军,三日后,誓师出征!” 众文武齐齐躬身,声震屋瓦:“谨遵主公之令!扬我军威,必胜!” 陈珩最后留下了程普等人,上次陈珩派徐晃和程普假装打了数场,双方各有“损伤”。然后在沮授等人的建议下,陈珩派人去向张宁求亲,趁机“收编”了黄巾余孽。陈珩也顺势将程普封为中郎将,领兵一万。 周仓和裴元绍被陈珩安排在张贲的麾下,都是军司马,先让他们好好历练一番;至于后续能达到什么高度?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德谋,你刚刚回来,先休息一段时间。还有你带回来的那剩下的三万士卒,以及我从吴郡带回来的新军,这数万的士卒都由你带着好好训练。还有,要是交趾的士燮敢进犯扬州,那就狠狠地打!”陈珩看向程普,一脸欣慰地说道。 陈珩准备让程普留守,这大本营不留一员大将可不行。程普老辣,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程普正色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训练那些士卒的,守好扬州的。” 扬州州牧府后院! 晨曦微露,露珠在竹叶上莹莹滚动。园内不似前庭的肃杀,唯有清风鸟鸣,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陈珩已披挂整齐,战袍外的细甲泛着冷光,与这恬静的庭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蔡琰在婢女的搀扶下站在廊下,她已有三个月身孕,她轻抚肚子,脸上带着柔和的光辉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侧旁,甄姜和张宁也静立一旁,目光尽系于陈珩。 陈珩走上前,目光首先落在蔡琰身上,伸手轻轻覆上她抚着腹部的手。“文姬,晨间风凉,怎不多穿件衣服?”陈珩的声音比在军帐中低了八度,带着显而易见的呵护。 蔡琰微微一笑,反手轻轻握住陈珩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夫君即将远征,妾身怎能安卧?我与孩儿都好,夫君不必挂心。倒是夫君,江上风急浪高,定要万事小心!” 她顿了顿,明眸中水光潋滟,声音更柔:“妾身知你志在天下,只求夫君记得,家中不止有我等姐妹望眼欲穿,更有一未降世的孩儿,盼着父亲平安归来,为他讲述这山河故事。” 陈珩心中最柔软处被触动,不由将她揽入怀中:“放心。为了你们,为了我们的孩儿,我亦会珍重!待我归来,他也该会踢腾了吧?到时,我可要好好听听动静。” 第248章 战荆州(一) 陈珩看着蔡琰,又想到了蔡邕,这个老头现在像是年轻了二十岁,现在和韩嵩在外面负责扬州各地官学的建立,每日忙得不亦乐乎,陈珩都几个月没看见他了。 陈珩转向一旁的甄姜和张宁,甄姜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锦囊,语气温婉而细致:“夫君,这里面还有一味‘金疮灵’药粉,是妾家商队从北地带回的极品,疗效极好。” “夫君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她眼中满是关切,却克制着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忧虑,增添陈珩的负担。 陈珩接过锦囊,入手温热,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陈珩深深看她一眼:“姜儿有心了。有你这份心意和这灵药,便如同多了一重保障。” 张宁不像蔡琰和甄姜那般含蓄,直接拉住陈珩的臂甲:“夫君!那黄祖老贼可恶至极!打,狠狠地打!最好一箭射穿他的头盔,吓破他的胆!” 陈珩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对待一个妹妹:“好,我记下了。定把黄祖打得抱头鼠窜,也定保护好自己。家里有你们,我便无后顾之忧!” 陈珩再次看向三位妻妾,目光逐一扫过她们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在心里:“文姬,好生安胎,府中事务可交由姜儿、宁儿分担!姜儿,宁儿,好生照顾文姬,也照顾好自己!” 蔡琰眼中泪光终于忍不住,凝成泪珠滑落,她却笑着:“嗯,我们等你。夫君,早奏凯歌。” 甄姜与张宁亦是盈盈下拜:“盼夫君,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陈珩最后用力握了握蔡琰的手,又对甄姜、张宁点了点头,毅然转身,大步离去。晨光将陈珩的身影拉得很长,渐行渐远。 …… 荆州襄阳,州牧府邸。 气氛与前日的扬州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刘表年近五旬,面容儒雅,此刻却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来自前线的紧急军报。 他麾下最重要的谋臣蒯良、蒯越兄弟,大将蔡瑁、张允,以及心腹王威等人皆齐聚堂下,人人面色沉重! 刘表将绢书猛地拍在案上,声音带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诸位都看看吧!扬州陈珩,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竟以黄祖劫掠军械为借口,两路发兵,一路犯我荆南,一路直扑江夏!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蒯良沉稳持重,率先拾起军报细看,眉头越皱越紧:“主公,情报确否?陈珩南路由徐晃、黄忠、陈到率领,步卒不下四万,北路由蒋钦、周瑜统领,水陆并进亦有三万余人?他何时有了如此庞大的军力?竟能两线作战?” 蔡瑁身为荆州水军都督,又是刘表妻弟,语气骄横但难掩一丝慌乱:“定然是虚张声势!他必是倾巢而出,其后方必然空虚!主公,当立刻遣使联络南阳袁公路,或徐州陶恭祖,许以好处,令其出兵袭扰扬州后方,围魏救赵!” 蒯越机敏多谋,摇头否定:“德珪之策,恐远水难救近火。袁术贪婪无信,与之谋,无异与虎谋皮,只怕索求无度,反受其害。陶谦老迈保守,岂肯为我荆州火中取栗?此策难行!” 他转向刘表,语速加快:“当务之急,是判明陈珩的真实意图。他宣称只为惩戒黄祖,索要赔偿,但其兵锋直指荆南四郡,恐志不止于此!” 刘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异度言之有理。诸君,且说当下,该如何应对?是救荆南,还是保江夏?或是…两头皆救?”他声音中透露出力不从心的犹豫。荆州地盘虽大,但兵力分散,南北同时开战,压力巨大。 刘表的大将王威率先说道:“主公,荆南地广人稀,山路崎岖,易守难攻。陈珩虽势大,然徐晃等深入我境,补给线长,各郡县若据城死守,待其师老兵疲,未必不能反攻。” “末将以为,江夏乃荆州门户,水军根本,不容有失!黄祖虽有过,但其水军若被击溃,则襄阳门户洞开!应即刻增援江夏!” 蔡瑁立刻附和,他与黄祖虽有矛盾,但更知江夏重要性,且水军是他的势力范围:“王将军所言极是!江夏必须救!请主公许我率襄阳水军主力,即刻东出,汇合黄祖,必破蒋钦、周瑜等辈!” 蒯良再次开口,更为冷静:“明公,王将军与德珪所见乃兵家正理!然,荆南亦不可完全放弃。若四郡尽失,则荆州财税折损近三成,且陈珩站稳脚跟后,可威胁南郡,北窥襄阳,后患无穷!” 他提出折中方案:“属下建议,兵分两路,然需有主次。主力援江夏,由德珪亲率水军两万,王将军率步卒一万,驰援江夏。目的非与陈珩决战,而是依托江夏城防与水寨,稳固战线,挫其锐气。告诉黄祖,坚守待援,不可浪战!” “偏师稳荆南,可命刘磐将军,袭击徐晃的粮道,拖延徐晃的进军速度,等待江夏战局明朗。” 蒯越眼中闪着精光补充道:“除此之外,还需双管齐下。其一,立刻遣使前往陈珩军中,表面斥责其无故兴兵,实则探其虚实真意,行缓兵之计。同时,亦可尝试联络交州士燮,许以利益,令其骚扰扬州南部。” “其二,请明公立刻下令荆州各郡县,加紧戒备,清查户口,整备兵甲,征召壮丁,以备长期之战。并严查扬州细作,稳定民心。” 刘表听着麾下文武的争论与建议,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内心权衡利弊。他终于长叹一声,做出了决断:“便依子柔、异度之策!” “蔡瑁、王威听令!命你二人即刻点齐水步军三万,以蔡瑁为主将,王威为副,星夜驰援江夏!告诉黄祖,他的过错,战后再说!如今需同心协力,若再敢轻敌冒进,致使江夏有失,两罪并罚!” “传令刘磐!荆南之事,全权委任于他,务必依托地利人心,给本官守住!待江夏退敌,本官自会派兵南下解围!蒯越,遣使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第249章 战荆州(二) “诸位!” 刘表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一丝州牧的威严,“陈珩小儿欺我太甚!此战关乎荆州存亡颜面,望诸君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众文武齐齐拱手:“谨遵主公之命!” 众人匆匆离去调兵遣将,大厅内只剩下刘表一人。 他望着窗外襄阳的景色,喃喃自语:“多事之秋……但愿江夏能守住,但愿刘磐能撑住……陈珩……唉……”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他知道,荆州的太平日子,到头了。他此刻也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把军械还给陈珩?要是还了,还会不会发生今日的事? 初平三年六月底,陈珩麾下的蒋钦和周瑜等将领攻克了长江沿岸的下雉、蕲春、邾县、鄂县还有江夏郡名义上的治所西陵县,直达黄祖所在的沙羡。 原本周瑜等人还准备在进攻邾县和鄂县等地时进行围点打援,等黄祖派兵来支援,哪知道黄祖就是龟缩不出! 所以江东水军这一路上可以说是进展顺利。当然了,黄祖只在沙羡设置重兵是一个原因,而陈珩麾下水军战力强劲又是另一个原因了。 江夏沙羡,夏口水寨外,江东水军的一条楼船上。 陈珩立于高大的楼船舰首,蒋钦和周瑜站在其身侧,“蒋”、“周”、“凌”、“徐”等将旗迎风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江面之上,艨艟、斗舰、走舸等数百艘战船井然有序,呈进攻阵型展开,直逼夏口水寨。 就在这时,一艘插着荆州旗帜的小舟,打着使节的幡旗,从夏口水寨中驶出,缓缓靠近旗舰。来者正是刘表麾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蒯越。 仔细检查后,蒯越被水军将士引到陈珩面前。蒯越虽身处敌舰,但神色镇定,礼仪周全地向陈珩行礼:“荆州别驾蒯越,奉我主刘荆州之命,特来拜会陈扬州!” 别驾?没了刘先以后,这蒯越倒是升官了。要是这么算起来的话,蒯越还真是要好好地感谢陈珩一番。 陈珩也并未请他入舱,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舰首甲板上接见了他,态度冷淡:“蒯异度,你我皆是明白人,不必绕弯子!刘景升派你来,是想通了吗?是来交还我的军械,还是送来了黄祖的人头?” 蒯越微微一笑,试图缓和气氛:“使君言重了!江上冲突,实乃误会。我主之意,双方各退一步。我主愿补偿贵军一些钱粮,此事就此揭过,两家重归于好,共保江东盟谊,岂不美哉?何必大动干戈,徒使生灵涂炭?” 陈珩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误会?蒯异度,你乃智谋之士,休要拿这等虚言搪塞我!黄祖悍然劫掠,形同盗匪,刘景升包庇纵容,是为同谋!这不是误会,这是对我江东的宣战!”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本官的条件,上次子纲先生已经说得清清楚楚!现在,我当面再跟你说最后一次:第一,所有被劫军械,加倍偿还!第二,首恶黄祖,必须交出,由我处置!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蒯越脸色微变,但仍试图争取:“使君,何必如此决绝?黄将军乃荆州柱石,绝无交出之理。至于赔偿,可以再商议。” “若使君执意要战,我荆州带甲十万,水军精锐尽在江夏、襄阳,纵使使君能得一时之利,恐也难以全身而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啊!” 陈珩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不屑:“哈哈哈!蒯异度,你是在威胁本将吗?十万荆州兵?此刻何在?本将只看到江东的战旗已插到黄祖的门前!渔人?你是指袁术,还是陶谦?告诉你,本将谁也不惧!” 陈珩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冰刃般直视蒯越:“你回去告诉刘景升,我给他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 “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就让我江东儿郎拿着战刀,自己来取!想要我退兵?可以,拿黄祖的人头和双倍的军械来换!否则,就等着看我如何将江夏搅个天翻地覆!” “送客!” 陈珩说完,不再看蒯越一眼,转身继续眺望战场,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蒯越面色铁青,知道再无谈判余地,只得拱手一礼,在江东将士冷漠的目光中,悻悻然下船离去。待蒯越走后,周瑜轻声问道:“主公,如此强硬,刘表恐会调集重兵来援。” 陈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我要的就是他调兵!他兵聚江夏,荆南便空虚!虽说刘表没有实际掌握荆南四郡,但他名义上总归还是荆州牧,不会放任我们拿下荆南四郡的。” “公瑾,你与公奕在此,给我狠狠地打,打得越狠,公明和汉升他们在荆南就进展得越顺利!我要让刘表首尾不能相顾!” “诺!”周瑜与蒋钦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这位杀伐决断的主公的敬佩。 对面,黄祖在得知陈珩的回答之后面带不屑。 江夏水军在黄祖的指挥下,依托熟悉的水文地利,排出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的阵型,战舰借用水流和暗礁分布,占尽地利。 黄祖对副将邓龙、陈就吩咐道:“江东军船坚兵利,士气正盛,不可正面硬撼。传令各舰,依计行事,利用浅滩、暗礁,诱其深入,以火攻、小舟袭扰为主,挫其锐气!” 初战爆发。 凌操、徐盛率前锋突进,却屡屡被江夏军灵活的小船引导至不利水域,甚至一度有船只搁浅。黄祖军中的弓弩手射术精准,且不时从芦苇荡中射出火箭,给江东前锋造成了不少麻烦。 凌操愤然一刀劈开射来的火箭,对徐盛叫道:“这老贼,好生狡猾!不与我等硬拼,尽使这些诡计!” 徐盛沉声:“稳住!莫要中了诱敌之计,稳住阵脚,向将军禀报!” 首日交锋,江东水师未能突破黄祖的防线,反而损失了些许小船,士气受挫。黄祖在城头观战,面露得意之色。 是夜,江东军水寨,中军大帐内! 初战受挫后,周瑜在军帐中,成竹在胸地阐述了他的连环计策。此计分为三环,环环相扣,首先就是诱敌惑敌。 第250章 战荆州(三) “黄祖倚仗水寨坚固,我军白日强攻,正中其下怀。”周瑜分析道,“即日起,我军舰队每日夜间分为三班,轮番出动快船,携带锣鼓号角,逼近水寨佯攻。不求杀伤,只求制造巨大声势,令守军彻夜难眠,精神疲惫。” “同时,白日里,霹雳车不定时进行零散轰击,让其无法安心修复工事。如此三五日,敌军必人困马乏,警惕松懈。” “第二,真正的杀招——水下行动。黄祖熟知水战,必严防船只偷袭,但他未必能想到水下。” 周瑜目光扫过众将,“我需要一支精通水性的死士,不需多,百人即可。于主力佯攻北寨最激烈之时,趁守军不备,暗中接近南寨闸门。”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占,而是破坏!携带利斧、铁凿,不惜一切代价,破坏闸门下的承重木桩和铰链,或在闸门上凿出缺口!即便无法完全毁坏,也要使其无法正常开合!” “最后就是雷霆一击。待水下死士发动,南寨闸门出现异常,守军必然惊慌混乱。此时,一直待命在南寨外水域的董袭和陈武将军,立即率艨艟舰队全速冲击南寨门!” “凌操将军的精兵紧随其后,不惜代价夺占并稳住闸门区域。同时,蒋钦将军在北面的佯攻立刻转为真正的猛攻,使其无法分身救援!” 陈珩沉吟片刻:“此计大妙!关键在于水下奇袭的隐蔽性和破坏效果,以及董、陈二位将军的突击时机。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收益亦最大。” 周瑜点头:“正是!此百人死士,需有赴死之志。可选蒋钦将军麾下熟悉水性的老兵,或凌操、董袭将军部下勇士。” 凌操、董袭慨然出列:“末将愿亲自挑选死士,带队执行此令!” 陈珩颔首:“好!便有劳二位将军!此战成败,系于尔等之手!” 计划如期进行。数日的骚扰和马钧的新式霹雳车对北寨的“重点照顾”,让黄祖坚信江东军的主攻方向在北面。他将主要兵力和注意力都集中于此,对南寨的防御,虽然并未松懈,但更多的是常规警戒。 决战之日,蒋钦率主力对北寨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佯攻,箭矢遮天,霹雳车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北寨守军压力巨大。 黄祖亲临北寨督战,指挥若定:“顶住!敌军已是强弩之末!援兵马上就到!”他心中盘算,只要守住北寨,江东军便无可奈何。 就在北寨战事最酣、江水被搅得一片浑浊之际,凌操、董袭精心挑选的百名水鬼,口中衔着利刃,借助竹管换气,悄无声息地潜游至南寨闸门之下。他们冒着城头零星射下的箭矢,奋力挥动斧凿,破坏着水下的关键结构。 巨大的闸门在水下传来令人不安的咔嚓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南寨守军终于察觉异常,惊呼起来:“水鬼!有水鬼在破坏闸门!”顿时警钟大作,守军慌乱地向水下射箭、投掷叉竿。 消息传到北寨,黄祖脸色大变:“不好!中计矣!快!分兵去南寨!”但北寨正被蒋钦死死咬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抽出足够兵力。 就在南寨守军混乱之际,一直在外游弋的董袭和陈武舰队,看到寨门处守军异动和隐约传来的破坏声,知道时机已到! 董袭举刀怒吼:“时机已到!全军突击!目标南寨门!”陈武也跟着下令道:“弓箭手掩护!艨艟加速!” 舰队如脱缰野马,直冲南寨门。此时,水下水鬼的死战已见成效,闸门因底部结构受损,无法完全闭合,露出了一道数米宽的缝隙,且歪斜卡死! 董袭和陈武的先锋舰船不顾一切地撞向缝隙,士兵们冒着箭雨,奋力通过缺口,与守军在寨门内侧狭窄的区域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凌操的本部士兵如猛虎下山,也冲了上来,迅速扩大突破口。 南寨门告急!北寨又被猛攻!黄祖首尾难顾,水寨防御体系瞬间崩溃。他心知败局已定,长叹一声,下令残部向沙羡城撤退,并点燃了岸口和部分仓库。 经过惨烈的战斗,江东军在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下,那百名水鬼死士几乎全军覆没,凌操、董袭亦负伤,终于成功占领了残破的夏口水寨。 陈珩登上满是焦痕和血迹的寨墙,望着退守孤城的黄祖方向,对周瑜叹道:“公瑾之谋,可谓算无遗策。黄祖亦不愧宿将,防守几无破绽,若非这奇险之着,胜负犹未可知。此战,胜之不易!” 周瑜面色沉静:“主公,此战虽胜,却可见荆州水军之根基。黄祖退守城中,必作困兽之斗。我军当下之急,乃是稳固水寨,救治伤员,整备军械。一面以霹雳车慑敌,一面可将此战果及我方条件,送往襄阳了。” “如今水寨已得,沙羡已成孤城。黄祖虽败,然城坚粮足,不可急图。当以水寨为基,锁江困城,静待荆州反应。” 周瑜的想法和郭嘉等人的看法一致,陈珩思索片刻,当即决定就这么办。 夏口水寨失守数日后,蔡瑁与王威带着援军赶到了沙羡。堂内气氛凝重,黄祖甲胄未卸,面色疲惫而阴沉。蔡瑁一身光鲜甲胄,面带寒霜,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王威则眉头紧锁,观察着两人。 蔡瑁冷哼一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尖刻:“黄太守,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昔日劫掠江东军械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为了一时之快,竟为荆州惹来如此强敌,如今连立足根本的水寨都丢了!你可知襄阳为此要耗费多少钱粮,动用多少兵马?” 黄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黄祖怒极反笑:“蔡都督!你这是在教训我吗?哼!我抢他军械,是为了削弱江东!即便我不抢,你以为那陈珩小儿就会安分守己吗?他秣马厉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今日不打江夏,明日也要打南郡!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何错之有?倒是你们,坐拥襄阳重兵,若早听我言,全力支援,何至于让陈珩小儿猖獗至此!” 第251章 战荆州(四) 蔡瑁被黄祖反呛,脸色更加难看:“强词夺理!若非你贪功冒进,授人以柄,江东安敢大举兴兵?荆州如今北有袁术窥伺,西有益州不安,本该韬光养晦!皆因你之过,致使我荆州三面受敌!你可知罪?” 黄祖拍案而起:“蔡瑁!你休要在此摆什么大都督的架子!我黄祖镇守江夏,斩杀孙坚时,你在何处?” “如今战事不利,便全是我的过错?若非我水寨儿郎拼死抵抗,你此刻还能安稳地站在这沙羡指手画脚?只怕江东的战船早已开到襄阳城下了!” 两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气氛几乎要凝固。一直沉默的王威见状,大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王威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蔡都督!黄太守!大敌当前,岂是争执孰是孰非之时?” 他先看向蔡瑁:“都督,黄太守纵然有失,然其坚守江夏之心,天地可鉴。如今江东军新得水寨,士气正盛,其兵锋下一步必指沙羡,乃至竟陵!若我军将帅失和,岂不正中江东下怀?” 王威接着又转向黄祖:“黄太守,蔡都督引兵来援,亦是为主公基业,为解江夏之围。当务之急,是整合兵力,共商退敌之策。江夏地形,无人比太守更熟,御敌之计,还需太守鼎力相助!” 王威的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给了蔡瑁台阶下,也安抚了黄祖的情绪。蔡瑁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黄祖也重重坐下,胸口起伏,但怒火显然被压下去不少。 王威见气氛稍缓,继续道:“江东军虽胜一阵,然其长途奔袭,兵力亦有限。我军新至,有三万生力军,兼有黄太守旧部熟悉水文地利。” “当务之急,是稳固沙羡防线,深沟高垒,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破敌。望二位以荆州大局为重,精诚合作!” 蔡瑁和黄祖对视一眼,虽然依旧互不服气,但也知道王威所言是当前唯一正确的选择。 沉默片刻,蔡瑁勉强开口:“也罢!王将军所言极是。黄太守,眼下战局,你有何高见?” 黄祖闷声道:“江东军利器在于那超远射程的霹雳车。水战需避开其投石射程,陆战则需防其奇兵。沙羡一带水网纵横,可多设埋伏……” 虽然荆州的这场内部风波暂时平息,但其内部的裂痕已然显现。 数日后,沙羡城墙上,黄祖与蔡瑁并肩而立,面色凝重地望着城外。远处,江东军营中数十架新式霹雳车已再度就位,沉闷的机械声仿佛死神的低语。 随着一声令下,巨石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狠狠砸在城墙上,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城墙虽未被攻破,但已布满裂痕,守军士气如风中残烛。 黄祖握紧拳头,低声咒骂:“这等鬼东西,何时才能到头!”蔡瑁则眉头紧锁,目光投向远方,心中默念着援兵的消息。 城外,陈珩立于中军大帐前,望着沙羡城的方向,神色淡然。 身旁的荀攸轻声道:“主公,霹雳车虽猛,但沙羡城高墙厚,强攻恐伤亡惨重,不如再等等徐晃将军的消息!” 陈珩微微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知道,黄祖与蔡瑁仍在痴等援兵,却不知荆南四郡已在徐晃的铁蹄下摇摇欲坠。 城内,黄祖与蔡瑁则在府中焦急商议,黄祖拍案而起:“援兵再不来,我们只能弃城而走了!” 蔡瑁强作镇定:“再等等,江夏之危,主公岂会坐视不理?”然而,两人心中都明白,希望正随着城外的轰鸣声一点点消磨殆尽。 …… 与此同时,南阳宛城,蒯越风尘仆仆赶到南阳,求见袁术。府邸内,袁术高踞上座,面色倨傲。其麾下谋士阎象,众文武以及眼眶微红、面带悲愤之色的孙策皆在侧。 蒯越深施一礼,言辞恳切:“后将军明鉴!江东陈珩,不识天数,悍然兴兵犯我荆州疆界,江夏危殆。此子野心勃勃,今日图荆州,他日必北望豫州!” “我主刘荆州愿与将军结盟,共抑江东小儿。若将军愿发兵攻其侧后,我主承诺,事成之后,愿以江东丹阳、吴郡之地相赠,并与将军永结盟好,共分江南!” 袁术闻言,眼中贪婪之色大盛。丹阳、吴郡是江东精华之地,他早已垂涎。他捋须沉吟:“哦?刘景升倒是大方……” “蒯越老儿!安敢在此狂吠!” 一声充满刻骨仇恨的怒吼打断了他,只见孙策猛地踏前一步,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手指蒯越,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黄祖狗贼害我父亲,此仇未报,尔等竟还敢来此,欲诱我主与仇敌结盟?我孙策在此立誓,必手刃黄祖,踏平江夏,以祭先父在天之灵!尔荆州之人,皆我仇寇!明公!” 他转向袁术,单膝跪地,抱拳道:“策恳请明公,万不可听信此谗言!黄祖之事,乃我血海私仇,请明公准策领兵,助陈扬州一臂之力,共击国贼!” 孙策的激烈反应和血仇宣言,让厅内气氛瞬间凝固。蒯越脸色一白,他没想到孙策的反应如此决绝。 阎象见状,立刻走到袁术面前,压低声音:“主公,伯符所言,情理之中,亦合兵势。于私,孙文台为将军旧部,其仇即我南阳之仇,焉有助仇敌之理?于公,刘表坐拥荆襄,实力雄厚,实为我南阳未来之大敌。” “江东陈氏新立,其怒不可轻犯,其势正可引为奥援,共图刘表!此时若助刘表而恶江东,非但失却复仇大义,更将树一强敌。促使江东与刘表死战,两虎相争,我方方能坐收其利。此乃驱狼斗虎之上策,切不可行那助虎驱狼之下策啊!” 袁术看看悲愤欲绝、战力强悍的孙策,又想到阎象合情合理的分析,对比蒯越空口白话的许诺,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他固然贪婪,但也知此时若答应刘表,不仅道义有亏,更可能逼反孙策及其麾下的孙坚旧部,得不偿失! 第252章 战荆州(五) 于是他打了个哈哈,对蒯越摆摆手,语气变得敷衍:“这个嘛……文台之死,吾亦心痛!伯符报仇心切,亦在情理之中!此事关乎重大,容我再细细思量。异度先生一路辛苦,先请回驿馆休息吧。” 蒯越心中长叹,他知道这是婉拒的信号。蒯越知道在孙坚血仇这个无法绕开的事实面前,游说袁术已然无望,只得黯然行礼告退。 …… 荆南山地,徐晃和沮授率领的大军刚进入长沙郡地界,尚未展开大规模攻城,前锋黄忠部便遭遇了麻烦。 探马飞报:“报!将军、军师!黄将军前锋在浏阳山道遭遇荆州军伏击,敌军打着刘字旗号,约有数千之众,利用地形频频骚扰,黄老将军虽击退敌军,但进军速度被迟滞!” 徐晃眉头微皱:“刘?可是刘表麾下那个骁勇善战的侄子刘磐?” 沮授捻须沉吟:“应该就是此人!授在江东时亦有耳闻,刘磐勇猛,且长期在荆南与宗贼、蛮族周旋,熟悉此地山川地理。看来刘表早有防备,命刘磐在此游击,意在拖延我军,疲敝我师,不让我等顺利收取四郡。” 黄忠从前线赶回,面带愠色:“将军,军师!那刘磐滑不留手,一击即走,专挑险要处设伏,我军虽无大损,却如芒在背,甚是恼人!” 陈到闻言也是说道:“若不解决此人,我军粮道亦将永无宁日。”沮授在仔细研究舆图和侦骑情报后,识破了刘磐的意图。 沮授指着地图上的峡谷,对徐晃等将分析道:“刘磐熟知地形,必会选择此类险要之处设伏。其战术,无非是待我军通过时,利用滚木礌石切断队伍,再从中截击。我军若径直通过,正中其下怀。” 他随即提出一个“将计就计”的方案:“我军可伴装不知,派一支队伍护送粮草按原计划进入峡谷,但这支队伍需格外加强前锋和后卫的侦察与战斗力,任务是顶住敌军最初的伏击。” “同时,主力部队兵分两路。黄忠将军率一支轻锐,绕行至峡谷上游,寻找小路攀上刘磐埋伏点的侧后翼;祖郎将军的精兵善于山地潜行,则秘密运动至峡谷另一端出口附近的山林中隐蔽待机。” “待刘磐伏兵尽出,攻击我粮队之时,黄将军部从其背后突然杀出,祖将军部堵住其前路,粮队守军从中反击。如此,便可反将刘磐这支机动力量包围歼灭于峡谷之中!” 按照沮授的计策,张贲率领的粮队缓缓进入了刘磐预设的伏击圈——一段狭窄的一线天峡谷。粮车队伍拉得很长,护卫看上去也确实不多。 山崖之上,刘磐观察着下方的队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江东军果然骄纵,押运粮草竟如此大意!传令,待其中段进入谷底,便滚木礌石齐下,截断其首尾,随后全军突击,务必焚毁粮草!” 一切如沮授所料!当江东军的粮队进入峡谷中段时,两侧山崖上喊杀声起,滚木礌石落下,但护送粮队的张贲早有准备。 张贲怒吼:“兄弟们,举盾!长枪手向前,结阵!” 张贲麾下的士卒立刻从粮车下拿出巨盾,有效抵御了大部分落石,队伍迅速结成圆阵,并未如刘磐预期般混乱。 刘磐见伏击效果不佳,下令伏兵下山冲击,企图凭借兵力优势速战速决。就在荆州伏兵大部分离开有利位置,冲下峡谷,与张贲部混战在一起时—— 黄忠率军从刘磐军背后山脊出现,声音响彻山谷:“刘磐!你的埋伏已被我军师识破!儿郎们,随我杀!” 黄忠部如神兵天降,直扑刘磐的指挥位置和敌军侧后。 几乎同时,峡谷另一端出口处也响起喊杀声,祖郎的山越兵如鬼魅般出现,截断了刘磐军的退路。 刘磐军顿时陷入三面夹击的绝境:正面是结阵死守的力士,退路被祖郎的山越兵切断,侧后翼遭到黄忠猛攻。山谷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刘磐军大乱。 刘磐本人武艺不俗,率亲兵死战,企图向黄忠方向突围,与黄忠大战二十余合,被黄忠用刀背扫落马下,黄忠亲卫见状立刻上前按住刘磐。主将被擒,襄阳残军很快就都投降了。 解决掉刘磐后,徐晃的大军就兵临长沙郡治临湘城下。太守张羡紧闭城门,企图凭借城墙坚守。 城头之上,太守张羡望着城外军容鼎盛、杀气腾腾的江东军,眉头紧锁,但其眼神中,除了忧虑,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张羡与其部将赵弘立于城楼。赵弘面带忧色:“府君,江东军来势汹汹,刘磐将军兵败被擒,荆南恐难保全,我等该如何是好?” 张羡沉吟片刻,低声道:“刘表坐镇襄阳,何曾真正在意过我荆南诸郡?其心腹皆在荆北,对我等多有排挤。如今江东军至,其势难挡,或许……未必是祸!” 徐晃军大帐内! 沮授正在跟徐晃等人分析局势:“将军,我军哨探与先前安插的细作均已确认,长沙太守正是张羡。此人素与刘表不和,心怀异志。” “此前刘表能安坐荆州,乃因外无强敌。如今我大军压境,张羡抵抗之心必然不坚。此城,可智取,不必强攻!” 徐晃面露喜色:“先生有何妙策?” 沮授沉吟片刻后说道:“可双管齐下。一面,请黄老将军列阵城下,展示军威,尤其让霹雳车试射数石,轰击城外废弃营垒,使其知我军械之利,不敢存侥幸之心。” “另一面,我即刻亲笔修书一封,射入城中,直陈张羡与刘表之旧怨,言明我主求贤若渴,若他愿降,必保其太守之位,共图大业!” 当夜,沮授的书信就由黄忠亲自射入城中,张羡得书,阅后沉吟良久。 赵弘也看过此信:“府君,沮授之言,是否可信?” 张羡将书信点燃:“徐晃与黄忠皆江东名将,沮授更是河北名士,非虚言欺诈之辈!刘表无能,致使荆州屡遭侵凌。观江东之主,自入主江东以来,政通人和,兵强马壮,或许……真乃明主!” 第253章 战荆州(六) 张羡顿了顿,吩咐道:“明日,你亲自缒城而下,秘会沮授,探其诚意。但切记,需让其知晓,我张羡非惧战而降,乃为长沙百姓免遭战火,亦为寻一明主耳!” 次日,赵弘秘密出城,与沮授会见!沮授代表徐晃给予了充分保证,尊重张羡在长沙的威望和地位。双方暗中约定了归降细节。 三日后的清晨,临湘城门缓缓打开。太守张羡带领郡中文武官员,手捧印信图册,出城迎降。 张羡对徐晃、沮授躬身一礼:“羡久闻将军威名,沮授先生大才。刘景升不能保境安民,致使刀兵四起。羡为长沙生灵计,愿举郡归附陈扬州,望将军接纳。” 徐晃下马扶起张羡:“张府君深明大义,晃感佩不已!我主必不负府君之托,长沙之事,仍要多仰仗府君。” 他转身对全军宣布:“入城之后,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江东军井然有序地进入临湘城,城内百姓见军队纪律严明,纷纷安心。张羡的主动归降,使得长沙郡得以完整、平稳地过渡到江东的统治之下,库府、粮仓、武备尽数接收。 沮授私下对徐晃道:“兵不血刃而下长沙,非唯我军之威,亦因张羡与刘表离心离德。此乃天助我也。接下来桂阳、零陵,恐不会如此顺利了。” 徐晃点头,一面安抚张羡,整编其部分愿意效力的部队,一面秣马厉兵,准备向南继续进军。张羡的归降,极大地动摇了荆南其他郡县的抵抗意志。 …… 收复长沙后,江东大军南下兵进桂阳。 桂阳太守赵范欲降,但其麾下都尉陈应、鲍隆自恃勇力,不服江东军,坚决请战。 两军于郴城外列阵。陈应、鲍隆出马挑战,气焰嚣张。 陈应见黄忠一介老卒,满脸不屑:“江东无人否?遣一老卒前来送死!”这陈应要是知道此人就是跟在虎牢关大战吕布的黄忠后,估计就不会如此猖狂了! 黄忠拍马而出,声若洪钟:“黄口小儿,安敢欺我年老?可敢与我一战!” 陈应使钢叉,鲍隆用长枪,双战黄忠。 黄忠舞动大刀,刀光如雪,力沉势猛。战不三合,黄忠卖个破绽,陈应一叉刺空,被黄忠轻舒猿臂,生擒过马,掷于地上。 鲍隆大惊,挺枪来救,黄忠大喝一声,刀背猛击其枪杆,震得鲍隆虎口迸裂,长枪落地,也被黄忠顺手擒拿。电光火石间,二将皆被生擒。 桂阳守军见江东先锋如此神勇,骇然失色,士气崩溃。赵范魂飞魄散,即刻下令开城,具礼请降。黄忠阵前擒双将,江东军兵威大振。赵范归降后,桂阳传檄而定。 …… 零陵太守刘度,听从他儿子刘贤之计,知城郭难守,遂将主力分散于郡内各处险要关隘、山寨,尤其是依托都庞岭余脉,企图利用复杂山地地形节节抵抗,疲惫江东军。 徐晃的军团面临挑战,若直扑泉陵城,则后勤线暴露在敌军游击之下;若逐一清剿,则耗时日久。 沮授献计:“零陵之钥,不在泉陵一城,而在其山地营垒。当以精锐,直捣黄龙,破其指挥中枢,余者自溃。刘度之子刘贤,是突破口!” 徐晃亲率主力,率领张贲的重甲步兵,大张旗鼓进逼泉陵,吸引刘度和邢道荣等人的注意力。 同时让祖郎率其麾下精兵,由熟悉路径的降卒引导,轻装简从,穿越小道,直插刘贤驻守的关键营垒——洮山砦。 而黄忠与陈到则率骑兵游弋,随时准备阻击援军或扩大战果。 祖郎的山越精兵展现出惊人的山地作战能力,夜间突袭洮山砦。刘贤仓促应战,被祖郎阵前击败,受伤被俘。洮山砦失守,零陵防御体系出现致命缺口。 黄忠与陈到的骑兵迅速截击了邢道荣派出的援军。刘度见爱子被擒,精锐尽失,外援无望,在沮授的劝降下,开泉陵城投降。零陵境内其余县城闻风而降。 …… 武陵郡,太守金旋性格刚硬,誓死不降。且武陵地势最为险要,五溪蛮势力盘踞,金旋试图倚仗蛮兵助守。金旋据守临沅城,加固城防,并征调部分蛮兵协助守城。 徐晃召开军前会议:“武陵蛮汉杂处,金旋欲借蛮力。强攻伤亡必大,如之奈何?” 已归降的刘度为立功,献计:“徐将军,金旋与五溪蛮并非铁板一块。蛮族诸部,素重实利,对金旋并非真心归附。可遣使携重金、盐铁,分头联络各部酋长,许以自治、通商之利,使其按兵不动,甚至协助我军破敌!” 沮授颔首:“此计甚善,可釜底抽薪!同时,我军需展示雷霆手段。可集中所有随军的霹雳车,日夜轰击临沅城一角,再以张贲将军重甲步兵为先锋,黄忠、陈到将军率精兵继之,强攻破城!” 带着大量财物的江东使者,成功说服大部分五溪蛮部落保持中立,少数甚至答应在江东军攻城时以为内应,金旋倚仗的蛮兵力量大打折扣,甚至成为致命的威胁。 马钧的霹雳车连续轰击临沅城西北角,造成墙体破损。总攻开始时,张贲的重甲步兵顶着城头矢石,以巨盾护身,强行通过破损处,登上城垣,与守军展开惨烈肉搏。重甲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守军普通刀箭难伤。 黄忠与陈到率部紧随重甲步兵之后,突入城内,巷战中击溃守军抵抗。金旋见大势已去,率亲兵突围时被黄忠阵斩。 初平三年十月中,江东军用了将近四个月,终于是把荆南四郡给拿下了。徐晃与沮授立刻将战报发给了远在江夏的陈珩。 …… 徐州郯城,州牧府议事厅。 徐州牧陶谦年事已高,须发皆白,坐于主位。 下首分列着徐州的重要官员,别驾从事糜竺、典农校尉陈登,陈登之父陈珪虽无实职但威望崇高,还有曹豹、赵昱、曹宏等文武官员。气氛凝重,荆州别驾蒯越立于堂中。 第254章 董卓之死(一) 刚从南阳赶过来的蒯越拱手施礼,言辞恳切:“陶使君,越奉我主刘荆州之命,特来陈说利害!江东陈氏,如雏虎食牛,其势日炽。今日其可借口微衅,倾巢来犯我荆州,他日兵锋北指,徐州岂能独善其身?” “唇亡齿寒之理,诸公岂不知乎?我主愿与陶使君盟誓,共抗江东!若徐州能出兵江东,以为牵制,或断绝与江东商贸,我荆州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陶谦闻言,眉头紧锁,咳嗽了几声,缓缓道:“这个……陈扬州虽年轻气盛,然自其据有江东,与老夫这徐州,倒也相安无事!骤然兴兵,恐非良策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犹豫和不愿惹事的疲惫。 赵昱沉吟道:“异度先生所言,不无道理。陈氏坐大,确非邻邦之福。然则……”他话锋一转,“我徐州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民生凋敝,实不宜轻启战端!” 此时,典农校尉陈登朗声开口,直指核心:“异度先生,登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此番战端,究竟由何而起?可是因江夏黄祖将军,先行劫掠了朝廷发往江东的军械?” 蒯越脸色微变,勉强道:“江上冲突,各有说辞,难以厘清……” “非也!”陈珪接过话头,他德高望重,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老夫听闻,却是黄祖将军见财起意,行那盗匪之举在先。” “陈扬州兴兵,乃是索还自家之物,师出有名!我徐州若此时介入,非但无端树一强敌,更将背负助纣为虐之恶名,于道义有亏!此为一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陶谦和众官员,继续道:“其二,陈扬州乃是出身广陵陈氏,乃我下邳陈氏分支。于公,或可论及州郡外交;于私,我徐州士族岂有帮助外人,攻打亲族之理?望使君明察!” 糜竺作为大商人,更看重实际利益,他也开口道:“使君,我徐州与江东商贸往来频繁,若骤然断绝,恐伤及自身。且江东水军强盛,若将其激怒,我徐州千里江防,何以应对?不如静观其变为上!” 陶谦看着麾下最重要的几位官员——代表本土大族利益的陈珪、陈登,代表财力与人脉的糜竺,以及持重谨慎的赵昱——意见都倾向于不介入,他本就不想惹祸上身的心思更加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对蒯越摆摆手,语气疲惫但坚决:“蒯先生,诸位之言,皆是为我徐州考量。黄祖劫掠之事,理亏在先。” “江东与我徐州,亦有香火之情。老夫年老体衰,唯愿保境安民,实不愿卷入荆扬之争。阁下请回吧,代我回复刘荆州,此事,我徐州爱莫能助!” 蒯越见陶谦心意已决,且徐州众意一致,知道再言无益,只得长叹一声,拱手一礼,黯然退出了议事厅。 …… 长安,董卓迁都后,愈发骄横,王允等臣子密谋除董。 陈珩指示史阿,在保证自身隐蔽的前提下,见机行事,助推此事。目标是在董卓死后尽可能攫取政治利益——首要任务是带走徐荣、华雄家眷,其次是趁乱救出刘辩。 司徒王允府邸的密室。仅有三盏油灯,光线昏暗,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孔。 密室中,气氛凝重。吕布面带愤懑,显然是刚受过董卓的气。 王允为吕布斟酒,叹息道:“奉先,今日又见太师当众呵斥于你,丝毫不顾念父子之情与你的汗马功劳,老夫实在于心不忍!” 吕布一拳砸在案上,酒水四溅:“哼!老贼……义父他近来愈发难以伺候!只因我麾下一名军司马调度稍有差池,他便迁怒于我,辱骂我‘边地野犬,不识礼数’!我堂堂吕布,岂能受此大辱!” 李安低头侍立一旁,此时低声插言,仿佛无心之语:“吕将军息怒!小人近日在太师府当值,听得一些风言风语,不知当讲不当讲……” 吕布斜眼看他:“讲!” 李安小心翼翼:“是……小人听闻,太师似乎对将军手中的兵权颇为忌惮。前日还与李儒先生密议,说将军您‘勇则勇矣,然桀骜难驯,非久居人下者’,似有……似有分您兵权,让牛辅将军回长安执掌军队的打算。” 吕布脸色瞬间阴沉:“此话当真?” 王允立刻火上浇油:“奉先!此事宁可信其有啊!董卓残暴多疑,鸟尽弓藏之事做得还少吗?他今日能辱你,明日便能夺你权,后日便可取你性命!届时,你为之浴血拼杀得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李安继续添柴:“而且……小人还听闻,太师近日新得一批歌姬,其中有一绝色女子,名唤貂蝉。太师极为喜爱,几乎夜夜命其陪伴。但太师似乎……”李安故作犹豫。 吕布听到“貂蝉”的名字,心中一紧,急问:“似乎什么?” 李安:“似乎察觉将军您前次在府中间接问起过此女,因而颇为不悦,曾对左右说:‘吾之爱妾,岂容他人觊觎?’” 吕布被彻底激怒,恐惧与嫉妒交织:“老贼!安敢如此!既疑我兵权,又防我如贼!王公!我……我岂能坐以待毙! 王允见时机成熟:“奉先!汉室江山与将军的身家性命,皆系于你一念之间!唯有除此国贼,方能……” 吕布面色阴沉,但没有多说什么。 数日后,在王允的安排下,吕布得以潜入太师府后院,与貂蝉在凤仪亭相会。 貂蝉假意垂泪:“自那日得见将军英姿,妾身魂牵梦萦。只恨身陷囹圄,服侍国贼,此生无缘再侍奉将军了……” 吕布心如刀绞,握住貂蝉手:“蝉儿勿忧,我必设法救你出去!” 此时,董卓因久不见貂蝉,寻至后园,正好撞见吕布与貂蝉拉拉扯扯、窃窃私语的场面。 董卓勃然大怒:“逆子!安敢戏吾爱妾!”吕布做贼心虚,大惊失色,放开貂蝉,扭头便跑。 董卓怒不可遏,抢过一旁侍卫的画戟:“匹夫!休走!”董卓奋力地将画戟掷向吕布,吕布挥臂格开,仓皇逃出府门。 董卓气喘吁吁,对赶来的李儒吼道:“逆子无礼!我誓必杀之!” 第255章 董卓之死(二) 当晚,王允府密室! 吕布惊魂未定,又惊又怒:“王公!大事不好!今日之事被老贼撞破,他掷戟杀我,并扬言要取我性命!我该如何是好?” 王允故作震惊:“啊呀!竟至如此地步!奉先,事已至此,已无回旋余地!不是他死,便是你亡!” 李安在一旁冷静分析:“将军,太师今日受此大辱,必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立即召您入府,假意安抚,实则设下刀斧手。您若不去,便是抗命,他更有理由发兵讨您;您若去了,便是自投罗网!” 吕布彻底被逼入绝境,再无犹豫:“好!老贼不仁,休怪我不义!王公,计将安出?我愿听号令!” 次日,王允假传天子有疾,召董卓入内,董卓怀怒入宫! 董卓乘着豪华车驾,前后簇拥着精锐铁甲卫士,脸色阴沉:“奉先昨日竟敢如此无礼!待见了陛下后,定要……哼!” 车驾行至北掖门,守卫明显比平日稀少,气氛诡异! 董卓心生警惕:“卫士何在?为何如此冷清?” 李肃上前,躬身道:“太师,宫内戒严,卫士皆在内殿护卫。”突然,两侧宫门涌出大量伏兵,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董卓大惊失色:“吾儿奉先何在?” 吕布从门后闪出,全身甲胄,手持方天画戟,朗声喝道,声音震耳:“奉诏讨国贼董卓!” 董卓见此一幕,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奉先!你……你这庸狗!安敢如此?” 吕布眼中再无犹豫,只有被羞辱后的愤恨和建功立业的渴望:“我奉诏讨贼,何谓不敢!老贼受死!” 吕布疾步上前,方天画戟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董卓胸膛!董卓身旁卫士猝不及防,且部分已被王允事先买通或震慑,竟无人能有效阻挡! 董卓惨叫一声,肥硕身躯跌落车下:“逆子……你……呃啊……” 吕布复一戟,结果董卓性命。一代枭雄,就这么迅速地殒命。董卓一死,长安城内顿时陷入巨大的权力真空和混乱之中。 董卓被杀,消息传开,长安大乱初起。 宫外杀声、惊呼声、奔跑声隐约传来。别院内,刘辩惊恐不安地蜷缩在榻上。 一个老宦官慌张跑入:“殿下!殿下!不好了!外面说……说太师被吕将军杀了!宫里全乱了!” 刘辩面色惨白:“什么?董卓死了?那……那我……”突然,窗外传来几声闷响和人体倒地的声音,房门被轻轻推开。 史阿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眼神锐利如鹰,快步进入,单膝跪地:“弘农王殿下!臣,扬州牧麾下史阿,奉主公与太后密令,特来迎驾!长安将有大乱,此处极度危险,请殿下即刻随臣移驾江东!” 刘辩又惊又喜,声音颤抖:“扬州牧?母后……母后她……” 自从上次雒阳大乱,刘辩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母后了,他一直以为他的母后已经死了,没想到…… 史阿连忙解释:“上次雒阳大乱,太后被我主公救去丹阳,安全无虞!主公言,殿下乃先帝嫡长,天下正统所在,绝不可沦于乱兵之手,请殿下速换衣物!”史阿示意手下递上一套内侍衣服。 刘辩眼中燃起希望,不再犹豫:“好!好!我跟你们走!多谢壮士!” 史阿的手下迅速处理了被打晕的看守,之后史阿亲自护卫着刘辩,利用早已勘探多次的偏僻路径,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皇宫范围,与接应人马汇合。 在史阿营救刘辩的同时,长安乱起,溃散的西凉兵、地痞流氓开始趁火打劫,徐府与华府门前已有乱兵在冲击大门。 史阿麾下的一个暗探率十余名好手突然杀出,迅雷不及掩耳地击溃乱兵,对着惊魂未定的徐府家丁喝道:“我等乃扬州牧麾下!奉命保护徐将军家小!速开中门!” 徐荣的妻子在侍女搀扶下走出,强作镇定:“扬州牧?我夫不是被扬州牧活捉了吗?为何……” 那暗探拱手,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夫人明鉴!徐荣将军乃当世良将,我主深为敬重,虽各为其主,然英雄相惜。董卓倒行逆施,今已伏诛!长安顷刻间便是修罗场!” “我主不忍忠良之后遭难,特命我等前来护卫,送诸位前往江东与徐将军团聚。徐将军此刻正在江东受到礼遇,请夫人速决,迟则生变!若是不愿……” 这暗探扫了一眼门外蠢蠢欲动的更多乱兵:“我等即刻便走!” 徐荣的妻子看着门外虎视眈眈的乱兵,又看看眼前的人,想起被俘的丈夫,求生欲与一丝希望占据上风:“好!我等愿随壮士前往,万望护我孩儿周全!” 同样的场景在华府上演,史阿麾下的暗探以类似的说辞,半请半逼地带走了华雄家眷。行动迅速果断,赶在更大规模的混乱爆发前离开了宅邸区。 史阿救出刘辩,与城外家眷队伍汇合。迅速清点人手,确认刘辩和两家眷属无恙,正准备启程,殿后的斥候回报后方异常。 史阿眼神一凛:“车队?保持距离?莫非是追兵?戒备!” 片刻后,李儒的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近。 李儒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态从容,仿佛不是逃难,而是出游。 李儒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前方可是史阿头领?在下李儒,李文优!” 史阿心中巨震,手按剑柄,极为警惕:“李儒?你想做什么?为董卓报仇?” 李儒淡然一笑:“史头领说笑了!我岳父骄矜自取灭亡,儒虽为其女婿,亦知大厦已倾,回天乏术。儒非愚忠之人,岂会做螳臂当车之事?” 史阿不解地问道:“那你此举何意?” 李儒面色严肃:“儒,特来投奔扬州牧。愿献上残躯微智,以供驱策。” 史阿冷笑道:“先生乃董卓臂膀,智谋深远,却也多有毒计!我主仁德,岂会容你?况且,我如何信你?” 李儒不慌不忙:“头领过誉了。乱世之中,谋士划策,自当竭尽全力为主公谋利,手段难免酷烈。此一时,彼一时也。今董公已逝,儒自然需择新主!” 第256章 荆州求和(一) “扬州牧坐拥江东,锐意进取,招贤纳士,海内共知!徐荣、华雄,扬州牧能容之,况一李儒乎?儒虽不才,于关中情势、西凉军内部、朝廷隐秘,乃至……” 李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严密护卫的马车:“一些特殊人物的安置利用,都还有些许见解,或可助扬州牧成就大业。” “至于信任……若儒有意加害,早在头领活动于长安时,便可揭发,何必等到今日,自投罗网?儒携家带口而来,此心至诚,天地可鉴!” 李儒手握长安的暗探,早就发现了史阿等人,再结合他们的活动轨迹,都是围绕着刘辩、徐荣还有华雄的府邸,李儒当即就猜出这些都是谁的人了! 但是李儒并没有向上汇报,因为自从来了长安以后,他发现他的岳父愈发骄纵、雄心尽失,且西凉军军纪日益败坏。至于劝谏,董卓是什么人,又岂会听他的? 因此李儒断定他的岳父必亡,西凉军必败!所以他将目光看向了一直和董卓勾结的陈珩,再结合他收到的江东的消息,他觉得陈珩绝对是个雄主。 史阿沉吟良久,李儒的话句句在理,尤其是他点出知道刘辩之事,显示了其价值与诚意:“先生所言,不无道理!也罢,我便带先生同行。然路途之上,还请先生及家眷安守本分,若有异动……休怪史阿剑利。” 李儒深深一揖:“理当如此。多谢头领。儒,定当恪守规矩!” …… 荆州襄阳,堂内油灯火焰摇曳,映照得刘表的脸忽明忽暗。他不再是那个雍容华贵的州牧,反而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一份关于荆南四郡尽失的急报被随意扔在案上,另一份则是江夏黄祖发来的、充满告急和辩解意味的求援信。 蒯良和庞季几乎是同时被急召而来,步履匆忙。他们显然也已听闻噩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凝重。 刘表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猛地一拍桌案,指着江夏的方向:“黄祖!匹夫!误我大事!非去劫掠人家的军械,凭空为我荆州惹来如此滔天大祸!” 庞季急忙附和,语气焦虑:“主公息怒!如今祸已铸成,斥责黄祖已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那陈珩的两路大军!” “一路陈兵江夏,一路已鲸吞荆南!其势已成,其志非小啊!江夏尚在苦战,可我荆南……荆南四郡竟如探囊取物般失守,这……这徐晃何其迅猛!” 蒯良相对冷静,但眉头紧锁,他抓住了关键:“主公,文昭(庞季的字),此事极为蹊跷。徐晃攻占荆南四郡,速度之快,用兵之准,绝非临时起意。”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黄祖劫械,不过是对方等待已久的一个合理的出师之名而已。即便没有黄祖,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吞并荆南的!” 刘表被蒯良点醒,倒吸一口凉气:“子柔之意是……那陈珩早已觊觎我荆州腹地?黄祖这蠢材,是亲手把刀子递了过去!” 他无力地瘫坐:“如今南北受敌,如之奈何?难道真要调集全部兵力,与他在江夏决一死战吗?” 庞季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主公,北面袁术,虎视眈眈,我襄阳精锐岂能尽数调出?若襄阳有失,则根基动摇!况且,徐晃已得荆南,若其北上夹击,我军腹背受敌,危如累卵!” 刘表彻底慌了神:“战又不能战,守又难以守……难道天要亡我荆州?” 庞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出最后的策略:“主公,事已至此,唯有断尾求生,破财消灾。对方既然已经吃下了荆南四郡,短期内绝不会吐出。我们若强要,便是死战。况且,刘磐将军还在对方手里。不如……顺势而为。” 刘表不解:“顺势而为?” 庞季接着说道:“正是!可做两手准备。第一,派一能言善辩之使,前往江夏前线面见那陈珩。正式承认荆南四郡为其所有,以示我方退让之极大诚意。” “第二,奉上巨额钱粮、布帛作为补偿,名义上则是为黄祖的‘鲁莽行为’致歉。如此,我们便化被动为主动,将一场入侵转化为一场‘误会’与‘补偿’。” 蒯良立刻补充:“妙啊!文昭此计大妙!如此一来,对方若再进攻江夏,便是师出无名,贪得无厌,天下人会耻笑之。” “我们既送了他最想要的荆南之地,又送了钱粮,他若见好就收,我军便可全力巩固北部,暂得喘息。主公再招贤纳士,发展壮大荆州!” 刘表沉思良久,虽然肉痛无比,但知道这是唯一可行之策:“……唉!也只能如此了。荆南四郡……罢了罢了!就当是喂了豺狼,只求能保住襄阳根本。文昭,你看派谁为使最为妥当?” 庞季提出一个更具策略性的想法:“主公,庞公与黄公为荆州名士,寻常政务自不敢劳动。然今日之事,关乎荆州百万生灵之安危,已非寻常俗务。” “季有一策,我们以子柔为正使,携重礼与割让荆南之约前往。但可同时,恳请庞德公或黄承彦二位先生中的一位,以私人身份随行,或修书一封代为转圜。” 刘表与蒯良均是一怔,看向庞季。 庞季继续解释,目光深邃:“二位先生名满天下,若肯出面,即便只是同行,也足以显示我荆州求和之诚意至真至重,让对方不敢轻视。而且,此非主公征辟,而是为保境安民所作的‘情谊恳请’,或能打动高士之心。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略作停顿,压低声音:“那陈珩麾下,多有荆襄人士,有此一层乡谊人情在,对方在提出后续条件时,或会稍留余地,不至于将我荆州逼至绝境,多了一重保障。” 刘表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仍有疑虑:“此计虽妙,然……若二位先生断然拒绝,岂不更伤颜面?” 蒯良坦然道:“主公,成固可喜,不成亦无损。我等只需派一心腹,备足谦辞厚礼,前往鹿门山或黄府,陈说荆州危局,恳请其以荆州百姓为念。” “即便被拒,外人亦会认为主公为保境安民已竭尽全力,礼贤下士之心可昭日月,于声望无损!而万一事成,则获益更大!” 第257章 荆州求和(二) 刘表沉思良久,终于决断:“好!就依文昭之计!子柔准备出使事宜,携带割让荆南的文书与赔款礼单!另一面,我亲自手书一封,备上厚礼,由文昭亲自去拜访黄承彦先生,他性情相对温和,或有一线希望。庞德公处,也需遣一稳重之人前往试探。” 蒯良与庞季躬身:“主公英明,我等即刻去办!” 初平三年十月底,沙羡外江东军大寨! 陈珩的大帐外甲士环列,矛戟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帐内,陈珩端坐于上,并未着甲,仅是一身玄色深衣,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其下首,荀攸正襟危坐,目光如古井深潭;郭嘉斜倚案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蒯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名士风范。黄承彦则依旧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山野茶会,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帐内诸人。 蒯良率先上前,躬身长揖,姿态恭敬:“荆州蒯良蒯子柔,奉我主刘荆州之命,特来拜见将军。久仰将军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黄承彦随后亦从容行礼,气度超然:“山野之人黄承彦,见过将军!此番受景升公所托,与子柔同行,愿为荆襄百姓略尽绵力,祈求和平!” 陈珩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语气平和但带着疏离感:“二位先生不必多礼,远来是客,请坐!刘荆州派二位前来,所谓何事,不妨直言!” 蒯良依言坐下,知道对方不欲寒暄,便直入主题:“将军明鉴!此前江夏黄祖,行事鲁莽,冒犯虎威,劫掠军械,此乃我荆州绝非本意。” “我主闻讯,痛心疾首,特遣良与承彦公前来,一是代我主向将军郑重致歉,二是愿倾力补偿,以求化解干戈,重归于好!” 陈珩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旁边:“公达,奉孝,你们看呢?” 荀攸缓缓抬头,语气冷静而强硬:“致歉若有用,天下便再无兵戈!黄祖之举,形同宣战!我军反击,克复荆南,乃是天理昭彰!” “如今和解,须显诚意!我方条件,不容折扣:一、所劫军械,双倍偿还。二、祸首黄祖,必须枭首示众。此二者,乃是我军退兵之底线。” 荀攸的条件一出,帐内温度骤降,气氛凝重! 蒯良面色一紧,立刻回应,语气坚决中带着急切:“将军,公达先生!双倍赔偿军械,合情合理,我主已应允,不日便可送达!” “然,黄祖乃荆州重将,若因一部将之过便斩大将之首,荆州文武必将离心,三军将士何以自处?此非求和,实乃逼我荆州上下与将军死战!此条,万难从命!” 郭嘉轻笑一声,语带讥讽:“子柔先生此言差矣!黄祖一人之命,与荆州之安危,孰轻孰重,刘荆州岂会算不清?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徐晃将军已平定荆南,我军进退自如!是牺牲一罪将以保全大局,还是为保一罪将而赌上整个荆北?刘荆州是明智之主,当知如何抉择。” 蒯良被击中要害,一时语塞,额角见汗:“这……将军,此举实在于理不合,有失仁德啊!” 局面僵持不下!一直沉默观察的黄承彦,此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却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军,二位先生。在下一介山野之人,本不当置喙军国大事。然,既受景升公所托,为免生灵涂炭,姑且妄言几句!” “杀黄祖,易如反掌!然其首级不过泄愤之物,于将军而言,获益实在有限,反会激得荆州军民同仇敌忾,于将军日后经营荆南之地,恐埋下隐患。” “黄祖之过,其罪当罚,然其命非不可赎。”他看向陈珩,目光清澈。“不如这样,除双倍军械外,请刘荆州再出些军粮,以赎黄祖之罪,亦算作对将军的额外补偿!” “将军得粮草,可养精蓄锐,远比得一已死之人之首级更为有利。而刘荆州付出巨大代价,亦足以彰显将军之威,对其麾下亦是严厉警示。不知将军以为然否?” 粮食?这场仗打了差不多四个多月,陈珩此战主要是通过水路运粮的,粮食消耗也是巨量。要是陆路运粮的话只会消耗更多,千里馈粮,士有饥色,可不是说着玩的! 陈珩听完,沉默片刻,目光与荀攸和郭嘉短暂交流,二人微微颔首,显然认可此方案更具战略价值。 陈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一锤定音:“承彦先生洞明事理,所言切中要害。好,本将便给先生一个面子,也给刘荆州一个台阶。粮食的话,就四百万石。” “最终条件如下:一、荆南四郡自此归本将所有,刘荆州需发文确认,不得再有任何争议。二、双倍赔偿所劫军械,限一月内交割至我军指定地点,粮食也是。三、即刻罢免黄祖江夏太守之职,调离边境,永不叙用!” “以上条件,若刘荆州应允,军械粮草交割完毕之日,便是我大军退出江夏之时。若有不从,”陈珩语气转冷:“一切后果,由刘荆州自负!” 蒯良面露难色:“使君,四百万石粮食,实非小数,能否容我主分三年付清?若一次性支付,荆州百姓恐遭盘剥,易生变乱啊!” 陈珩闻言也是点头同意了,刘表现在麾下也就是南郡、江夏郡还有南阳郡的部分地区了,一下子让他拿出四百万石粮食的话,他怕是连兵都养不起了。 蒯良心中长舒一口气,虽代价巨大,但保住了黄祖性命和荆北核心区:“将军宽宏!良必如实禀报我主!我主定感念将军恩德,交割事宜,良返回后必亲自督办!” 黄承彦也拱手:“将军仁义,以苍生为念,老夫钦佩之至!但愿自此荆扬两地能休兵养民。” 沙羡外陈珩大营,精心布置的宴帐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而非日前的肃杀之气。 陈珩坐于主位,换上了一身较为宽松的锦袍,神色温和。荀攸与郭嘉分坐两侧,气氛轻松了许多。 蒯良与黄承彦作为上宾,被安排在尊位。丝竹之声悠扬,舞姬水袖翩跹,但几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歌舞上。 第258章 荆州战事暂终 陈珩举杯,目光诚挚地看向二人:“今日能与子柔先生、承彦公共饮,实乃快事。白日为国事,言辞间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此杯,敬二位的胸襟与智慧。” 蒯良连忙举杯:“使君言重了!各为其主,良与承彦公心中唯有敬佩,何来得罪之说。” 黄承彦含笑举杯:“使君的气度,才是令人心折!” 酒过三巡,陈珩见气氛融洽,便挥退了乐舞,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珩看向了蒯良,语气变得极为郑重:“子柔先生,我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先生大才,有定鼎之能,屈居于守成之主的幕下,岂非明珠暗投?” “如今大势如潮,天下亟待真正有魄力之人廓清寰宇。我虽不才,却志在为此尽绵薄之力。若先生不弃,愿虚席以待,以师友之礼相待,共图大业!” 陈珩的这番话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荀攸和郭嘉也放下酒杯,静静等待回应。 蒯良神色动容,沉默片刻,随即长叹一声,离席深深一揖:“使君如此看重,良……感激涕零,惶恐万分!使君雄才大略,确是天下一等一的明主。然……”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决然与一丝无奈! “良自幼受荆襄水土养育,后又蒙景升公知遇之恩,委以心腹重任!景升公于良,有君臣之义,知遇之恩!今日良为使,是为解荆州之困,若转而投效使君,是为不忠;背弃故主,是为不义!” “良若行此不忠不义之事,他日又如何能取信于使君与天下人?望使君体谅良之苦衷。” 陈珩闻言眼中也没有遗憾,只是感慨道:“先生高义,令人敬佩!是我孟浪了。快请起,今日之后,绝不再提此事。但请先生满饮此杯,敬先生之忠义!” 陈珩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中却颇为不屑。还忠义,不还是投了曹操吗?等他占据整个荆州,到时候看你降不降?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黄承彦:“承彦公,今日协议能成,全赖先生高义。暂且抛开俗务,我近来偶得一些巧思妙想,关乎器械之理,不知先生可愿一听,品评一二?” 黄承彦眼中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使君竟也深研此道?老夫愿闻其详!” 此时,原本正与荀攸低声谈论荆襄风物的蒯良,也悄然停下了话头,看似不经意地调整了坐姿,显露出倾听之态。作为顶尖谋士,他对任何可能影响战略格局的新事物都抱有本能的好奇。 陈珩接着说道:“我麾下有一奇才,名唤马钧,字德衡。此人于机关之术,颇有天授。其所造之翻车,轻便省力,可使丘陵之地亦得灌溉之利。”陈珩注意到蒯良微微颔首,显然理解这些物件对民生的重大意义。 陈珩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深意:“此外,为保境安民,德衡于军械亦有所得。其所制新式霹雳车,以巧构发力,射程远超旧制,且更兼精准。” 此言一出,蒯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可是知道陈珩打黄祖时霹雳车可是出力不少,此刻听到“射程远超旧制”、“更兼精准”,立刻联想到这或许正是对方军势如此凌厉的原因之一。 陈珩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顺势对黄承彦发出一个更为含蓄的邀请:“承彦公学贯天人,于机关之妙,更是荆襄翘楚。我常想,若天下巧思能汇聚一堂,不为一家一姓之私利,而是究其理、利其民、尽其用,该是何等盛事!” “先生乃此道大家,他日若得闲,可否容我遣马钧这等后学,携其疑难,赴鹿门山请教于先生?不求其他,只为切磋学问,探求真知。” 黄承彦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却依旧摇了摇头:“使君胸怀开阔,老夫佩服。马德衡之名,老夫亦有耳闻,心实向往之。切磋学问,探求真知,更是人生乐事。”他话锋一转,依旧保持着超然。 “然而,老夫疏懒成性,山野之趣,在于随心所欲。若有了‘请教’之约,便似有绳墨牵绊,反失其乐。学问之道,贵在自然相遇,灵光乍现,而非刻意求索!” “他日若真有缘,与德衡先生山中偶遇,煮酒论器,岂不快哉?至于汇聚一堂之事,非老夫所愿,亦非老夫所能了。” 陈珩并未强求,洒脱举杯:“先生真名士也!是我着相了。好,那便不为约定,只为这份对天地至理的好奇之心,敬先生一杯!”黄承彦也含笑举杯。 此时,陈珩目光转向一直在旁静听的蒯良:“子柔先生对此等器械之学,似乎亦有关注?” 蒯良从容一笑,巧妙回应:“良乃俗人,所虑者,无非利弊得失。使君所言之物,无论是利民的翻车,还是御敌的霹雳,皆乃强国之实学,良焉能不注意?只是,”他语气微顿:“器物虽利,终赖执器之人,与运筹之心。此方为根本!” 陈珩大笑:“哈哈,子柔先生所言,方是至理!执器之人,运筹之心,缺一不可。来,为我等今日既能论器,又能言心,满饮此杯!” 数日后,蒯良、黄承彦返回襄阳! 襄阳,州牧府议事堂。 堂内,刘表拿着蒯良详细汇报的条约文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最新的左伯纸。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 刘表猛地将纸张摔在地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厉:“四百万石粮食!双倍军械!还要我罢免黄祖!荆南四郡……荆南四郡就这么没了?蒯子柔!这就是你办的好事?你这是要抽干我荆州的血啊!” 蒯良早已料到自家主公的反应,他深深一揖,语气沉痛却坚定。 “主公息怒!良无能,愧对主公重托!然……然当时情势,实是刀架颈上,不得不为!那陈珩大军屯驻江夏,徐晃等人虎视荆南,北面袁术亦未可知。若不应允,顷刻便是南北夹攻、襄阳围城之祸!” 刘表跌坐在榻上,喘着粗气,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可……可这是四百万石!府库就算掏空,也未必能凑齐!这让我如何向荆州士民交代?黄祖虽有过,亦是老臣,岂能说废就废?” 第259章 各方反应 此时,跟着蒯良一起回来的蔡瑁忍不住开口,他的关注点更实际。 蔡瑁跟着劝道:“主公,子柔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之计,只能断尾求生。粮草虽巨,但可分批次运送,或可向各大家族借贷周转……至于黄祖,罢职以示惩戒,暂保其性命,日后或可再用!” “当务之急,是送走这尊煞神,让我荆州有喘息之机啊!等荆州缓过来后,再招兵买马,一雪前耻!”蒯越此时还在外面,要不然劝刘表的还能再多一人。 刘表闭上眼,脸上尽是颓唐和无奈。他何尝不知这是唯一的选择?只是这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刘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罢了……罢了!就依……依约行事吧!子柔,筹集粮草、军械之事,由你总揽,务必尽快……凑齐第一批,送往前线。告诉那陈珩,我刘景升……言出必践!” “言出必践”四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初平三年十月,沙羡城外陈珩的大营。 第一批赔偿物资历经筹措,通过汉水和长江水路,终于运抵沙羡码头。粮车辚辚,军械堆积如山! 荀攸清点完毕,向陈珩汇报:“主公,粮草一百五十万石,札甲和强弓劲弩若干,均已查验无误。刘表此番,倒是没有耍花样。” 郭嘉补充道:“主公,此次我军虽未竟全功拿下襄阳,但得荆南四郡,又获此巨资,已是大胜。眼下需尽快回师秣陵,消化成果,并应对北方可能之变!”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刘景升还是识大体的!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准备班师,返回秣陵!” 半个月后,陈珩带着大部队以及缴获的物资回到了秣陵。 秣陵城外!旌旗招展,文武齐列。以刘先、张昭、张纮为首的留守臣属,早已盛装等候。当陈珩的船队出现在江面时,岸上顿时鼓乐齐鸣。 陈珩一身戎装,稳步而行。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震四野:“恭迎主公凯旋!” 刘先率先上前,神情激动,声音带着无比的敬佩:“主公!捷报传来,秣陵上下欢腾!主公神武,一战而定荆南,拓土千里。更兼令刘表赔款乞和,获此巨资!此等武功韬略,纵览当世,何人能及?先,拜服!” 张昭紧随其后,他更注重实际利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主公此行,真乃席卷千军,利尽江河!得荆南四郡,使我方势力西出之门户大开。获此四百万石粮草,更是强我根基!” 张纮的赞誉则更为深远:“主公,此战之妙,妙在全局!表面取地得利,实则一举三得:削弱刘表,使其再无东顾之力;震慑江东宵小,稳固我后方;向天下昭示了主公‘义兵所指,拓土安民’之志!此非匹夫之勇,乃王霸之略也!” 陈珩看着眼前这群欣喜而忠诚的臣属,一路风尘仿佛一扫而空。 他扶起众人,朗声笑道:“此战之功,非我一人之力,乃将士用命,更是仰仗诸位留守根基,使我无后顾之忧!荆南已定,粮草已足,然天下未安,我等仍需同心戮力!” “走,回城!今日,当与诸君及全军将士,共庆此胜!” 欢声雷动中,陈珩在众臣的簇拥下,走向秣陵城。一场大胜,不仅带来了土地和资源,更极大地凝聚了人心,提升了士气! 陈珩大胜荆州的消息传开数日后! …… 南阳宛城,袁术府邸! 袁术拿着帛书,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不满的冷哼。 袁术不屑地冷笑:“哼!刘景升徒有虚名,竟被一江东小儿打得割地赔款,真是丢尽了吾等世家颜面!还有孙文台,死得窝囊!” 他将帛书扔在案上,语气转为嫉妒:“不过,此子能聚起十几万兵马,倒也有几分本事。传令下去,加强对庐江和九江方向的戒备!” …… 邺城,袁绍幕府! 袁绍召集谋士田丰、许攸、郭图等人商议,神色凝重。 袁绍面色凝重:“诸公,荆扬战事,尔等如何看?陈珩其势已成,不可小觑啊!” 许攸捋须道:“主公,此人用兵犀利,更兼深通韬略。其势南向,于我军暂无直接威胁,然其若消化荆南,西图巴蜀,则天下格局必变。当务之急,仍是尽快平定公孙瓒,稳固河北。届时,或可遣使结好,暂稳南方。” …… 幽州,公孙瓒军帐! 公孙瓒正与袁绍对峙,闻讯后拍案叫好。 公孙瓒大笑:“好!师弟打得好!这天下,就是需要伯玉这样的狠角色,才能搅动这一潭死水!刘表、袁绍,皆虚名之徒!”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对部下道:“再派人秘密南下,看看能否再从扬州多买些细盐过来!袁本初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 徐州陶谦府邸! 陶谦手持战报,忧心忡忡地对陈登叹道:“元龙啊,你的那位族侄……如今已成了吞吐江汉的蛟龙了。其势如此之盛,我徐州与之毗邻,如卧榻之侧有虎狼酣睡啊!” 陶谦话语中既有恐惧,也暗含对陈登立场的试探。 陈登神色不变,从容拱手道:“使君明鉴!族亲乃私谊,臣节乃公义。登既食徐州之禄,心中便唯有徐州之安危!” “当务之急,是固本与结好:一面整军修政,巩固边防。一面可遣使携厚礼往秣陵道贺,借族亲之谊,重申睦邻之约。如此,方可保徐州无虞,使君方能专心北顾。” 陶谦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赞道:“元龙真社稷之臣!就依此策。”心中虽仍不安,但陈登的忠诚与方略暂时打消了他的疑虑。 …… 益州刘焉府邸! 刘焉在蜀中闻讯,震惊之余,立刻走向舆图,手指紧张地划过长江。 刘焉面色焦虑:“荆南四郡……荆南四郡竟落入其手!如此一来,其兵锋已与我益州东部接壤!” 他猛地转身,对儿子刘璋、刘瑁及臣属吩咐道:“速速加强巴郡、涪陵等地防务!严查江东来的商旅细作!此子之志,绝不止于荆州!” 第260章 甘宁、沈弥和娄发 东郡曹操府邸! 曹操拿着情报,久久不语,他的谋士程昱坐在下首。 曹操长叹一声,语气无比复杂:“诸位,我等还是小觑伯玉了!先前就知其不仅善治地方,广纳流民,还擅练兵用兵,没想到竟然如此狠辣果决!” “江夏一路牵制,荆南一路奇袭,分进合击,时机精准,更可怕的是……其麾下竟有十几万能战之兵!” 程昱眼神锐利:“明公所言极是!其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绝非乌合之众。昱更担心的是,是其获取荆南后,西可图蜀,北可威胁襄阳,战略态势已豁然开朗。他日,必是明公心腹大患!” 曹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重重地点在扬州和荆州的位置:“传令,加快募兵屯田,只有尽快占据兖州全境,方能在此乱局中,抢得先机!” 陈珩凯旋归来后次日,陈珩正在后院休息时,亲卫过来通报说张淳求见。陈珩立刻面露期待,张淳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甘宁和张任也回来了? 张淳风尘仆仆入内,脸上带着完成部分任务的欣慰,也有一丝未能尽全功的惭愧,躬身行礼:“主公,属下回来了。托主公洪福,此行……有成有失!” 陈珩敏锐地察觉其神色,宽慰道:“元朴辛苦了,巴蜀路远,人情复杂,能平安归来便是大功!坐下慢慢说,甘宁甘兴霸,可愿来投?” 张淳精神一振:“幸不辱命!甘宁及其好友沈弥、娄发,已随属下抵达秣陵!甘宁闻主公之名,又在归来途中闻主公横扫荆州之威,深以为明主!” 陈珩大喜过望,击节赞叹:“好!得此猛将,元朴,你立下首功!”他随即追问:“那张任呢?还有我与你提过的黄权、王累等贤才,情形如何?” 张淳脸上惭愧之色更深,起身拱手:“主公明鉴,属下正要请罪!那张任将军,极为忠义,属下数次试探,其皆言‘唯有守土之责,无有背主之心’,态度坚决,属下……无功而返。” 他叹了口气,继续汇报:“至于黄权、王累等蜀中名士,情形更为复杂!彼等皆为本地大族,与刘焉利益盘根错节,且……且普遍认为主公虽强,然根基远在江东,于益州而言,终是‘外人’。” “属下虽极力宣扬主公之仁德与宏图,然彼等皆婉拒,言语间多持观望之势。不过,主公和赵云将军的书信属下已经交给张任将军了。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公责罚。” 陈珩听完,沉默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他起身扶起张淳:“元朴何罪之有?你已为我带来了甘兴霸,此乃大功一件!蜀地闭塞,士族排外,其民自守,此非你口才不足,实乃情理之中。若他们轻易来投,我反而要怀疑其诚意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西方,语气转为深邃:“此事,强求不得!看来,欲得西川英才真心归附,非待他日兵临城下,展示绝强实力与诚意不可。今日他们视我为外人,他日,我自会让他们明白,何谓英主!” 陈珩转身,神色已恢复明朗:“元朴,你旅途劳顿,先下去好生休息,赏赐稍后便至!” 张淳感激涕零:“谢主公体谅!属下告退!” 夜色如墨,秣陵城中的州牧府却灯火辉煌,宛如一颗镶嵌在江东大地上的明珠。 府门前甲士林立,矛戟森然,肃杀之气与府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形成奇特对比。正堂之内,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神仙醉的醇香以及一种微妙的、属于权力与未来的紧张感。 陈珩作为江东的新主,端坐于主位之上,今晚的宾客正是甘宁甘兴霸,以及他引荐的两位壮士。 陈珩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樽,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甘宁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兴霸,你‘锦帆’之名,昔年横行大江,劫富济贫,快意恩仇,我早有耳闻!” “今日你能弃暗投明,愿助本将一臂之力,实乃本将之幸事,亦是江东之幸。”陈珩稍作停顿,目光转向他下首的两位,“只是不知随兴霸同来的这两位豪杰,高姓大名,有何过人之处?” 坐在甘宁右侧的一位汉子,约莫三十上下,面容如同刀劈斧凿般坚毅,身形魁梧,坐姿如钟,闻言立刻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末将沈弥,字伯坚,巴郡临江人士。早年家中行商,曾随队行走荆益,见识过山川险隘,也经历过贼寇厮杀。后深感乱世需凭手中兵刃安身立命,遂潜心研习武艺与战阵之法。” “偶遇兴霸兄,为其豪气与义理所折服,遂追随左右,纵横江湖。弥虽不才,然一身武艺愿献于明主,于军阵变化之道,亦有些许心得,望将军不弃!” 他话音刚落,身旁另一位略显精瘦,但双臂修长、目光锐利如鹰隼的汉子随即接口,声音不像沈弥那般洪亮,却带着金石之音,干脆利落。 “末将娄发,字子翼,与伯坚兄同乡,亦是巴郡人。少时家贫,常入深山以狩猎为生,与虎豹周旋。别无他长,唯这双臂之力,与手中一张弓、壶中几支箭相伴日久。” “百步之内,飞禽走兽,箭出必中,从未失手!今蒙兴霸兄不弃,引荐于将军帐下,发愿以此微末之技,为将军射穿前路一切阻碍!” 陈珩听罢,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之色,抚掌道:“好!伯坚沉稳干练,有大将之风;子翼目光如电,乃神射之才!我得兴霸,如得猛虎,再得伯坚、子翼二位,便是如虎添翼!本将正需诸位这般有真才实学、敢作敢为的豪杰!” 然而,陈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坦诚,目光扫过三人:“不过,正因看重诸位,有些话需说在前头。我军中自有法度,官职爵位,非可因私谊而轻授。” “尤其是我新近从各家世族手中收回的近四万部曲,他们皆是昔日各大世家精锐,心高气傲。若无名望与实绩,空降其上,恐难以服众,反误大事!” 第261章 赵云、史阿归来 甘宁闻言:“将军有何考验,尽管划下道来!是单打独斗,比试拳脚兵器?还是沙场演武,较量排兵布阵?我甘宁若是皱一皱眉头,便不算好汉!”他话语间江湖气十足,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坦荡与自信。 陈珩欣赏地看着甘宁这股豪迈之气,点头道:“兴霸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我便直言。数日之后,按照江东军惯例,于城外的校场,设下擂台,比武选拔人才。” “你三人皆需参与这三项比试,我要让那四万将士亲眼目睹,他们未来的都尉,是何等的英雄了得!” 沈弥、娄发还有甘宁闻言,胸脯微微挺起,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必不辱命!” “好!甚好!”陈珩朗声大笑,举起案上重新斟满的酒樽,站起身来,“有三位豪杰在此,何愁大事不成!伯坚善阵,可为军中砥柱;子翼善射,可挫敌锐气;兴霸勇冠三军,可为破敌先锋!” “数日之后,校场之上,望三位全力以赴,扬我军威!届时,我将亲临观战,若三位果真能力压群雄,五千精兵、都尉之职,虚席以待!来,满饮此杯,预祝三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愿为将军效死!” “干!” 甘宁、沈弥、娄发齐齐起身,举杯相和,声若雷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豪情与斗志在厅内激荡。 陈珩回到秣陵后,一连数日没有处理政务。州牧府内一派喜庆,不仅因荆南大胜,更因蔡琰身怀六甲。陈珩正在内室与甄姜、张宁享受难得的温存时光,窗外细雨绵绵,室内春意盎然。 陈珩正慵懒地倚在榻上,甄姜为他揉着肩,张宁则在一旁剥着水果,轻声说笑着。 典韦在门外恭敬且略带急促地禀报:“主公!子龙与幼平回来了!现已至府外!同行的还有史阿先生……还有董卓麾下的那个李儒也来了。” 陈珩闻言,瞬间从温存中惊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轻轻推开甄姜的手,坐直了身子。 陈珩语气果断:“李儒?他竟然也来了?好!太好了!传令,我即刻便到正堂相见!” 甄姜和张宁也知事情重大,立刻起身为他整理略显褶皱的衣袍。陈珩在张宁脸上轻吻一下,又拍了拍甄姜的手。 陈珩笑道:“你们且稍待,我去去就回。” 州牧府正堂! 赵云与周泰风尘仆仆但精神奕奕,史阿则一如既往地沉静。他们身后,站着神色复杂、带着劫后余生之感的华雄和徐荣的家眷,以及那位身着布衣、气质却依旧阴鸷深沉的前董卓首席谋士——李儒李文优。 陈珩大步流星走入厅中,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赵云率先抱拳,声如洪钟:“主公!云幸不辱命,五千西凉马种,已悉数接收,正在城外营地妥善安置,一路虽有波折,但并无大碍!” 周泰咧嘴一笑,补充道:“主公,那些马种,都是好马!俺看着都眼馋!” 陈珩大喜,重重拍了下赵云和周泰的肩膀:“子龙,幼平,辛苦二位了!得此良马,我军如虎添翼!此功甚大,容后重赏!” 说完,陈珩目光转向史阿及其身后众人。 史阿上前一步,简洁禀报:“主公,华雄与徐荣两位将军的家眷均已安全带回;至于弘农王殿下,属下已经安置在偏殿了。” “至于文优先生……他在长安大乱时,看出在下行迹,主动跟随。在下观其心意颇诚,且事关重大,不敢擅专,便一并带回,请主公定夺!”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儒身上。李儒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李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沙哑:“败军之虏,亡国之臣李儒,拜见使君!儒助纣为虐,罪孽深重,本无颜苟活于世。然,使君乃世之英雄,有扫平寰宇之志,儒……愿效犬马之劳,以残生赎罪,望使君不弃!” 堂内一片寂静。李儒的毒计和名声,在场无人不知。 陈珩凝视李儒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快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陈珩语气诚挚而有力:“文优先生何必过谦!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先生之大才,我自了解!” “董卓暴戾,非先生之过,乃其本性难移!先生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乃我之大幸!往日之事,休要再提!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帐下谋士!” 陈珩的这一番话,不仅让李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动容,也让赵云、周泰等人暗自佩服自家主公的气度与魄力。 陈珩又转向华雄、徐荣的家眷,温和地说:“诸位夫人、公子受惊了。华雄、徐荣二位将军,皆乃豪杰,他们在秣陵安然无虞。” “就是思念家人,现在你们既到秣陵,便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安心住下,随后本官便派人送你们去和两位将军团聚。” 那些家眷们感激涕零,纷纷拜谢。 陈珩意气风发,对众人道:“好啊!今日真是四喜临门!荆南已定,马种到位,更得文优先生来投!徐荣与华雄两位将军也可与家人团聚。” “此乃天意助我!我已命人备下宴席,一则为我荆南将士庆功,二则为子龙、幼平、史阿接风,三则欢迎文优先生及诸位新家人!” …… 偏殿内灯火略显昏暗,将少年刘辩单薄的身影拉得更长。他蜷缩在坐榻一角,眼中满是惊惶未定,如同受惊的幼兽,门被推开的轻响都让他浑身一颤。 陈珩独自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他脸上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威严与恰到好处的温和,以免再惊吓到这位落魄的王爵。 陈珩在刘辩不远处站定,声音平稳:“殿下,在此处可还安好?” 刘辩猛地抬头,看到来人后,眼中恐惧更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将……将军……安好。” 陈珩心中了然,知道这少年在董卓的阴影下早已吓破了胆。他不再迂回,直接抛出了最能安定其心的消息。 陈珩语气肯定,目光直视刘辩:“殿下不必惊慌。臣此来,是要亲口告诉你,你的母后——何太后,并未遭董卓毒手。她如今安然无恙,就在秣陵静养。” 第262章 华雄与徐荣效忠 刘辩虽然已经听陈珩麾下的人说过此事,只当这些人是想让他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可现在亲耳听见陈珩这么说,令他有些难以置信:“什……什么?你……你说我母后……她……她真的还活着?” 刘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珩微微颔首,语气更缓:“千真万确!当日雒阳大乱,臣机缘巧合,早已将太后救出,暗中奉养至今。”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刘辩脸上的恐惧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取代。 泪水瞬间涌出,不再是害怕的泪水,而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他张着嘴,想哭又想笑,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陈珩不待他情绪稳定,便转身对着门外的典韦吩咐:“子韧,即刻护送殿下去与太后团聚,不得有误!”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典韦应声而入。陈珩这才重新看向喜极而泣、几乎站不稳的刘辩,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殿下,母子连心,太后思念您久矣。请随臣的亲卫去吧,让太后亲口告诉您这一切。” 刘辩此刻满心都是母亲还活着的惊天喜讯,对陈珩的安排唯有感激。他胡乱地用袖子抹着眼泪,在典韦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却又急切地向外走去,甚至忘了基本的礼节,口中只反复喃喃着“母后……母后……” 看着刘辩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背影,陈珩负手而立,脸上露出一丝带有深意的微笑。 …… 夜色下的州牧府张灯结彩,宴客厅内气氛热烈。陈珩坐于主位,左侧是赵云、周泰等旧部,右侧则坐着新投的李儒,以及两个刚刚被释放出来、神情复杂的壮汉——华雄与徐荣。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陈珩并未急于处理新人的事情,而是首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陈珩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充满赞许:“诸位!在此欢宴之上,有一件大功,须当先说!子龙,幼平!” 赵云与周泰闻声立刻肃然起身,拱手听命。 陈珩举起酒杯:“你二人此番前往长安,深入险地,不仅安然接回五千西凉马种,更一路护卫,使我军未来铁骑之根基无损!此功,关乎我军未来十年之强盛,乃奠定基业之功!辛苦了!” 赵云谦逊而沉稳:“主公谬赞,此乃云与幼平分内之事,幸不辱命!” 周泰也咧嘴笑道:“主公,都是子龙谋划周全,俺就是出把子力气!” 陈珩欣慰大笑:“都不必过谦!你二人之功,我已记下。等过两日办庆功宴时再行封赏。” 赵云和周泰激动拜谢:“谢主公!末将必万死不辞!” 表彰完赵云和周泰后,陈珩才将目光转向华雄与徐荣。 二人见状,立即离席,走到大堂中央,面向陈珩,轰然单膝跪地,这一举动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华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感激:“主公!雄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您不仅战场上饶俺一命,更派义士将俺一家老小从长安那个鬼地方接出来,这是救了俺全家的命!从今往后,俺华雄这条命就是主公的!刀山火海,绝无二话!”他说得激动,眼眶有些发红。 相较于华雄的粗豪,徐荣显得更为沉稳,但语气同样坚定:“荣亦如此。败军之将,蒙主公不杀之恩,已是感激。如今家人得以保全,脱离虎口,此恩如同再造。徐荣愿效犬马之劳,以报主公大恩!” 陈珩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位西凉猛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端坐原位,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陈珩大笑道:“好!华将军,徐将军,快快请起!能得二位虎将相助,是我之幸事!二位家眷安然抵达,我心亦安。既然二位愿与我共图大业,有些话,我便当着诸位兄弟的面,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文武,语气变得严肃而坦诚。 陈珩表情变得严肃:“按二位将军之才,本应授予更高的职位。但眼下,我只能先予二位都尉之职,领五千兵马。” 此话一出,堂内有些细微的骚动,但无人出声。 陈珩继续解释,理由充分:“其一,二位新附,于我军中制度、将士尚需熟悉,从都尉做起,便于融入。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我麾下诸多兄弟,如子龙、幼平他们,皆是从微末之功,一刀一枪拼杀至今。若我骤然授予高位,恐寒了老兄弟们的心,亦非治军之道!” 陈珩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现实限制,又照顾了旧部的情绪,彰显了公平。 华雄率先抱拳,毫无芥蒂:“主公思虑周全!俺华雄服气!都尉就都尉,俺定从头做起,用战功说话,绝不给主公丢脸!” 徐荣也深深一揖:“主公公道,徐荣心服口服!必恪尽职守,以战功证明价值,不负主公厚望。” 陈珩大笑,举杯:“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我相信,以二位之能,他日必是我军中栋梁!来,满饮此杯,欢迎华都尉、徐都尉正式加入!” 全场共同举杯,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陈珩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席上,默默观察的李儒。陈珩声音提高,带着十足的郑重:“文优先生!” 李儒闻声,从容起身,拱手:“主公!” “先生之大才,我深知之。过往之事,如云烟散尽。从今日起,我便拜先生为军师,专司军事谋划,参赞军机。凡军中战略、策应对敌,皆可直言,我必虚己以听!” “军师”一职,专管军事,这无疑是极高的信任和重用。李儒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他深深一揖。 李儒沉声道:“儒,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敢不竭尽心力,以报知遇之恩!” 陈珩满意点头,再次举杯,环视全场:“今日,良将归心,贤才佐政,我军如虎添翼!前路虽险,有何惧哉?诸君,共勉之!” “愿为主公效死!”堂内众人齐声响应,声震屋瓦。 第263章 封赏 夜深人静,州牧府的喧嚣渐渐散去。陈珩带着一丝酒意,来到了何皇后居住的的僻静院落。殿内烛光温暖,香气氤氲,何嫣显然已等候多时。 与往日那种雍容不同,今夜的她,只着一身轻薄的绯色纱裙,云鬓微松,眼波流转间尽是难以抑制的感激与迎合。陈珩刚踏入内室,她便如一只依人的鸟儿般迎了上来,柔软的身体几乎要嵌入陈珩怀中。 何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仰头望着陈珩,眼中泪光点点:“将军……辩儿……我真的又见到我的辩儿了!此恩此德,妾身……妾身真不知何以为报……”说着,她主动献上香吻,极尽缠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和顺从。 云收雨歇,寝殿内只余下朦胧的烛光和交织的呼吸。何嫣慵懒地伏在陈珩胸前,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陈珩的胸膛。沉默了片刻,她终究是母亲,那份深沉的担忧压过了片刻的温存与迎合。 何嫣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试探地问道:“将军……你待妾身与辩儿恩重如山。只是……妾身斗胆一问,你……你会如何安置辩儿?他……他毕竟曾是天……” 她没敢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怕陈珩将刘辩视为政治威胁,怕这失而复得的儿子,最终仍逃不过命运的屠刀。 陈珩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何莲光滑的脊背,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紧绷。片刻后,他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放心!” 仅仅两个字,却让何皇后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大半。 陈珩继续缓缓说道,如同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救他出来,不是为了杀他。他受了太多苦,你这个做母亲的也受了太多苦。” “往后,他就在这秣陵,做一个富家翁便是。只要我在一日,便可保他一世平安喜乐,锦衣玉食,无人敢动他分毫。” 他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忠君之言,而是直接给出了最实在的承诺——生命安全和富贵闲散。这对经历了宫廷巨变、朝不保夕的何嫣母子而言,比任何空头支票都更有分量。 何嫣怔怔地看着陈珩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她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但这次是彻底释怀的泪水。 何嫣将脸深深埋进陈珩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感激与顺从:“谢谢……谢谢将军……妾身……和辩儿,此生都会记住将军的大恩……从今往后,妾身的一切,都是将军的……” …… 秣陵,州牧府正堂,气氛庄重! 陈珩端坐主位,麾下文武分列两侧。今日并非军营点兵,而是正式的军政会议。典韦与蒋钦率先出列,汇报此次比武的结果。 蒋钦拱手禀报:“主公,此次比武已圆满结束。各部曲中,勇力超群、技艺精湛者甚众,尤以甘宁、沈弥、娄发三人最为出众,众望所归。” 典韦声如洪钟,补充道:“没错!俺老典亲自试过,尤其是甘宁,身手确实滑溜,是条好汉!沈弥、娄发也不错!” 这时,典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瓮声瓮气地插话道:“主公,俺老典还有个人要说道说道。” “有个叫潘璋的小子,是个军侯,武艺很是不赖,性子也够猛!跟俺过了几招,有股子不要命的劲儿,是块好材料!就是资历浅了点,但本事是真不差!” 陈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潘璋?这也是历史上东吴的猛将,只是陈珩不知道他的籍贯,不然肯定派人去找了。 陈珩看向典韦,微笑颔首:“哦?能得子韧称赞,看来绝非庸才。既然如此,岂能埋没?” 典韦看向潘璋:“喂,文珪!自己进来跟主公说说!”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面容精悍、身材健硕的年轻军官应声大步走入厅中,他强压着激动,在厅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洪亮:“末将潘璋,字文珪,现任军侯!拜见主公!” 典韦在一旁咧嘴笑道:“主公,这小子武艺不赖,胆子也肥,跟俺过招都敢硬拼!俺觉得是块材料!” 陈珩看着这位未来能成为江表十二虎臣的潘璋:“哦?能得典韦如此夸奖,定然不凡。抬起头来。”潘璋闻声抬头,目光坚定,毫无怯色。 陈珩沉声道:“潘璋,典将军举荐于你,言你有勇有谋。你自己说,可能承担重任,为我统带一营兵马?” 潘璋声音铿锵有力,毫不含糊:“回主公!末将虽资历尚浅,但有一身肝胆,满腔热血!若蒙主公不弃,授以兵马,末将必倾尽所能,严明军纪,勤加操练,为主公练出一支敢打敢拼、令行禁止的劲旅!若有差池,末将甘当军法!” “好!”陈珩赞许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股气势!”他目光扫过厅下肃立的甘宁、沈弥、娄发,随即朗声宣布。 “甘宁、沈弥、娄发,比武出众,勇力可嘉!潘璋,亦是可造之才!现擢升你四人为都尉!与华雄、徐荣二位都尉一同,各统兵五千!望你等精诚合作,莫负本将军期望!” 甘宁傲然一笑:“主公放心!宁必不让您失望!” 潘璋激动万分:“末将潘璋,谢主公提拔!必效死力!”沈弥、娄发亦高声领命。 这六个人一人五千士兵,那就是三万人。江东世家交出来的部曲一共有三万四千人,再加上程普活捉的部曲。至于剩下的在吴郡招收的新兵以及程普麾下的那些士卒,陈珩准备把他们训练成扬州和荆南的常规守备士兵。 陈珩安排完新军统领后,就继续处理封赏荆南之功了。此次战斗的功劳,只能让陈珩麾下的将领官职再进一步,至于领兵数量就不能再增加了,陈珩准备封赏虚名和财物。 陈珩想了想说道:“徐晃总领荆南战事,封为荡寇将军;黄忠升为威寇中郎将;陈到封为中郎将;张贲为都尉;高岳封为都尉,领兵五千。” 第264章 封赏(二) “蒋钦领水军,封为中郎将;赵云和周泰护卫马种有功,赵云封为振威将军;周泰封为中郎将;典韦护卫有功,升为中郎将。其余凌操、祖郎和董袭等都尉赏金五百,细盐十石。” 封赏令一道道下达,甘宁、娄发等新晋都尉,以及徐晃等获得晋升的将领纷纷出列,轰然应诺:“末将谢主公恩典!必效死力!” 堂内气氛热烈,就连一些资历较老、在此次荆南之战中亦有功劳却未获显着晋升的将领,都没有任何的不服之色。 不得不说陈珩对麾下军队的掌控确实是强,但是陈珩深知,赏罚分明固然重要,但让所有人明白其中的道理,才能真正的凝聚人心。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封赏已毕,本将尚有几句话,要告知诸位。” 堂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静听。 陈珩声音低沉:“或许有人疑惑,为何甘宁、娄发等新附之人,初来便可领都尉之职,统兵数千?而一些随我日久的兄弟,或许职位并未变动。” 他停顿了一下,让问题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继续道:“今日,我便与诸位说清楚我军中官职擢升之道!都尉一职,在我军中,乃是一线战兵之基石,是勇力与带兵能力的证明,而非官爵之终点!” “甘宁等人,或于比武中力压群雄,其勇力诸位有目共睹;或得大将举荐,其潜力值得栽培。让他们担任都尉,是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是将收缴来的部曲尽快练成精兵的必要之举!这需要的是能冲能打的锐气!” 陈珩的目光又转向那些老部下,语气转为推心置腹:“而随我起于微末的兄弟们,如凌操、董袭等,尔等之功,我刻骨铭心!尔等之位,是历经战阵、卓着功勋所铸,更为稳固,前途更为远大!” “未来攻城略地、独当一面者,必是尔等!望诸位老兄弟莫要看眼前一时之职,而要看长远发展之势。在我麾下,只要有真本领、立下实实在在的战功,莫说都尉,便是将军、侯爵之位,亦唾手可得!今日之都尉,是起点,而非终点,望诸君共勉之!” 陈珩话锋一转,进入另一项重要任命:“本将再说说水军。我江东基业,水军乃命脉所系。此前数战,临机决断,进退有度,已充分彰显其能!” 他目光投向俊朗儒雅的周瑜:“周瑜,听令!” 周瑜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属下在。” 水军的这几仗都是在周瑜的带领下打的,周瑜确有奇谋,这些水军的将领都知道周瑜的本事。 陈珩面色严肃:“现正式任命你为水军都督,总领我江东所有水军事务,整训舟师,制定方略!” 此言一出,虽在情理之中,但仍需服众。陈珩环视一众水军将领,朗声问道:“此任命,尔等水军将领,可有异议?” 陈珩话音刚落,目前水军中职位最高的蒋钦立刻毫不犹豫地踏出一步,声音洪亮。 “主公明鉴!公瑾之才,钦由衷敬佩!此前应对,钦亲眼所见,运筹帷幄,远非钦所能及!由公瑾先生统领水军,乃我军之福,钦心服口服,愿听调遣!” 其余水军将领见资历最老的蒋钦都如此拥护,加之周瑜之前的表现确有目共睹,都无二话,齐声应和:“吾等谨遵主公之命,愿听周都督调遣!” 陈珩满意地点头:“好!我江东文武同心,何愁大业不成!”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文官行列,此次随军出征的只有荀攸、沮授还有郭嘉,现在只有郭嘉没有官职了。至于荀攸和沮授,只能是多赏一些财物了。 想到这里后陈珩立刻说道:“郭嘉任命为军师,随军出征的荀攸与沮授,每人赏金五百,细盐十石。其余留守的文臣每人赏金二百,细盐十石。” 陈珩觉得自己的官职要再往上升一升,不然连自己麾下的官职都封不出来,现在陈珩是广陵侯、征南将军和扬州牧,这个征南将军可以往上提一提,怎么也得是卫将军。 接着陈珩看向了王越和史阿,王越的情报,史阿在长安的功劳,再加上这二人都是陈珩麾下的老人了,也是时候升一升了。 “王越提供情报有功,由中郎将升为昭信中郎将;史阿在长安带回了华雄与徐荣的家人,又带回了李儒,立下大功,由校尉升为中郎将。” 王越与史阿闻言立刻站出来谢恩:“多谢主公,属下必誓死效忠!”这两人确实是高兴,尤其是王越,离他封侯拜将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陈珩最后看向了张淳,张淳自从跟着他以后,就一直在奔波,后面还需要他去长安求官,那就更需要给他一个合适的官职了。 陈珩想了想后说道:“张淳数次出使,今升张淳为议曹从事。”议曹从事就是高级参谋或者是辩士,陈珩觉得辩士是最适合张淳的。 “多谢主公!属下必不辜负主公信任!”张淳站出来大声说道。 陈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长安消息,李傕、郭汜二贼祸乱朝纲,天子蒙尘,公卿受辱。诚为国之大不幸也。” “然,朝廷名分仍在,大义尚存。我等既已克定荆南,疆域渐广,威名日盛,于此时机,是否应上表长安,以求朝廷正式册封,名正言顺,诸君有何高见?” 现在刘协已经落到李傕和郭汜手中了。 当初董卓伏诛的消息传出,长安百姓欢呼万岁。诛董成功后,王允录尚书事,总朝政,与吕布共掌大权。 可惜,这位王司徒在关键时刻却接连失策。 先是拒赦凉州军,逼反李傕郭汜。董卓死后,其部将李傕、郭汜等人曾遣使至长安乞求赦免。这本是稳定局面的良机,王允却以“一岁不可再赦”等理由坚决拒绝。 他甚至打算解散凉州军,并考虑派关东军来执行,这导致长安人要诛尽凉州人的谣言流传,凉州军民人心惶惶。李傕和郭汜等人本欲解散部队逃亡,在谋士贾诩劝说下,决定拼死一搏,集结部队向长安进发。 再有就是居功自傲,未能团结同僚。掌权后的王允,似乎有些变了。在董卓被诛后,王允自以为无复患难,处事缺乏宽和,不善于权变,导致群下不甚附之,他甚至还疏远了并肩诛董的吕布。 第265章 商议求官 陈珩记得王允好像就是在这个时候,杀了他的岳父蔡邕,也算是枉杀名士,寒了士人之心! 之后李傕和郭汜采纳贾诩的建议,率军日夜兼程攻向长安,沿途收集部队,到达长安时已有十余万人。他们围攻长安,数日后,吕布军中有人叛变,引李傕军入城,吕布战败突围而走! 长安城破后,景象惨不忍睹!先是王允殉国,再是李傕和郭汜的军队在长安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陈珩不禁想到,若是当时王允能稳定人心,赦免那些同样惶惶不安的董卓旧部,局面会不会大不相同?汉室会不会再次中兴? 此时下方的郭嘉率先开口:“主公,此乃良机!李、郭二人,豺狼之性,然其掌控天子。彼等初掌权柄,根基未稳,正需四方诸侯表面归附以壮声势。主公以平定荆南之功请封,彼必乐见其成。取其名而固我实,何乐不为?” 张昭眉头微蹙,神色严谨:“奉孝之言,虽合时宜,然有失大节。李傕、郭汜,国贼也,弑王允,戮公卿,其行与董卓何异?” “主公向此等贼子乞官,岂非污了清名,失却天下士人之心?昭以为,当厉兵秣马,静待天时,匡扶汉室,而非与贼伍!” 荀攸语气平和,分析透彻:“子布先生重节操,攸深以为然!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昔日光武中兴,亦曾委身于更始。名器,天下之公器也!” “主公得朝廷正式册封,则征伐地方,任命官吏,皆名正言顺,可减诸多阻力。至于污名……只需我主心向汉室,励精图治,他日扫清寰宇,还于旧都,今日权宜,谁人又会诟病?此所谓因势导利,不拘小节!” 陈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沉思的张纮:“子纲先生以为如何?” 张纮捋须缓声道:“公达与子布之言,皆有道理。纮以为,表,可以上!然表文之中,需明主公忠于汉室之心,而非谄媚于李、郭!” “言辞当不卑不亢,重在陈述平定荆南、安抚百姓之功绩,所求者,乃是为朝廷镇守东南之名分。如此,既可获实利,亦能最大限度保全声名。” 陈珩点头表示赞同:“既如此,共识已定。那么,我等当求何职?诸君试言之。”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要,就要个大的!主公现已为扬州牧,兼有荆南。不若……请持节,都荆、扬军事!” 荀攸补充道:“攸以为,也可求一能开府建衙之职。” 陈珩闻言意动:“开府?此乃吾之所愿!” 张昭对典章制度最为熟悉,应声道:“主公,依制,三公(司徒、司空、太尉)、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位比公者,皆有资格开府,自置僚属,组建幕府。” “此外,凡持节都督某几州军事者,亦常赋予开府之权。开府之后,便可设立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各曹掾属等,自成体系,不受朝廷尚书台过多制约,实乃立基业之根本。” 刘先也跟着说道:“然则,大将军等职,位高权重,李、郭必不肯予。需寻一既够分量,又不过分触动其利益之职。” 荀攸成竹在胸:“可求卫将军、假节、都督荆扬诸军事!” 郭嘉抚掌笑道:“妙!公达此策甚善!假节可大大增强主公的军事权威。都督荆扬诸军事,主公可名正言顺地总领荆、扬两州军事。不仅能巩固荆南四郡,就算是主公日后进攻襄阳,那也是名正言顺!” 陈珩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最终拍板:“善!便依公达之策。表文就由子布、子纲二位先生共同执笔,务必辞章华美,情理兼备。贡品……挑选些江东珍玩,外加黄金千两,细盐百石,由元朴和子修率人送往长安。我等,便静待佳音了!” 陈珩准备让王恪带着军队护送贡品,王恪和张淳是一起从雒阳太学追随陈珩的。现在王恪在徐晃手下也锻炼的差不多了,等他此次从雒阳回来,陈珩就任命他为都尉,统五千人。 议定求官长安之事后,陈珩将话题转向了更迫在眉睫的内部安排。他走到悬挂的荆南四郡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沙、零陵、桂阳、武陵。 陈珩志得意满地:“长安之事已定,然荆南新附,需得力之人镇守安抚。诸君且议一议,这四郡太守,当以何人充任?” 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方才讨论天下大势时的挥洒自如此刻却显得有些凝滞。 太守之职万分重要,世家大族中有优秀的子弟可担任太守。可是主公对世家大族,唉…… 张昭沉吟片刻,率先打破沉默:“主公,太守之任,非同小可,需得德才兼备,熟悉民政,方能安抚新附,征收赋税。观我幕中,顾元叹,性情稳重,明晓律法,精于庶务,可当一郡之任!” 陈珩微微颔首:“元叹确为良选,可任长沙郡太守。那其余三郡呢?” 陈珩之所以任命顾雍为长沙郡太守,主要是因为长沙郡靠近南郡,必须找一个可靠的人当太守。至于武陵郡,不仅靠近南郡,还和益州接壤,必须找个文武双全的人来当太守,方便后续出兵。 陈珩想到了还在荆南的沮授,接着说道:“命公与暂代武陵郡太守。” 随后陈珩的目光扫过荀攸、郭嘉、张纮等人,几人皆微微垂首,或捻须沉思。不是他们不愿举荐,排除他们知道的,能独当一面、治理一方的内政大才太过稀缺。擅长谋略的未必能理民,精通经典的未必能处事。 郭嘉试探性地说道:“主公,或可从征伐荆南的有功将佐中,择其通文墨、晓事理者暂代?” 陈珩摇头:“军士攻城略地或可,牧民治政则非其所长,强行为之,恐生乱象!”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张纮轻声道:“或许……可考虑原长沙太守张羡?彼在荆州素有名望,其归降于主公,若能得其真心效力,于稳定荆南人心大有裨益!” 陈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权衡,根据烛龙司的情报,张羡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第266章 招贤馆,求贤令 陈珩最终开口道:“张羡……确是个可用之才。可命其为太守,但须调离长沙,改任零陵郡太守!” 言至于此,局面已然清晰:顾雍占一席,调离的张羡占一席,仍有两郡太守之位,虚悬无人。 一股焦躁与怒气逐渐在陈珩胸中积聚。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作响,豁然起身。 陈珩勃然大怒,声震屋瓦:“岂有此理!难道本官坐拥扬州,虎视荆襄,麾下谋臣如雨,竟连四个太守之才都找不出来吗?偌大基业,竟要因无人治理而荒废不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珩培养的那些年轻人,当些低级官员还可以。到太守这一级别,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胜任的。 见陈珩盛怒,众人皆起身,纷纷劝慰。 “主公息怒!” “我等才疏,请主公恕罪!” “此实为我等之过也……” 荀攸沉稳上前一步:“主公,非是扬州无人,实乃天下板荡,人才流散,而我等搜罗未尽也。昔日秦孝公求贤,遂有商鞅入秦。今天下奇才异士,隐于草莽、藏于民间者众,非常规察举所能尽得!” 陈珩就着这个台阶,怒气稍息,但目光更加锐利,他扫视全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公达所言,正合我意!既然常规之法不得人,那我们就开非常之法,布告天下,广纳贤才!” 他走到大堂中央,掷地有声地宣布:“即日起,于秣陵及各郡治所,设立招贤馆!此馆,不分门第,不问出身,唯才是举!馆内分设文、武两科。 “文贤馆:招募精通律法、擅长民生、通晓农务、明算钱谷之文人。经考核,可授郡丞、县令、乃至太守之职!” “武贤馆:招募精通战阵、武艺超群、善于练兵之壮士。经考核,可授军司马、都尉、乃至校尉之职!” 陈珩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激情:“告诉天下人,本官这里有的是位置!荆南四郡,尚有两郡太守之位虚席以待!只要有真才实学,便能在本官这里,搏一个封侯拜将,青史留名!” 陈珩深知,这招贤馆的设立,不仅仅是为了填补两个太守的空缺,更是为他未来的帝国,打下了一座坚实的人才基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人才的培养。 陈珩的一番话语,说得堂下众人心潮澎湃。张昭、张纮等对陈珩不分门第的做法略有微词,但在此用人之际,更被陈珩的魄力与决心所感染! 郭嘉出身寒门,他知道自己主公的这个方法意味着什么! 他率先躬身,高声应和:“主公英明!此令一出,天下英才必如百川归海,望风来投!大业可成!” 荀攸、张昭、张纮和刘先等人亦齐声行礼:“主公英明!” 现在还有桂阳郡的太守没有人选,陈珩看向了张纮,没有人了,只能让他去顶一下了。“子纲,就由你暂代桂阳郡的太守。” 张纮闻言立刻站出:“是,主公!” 一旁负责掌管情报的郭嘉和王越对视一眼后,郭嘉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郭嘉声音不高,却让堂内瞬间安静:“主公,诸位!招贤纳士乃长治久安之策,然荆南四郡眼下之患,不在无人治理,而在遍地烽烟,盗匪横行。据细作所察,情况比明面上更为棘手。” 他走到荆南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区域:“长沙郡南部山区,有山越宗帅陈策,聚众数千,依仗地利,不时出山劫掠粮道、乡里!” “零陵郡,蛮族与汉人流匪混杂,以贼首张龙、赵虎势力最盛,啸聚山林,官府政令难出县城。桂阳郡,不仅有宗贼,更有前荆州刺史麾下溃兵组成的匪帮,凶悍异常!” “武陵郡情形最为复杂,五溪蛮各部动向不明,其首领沙摩柯勇武过人,态度暧昧!境内还有数股宗贼,拥兵自重,视官府如无物!” 这一连串的名字与情报,让刚才还为太守人选发愁的众人,面色都凝重了起来。匪患不除,莫说治理,连政令都无法通行。 张昭肃然道:“乱世用重典!此等祸乱地方、对抗官府的匪寇,当以雷霆手段尽数剿灭,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张纮补充道:“子布之言甚是!然,剿抚需并用。其中必有被贪官污吏、战乱饥荒所迫,不得已落草的百姓。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诛之,恐失民心,亦有伤天和!” 陈珩微微颔首,目光冷冽:“二位先生所言,皆有其理。我意已决:首恶必办,胁从不同!” 他站起身来,下达指令:“传令徐晃、黄忠等将军,对于作恶多端、血债累累、抗拒天兵的山越宗贼、匪首,如陈策之流,坚决剿灭,绝不容情!其头目,务必擒杀!” “对于被裹挟的民众、以及愿意放下武器、接受管束的匪众、山民,一律不得滥杀!战后,由官府统一编户齐民,分发田地、种子,让他们能安居乐业,成为我治下之民!” “还有,荆南四郡的世家也要像江东的世家一样,把部曲、坞堡还有土地都交出来,且必须遵守限田令。如若不从,命令徐晃等人,抄家灭族!” 陈珩的这个决策既展现了铁血手腕,又包含了仁政安抚,众人纷纷点头称善。 陈珩的目光转向一直沉稳的荀攸:“公达。” 荀攸出列躬身:“属下在。” “荆南新定,匪情复杂,公与要暂任太守,光靠武将征剿,恐难以根除祸乱,迅速恢复秩序。你精通谋略,善于协调,明察事理。” 陈珩看着自己最重要的谋主,决然道:“我命你即日启程,前往荆南,协助处理剿抚事宜!徐晃、黄忠所部军事行动,由你居中协调,地方政务,你可临机决断。我要你在半年之内,让荆南四郡,再无匪患,政令畅通!” 这是一个极大的权柄,陈珩将军事与民政的临时最高决策权交给了荀攸。 荀攸神色不变,深深一揖:“攸,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有荀攸这枚定海神针前去,再加上徐晃和黄忠等将,荆南可定。 他最后环视众人,语气铿锵:“内修政理,外平祸乱,广纳贤才!诸君,大业方兴,望共勉之!” 第267章 马政 “谨遵主公之命!”堂下,文武齐声应和,气势如虹。一场针对荆南匪患的军事与政治双管齐下的行动,即将全面展开。陈珩看着群情激昂的麾下,心中豪情无限。 招贤令迅速被润色、誊抄,以最快的速度发往扬州、荆南乃至更远的州郡。一场席卷天下的人才风暴,即将因陈珩今日的一怒而拉开序幕。 无数怀才不遇的寒门士子,落魄江湖的豪杰猛士,都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充满机遇的东南热土。而那两个虚位以待的太守之位,也必将迎来它们真正的主人。 …… 秣陵城外,新划出的军马场。 陈珩正与风尘仆仆赶回的苏双、张世平一同视察。不远处,赵云带回的五千匹凉州马种正不安地在新环境中嘶鸣,与苏双二人带回的数百匹精壮战马汇成一片颇为壮观的景象。 陈珩抚摸着一匹神骏的西凉马鬃毛,难掩喜悦:“子龙千里迢迢带回这些良驹,二位先生又不辞劳苦,搜罗北地健马归来,我心甚慰!此乃我军未来铁骑之根基!” 苏双躬身一礼,脸上却带着一丝凝重:“主公,能为主公大业效力,是我等荣幸。然……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禀!” 陈珩一楞:“但讲无妨!” 张世平接口道,语气沉稳:“主公,恕属下直言,在江南养马,难于江北十倍不止!此乃逆天而行之事,若不预先知晓,恐耗资巨万而收效甚微!” 陈珩自然知晓其中的难处,不过他还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看法:“哦?细细说来。” 苏双指着脚下的土地:“其一,水土与气候。江南湿热,蚊虻滋生,北马至此,极易染上疫病,且蹄甲易软,不耐长途奔袭。而北方干爽,牧草劲健,最利马匹生长。” 张世平接着说道:“其二,牧草。江南水草丰美,然性软,养出的马匹虽能负重,却缺乏爆发力与耐力,不堪为冲锋陷阵之战马。需得寻找或培育类似北方的硬质牧草。” 苏双补充道,声音压低:“其三,地形与成本。江南多水田、山林,难以找到如北方那般辽阔的牧场。圈养之耗费,远超放牧。养一匹战马之资,几可养十数名步兵。”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面,让陈珩身后的几位文臣微微蹙眉,但陈珩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陈珩目光扫过庞大的马群,沉声道:“再难,也要做!我岂不知在南方养马事倍功半?然,纵观天下,北地强虏皆倚铁骑之利。” “我等若只想偏安东南,步兵水师足矣。但若要北望中原,克定天下,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此事,关乎国运,没有退路!”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双、张世平:“我将给予二位全力的支持,要人给人,要地划地,要钱拨钱!一应开支,由我府库直接调拨,不受地方节制!” 苏双、张世平闻言,激动不已,深深拜下:“主公如此信任,我等必竭尽所能,以报主公!” 张世平直起身后,又进一言:“主公,还有一事。马种需不断优化,此番带回之马,虽优于江南本地马,但比之幽州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所乘,或是凉州董卓旧部的西凉骏马,仍有差距。” “若想培育出天下第一等的战马,必须持续不断,不惜重金,从塞外、凉州、乃至西域引入最顶尖的公马、母马,与我现有马种选育。此乃百年大计,非一朝一夕之功。” 陈珩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准!此事便交由二位全权负责。可遣精明商队,携我手令与重金,北上购马。无论多高的价格,只要马好,只要能带回来,便给我买回来!” 陈珩在听取了苏双、张世平关于养马难处的汇报,并给予了全力支持的承诺后,话锋一转。 陈珩神色郑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马政乃军国重器,非民间商事,必须有官府之名,行官府之权,方能调动资源,排除万难。” 他转向随行的文书陆逊:“依汉家故事,中央有太仆,边郡有牧师令,总领马政。然我扬州地处东南,旧无此制。今我以扬州牧之名,特设牧监一署,总揽境内所有战马培育、牧养、采购事宜!” 众人皆屏息凝神,知道这是要授予苏双、张世平实权了。 陈珩的目光落在苏、张二人身上:“苏双、张世平听令!” “卑职在!”二人激动出列。 “任命苏双为监牧令,张世平为监牧丞!俸禄比二千石,直属州牧府统辖!一应马场选址、人员调配、钱粮支用、北上购马等事宜,皆由你二人专断,只需定期向刘别驾及本官禀报即可!” 比二千石!这个俸禄等级,几乎与一郡都尉持平,地位显赫。 苏双、张世平热泪盈眶,伏地叩首:“属下……叩谢主公天恩!必以此残生,为主公养出横行天下之铁骑,若有负托,天地不容!” 陈珩上前将二人扶起,恳切地说:“我将这未来十万铁骑的梦想,就托付给二位了!勿惧艰难,勿吝钱财,放手去做!我,就是你们最大的后盾。” …… 东汉初平三年四月。 号称百万之众的青州黄巾军再度起事,并涌入兖州境内。兖州刺史刘岱急于出战,不听鲍信劝谏,结果战败被杀。兖州一时无主,陷入混乱。 济北相鲍信与兖州官员陈宫等人,认为东郡太守曹操是能安定兖州的不二人选,于是前往东郡,迎接他代理兖州牧,曹操因此获得了一个名正言顺进入兖州并接管兖州军事的绝佳机会。 曹操与鲍信率军进攻黄巾军于寿张,曹操亲自带着少量步兵和骑兵进行侦察,却与黄巾军主力遭遇,爆发激战。此战异常惨烈,鲍信为救曹操,力战而死,曹操仅以身免! 首战受挫后,曹操深刻认识到黄巾军人数众多且士气高昂,不可力敌,他随即改变战术。首先抚恤将士,厚赏并抚慰军队,提振因主将战死而低落的士气。 第268章 陈珩嫡长子 曹操设奇伏,昼夜会战,利用伏兵和奇袭,昼夜不停地骚扰、攻击黄巾军,使其不得休息。在军事打击的同时,展开政治攻势,向黄巾军展示朝廷,即曹操自己的威德,并许诺投降后可保平安。 黄巾军虽众,但携带着大量家眷和流民,就是所谓的男女百余万口,缺乏稳固的后勤补给,全靠劫掠为生。曹操的持续骚扰战术,使其无法有效地获取物资,军心逐渐动摇。 曹操一路追击黄巾军直至济北,缺衣少食的黄巾军主力在走投无路之下,终于向曹操投降。 曹操从投降的百万黄巾人口中,挑选出最为精锐者,组建了一支八万人的军队,号称为“青州兵”。 同时,他将剩下的民众及其家眷妥善安置,在兖州实行屯田。这既安顿了流民,恢复了生产,也为他的军队提供了稳定的粮草来源。 …… 吕布在公元一九二年刺杀董卓后,仅过了两个月便被董卓旧部李傕、郭汜击败,仓皇逃离长安,他先带着数千骑兵投奔了南阳的袁术。 由于吕布诛杀了袁氏家族的仇敌董卓,他自视为袁家的恩人,因此颇为自负。袁术起初也确实感激他,给予了隆重的礼遇和接待。 然而,吕布很快便暴露了其军阀本性,他纵容麾下的士兵在南阳地界上肆意抢掠,这引起了袁术的极大不满和担忧。 袁术意识到吕布是一头无法驯服的猛虎,留在身边极为危险。吕布也察觉到袁术态度的转变,深知无法久留,便主动离开了南阳。 …… 刘备因在对抗袁绍的战争中立功,被盟友公孙瓒举荐为平原相。刘备在此任上,展现了他与当时许多割据军阀截然不同的治理风格。 他并非一味追求武力扩张,而是对外防御寇匪,对内安抚百姓,休养生息。他不摆官员架子,与士人同席而坐,与平民同簋而食,因此深得民心! …… 兴平元年一月! 扬州州牧府后院,平日沉稳如山、执掌千军万马的陈珩,此刻却像一头困兽,在廊下来回踱步! 屋内,是他挚爱的妻子蔡琰时而压抑、时而痛苦的呻吟声,每一声都揪紧了他的心。 “怎么还没消息……”他喃喃自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尽管他早已做了万全准备——不仅请了经验最丰富的产婆,更让华佗与张仲景的亲传女弟子在内室主导接生——但在这个时代,分娩始终是一道鬼门关! “伯玉,稍安勿躁。”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陈珩回头,只见蔡邕在侍从的搀扶下匆匆赶来。蔡邕在听闻女儿将要临盆后,立刻星夜兼程地赶回秣陵。 蔡邕看着眼前这位权势日隆的女婿,此刻却与天下所有即将为人父的年轻人一般无二,不由捋须宽慰道:“昭姬秉性坚韧,且有元化先生与仲景先生的高徒在侧,必能逢凶化吉。你在此焦躁不安,于事无补,反扰了内里心神!” 陈珩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只是……”他的话被屋内又一阵明显的响动打断,脸色再次一白。 陈珩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当初他初定江东,便大力兴办医学馆,广募医者,欲将医术普及军民以对抗瘟疫伤病。 陈珩此举震动天下,吸引了众多医者前来。而在南阳的张机,本就因目睹家族凋零于伤寒而心怀悲悯,闻听江东有如此重视医道、体恤民生的明主,毅然南下,前来相投。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从蔡琰正式进入产房算起,已过了近两个时辰,窗外天色都已从午后变成了暮色四合。就在陈珩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 “哇——!” 一声洪亮而清脆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乌云的光明,骤然从房内传出,响彻了整个院落! 陈珩与蔡邕同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女医官面带疲惫却喜悦的笑容走出来,躬身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夫人诞下一位公子,母子平安!” “好!好!重赏!所有人重重有赏!”陈珩大喜过望,准备进入房内看望他的妻子。 那女医官见状微微侧身,谨慎而恭敬地劝道:“房内……房内尚未收拾停当,血气未散,恐冲撞主公!请主公稍候片刻,待奴婢们为夫人整理完毕,再……” 就连蔡邕也在一旁阻止,说是“洗三”之前,不能见面。陈珩自然是不怕这种什么血气冲撞,不过入乡还是要随俗!况且,还有蔡邕这个倔老头在旁边阻拦着。 这三日,陈珩与蔡邕每日都来问蔡琰的身体情况。三日后,陈珩与蔡邕终于是见到蔡琰了。 陈珩看着蔡琰虚弱的模样,不由地说道:“昭姬,你辛苦了……你我,有孩子了!”蔡邕抚着长须,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无比的笑容。 这时,医官已将婴儿抱了过来。陈珩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中的生命,看着他那皱巴巴却异常红润的小脸,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蔡邕也凑上前来,看着自己的外孙,老怀大慰,眼中闪着泪光。他轻声道:“伯玉,为这孩子,起个名吧!” 陈珩凝视着怀中的嫡长子,沉思片刻。他深知,这个孩子的降生,不仅是他血脉的延续,更是他未来基业的继承人,承载着无限的希望!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充满期许,沉声道:“泰。” “《易经》有云:‘泰,小往大来,吉亨。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我儿,便叫陈泰!愿他将来能持重守成,安如泰山,亦愿我治下之土,能告别战乱,永享国泰民安!” “陈泰……陈泰……”蔡邕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寓意深远,既大气磅礴,又蕴含着父亲对儿子的深沉爱意与期望,不由得连连点头,“好!好名字!” 陈珩将孩子轻轻放回蔡琰身边,握着妻子的手,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为人夫、为人父的柔情,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第269章 长安求官 秣陵,州牧府议事堂。 陈珩端坐于主位,虽只陪伴了蔡琰与幼子两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 厅堂下,文武重臣络绎前来,不仅汇报政务,更主要的便是为自家主公嫡长子的诞生道贺! “恭喜主公!”众人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陈珩一一颔首回应,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与从容,他很清楚,这个孩子的降生,对于凝聚这个新兴势力的人心,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寒暄已毕,他迅速将话题引回正事! 陈珩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君欢喜,我心亦然!然天下未定,我等不可有一日懈怠。招贤馆之事,乃当前第一要务,需立刻推行。” 陈珩的目光落在一位行事干练的文臣身上:“始宗。” 刘先应声出列,躬身:“属下在。” “你素来处事周密,通达人情。建造招贤馆、统筹一应开销、安排四方贤士食宿等事宜,便全权交由你负责。” 陈珩语气郑重,“记住,无论来者是高门名士,还是寒门子弟,一视同仁,务必使彼等有宾至如归之感。若有才学出众者,你可先行考核,确认其才实学后,再引荐于我,不可使明珠蒙尘!” 刘先神色一凛,深感责任重大:“主公放心!先必竭尽全力,使我秣陵招贤馆,成天下英才向往之地,定不负主公重托!” 陈珩满意地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武将行列中那个最为豪迈不羁的身影:“兴霸!” 甘宁正为这喜庆气氛所感,闻声精神一振,大步踏出:“主公!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陈珩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莞尔:“非也!有更紧要的事交予你,文贤馆有刘别驾,这武贤馆的考核,便由你暂时统领。” 甘宁一听,眉头微挑,略带疑惑:“啊?让属下去考较那些想来投军的汉子?这……舞刀弄棒还行,考核文章属下可不会。” 陈珩笑道:“岂会让你做文章?武贤馆,考的是武艺、膂力、弓马、阵型,乃至水战操舟之术。这些,不正是你甘兴霸的拿手好戏么?” “平日琐碎事务,自有底下军司马处置,你只需在遇到他们无法决断的硬茬子,或是有人武艺高强、桀骜不驯时,亲自出手掂量掂量,压服即可!” “记住,你的职责是甄别真才,而非逞勇斗狠。若有良才,便如刘别驾一般,考核之后,引荐给我,量才擢用。” 甘宁听完,明白了这是主公对他的信任,也是让他这身本事有了新的用武之地,顿时豪气干云,抱拳道:“原来如此!主公放心!有属下在,保管那些滥竽充数的家伙混不进来,真有本事的,也绝逃不过属下的眼睛!” 之所以选甘宁负责此事,是因为他出身锦帆贼,身上有一种豪迈之气,不会让那些武将感到不适! 陈珩最后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好!招贤馆乃我基业未来之根本,文事武备,皆不可偏废。望诸君各司其职,使我贤才毕至,猛将如云!” “谨遵主公之命!”众人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在安排了刘先负责文贤馆、甘宁暂领武贤馆事宜后,陈珩脸上依旧带着嫡长子降生的喜气。他略一沉吟,觉得如此大喜之事,岂能独享于府邸之内? 陈珩面带笑意,对张昭说道“子布,还有一事。我儿降生,此非我一家之喜,亦是诸位与全军将士之喜,传我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下达了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指令:军中自中郎将始,至所有战兵、辅兵,本月军饷,额外增发半月,以为庆贺!” “此外,令辎重营拨出肉畜,三日之内,各营伙食,每日额外添加肉食一份,酒一盅!让将士们都沾沾这份喜气!” 此言一出,厅内文武皆露出欣喜之色。 张昭虽觉耗费颇巨,但亦知此乃收拢军心的良机,躬身应道:“昭,领命!必使每一名将士,皆感念主公恩德!” 陈珩又看向众人,温和地说:“至于在座诸君,以及扬州与荆南四郡的官吏,本月俸禄,同样增发半月。府中仆役,皆赏钱五百,新布一匹。” “臣等叩谢主公恩赏!”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感激之声。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不久之后,秣陵军营乃至整个陈珩势力范围内的军营中,爆发出了阵阵热烈的欢呼。 “主公万岁!” “恭贺主公有后!” “誓死效忠主公!” 军营里炊烟袅袅,肉香四溢,平日里严肃的军营此刻充满了节日的欢快气氛。士卒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小口饮酒,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谈论着陈珩的恩德与小少主的福气。 陈珩知道,这番赏赐,花费虽巨,但其带来的军心凝聚力和士气的提升,却是无可估量的。一个与下属共享喜悦的领袖,远比一个只知严苛驭下的主公,更能赢得真心的拥戴。 处理完这一切,陈珩才真正将身心投入到如山的政务文牍之中。他的基业,已因嫡长子的降生,变得更加稳固而充满生机。 …… 长安,宣室殿。 年幼的刘协局促地坐在龙椅上,龙椅两侧却设了另外两个座位,李傕、郭汜二人按剑而坐,目光倨傲地扫视着殿中群臣。殿内气氛压抑,许多忠于汉室的老臣皆面露悲愤,却敢怒不敢言。 此时,殿外传来通报:“扬州牧、广陵侯、征南将军陈珩使者到——” 张淳与王恪身着朝服,捧着礼单从容入殿。二人向天子行跪叩大礼,举止端庄,与殿中肃杀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张淳声音清朗:“臣,扬州牧麾下从事张淳,奉旨入朝。我主感念天恩,特命臣等进献贡礼,以表忠心!” 礼单呈上,内侍高声唱念:“交州象牙二十对,会稽美玉五十方,黄金两千两,神仙醉一百桶——” 每念一项,殿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这些来自东南的珍品,让久困关中的朝臣们眼前一亮。随即又是一暗,这些东西都会落到李郭这两个贼子的手中。 当念到最后一项“江东细盐百石”时,一直沉默的李傕突然开口,声音粗粝:“且慢!这江东细盐……陈伯玉不是说只卖与西凉军吗?怎么今日又用来朝贡了?” 第270章 袁绍来使 李傕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哗然。许多大臣这才知道,原来那位声名鹊起的陈扬州,竟与董卓有过往来! 张淳面不改色,从容应答:“李将军明鉴!昔年董卓乱政,我主为保全东南百姓,不得不虚与委蛇。如今逆臣伏诛,正该拨乱反正。我主愿倾扬州之力,效忠朝廷!” 郭汜眯起眼睛,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陈扬州既然这般忠心,为何偏在此时派你们来?” 王恪声如洪钟:“启禀陛下,二位将军。我主已平定荆南四郡。为名正言顺讨伐不臣,特请朝廷赐封卫将军,假节,都督荆、扬二州诸军事!”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李傕、郭汜对视一眼,脸色顿时阴沉。 李傕猛地拍案:“好大的胃口!卫将军位比三公,还要假节都督二州?” 郭汜也是冷笑:“若是让他得了荆州,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兵发雒阳,直指长安了?” 李傕想了想,冷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容后再议!” 当日,李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傕和郭汜阴晴不定的脸。二人屏退左右,只留贾诩在密室中对坐。 李傕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酒液四溅:“文和,你今日在朝堂上为何不直言反对?那陈珩要卫将军、假节、都督二州,这分明是包藏祸心!” 郭汜也是拍案附和:“就是!他在东南坐大,如今又取荆南。若再给他这个名分,让他名正言顺地整合荆扬二州,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贾诩缓缓抬眼,声音平和:“二位将军明鉴。正因陈珩势大,才更不能轻易得罪。” 他见二人面露不悦,继续解释道:“如今天下诸侯,袁绍据冀州,公孙瓒有幽州,曹操占兖州,刘表拥荆州,皆对长安阳奉阴违。唯有陈珩第一个遣使来朝,若断然拒绝,岂不让天下人觉得二位将军不能容人?” 李傕皱眉:“那依你之见?” “给他这个虚名又何妨?”贾诩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卫将军虽是高位,但毕竟远在东南。假节之权,正好让他与刘表相争。待两败俱伤之时……” 郭汜眼睛一亮:“届时我们再出兵收拾残局?” 贾诩摇头:“何必出兵?只需以天子名义下诏,封胜者为大将军,败者自然心怀怨恨。让他们继续相争,长安方能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况且,陈珩与董太师旧事,朝中已有人非议。若他日陈珩真有异动,大可借此治罪!” 李傕沉思良久,终于展颜:“文和深谋远虑。就依你所言,明日便准了他的请求。” 当日半夜,贾诩府邸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张淳闪身而入,在仆从引领下穿过重重庭院,最终在一间僻静书房见到了正在读信的贾诩。 “文和先生,”张淳深施一礼。 贾诩放下书信,目光如炬:“元朴不必客气。” 张淳从怀中取出一枚用丝绸包裹的印章:“此乃我主亲刻的私印。我主说,贾先生若有所需,只需遣人持此印至秣陵,江东必有先生的一席之地。” 贾诩没有立即去接,而是缓缓道:“陈扬州美意,老夫心领,只是……李、郭二位将军待老夫不薄!” “正因如此,才更需未雨绸缪。”张淳压低声音,“文和先生智慧,当知李、郭二位将军……非明主之选。”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月色:“长安局势复杂,老夫一时难以抽身。不过……” 他微微沉吟:“这私印暂且由元朴保管。他日若有机会,老夫自会派人去取。” 张淳会意,将私印收回怀中:“既如此,下官便在江东静候佳音!”就在张淳离开后不久,贾诩叫来一名心腹亲卫。 “去查查,今晚可有人跟踪元朴先生。”贾诩目光深邃,“若是李傕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亲卫领命而去。贾诩独自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他深知,今夜这番暗室私语,为他留下了一条真正的后路。 第二日,“朝廷”就同意了张淳的请求,张淳和王恪则是次日就返程回秣陵了。 …… 秣陵州牧府,王越和郭嘉将一条消息汇报给了陈珩,内容是烛龙司的探子已确认,袁绍的使团已在路上,正使是许攸。这消息都是由信鸽传送的,现在苏家兄弟的信鸽已经颇具规模了。 陈珩闻言眉头微蹙:“许攸是袁绍的亲近谋士,派他前来,所图必然不小。只是……我军与袁绍素无往来,公孙瓒更是我师兄,袁绍刚刚在战场上与他交锋。此时派使前来,其动机着实耐人寻味。” 刘先缓缓说道:“或是为钱粮?我扬州商贸日渐繁荣,他是眼红了?” 张昭摇头:“若为钱财,大可暗中交易,何必如此正式派使?昭以为,恐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或为离间,或为结盟,又或……仅仅是来探查我方的虚实与态度。” 李儒表情阴冷:“许攸此人,贪财而矜傲。或可重利诱之,探听口风。然其核心目的,袁绍心思深沉,儒一时也难以看透。” 陈珩手指轻敲桌面:“也就是说,我们只知道他来者不善,却不知具体所图。也罢,既然想不出,那便以静制动。等他来了,一切自见分晓。诸位做好准备,届时一同会会这位许先生。” 郭嘉接着说道:“主公,卢尚书已经答应来秣陵了,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陈珩闻言大喜:“太好了!老师终于是愿意来秣陵了。” 陈珩担心卢植的身体,还专门派医者去照顾他。陈珩数次派人邀请卢植来秣陵,只是卢植一直没有同意罢了。 现在卢植终于是同意了!要说这扬州,那卢植可太熟了,因为卢植年轻的时候先后担任九江郡、庐江郡太守。 陈珩又考虑到卢植的安全问题,于是他又看向了王越:“王师,你和史阿亲自去把老师给接回来。记住,安全为主!” 王越立刻站出抱拳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把卢尚书安全地带回秣陵!” 第271章 与冀州交易 数日后,冀州的使团抵达了秣陵! 陈珩麾下核心谋士尽数在列,分坐两侧。许攸被引入堂内,感受到这份非同寻常的接待阵仗,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笑容洋溢。 许攸拱手:“南阳许攸,拜见陈使君。”陈珩抬手示意许攸起身,然后一一介绍麾下的众臣。 许攸见陈珩麾下有如此多的人才,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地恭维道:“使君麾下英才济济,真令人羡慕!” 陈珩闻言笑道:“子远先生过誉了,请坐!冀州与扬州一北一南,且扬州偏僻。本初兄派先生远来,不知有何见教?” 许攸坐下后笑道:“使君过谦了!如今谁不知扬州在使君治下,物阜民丰,更出产如细盐这般精巧之物。日前我军偶得些许,方知天下竟有如此雪盐。我家主公用之欣喜,故特派在下前来,想与使君做笔长久买卖。” 陈珩闻言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应该是袁绍缴获了陈珩给公孙瓒的细盐。袁绍这种人,见到这种好东西不可能不动心! 一旁的郭嘉适时接话,语气平和却带试探:“哦?袁冀州坐拥富庶冀州,物产丰饶,竟会看上我们这小小的边地之盐?实在是令我等有些……意外。” 许攸面不改色:“诶,郭先生此言差矣。佳物难寻,更何况是此等每日必需之物。我家主公是诚心求购,愿以冀州粮秣交换,价格上好商量。” 张昭肃然开口:“既是交易,自当公允。不知袁冀州欲以何价,换取我扬州多少细盐?” 许攸缓缓说道:“我方欲求购百车细盐,愿以每车八百石粟米之价换取。” 刘先立即摇头:“子远先生,这个价格未免缺乏诚意。去岁冀州丰收,粮价平稳,然盐价却因战乱攀升。如今市面,一车上等细盐,至少价值八百石粟米。若在幽州前线,便是千石也换得。” 陈珩接话道:“再者,子远先生,粮食,我扬州并不紧缺。听闻冀州武库充盈,匠作精良,我欲以盐换些军资与农具。” 郭嘉会意,接口道:“主公所言极是!我等希望,百车细盐,能换得镔铁一万斤、札甲五千副、良驹两千,外加耕牛千头。” 许攸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险些从坐席上弹起来。 许攸提高声调:“什么?这……这简直是……!奉孝先生,你可知这批军资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镔铁、战马、铠甲还有耕牛,岂能大量外流?我主绝无可能答应!” 刘先不紧不慢地说道:“子远先生稍安。按市价,札甲每副作价……” 许攸不耐烦地打断:“非是价格之事!此乃军资!此事休要再提,还是以粮食交易为妥!” 双方顿时陷入僵局,场面一度冷清。陈珩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色。 陈珩起身:“既然一时难以决断,子远先生远来辛苦,不如先至别馆歇息。晚间,我设宴为先生接风。子布,你代我好好招待先生。” 张昭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当晚,秣陵别馆! 烛光摇曳,映照着许攸惊疑不定的脸。张昭与李儒坐在他对面,身后两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敞开,露出满满的金锭与璀璨珠宝。 张昭推过一份礼单,语气温和:“先生远来辛苦,这些是我家主公的心意。另有一份厚礼,待先生返程时,自会备在船上。” 许攸的目光黏在珠宝上,喉结滚动,强自镇定:“张从事,这是何意?白日那些条件,实在……” 李儒阴冷打断,手指轻敲新拟的交易清单:“先生请看,条件已略作让步。百车细盐,换镔铁八千斤、札甲三千副、良驹与耕牛的数量不变。这个量,冀州总是有的。” 许攸快速扫过清单,脸色稍缓,但仍摇头:“耕牛与战马,还是太多。主公那里……” 张昭将一匣明珠推至许攸手边,压低声音:“先生妙口,必能转圜。况且……”张昭意味深长地接着说道:“今后盐路通畅,此类心意,岂止今日之数?” 许攸眼睛猛地一亮,盯着那匣明珠看了半晌,忽然伸手盖上匣子,脸上绽出笑容:“既如此……攸便勉力一试。我家主公那里,我自有说法。” 次日,秣陵正堂! 许攸神色如常,却不再坚持粮食交易。 许攸拱手:“使君,昨日之议,攸思之再三。良驹与耕牛确可商量,但镔铁与札甲数量还是太多。” 郭嘉与陈珩交换眼色,沉吟道:“那就镔铁八千斤、札甲三千副。” 许攸故作纠结,良久咬牙:“便依奉孝所言!” 陈珩认可地点头:“好!便依子远先生。愿此后交易,皆如此顺畅。” 许攸笑容满面:“自然,自然!” 之后陈珩又设宴款待了许攸,还让刘先带着许攸在秣陵好好游玩一番。 许攸离开后,李儒立刻说道:“许子远回去后怕是要虚报数量,从中贪墨。” 郭嘉轻笑:“无妨!他贪得越多,这条盐路便越稳!” 陈珩等人闻言也都是赞许地点了点头。许攸贪婪,这是事实。但是对于陈珩来说,许攸越贪越好。 …… 兴平元年三月,王越和史阿带着卢植赶到了秣陵。 秣陵城外,十里长亭。陈珩身着常服,并未摆出什么州牧的仪仗,只带着少数亲随以及岳父蔡邕,在此静候。他的心情颇为激动,目光不时望向北方官道。 蔡邕须发皆白,现在的他也算是事业有成,精神矍铄。他看着自己这位已是名震天下的女婿,抚须笑道:“不必焦急,你麾下的人不是已经传信来了嘛,子干便是今日抵达,定不会错!” “你能将他从隐居之地请出,又派良医调养其身体,使其得以康健,此乃大善之举啊。” 陈珩恭敬回道:“岳父,卢师于小婿,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恩,更是国之栋梁。昔日小婿势微,无力照拂,如今略有所成,岂能坐视恩师在山野间沉疴缠身?若非卢师执意静养,小婿早该亲往迎接。” 正说话间,只见官道尽头出现一列车队,护卫精悍。车队在长亭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位清瘦却腰板挺直的老者在护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正是久违的卢植。他虽面带风霜之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澈,显然华佗弟子们的精心调理颇有成效。 第272章 卢植到来 陈珩快步上前,在卢植面前深深一揖:“弟子拜见恩师!一路劳顿,恩师身体可还安好?” 卢植看着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年稚嫩学子,而是权倾东南、威震天下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慨。 他伸手将陈珩扶起,仔细端详片刻,朗声道:“好!好!老夫昔日便知你非池中之物,不想短短数载,你已做出如此一番事业!” “讨董之役,你倡义兵,鏖战虎牢,扬我大汉天威于海内,壮哉!更难得者,占据扬州以来,非以征伐为能,而是安抚流民,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广立官学之善政。” “老夫一路行来,但见阡陌井然,市井繁荣,百姓脸上多有饱足安宁之色,此乃真正的治国之才,仁者之风!较之当年在雒阳时,你更显沉稳干练矣!老夫心中,甚慰!” 此时,蔡邕也走上前来,声音略带哽咽:“子干!一别经年,不想你我还有重逢之日!” 卢植看到老友,亦是动容,上前把住蔡邕的手臂:“伯喈!真是恍如隔世,见你康健,吾心甚喜!看来你这贤婿,将你照顾得极好。” 两位历经宦海浮沉、世事沧桑的老友执手相看,唏嘘不已,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当晚,州牧府内张灯结彩,陈珩设下丰盛却并不奢靡的家宴,为卢植一家接风洗尘。蔡琰也出席了,执晚辈礼甚恭。 席间,陈珩亲自为卢植布菜斟酒,关切地询问卢植家中情况,以及一路上的见闻。 卢植看着这扬州的满堂和气,再回想昔日雒阳朝堂的倾轧与混乱,不禁感叹:“昔日董卓乱政,纲常崩坏,老夫心灰意冷,只求归隐山林,了此残生。幸得你多次遣人送药延医,更屡次致信相邀。” “如今见此秣陵气象,方知天下希望,或在东南。你能不忘旧师,更兼有此安民定邦之能,老夫……心中这块积郁多年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陈珩举杯敬道:“老师过誉了。弟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治大国如同烹小鲜,需小心翼翼,更需集思广益。” “今得老师莅临,如定海神针,弟子心中底气更足了!已在城内为老师备好一处清静宅院,毗邻岳父居所,方便二老时常往来,谈文论道。一应用度,皆由州牧府支应,老师但请安心住下,颐养天年!” 卢植捻须点头,显然对陈珩的安排十分满意。 宴席之后,陈珩请卢植至书房品茗细谈。书房内陈设简朴,却藏书颇丰。 陈珩为卢植沏茶,然后正色道:“老师,弟子有一不情之请,还望老师应允。” 卢植品了一口香茗,淡然道:“你如今已是一方州牧,征南将军,有何事但说无妨。” “老师可知,弟子在扬州各郡县广设官学,欲使寒门子弟亦有书可读,有路可循?” “此事老夫沿途已有耳闻,此乃教化之本,千秋之功,你做得好!” “然,”陈珩话锋一转,“现今官学之中,多以经义文学为主。弟子以为,欲平定乱世,不仅需要治世之文臣,亦需晓畅军事、明略韬略之将才。” “因此,学生欲在秣陵官学之内,另设军略科,并非只教厮杀之技,更要讲授兵法韬略、山川地理、屯田后勤、古今战例。此事关乎未来,非德高望重、通晓军事、且刚正不阿之大儒不能主持。” 卢植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陈珩的用意,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电:“你是想让老夫,去教授军事?” “正是!”陈珩恳切道,“老师当年平定黄巾,威震天下,不仅精通儒学,更深谙兵事。且恩师刚直,人所共知,由您执掌军略科,方能令学子心服,亦能确保所授皆为国为民之正道,而非诡诈残暴之术。” “弟子深知老师已厌倦朝堂纷争,故此教职,无关政务,只为教书育人,为我大汉,也为这天下苍生,培养一批真正的栋梁之才!不知老师,意下如何?” 卢植沉默良久,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之声。他回想起自己半生经历,从教授皇子的帝师,到平定叛乱的统帅,再到被迫害辞官的隐士,最终被弟子救治延请至此。 他的一生,似乎总与“教”和“兵”二字脱不开关系。而自家弟子的这个提议,恰恰将他毕生所学、所历,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归宿。 终于,他脸上露出了释然而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缓缓点头:“善!老夫这把老骨头,若是整日闲居,反倒无趣。” “能将平生所学,尤其是这兵家之事,去芜存菁,传授于有志学子,为这乱世培养些真正知兵、善兵而又有仁心的将领,倒也不负此生!此事,老夫应下了!” 陈珩大喜,再次离席躬身行礼:“多谢老师!有老师坐镇,我扬州官学,必能成为天下翘楚,为大汉再造无数英才!” 窗外月色皎洁,书房内一老一少,就这军略科的设置、教材的编撰、师资的选拔等事宜,一直商讨至深夜! …… 荆南。 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了,陈珩早已经将足量的粮草送到了荆南。 一直待在荆南的徐晃和黄忠等人、再加上奉陈珩之命来到荆南参赞军机的荀攸,已经准备对荆南四郡的那些宗帅和蛮人动手了。 武陵郡的群山之中,五溪蛮王沙摩柯,赤发碧眼,手持一柄沉重的铁蒺藜骨朵,其勇力能徒手搏虎。 他不仅有蛮力,更依托山险,于沅水上游连设立了三座大寨,互为犄角,深得地利。宗帅吴曲等人见其势大,纷纷依附,气焰滔天。 暂代武陵郡太守的沮授面对如此局面,深感棘手,直至黄忠与陈到引精兵抵达。 见到两万大军到来,沮授并未急于调兵,而是秘密召见了被烛龙司策反数年的蛮寨细作头目——名为阿木的烛龙司的探子。 阿木呈上详尽舆图,并禀报:“军师,沙摩柯勇猛,然其麾下两位大头领黑石与花牙因猎场和战利品分配早已心生芥蒂。且沙摩柯虽信服吴曲提供的粮草,却暗中鄙夷其反复无常!” 第273章 扫平荆南(一) 沮授听罢,抚掌而笑:“破敌之机,在此矣!”他旋即定下三策。一是离间:令细作在蛮寨散布谣言,称吴曲已秘密接受朝廷招安,条件便是以沙摩柯及其亲信头领的首级为投名状。 同时,刻意让消息以不同的途径传入黑石与花牙耳中,加深其猜忌。 第二就是惑敌:派遣小股部队,身着吴曲部众衣甲,夜间佯攻蛮族哨卡,随即遁走,留下吴字旗号。 第三就是断援:命陈到率麾下精锐,由阿木引导,沿隐秘小径迂回至蛮寨与宗贼势力范围之间,切断其联系,并伏击可能增援的宗贼。 数日后,沙摩柯虽疑心吴曲,但自恃勇力,仍率主力出寨,与黄忠军对峙于沅水开阔地带。蛮兵鼓噪,声震山谷。 沙摩柯跃马出阵,铁蒺藜骨朵直指黄忠:“老匹夫,中原无人乎?竟让你这皓首老儿前来送死!” 黄忠大怒,催动战马,如一道金色闪电冲出:“蛮夷小儿,吃你黄爷爷一刀!”手中大刀划破长空,带着撕裂般的风声劈下。 “铛!” 刀棒相交,声若雷霆!沙摩柯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微麻,心中骇然:“这老将,好大的力气!”黄忠亦是暗赞:“此蛮力气,不在华雄之下!”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沙摩柯骨朵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开山裂石;黄忠刀法精妙绝伦,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绵绵细雨,总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致命攻击。 两边将士看得目眩神迷,鼓声、呐喊声震天动地。转眼十回合已过,不分胜负。 激战正酣,蛮军侧翼突然大乱!原来,被离间的黑石与花牙,都怀疑对方要与官军合谋害己,进攻时互相提防,蛮军原本就没什么阵型,现在就更别提了。 陈到埋伏的精兵趁机从侧翼杀出,如一把尖刀插入蛮军软肋。同时,后方寨中的阿木,按照计划纵火,喊杀声四起。 沙摩柯心神剧震,招式稍缓。黄忠何等人物,抓住这电光火石之机,大刀一个精妙的回旋,荡开骨朵,刀背狠狠拍在沙摩柯背上! “噗!”沙摩柯一口鲜血喷出,栽落马下。 黄忠勒马,横刀喝道:“沙摩柯!汝勇武可嘉,奈何为贼寇所利用?我家主公扫清六合,求贤若渴,何不弃暗投明?” 沙摩柯见本部已乱,后路被断,吴曲宗贼果然不见踪影,又感黄忠阵前不杀之恩,长叹一声,弃棒于地:“黄老将军神勇,沙摩柯……愿降!” 沅水主战场黄忠与沙摩柯激战正酣之时,武陵宗帅吴曲果然如沮授所料,亲率四千余宗贼私兵,意图从侧翼冲击官军本阵,与沙摩柯形成夹击之势。 然而,他的部队刚离开大路,进入一片丘陵地带,前方缓坡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号令:“列阵,迎敌!” 只见斜坡之上,一支全身披挂精锻铁甲的军队已严阵以待。大盾顿地生根,长枪如林前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为首将领,正是陈到,他带着五千人负责拦截,此时出阵的只有两千人。 吴曲心中一惊,但眼看沙摩柯主力就在前方不远,把心一横,厉声喝道:“敌将!休要挡路!儿郎们,冲过去,与沙摩柯大王汇合!” 他麾下宗贼发喊前冲,企图凭借人数优势一举冲破阻碍。 “立盾!” “轰!”陈到麾下精锐巨盾层层叠加,瞬间形成一道钢铁壁垒。宗贼的箭矢、投矛大多被弹开,难以撼动。 “刺!” 一声令下,盾隙中探出的长枪齐刷刷刺出,精准而致命,将冲在最前的贼兵成片刺倒。陈到麾下的阵型则是纹丝不动,如同磐石抵御着浪潮的冲击。 吴曲见状焦急万分,亲自督战,挥刀大喝:“不要停!他们人少!冲垮他们!” 贼兵再次汹涌而上。 陈到目光锁定吴曲,见其部队已完全进入伏击区域且阵型因急躁而散乱,果断下令:“两翼,合围!” 霎时间,丘陵两侧鼓声大作,另外两支精兵如洪流般杀出,瞬间完成了对吴曲部的三面包围。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稳步推进,压缩贼兵的活动空间,长枪每一次齐刺都收割着生命。 吴曲这才慌了神,左冲右突,却发现根本无法突破这铁桶般的包围,他的部队在官军高效的杀戮下迅速崩溃。 “吴曲,拿命来!”陈到看准时机,一拍战马,即便身着重甲,速度依然惊人,如离弦之箭直取吴曲。 吴曲仓皇举刀格挡,但陈到枪出如龙,势大力沉,震开其兵刃,随即反手一枪,精准地刺穿了吴曲的咽喉。 主将毙命,残存的宗贼见突围无望,又被官军的赫赫军威所慑,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陈到命人看管俘虏,清扫战场,且立即派人向主战场方向的沮授和黄忠报捷:“吴曲已灭,后方无忧!” 数日后,武陵郡府,气氛已不同于之前的剑拔弩张,沙摩柯及其主要头领受邀赴宴。 沮授开门见山:“沙摩柯首领,五溪勇士之悍勇,我已亲见。然深山困苦,瘴疠横行,狩猎采集,难以为继,更易受吴曲之类小人挑拨。” “主公有意,请诸位率部出山,于武陵、零陵等郡平原处,划拨无主肥沃荒地,助尔等建房、垦田、修渠,编入大汉户籍,同为大汉子民。” 沙摩柯面露犹豫:“出山?那我们祖辈相传的猎场,祭祀的山林……” 黄忠洪声道:“山林仍是你们的猎场,祖地祭祀亦不禁绝。但出山之后,你们的子弟可入郡学,读书明理;你们的族人可享官府平价盐粮,更可免受深山瘴气之苦,安居乐业。岂不胜过在穷山恶水中,与天争命,朝不保夕?” 沙摩柯看着身旁那些早已被沮授描述的平原生活和利益打动、眼含期盼的头领们,又回想起黄忠阵前的武勇与不杀之恩,以及沮授算无遗策的智谋,深知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而归顺则前途光明。 他猛地站起,抱拳躬身,声如洪钟:“主公恩德,黄将军义气,沮先生谋略,我沙摩柯和五溪儿郎,心服口服!愿出山定居,永为主公藩篱!” 第274章 扫平荆南(二) 长沙郡! 长沙最大的宗帅陈策,聚众四千余人,据守浏阳山险要之处鹰嘴岩。 此寨依山傍崖,仅一条狭窄陡峭的山路可通,寨墙高厚,滚木礌石充足,易守难攻。顾雍数次尝试劝降,都未果。 荀攸抵达后,观察地势后,皱眉道:“此地势,强攻伤亡太大。”徐晃与张贲麾下士卒虽都是精锐,但在如此狭窄陡峭的地形下,优势也难以发挥! 荀攸沉吟片刻,对顾雍道:“元叹,仍需借你安民告示之力,宣布只惩首恶,胁从不同,并承诺破寨后分田于民。” 荀攸又对徐晃和张贲道:“陈策所恃者,地利与存粮!主公已有细作混入寨中,知其存粮虽足,但水源相对单一,依赖山涧。其二寨主过山风与陈策素有嫌隙,只因陈策势大而屈从。” 荀攸迅速定下计策:“首先,疲敌惑敌!公明每日派兵至寨前鼓噪佯攻,或夜间举火疑兵,使守军不得安宁,精神疲惫。” “然后断水扰心,派小股精锐,由细作引导,于上游以沙袋、污物断续污染山涧水源,虽不能完全断绝,但足以造成寨内用水恐慌,动摇军心。” “最后就是离间内应,令细作暗中接触过山风,许以重利,保全他的性命、再给他部分田产,甚至可以许他未来的官职,然后透露官军破寨决心及只惩陈策的政策。” 十余日后,寨内因水源问题人心惶惶,疲兵之计亦显成效。陈策因焦虑而更加专断,与过山风矛盾激化。 决战之日,徐晃麾下再次于正面大张旗鼓佯攻,吸引陈策主力。深夜,过山风果然如约发难,率亲信打开寨门一处侧门并放火为号。 早已等候多时的张贲,立即率领重甲步兵,如一道铁流般涌入寨门! “重甲列阵,推进!”张贲大吼。重步兵结成紧密阵型,大刀阔斧,在相对狭窄的寨内巷道中简直就是碾压的存在。 陈策的部众虽然悍勇,但他们的刀枪很难对全身铁甲的步兵造成有效伤害,而重步兵每一次挥砍劈杀都威力惊人。张贲身先士卒,手持长戟,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陈策见寨内大乱,知大势已去,率亲兵欲从后山小路突围。岂料刚出后寨门,早已埋伏在此的徐晃率轻骑杀出! 徐晃大喝:“陈策逆贼,徐晃在此等候多时了!”挥动大斧直取陈策。陈策惊慌失措,勉强抵挡数合,被徐晃一斧劈于马下。 主将身亡,内应叛乱,重甲破寨,埋伏阻路,寨中余众见再无希望,纷纷弃械投降,长沙境内最大的武装势力就此覆灭。 平定陈策后,长沙各大世家如欧阳氏、桓氏等家主,被请至太守府。厅堂内,甲士环列,徐晃、张贲按剑立于荀攸两侧,威势凛然。 荀攸端坐主位,面前依旧摆着那标志性的细盐陶罐,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策负隅顽抗,已然伏诛。今日请诸公来,是商议长沙未来长治久安之策。使君有令,为充盈府库,以备不虞,亦为均田于民,安顿流离,需请诸公相助。” 欧阳家的族长硬着头皮道:“不知公达先生所言相助是何意?我等世家,向来安分守己……” 荀攸打断他,微笑道:“欧阳公,陈策寨中,可是搜出了不少与诸位往来的书信,以及……烙印着诸位家徽的兵甲钱粮啊。”他轻轻一句话,让在座家主们脸色瞬间煞白。 “使君仁厚,不愿深究!”荀攸话锋一转,推过细盐陶罐,“故愿以细盐之长沙专营权,与诸公化干戈为玉帛。条件是:按照使君规定的人均田亩,诸家献出多余的田亩,以及所有私兵部曲、甲胄兵刃、藏匿人口,并拆除各地坞堡。” “还有,严格遵守使君制定的限田令,要是让使君发现诸位再兼并土地的话,可就别怪使君不客气了。” “这……这绝不可能!”桓氏族长激动起身,“此乃我家族数百年根基!”细盐现在已经传开了,各个世家都清楚它的价值,可这又怎么能跟家族的百年根基相比呢? “锵!”徐晃猛地半拔出佩剑,寒光刺目,声若洪钟:“根基?陈策的根基何在?尔等是想学陈策,还是想与主公共享这细盐之利,安安稳稳做富家翁?” 张贲也踏前一步,铁甲铿锵,声音沉闷如雷:“我军将士新破坚寨,锐气正盛,不知疲倦!” 强大的军事压力扑面而来,荀攸适时缓和:“诸公,田亩虽去多数,然得细盐之利,收益远胜田租。部曲坞堡,本是乱世自保之策,如今天兵已至,境内承平,留之何用?反而徒惹猜忌!” “交出藏匿人口,使其成为纳粮缴税之编户,于国于民皆利。使君志向不凡,非区区长沙之地所能容。诸公乃智者,当知顺势而为之理。” 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想到陈策的下场,看到徐晃、张贲的彪悍,再权衡那雪白细盐背后难以想象的巨大利润,世家家主们最终低下了头。 欧阳家的族长长叹一声,仿佛苍老了十岁:“罢了……陈使君威德,公达先生谋略,我等……心悦诚服,愿遵号令!”他颤抖着在早已拟好的文书上,按下了指印。其余家主见状,也只得相继屈从。 随着陈策的覆灭和世家力量的削弱,顾雍在荀攸的协助下,迅速在长沙推行了一系列政策,清丈田亩,将部分土地分配给了投降的士卒和无地流民。 整编部分原世家部曲,汰弱留强,充实郡兵,多余的部曲全部送往秣陵。同时利用收缴的财富,进一步推广官学和医馆。 长沙郡,这颗荆南的明珠,在经历短暂的动荡后,终于被彻底纳入陈珩的掌控之中,其人力、物力、财力,都将成为陈珩未来争霸天下的重要基石。 …… 零陵郡,太守府正堂。 烛火摇曳,映照着张羡焦虑不安的脸色。他看着眼前两位零陵郡最具权势的家主——刘璠与蒋琩,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逼迫! 刘璠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煽动与警告:“张府君,您本是长沙旧臣,那陈珩虽仍授您为零陵太守。然而,您真以为他能容您长久吗?” 张羡试图保持威严,但声音略显干涩:“陈使君待我甚厚,我自当尽忠职守……” 第275章 扫平荆南(三) “甚厚?”蒋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武陵沮授如何行事?长沙顾雍又如何作为?他们借着陈珩的威势,行的是抄家灭族之实!” “田产、部曲、人口、世代经营的坞堡……此乃断我等世家根基!张府君,您今日是太守,明日待我辈尽数倾覆,您这无根之木,又能在这位置上坐多久?” 张羡额头渗出细汗,他何尝不知。他投降以来,虽表面安稳,内心却无一日不战战兢兢。陈珩对世家的雷霆手段,让他这同样出身地方大族的人感到唇亡齿寒。 刘璠见他动摇,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更显诛心:“府君,非是我等要反,实乃自保啊!我等若亡,下一个,恐怕就是清算您这‘前朝旧臣’了。如今,张龙、赵虎两位好汉已答应与我等结盟。” “我们两家部曲三千,加上两寨四千悍勇,凭借零陵山川之险,足以据守。届时,我等愿奉府君为首,共保零陵,静观天下之势。这岂不胜过引颈就戮,将祖辈基业拱手让人?” 蒋琩更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抛出了致命的诱惑:“事成之后,湘水三条商路的利税,我等愿与府君共享。零陵,还是我等说了算的零陵!” 张羡内心剧烈挣扎!一边是投降后获得的职位和那份看似安稳的现状,以及对陈珩军力的恐惧。 另一边是世家联盟许诺的自主权、巨大利益,以及内心深处对陈珩激进政策的恐惧与不满! 他长叹一声,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罢了……汝等……要老夫如何做?” 刘璠与蒋琩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蒋琩立刻回道:“简单!府君只需如常理事,紧闭城门,暂不回应扬州州牧府任何调令。待官军来时,我等自会依托磐石坞与山寨迎战。府君只需坐镇城中,稳住局势即可。” 张羡沉默片刻,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行动了。这一刻,他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彻底改变了零陵郡的命运轨迹。 就在零陵世家密议之时,官军大营内,荀攸正在进行战前推演。徐晃、黄忠、陈到、张贲合兵一处,环立四周。 “张龙性情暴烈,可用激将法;赵虎多疑惜命,当设饵诱之。”荀攸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至于世家……”他轻叩磐石坞模型,“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刘璠之弟刘琮,早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至于张羡这个叛主之贼,自然会有人收拾他的!” 黄忠抚须笑道:“军师妙算,那张龙就交给老夫了!” 三日后,黑风寨前云雾缭绕。 黄忠单骑出阵,须发在晨风中飞扬:“张龙鼠辈,可敢与老夫一战?” 寨门轰然洞开,赤膊提刀的张龙率众冲出:“老匹夫找死!” 两马相交,刀光翻飞。战不十合,黄忠佯装力怯,拔马便走。张龙大喜:“追!取那老儿首级者赏金百两!” 贼众欢呼追击,不料转过山坳,轰隆巨响接连不断。张龙连人带马坠入深坑,待要挣扎爬起,黄忠在坡上弯弓如月:“逆贼看箭!” 一箭穿透三重藤甲,直贯心口。几乎同时,两侧山林箭如雨下,徐晃率伏兵尽出。失去首领的贼兵四散奔逃,降者跪地求饶。 同一时刻,卧虎岗下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赵虎在寨墙上观望,见官军运粮队旌旗不整,车辙深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赵虎一旁的一个兄弟急劝:“大当家,谨防有诈!” “撑死胆大的!”赵虎咬牙,“劫了这批粮,够咱们半年吃喝!” 待贼兵冲至粮车旁,突然车板翻倒,露出满车干柴石块。徐晃从林间杀出:“赵虎,你的死期到了!” 张贲的重甲步兵方阵从侧翼压来,铁甲铿锵,如墙而进。赵虎惊慌欲退,却被徐晃大斧勾住绊马索,顿时人仰马翻。 零陵两大山寨的迅速覆灭,让磐石坞内的气氛骤然紧绷。但蒋琩并未如预料般惊慌,他站在五丈高的坞墙上,对神色惶惑的刘璠冷笑道。 “刘公何必忧虑?张龙赵虎,不过是我们抛出去试探官军虚实的弃子。他们若胜,自然最好;他们败了,也正好让官军小瞧我等,以为我等只剩这坞堡可守。” 他指着坞堡内外严密的防御工事:“看到那些壕沟、陷坑、暗桩了吗?若想强攻,必付惨重代价。而我们真正的杀招……” 他压低声音:“是桂阳欧阳氏的援军!他们已答应五日内沿漓水北上,直击官军侧后!” 然而蒋琩不知道的是,此刻官军大帐内,荀攸正对着舆图轻笑:“蒋琩在等桂阳的援军,却不知桂阳欧阳氏自身难保。”欧阳氏的援兵来得再快也没有烛龙司的信鸽快。 他转向徐晃:“公明将军,你率五千人马,多树旗帜,佯装主力围困磐石坞。记住,围三阙一,在东门留出缺口。” 又对黄忠道:“汉升将军领本部弓弩手,占据坞堡西面制高点,日夜袭扰,但不必强攻。” 最后对陈到和张贲道:“叔至,世勇,你二人随我秘密移师,我们要在漓水之畔,先破欧阳氏!” 三日后,漓水南岸! 桂阳欧阳氏的私兵与水匪联军果然如期而至,三千人马乘船北上。当先头部队刚刚登陆,就听一声号响,陈到的精兵从岸旁芦苇丛中杀出! 几乎同时,下游突然出现徐晃和张贲的旗号,他们早已在此设伏多时。 欧阳家主在船上看得魂飞魄散:“中计了!快撤!”但为时已晚,张贲早已封锁河道,火箭点燃了欧阳氏的船队。 就在漓水伏击战进行的同时,磐石坞前的“主力”也开始了心理战。每天夜里,官军都在堡外唱起零陵的山歌,将欧阳氏的家徽旗帜扔到壕沟里。 第三天清晨,更将欧阳家主的长子押到阵前。蒋琩在墙头看得分明,一口鲜血喷出:“天亡我也!” 当夜,蒋琩决定孤注一掷,集中全部精锐要从东门“缺口”突围。不料刚出坞门,就听一声锣响,张贲的重步兵方阵如铁壁般合拢了缺口。 第276章 扫平荆南(终) 就在守军注意力全被东门吸引时,谁也没注意到,一支五十人的白毦兵精锐,利用飞虎爪从西面绝壁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那里正是蒋琩认为最安全的方向,因为墙外是百丈深谷。 当陈到突然出现在坞墙最高处,一剑砍断蒋家帅旗时,整个坞堡的防御瞬间崩溃。 刘璠见大势已去,跪地请降。蒋琩退守祖祠,望着冲进来的陈到等人惨笑:“好个荀公达,原来从一开始,他要打的就是援军……” 陈到执剑而立:“蒋琩,大势已去,何必让族人陪葬?” 蒋琩默然良久,终于掷剑于地:“告诉荀攸,我愿降!只求饶我族人性命……” 晨光中,磐石坞的大门缓缓开启,这个堡垒在第五天就换了主人。 荀攸入坞时,对垂头丧气的蒋琩说:“你等总以为凭借地利就能割据一方,却不知在大势面前,任何负隅顽抗都是螳臂当车。” 他扶起蒋琩,语重心长:“使君要的不是毁灭世家,而是再造乾坤。蒋公若肯相助,这新乾坤里,未必没有蒋家的位置。” 至于那个张羡,直接就被零陵郡的郡兵给拿下了。以陈珩对麾下军队的掌控,张羡以为关闭城门就有用了,只能说是低估了陈珩的威望。 此战之后,零陵再无敢反抗者。 …… 桂阳郡守府内,气氛已与往日不同。 欧阳氏私兵在漓水畔覆灭、家主被擒的消息传开后,郡内其余世家纷纷偃旗息鼓,主动向太守张纮示好,表示愿意遵从陈使君法令。 然而,盘踞在郡北镜湖的几股水匪,却仗着地形复杂,仍不愿投降。 “军师,欧阳氏已除,为何不直接发兵剿灭这些水匪?”徐晃指着舆图上镜湖的区域问道,他麾下的兄弟已然跃跃欲试。 荀攸轻轻摇头,微微一笑:“公明将军稍安勿躁!镜湖水域辽阔,港汊纵横,湖心岛暗礁密布,强攻虽可胜,但我军难免折损,亦可能让匪首再度遁走,遗祸将来。” “而且主公传信来了,公奕将军的水军已经在路上了,这水贼就留给他们吧!” 数日后,就在荀攸、徐晃等人肃清零陵、震慑桂阳世家之后,来自秣陵的主力水军也已抵达桂阳。 旌旗招展,舳舻千里,蒋钦、凌操、陈武三位水军将领率领着两万水师,浩浩荡荡驶入桂阳郡境内。 张纮与荀攸、徐晃一同在码头相迎。望着江面上如云的战船和精悍的士卒,张纮赞叹道:“有此雄师,何愁水贼不灭!” 蒋钦作为水军主将,沉稳地向荀攸等人见礼:“军师,公明,我等奉主公之命,特来肃清桂阳水贼,安定后方。” 荀攸笑道:“公奕来得正是时候。欧阳氏已除,郡内世家已然臣服。如今仅剩镜湖、漓水几股水匪,虽不成气候,却仗着地利负隅顽抗,正好让诸位的水军精锐一展身手。” 蒋钦、凌操、陈武的水军甫一抵达,便展现出专业水师的强大威力。与之前徐晃的偏师水军不同,这支主力舰队拥有更多的大型楼船和专业的接舷战士兵。 凌操率快船队为先导,利用船小灵活的优势,深入港汊,将水匪驱赶至开阔水域。 陈武则率领跳荡兵(专职接舷近战的步兵),在楼船的掩护下,直接对匪船发起登船强攻,其麾下士卒悍勇异常,往往几个照面便能夺取敌船。 蒋钦坐镇中军,指挥若定,利用舰船数量和水军训练的优势,对匪帮形成碾压之势。 曾经困扰桂阳多年的水匪,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迅速土崩瓦解。不过旬日之间,几股主要水匪或被歼灭,或望风请降。零星的抵抗,也在随后被蒋钦彻底平息。 这一日,桂阳水军大寨内,蒋钦召集凌操、陈武,传达了陈珩的最新命令。 蒋钦指着悬挂的水域图,目光投向西北方向:“主公钧令,桂阳水贼既平,我部水军不必久留,应即刻移驻洞庭湖,厉兵秣马,筹建更大规模之水寨,为将来进取荆州,与刘表水军争锋于大江之上,做好准备!” 凌操闻言,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洞庭湖!好地方!水域广阔,直通大江,正是我水军用武之地!刘表麾下黄祖、蔡瑁之辈,迟早要与他们再较量较量!” 陈武也摩拳擦掌:“憋了这么久,总算要动真格的了!在洞庭湖练出的兵,将来必是横扫江汉的虎贲之师!” 蒋钦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传令各营,收拾辎重,三日后拔寨起航,兵发洞庭!我等此去,不仅要练出一支无敌水师,更要为主公盯紧荆州的一举一动!” 三日后,庞大的水军舰队驶离桂阳,溯湘水而上,目标直指那烟波浩渺的洞庭湖。船帆蔽日,气势如虹。荆南的故事暂告一段落,而大江之上的风云,即将再起。 自此,荆南四郡尽数平定,陈珩的政令得以畅通无阻地推行于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荀攸与徐晃等人在完成使命后,班师回秣陵,留下的是一个秩序井然、生机渐复的新荆南。 …… 兴平元年四月。 张淳和王恪从长安回来了,现在的陈珩已经是卫将军了,假节、都督荆扬诸军事。陈珩也按照出发前的约定,任命王恪为都尉,领五千人。 秣陵城郊,某处乡里。 一位身着普通士子服饰,却难掩其魁梧体魄与沉稳气度的青年,此人正是见到陈珩求贤令后,从徐州赶来的鲁肃。 虽然外界都传陈珩是个英明之主,但是鲁肃还是要亲眼看看是否如此?而最能看出陈珩是否是明主的,就是看看他治下的百姓生活如何? 鲁肃此刻正缓步行走在乡间整洁的土路上。时值午后,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他看见几个刚从官学放学归来的孩童,嬉笑着跑过,他们手中的书本极新,显然是保护得极好。 路旁,一户农家的院门敞开着,一位老农正端着个粗陶碗吃饭,碗里赫然是米饭! 鲁肃心中一动,上前拱手道:“老丈,打扰了!在下行路之人,见此间风貌祥和,心中好奇。敢问老丈,如今的日子过得如何?” 老农见鲁肃气度不凡,连忙放下碗起身还礼,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先生是外乡来的吧?咱这儿,托陈使君的福,可是大变样咯!” 第277章 招贤纳士(一) 他指着碗里的饭回道:“以往什么时候吃饱过?现在嘛,过节时也能吃点肉打打牙祭。” “哦?这是为何?” “田租低了,现在田租是十五税一!交完税之后,剩下的都是自家的。最重要的是,盐价贱了!”老农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 鲁肃目光微凝,他深知盐政之利与弊,能让底层百姓吃上低价好盐,此非大能力、大魄力者不可为!“那……可还有山匪贼寇扰民?” 老农哈哈一笑:“山匪?早没了!使君的兵马厉害着呢,之前南边几个郡闹得凶的,什么蛮人宗贼,全给平了!” “如今夜里不关门都踏实,娃子们还能去官学认字,不花钱!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老农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与满足。 鲁肃谢过老农,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他走过田间,看到的是精心耕作的土地;路过市集,看到的是秩序井然、货物充沛;听到的学堂,传来的是朗朗书声。 这一切,与他过往所见诸侯治下的凋敝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民心安定,仓廪渐实,武备修明,文教复兴——这几乎是儒家理想中的治世雏形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里闾,同样游历的另一个青年,也在与一名老匠人交谈。老匠人夸赞官府收购器物价格公道,更提到他的小儿子因在官学表现优异,已被选拔进入秣陵城的工坊学习更精深的技艺。 “使君说了,有一技之长亦可为国效力,不拘是读书还是做工。”这位年轻人闻言,眼中精光闪烁,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陈使君的用人观念,似乎打破了某些固有的界限。 秣陵城中心的招贤馆,门庭若市。主持考核的是陈珩麾下的老臣——刘先! 鲁肃与步骘,以及来自北方的阚泽、是仪、孙邵等人,皆汇聚于此。他们或因避乱,或因闻陈珩贤名,皆被那“唯才是举”的招贤令所吸引。 刘先的考核并非简单的经义文章,更注重实务。 比如鲁肃被问及江东形势与未来战略,鲁肃不慌不忙,阐述了“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以图来日”的宏大构想,并详细分析了粮草、水军、民心等关键。其战略眼光之深远,令刘先暗自心惊。 步骘则被问及地方治理与民生。步骘结合自己一路所见所闻,思路清晰,务实高效,深合刘先之意。 阚泽、是仪、孙邵等人皆颇有干才,几人各有所长,均通过了刘先的甄选。 州牧府书房内,陈珩正在批阅公文,典韦通传:“主公,刘别驾求见,言有要事。” “快请!”陈珩放下笔,他知道刘先此时前来,多半与招贤馆有关。他早就接到烛龙司的消息,近日有很多文人以及身手不凡的人来到秣陵,应该都是冲着招贤令来的。 刘先步履轻快地走入书房,脸上带着难掩的喜悦之色,躬身行礼:“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招贤馆近日得数位大才,皆经学渊博、见识非凡,经属下初步考较,实乃国士之选,特来引荐!” 陈珩闻言,眼中闪过惊喜,起身道:“哦?能得始宗如此赞誉,定非寻常之士!速速有请!” “遵命!”刘先转身吩咐侍从,随即对陈珩介绍起来,“主公,此数人皆乃淮南、江北之名士,或因慕主公威德仁政,或因避中原战乱,汇聚于我秣陵。臣观其言,察其行,考其才,皆可为国之栋梁。” 片刻,在侍从引导下,鲁肃、步骘、阚泽、是仪、孙邵五人鱼贯而入。他们虽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但个个气度不凡,眼神清澈而睿智。 刘先上前一步,郑重地向陈珩引荐:“主公,这位是临淮东城鲁肃,鲁子敬。胸怀韬略,目光宏远,于天下大势有独到见解。” “属下与之论及江东未来,其言‘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以图未来’,实乃……实乃王佐之才!”刘先语气中充满了激赏。 鲁肃?鲁子敬?陈珩本来已经打算派人去徐州找他了,没想到他自己跑来了,倒是省事了。 鲁肃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深深一揖:“草民鲁肃,拜见使君。刘公过誉,肃愧不敢当。” “然肃一路行来,见秣陵百姓安居,官学遍立,武备修明,方知使君非止武功赫赫,文治更有盛世之象。肃飘零半生,得遇明主,愿效犬马之劳,以供驱策!” 陈珩目光锐利地看着鲁肃,他自然知道“榻上策”的份量,亲自上前扶起鲁肃:“子敬不必多礼!我得子敬,如高祖得子房也!愿闻其详,共图大业!” 刘先继续引荐:“这位是淮阴步骘,步子山。精通政务,尤善民生治理,所提安抚流民、劝课农桑、整顿吏治之策,条理清晰,切中时弊,乃不可多得之治世能臣!” 步骘?也是个名臣,在东吴一直干到了丞相之职,就是不知道那个步练师和他是什么关系? 步骘行礼,言辞恳切:“骘观大将军治下,重实务而轻虚文,兴利除弊,魄力非凡。低价细盐与广设官学二策,更是固本培元之基石。骘愿竭尽所能,助大将军安定地方,充盈府库。” “这位是会稽山阴阚泽,阚德润。博闻强识,尤精历法算数,涉猎广泛,乃渊博之士。”阚泽沉稳道:“泽,书生耳。蒙使君不弃,愿以所学,效绵薄之力于历法修订、水利算学之事。” “这位是北海营陵是仪,是子羽。品行高洁,熟知典章制度,处事公允。”是仪肃然道:“仪,愿秉持公心,执掌文书,厘清典制,以正朝纲。” “这位是青州孙邵,孙长绪。通晓政务,干练有为,可堪大任。”孙邵言简意赅:“邵,愿为主公处理庶务,分忧解难。” 是仪?是个挺能打的官员,好像是大破过曹休。孙邵?这个历史上是刘繇的人,不过现在这扬州已经没有刘繇什么事了。 虽然这剩下的三人陈珩不是特别熟悉,但是能得到刘先如此盛赞,想来也不是凡人! 陈珩目光扫过这五位风采各异的贤才,心中豪情顿生。他朗声笑道:“好!好!好!今日得遇子敬、子山、德润、子羽、长绪,实乃天佑于我!” 第278章 招贤纳士(二) “方今乱世,正需诸位这般经世之才,与我共扶天下,拯斯民于水火!有诸君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他当即对刘先道:“始宗,你荐此大才,功莫大焉!于府中设宴,待会我要为五位先生接风洗尘!” 又对鲁肃等人温言道:“诸位先生远来辛苦,酒宴之后,暂且安顿!明日再与诸位细细商讨政略,一展抱负!” 鲁肃、步骘等人见陈珩如此礼贤下士,气度恢弘,且对他们所长皆有了解与重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纷纷躬身:“愿随主公,共创大业!” …… 与此同时,招贤馆的武考区院落内,人头攒动。 负责此处考核的,是甘宁麾下的一位张姓军司马。他看着眼前这几名前来应募的武将,额头有些冒汗。 冯习、傅肜、张南三人已先后下场,与馆内充当考官的军中好手过了招。结果,馆内常驻的几位好手竟相继败下阵来。 这张司马自身武艺寻常,心知绝非这几人对手,更别提旁边还站着一位气度沉凝、未曾出手的高大汉子。根据他的自我介绍,此人正是东莱太史慈。 “这个……几位壮士武艺高强,佩服佩服!”张司马搓着手,有些尴尬,“只是……按规矩,需得馆内考官认可方能引荐给主公。” “眼下……咳咳,几位稍候,容我去请能主事之人。”他吩咐手下好生招待,自己连忙转身出了招贤馆,直奔甘宁的驻地。 此时的甘宁刚投效陈珩不久,因为陈珩的赏识,得了一个都尉之职,但在陈珩军中资历尚浅,名声远未到后来那般显赫。 甘宁正在营中督促士卒操练,见张司马匆匆而来,闻听缘由后,非但不恼,反而大喜:“哦?连败馆内数名好手?哈哈哈,定是真豪杰,待某去会会他们!” 甘宁随着张司马来到招贤馆院落,他一身寻常将领服饰,并未着甲,但龙行虎步,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某乃甘宁,甘兴霸!江东水军都尉,听闻来了几位好手,特来请教!”他目光扫过冯习等人,最后在太史慈身上停留片刻,感受到那股不凡的气势,心中战意更盛。 首先上场的是张南,他似乎没有听说过江东军中有个叫甘宁的猛将,有了轻视之心:“甘都尉?请了!”话音未落,挥刀便攻。 甘宁冷哼一声,拔出佩刀迎上。他刀法迅猛凌厉,与张南的刚猛路数不同,更添几分诡谲狠辣。 不过二十合,甘宁卖个破绽,引得张南全力一刀劈空,随即刀背反拍在张南手腕上,将其兵刃击落。 “承让!”甘宁收刀,气息平稳。张南面色一阵青白,抱拳退下,不再多言! 接着,冯习与傅肜先后上场。冯习枪法严谨,傅肜刀势沉稳,皆非庸手。甘宁与二人各斗了十几余合,寻隙取胜,分别以刀尖点中冯习枪杆发力薄弱处,以及用巧劲震开了傅肜的刀势。 “两位兄弟功底扎实,是好汉子!”甘宁取胜后不忘称赞,冯习、傅肜也心服口服。 他们原本是准备投奔荆州刘表的,只是没想到刘表被打得割地赔款,再加上陈珩的求贤令,所以他几人商议一番后就往秣陵来了。现在见陈珩麾下一个都尉便有如此武艺,心中更是坚定了投效之心。 连斗三人,甘宁虽微微气喘,但豪气更增,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静立的太史慈:“这位兄台,看了许久,不来活动活动筋骨么?” 太史慈微微一笑,缓步走出:“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请甘都尉指教!”只见他并未取长枪,而是从背后取下两柄造型古朴、寒光闪闪的短戟。 此双戟长约三尺,戟头似枪,旁有月牙利刃,既可刺击,亦可勾锁劈砍,乃是极难驾驭的兵器。 甘宁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好!没想到在此竟能遇到同好!”言罢,他亦从亲兵手中接过自己的双戟。 与太史慈的沉稳古拙不同,甘宁的双戟更显彪悍,戟身略宽,月牙刃口带着细微的锯齿,透着一股沙场喋血的凶戾之气。 两人在场中站定,互相抱戟施礼。刹那间,气势陡变! “请!” “请!”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发动!身影交错间,四柄短戟化作道道寒光!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骤雨打芭蕉,密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太史慈的双戟使得沉稳大气,攻守兼备。一戟格挡时如铁锁横江,另一戟突进时如毒龙出洞,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堂堂正正却又无懈可击的韵味。 甘宁的戟法则截然不同,狂猛暴烈,诡奇狠辣。他双臂力量惊人,双戟挥舞起来带着撕裂般的风声,时而如狂风暴雨般强攻,时而又如灵蛇出洞,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偷袭,专走偏锋,凶险异常。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便是五十余合! 甘宁一戟直刺太史慈面门,另一戟却悄无声息地划向对方肋下,乃是声东击西的杀招。太史慈临危不乱,左手戟精准地架开正面一击,右手戟一个精妙的回旋,月牙小枝“咔”地一声锁住了甘宁偷袭而来的戟杆! “好!”甘宁大喝一声,并不抽戟,反而借力前冲,肩头猛地撞向太史慈。太史慈亦不示弱,沉肩卸力,同时被锁住的双戟顺势一绞!两人全力灌注于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同时发力,各自震开数步。 院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甘宁越打越是心惊,他自负勇力,没想到在此地竟被一人完全挡住。 打到七十合上下,甘宁知道难以在武艺上取胜,再次虚晃一招跳出圈外,笑道:“子义兄好武艺!宁佩服!拳脚兵刃难分高下,不如比比箭法,让大家开开眼界?” 太史慈气息略促,但眼中欣赏之意更浓:“甘都尉亦是人中豪杰,慈便献丑了。” 箭靶设于院落另一端,约八十步。甘宁率先引弓,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连珠三箭,皆中靶心,引来一片喝彩。 太史慈神色从容,取过自己的硬弓,略一瞄准,亦是三箭连发。 第一箭,中红心!第二箭,竟将第一箭的箭尾翎羽劈开,自身钉在靶上!第三箭,更是神乎其技,直接将甘宁一支箭的箭簇射断! 第279章 招贤纳士(三)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此等箭术,已非“精准”可以形容,简直是出神入化! 甘宁心服口服,上前紧紧握住太史慈的手:“子义兄真神人也!宁远不及!走走走,我即刻引荐诸位去见主公!主公若知诸位勇力,必当重用!” 扬州州牧府内,甘宁带着难掩的兴奋,引着太史慈等四人入见。 “主公!招贤馆来了几位兄弟,武艺非凡,尤其是这位太史子义,武艺箭法,皆在我之上!”甘宁声音洪亮,带着遇到高手后的由衷钦佩。 陈珩正与鲁肃等人商议政事,闻声看来,目光扫过四人,在留有长髯的太史慈身上定格,脸上露出真诚而欣喜的笑容:“哦?能得兴霸如此推崇,定是非同凡响!诸位壮士,快快请坐!” 甘宁连忙逐一介绍:“主公,这两位是冯习、傅肜,因见刘表接连败于主公,知其非明主,又闻我秣陵招贤纳士,政通人和,故特来相投,欲建功业!” 冯习、傅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蒙卫将军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陈珩温言道:“两位壮士来投,我心甚喜。今后在我帐下,但凭才能,必不埋没。” 甘宁接着说道:“这位是张南,慕主公威名,特来投效!”张南声音粗豪:“张南愿为主公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张南?好像在历史上是刘备的人,陈珩点头:“观你气势,便知是员猛将,好!” 最后,甘宁郑重引见太史慈:“主公,这位是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武艺超群,枪法精绝,更有一手神射之术,堪称当世虎将!” 太史慈上前,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带着感激:“太史慈,拜见卫将军!多谢卫将军昔日援手之恩,家母常念将军厚德!” “慈漂泊半生,今日归来,愿携老母定居秣陵,举家投效,供卫将军驱策,以报大恩,亦为平定乱世,尽绵薄之力!” 陈珩见到太史慈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他早就知道太史慈来了秣陵。自从上次陈珩去了太史慈家中,就一直有烛龙司的人在照顾太史慈的母亲。 之后各地的探子一直不断传来消息,观太史慈的行进路线,是直朝着秣陵而来。 陈珩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太史慈,动容道:“子义乃国士,我思慕久矣!照顾伯母,分内之事,何足挂齿。今得子义来投,如虎添翼也!快请起!” 当晚,陈珩设宴款待新投的诸位武将与文臣,赵云、程普等核心将领作陪,文官方面刘先、张昭等人亦在席间,可谓济济一堂。 席间,陈珩特意向太史慈说道:“子义,伯母住处我已安排妥当,一应用度,皆由府中支应,勿要推辞。” 太史慈感激涕零,举杯一饮而尽:“主公厚恩,慈……唯有以此身报之!” 众人谈起日间校场比试,皆对太史慈的武艺箭术赞叹不已。黄忠更是技痒,与太史慈约好日后定要切磋箭法,气氛热烈融洽。 陈珩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得遇子义、休元(冯习的字)、子威(傅肜的字)、文进(张南的字)诸位壮士,我心甚慰!方今乱世,正需诸位这般勇武忠义之士,与我等共扶江山,拯黎民于水火!” “文得子敬、子山、德润、子羽、长绪等经世之才,何愁大业不成!来,满饮此杯,愿我与诸公,同心同德,共创不世之功!” 陈珩举杯,声音清朗而有力:“诸公皆当世俊杰,能不远千里而来,屈就秣陵,实乃我之幸,亦是江东百姓之福!我这招贤令,只问才能,不问出身。无论尔等来自何方,曾任何职,在此地,但有才学,必不埋没!” 众人齐齐举杯,声震屋瓦:“愿随主公,共创大业!” …… 秣陵州牧府正堂,陈珩端坐主位,其下文武分列左右。气氛庄重而热烈,正在商议对新投人才的安置。 陈珩首先开口,定下基调:“荆南战事已近尾声,公达与公明不日便将凯旋。再加上子敬、子山等贤才来投,实乃双喜临门。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该如何安置这些新近归附的俊杰,使其才尽其用。” 刘先作为招贤馆主事,率先出列,呈上名册:“主公,鲁子敬、步子山、阚德润、是子羽、孙长绪五人,皆经臣反复考较,确为经世之才。太史慈、冯习、傅肜、张南等将,亦勇武忠义,可堪大任。如何任用,还请主公与诸位同僚共议。” 张昭抚须,沉稳发言:“主公,内政为首要之务。荆南新定,正需能臣安抚地方,推行新政。孙邵孙长绪,性情干练,通晓政务,可任武陵郡太守,接替公与先生,推行田亩改制,安抚蛮汉百姓。” 陈珩点头:“可!武陵郡经历蛮乱与宗贼之祸,需长绪这般干才前去整顿。” 郭嘉接着道:“长沙郡乃荆南重镇,顾元叹治理有功,政通人和。然零陵郡张羡叛变,虽已被公明将军依主公令就地正法,然郡内人心浮动,亟需一位如元叹先生般仁厚持重之臣前往安抚。” “可调顾雍为零陵太守。而长沙太守一职……”他略一沉吟,“是仪是子羽,品行高洁,熟知典制,处事公允,正可继任,必能萧规曹随,稳中求进。”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长沙那边,确实是应该派一个文武双全之人接替元叹。 李儒也是赞同:“奉孝所言极是!张羡之辈,反复无常,杀之足以警示后来者!顾雍调零陵,是仪守长沙,可谓人尽其才。” “至于桂阳郡,张纮先生暂代已久,劳苦功高,可调回中枢另有重用。步子山步骘,精于实务,尤善民生,观其言论,对桂阳水陆情势亦有见解,可委任为桂阳太守,必能根除水患,发展渔盐之利。” 陈珩闻言,看向周瑜:“公瑾,你以为如何?”至于李儒说的张羡叛变,陈珩心里没有丝毫波动,这汉末的君主哪个没被手下背叛过?不经历几场背叛,就不能算是好主公。 周瑜微笑道:“张公、奉孝先生、文优先生所议甚妥。内政安排,可谓老成谋国。” 第280章 图谋交趾 陈珩现在也意识到问题了,现在他手下还不到两个州,就这么缺人了。那等后面他麾下的疆域更多了,连太守都找不齐。 所以,必须要加快人才的培养了,不仅仅是低级官员,像是太守之类的高官也需要尽快培养。同时,招贤馆这边也不能停。 文官解决了,陈珩接着就将武将的安排给说出来了:“太史慈,勇武绝伦,忠义可嘉,更兼神射之技,可任命为都尉,独领一军,兵额五千,驻防秣陵,以备大用。” “冯习、傅肜、张南三将,皆骁勇善战,可先任命为军司马,各领兵千人,归于子义或兴霸、子龙等将军麾下历练,日后立下战功,再行擢升。” 甘宁闻言立刻大声附和:“太史兄弟的本事,属下是亲眼见过的,当个都尉绰绰有余!冯习、傅肜、张南也都是好手,放在下面当军司马,正好攒攒功劳!” 赵云也沉稳点头:“云亦认为此安排颇为妥当,既能发挥诸位新同僚所长,亦符合军中的规矩。”李乾作为老将,亦表示赞同。 陈珩最后总结道:“善!便依此议:孙邵,任武陵郡太守,即日赴任。是仪,任长沙郡太守,接替顾雍。顾雍,调任零陵郡太守,安抚地方,推行教化。步骘,任桂阳郡太守,接替张纮。” “太史慈,任命为都尉,领兵五千。冯习、傅肜、张南,皆任命为军司马,各领兵千人,具体归属容后再定。鲁肃、阚泽,暂留府中,参赞军机政务,待荆南大军凯旋,再行详议。”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至于叛徒张羡,首级传阅各郡,以儆效尤!我辈欲成大事,需赏罚分明,既要让天下贤才知我求贤若渴,亦要让宵小之辈知我律法森严!望诸位与新同僚同心协力,共筑大业!” “谨遵主公之命!”堂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另一边,陈珩的细盐已经为周边几个势力所知,他们纷纷来使,以求细盐。袁术与刘表的使者先后抵达秣陵,陈珩倒是没有见他们。 面对袁术方面希望以珍宝钱财易盐的请求,刘先明确告知只接受粮草与军械,且价格颇为苛刻。而对刘表方面,则以其占据荆州大部、商路通畅为由,提出了高于常价的交易条件。 这两方虽心有不甘,但为获得这稀有的细盐,最终都接受了不平等的交易条款。 还有兖州曹操也派人来了,不过陈珩并没有对曹操狮子大开口,陈珩让刘先给了曹操正常的价格,也算是全了昔日在雒阳的友谊。 …… 陈珩书房,烛火通明,一幅巨大的南方舆图悬挂中央,荆南四郡与扬州已被明确标记为陈珩的势力范围,而交趾则是一片待定的区域。 陈珩把麾下的郭嘉、李儒、赵云、和周瑜等人都叫到了书房,他准备和麾下谋士武将商量一下怎么拿下交趾? 士燮一个守成之辈,陈珩不准备大动干戈,要是能只派一支偏师就平定交趾就更好了。简单来说,就是陈珩既想要交趾,又不想大动干戈! 还有现在的鲁肃还没有具体官职,陈珩准备等沮授他们都回来之后再给他封官,现在陈珩已经是卫将军了,有开府的权力了,他麾下文士的官职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陈珩见到人来齐后,立刻就说出了他召见众人的目的:“诸位,荆南初定,然钱粮人口,远不足以与中原豪强争锋。” “我闻交趾之地,气候温润,稻谷可一年两熟,有些地方甚至能三熟,若得之,可为根本!意欲图之,诸位以为如何?” 刘先面露忧色,首先提出疑虑:“主公,万万不可!交趾瘴疠弥漫,蛮夷凶悍不化。所谓一年两熟,乃野人刀耕火种之所得,收成微薄,全赖天赐。” “主公若取之,需派大军征伐,迁民实边,开垦教化,此中耗费,恐榨干我荆南四郡之积蓄,十年之内未见其利,先受其害啊!” 张昭郑重附和:“始宗之言,乃老成谋国之见!主公,士燮在交趾,兴学育人,民夷感其德。主公当效仿先贤,结以恩义,令其岁岁朝贡稻米、珍宝。” “如此,江东不费一兵一卒,而坐享其利,岂不美哉?若强行夺取,损耗自身元气不说,更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以为主公专行霸道,不修仁德。” 陈珩闻言点头道:“二位先生所虑,正是我之忧心!然而,结盟终是外力,我要的是能完全掌控的根基之地。” “我欲表奏朝廷,将交趾刺史部扩为交州,并表士燮为交州牧。但我军需入驻交州要地,政令赋税需与我一体。以此条件,士燮可会接受?” 李儒闻言阴冷一笑,指向舆图上的桂阳郡:“主公,今时不同往日。我荆南四郡,尤其是这桂阳郡,与交趾的苍梧、南海等郡山水相连。士燮虽名义控制交趾,但其地蛮汉杂处,部落林立,其控制力未必如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双管齐下。其一,遣使许以‘交州牧’之高官,此为‘明路’。其二,秘密联络苍梧、郁林等地对士燮不满的豪族,许以好处,令其挑起事端,或直接向我等求援。” “届时,我军以‘助盟友平乱’或‘应士民之请’为名,进驻数支精兵,便顺理成章。他要的是名,我们要的是地。” 鲁肃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补充道:“文优兄此计大善!肃再补一环:交趾物资产出有限,多赖与外界贸易。” “主公可开放桂阳边境市集,以扬州之盐、农具、布帛,换取交趾之粮、木、矿产。同时,派商队深入交趾,不仅获利,更能编织情报网络,收买关键人物。待其命脉渐为我所掌握,士燮想不低头也难。” 郭嘉轻轻抚掌,总结道:“文优,子敬,一明一暗,相得益彰。”郭嘉看向陈珩,目光坚定。 “主公,具体可分三步:第一步:派一能言善辩之士为正使,携‘表奏交州牧’之文书及厚礼,光明正大出使交趾,示我好意与实力。” “第二步:同时,由烛龙司负责,通过桂阳郡,对交趾北部诸郡进行渗透,寻隙制造‘边界摩擦’或‘内部叛乱’。” 第281章 荆南封赏(一) “第三步:待使者与士燮谈判陷入僵局时,这些摩擦与叛乱便是我军最好的介入理由。主公可调驻守桂阳之兵,以护商、平乱之名,进驻苍梧郡治广信城。此城乃扼守漓水与郁水交汇之要冲,得此城,便打开了通往交趾腹地的大门。” “届时,大军压境,内乱又起,商路命脉在我手,再许他以高官厚禄。士燮是聪明人,他会明白,接受条件,他依然是富贵的士燮公!拒绝,则万事皆休!” 张昭抚须沉吟后道:“此策虽险,但环环相扣,确有可行之理。属下愿为使,必在主公大军未动之前,先为主公稳住士燮,让其心存幻想,不至狗急跳墙。” 陈珩看着麾下的谋士寥寥几句就决定了士燮的命运,不由地感叹,这就是顶级的谋士。陈珩只是说出了他的目的,这几人就将详细的计划给定了出来。 陈珩最终采纳了这套组合策略:“命张纮为正使,张淳为副使,负责出使交趾。戏策负责情报与渗透,鲁肃负责互市行动,李儒总揽全局,协调桂阳驻军。” 几人闻言立刻站出来郑重说道:“是,主公!” …… 兴平元年六月,荀攸、沮授和徐晃等人终于是从荆南赶回来了,陈珩率先在城外大营接见归来的将士。 这次扫平荆南的贼寇,再加上前面占据荆南之功,是要好好赏赐犒劳一番众将士了。 秣陵城外,新建的大营依山傍水,旌旗蔽日。巨大的点将台之下,数以万计的精锐士卒排成整齐肃穆的方阵,铁甲反射着秋日的寒光,一股冲霄的肃杀之气,让初次见识江东军容的五溪蛮王沙摩柯心神剧震。 他环顾四周,只见军阵严整,鸦雀无声,唯有中军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这等威严,远非他麾下散漫的蛮勇所能比拟。 此时,陈珩身着戎装,在众将簇拥下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这些随他南征北战的儿郎。 “抬上来!”陈珩一声令下,数名魁梧亲卫应声而出,手中各擎着一面巨大而精致的战旗。旗面以精钢为杆,上等锦缎为面,刺绣着威猛的图腾,边缘以金线勾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珩首先拿起那面绣有咆哮巨熊、仿佛要撕裂旗面而出的暗红战旗,目光投向台下屹立如山的徐晃。 “徐晃!” “末将在!”徐晃大步上前,甲胄铿锵,声如洪钟。 “你乃我军砥柱中流,每战必先,所向无前!今日,赐你部‘破军营’战旗!望你持此旗,为我大军锋镝,破阵摧城,无坚不摧!” 徐晃单膝跪地,双手过顶,郑重接过那面沉甸甸的战旗,虎目之中激动之色难以抑制,嘶声道:“末将,必不负主公厚望!破军营在,锋刃所指,敌阵必破!” 接着,陈珩取过那面以玄黑为底、绣有金色弓弩环绕利箭图腾的战旗。 “黄忠!” 黄忠龙行虎步而出,精神矍铄。 “将军神射,威震敌胆,麾下儿郎亦皆善射之士!今日,赐你部‘神射营’战旗!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让敌寇闻弓弦而丧胆!” 黄忠接过战旗,用力一振,高声道:“神射营,谢主公赐旗!必叫敌军知晓,何为老卒之锐,何为箭雨之威!” 随后,陈珩拿起那面洁白如雪、却以金线绣出层层鳞甲纹路、中央一簇耀眼白色盔缨的战旗。 “陈到!” 陈到沉稳上前。 “你部将士,甲胄精良,阵列如山,乃我军中坚锐士!今日,赐你部‘白毦营’战旗!白毦所向,步步为营,攻坚克险!” 陈到深深一拜,接过战旗:“白毦营,愿为主公手中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最后,陈珩擎起那面最为厚重、绣有顶盔贯甲、持盾擎戈的远古战士形象的土黄色战旗。 “张贲!” 如同铁塔般的张贲踏步而出,地面仿佛为之一震。 “你部皆重甲锐士,不动如山!今日,赐你部‘武卒营’战旗!望你等如古之魏武卒,重甲利兵,陷阵无双!” 张贲声如闷雷:“武卒营,唯知前进,绝不后退!为主公踏平一切顽敌!” 当各位将领将手中战旗高高举起,奋力舞动时,台下对应方阵的士卒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破军!破军!破军!” “神射!神射!神射!” ……!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浮云仿佛都被震散。 沙摩柯看着这万众一心、军魂凝聚的一幕,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便是王师之威吗?” 陈珩看着台下沸腾的将士,脸上露出笑意,目光却扫向了台上一侧那些尚未得到战旗,但同样功勋卓着的将领们。 他看到赵云虽依旧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但那看向几面战旗的眼神里,分明潜藏着如同烈焰般的渴望与斗志。 他看到老成持重的程普抚着长须,也有一丝对自己麾儿郎的期许。 他看到李乾等一众将领,望着那金银财帛,虽也欣喜,但更多是望着那几面独一无二的战旗,满是羡慕。 而他最亲近的两位护卫,典韦与周泰,此刻更是毫不掩饰。 典韦咧着嘴,盯着徐晃那面“破军营”大旗,蒲扇般的大手互相揉搓着,喃喃道:“啥时候俺老典也能扛一面这么威风的大旗……”一旁的周泰虽沉默寡言,但那灼热的目光也在几面战旗之间来回逡巡,胸膛微微起伏。 陈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朗声笑道:“今日之旗,仅是个开始!我江东猛将如云,岂止这四面旗帜?子龙、德谋、元卓……还有子韧,幼平!他日之功,必有名旗相配!我军之旗,当插遍天下!”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心中的野心! 新来的沙摩柯望着那几面在将领手中、在士卒簇拥下如同拥有生命般的威武战旗,再感受到这几乎凝成实质的军魂与士气,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原有的那点蛮勇与傲气,在此等煌煌王师气象面前,已被涤荡大半。 第282章 荆南封赏(二) 就在这时,陈珩抬起双手,缓缓下压。如同拥有魔力一般,震天的欢呼声迅速平息,数万道目光更加灼热地聚焦于高台之上。 “将士们!”陈珩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场上清晰传开,“今日之荣耀,乃尔等用血汗与忠勇换来!旗,是尔等之魂!而赏,是尔等应得之利!” 他猛地一挥手:“抬上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队队健硕的军士抬着无数沉甸甸的箱笼。更有数名亲卫抬着几个箱子走上了点将台。箱笼在校场前方空地上一字排开,随即被猛地打开! “嘶——!” 刹那间,整个校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阳光下,箱笼内反射出的金光银芒几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那是一座座由金锭、银饼堆成的小山,其光芒之盛,甚至暂时压过了方才战旗的风采! “依此前所立战功簿,自公明、汉升、叔至、世勇以下,所有将士,皆有厚赏!此间金银,今日尽数发于尔等之手!” “主公万岁!!!”这一次,爆发出的是远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发自肺腑的欢呼!对于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而言,荣誉固然重要,但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真金白银,更是安家立命、光耀门楣的根基! “现在,”陈珩声音洪亮,斩钉截铁,“卸甲!畅饮!食肉!分金!” “吼——!” 命令一下,整个军营彻底化为欢腾的海洋。铠甲卸下的碰撞声,拍开酒坛泥封的声响,烤肉的滋滋声与浓郁的香气,以及将士们围着金银堆发出的兴奋吼声,交织成一曲最原始、最豪迈的胜利凯歌。 沙摩柯被亲卫引至一处篝火旁,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酒肉,听着耳边江东将士们毫无顾忌的欢笑与吹嘘,再回想那荣耀的授旗与震撼的赏金,他猛地抓起酒坛,仰头痛饮。 辛辣的液体入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能在此等英雄麾下,得此等荣耀与厚赏,我五溪儿郎,何惜效死力!” …… 翌日,州牧府议事堂。 晨光熹微,议事堂内檀香袅袅。文武分列左右,经过昨日军营豪迈的授旗典礼,今日堂上更多了几分肃穆庄重。 徐晃率先出列,抱拳道:“主公,五溪首领沙摩柯已在堂外候见。” “传。” 脚步声起,沙摩柯大步走入。他依旧身着五溪传统服饰,兽皮为襟,铜环束发,行走间带着山野的豪迈之气。立定后,他依照中原礼节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沙摩柯,拜见卫将军!” 陈珩含笑抬手:“沙摩柯首领请起。荆南一战,你深明大义,率众归附,免去刀兵之祸,此乃大善。” 他目光扫过众臣,正色道:“今封你为都尉,仍领本部五千蛮兵,赐官印绶带。” 沙摩柯虎目一亮,单膝跪地:“谢主公!” 陈珩语气转为关切,“既已归附,便是同袍!不知武陵郡为你们划定的聚居之地可还妥当?本官特意嘱咐要靠近你们世代所居的群山,保留渔猎之便。” 沙摩柯面露感激:“回主公,新寨就在武陵山下,溪流环绕,比我们原先的住处还要宽敞。郡里还派了工匠教我们修建砖瓦房舍……” “如此甚好。”陈珩颔首,目光扫过在场文臣,“不过,若要真正安身立命,光有住处还不够。本官已在武陵郡学设置了官学,还专请通晓汉蛮语言的先生授课。你不妨选派族中聪慧少年入学,识文断字,将来也好为你分忧。” 陈珩的这番话让沙摩柯身躯一震,他原以为归降后能保全族人性命已是万幸,不想主公竟为他们考虑得如此长远。 他声音微颤:“主公待我五溪恩同再造!沙摩柯……必率儿郎誓死效忠!” 安抚完沙摩柯后,陈珩环视众文臣,声音渐沉:“昨日犒赏三军,今日该论诸位之功。陛下新授本官卫将军之职,特许开府。这幕府建制,关乎大业根基。” 陈珩的目光首先落在沮授身上:“公与深谋远虑,明达事务,任你为幕府长史,总领幕府一应政务。” 沮授从容出列:“授,必竭心尽力,不负主公重托。” “德润与子敬,”陈珩又看向鲁肃和阚泽,“你二人高瞻远瞩,善断大势,为幕府从事中郎,参赞军机要务。” 鲁肃与阚泽郑重行礼:“肃(泽),定当竭诚辅佐。” “文优”陈珩对李儒微微颔首,“你机变百出,洞悉人心,为幕府军师,专司奇策谋划。” 李儒躬身:“儒,愿效犬马之劳。” 最后,陈珩看向荀攸:“公达,你算无遗策,沉稳缜密,亦为幕府军师,兼领幕府主簿,掌管机要文书。” 荀攸深深一拜:“攸,必谨慎从事,不负所托。” 言至此处,陈珩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至于幕府司马一职,掌军事征伐,干系重大,暂且虚位以待。” 他举起案上酒樽:“今日幕府初立,望诸君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众臣齐声应和:“愿效死力!”堂下,沙摩柯看着这一幕,紧紧握住了怀中那方新授的都尉印信。 …… 秣陵州牧府,厅内巨大的交趾沙盘前,精英荟萃。这沙盘是陈珩拿出来的东西,至于各地的详细舆图,自然是烛龙司的人绘制的。 当初陈珩将沙盘拿出来后,满座皆惊,甚至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绝非他们平日所见的简陋示意沙盘,而是一座将山川地势、城池关隘、河流渡口都微缩其上的精密沙盘。 荀攸、李儒等谋士眼中精光暴涨,喃喃道:“有此沙盘,敌兵动向如观掌纹。何处设伏?何处截粮?已非推测,而是洞见!”众将围着这前所未见的珍宝,仿佛已经看见胜利的轨迹在这方寸之间清晰展开。 陈珩手指指向了沙盘上的桂阳郡,声音斩钉截铁:“此战,目标非止一城一地。由桂阳南下,取苍梧郡治广信城,扼住漓水、郁水咽喉。随后,徐图缓进,渗透整个交趾!我要的,是整个交趾!” 第283章 谋划交趾,交换玉玺 陈珩目光扫过众将:“徐荣为主帅,李儒为军师。沙摩柯麾下蛮兵和祖郎麾下的山越兵最擅山地作战,你二人率麾下共一万人为前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华雄为中军,潘璋、冯习、傅肜为各营副将,随军立功。董袭、徐盛!” “末将在!”两位水军将领轰然应诺。 “你二人率水军万人,自赣水入郁水,保障粮道,控制水道,必要时登陆策应!” “遵命!” 最后,陈珩看向李儒,语气森然:“文优,对待交趾世家,不必怀柔。执行我们商议之策:所有私兵部曲,尽数收编,胆敢隐匿者,以谋逆论处!所有被豪强隐匿的人口,全部清查出,编户齐民,分配土地!我要的,是一个再无世家私兵、税赋人口尽归官府的崭新交趾!” 对待交趾的世家,陈珩并不担心,因为交趾世家的实力还不如荆南四郡世家的实力强。 李儒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儒,明白。必让交趾世家,深感主公‘恩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扬州别驾刘先再也忍不住,急切出列:“主公!此举万万不可啊!容属下算来:此战出动战兵逾三万,辅兵、民夫至少需六万,合计近十万之众!” “人吃马嚼,且主公仁政,将士一日三餐之耗!再加上交趾路远,转运损耗巨大,若以一年为期,所需粮草恐至少三百万石!我扬州虽富,然连年征战,府库已去大半,如此巨耗,实难支撑啊!一旦粮草不济,大军危矣!” 厅内一时寂静,众将也面露凝重。粮草,永远是悬在军队头上的利剑。 然而,陈珩却朗声大笑,成竹在胸:“始宗所虑,乃是常理!然,谁说这粮草,定要全从我等府库中出?” 陈珩看向了刘先道:“始宗放心,这粮食咱们只需要出一部分即可,至于剩下所需的粮食,袁术会给我们提供的!” 陈珩见刘先似乎还想继续问,他挥手打断道:“粮草之事不必再议,本官自有决断!” 陈珩环视全场,气势恢宏:“粮草之事已解,诸君可还有疑虑?徐荣,李儒!” “末将(属下)在!” “交趾,便托付于你二人了。我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最完整的交趾!” “必不负主公重托!” 厅内众将斗志昂扬,一场以精兵强将为锋刃,以政治颠覆为暗线的宏大征交蓝图,就此展开。 …… 陈珩书房! 郭嘉被匆匆召入书房时,脸上还带着交趾战略的思虑。然而当他看到陈珩案上那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螭虎纽交的玉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是……”他的声音干涩发颤,目光死死锁在玉玺之上,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物。“传国玉玺!它竟然在主公手中!” 陈珩随意地拿起这方无数英雄梦寐以求的至宝,在手中掂了掂,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价一件寻常器物:“不错,一块质地尚可的石头罢了!” “主公!此乃天命所归之象征,岂是……”郭嘉急道,眼中满是儒生对正统的敬畏。 陈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奉孝,它若真是天命,董卓不会死,王允不会亡,孙坚也不会英年早逝。它救不了大汉,更退不了百万兵。在我眼中,它唯一的用处,就是为我换来实实在在的兵马钱粮。” 郭嘉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他毕竟是顶尖谋士,立刻明白了陈珩的意图,苦笑道:“主公欲以此……‘石头’,与袁术交易?此魄力,古今罕有。不知主公欲换取何物?” 陈珩将玉玺往案上一放,目光锐利如刀:“袁术志大才疏,一直有僭越之心,对此物渴求如饥似渴。我们不要虚名,只要实利。你与我参详,此价码如何——” 陈珩屈指数来:“第一,粮食五百万石!这是袁术短时间能筹集、且不至于让其治下崩溃的极限。” “第二,精良札甲三万套!大幅度削弱其精锐战力,让我军战力跃升。第三,弩机两万把!其中臂张弩一万,蹶张弩五千,腰引弩五千。我要让我的神射营,成为所有敌军的噩梦!” 陈珩想了想后接着说道:“还有能打造农具以及甲胄兵刃的匠人、技艺娴熟的匠人一千。” 郭嘉听得眼皮直跳,这条件堪称狮子大开口,足以掏空任何一个强大诸侯的老底。其实陈珩想要更多,但是陈珩考虑到袁术现在的实力没有原本历史上强大,所以陈珩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郭嘉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已然开始为这笔惊天交易谋划:“主公,此价码虽高,却正卡在袁术的命门上。他为了这‘天命’,必会咬牙应允,但过程必然艰难。” 郭嘉沉吟片刻:“主公,属下有一计!‘代汉者,当涂高也’——此谶语流传已久,正合袁术之名。‘涂’通‘途’,‘途高’即‘公路’,袁术向来以此自诩,有此谶语佐证,他必深信玉玺乃天命所归。” 陈珩满意地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素帛,上面赫然盖着传国玉玺的朱红印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奉孝,你持此印文为凭,暗中联络袁术。要让袁术相信,玉玺乃是天授!” 郭嘉接过那张盖着玉玺印文的素帛,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主公之意,是让袁术自己相信,并对外宣称此乃‘天授’?” “正是。”陈珩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玉玺的来源必须绝对保密,但它的出现必须足够轰动。你要让袁术认为,对外宣称‘天授’是他自己的主意,是他维护这天命所归之象的必要手段。”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袁术此人,刚愎自用。需要你暗示他——玉玺重现于世,必引四方觊觎,唯有用‘天授’之名,方可堵天下悠悠之口,方可彰显他袁公路才是真命天子……以他的狂妄,必定会欣然采纳,并深信这是他自己想出的绝妙主意。” 第284章 曹嵩之死 郭嘉抚掌赞道:“妙极!如此一来,他不仅会竭尽全力替我们保守玉玺来源的秘密,还会主动为这‘天意’造势。届时,天下人只会讥讽袁术妄借天意,而绝不会想到这背后真正的主使者。” 郭嘉略一停顿,眼中闪过决然与智慧的光芒,继续道:“为使此计万全,待袁术将第一批粮草军械运抵秣陵后,属下请命,暂留宛城!” 陈珩目光一凝:“哦?奉孝欲行险招?” 郭嘉从容道:“非为行险,乃为固其心,亦为观其变。属下留在袁术身边,坚定其心,确保后续物资如期交付;二来,可近距离洞察其动向。” “袁术得玺之后,必然僭号,其内部必生动荡,外部必遭围攻。属下在其身边,或可伺机引导,使其更快走向众叛亲离之绝境。此为,驱虎吞狼,并于虎侧观其自毙之策。” 陈珩闻言,凝视郭嘉良久:“奉孝为国深入虎穴,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你在宛城,我江东大军便是你最强之后盾。” “不过,等袁术将东西都送过来、我将玉玺送给袁术后,你立刻回来。” 陈珩见郭嘉还想接着说什么,立刻就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议,就按本官说得办!” 郭嘉这才坦然笑道:“能亲眼见证这样一场闹剧如何开场与收场,亦是人生快事。主公静候佳音便可!” 第二日,郭嘉便在烛龙司的精锐的护卫下前往宛城。 …… 烛火摇曳,将伏案疾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随即,敲门声响起。 “进。”陈珩头也未抬,笔尖仍在纸上游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削却精干的身影闪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 来人身着暗青色劲装,腰佩狭长黑鞘长剑,正是王越。他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此刻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数步处,躬身抱拳,低声道:“主公,徐州急报!” 陈珩终于停下笔,将毛笔搁在砚台上,抬眼看向王越。烛光下,他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等待多时。“讲!” 王越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双手呈上,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徐州密报,前太尉曹嵩及其少子曹德,一行车驾百余辆,自琅琊郡前往兖州,途经徐州牧陶谦辖地。” “于阴平、华县一带,遭陶谦部将张闿率兵袭击。曹嵩、曹德及其妻妾子女,尽数遇害,资财辎重被掠一空。事发时间,就在前两日。” 他略微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过段时间,曹操恐会接到此消息。”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珩伸手,接过那封密函,却并未立即拆开。他的指尖在火漆封印上轻轻摩挲着,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纸张,望向了遥远的徐州方向。 王越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静静等待。他深知这份情报的分量,更知道自家主公对曹操,对徐州,一直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注。 然而,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主公脸上并未出现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 “知道了。”陈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陶谦纵非主谋,亦失察之罪难逃。张闿此人,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他将密函随手放在案几一角,与那些待处理的公文堆在一起,仿佛那只是一份寻常的战报。 就在这时,陈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寒冰下的暗流:“曹嵩之死,是曹操与陶谦的恩怨,我等不必插手!但是——”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王越身上。 “曹操性情刚戾,骤失至亲,悲愤之下,恐行极端。以他的性格,必起大军报复徐州。陶谦非其敌手,徐州军民……恐遭池鱼之殃!” 陈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他没有救曹嵩,是因为有些事必须要发生,不发生的话他怎么从中取利呢! “传我命令,”陈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越耳中,“令徐州和兖州境内所有探子,提高戒备,严密监控曹军动向。一旦曹操出兵,其行军路线、兵力配置、将领性情,我要第一时间知晓。” “同时,”陈珩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以烛龙司最高密级,向徐州与兖州交界处的所有我方暗桩发布指令。一旦发现曹军有针对平民的屠戮迹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准其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制造混乱,拖延行军,散布谣言,甚至……可视情况,对执行屠杀的低阶军官进行暗杀。但记住,动作要干净,身份绝不能暴露。我们的目的,不是与曹操开战,是尽可能地,救下那些无辜的徐州百姓。” 王越心神剧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曹操察觉,必将破坏主公与曹操的关系。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躬身领命:“诺!属下即刻去办!” 他明白了主公的心意,曹嵩之死,可以冷眼旁观,因为这属于政治斗争与私人恩怨的范畴,是乱世的常态。但大规模的屠戮平民,触及了主公心中那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陈珩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前,在王越转身欲走时,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另外,让我们的商队,加量囤积药材和粮秣。徐州若乱,流民必起。我们……不能只看不出力。” 王越脚步一顿,心中了然,他再次肃然应道:“是!” 陈珩接着问道:“汉中张鲁最近怎么样了?” 王越闻声,略一整理思绪,便沉声禀报:“主公,汉中郡目前已彻底被五斗米道师君张鲁掌控。先前他奉刘焉之命,与别部司马张修共击汉中太守苏固。得手后,张鲁竟悍然反噬,袭杀张修,吞并其部众,就此割据汉中。” “他如今名义上仍尊奉刘焉,实则截杀使者,断绝驿道,已成一派独立之势。其在汉中不设官吏,以鬼道教民,以‘祭酒’管理地方,推行义舍,宽刑简政,引得关中流民纷纷涌入,根基日稳。” 第285章 益州近况 “汉中如今已是铁板一块,犹如一颗楔子,钉在益州与关中之间。”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张鲁治理地方的能力确实可以,但是他并非雄才大略的枭雄。而且,他崇尚“鬼道”,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士人主动去投奔他。 不过张鲁也是非常地审时度势,他面对曹操的大军,在抵抗失败后,果断地选择投降。 陈珩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那片被重重山峦与江河包裹的土地——益州。他手指轻点,沉声问道。 “将益州内外险关,按层次再与我细说一遍。还有,从汉中、荆州两条水路入蜀的路径与关键节点,烛龙司渗透至何种程度了?” 王越神色一凛,知道这是自家主公要对益州进行最细致的战略评估。他上前一步,手指在舆图的益州板块上划过,言语清晰,如数家珍。 “主公明鉴,益州之固,在于其层层设防,关隘如锁。可分为三层:其一,外围险关,隔绝内外。” “阳平关:此乃汉中入蜀第一雄关,扼守金牛道咽喉,关城坚固,地势险绝,有‘蜀之咽喉’之称。守将张卫,乃张鲁之弟,对五斗米道极为虔诚,治军严苛。我司有十数位暗子混入关内民夫队,可观察守军调度,但难以接触核心军务。” “江关:巴郡的最东边,是荆州水师西进的第一道铁闸。关临江水,敌军可设铁索、暗桩,极难突破。守将乃蜀中老将,难以收买。烛龙司仅能通过往来商旅,描绘其关防大致轮廓。” “巴峪关:位于米仓道要冲,是从汉中沿米仓道南下的必经之路。此关相对偏僻,但守备并未松懈。烛龙司在此力量薄弱,仅能确保情报传递线路畅通。” 王越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剩下的就是益州的中间险关,锁钥腹心了。” “白水关:位于金牛道中段,与葭萌关互为唇齿。此关守将性多疑而贪财。烛龙司已通过行贿他和其帐下主簿,可获得不定期的巡防口令与粮草补给日程。假以时日,甚至可以直接拿下此关。” “蒹葭关:此关地理位置极其关键,北接汉中,南望剑阁,实为益州北面之心脏。其守将性格谨慎,对我等渗透有所察觉,近期关内清查甚严,烛龙司行动受限,只能潜伏待机。” 陈珩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内层险关呢?还有水路情况呢?” 王越立刻回道:“剑阁:天下闻名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军至此,方知天险何意。关隘建于峭壁之间,栈道险峻。此地守军为益州刘焉的嫡系,忠诚度较高,烛龙司尚未能有效渗透,仅在关外驿馆设有一处观察点。” “江油关:阴平道之终点,守备稍疏。然一旦突破,可直插成都平原。烛龙司已与此关守门校尉建立联系,偶尔能以财货换取通行便利,但远未到能里应外合的程度。” “涪关: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关隘,但它是成都平原最后的北方屏障,城高池深,粮草充沛。此处烛龙司根基最深,安插了七人,其中一人已官至城门尉副手,关键时刻或能影响一座城门的启闭,然风险巨大,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王越稍作停顿,让自家主公消化这繁复的关隘信息,然后继续汇报水路情况。 “至于水路,主要有两条:第一条,自汉中南下:主要依赖西汉水与沔水部分水道,但水路难以直达成都,最终仍需在葭萌关或白水关一带弃舟登岸,转入金牛道,此路关键仍在控制阳平关与白水关。” “烛龙司在汉中郡的漕运码头有眼线,可监控张鲁势力是否有舟船南下意向,但对水道本身无控制力。” “第二条,自荆州西进:需沿长江逆流而上,其间必经江关。江关雄踞于瞿塘峡,其后为巫峡,再往西为西陵峡。其后还需面对巴郡治所江州的水陆重兵。突破江州后,还需沿涪水、岷江等支流继续西进,方能威胁成都。” “长江水道风险极大,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内水流湍急,礁石密布,且极易遭敌军自两岸攻击、火攻或铁索横江。烛龙司在江关、江州的渗透如前所述,进展有限,仅能确保情报传递。” 王越作出最后总结:“主公,益州实乃天造地设之金城汤池。无论陆路强攻关隘,还是水路逆流仰攻,皆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且胜负难料。” “烛龙司目前之渗透,虽于部分关隘有所突破,但至多能起到扰乱、迟滞或提供精准情报之作用,欲凭此作为大军开路之先锋,力有未逮。” 陈珩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笑。 “层层铁幕,步步险关……刘君郎,他老了!”陈珩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舆图,看到了成都城内的暗流涌动。 “既然外力难破,那就让里面的人,亲自为我们打开门户。继续加派人手,不惜重金,目标直指益州州牧府近臣与各关守将。同时,继续往各个关隘塞人,越多越好。” 王越心领神会,深深一躬:“属下明白!烛龙司之影,必深入其骨髓之中。” “去吧。”陈珩挥挥手,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他知道,取益州,功夫在沙场之上,也在沙场之外。而他的网,已经开始悄悄收紧。 看着王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门被轻轻带上,书房内恢复了寂静。陈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关于曹嵩死讯的密函上,眼神深邃。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曹孟德,杀父之仇,你尽可去报。但徐州数十万生灵的性命……不该为你父亲的死陪葬。这条线,你越不过去。” 陈珩正准备继续批阅文书,典韦来报,称刘别驾引两位贤士在外求见。陈珩当即放下笔,命人速请。 刘先还负责招贤馆事宜,刘先带着人来,那肯定就是又有人才来投靠了。 片刻,刘先面带喜色,引着两人步入厅内。为首者年约四十多,面容敦厚,目光沉稳,举止从容。稍后者略年轻,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聪慧书卷气,步履恭敬。 第286章 全柔与严畯 刘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主公,这位是前尚书郎右丞,会稽全柔,全元曜先生。这位是彭城才俊,精研《诗》、《书》的严畯,严曼才。二位先生感慕主公仁德威名,特来相投!” 全柔与严畯随即上前,躬身长揖:“全柔(严畯),拜见使君。” 陈珩离位起身,抬手虚扶,笑容温煦:“二位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元曜先生曾居庙堂之高,熟悉典章制度。曼才先生年少博学,名闻州郡。今日得蒙二位不弃,远来相投,实乃我之幸事,亦是扬州百姓之福!” 陈珩引二人入座,目光首先看向全柔,语气恳切:“元曜先生,我知你非徒有清谈之名,昔在朝堂,政绩斐然。” “如今我这里正缺如先生这般通晓实务、能理繁治剧的干才。不知先生可愿暂屈就功曹一职,为我总览人事,协理政务?” 功曹一职负责州内官吏的选拔、考核、升迁,人事权重大,但是陈珩并不怕全柔瞎搞。 一来全柔确实是个人才,能够胜任此职。二来三百石以上官职任免的最后一步,都需要陈珩亲自确认。 全柔见陈珩不仅知其名,更知其政绩,且一见面便委以重任,心中感佩,立刻肃然应道:“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柔岂敢推辞!定当竭尽驽钝,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陈珩含笑点头,又看向严畯:“曼才先生,子山曾与我言,亦曾盛赞先生之才,言先生乃璞玉浑金。我此处正需博学之士参赞机要,典掌文书。先生可先为记室参军,随我左右,亦可多加历练,日后必有大用。” 严畯听闻好友步骘已为先容,心中温暖,又见陈珩安排周到,连忙起身拜谢:“畯才疏学浅,蒙主公收录,必当勤勉效力,不负所托!” “好!好!”陈珩抚掌大笑,对刘先道,“始宗,你又为我引来了两位栋梁啊!今晚当设宴,为元曜、曼才接风洗尘!” 堂内气氛融洽,宾主尽欢。全柔与严畯感受到陈珩的重视与诚意,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化为归属与振奋,暗自决心在此施展抱负。 …… 兖州,东郡鄄城,曹操府邸。 灵堂素幔,曹嵩灵位前。曹操伏地嚎啕,声泪俱下。 曹操大哭:“父亲!儿之不孝,致父亲罹此大难!陶谦老儿,我必生啖汝肉!”荀彧、戏志才、程昱等谋士肃立一旁,待曹操哭声稍歇,方才上前劝谏。 荀彧躬身:“主公,孝道天伦,此仇不可不报!然兖州四战之地,吕布在北,袁术在西。彧以为,当以精兵速战,不可久悬于外。” 戏志才咳嗽数声:“文若所言极是!策有一计:可分兵两路,一路由于禁将军率领,扫清琅琊、东海;明公亲率主力直取彭城。如此,陶谦首尾难顾。” 程昱目光炯炯:“主公,用兵贵在神速。兖州有我等守备,必保无虞。” 曹操拭泪起身,眼神转厉:“诸公之言,正合吾意!传令:以程昱守鄄城,荀彧总督粮草,乐进驻守濮阳,余者随我出征!” …… 河北,邺城,袁绍府邸。 袁绍与谋士们站在一幅巨大的河北舆图前,气氛凝重。舆图上,代表公孙瓒的旗帜仍插在渤海、青州北部等地。 袁绍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诸公,公孙瓒虽败于界桥,伤而未死。今又遣兵南下,窥我渤海。此獠不除,河北永无宁日!” 审配上前一步,指向青州:“主公,当务之急,是巩固胜果。青州乃必争之地,臣请主公正式表奏显思公子(袁谭)为青州刺史,名正言顺,整合诸郡,将田楷残部彻底逐出!” 逢纪立即附和:“正南所言极是!青州一定,我军便可无后顾之忧,全力北向。并州方面,高干已初步站稳,可令其加紧联络当地豪强,剿抚黑山。” 许攸捻须一笑,语带机锋:“元图未免太过谨慎!公孙瓒新败,士气低落,何不乘胜追击,尽起大军,一举拿下幽州?至于青州,让显思公子自行处置便可,公子之能,犹在元图估量之上啊。” 逢纪闻言,面色不悦,正要反驳。此时,田丰高声开口。 田丰神色激动:“主公!万不可听信冒进之言!公孙瓒根基尚在,我军若孤军深入,粮道漫长,易遭反击。当下之策,在于固本与削枝!” 袁绍被田丰之言吸引:“哦?元皓详细说来。” 田丰沉声道:“固本,便是彻底消化冀州,安民积谷。削枝,便是全力支持大公子平定青州,并遣一上将,清剿在兖冀之间流窜的黑山贼于毒、眭固等部。断其羽翼,则公孙瓒自成孤家寡人,届时再图幽州,方可一举而定!” 谋士们争论不休,袁绍沉吟片刻,目光逐渐坚定。 袁绍做出决断:“好!即刻上表,任命吾儿袁谭为青州刺史,总揽青州军事,务必年内克定全境!” “令颜良、文丑二将,各引本部兵马,清剿黑山贼,打通与兖州曹操的联系。我亲镇邺城,操练兵马,积聚粮草。待青州平定,黑山扫清,便是与公孙瓒决战之时!” “至于曹操……他既去攻陶谦,正好为我牵制东方。遣使送些粮草,让他安心作战。” …… 幽州州牧府。 刘虞召集麾下核心幕僚与将领,府中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讨伐公孙瓒的议题被重新提起。 刘虞面容坚毅,语气中带着决绝:“前番因魏攸之谏,暂缓兵戈,望公孙瓒能幡然悔悟。然此獠变本加厉,虐我百姓,毁我州郡!我不能再坐视不理。今日,必议定讨贼之策!“ 张逸出言缓和:“主公,公孙伯珪固然有罪,然其勇冠三军,麾下皆百战之卒。强行征讨,胜负难料,恐致州郡残破,百姓更苦。是否可再行遣使,严辞斥其罪,观其后效?” 鲜于辅立即反驳:“张从事何其怯也!公孙瓒已自绝于幽州士民,此时不伐,更待何时?末将麾下儿郎,皆愿死战!” 阎柔沉稳献策:“主公,公孙瓒军力虽锐,然其暴虐,早已尽失人心!柔可联络素来亲附明公的乌桓、鲜卑部落,出兵助战,断其羽翼,袭其粮道!” 第287章 出兵救援徐州(一) 另一位态度激烈的主战派程绪劝道:“鲜于将军所言甚是!我军数倍于敌,大势在我。当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公孙瓒,末将愿为先锋!” 刘虞听着麾下的争论,脑海中浮现出魏攸生前劝诫他谨慎用兵的情形,但眼前公孙瓒部肆虐的惨状最终压倒了一切。 刘虞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做出最终决定:“我意已决,即刻兴兵,讨伐国贼公孙瓒!” “传我军令:此战,只为诛除首恶,降者不杀!全军上下,严禁侵扰百姓,违令者斩!此战,关乎幽州存亡,望诸君用命,毕其功于一役!” …… 徐州彭城。 驿使踉跄入府,将一卷檄文高举过头。陶谦展开阅读,双手剧烈颤抖。 陶谦面如死灰:“来了……终究还是来了!曹操传檄天下,指我谋害其父,要血洗徐州……诸君,为之奈何?” 曹豹闻言拍案而起:“主公勿忧!末将愿率精兵驻守彭城,定叫曹贼有来无回!” 糜竺沉稳分析:“曹将军勇武可嘉,然曹操兵锋正盛!竺以为,当立即遣使往北海请孔融发兵,同时联络青州田楷,共抗强敌。” 陈登此时起身,声音清朗:“子仲所言甚是,然尚需一路强援!扬州牧,兵精粮足,水军尤利。若得他发兵相援,水师数日即可抵达!” 陈珪须发微颤:“元龙所言极是!伯玉在扬州,必念血脉之亲。若遣使往求,必率军来援。此路援军,尤胜他处。” 突然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斥候跪报:“禀使君!曹操先锋已过亢父,泰山贼臧霸响应!” 满堂哗然中,陶谦猛地站起。 陶谦决然下令:“速派使者往青州,请田楷发兵!同时遣使往北海,请孔融相助!” 陶谦又看向陈登:“元龙,烦你亲笔修书,请陈扬州速发援兵!” “曹豹,你率精兵驻守彭城,深沟高垒,不得出战!” 陈珪低声补充:“使君,可同时上表长安,控诉曹操擅兴刀兵。大义名分,不可轻弃。” …… 益州,成都,州牧府。 刘焉卧于榻上,背痈发作,其子刘璋侍立榻前。 刘焉气息微弱:“季玉……为父梦到你兄长们了……他们在长安……” 刘璋垂泪:“父亲宽心,兄长们在长安必得朝廷照拂。” 此时赵韪入内急报:“明公!绵竹大火,天子车驾尽毁!此乃不祥之兆啊!还有更坏的消息……马腾、刘范欲袭李傕,事败……二位公子……俱已遇害!” 刘焉猛地坐起,呕血不止:“吾儿!痛煞我也!” 刘璋痛哭失声:“父亲!父亲!速传医官!” …… 长安! 李傕、郭汜二人肆无忌惮地在殿内议事,汉献帝瑟缩在御座上。 李傕大怒道:“马腾、韩遂这两个反贼,居然想偷袭长安!” 郭汜也是冷笑:“还不是你待他们太薄!如今刘范已死,刘焉老儿怕是也活不成了。” 樊稠接着说道:“二位,听说曹操正在攻打徐州,我们何不以天子名义下诏调解?” 李傕拍案:“调解?让他们自相残杀才好!传令:封曹操为镇东将军,让他更卖力些!” 贾诩在角落暗自摇头,默默退出大殿! …… 兴平元年九月初,扬州秣陵州牧府。 夜已深沉,州牧府内却灯火通明。铜灯树将正堂照得恍如白昼,陈珩端坐主位,手中紧握陈登的求援信。 堂下文武分列左右,谋臣以沮授为首,武将以徐晃为先,济济一堂,肃穆无声。 陈珩将书信重重拍在案上,声音沉痛:“本官叔父来信,曹操以报父仇为名,尽起兖州之兵,号称二十万,直扑徐州!陶使君已遣使求援,其中一路便是来我扬州求援。诸君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处理?”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周泰将书信传阅众人。 沮授率先出列,声若洪钟:“主公!曹操若得徐州,则尽占中原膏腴之地,届时北连袁绍,南压我扬州,大势去矣!” “今若出兵相援,既可全主公与陈元龙叔侄之义,更可收徐州士民之心,此乃王霸之业也!” 鲁肃紧接着站起,神色凝重:“公与先生所言极是!肃尝细观舆图,徐州乃四战之地,若入曹操之手,则我军北上之路危矣。今若援陶抗曹,正可趁此机会在徐州站稳脚跟。依肃之见,当速发精兵,水陆并进!” 刘先也开口劝道:“二位只见其利,未见其危。曹操用兵如神,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我军若轻出,恐中其围点打援之计。先以为,当以偏师试探,主力待机而动。况且……” 他环视众人,面带忧色道:“秋收在即,若此时大举用兵,恐误农时。” 阚泽目光锐利:“主公,诸公皆言救徐之利,然泽有一言:何不趁此良机,取了徐州?今陶谦老迈,二子庸碌,徐州士族离心。” “我军若以援徐之名入主徐州,待击退曹操后,顺势取而代之,则淮北之地尽入我手,此乃天赐良机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武将队列中顿时骚动起来。 徐晃大步出列,声震屋瓦:“末将愿为先锋!只需精兵一万,必破曹军于彭城之下!那曹操虽强,我扬州铁骑也不是吃素的!” 黄忠、赵云、甘宁等将纷纷请战,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此时,一直沉默的荀攸缓缓起身。 荀攸从容不迫地分析:“主公,攸观局势,曹操虽号称二十万,实则不过七八万之众。且其倾巢而出,兖州必然空虚。” “我军可分三路:一路佯攻兖州,牵制曹军;一路直趋彭城,与陶谦会师;一路埋伏于泗水之畔,待曹军退时截击。” “然秋收确实事关重大,还要防备南阳袁术与襄阳刘表,故需留重兵守备。依攸之见,出兵三万为宜。” 刘先闻言立即附和:“公达所言极是!今岁秋收关系百万军民温饱,各郡县仓廪皆需充实。若此时大举用兵,恐误农时啊!” 张昭抚须沉吟:“然则徐州之事亦不可轻忽。昭愿立军令状,统筹粮草转运,必保大军供给无虞!” 张纮微微颔首:“子布兄既担此重任,纮愿留守秣陵,协助别驾处理政务,使主公无后顾之忧。” 众人争论之际,陈珩缓缓站起,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他综合了众位谋臣的建议。 第288章 出兵救援徐州(二) 这一趟徐州之行是一定要去的,就按荀攸的意见,出兵三万。不过,陈珩觉得只把曹操赶走即可,至于袭击兖州与埋伏曹操之事,没有意义! 袭击兖州出力不讨好,短时间也不能占据兖州。至于埋伏曹操,曹操那么谨慎的人,撤退时一定会特别注意伏兵的。 至于阚泽说的拿下徐州一事,陈珩现在也不会这么做的。一个四战之地,现在不是取徐州的好时候。 陈珩目光如炬,环视众臣:“诸君之言,皆出于公心。”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徐州。 陈珩声音铿锵:“今若趁人之危取徐州,则我扬州信义何存?天下人将视我为何等人物?陶恭祖以诚相托,我若反噬夺地,岂非禽兽之行?” 他转身面对众臣,目光坚定:“更何况,曹操在北,袁绍在冀,刘表在荆,皆虎视眈眈。我若强取徐州,必成众矢之的。今日取徐州易,他日守徐州难!” 陈珩继续道:“吾意已决,徐州必救,但不可取!此战既为全叔侄之义,更为显我扬州信义!待击退曹操,全军即返,一城一地不取!” 陈珩手指沙盘,声若雷霆:“命赵云率五千精骑为先锋,三日内出发,星夜兼程,直趋彭城!子龙须知:兵贵神速,务必在曹军合围之前抵达!高岳领麾下五千精锐随后接应。” “田豫领五千兵马为第二梯队,你熟悉北方战法,此次要跟曹军的骑兵好好较量一番!” “甘宁、太史慈和徐盛各领五千兵马,三路水军并进,务必控制淮河水道!” “以沮授、荀攸为军师,随军参赞机要!公达善奇谋,可制曹操诡计;公与通军略,能掌大局!” 接到命令的众将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陈珩转向文臣,语气转为凝重:“刘先总领秋收事宜,各郡县仓廪务必充实!若有玩忽职守者,立斩不赦!” “张昭统筹粮草转运,我给你调拨民夫三万,务必保障大军一月供给!凌操的水军协助运粮!至于后续的粮草,自是由陶谦负责!” “张纮留守秣陵,协助处理政务,各郡县政务皆需禀报!柴桑和下蔡的水军防备荆州刘表,以防守为主!” 陈珩重回主位,声震屋瓦:“诸君!此战不为开疆拓土,而为彰显信义!望诸君同心协力,共破曹操!” 众将齐声应和:“愿为主公效死!” 数日后,陈珩率领的扬州水军赶往彭城,千帆竞发。 中军楼船上,陈珩正与荀攸、沮授站在舆图前,忽见王越匆匆而至。 王越呈上急报:“主公!烛龙司急报!曹操在萧县……屠城了!” 陈珩接过情报,双手微颤,面色由青转白,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陈珩声音压抑而充满怒火:“这个曹孟德……竟真做出这等事!萧县百姓何辜!” 荀攸阅过情报,长叹一声:“萧县虽属兖州沛国,但地处边境,城中必有亲陶谦的势力。曹操此举,既是为肃清后方,更是要杀一儆百!只是……太过酷烈!” 沮授摇头痛心:“屠戮自家州郡的子民,纵然能震慑四方,却已尽失民心啊!” 陈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二位谋士。 陈珩又看向了荀攸:“公达,你与曹操有旧,代我走这一趟。我要你当面问问他,可还记得当年一同讨董时,立下的匡扶汉室、拯救黎民的誓言?” 陈珩字字铿锵,继续说道:“因其私怨,迁怒黎庶,屠戮自家州郡之民,此非人主,实乃国贼!” “徐州之仇,乃他曹家私仇;萧县之血,却是天下公愤!让他好自为之!否则,休怪我不念昔日旧情!” 荀攸整了整衣冠,从容作揖:“攸,领命!” 陈珩接着吩咐道:“所有桨手轮换,昼夜不息,全速前进!” “令赵云的骑兵抛弃所有负重,轻装疾进,不必等我大军,直趋彭城!若遇曹军,杀无赦!” 三军闻令,战鼓号角为之变调,整条淮河仿佛都沸腾起来。 荀攸领命后,仅带数名精锐护卫,快马加鞭,弃船登岸,取陆路直奔萧县。他们走的正是曹军兵锋所过之路。 行不过一日半,空气中的焦糊味已浓得化不开。 路旁的村庄只剩残垣断壁,鸦群在焦黑的梁木上发出不祥的啼鸣。水渠已被尸体堵塞,水色暗红。 护卫掩住口鼻,声音略有发颤:“军师……这……” 与荀攸同行的护卫也是久经沙场之辈,不过扬州兵征战从来没有这样屠杀过百姓,连他这样见惯厮杀之人都不忍看下去,可想而知是有多惨。 荀攸面色铁青,紧握缰绳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勿看,速行!” 越靠近萧县,景象越是惨绝人寰。他们看到田野间倒伏着试图逃难的农民,其中不乏妇孺。 看到被劫掠一空的乡亭,幸存的野犬在废墟间啃食着残肢。泗水的一条支流上,浮尸几乎覆盖了河面,河水为之不流。 在一处较大的乡里前,荀攸勒住了马。这里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抵抗,简陋的栅栏被冲破,地上散落着断箭和折断的农具。 荀攸闭上双眼,身体在马上微微摇晃:“曹孟德……曹孟德!这就是你匡扶的汉室?你就是要这么拯救天下黎民吗?” 他猛地睁开眼,对护卫嘶声道:“走!去萧县!我要亲眼看看,他曹孟德的‘功业’,究竟是用多少冤魂垒成的!” 曹军大营,辕门之外。 荀攸率领护卫不惜马力,很快就赶到了萧县曹操大营外。 荀攸直抵曹营,曹操闻报,亲自出迎。 曹操面带复杂笑意:“公达别来无恙呼?想不到今日在此相见!” 荀攸郑重还礼:“曹公别来无恙!攸奉我主之命,特来向曹公请教一事!” 二人步入大帐,分宾主坐下。 夏侯惇、越兮、许褚等将按剑侍立左右,荀攸目光直视曹操:“萧县之事,可是曹公所为?” 曹操面色一沉:“萧县助逆,抗拒天兵,理应受罚!” 荀攸缓缓摇头,语气沉痛:“曹公可还记得在酸枣大营中,你与我主把酒夜谈时说过的话?你说我等起兵,当以拯救苍生为念。” 第289章 与曹操初交锋(一) 曹操握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不语! 荀攸起身,声音渐高:“而今曹公因私愤而屠戮自家州郡的子民!萧县百姓,可是曹公发誓要保护的兖州子民啊!陶谦之罪,罪在徐州;萧县之民,何罪之有?” 夏侯惇怒目而视:“荀公达!你休得放肆!” 荀攸不卑不亢,继续道:“我主让攸转告曹公:昔日共讨国贼的曹孟德,不该变成今日屠戮百姓的曹孟德。若曹公即刻退兵,他日还可把酒言欢;若执意妄为……”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我主三万大军已全速而来,届时战场相见,休怪故人无情!” 曹操默然良久,最终他缓缓抬头:“公达,代我转告汝主,他既要救陶谦,那便是曹某的敌人。至于对错……让青史去评判吧!” 荀攸深深一揖:“既如此,攸告退。望曹公……好自为之!” 荀攸转身离去时,曹操忽然开口。 曹操声音低沉:“公达……告诉汝主,战场之上,操,不会手下留情的!” 荀攸身形微顿,却不回头,大步而出。荀攸返回后,详述经过。陈珩听罢,长叹一声。 陈珩沉声道:“曹孟德这是明知是错,也要一意孤行了。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淮水之上,战船破浪,一场故人之间的对决,已不可避免。 另一边,曹操已经围了彭城。彭城城墙高耸,城头守军肃立。 令人惊异的是,所有守军皆披缟素,城楼正中竖起一面巨大的白色“陶”字旗。徐州牧陶谦身披孝服,在糜竺、曹豹等文武簇拥下出现在城楼。 陶谦扶垛而立,声音悲切:“孟德!陶谦在此请罪了!” 城下曹操大军森然列阵,中军同样一片素白。曹操身披孝服,纵马而出,许褚、夏侯渊等护卫左右。 曹操马鞭直指城头,怒声如雷:“陶恭祖!你既知有罪,何不开城受死?” 陶谦老泪纵横,深深一揖:“孟德息怒!令尊在徐州遇害,实乃陶谦监管不严之过。” “今徐州三军戴孝,全城缟素,非为怯战,实为曹老太公尽孝道!谦愿以死谢罪,只求看在徐州百万生灵份上……” 陶谦话音未落,曹豹猛地拔出佩剑。 曹豹忍不住说道:“主公何必如此!曹操,你要战便战!徐州将士宁可战死,绝不屈膝!” 就在曹豹拔剑的刹那,城头守军纷纷举起兵刃。正值午后,阳光照射在数千把刀枪上,顿时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宛如一道银龙在城头游走。 曹操见状,瞳孔猛然收缩,不自觉地勒马后退半步。 夏侯渊急催马上前:“主公,城防严密,士气可用,不可轻敌!” 曹操凝视城头良久,忽然冷笑:“好个陶恭祖!外示柔弱,内藏甲兵!今日且让你多活一日!” 他拨转马头,对三军喝令:“退兵十里,安营扎寨!明日此时,若不献城,鸡犬不留!” 翌日清晨,曹军大营战鼓震天。 曹操亲率大军在彭城西门外列阵,眺望着这座坚固的城池。 曹操马鞭直指城楼:“好个陶恭祖,果然早有准备!” 只见彭城城头,旌旗密布,守军严阵以待。墙头架设着数架床弩,箭头寒光闪闪。滚木擂石堆积如山,军民协力,正在加固城防。 曹仁下令试探性进攻:“前军出击!”数千曹军推着云梯、冲车发起第一波攻势。 曹豹见状在城头冷笑:“放箭!” 箭如雨下,更有床弩发射的巨箭贯穿数人。曹军第一波攻势很快被击退,伤亡数百。 戏志才在曹操身侧低语:“主公,此城坚固,强攻恐非上上策。” 第二日,曹操改变策略。 曹操吩咐道:“传令:各部轮番佯攻,消耗守军精力与物资,另派部队挖掘地道。” 夏侯渊率军从黎明开始,分三波不间断骚扰各门。在东门虚张声势,吸引守军注意力。在北门填塞护城河,制造压力。在西门主力佯攻,消耗守城物资。 陈登巡视各门后禀报:“使君,曹军意在消耗!今日箭矢已耗两成,滚木擂石消耗近三成。” 陶谦神色渐显忧虑:“无妨,城中储备尚可支撑半月。只是……”糜竺补充道:“只是将士们需要轮番休息,长期如此,恐生疲态!” 尽管表面看来彭城固若金汤,但有识之士都已看出危机。 陈珪在府中分析局势:“目前虽能坚守,然曹军可轮番休整,我军却要时刻戒备。城外可源源不断补充兵力物资,我军却是坐吃山空。” 陶谦深夜独坐,喃喃自语:“今日虽击退曹军数次进攻,但我军伤亡已逾千人。若如此消耗下去……” “扬州已经出兵,不知援军何时才能到达?若是援军再不到的话,就只能突围退守郯城了。” 两日激战,彭城守军伤亡约两千。曹军如此猛攻,徐州虽能坚守,但已显疲态。若无外援,长期围困下必难以支撑。 就在曹操攻打彭城的第三日,陈珩的大军终于赶到了彭城。 陈珩大军如乌云压城,列阵于彭城南郊。战旗猎猎,枪戟如林。此处地势开阔,正利于骑兵展开。 曹操在此处布置的守将,乃是其军中以沉稳着称的李典,此时李典麾下有青州兵近两万。 陈珩于中军望楼之上,目光冷峻:“传令!甘宁攻左翼,太史慈取中路,田豫率骑兵突击右翼,今日必破曹操!” 战鼓声震天动地,数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田豫令旗挥下:“弩手,前进三百步!” 数千扬州弩手踏着整齐步伐前进,这些弩手皆披轻甲,手持强弩,分为三排,轮番齐射。 这些弩机可是陈珩从大汉武库以及董卓、刘表那边搜刮而来的,还有少量自家工匠打造的。除了黄忠麾下的神射营全装弩机,还有陈珩亲卫拿着的,剩下的全都带来了。 霎时间,箭矢如飞蝗般掠空而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曹军阵线。 李典在盾牌后冷静观察:“举盾!弓手仰射还击!”曹军训练有素,大盾立即立起,组成一道盾墙。 但在这个距离下,弩箭力道强劲,仍有不少箭矢从缝隙中射入,引起阵阵惨呼。曹军弓手在盾牌掩护下开始仰射还击,双方箭雨在空中交错,宛如乌云蔽日。 第290章 与曹操初交锋(二) 甘宁在左翼见状大笑:“曹操的人也就这点本事。看老子的!弓弩手,集中射击敌军左翼!” 甘宁麾下的弩手立刻射击,江东军箭雨突然转向,集中打击曹军左翼。顿时左翼盾墙出现缺口,曹军伤亡激增,李典完全没有料到这江东军能有这么多的弓弩。 太史慈在中军见状,立即挥旗:“刀盾手前进!长枪兵随后!” 五千扬州步骑兵开始推进,这些步卒皆披札甲,手持大盾,步伐整齐划一,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及至百步,太史慈亲率八百亲兵为先锋,突然加速冲锋。 太史慈一马当先:“破阵!” 江东军爆发出震天喊杀声,猛地撞上曹军防线!顿时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太史慈长枪如龙,连破三道盾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李典急调预备队:“第二阵长枪手上前!堵住缺口!” 曹军长枪手蜂拥而上,试图以长枪阵阻挡扬州军攻势。双方在阵前展开惨烈肉搏,尸横遍野。 田豫见步兵胶着,立即下令:“兄弟们,随我冲阵!”四千身披轻甲的精锐骑兵,如同黑色洪流,从右翼缺口处猛地撞入曹军阵中。 这些骑兵皆是百战精锐,马术精湛,瞬间就冲散了曹军右翼的阵型。尤其是田豫从公孙瓒那带来的五百幽州骑兵,更是冲锋在前。 李典面色大变,立刻命令副将:“快!调兵上前堵截!”然而为时已晚,田豫骑兵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直取中军。 而且李典也没有兵了,再调的话就只能调身后防备彭城的士兵了。 陈珩是在李典攻城的时候进攻的,不过李典确实是名将,他留在后面的斥候也发现了陈珩的大军,李典迅速布置了防线。 同时,为了防止再次被偷袭,他还在南门外留了四千人,防备彭城的徐州兵。陈珩也是如此操作,他也怕曹操调其他几个门的士卒来把他给围了,所以在几个方向都派了斥候。 同时,陈珩还从田豫、太史慈还有甘宁麾下各调了一千人防备另外三个城门的人,再加上他的五千精锐亲卫。即使是曹操全军围了过来,打不过的话陈珩还能跑。 太史慈远远望见李典帅旗,纵马直取中军:“东莱太史慈在此!敌将可敢一战?” 太史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连挑十余名曹军士卒,直取李典。 李典举枪相迎,厉声喝道:“山阳李典来会你!” 二将战作一团,枪来枪往,火星四溅。太史慈枪法凌厉,力道沉猛,每一枪都带着破空之声。 李典虽勇,但武艺终究不及太史慈,不到十合,已汗流浃背,虎口迸裂。太史慈突然变招,枪势如龙:“死!” 一枪挑飞李典兜鍪,复一枪刺穿其肩甲。李典惨叫一声,手中长枪坠地,跌落马下。 李典的亲卫见状拼死上前:“保护将军!” 数十亲卫以血肉之躯挡住太史慈,其中两人抢回李典,余众结阵死战。这些亲卫个个骁勇,竟暂时挡住了太史慈的攻势,但最终尽数被挑于马下。 曹军见主将重伤,曹军本就苦苦支持,现在主将被打伤,士气顿时崩溃。甘宁双戟染血,怒吼:“敌将已败,全军压上!” 左翼江东军趁机猛攻,顿时突破曹军防线。 田豫立刻吼道:“骑兵穿插,分割敌军!”田豫麾下的幽州突骑在曹军阵中来回冲杀,将曹军分割成数块。 李典在亲卫搀扶下,咬牙下令:“撤!撤回城西!”残存的曹军开始溃散,向城西逃去。江东军乘胜追击,斩获无数。 陈珩在观台上见战局已定,下令道:“鸣金收兵!各军退回本阵,巩固阵地!”收兵锣声响起,江东军停止追击,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太史慈浑身浴血,前来复命:“主公,幸不辱命!此战斩首两千级,俘获八百!” 陈珩点头:“子义辛苦了!不过曹操必会报复,传令各军加强戒备,多设鹿角、陷马坑。” 彭城南门外尸横遍野,扬州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首战告捷,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陈珩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只有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早已明白,仁慈是奢侈品,唯有胜利,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遍野横尸中,江东军正在有序地清理战场。 突然,彭城南门缓缓打开。陶谦在糜竺、曹豹等文武官员簇拥下快步走出,满面激动之色。 陶谦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卫将军及时来援,救我彭城与徐州于水火,此恩此德,陶谦与徐州军民永世难忘!” 陈珩还礼:“陶使君言重了!曹操屠城,残害百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看见陶谦这个样子,陈珩心中有些无语。他和这个李典在城外打了这么久,也没见陶谦派人出来帮忙。 要是两面夹击的话,说不定能把李典给留下,再不济也能留下更多的曹军士卒。 陶谦紧握陈珩双手:“老夫已在城中备下酒肉,还请卫将军允准,让徐州略尽心意,犒劳将士。” 陈珩点头:“陶使君美意,却之不恭。” 陈珩随即转身对众将吩咐:“传令,就在南门外择地扎营,与彭城成掎角之势。” 荀攸点头赞许:“主公英明!如此既可互相呼应,又能避免大军入城扰民。” 陈登眼中带着赞许,站出来说道:“方才在城头观战,伯玉用兵如神。曹操连番受挫,必不甘心,接下来恐怕……” 陈珩淡然一笑:“叔父放心,他若再来,我便再斩他几员大将!” 一旁的陶谦见到陈珩没有让大军进城,也是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早就听说江东军不祸害百姓,但他是真怕了!万一呢?万一江东军干了什么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陶谦还是连忙说道,他会送酒肉犒劳将士的,还会送一批药材救治伤员。对于陶谦送的东西,陈珩是照单全收,反正徐州有的是钱。而且根据烛龙司的探子汇报,陶谦自从知道曹嵩死了,就一直在囤积物资粮草军械。 第291章 作壁上观 第292章 作壁上观 此时,陶谦看见城外令行禁止的江东军,不由得暗叹:“真虎狼之师也!” …… 曹军大营,中军大帐。 李典被亲兵搀扶着走进大帐,肩甲破裂,鲜血浸透了战袍。他挣脱搀扶,单膝跪地。 李典声音沙哑:“末将轻敌败阵,损兵折将,请主公治罪!”帐中诸将屏息,皆以为曹操必会严惩。不料曹操快步上前,亲手将李典扶起。 曹操叹道:“曼成何罪之有?若是别人领兵,或许是你之过。但对面那人……” 曹操目光深远:“当年讨黄巾时,他便连战连捷;诸侯讨董时,他更是大破徐荣,且麾下猛将无数。伯玉用兵,我最清楚不过!” 曹操拍了拍李典未受伤的肩膀:“下去好生养伤!来日方长,待你伤愈,再与他一决高下不迟。”李典眼眶微红,郑重一拜后退出大帐。 这时,戏志才轻咳一声,展开军报。这军报也是用纸写的,是扬州生产的左伯纸。 戏志才缓缓说道:“主公,刚得急报!赵云率精锐骑兵在外围游击,我军派去清扫乡里的队伍,已有数支被全歼。” 夏侯渊怒拍案几:“岂有此理!陈伯玉欺人太甚!末将请命,率精锐剿灭此獠!” 戏志才摇头:“妙才将军息怒!赵云所部皆轻骑,来去如风。我军若派步卒追击,必被其牵着鼻子走;若派骑兵……” 他看向曹操,意味深长地说道:“恐怕正中了对方下怀!陈珩可是在等着我们派骑兵出战啊!” 曹操冷笑:“志才所言极是!传令:所有外围部队立即撤回,集中兵力。放弃清扫乡里,固守大营周边二十里。多设鹿角陷坑,防备敌军劫营!” 曹仁不解:“大哥,难道就任赵云在外肆虐?” 曹操目光锐利:“野战非我所长?错了!是此时、此地,与他的骑兵野战,非明智之举。且让他嚣张几日,待我们破了彭城,看他还能猖狂到几时!” 曹操走出大帐,远眺彭城南门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伯玉,就让你先胜这一阵。好戏,还在后头!” 次日,彭城南门外。 两军阵前空出百步见方的场地,曹操与陈珩各带两员护卫,缓缓策马而出。曹操身后是许褚和越兮,陈珩身后的自然是典韦与周泰。 曹操勒住战马,目光复杂地打量陈珩良久:“伯玉,一别经年,不想在此相见。听闻你在扬州颇有一番作为,操心甚慰之!然今日,为何要阻我报这杀父之仇?” 陈珩拱手:“孟德兄,久违了!兄之才略,小弟一向敬佩。然父仇虽重,岂可移怒于徐州无辜百姓?曹老太公罹难,乃歹人张闿之罪,与徐州百姓何干?与这彭城妇孺何干?” 曹操面色一沉,声音转冷:“哼!陶谦御下不严,致使我父罹难,他便是罪魁!” “徐州之民,皆为其子民,自当同罪!我麾下青州儿郎,亦需粮饷抚恤,他们,也是百姓!” 陈珩针锋相对:“屠戮生灵,岂是英雄所为?孟德兄今日若尽失徐州民心,他日即便得了这方土地,又如何治理?兄之志向,难道就是一片焦土、万里无人烟吗?”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曹操眼神微动,略作沉吟:“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若我应你,止屠城,不戮民……伯玉是否便就此罢兵,不再过问徐州之事?” 陈珩闻言,目光扫过远处残破的乡里,沉思片刻。 陈珩缓缓回道:“孟德兄,若你肯即刻停止屠戮百姓,我大军便可就此扎营,暂作壁上观。不仅如此,还有北边的于禁,也要停止屠杀百姓!” 曹操颔首,拔转马头:“好!伯玉,望你信守今日之言!” 二人各自回归本阵,一场关乎无数生灵的屠杀,因这场对话暂得止息。然而,彭城的攻防战局,也因此增添了新的变数。 曹操与陈珩达成口头协议后,第二日曹操就又开始攻城了。 正在西门大营督战的曹操,忽见一斥候疾驰而来:“报!北城十出现一支部队,约三千人,打‘刘’、‘关’、‘张’三面大旗!” 曹操闻言一愣,随即就想起了什么。 他拍案而起,怒极反笑:“好个刘备!带着区区三千人,就敢来捋虎须!传令夏侯渊,率三千铁骑给我碾碎他们!” 而此时彭城北门的战场上,刘备勒马高呼:“二弟从左翼突破,三弟随我直取中军!不要恋战,以攻进城为主!” 中军突击的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插标卖首之辈,也敢挡路?”青龙偃月刀划破晨雾,曹军偏将刘延举枪来挡,连人带枪被劈成两段。 带着骑兵赶来支援的夏侯渊看见了左右砍杀的张飞,顿时大怒,直朝着张飞扑去。 张飞见状大吼,声震四野:“夏侯渊!还认得你张爷爷吗?”昔日诸侯讨董之时,他二人也算是有交集。 张飞的丈八蛇矛如黑龙出海,连挑冲上前的三员曹军偏将,直取夏侯渊。 当初虎牢关之战时,夏侯渊就知道张飞的厉害,不过他可不怕张飞。只见夏侯渊挺枪跃马,怒目而视:“环眼贼休得猖狂!” 两马相交,战作一团! 夏侯渊枪法精妙,攻势如潮,刚开始时与张飞战得旗鼓相当。夏侯渊的铁枪如毒蛇出洞,专攻要害;张飞的蛇矛似黑龙翻江,守得滴水不漏。 张飞逐渐发力,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夏侯渊虎口发麻,枪法渐乱,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夏侯渊已全然处于守势。张飞蛇矛带着破空之声,每一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铁枪险些脱手。 夏侯渊气喘如牛,盔歪甲斜。张飞越战越勇,蛇矛如影随形,逼得他连连后退。 到五十合时,张飞暴喝一声,蛇矛如闪电般直刺心窝。夏侯渊急忙侧身闪避,虽躲过要害,但肩甲被蛇矛挑破,鲜血顿时染红战袍。 夏侯渊闷哼一声,心知不敌,暗道果然不愧是能跟吕布单挑的人。他大吼道:“撤!” 当即拨转马头,败归本阵。曹军见主将受伤败走,顿时军心大乱。 这一战,张飞五十合败夏侯渊,威震曹军。所到之处,曹军望风披靡,为刘备军杀开一条血路。 第292章 刘备来援 此时的陶谦接到守将的汇报,已经来到了北门城头。他见此情形,知道是刘备来支援了,急令开城接应。 刘备血染战袍,仍从容下马:“使君受惊了!备兵微将寡,愿与徐州共存亡!” 张飞声若洪钟地附和道:“陶使君放心,有俺老张在,定叫曹贼知道厉害!”关羽抚须远眺曹营:“某观曹军虽众,却无大将之才!” 西门的曹操见夏侯渊受伤,须发皆张:“织席贩履之辈,安敢如此!传令三军,今日必破此城!” 戏志才急忙劝谏:“主公息怒!关张皆万人敌,他二人已入城,且今日我军小败一场,强攻恐难奏效!” 曹操怒吼:“某倒要看看,这几个匹夫能守到几时?来人,把霹雳车全部调往北门!” 当晚,彭城州牧府内灯火通明,虽在战时,陶谦仍命人备下简单酒宴。 陈珩与刘备分坐主宾之位,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和典韦等将作陪。 刘备举杯起身,眼含热泪:“自雒阳?一别,闻伯玉在扬州励精图治,保境安民!今日得见,更胜往昔风采!” 陈珩连忙举杯还礼:“玄德师兄亦是不减当年仁义。听闻兄在平原‘与民同席,与士同食’,真乃仁德之主!” 刘备闻言也是感慨万千:“日前得报,知伯玉已将恩师接往秣陵奉养。此等孝心,令备惭愧!恩师近来可还安好?” 陈珩神色恭敬:“老师身体康健,现在远离朝堂,每日就是着书立说,教授弟子。” 刘备拭泪:“当年恩师常言‘乱世当以民为本’。今日听闻伯玉止曹军屠城,方知恩师教诲,伯玉践行矣!” 陈珩又看向关张二人:“云长兄、翼德兄,今日阵前风采,令人神往。听闻云长兄一合斩曹军偏将,翼德兄五十合败夏侯渊,真乃万人敌也!” 关羽抚须微颔首:“卫将军过誉了!将军麾下赵子龙和黄汉升等将,弓马娴熟,均是虎将!” 现在曹操已经合兵一处了,所以赵云也没有继续在外游离。 张飞畅饮一碗:“嘿嘿!那夏侯渊确实了得,能接俺五十合!不过比起当年虎牢关前的吕布,还是差得远!” 刘备接话道:“此番曹操为父报仇,情有可原!然屠戮百姓,天理难容。伯玉能以雷霆之兵止其暴行,又以智计守其承诺,实乃大智慧!” 陈珩叹道:“师兄以千余义兵,敢冲数万曹军,才是真豪杰。若天下诸侯皆如兄这般仁义,何至生灵涂炭?”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张飞拉着赵云比划:“子龙兄弟,明日若曹军再来,咱俩比比谁斩将更多!”赵云也配合着大笑:“翼德兄豪气!云必奉陪!” 刘备低声对陈珩说道:“观伯玉用兵,已得恩师真传。来日若有机会,愿与伯玉并肩作战,共扶汉室。” 陈珩举杯:“师兄之言,正合我意!愿这天下,早日重现清明!”这天下是要早日重现清明,不过不是大汉的清明。 师兄啊师兄,你三人是真豪杰!可惜咱们终究不是一路人。陈珩看着刘关张三人,心中默默说道。 众人举杯共饮,烛光映照着一张张豪迈的面容。城外曹营火光隐约,城内却因这场相聚,平添了几分暖意。 …… 数日激战后的彭城虽城墙尚存,但已显疲态。城墙多处出现裂痕,守军伤亡惨重。曹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城头守军疲于应付。 陶谦在城头望着再次涌来的曹军,声音沙哑:“玄德,还能支撑多久?” 刘备抹去脸上血污,手中握着双股剑:“箭矢将尽,滚木擂石早已用完。将士们已经连续作战十余日,若再无援军,恐怕……” 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刀上血迹未干:“曹军今日攻势更猛,方才观察曹营,又添了数十架云梯,西门情况最为危急!” 彭城州牧府内,烛火摇曳。陶谦与陈登、糜竺、曹豹等心腹连夜密议,众人面色凝重。 陶谦抚案长叹:“连日苦战,城中箭矢十不存三,士卒伤亡已近万。若非玄德公率关张二将殊死搏杀,城池早已不保。诸位,如今计将安出?” 陶谦此时已经没有援兵了,徐州的治所在郯城,是陶谦的政治核心,必须要重兵把守。 如果将郯城的守军调来彭城的话,万一彭城失守,郯城将直接暴露在曹军兵锋之下。所以,他不敢轻易调动郯城的兵力。 徐州的北边与青州和兖州接壤,还有黄巾余孽和亲近袁绍的人,陶谦也要分兵驻守。 至于徐州其他的郡县,各地官员在曹操屠城的威胁下,他们现在只想自保。所以,陶谦现在是没有多余兵力了。 曹豹愤然拍案:“主公!末将愿率精兵夜袭曹营,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陈登不赞成曹豹的主意,他沉稳起身:“曹将军勇武可嘉,但此时不宜硬拼。登有一计,可向城南扬州军求援!” 糜竺皱眉道:“元龙莫非是忘了?卫将军与曹操有约在先,岂会轻易毁诺?” 陈登从容不迫:“子仲只知其一。卫将军虽重信诺,却更重苍生。今有一计,可两全其美。” 他走近陶谦,低声细说:“我们可以借为名,请扬州暗中相助。具体可许以:精铁札甲两万副,强弓硬弩五千张,箭矢二十万支,粮草两百万石,另赠战马千匹。” 陶谦眼睛一亮:“元龙此计大妙!只是……这些物资……” 陈登微笑:“使君忘了?徐州富庶,这些不过九牛一毛。只要能保全徐州,他日就算是十倍物资,也能收回来。” 陶谦闻言点了点头,他总不能把徐州西大门拱手相让吧! 片刻后,三人轻车简从,悄然出城。 糜竺在马车中低语:“元龙,你与卫将军有叔侄之谊,此事……” 陈登正色:“子仲放心,于公于私,我都当尽力。不过……”他望向城南灯火:“此事关乎数十万百姓,须得以诚相待!” 陈珩大营内,听完陈登陈述后,陈珩沉吟良久:“叔父应当知晓,我与孟德兄有约在先……” 第293章 刘虞之死 糜竺郑重一揖:“卫将军明鉴!今日所求,非是要将军明着毁约。只需借些军械,派些‘新兵’助战即可!” 沮授忽然抚掌笑道:“好个借字!主公,此计甚妙。我军可派士卒换上徐州军服,以徐州兵的名义助战。” 郭嘉在一旁补充道:“主公,此事可行!曹操麾下士卒现在也是连日征战,即使是他发现了,他也不敢跟主公翻脸!” 陈珩闻言终于展颜:“既然诸位都想得如此周全……那便依计行事。不过……”陈珩转向糜竺:“子仲方才承诺的军械粮草……” 糜竺急忙应道:“此战过后,即刻从下邳、广陵调运!分批交付,首批五千副札甲定先送达秣陵!” 临别时,陈登拉住陈珩衣袖。 陈登低语道:“伯玉今日义举,徐州百姓必当铭记。他日若有所需,下邳陈家必鼎力相助!” 陈珩含笑回应:“叔父言重了!”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望着陈登等人远去的背影,郭嘉缓缓说道:“主公,此计既全信义,又得实利,更在徐州埋下善缘,可谓一箭三雕。” 当夜,扬州军营悄然行动。 太史慈亲自挑选精锐:“速换徐州军服,卸下我军所有标识。记住,你们现在是徐州军!” 甘宁也是叮嘱部下:“主公吩咐,此次救援徐州,以自家性命为主。多以弓弩对敌,让剩下的徐州兵顶在前面。” 一万扬州精锐趁着夜色,分批进入彭城。他们带着充足的弓弩和箭矢,还推着二十架崭新的床弩。 次日,曹操发现城头守军气势大变。 曹操眯眼观察,神色凝重:“奇怪,昨日还疲态尽显的守军,今日为何如此骁勇?” 曹仁指着城头:“主公您看,那些弓弩手箭无虚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戏志才笑道:“看来主公的那位故人还是出手了。不过……他们确实穿着徐州军的衣装。” 曹操冷哼一声:“好个‘偷梁换柱’!传令下去,加强攻势。这次,我倒要好好试试扬州军的战力!” 城头上,换上徐州军服的扬州精锐果然战力非凡。他们或协助徐州兵接敌,或是在盾兵的掩护下以弓弩袭杀。 有了扬州军的加入,徐州兵的士气彻底上来了。彭城,暂时稳住了防线。 …… 另一边,曹操停止屠杀的军令虽下,但恐慌已如瘟疫般在徐州蔓延。通往南方的大小道路上,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车马堵塞,尘土飞扬。 老翁拄杖踉跄,对身旁儿子说道:“快走,快去扬州!那曹孟德今日不杀,谁知明日会不会反悔?” 年轻妇人怀抱婴孩,泪水涟涟:“听说扬州那位将军仁厚,去了总能有条活路……”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选择其他道路。 人群中的一个没落士族对仆从吩咐:“我们还是去荆州吧,虽然路途遥远,但刘景升好歹是汉室宗亲。” 但他的决定立即遭到同行之人的反驳:“此去荆州要经过曹操的地盘,凶多吉少!不如先到扬州暂避,待局势稳定再做打算。” 人流中,一位十几岁的少年也随着他的叔父离开了故乡,加入了南迁的难民洪流中。在这家人的身后,烛龙司的探子一直在监视。 此次南迁的人流主要分为两股:少数人家取道荆州,投奔刘表;平民百姓则更愿前往传闻中赋税较轻的扬州。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扬州牧制止了屠杀,但没人敢拿性命去赌曹贼的仁慈。 彭城城南大营,陈珩正与众人议事,王越风尘仆仆地呈上密报。 王越声音低沉:“主公,幽州急报!刘虞……被公孙瓒杀害了!” 帐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面露惊容。 陈珩看着手中的密报,密报上还写了刘虞的战败过程。 刘虞主张怀柔,体恤百姓;公孙瓒穷兵黩武,纵兵掠民。二人理念截然相反,最终势同水火。 初冬,刘虞终于无法忍受公孙瓒的暴行,集结十万大军,准备讨伐公孙瓒。他下令,只诛公孙瓒一人,勿伤他人。 刘虞虽众,但不擅军事,且命令军队不得破坏民居,不可强力攻城,束缚了手脚。 刘虞手下从事公孙纪,平时因为同姓被公孙瓒厚待,趁夜跑到公孙瓒处告发刘虞的计划。 当时,公孙瓒的部众都散布在外面,公孙瓒自觉不敌,本想逃走。结果刘虞的士兵不善于作战,又爱惜百姓的房屋,下令不许焚烧城池,一时间竟攻不下来。 于是公孙瓒便召集精锐勇士数百人,顺风纵火,率死士突袭。刘虞大军顿时溃乱,自相践踏,兵败如山倒! 刘虞大败,向北逃至居庸县,又打算召乌桓、鲜卑来救自己。公孙瓒追击,三日城陷,抓住了刘虞,把刘虞和他的妻小带回蓟县,仍让他做傀儡管理州中事务。 正赶上“朝廷”派使者段训来增加刘虞的封邑,让他掌管北方六州的事务,并拜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督幽州军事。公孙瓒趁机诬陷刘虞之前与袁绍合谋要当皇帝,胁迫使者段训将刘虞斩首。 陈珩放下密报,长叹一声:“刘伯安仁德爱民,竟落得如此下场……公孙师兄此举,自绝于天下矣!” 沮授敏锐地指出:“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刘虞旧部鲜于辅、齐周、阎柔等人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为刘虞报仇,联络袁绍,共击公孙瓒。幽州……即将大乱。” 荀攸也跟着指出:“幽州乱,则袁绍后方不稳!他必须全力北顾,这徐州……曹操便成了孤军。主公,我们的机会来了。” 陈珩明白了荀攸的意思,于是他说道:“诸位,我意不在徐州与曹操久持,当思退兵之策了。” 是时候离开徐州了,按照陈珩的记忆,曹操第一次攻打徐州,攻克彭城后,因为粮草的原因,一直没有攻克郯城。 在曹操撤兵的时候,他是从南边走的,他把夏丘和睢陵等地都屠了。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现在陈珩来了,肯定不会让此事发生。 沮授率先开口,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主公英明!眼下确是我军抽身的最佳时机,曹操必会退兵。” 第294章 拿下交州 “其一,曹操师出为报父仇,名虽正而实已偏,连番屠城,民心尽失,其兵锋之锐已堕!其二,幽州骤变,袁绍必全力北顾,图谋公孙瓒。曹操失此强援,独木难支。其三,亦是关键——据斥候查探,曹军粮草将尽了。” 荀攸点头补充,语气沉稳:“公与所言极是!攸观察曹营炊烟日渐稀疏,运粮车队亦不如前月频繁。曹操本性多疑,此刻幽州消息传至,他比我们更急。我军只需稍加运作,便可让其自退。” 翌日,两军于彭城南门外列阵。曹操与陈珩各带亲卫,在阵前相见。 曹操勒马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过陈珩身后将士,意味深长地笑道:“伯玉,操观这彭城守军,近日颇有些脱胎换骨之意!” “前日那队弓弩手,箭无虚发;昨日那营长枪兵,阵法严整。莫非是贤弟扬州的精兵,换了身徐州衣甲,来与操游戏?” 陈珩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并不接话:“孟德兄,何必言此?珩倒是听闻,兄营中炊烟日稀,运粮车队,似乎也许久未至了。这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恐怕……” 曹操面色不变,断然打断:“呵,粮草之事,不劳贤弟挂心!兖州富庶,粮草充沛,莫说数月,便是围城一年,为兄也供得起!” 陈珩心知曹操强撑,也不点破,顺势提出:“既然孟德兄剑锋仍利,珩亦不愿久耗。不若你我换个方式,一决胜负如何?” 他马鞭遥指双方将士:“三日之后,你我各出三将,阵前斗将,三局两胜。若孟德兄胜,珩即刻率军返回扬州,不再管孟德兄与徐州之事。” 曹操眼睛微眯:“若你胜了呢?” 陈珩声音清朗:“若珩侥幸得胜,请孟德兄即日退兵,返回兖州!并且……不得再屠徐州一城,不得再杀徐州一民,如何?” 曹操沉默片刻,目光在陈珩身后肃立的典韦、周泰等将身上扫过,又回头看了看他麾下的夏侯兄弟、许褚和越兮等猛将,豪气顿生。 曹操朗声大笑:“好!便依贤弟!三日之后,阵前斗将,三局两胜!曹某若败,即刻退兵!天地为证,三军共鉴!” 双方击掌为誓,各自回营。一场决定徐州命运的大战,就此转化为三场惊心动魄的斗将。 …… 南方,交趾。 当时长安朝廷面对扬州方面提出将交趾刺史部升格为交州的奏请,李傕和郭汜二人最初确实心存顾虑。 毕竟陈珩已掌控扬州和荆南四郡,若再得交趾,势力将更加庞大。但经贾诩一番剖析后,二人改变了主意。 贾诩向李傕、郭汜指出,交趾地处偏远,朝廷历来难以有效管辖。如今有人愿意代为治理,朝廷不妨顺水推舟,能借此彰显朝廷权威。 况且,陈珩得到交趾后,必会花费大力气去经营交趾,如此也能拖住扬州的兵锋。 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正式诏命将此事诏告天下,让各方势力明白,只要尊奉朝廷就能得到承认。 这番话说动了李傕、郭汜,他二人最终同意将交趾升格为交州,并正式任命士燮为交州牧。 目前交趾有七个郡,士燮名义上是效忠于汉朝的交趾太守,实际上已成为割据岭南各郡的军阀。 士氏的亲族多出任交州的要职,士燮上表奏请任命其弟士壹兼任合浦太守,其弟徐闻县县令士?兼任九真太守,其弟士武兼任南海太守。 而交趾郡那边,在朝廷正式诏书尚未送达之前,陈珩派出的使团已经率先抵达了交趾郡治所龙编。 使团由张纮率领,携带着陈珩的亲笔信。士燮在太守府接待使团时,内心早已了然——以扬州如今的实力和扩张态势,交趾迟早都在其规划之中。 这位以学识渊博、胸怀宽广着称的交趾太守,在仔细阅读陈珩的信件后,陷入了沉思。 信中不仅承诺保留他们兄弟的太守之位,更详细描述了扬州现行的治理政策。最打动士燮的是陈珩对文化教育的重视,这与他一生的追求不谋而合。 士燮召集族人,坦诚相告:“扬州兵强马壮,我岭南地广人稀,兵力薄弱,难以抗衡。且观其所行政策,确实利国利民。” “与其兵戎相见,不如顺势而为。”他特别强调:“扬州官学之盛,令人向往。若能在我交趾推行教化,实乃百姓之福。” 士燮接受了陈珩的招降,或者说是招揽更合理。 李儒和鲁肃接到士燮愿意投靠的消息后,与徐荣商议一番后,直接打着士燮的名义就进入了苍梧郡。 按照既定计划,董袭、徐盛率领的水军沿着漓水南下,以协助剿匪为名占据了苍梧郡。徐荣则率领主力部队从陆路推进,对郡治广信形成夹击之势。 当时苍梧郡的守军力量薄弱,且郡内官员对突然出现的扬州军队毫无准备。在扬州军水陆并进的强大压力下,苍梧郡守开城投降。扬州军队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广信城,控制了这一连接扬州与交州的战略要地。 然后徐荣继续挥兵攻打郁林郡,同时李儒和鲁肃写信让士燮拿下日南郡,同时合浦郡的士壹也出兵协助徐荣等人攻打郁林郡。 就凭郁林郡的郡兵又岂是徐荣和李儒的对手,在徐荣和祖郎、沙摩柯等人的猛攻下,扬州军很快就占据了郁林全郡。而日南郡的太守,根本就没有抵抗,直接就投降了。 就这样,在士燮的积极配合下,李儒、徐荣率领的部队顺利控制整个交州。与此同时,鲁肃也开始主持交州的新政推行。 由于士燮家族率先交出自己拥有的土地和部曲,其他本地世家纷纷效仿。交州本就地广人稀,世家势力远不如中原雄厚,在扬州强大的军事力量和政策攻势面前,几乎无人抵抗。 李儒坐镇龙编,以铁腕手段推行土地清查。徐荣则分兵驻守各要地,确保新政推行期间的社会稳定。鲁肃则展现出其卓越的治理才能,组织流民登记造册,丈量土地,为来年春耕分配做准备。 在苍梧郡,董袭、徐盛的水军控制了西江水道,同时协助地方官员清剿零星盗匪。交州百姓最初对新政心存疑虑,但在得知扬州其他地区实施的成效后,逐渐转为期待。 第295章 斗将决胜负 最让士燮欣慰的是,扬州方面兑现了发展文教的承诺。 第一批从秣陵官学选拔的儒生也在刘先等人的安排下,抵达了交州,开始在交州各郡筹建官学。印刷好的儒家经典和启蒙读物也随船运来,这些都是士燮梦寐以求的。 …… 旭日东升,彭城南门外空出百步见方的场地。两军阵前,旌旗猎猎,战鼓声声。曹操与陈珩各立麾盖之下,身后文武簇拥。 曹操环视麾下诸将,目光落在许褚身上:“仲康,此战关系重大,你去打个头阵。” 许褚提刀出战,声如洪钟:“谯郡许褚在此!可有人敢与某一战?” 对面阵中,典韦对陈珩抱拳:“主公,俺观此将勇力过人,愿往会他!” 见陈珩点头,典韦催马而出,双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陈留典韦在此!敌将休狂!” 两马相交,战作一团! 许褚大刀势沉力猛,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典韦双戟刚猛霸道,招招直取要害。 许褚越战越勇,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典韦在马上略显局促,双戟格挡时竟被震得虎口发麻。 典韦心知马上作战难以取胜,故意卖个破绽。许褚一刀劈来,典韦突然翻身落马,同时一戟扫向许褚坐骑前腿。战马悲鸣,许褚也随之坠地。 二人在地面再战!弃了马匹,典韦如虎归山林,双戟使得出神入化。许褚虽勇,步战终究不及典韦。 典韦一戟挑飞许褚束发金冠,另一戟停在许褚咽喉前。 “承让!”典韦收戟后退。 扬州军爆发出震天欢呼:“典将军万胜!” 而曹军阵中则是一片哗然,众将皆露惊容!许褚在主公麾下可是数一数二的战将,没想到今日竟然会败在此处! 一旁观战的刘备叹道:“好个典韦,临阵变通,智勇双全!”关羽抚须点头:“子韧兄的马下功夫,确是一绝!” 曹操见首阵失利,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沉声道:“元让,此阵关乎士气,你上!” 夏侯惇目中寒光一闪,抱拳领命,催马出阵。他长枪遥指对面,声如金铁:“夏侯惇在此!何人敢来一战?” 扬州军中,甘宁锦袍一振,腰间铜铃叮当作响。他转身对陈珩抱拳,眼中战意熊熊:“主公,这个曹将交给末将了!末将早就想会会曹营大将了!” 陈珩闻言,想到了三国武力排行榜,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黄许孙太两夏侯,二张徐庞甘周魏。夏侯惇的排名虽然是在甘宁前面,但是想来即使是甘宁不敌,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陈珩微微颔首,甘宁大笑一声,倒提霸海刀,纵马飞出:“巴郡甘宁在此!夏侯惇,让你见识见识你甘爷爷的手段!” 两马相交,兵刃齐出。 夏侯惇枪法沉稳老辣,每一枪都直取要害,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杀伐之气。甘宁刀法凶猛霸道,却又带着几分水寇的刁钻诡异,刀刀不离夏侯惇周身要害。 甘宁刀势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竟借着马势稍占上风。大刀带着破风之声,逼得夏侯惇连连格挡。 夏侯惇渐渐稳住阵脚,长枪如毒蛇出洞,开始反击。他的枪法简洁狠辣,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蕴含着致命的风险。 甘宁额头见汗,心中暗惊:“这敌将好生了得!枪法竟如此难缠。”他心知久战不利,必须行险一搏。 甘宁心念电转,已有计较。他故意卖个破绽,刀法稍缓。夏侯惇果然中计,一枪直刺甘宁左肩。甘宁不闪不避,任枪尖刺入肩甲三分,同时霸海刀如闪电般劈向夏侯惇右臂。 “噗嗤”两声,血光迸现。 甘宁肩头鲜血直流,染红了锦袍;夏侯惇右臂见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两军阵中同时响起惊呼。 曹操猛地起身,脸色凝重;陈珩也微微前倾,面露关切。二将还要再战,几乎同时,两边阵营都响起了鸣金之声。 曹操扬声喝道:“元让,回来!” 陈珩也大叫道:“兴霸,此战已毕,回来包扎伤口!” 夏侯惇双目怒视甘宁,甘宁却咧嘴一笑,尽管因伤痛而微微抽搐,仍强自挺直腰板:“夏侯惇,今日算你走运!” 两将各自拨马回阵,这一战,以两败俱伤告终! 陶谦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刘备叹道:“此二将皆当世虎将,可惜未能尽兴!” 张飞也是哇哇大叫:“打得痛快!可惜没能分出胜负!” 甘宁回阵后,军医急忙上前包扎。他虽脸色苍白,却仍强笑道:“主公,末将没给您丢脸吧?” 陈珩亲自为他扶正甲胄,赞道:“兴霸今日之勇,必传遍天下!” 夏侯惇回阵后,曹操也亲自查看其伤势,叹道:“元让受苦了。” 夏侯惇咬牙道:“只恨未能斩此獠于马下!” 经此一战,这最终的胜负,就要看第三阵的较量了。 曹操看向身旁持戟大将:“雨孝,此战关乎大局!”越兮沉默抱拳,纵马出阵:“泰山越雨孝,请赐教!” 赵云征得陈珩同意,银枪白马至阵前:“常山赵子龙在此!” 两将对峙片刻,突然同时出手。 越兮画戟如黑龙出海,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赵云面门。赵云银枪一抖,枪尖准确点在戟尖之上,“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越兮戟法突变,画戟如轮转动,化作漫天戟影。赵云银枪舞动,化作一道银色光幕,将攻势尽数挡下。 观战众人屏息凝神,张飞忍不住赞道:“好家伙,这戟法看着就够劲!” 越兮暴喝一声,使出绝学破军三式。第一式横扫千军,画戟带着狂风扫向赵云腰际;第二式力劈华山,画戟如泰山压顶般劈下;第三式毒龙出洞,画戟如闪电直刺心窝。 赵云临危不乱,施展百鸟朝凤枪。但见枪影化作百鸟齐飞,忽而如凤凰展翅,忽而如灵雀啄食,将越兮的杀招一一化解。 关羽丹凤眼微睁:“好枪法!子龙兄弟更强了!” 赵云银枪突然加速,如暴雨梨花般攻向越兮。越兮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却仍被枪尖划破战袍。 越兮须发皆张,脸色泛红,显然已尽全力。赵云面色依旧从容,但额角已见细密汗珠。 赵云枪法再变,使出绝技七探蛇盘枪。只见枪影如龙,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七道枪影虚实相生,如灵蛇出洞,令人防不胜防。 第296章 曹操撤军 越兮顿时瞪大双眼,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道是实哪道是虚? 越兮一戟刺空,重心稍失。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赵云银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越兮的护心镜,枪尖在胸前轻轻一点,随即收回。 全场死寂! 越兮怔在马上,感受着胸前那一点微痛,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以赵云的这一击,绝对能击碎他的护心镜。 他长叹一声,抱拳道:“赵将军武艺超群,兮……心服口服!” 扬州军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将军万胜!万胜!”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曹军阵中则是一片黯然,许多将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曹操心中大骂,却强自保持着镇定。 陶谦老泪纵横,跪地向天叩拜:“苍天有眼!徐州有救了!” 糜竺与陈登激动得声音发颤:“真乃神将!真乃神将啊!” 刘备慨然长叹:“子龙之勇,冠绝三军。若得此将,何愁大事不成?”张飞哇哇大叫:“过瘾!太过瘾了!子龙兄弟,晚上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片刻后,曹操与陈珩在亲卫大将的护卫下又走到阵中心,曹操默然良久,终于开口:“伯玉麾下,果然猛将如云。” 陈珩拱手:“孟德兄承让了!望兄遵守约定,即刻退兵,不再屠戮徐州百姓。” 曹操长叹一声:“今日之败,操心服口服。不过……”他目光锐利,“他日战场相逢,必不再留手。” 陈珩微笑着回道:“届时,珩必奉陪到底!” 曹操回营之后,曹军就开始有序撤退,徐州军民欢声雷动。 夕阳西下,彭城之围终解。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乱世中的恩怨,远未到结束之时。 曹操端坐马上,最后回望彭城城墙,对身旁的戏志才叹道:“不想今日竟败于故人之手。” 戏志才轻咳一声:“主公不必忧心,此番虽未得徐州,却也试出了扬州虚实。待我军休整完毕,来日再图不迟。”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望着彭城不语。 陈珩与众人站在城头观望,沮授捻须道:“曹操治军严谨,败而不乱,真乃大敌。” 荀攸点头:“经此一役,他必潜心发展,待时而动。” 曹操退兵后,陈珩并未掉以轻心。 陈珩对赵云和王越下令:“子龙,你派斥候尾随曹军,监视其动向。王越,你派烛龙司精锐哨探,确认曹军是否真的退回兖州?” 三日后,探马陆续回报。曹军已全部撤出彭城国境,主力已经向着兖州方向撤退。 陶谦派去的斥候也得知了确切消息,他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下可以放心了。” 确认曹操大军已撤退后,彭城州府终于张灯结彩,大摆庆功宴。府内觥筹交错,一派欢庆景象。 陶谦举杯起身,声音哽咽:“陶谦无能,致使徐州百姓受此战乱之苦。多亏力挽狂澜的卫将军和远道而来的玄德公!” “卫将军,玄德公,请!” 堂内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酒过三巡,武将席上格外热闹。 张飞一把拉住典韦,声若洪钟:“子韧兄弟,那日见你步战许褚,真叫俺老张开了眼!来来来,今日定要与你分个高下!”说着举起酒坛就要拼酒。 典韦露出笑意:“翼德请,今日不醉不归!”陈珩今日特地给典韦放了假,让他可以喝个痛快。至于陈珩的安全,今日就由周泰负责。 另一边,关羽轻抚长髯,对赵云道:“子龙的七探蛇盘枪,虚实相生,关某回味至今。他日若有闲暇,还望不吝赐教。” 赵云谦逊举杯:“云长兄过奖了!云的枪法再精妙,也不及云长兄的青龙偃月。” 宴至中途,陶谦将陈珩和刘备请到偏厅,突然躬身一拜:“二位,老夫年迈体衰,二子庸碌。今日曹军虽退,来日必卷土重来。这徐州……老夫想托付给二位。” 刘备大惊,急忙扶住陶谦:“使君何出此言!备此次前来,只为大义,绝无非分之想!” 陈珩也正色道:“使君万万不可!本官在扬州和荆南已感力不从心,实在无力兼顾徐州。” 陶谦老泪纵横:“可是徐州需要一位明主啊!曹操迟早还会再来,到时候……” 陈珩目光一闪,诚恳建议:“陶使君,玄德师兄仁德布于四海,麾下关张都是猛将。不如请师兄暂留徐州,协助使君治理军政。我在扬州与师兄互为掎角,共保徐州安宁!” 刘备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备何德何能……” 陈珩握住刘备的手,真诚地说:“师兄,徐州百姓需要你。就当是……就当是为了这徐州的百姓。” 回到宴席,张飞得知刘备要留守徐州,大喜过望:“大哥早该有此基业了!”关羽则沉吟道:“只是这终究是陶使君的徐州。” 月光下,陈珩与刘备并肩而立。 “伯玉为何要将徐州让与备?”刘备轻声问。 陈珩望着满天星斗:“因为这天下,需要师兄这样的仁德之君。况且……”他转头微笑,“扬州与徐州唇齿相依,师兄在徐州牵制曹操,就是在帮扬州。” 刘备感动地握住陈珩的手:“伯玉以诚相待,备必不相负。” 陈珩回到军营后,沮授低声问:“主公真舍得将徐州让与刘备?” 陈珩淡然一笑:“让刘备待在徐州,比徐州在我们手中更有价值。留着他们在徐州和北边的诸侯生死相搏,我们在南边安心发展!” 夜色深沉,彭城中糜竺临时住所,屋内灯火通明。糜竺与糜芳对坐而谈,案几上摊着徐州舆图。 糜芳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哥,曹操虽退,但兖州距此不过数日路程。我糜氏基业尽在徐州,若曹军再来……” 糜竺轻抚茶盏,目光深邃:“为兄也在思虑此事。陶使君年事已高,二子皆非治国之才。观今日徐州局势,刘备虽得人心,却势单力薄;唯有扬州兵精粮足,可保长久。”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为糜氏长远计,我们需寻一位明主托付。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 糜芳眼睛一亮:“大哥是说……将小妹许配给扬州牧?只是为何不选刘备?此人仁德,又是汉室宗亲……” 第297章 联姻,回程 糜竺摇头打断:“玄德公确是英雄,然其势单力薄,仅有关张之勇!反观扬州牧……” 他压低声音,“坐拥扬、荆四郡,带甲十余万,更难得的是治政有方,根基深厚。小妹若许与他,既可保糜氏安宁,也可为徐州寻得强援。” 糜芳仍有疑虑:“可扬州牧已有正室,小妹过去也只能为妾……” 糜竺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他也没办法,只能叹道:“乱世之中,能得安稳已是万幸。况且以小妹的品貌才情,未必不能得宠。再者,我糜氏若能借此与扬州结盟,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糜芳闻言没有再说什么,糜家的事情都是他大兄决定,他相信他大兄。 次日,糜竺特意邀沮授过府饮茶。 糜竺亲自斟茶,之后开门见山说道:“听闻陈使君后宅简素,竺有一妹名贞,年方二八,品貌端庄,通晓诗书。若能侍奉扬州牧左右,既可解其后顾之忧,也可全我糜氏投效之心。” 沮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道:“主公家事,授不便过多干预。” 糜竺恳切道:“公与先生误会了!竺非是要先生做主,只望先生能在适当之时,代为转达糜氏心意。” 见沮授沉吟不语,糜竺又道:“糜氏在徐州经营数代,商路通达,人脉广泛。若得此姻亲,将来扬州在徐州行事,必当事半功倍!” 沮授见糜竺都这样说了,细细思索后点头答应。 沮授回到军营后,立即求见陈珩。 沮授直接说道:“主公,今日糜子仲来访,言及其妹糜贞,愿许配主公为妾。糜氏乃徐州首富,若得此姻亲,于我扬州大有裨益。” 陈珩打趣道:“公与,你这是要做媒人?” 沮授笑道:“主公明鉴!糜氏在徐州根基深厚,若能联姻,将来经略徐州时必能事半功倍。且……” 他压低声音:“听闻糜贞小姐才貌双全,正是良配。” 陈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应了这门亲事吧!” 陈珩改变了汉末,汉末也改变了陈珩!现在的陈珩与人联姻,也不会再提前见一面,问问对方愿不愿意了!陈珩直接让沮授按照流程准备了,筹备完成后就派人来接糜贞。 陈珩与糜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徐州震动。这门亲事,不仅成就一段良缘,更将扬州与徐州的关系,推向了新的阶段。 数日后,清晨的彭城外,扬州大军正在拔营,陶谦与刘备率众前来送行。 陶谦老泪纵横:“卫将军此去,不知何日再会?徐州上下,必永感大恩。” 陈珩郑重回道:“陶使君保重!曹军若再来犯,可速报扬州。玄德师兄驻守小沛,与我成掎角之势,必能保徐州平安。” 不过陈珩却在心中嘀咕,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曹操明年还会再来,那个时候的陶谦差不多就要去另一个世界报到了。 刘备上前一步,神色诚恳:“伯玉放心,备既受陶使君托付,定当竭尽全力。他日伯玉若有所需,只需一纸书信,备必星夜来援。” 关羽、张飞亦抱拳行礼,目送大军启程。 大军路过广陵郡堂邑县时,陈珩特往堂邑探望舅父吴岱。听闻陈珩到访,吴岱惊喜万分。 陈珩恳切劝道,指出徐州乃四战之地,难以久守,不若举家迁往秣陵,既可保家族平安,又能助自己治理江淮。 吴岱初显犹豫,经陈珩详陈利害,终被说动,答应交割政务,随后南迁。 历经旬日行军,陈珩终返秣陵。 是夜,陈珩先宿蔡琰房中,听其抚琴述说别后相思。翌日探望张宁,见她轻抚隆腹嗔怨远征之苦;甄姜则显从容,笑言来年春日府中将添双丁。 陈珩连日陪伴妻儿,白日与幼子玩闹,夜晚与妻妾闲话家常,尽享乱世中难得的温馨时光。 五日后,陈珩就将麾下的众臣叫到了州牧府。休息多日,是时候处理政务了。 时值兴平二年一月,扬州牧府议事厅内炭火正旺,驱散了淮南特有的湿寒。陈珩端坐主位,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文臣以荀攸、沮授、鲁肃为首,武将以徐晃、赵云为尊,济济一堂,气氛肃穆而又热切。 鲁肃率先出列禀报:“主公,交州七郡中,目前仅士燮任交趾太守,其弟士壹领合浦,士?领九真,士武任南海太守,其余苍梧、郁林、日南三郡的所谓太守均无本领。” “各郡政务停滞,春耕在即,有士燮带头,交州世家的部曲田地都交了出来。只是现在田亩尚未分配,若误农时,恐生民变。”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肃已应士燮所请,派遣三十名学者赴交州各郡县筹建官学。然当务之急,是尽快任命太守,主持春耕。” 严畯闻言也跟着建议道:“主公,交州初附,士家势力盘根错节。属下以为,当速将士家兄弟子侄全部迁居秣陵,同时选派得力干员接任各郡太守,方可保万全。” 堂内其余人闻言也是意动,现在交州七郡,士家一家就占了四个郡,这怎么可以! 陈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曼才此议,看似稳妥,实则不妥!若强召士家全族,必令交州士人心寒。今士燮主动归附,本官当以诚相待。” 他环视众臣,正色道:“只需请士燮一人来秣陵,本官要见见他。至于其弟……先留任原职,以示信任。等本官与士燮商谈之后,再作具体安排。” 见严畯欲言又止,其他人也有不解,陈珩解释道:“今交州驻军皆为我扬州子弟,各郡县佐官皆出自我门下。士家若怀异心,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先此时出列:“主公明见!当务之急是选派太守,尽快均地,主持春耕。” 陈珩想了想后吩咐道:“既然如此,调建昌县长陈墨为苍梧太守,调由拳县令张毅为郁林太守,调益阳县长李禾为日南太守。” 这三人都是陈家培养的人才,算是那些人中最优秀的一拨人了,这些都算是陈珩的门生,是陈珩的绝对心腹。 陈珩接着拍板道:“即刻发文任命,让三人立刻赶往任地。另传令各郡:所有世家土地、部曲、坞堡,限两月内完成清丈造册,按扬州新政分与无地百姓。务必在春耕前完成分地,不可耽误农时。” 第298章 谋划益州 “同时,将交州产量较高的稻种送到扬州和荆南,各选一郡开始试种,看看产量如何?若是高产的话,来年全部换上交州的稻种。” 鲁肃接着进言:“交州蛮汉杂处,分地之时当因地制宜。属下建议:汉民按丁授田,蛮民则准其保留部分猎场,循序渐进。” “子敬考虑周详。”陈珩赞许道,“切记:威德并施,不可操之过急。” 徐晃出声询问:“主公,交州驻军当如何布置?” 陈珩想了想,前面李乾就数次上表,说是不想再驻防扬州,于是陈珩就命令道:“元卓,由你去交州,负责交州的招兵练兵事宜。” “至于兵力的话,就三万吧!祖郎和沙摩柯先留在交州,待交州安稳后再回来,其余文武立刻返回秣陵。必严守军纪,不得扰民。还有,交州要和扬州与荆南一样,再无匪患。” 李乾闻言大喜,立刻站出回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不负主公期望。”虽然不是什么大的作战任务,但是好歹能出去打一仗了,不枉他数次请命。 就在众人准备商议其他事项时,刘先手持一份礼单,面带困惑地出列。 “主公,”刘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南阳袁术遣使送来厚礼:粮食两百万石,札甲两万领,弩机一万具,另附工匠千人。使者称此乃袁公的一点心意,望主公笑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一向沉稳的沮授也不禁挑眉:“袁术向来倨傲,何以突然送来如此厚礼?其中必有蹊跷。” 荀攸轻抚胡须,沉吟道:“据攸所知,袁术坐拥南阳,正与刘表相持。此时向我示好,莫非是想结盟?” 就连沉稳的赵云和徐晃也剑眉微蹙:“袁术如今突然示好,恐非善意。” 面对众人的疑惑,陈珩只是淡淡一笑,手指轻叩案几:“诸君不必多虑,袁公路既然要送,我们收下便是!” 他环视众臣,见鲁肃欲言又止,严畯满脸忧色,便又补充道:“不但要收,还要厚赏来使,再给袁术回送一些细盐。” 刘先忍不住追问:“主公,袁术此举实在反常。两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如此厚礼,所图必大啊!” 陈珩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始宗不必多问!记住:袁术不仅这次会送,还会继续送一批辎重过来,照单全收即可。” 见众人仍然面有疑色,陈珩正色道:“此事我自有计较,诸君不必再议。当下要紧的是善用这些物资,粮食入库,甲胄装备新军,弩机分发各营,工匠安置在将作监。” 陈珩暗笑,这些可是他用传国玉玺换的,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接着陈珩又与众人商议了此次出征将士的赏赐问题,还有要安排酒肉劳军、以及将士的赏赐问题。 议政结束后,众人退出大堂。鲁肃故意放慢脚步,与沮授并肩而行,低声问道:“公与兄以为,主公与袁术之间,是否有什么我等不知的约定?” 沮授摇头苦笑:“主公心思,越发地深不可测了!不过既然主公如此笃定,想必是握有我等不知的底牌。” 当晚,陈珩将沮授、荀攸、鲁肃还有即将要出发前往交州的李乾都叫到了书房,他有一个大胆的计划,需要与他们商议。 州牧府陈珩书房内,炭火将房间烘得温暖如春,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凝重,陈珩与心腹谋臣将领正在谋划一场前所未有的远征。 陈珩手指向沙盘上交州与益州交界处,沉声道:“元卓,待你扫平交州残余势力后,便屯兵龙编。来年开春,我要你想办法兵发牂牁郡,为我在益州南线打开一个缺口。” 李乾闻言一震,随即抱拳:“末将领命!只是……”他面露难色,“从此处北上,山高林密,末将担心……” 不仅仅是李乾担心,听闻此话的荀攸、沮授还有鲁肃都是担心,从交趾进攻益州牂牁郡,简直是…… “你担心的没错!”陈珩打断他,手指敲在沙盘上,“这一路尽是瘴疠之地,补给艰难。但正因如此,刘焉绝不会料到我们会从此处进军。” 当然了,现在刘焉已经奄奄一息了,马上就要死了。准确地说,益州牧马上就要换成刘璋了。 荀攸沉思片刻,捻须沉吟:“主公此计虽险,却正合兵法出奇制胜之道。只是这千里山林,不是一般兵卒能横行的。” “正是为此,我决定将祖郎、沙摩柯所部留在交州。”陈珩眼中闪过精光,“他们麾下的山越、五溪蛮兵,在山林中便如蛟龙入海。命他们先行开辟通道,每三十里设一营寨,既为驻兵,也为补给粮仓物资中转。” 沮授补充道:“也可命蛮兵采集山林野果,捕猎野兽,以补军粮不足。同时从交州征发民夫,以‘三十里一屯,百里一仓’之法,逐步向前运送粮草物资。” 鲁肃提出另一个难题:“士卒长期远征,难免思乡。且南方瘴气弥漫,恐军心不稳。” “此事我已有计较!”陈珩从容道,“可实行轮休制。即每半年轮换三成士卒,让久战之兵可回乡探亲。另,凡参与此次远征者,军饷加倍,战功赏赐从优,其家眷免三年赋税徭役。” 沮授击节赞叹:“妙!还可许诺:凡先登夺寨者,除常规赏赐外,另赐官职金银。要让将士们知道,此番远征虽苦,却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李乾此时已经信心倍增,但仍谨慎问道:“主公,若遇瘴气毒物,该如何应对?” “此事交由祖郎和沙摩柯。”陈珩答道,“他们熟知山林习性,可命其麾下士卒教授将士辨识毒物。同时让元化先生还有仲景先生亲自前往交州,研制解毒解瘴药物。还有,另从交州招募本地医师随军,采集草药以防不测。” 荀攸又献一计:“可让甄家和糜家的商队潜入牂牁郡,摸清地形,结交当地酋长。待大军到时,里应外合。” 荀攸说得对,牂牁郡可不是无主的,除了益州的人外,还有很多的部落,要是能提前笼络这些部落的人,到时候有他们相助,绝对能事半功倍。 诸葛丞相在《出师表》中提到的“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征讨的南中地区就包括这一带,其艰难程度可见一斑。但是,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个计划确实是有可能成功的。 第299章 校事府 想到这里的陈珩立刻就说道:“我会让陈家、糜家还有甄家的商队前往牂牁郡,与他们交换物资,暗中笼络他们为我所用。” 陈珩最后郑重地对李乾吩咐道:“此战不求速胜!你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每下一地,便建立据点。记住,你是要给益州的南线钉下一颗钉子,而不是去送死。” “稳固交州,开辟通道,等待命令兵进牂牁。期间若事不可为,宁可暂缓,不可冒险。” 李乾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必不负主公重托!” 众人散去后,鲁肃低声问道:“主公真觉得此计可行?” 陈珩望着窗外,轻声道:“子敬,有祖郎、沙摩柯这些‘山林之主’在,还有元化和仲景二位先生。这条路上,我们才是主人。” …… 宛城,袁术府邸。 夜色渐深,暖阁内酒气弥漫。 郭嘉与袁术对坐于席间,案上摆着美酒与几碟小菜。郭嘉面色微红,斜倚着桌案,姿态懒散却不失风度;袁术则眯着眼,指尖轻敲酒杯,似醉非醉。 袁术举杯笑道:“奉孝,你这般人物,留在扬州,岂非明珠暗投?我南阳地广粮足,甲兵十万,若你愿留,我当以参军之位相待!”郭嘉这放荡不羁的性格与袁术相符,这几日,袁术感觉郭嘉真是他的知己。 郭嘉轻笑摆手:“袁公美意,嘉心领了!然主公与我有知遇之恩,岂可轻弃?何况……”他晃了晃酒杯,意味深长道,“玉玺易得,知己难求。” 袁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深沉:“玉玺乃天授之物,非人力可强求。你主公肯以此相换,倒是识趣。”正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最后一批物资已上路,数日后便可抵你营中。届时……” 话音未落,房门忽被推开。袁术的主簿阎象疾步而入,面色凝重,径直向袁术行礼:“主公!府库粮械近日锐减,在册的工匠也少了千户。敢问主公,这些粮械和工匠在何处?” 袁术醉意顿消,握杯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挥袖斥道:“区区粮械,也值得大惊小怪?近日剿匪抚民,耗用些物资有何奇怪!” 阎象上前一步:“可数额如此巨大,主公……” 袁术猛地掷杯于地:“阎象!南阳是本将军的南阳,还是你的南阳?” 阎象脸色一白,低头不语。郭嘉适时起身,拱手笑道:“袁公政务繁忙,嘉不便久扰,今日便告辞了。” 袁术顺势下台道:“奉孝慢行,他日若改主意,南阳随时虚席以待!” …… 兖州,鄄城,州牧府议事厅。 厅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曹操高坐主位,脸上带着从徐州无功而返的疲惫与更深沉的阴鸷,下方,文武分列两侧。文臣以荀彧、戏志才、程昱、毛玠为首,武将则济济一堂,曹仁、曹洪、夏侯渊,以及护卫大将越兮和许褚等。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沉寂:“徐州之事,诸位已尽知。我军兴师而去,却不得不铩羽而归。非战之罪,乃因伯玉横生枝节!” 他提到陈珩之名时,牙关微微咬紧。这个名字如今像一根刺,扎在曹操的心头。 “其麾下兵甲之利,诸位或有耳闻,数日前我等更是亲眼得见,士卒悍勇,甲胄耀目,弓弩之盛,超乎想象。” 曹操的目光扫过众人,“更兼其文武众多,已成一患。此次他以‘阻止屠城’为名,强行干预,致使我功败垂成。诸位,接下来,该当如何?” 曹洪性急,出列道:“主公!难道就因他陈珩兵强马壮,我们便怕了不成?徐州之仇,不可不报!” 曹操抬手止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报仇,自然要报,但方法需变!下次兵发徐州,传令三军,克城之后,不得再行屠戮。如此,他便再无借口干预。若他再敢插手……” 曹操声音陡然转寒,“便是公然与我为敌,届时,即便倾力一战,也在所不惜!” 众将闻言,虽觉憋屈,但也知这是目前破除陈珩干预的最直接的方法,纷纷抱拳称是。 此时,荀彧上前一步,眉宇间带着忧虑,补充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主公,彧从长安得来一些隐秘传闻。据说……董卓在位时,他似乎与董卓有过往来,关系匪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与国贼董卓勾结,这名头足以让任何势力蒙尘。可惜,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然而,更细致入微的分析来自体弱却多谋的戏志才。 他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文若所言或是一个把柄,但……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军屠城不过数日,其使者便精准抵达,仿佛早已预知。” “还有此前种种,此等‘先知先觉’,绝非偶然。属下推断,其麾下必有大量细作,遍布各州,潜藏极深。恐怕……就连这兖州境内,也早已被渗透,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什么?” 戏志才话音落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曹仁、夏侯渊等将领面面相觑,程昱、毛玠等文臣也面露惊容,细作竟然可能已经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在各州自然是也有细作的,但是绝对做不到像陈珩这样。 他猛地一拍案几:“查!立刻严查!文若,仲德,此事由你二人协助,梳理内部,但有可疑,宁错勿纵!” 他随即看向戏志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志才,你所言极是!暗处之敌,甚于明处之刀。从即日起,由你牵头,组建我军的暗探组织,专司情报、监察、反间,名称便叫——‘校事府’!”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属下,领命!” 跳跃的烛光将戏志才脸上那不健康的潮红映照得更加明显,他刚因筹建校事府之事情绪激荡,此刻忍不住又是一阵压抑的低咳,身形微晃。 曹操看着他,眉头紧锁,方才议事的杀伐果断被一抹真切的担忧取代,“志才,”他声音放缓,“你的身体……始终是吾心头大患。如此殚精竭虑,恐难支撑。” 第300章 荆襄人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扬州医学院声名鹊起,传闻有华佗和张仲景等神医坐镇,活人无数,医术通神。或可请他们前来,为你诊视……” 话音刚落,一旁的程昱便微微摇头,沉声道:“主公,此路恐怕不通。那扬州乃陈珩根基之地,医学院亦由其大力扶持。我等刚与彼辈心生龃龉,他岂会轻易遣来良医,资我臂助?不若……” 程昱目光一闪:“不若让志才以我兖州使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出使扬州。一来,可借求医之名,亲身接触其医学院之精粹;二来,亦可顺势观察其境内虚实,探听消息。此为一举两得之法。” 曹操闻言,抚掌道:“仲德所言,正合吾意!使者身份,既是掩护,亦是保障。志才,你以为如何?” 然而,戏志才却缓缓摇头,他用微凉的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主公、仲德兄美意,策感激不尽!然,校事府初立,千头万绪,细作之患尤在眼前,如同芒刺在背,岂能因我一人痼疾而延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扬州之行,非不愿往,实不能此时往!待我将校事府框架搭起,内部清查稍有头绪,理顺了这暗中的脉络,再去扬州求医问药,亦不为迟。届时,或能看得更清,做得更多!” 曹操看着戏志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执着,深知自己这位谋士的性子,他认定的事,尤其是关乎基业安危的事,绝不会因私废公。 沉默片刻,曹操终是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戏志才的肩膀:“也罢!便依你!但志才,你需答应我,校事府之事固然紧要,你的身体更是根基,绝不可过度劳累。待此间事稍定,扬州,你必须去一趟!” “属下……领命。”戏志才躬身应下,嘴角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随即又被新一轮的轻咳打断。 议事结束,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领命而去。空旷的议事厅内,只剩下曹操一人独坐。 跳动的烛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白日的杀伐果断渐渐褪去,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与……陌生感,浮上心头。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黑暗,看清那个遥远却如芒在背的对手。 良久,一声混合着忌惮、愤怒与不解的呢喃在空荡的厅中响起:“伯玉……如今的你,真是我当年所识之人吗?操……都快不认识你了。” …… 竹影摇曳,清泉之畔的草堂内,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谈论正酣。 司马徽与其老友庞德公、黄承彦居于上首,围坐者有年轻气盛的庞统、侠气渐敛的徐庶、沉稳的石韬、孟建,以及出身名门的崔钧和好学的向朗等人。 酒意微醺,话题已从经学文章转向了波谲云诡的天下大势。 庞统率先发言,言语犀利如故:“依统看,河北袁本初,空负盛名!与公孙伯珪在幽州纠缠,犹如二虎争一隅,全然不顾天下。” “公孙瓒虽称骁勇,然其刚愎暴戾,早已失去当年破黄巾、逐乌桓的锐气,败亡只是时日问题。此二人,皆非雄主之选!” 徐庶点头,他的视角更为务实,接口道:“阿统(庞统还无字)看得透彻。袁绍重门第,公孙瓒任亲信,皆非我寒素之士进身之阶。倒是那曹操,用人不拘一格,确有其长。” “然其徐州之行,屠城之令已下,凶性毕露,令人心寒。若非那位扬州牧……”他提到陈珩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仗义出手,徐州百姓已遭荼毒。此等暴行,岂是仁主所为?” 一直旁听的崔钧此时沉吟道:“元直兄提及曹操,倒让我想起一人。徐州陶谦,老迈昏聩,本不足论。但其临终托州于刘玄德,此事颇堪玩味。” “刘备,自称是汉室宗亲,人称宽厚仁义,能在徐州危难时被托付,可见其人有可取之处。只是……”他顿了顿,“其势太弱,根基未稳,北有强袁,西有恶曹,如风中浮萍,恐难持久。” 石韬闻言,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眼前:“诸兄议论北方,可我等着眼的荆州又如何?刘荆州当年单骑入荆的英姿早已不在。荆南四郡,拱手让人;南阳富庶,半入袁术之手。我等在此,恰如龙困浅滩。” 提到袁术,徐庶等人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袁公路?冢中枯骨罢了!坐拥南阳,不思进取,只知奢靡僭越,其目光尚不及井底之蛙。听闻他近日得到传国玉玺,有此心而无其力,实乃取祸之道!” 这传国玉玺之事自然是陈珩帮袁术宣传的,陈珩接到物资后立刻就让烛龙司的人把袁术得到玉玺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此时,一直静听的黄承彦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诸位议论四方英雄,见解不凡。然老夫以为,诸君皆忽略了一条近在咫尺的潜龙。”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向东南方向,“老夫当年曾奉景升公之命,往荆南与那位陈扬州商议……边界事宜,有幸得见其风采。” 他这番话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黄承彦回忆道:“彼时他虽年少,然气度沉凝,见识超卓。与我对坐,不谈虚礼,只论民生军务、天下大势,所言皆鞭辟入里。其麾下,文武济济,不论出身,只问才学。” “更难得者,其治下扬州、荆南,政令清明,百姓安居,百工兴盛。那等甲胄之精良,弓弩之强劲,老夫平生仅见。尤为重要的是,他心存仁念,并非穷兵黩武之辈,徐州之事便是明证。” “而且,听闻交趾”黄承彦说到这里后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现在应该叫交州了,现在交州的士燮也向陈扬州臣服了,南边已经有大半落到陈扬州手中了。” 徐庶听得心潮澎湃,他出身寒微,最感怀遇,不禁击节道:“黄公之言,如拨云见日!刘备虽仁,然势孤;曹操虽能,然性狠;袁绍虽强,然性倨。” “唯此陈扬州,仁、能、势三者兼具,更兼不囿门第,此方为我辈寒士之明主!不瞒诸位,待庶学业稍成,便欲东下,直往秣陵。若所见如闻,必当投效,以展平生之志!” 第301章 初版连弩 庞统眼中亦燃起炽热的光芒,他天性不羁,最厌烦约束,大笑道:“好!元直兄真乃我知己!如此人物,正合我庞统脾胃!刘景升处暮气沉沉,无趣得紧。待你南下,务必叫上我!” 向朗较为谨慎,问道:“只是……此人崛起迅疾,关于其与董卓旧谊的传言……” 一直含笑倾听的司马徽,此时终于开口,声如清泉,涤荡疑虑:“巨达(向朗的字)所虑,人之常情。然非常之时,必待非常之人。” “些许流言,难掩明珠之光!在这大江之南,欲承天命、安黎庶、成霸业者,非他莫属。刘景升已非托身之木,尔等俊杰,当有鲲鹏之志,择南枝而栖,正当其时。” 庞德公看着儿子庞山民、侄子庞统以及徐庶等人,颔首道:“德操兄所言,乃金玉良言。潜龙在渊,鳞爪已现。那位扬州牧,已得地利与人和,所欠者,正是尔等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去助他掀起那阵——搅动乾坤的东风!” 月光下,徐庶与庞统又开始讨论起江东的人物与地理。石韬、孟建、崔钧等人虽未明言,但眼神交汇间,已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庄门前,司马徽、庞德公、黄承彦三位长者望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 庞德公轻声道:“荆襄之才,已流东南矣!” 司马徽也捋须微笑,目光深邃:“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由他们去,这天下,是该换一番景象了。” …… 秣陵,州牧府正堂。 陈珩正在案前批阅文书时,传来了典韦的通报声:“主公,德衡先生求见,言有要事禀报。” “快请。”陈珩放下笔,抬起头。 只见马钧捧着一个用深色麻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风发意气,步伐也比往日更显轻快。 经过华佗与张仲景的联合诊治,他那顽固的口吃之症已大为缓解。如今虽在开口时仍会下意识地稍有停顿,语句间的连贯性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主……主公。”马钧走到案前,仅在最开始微微一顿,声音清晰而稳定,“成了。您……一直关切的那件东西,成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之物放在书案上,解开了麻布。 一具造型精悍、结构与常见手弩迥异的弩机呈现眼前。它弩身以硬木为主体,关键部位包裹着打磨光亮的金属件,下方是一个可拆卸的方形箭匣,上面则是一个小巧的杠杆状拉柄,整体透着一股冷峻的机巧之感。 “这便是……根据主公构想,试制出的手持连弩。”马钧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请……容许钧为您演示其机巧。” 他熟练地操作起来,一边拉动拉杆,一边解说:“此弩核心在于这‘往复枢机’。每次拉动此杆,便能完成上弦,并将一支箭……从箭匣送入弩槽。如此重复,无需像寻常弩那样每次搭箭……” 他拉动拉杆,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现在,弩中已蓄有五矢。”马钧将弩机双手呈给陈珩,“请主公……扣动悬刀。” 陈珩接过,入手感觉较轻。他依言瞄准堂内的木桩,扣动扳机。 咻! 一支短矢破空而出,钉在木桩上,但入木颇浅。 陈珩继续拉动拉杆。 咻!咻!咻!咻! 四支短矢接连飞出,虽略显稀疏,却实实在在地完成了连续击发,在木桩上留下几个浅坑。 演示完毕,马钧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换上了工匠特有的严谨与坦诚。他指着弩机,开始陈述其不容回避的缺陷: “主公,此弩虽成,但……弊端甚多,尚难堪大用。” “其一,威力太小。为确保连发顺畅,弩弦与弩臂之力道不得不有所牺牲,三十步外……难穿寻常皮甲。” “其二,极为娇贵,极易损坏。”他轻轻敲了敲弩身侧面复杂的机构,“内部榫卯、棘轮,稍遇震动、尘土或湿气,便可能卡滞、失灵,远不如单发弩坚固可靠。” “其三,射程有限,超过四十步,箭矢便绵软无力,精度亦随之大减。” “其四,装填虽快于寻常弩,但连续拉动拉杆亦需时间与力气,其持续射速……未必优于训练有素的熟练弓手。” “其五,箭矢需特制,成本高昂。” 他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惭愧:“此物……目前华而不实,耗费钱粮人力颇多,却……却只能算是……一件精巧的玩物,钧……钧有负主公厚望!” 然而,陈珩听着这一连串的缺点,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光芒愈盛。他轻轻抚摸着弩身上那些精巧的部件,如同在抚摸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新生儿。 “德衡”陈珩朗声笑道,语气中充满了赞赏与绝对的信心,“你可知,你今日献上的,是何等宝物?” 他放下弩,目光灼灼地看向马钧:“你完成的,是最难的一步——从无到有!你证明了连发这个‘道理’是走得通的!这就足够了!” “威力小?”陈珩拿起一支特制的短矢,“我们可以淬毒,可以在箭镞上做文章,甚至可以研究更强劲的弩弦与弩臂!” “易损坏?那就用百炼精钢替换普通铁料,让最好的工匠用最严谨的工序来打磨每一个零件!射程近?装填慢?这些都可以一步步去改良,去优化!” 他的话语带着强大的感染力,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现在它或许只是件‘玩物’,但离它成为我麾下精锐破阵摧坚、横扫千军的利器,还远吗?不远了!德衡,你和你的工匠们立下的是开山之功!继续放手去做,需要什么,直接报于我知!” 马钧看着陈珩这毫不保留的信任与展望,胸中激荡,眼眶微热。他深深一揖,因情绪激动,话语的末尾带上了一丝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滞,但那不再是障碍,而是忠诚与决心的体现。 “钧,明白!必……必竭尽心血,不负主公信重!” 第302章 阮瑀与华歆 斜阳暖照,将庭院中的草木染上一层金黄。陈珩难得偷闲,正陪着蔡琰在亭中闲坐。蔡琰怀中抱着咿呀学语的长子,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偶尔低声哼唱着新谱的曲调。 不远处,已有身孕的甄姜与张宁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低声交谈着育儿经,手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静好安宁的光辉,一派温馨美满的家常景象。 就在这时,周泰那雄壮的身影出现在园门处,他稳步走近,抱拳躬身,刻意压低了音量:“主公,伯喈公携两位客人求见。” 陈珩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蔡琰温言道:“昭姬,岳父突然到访,想必有要事,我去去便回!” 蔡琰柔顺点头:“夫君正事要紧!” 陈珩又对甄姜、张宁投去安抚的目光,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周泰快步走向前院正堂。 踏入正堂,只见岳父蔡邕端坐客位,精神矍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在他下首,还坐着两位文士。 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雅,目光沉稳,透着一股干练之气;另一人则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的矜持与期待。 “岳父突然驾临,小婿有失远迎。”陈珩上前向蔡邕行礼。 蔡邕哈哈一笑,起身拉住陈珩的手:“伯玉不必多礼!今日老夫是为你引荐两位大才,不请自来,莫要见怪才是。” 他侧身,指向那位年长的文士,“这位,是豫章郡华歆,华子鱼。子鱼名满天下,其才学品德,远胜老夫啊。” 华歆立刻起身,郑重地向陈珩长揖一礼,声音清朗而诚恳:“华歆拜见使君。久闻使君仁德布于四海,威名震于寰宇。昔日歆坐守豫章,犹疑观望,以为使君或如流星,虽璀璨却难持久。” “如今观使君雄据扬、荆,平交州,大败曹孟德于彭城下,更兼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甲兵强盛,方知昔日之见,如同管窥蠡测。使君乃真正救世之明主!歆不才,特来投效,愿执鞭随镫,以供驱驰,望使君不弃!”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坦荡,连他曾经的观望心态也直言不讳,反而更显其投效的诚意。 陈珩心中大喜,华歆可是历史上曹魏的重臣,能力与名望皆属一流。 他连忙双手扶起华歆:“子鱼先生言重了!先生大名,如雷贯耳。能得先生相助,如旱得甘霖,我求之不得!快请坐!” 蔡邕见陈珩如此态度,脸上笑意更浓,又指着那位年轻文士道:“这一位,乃是老夫的劣徒,陈留阮瑀,阮元瑜。他素来仰慕伯玉,今日特随老夫前来,也想在伯玉麾下谋个前程。” 阮瑀闻言,立刻上前,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带着对师长的尊敬与对陈珩的向往:“阮瑀阮元瑜,拜见使君。尝闻恩师盛赞将军之才德,心向往之。今亲眼得见将军治下之兴盛,更知恩师所言不虚。” “瑀虽不才,略通文墨,愿效仿班超投笔,追随使君左右,以尽绵薄之力!恳请使君收录!” 陈珩看着他,这可是未来“建安七子”之一的才子,文采斐然。他笑着看向蔡邕:“岳父,您这可真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啊!一位是经世致用的干才,一位是文采风流的俊杰,小婿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转身,对华歆与阮瑀郑重道:“子鱼先生,元瑜师兄,二位能来,是我之幸,亦是此地百姓之福!若不嫌弃,便暂且在我府中安顿,待我明日于府衙设宴,为二位接风,再根据二位所长,委以重任,如何?” 华歆与阮瑀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欣慰,再次躬身:“谨遵主公之命!” 堂内一时间,宾主尽欢。陈珩看着眼前新得的两位大才,心中豪情涌动。势力的根基,正是在这一点一滴的人才汇聚中,愈发坚实。 翌日,州牧府正堂之上,文武僚属分列两侧。 陈珩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人才,心中豪情与筹算并生。他清了清嗓,朗声宣布:“今日,擢升两则,新辟两席,以应时局。” “阮瑀听令。” 年轻的阮瑀立刻出列,躬身行礼。 “任命你为扬州主簿,即刻接任。此职掌州府文书簿籍,核验诸曹,乃府中机要之枢纽。望你以锦绣文章,理清繁琐案牍,勿负我望。” 原来扬州主簿此职由荀攸兼任,如今将其从繁杂事务中解放出来,可更专注于军谋大略。 “瑀,必竭尽心力,不负主公信重!”阮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扬州主簿,看似品级不高,却是核心机要之位,足见信任。 “华歆听令。” 华歆稳步出列,神态沉稳。 “任命你为议曹从事。此职掌议论得失,拾遗补阙,针对军政要务提供策议建言。子鱼先生见识高远,正合此位。”这是一个能够充分发挥其清议、谋断之才的位置。 “歆,领命。定当直言进谏,以供主公参详。”华歆深深一揖。此职虽无具体行政权责,却近于核心决策圈,是极佳的起点。 随即,陈珩目光转向早已是股肱之臣的张昭、张纮。 “张昭,升任治中从事;张纮,升任功曹从事。” 这两项任命,将内政的核心管理权正式交托给“二张”。治中从事主管州府文书档案、人事考核,协调各曹事务,也算是相当于州牧的“秘书长”。 功曹从事负责州内官吏的选拔、考核、升迁,人事权重大,皆乃州牧之下最为重要的内臣职位。当然了,重要职位的任免肯定还是要经过陈珩之手。 张昭与张竑的能力,陈珩心中有数,处理内政、典章制度皆是好手,足以胜任。 唯一需要留意的,是这两人在历史上都有过“劝主迎降”的先例,骨子里带有一种审时度势的“务实”,关键时刻或缺乏孤注一掷的魄力。不过,在此强盛之势下,此般性情反倒利于维稳。 望着堂下人才济济,陈珩心绪已飞向更远。如今在外担任太守的,如韩浩、顾雍等人,皆是大才之选,让他们治理郡县,实属大材小用。 第303章 二子 只待陈珩麾下书院自行培养的学子们能够独当一面,便可将这些核心谋士、干才召回身边,充实中枢。 眼下,他的幕府班底虽初具规模,但核心架构仍显单薄,仅有沮授一人担任幕府长史,总理幕府诸事。未来,还需要更多的贤才填入这日益庞大的权力架构之中,方能支撑起他席卷天下的雄心。 堂下,新任命的众人神色各异,或激动,或沉稳,但无不感受到这股蓬勃向上的力量,以及肩头新担的重量。 兴平二年四月,秣陵州牧府内室,烛火温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血气味。 甄姜产后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当乳母将清洗干净的女婴抱到她面前时,她眼中非全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有一层忧虑。 甄姜泪水无声滑落:“夫君宏图大业,妾身却只生个女儿……” 陈珩声音低沉而充满怜惜:“姜儿,你我之间,何需此言?平安即是最大的福分。” 陈珩俯身,轻柔地为她拭泪,语气斩钉截铁:“乱世之中,麟儿或为利刃,亦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而女儿,她是软肋,更是铠甲。她会让我在这杀伐之外,记得为何而战的明证。” 他从乳母手中极其小心地接过那个襁褓,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轻轻放在甄姜枕边。看着女儿皱巴巴却安宁的小脸,他冷峻的眉眼化作了春水。 陈珩指尖轻触婴儿的面颊,声音温柔:“这世间纷扰,战火连天,皆与她无关。我陈珩在此立誓,必为她挣下一个清平世界,让她永远如今日这般安然。” 甄姜望着陈珩无比真挚的侧脸,心中坚冰瞬间消融,化为无尽暖流。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释然而幸福的红晕:“那……夫君以为,唤她‘陈璎’ 如何?璎,美玉也。愿她如美玉,温润坚韧,内外明澈,一生不为尘俗所染。” 陈珩低声重复,目光笃定:“陈璎。好!她不仅是你的明珠,亦是我陈氏的无价之宝。她的未来,由她自己书写,我只需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 数日后,甄姜住所旁边的另一处内宅,张宁靠坐在床榻上,虽难掩产后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明亮非常。 她怀中紧紧抱着新生的男婴,在襁褓中不安分地扭动,哭声洪亮,似在宣告他的到来。 陈珩推门而入,目光立刻锁在床榻上的母子身上。 府中内室,灯火温馨。张宁靠在榻上,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陈珏快步走近,脸上带着喜悦。 陈珩轻声走近:“宁儿,辛苦你了。” 张宁抬头微笑,将孩子往前稍送:“来看看我们的儿子!” 陈珩小心接过孩子,仔细端详:“眉眼确实像我,不过这鼻子嘴巴,倒是像你。” 张宁语气温和:“夫君可想好名字了?” 陈珩低头凝视着儿子,柔声回道:“便叫他‘陈明’吧。愿他内心澄明,能辨是非,持守本心,为这昏暗世道,存续一点微光。” 张宁眼中泛起温柔之色:“陈明……真是个好名字。我不求他建功立业,只盼他能平安长大,做个正直的人。” 陈珩将孩子交还给她,轻抚她的肩:“有你在身边教导,明儿一定会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陈珩接着说道:“我答应过岳父,会过继一个儿子给张家,等我们再生一个儿子,就让他姓张。”张宁闻言感激地点了点头。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铺着精致地图的厅堂内。陈珩端坐主位,虽面容年轻,但目光沉静,久居上位的气度自然流露。 其下首,谋士沮授、荀攸、鲁肃等人依次列坐,皆衣冠整肃,气度不凡,给这场接见平添了几分庄重。 兴平二年五月,交趾太守士燮终于是赶到了秣陵。 士燮在侍从的引导下步入正厅。他从遥远的交州一路北上,跨越千山万水,此刻脸上虽有旅途劳顿,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感慨。 他整了整衣冠,趋步上前,依臣子礼深深一拜:“交趾士燮,拜见主公!” 陈珩并未怠慢,立刻起身,亲自上前扶起他:“士公不必多礼!士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座!” 陈珩的这番礼遇,让士燮心中稍安,也让在座诸谋士暗暗点头,主公此举,既是示恩,亦是彰显气度。 待士燮落座,陈珩并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温和问道:“士公一路自交趾北上,途经扬州各郡,观我扬州风物,百姓生计,不知有何见教?” 此言一出,士燮顿时感慨万千,他拱手道:“不敢言见教。主公治下,真乃世外桃源,燮唯有叹服!一路行来,但见阡陌井然,稼穑繁茂,市井之间,货殖流通,百姓面色红润,少有菜色,此乃燮生平仅见之富足!尤其……” 他语气激动起来:“尤其是秣陵之官学,恢弘肃穆,弦歌不辍;沿途乡亭,竟亦多有乡学,童子朗朗读书声闻于野外!此情此景,正是燮年少时读圣贤书所憧憬!相比之下,我交州……唉,蛮荒之地,百姓犹在温饱挣扎,燮身为长吏,实在惭愧。” 士燮的这番话讲得情真意切! 陈珩闻言,面露欣慰,却也带着一丝凝重:“士公过誉了!教化百姓,使其安居乐业,本是我辈职责。听闻交州之地,气候湿热,多瘴疠,百姓生活颇为不易。” “士公久镇南疆,于民情最是熟悉,不知如今交州百姓,最缺者何物?可有我能相助之处?” 士燮略一沉吟,便坦诚以告:“回将军,交州之民,首缺者,乃是医药。瘴疠横行,一旦患病,往往只能听天由命。其次,便是精通农事、水利之吏员。” “交州土地肥沃,然耕作之法粗放,水旱不时,若能引入扬州先进农具与耕作之术,兴修陂塘水渠,粮食产量必能大增。再次……便是如主公麾下这般,能兴学授业之师。”他再次提到了教育,眼中充满了渴望。 第304章 纳糜贞 在座的鲁肃插言道:“士交州所请,皆乃固本培元之策。主公,我扬州医学院或可派遣医师南下,传授防治瘴疠之法;农曹亦可将曲辕犁、代田法等予以推广。”荀攸、沮授亦微微颔首,显然认为此策可行。 陈珩点头:“子敬所言甚是!此事便由你与公达协同士公,详细拟定章程,务必尽快落实。” 陈珩顿了顿,目光转向士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士公心怀百姓,乃交州之福。然独木难支大厦,交州欲得长治久安,亦需贤才辅佐。今扬州初定,百废待兴,尤其荆南新附,需得力干才镇抚。” 陈珩稍作停顿,看着士燮的眼睛,缓缓道:“我意,调士公之弟,九真太守士?,转任桂阳太守。桂阳北接荆襄,南临交州,位置紧要,需士?这等熟悉南疆事务的干才前去坐镇。” “同时,调合浦太守士壹入我幕府,担任西曹掾,主管府内官吏铨选。此二职,皆关乎根本,非能吏不可胜任。不知士公以为如何?” 士燮闻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自从决定奉表归附那一刻起,他们兄弟几人便料到会有这一天——以升迁、调任之名,行分化、掌控之实。 将士?调离交州核心区,将士壹召至中枢,既是重用,亦是约束。他立刻离席,再次恭敬下拜,声音沉稳而坚定。 “主公思虑周全,擢拔臣弟于微末,燮感激不尽!?与壹能得将军信重,效力于主公麾下,乃士氏满门之荣光!燮代他们,叩谢主公恩典!必当恪尽职守,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这一拜,彻底奠定了交州融入陈珩势力版图的基石。陈珩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再次亲自上前扶起士燮:“好!得士公兄弟之助,何愁大事不成!今夜,我当设宴,为士公接风,亦为我扬州、交州,自此一体,共谋大业!” 厅堂之内,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士燮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雄主,心中那份因失去对交州绝对控制而产生的淡淡失落,已被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 或许,在这位明主麾下,他年少时那个“教化大行,百姓安乐”的理想,真能在更为广阔的天地里实现。 数日后,丹阳秣陵,州牧府张灯结彩,虽非迎娶正妻之仪,然府中上下仍洋溢着喜庆之气。 日前,陈珩麾下大将赵云与高岳率精骑数千人,护送着数百辆满载的马车抵达秣陵。这正是徐州富商糜竺之妹,糜贞的车驾。 随行除糜贞外,更有糜家为表诚意所备的丰厚嫁妆——金银钱帛、粮米布匹、乃至精心挑选的工匠僮仆,数量之巨,令人咋舌。 徐州牧陶谦与暂驻徐州的刘备亦各有厚礼送至,陶谦所赠多为军械粮秣,刘备则赠良马百匹,锦缎千匹。 陈珩看到刘备的礼单时,颇为感叹。以刘备如今的实力,这份礼怕不是把他给掏空了。 是夜,州牧府内堂,红烛高烧! 糜贞年岁尚轻,眉眼如画,此刻烛光映照下,双颊绯红,带着几分羞怯,几分忐忑,更几分对未来的憧憬。她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这位名震天下的年轻雄主,随即又羞涩地垂下眼睑。 “一路颠簸,辛苦了!”陈珩声音温和,在她身旁坐下。 糜贞轻轻摇头,声如蚊蚋:“有赵将军、高将军一路护持,并不辛苦。”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 “妾……妾在徐州时,便听闻将军为阻曹贼暴行,亲率虎贲奔赴徐州。徐州百姓,皆感念将军活命之恩。家兄亦常言,将军乃当世真英雄!” 陈珩闻言,微微一笑,握住她微凉的手:“子仲兄过誉了!力所能及,不忍见生灵涂炭罢了。倒是让你背井离乡,远来江东。” “妾不悔!”糜贞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能侍奉将军,是糜贞之幸,亦是糜家之幸。” 红烛摇曳,映照着帐中一双璧人。衣衫渐褪,露出她雪白的肌肤,那初承雨露的微痛与陌生情潮的席卷,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纤纤玉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褥。 陈珩的动作却极尽温柔,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光,抚平她身体的轻颤。 缠绵至情浓时,糜贞星眸迷离,伏在夫君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却仍有一丝属于乱世女子的隐忧不由流露。 陈珩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娇小的身躯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吻,声音低沉而笃定:“贞儿,我非忘情负义之人。你今日以终身相托,离乡背井来此,此情我铭记于心。” 这番话并非华丽誓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糜贞听在耳中,只觉心中那块大石悄然落地,所有的不安与彷徨尽数化为满腔的柔情与依赖。 她将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轻声道:“有君此言,妾此生足矣。定当恪守妇道,尽心侍奉,绝不负君!” 翌日,陈珩心情颇佳,传令下去:“夫人新至,全军同庆。自今日起,连续三日,各营将士酒肉加倍!” 命令传至军中,顿时引来一片欢腾。校场之上,炊烟袅袅,大块煮熟的肉食分发到各队,醇酒开封,香气四溢。军官与士卒们围坐一处,大快朵颐,欢声雷动。 “主公纳夫人,吾等也跟着沾光!” “听说这位糜夫人来自徐州,糜家可是富甲一方啊!” “主公仁厚,一直待我等如手足!日后定当奋勇杀敌,以报主公之恩!” 觥筹交错间,军心士气愈发凝聚。这一场联姻,不仅为陈珩带来了徐州的友谊与财富,更借此恩赏,进一步收束了麾下将士之心。 秣陵城内,将军府中温情脉脉;军营之内,将士归心。内外皆安,霸业之基,正在这细微之处悄然巩固。 copyright 2026 第305章 刘焉之死,刘璋上位 纳糜贞入府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州牧府便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忙。陈珩正与鲁肃和荀攸、士燮等人商议交州春耕事宜,典韦来报,说是刘先和甘宁联袂求见。 “看来是有英才入彀了。”陈珩对鲁肃等人笑道,随即让二人入内。 因为今日正是招贤馆考核的日子,如今的秣陵招贤馆每十日一考核。一来不耽误刘先和甘宁的正常事务,二来可以让那些来求官的人多了解了解秣陵。 片刻,刘先与甘宁大步走入。刘先面带喜色,甘宁则一如既往带着几分豪烈之气。 “主公,大喜!”刘先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发现璞玉的兴奋。 “主公,”刘先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发现璞玉的欣喜,“此乃荆州才俊李严,字正方。虽年少,然先与之论政,辩才无碍,见解独到;观其处理文书,条分缕析,干练老成,实有经纬之才!” 李严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声音清朗却不失沉稳:“南阳李严,拜见使君!久闻使君招贤纳士,唯才是举,威震东南。严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李严,李正方?”陈珩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好!始宗,你为吾觅得一良才矣!”他目光转向李严,带着欣赏与审视,“你能舍荆州而就江东,足见慧眼。我处正值用人之际,正需你这等年轻俊杰。” 陈珩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李严之才毋庸置疑,但其性矜持高傲,权欲心重,需得敲打磨砺,不可骤付大任! “正方既有大才,便先屈就招贤馆属吏,领文书考校、士子评议之责,在刘别驾麾下用心办事。此职关乎人才拔擢,至关重要,望你谨慎为之!” 李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自视甚高,本以为能得显职,未料只是个属吏。但他迅速收敛心神,恭敬应道:“严,谨遵主公之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厚望!” 刘先也领命称是! 待文馆之事议定,甘宁也按捺不住了,洪声道:“主公,末将这边也寻着两块好材料!”他侧身让开,其身后跟着两名身形精干的青年。 一人面色微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狠劲;另一人则显得更为沉静,但目光开阖间精光闪动,尤其一双手臂,稳健异常。 “这小子叫潘璋,字文珪,性子悍勇,拳脚刀棒甚是了得!”甘宁指着那面带狠劲的青年,又指向沉静者,“这个叫马忠,字子信,汝南人,别看他闷声不响,却有一手神射功夫,百步之内,箭无虚发!都是敢打敢拼的好儿郎!” 潘璋与马忠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潘璋(马忠),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死!” “潘璋,马忠……”陈珩看着眼前两位在历史上留下擒将传奇的名字,心中喜悦更甚。 他沉声道:“好!皆是我军中急需的猛士!现任命你二人为军司马,各领一千兵马,暂归蒋钦麾下听用,随军历练,积累战功!”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勉励与警示:“军司马之职,非比寻常,关系弟兄的身家性命。授予尔等,是见尔等有这份潜质。但能否坐稳此位?并赢得士卒拥戴,还需靠尔等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可能做到?” 潘璋与马忠闻言,激动得脸色涨红,昂首挺胸,斩钉截铁道:“末将等必不负主公提拔之恩!定当严格操练,奋勇争先,以此身报效主公!” “好!要的便是这股气势!”陈珩赞许地点点头,“兴霸,带他们去蒋钦处报到吧。” “得令!”甘宁咧嘴一笑,领着两位新晋军司马斗志昂扬地离去。 堂内暂时恢复了安静,陈珩看着刘先和李严也准备告退,却又开口道:“始宗,留步。” 刘先回身:“主公尚有吩咐?” 陈珩目光深邃,低声道:“方才我观那李严,确是才气逼人,然其眼神顾盼之间,孤高自许,矜才使气。此子乃良玉,亦为利刃,用之得当,可成栋梁;若放任自流,恐生事端。” “你且带在身边,多予繁杂琐碎之事,磨其棱角,挫其骄气,观察其心性品行。玉不琢,不成器,明白吗?” 刘先心中一凛,彻底明白主公对李严是既用且防,重在打磨,立刻郑重拱手:“主公识人入微,属下明白!必当因材施教,善加磨练。” 看着刘先离去,荀攸微笑道:“恭喜主公,一日之内,文武皆有大才注入。”士燮和鲁肃也是跟着恭喜。 陈珩亦是心情舒畅,走到窗前,看着校场方向:“是啊,皆是可造之材!然材需堪用,方为栋梁。假以时日,待这些雏鹰历练成长,我等之基业,必将更加稳固!” …… 成都,州牧府邸,内室。 帷幕低垂,药味弥漫。曾经野心勃勃的刘焉躺在榻上,双目深陷,气息奄奄。他一手策划的“天子之气”的美梦,早已被接连的噩耗击得粉碎。 绵竹大火,刘焉打造的皇帝专用的乘舆车具全部被焚毁,刘焉被迫迁都成都。长子刘范、次子刘诞因参与朝臣密谋诛杀李傕之事泄露,在长安同时遇害。 火灾之患再加上丧子之痛,接连遭受重大打击,刘焉因背疽发作去世。 赵韪和王商等人肃立榻前,神色凝重。刘璋则是跪在榻边,面带悲戚与惶惑。室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刘璋低低的啜泣声。 刘焉的灵柩尚未发出,权力的真空已让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赵韪率先开口,目光扫过王商等人:“主公仙逝,州牧之位不可久悬!诸位,当务之急,是议定继任之人,以安益州百万军民之心。” 王商抚须沉吟,缓缓道:“季玉公子性情温仁,宽厚待下,深得吏民之心。值此大变之际,需一位仁德之主,方能稳定人心,抚慰创伤。” 他话语含蓄,但“温仁宽厚”四字,已点明了核心考量——易于掌控! 赵韪立刻领会了王商的深意,点头附和:“王从事所言极是!季玉公子仁名素着,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copyright 2026 第306章 局势 “想当年刘荆州亦是单骑入荆襄,凭借荆襄大族的支持方能稳定局势。如今,我等益州士人,亦当同心协力,辅佐新主,保境安民!” 他将“益州士人”与“辅佐新主”联系起来,意图不言自明:由我们本地势力扶持一个弱主,方能最大程度地保障我们的利益。 一员武将略有疑虑:“只是……长安朝廷那边,李傕、郭汜凶悖,他们会承认吗?” 赵韪成竹在胸地一笑:“此事易尔!我等即刻联名上表长安,就言刘使君病故,州郡不可一日无主,益州吏民一致推举其子刘璋继任,请朝廷正式册封。” “李、郭二人,意在掌控关中,只要我等表示恭顺,送上礼敬,他们巴不得有个名义上的州牧替他们管着这偏远的益州,必不会横加阻拦。” 更重要的一点赵韪没有明说,那就是刘璋暗弱,只有这样的人当上益州牧,才不会对长安西边有威胁,李傕和郭汜才能睡好觉。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益州世家获得实际控制权,长安朝廷得到表面臣服和实际好处。 赵韪见无人反对,一锤定音:“既然如此,便请季玉公子即位,暂领益州牧!同时,立刻起草文书,快马送往长安!望诸位同心同德,共保益州!” 众人齐齐躬身:“谨遵赵公之命,共保益州!” 议事散去,赵韪与王商对视一眼,眼中尽是默契。而年轻的刘璋,在懵懂与悲伤中,被推上了前台,成为了益州世家大族用以号令全州的完美旗帜。益州,从此进入了权力由本土士族主导的新阶段。 …… 兖州,鄄城,州牧府议事厅。 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映得堂内一片明亮,但气氛却凝重如铁。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扫过麾下文武。左侧荀彧、程昱、戏志才等谋士肃容端坐,右侧夏侯惇、曹仁、于禁等武将按剑而立。 曹操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岁兵临徐州,为父仇,亦为宏图。然天不遂人愿,小挫而还!今岁,我欲再起大军,必克徐州,诸君以为如何?” 夏侯惇率先出列,声若洪钟:“主公!去岁非战之罪,乃粮草不济!今若粮足,末将愿为先锋,必斩陶谦老儿之首级!”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左侧:“文若,粮秣之事,乃重中之重。筹备如何?” 荀彧从容起身,神色平静却透着疲惫:“禀主公,得袁本初之援,已得粟米百万石。彧亦走访兖州诸姓,‘陈说利害’,幸得各家深明大义,共‘捐’粮百万石。目前军中之粮,可支撑大军两到三月之用。” 他语焉不详,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那“陈说利害”与“捐”字背后,是荀彧凭借个人名望与强硬手段,对本地士族进行的一次近乎强征的摊派。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善!有文若在,吾无后顾之忧!” 随即他看向程昱:“仲德,尚有补充否?” 程昱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起身拱手,声音冷峻:“主公,三月之粮,可做开路之基,然非万全之策。我军深入徐州,转运艰难。” “昱有一策:就粮于敌。徐州富庶,尤以琅琊、东海为甚。大军所向,取陶谦之粮为我之粮,以徐州之肉,壮我军之士气!” 此言一出,堂内武将纷纷点头,目露凶光。 曹操抚掌大笑,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好一个‘就粮于敌’!吾心亦然!陶谦老儿以百姓为盾,我便以其民之粮,破其城!” 此时,曹仁面露忧色,出列道:“主公,末将尚有一虑!去岁我军退兵,表面是因那陈伯玉阵前斗将胜了,挫了我军锐气。今番我等再往,若此人再度插手,联合陶谦,恐生变数。其兵锋正盛,不可不防。” 戏志才咳嗽几声,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缓缓起身:“子孝将军所虑,亦在主公与志才思量之中。扬州陈伯玉,去岁插手,借口乃是主公‘屠戮过甚,有伤天和’。此番,我们便堵住他的口。” 他转向曹操,继续道:“主公可即刻遣一能言善辩之士,轻车快马,南下拜会那陈扬州。只需对其言明:主公此番兴兵,只为报父仇,手刃仇人陶谦,绝不殃及无辜徐州百姓。” “只要他陶谦伏诛,徐州易主,战事立止。如此,既全了那仁义之名,他又何必劳师动众,与我死战?他若不动,陶谦孤掌难鸣,徐州必为主公囊中之物。” 曹操闻言,脸上露出与戏志才心照不宣的笑容,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戏志才身上:“志才之言,深得吾心!虚名予他,实利归我。此乃阳谋,不怕他不就范!” 他霍然起身,按剑而立,杀气盈堂。 曹操:“诸君听令!即日起,整军备武,筹集粮械。于禁率本部兵马为先锋,夏侯惇、曹仁统中军,某自统大军随后!程昱参赞军机,统筹就粮之事。另,遣满宠为使,南下扬州,依志才之策行事!” “六月初,兵发徐州!此行,不破徐州,誓不还师!” 堂下众将谋士齐齐躬身,声震屋瓦:“谨遵主公之命!不破徐州,誓不还师!” …… 冀州,邺城,州牧府! 袁绍并未像往常般踞坐主位,而是立于一幅巨大的河北舆图之前。 如今的袁绍已经全据整个冀州,更令人瞩目的是,东面青州的大部分区域也已被袁绍收入囊中,仅余北海国等沿海几郡尚未收服。 脚步声响起,郭图手持一卷最新绢报,面带喜色,与风尘仆仆的袁谭、文丑一同快步走入厅堂。 郭图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大公子与文丑将军在青州势如破竹!田楷那厮连战连败,已龟缩不出!孔融一介腐儒,其麾下所谓名士皆不堪一击!现今,除却北海剧县等寥寥数城,青州已尽入我手!” 袁谭上前一步,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征尘与傲然:“父亲,青州早晚都是父亲的囊中之物!” 一直沉默伫立在一旁的别驾田丰,此刻眉头紧锁,突然开口。 田丰声音沉郁:“主公,青州之捷固然可喜!然我军攻势如此迅猛,冀州钱粮消耗甚巨,民夫征调已近极限。当务之急,乃是稳固已得之地,消化青州,而非……” copyright 2026 第307章 封赏徐荣华雄 “元皓,你太过谨慎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只见许攸捻着胡须,踱步上前,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许攸沉声道:“若非那扬州陈伯玉异军突起,坐拥扬州、交州、荆南,已成东南巨患,我等或许还可徐徐图之!” “然则,如今之势,犹如弈棋,有人已抢先布局,我等若再慢一步,待到其再攻下荆北,然后北上争锋,则天下腹心之地,恐无我主立锥之所!”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厅内一时寂静。 袁绍缓缓转身,他的眼神不再有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袁绍目光扫过众人:“子远所言,正是吾之忧!昔日一徐州小儿,竟能搅动风云至此!我若再稳坐河北,慢条斯理,岂不为天下英雄所笑?” 他猛地一拍舆图,手指重重落在青州的位置。 袁绍沉声道:“显思,” 袁谭闻言精神一振:“儿在!” “再调精兵三万,由你与文丑、公则全权统辖!我要你彻底将青州全境拿下!” 袁谭、文丑、郭图齐声应诺,声震屋瓦:“谨遵主公(父亲)之命!” 袁绍的目光又转向并州方向:“传令高干!告诉他,剿灭黑山残匪与拿下并州,两事并作一事办!并州豪强,许以高官厚禄!” 这番杀气腾腾的指令,让田丰张了张嘴,但看到袁绍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袁绍最后看向一直安静侍立一旁的沮宗和审配:“正南,子固,冀州世家此次鼎力相助,出钱出粮,功不可没。你二人代我一一抚慰,告诉他们,我袁本初绝不会亏待功臣!” 沮宗与审配齐沉稳躬身:“属下,明白!” 部署已定,袁谭、文丑、郭图等人领命而去,厅内只剩下缭绕的肃杀之气。袁绍再次望向舆图,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直指南方的扬州。 袁绍低声自语,仿佛说给不在此处的对手听:“陈珩……你能据江而守,是你的本事。交州荒芜,荆南地广人稀。” “待我整合四州,带甲百万之时,倒要看看,是你的长江天险厉害,还是我的河北铁骑更强!” …… 扬州,秣陵州牧府。 春日的阳光将肃穆的正堂映照得一片明亮。堂下,文武济济,分列两侧。文臣一列,以沮授、荀攸为首,其下有郭嘉、鲁肃、刘先,以及刚刚风尘仆仆从交州赶回的李儒,人人目光沉静。 武将一列,更是英才云集,徐晃、赵云、高岳、黄忠、陈到、田豫等赫然在列,皆甲胄鲜明,气宇轩昂。水军诸将周瑜、蒋钦、陈武、甘宁、太史慈则另居一席。 陈珩端坐主位,面色平和,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他手中虽捏着烛龙司的紧急军报,却并未立刻提及,而是以沉稳的声音开启了今日的议事。 “今日召集诸位,首要之事,非为军情,而在论功。”他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番南征交州,援救徐州,将士用命,谋臣尽心,方有今日南方粗安,威德远播之局。功过赏罚,乃立身之本,不可不察,不可不明。”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精神皆是一振,尤其是曾参与这两场战事的文武,眼中更是流露出期待之色。 “徐荣。”陈珩首先点名。 徐荣应声出列,躬身行礼,他刚从交州归来,脸上带着远行的风霜,却更显沉毅:“属下在。” “交州之功,你为首功。你于交州山林之间,扬我军威,擢升为校尉,领兵一万。”陈珩看着他,语气郑重。 说实话,以徐荣的能力,领一万人是绰绰有余的。而且虽然士燮带着士家投降了,但是徐荣打下一州之地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而且,陈珩大封徐荣还有做给关中部分军阀看的意思。 徐荣的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他自归降以来,虽得任用,但心中始终有些许忐忑,如今得授校尉军职,获得厚重赏赐,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轰然应道:“谢主公!末将愿为主公效死!” “华雄。”陈珩目光转向了华雄。 华雄踏步出列,甲叶铿锵:“末将在!” “华雄,你为先锋,每战必先,冲锋陷阵,勇不可当,擢升为折冲都尉!” 华雄的反应与徐荣差不多,立刻站出宣誓,他一介降将,还能得到如此重用。 陈珩微微颔首,继续道:“其余出征交州、徐州之将士,依功过簿,皆赏钱粮细盐有差!阵亡者,三倍抚恤,其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年,其家免赋税五年!” “主公英明!”堂下众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这不仅是赏赐,更是对牺牲者的告慰,让所有将士都感到安心。 封赏完毕,堂内气氛热烈。陈珩目光扫过那些未曾直接参与这两战的将领,如徐晃、黄忠、陈到等人,见他们面色平静,但眼中亦不免流露出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再看到那些虽然出征了,但是功劳还不足以让他们更进一步的人,他心知肚明,朗声道。 “在座诸位,或有镇守地方,保境安民者;或有日夜操练,整军备武者;或有参赞机要,夙夜在公者。尔等之功,不在阵前冲杀之下,吾皆一一铭记于心。”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然大汉疆域万里,烽烟处处,绝非仅有交州、徐州可立战功。他日挥师北向,西进荆襄,何愁无立功处?” “届时,凭尔等腰间之剑,手中之弓,胸中之韬略,自可搏个封侯拜将,光耀门楣!本官,从不亏待效命之人!” 这番话,既是对未得升迁者的安抚,更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承诺。众人眼中精光爆射,胸中豪情激荡,齐声喝道:“愿随主公,扫平群丑,匡扶天下!” 甘宁更是按捺不住,咧嘴笑道:“主公,到时候可得让属下打头阵!” 陈珩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见军心士气已被充分调动,堂内气氛团结而炽热,陈珩这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将那份一直捏在手中的密报轻轻放在案上,声音转为沉肃。 copyright 2026 第308章 攻打荆北? “封赏已毕,现在,该议一议正事了。”他手指轻轻点着那份军报,“本将收到急报,兖州曹操,已再度誓师,不日将兵发徐州。诸位,我们该如何‘款待’这位不死心的老朋友?” 陈珩话音刚落,甘宁这个好战分子第一个站出来,洪声道:“主公!这还有什么好议的?打回去便是!上次能让曹操灰溜溜地退兵,这次定要让他尝尝属下的厉害!” 徐晃和赵云等将领也纷纷颔首,战意高昂。在他们看来,既有前盟,自当再救。 然而,谋士席上却是一片沉吟。片刻后,荀攸缓缓起身:“主公,攸以为,此次或可静观其变。” 甘宁瞪眼:“军师何出此言?莫非怕了那曹阿瞒?” 荀攸不以为意,平静分析:“非是惧怕,而是时势已异!去岁曹操为报父仇,杀心炽盛,行事酷烈,故我出兵,占尽大义人心。然此番……” 他看向陈珩,“曹操既知主公必会干预,岂会重蹈覆辙?攸料其此次用兵,必严令禁绝屠戮,以收徐州民心。” “我等若再兴兵往援,反倒落了个无故出兵的口实。且曹操既敢再来,必已做好万全准备,恐其使者已经在来扬州的路上了。” 郭嘉懒洋洋地接口,眼中却闪着精光:“公达所言极是!曹操学乖了,他若不行不义之事,我军便出师无名。强行介入,不过是为陶谦、刘备火中取栗,损耗自身实力,殊为不智!” 李儒阴恻恻地补充:“更何况,我军新定交州,正需时间消化。此时若主力北调,难保南方不生变故。” 陈珩听着谋士们的分析,微微颔首,他心中也正是作此想。曹操定然不会再授人以柄,曹操布置具体行动这等机密决策,烛龙司确实难以探知。但根据形势推断,曹操再次屠城的可能性极低。 “诸位所言,深合我意。”陈珩最终拍板,“此次徐州之事,我等便作壁上观。传令边境各部,加强戒备,但无我军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也让陶恭祖,还有玄德师兄,独自面对一次曹孟德的兵锋吧。”反正曹操也打不了多久,吕布就会掏了他的老窝。 徐州之事议定,陈珩话锋陡然一转,手指再次点向沙盘,落在了荆州襄阳的位置:“徐州之事既已决,那么接下来……今岁,我欲取襄阳,诸位以为如何?” “末将愿为先锋!”黄忠、甘宁、赵云、徐晃和太史慈等将领几乎同时踏前一步,声如雷霆。他们渴望战功已久,襄阳乃荆襄腹心,若能拿下,必是大功一件。 然而,谋士席上却再次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主公,万万不可!”这次站出来的是刘先,他神色激动,“刘景升乃汉室宗亲,朝廷亲封的镇南将军、荆州牧!我等若无故兴兵讨伐,是谓不臣,必失天下士民之心!” “去岁取荆南四郡,乃因黄祖劫我军械在先,我等师出有名。如今无端启衅,实为下策!” 荀攸也立刻附和:“始宗所言极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强攻宗亲,非但会引来刘表拼死抵抗,更恐曹操、袁绍乃至天下诸侯借此口实,联合讨伐。届时我将四面受敌,危矣!” 沮授轻捋长须,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主公,我军连年征战,南征交州,又救援徐州,虽战果辉煌,然士卒疲惫,府库亦有损耗。扬州虽富,亦需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此时再启大战,恐力有未逮啊。” 鲁肃、郭嘉等人虽未直言,但神色间显然也赞同这几人的看法。 陈珩听着谋士们恳切的劝谏,看着地图上襄阳的位置,眉头紧锁。 他深知众人所言在理,强攻襄阳,确实弊大于利,那股锐取的冲动渐渐被理智压下。堂下请战的将领们见谋士们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冷静下来,不再坚持。 一时间,堂内陷入沉默,似乎进取之路已然被堵死。 就在此时,陈珩的目光从襄阳缓缓北移,落在了南阳郡的位置,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王越。” 一直如标枪般立在角落的王越立刻出列:“属下在。” “张济……现在何处?境况如何?”陈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是正在商议攻打襄阳吗?怎么突然问起远在关中的张济了? 王越虽也疑惑,但凭借烛龙司对各方势力的密切关注,立刻流畅禀报:“回主公,张济此刻正屯兵于弘农郡陕县。” “其官拜镇东将军,麾下约有步骑两万余,皆是西凉百战老兵。其侄张绣,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北地枪王’,乃军中骁将。” 王越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然其近况堪忧!关中经李傕、郭汜连年混战,早已残破,‘谷一斛五十万,人相食’绝非虚言。张济军中缺粮极甚,军心浮动。”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贾诩还没有投靠张济,不过也快了。张济缺粮,缺粮好啊! 而且现在时机正好,张济还是镇东将军;等他协助汉献帝东归之后,就是骠骑将军了。 “好一个缺粮!”陈珩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精光四射,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破局关键的兴奋,“好!缺粮就好!缺粮,他就不得不来求我!” 他环视众臣,脸上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诸位,强攻襄阳不可取,但若有一把来自外部的‘刀’,主动去砍刘表呢?” “我们不去打襄阳,但我们可以让别人去打,然后我们以‘调停’、‘防止战乱波及我境’为名,顺势介入,岂不是名正言顺?” 陈珩麾下谋士们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一点即透。 荀攸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主公之意是……招降张济,驱使其兵锋南下,进攻刘表?” “正是!”陈珩负手而立,语气笃定,“张济缺粮,扬州有粮!他麾下有张绣这等猛将,绝对是一把能刺痛刘表的利刃!届时,无论他们是两败俱伤,还是刘表被迫求援,主动权,都将在我手中!” copyright 2026 第309章 金陵 郭嘉抚掌轻笑:“妙啊!此乃驱狼吞虎,隔岸观火之计!张济为求生存,必如饿狼扑食,其破坏力足以让刘表焦头烂额。而我军,则可坐收渔利,更可得‘维护荆州安定’之美名!” 沮授也微微颔首:“若能将张济张绣这等大才也一并收揽,则更是一举两得。” 就连原本反对出兵的刘先,此刻也捻须点头:“若张济先攻刘表,则我后发制人,便不算无故攻打宗亲,于大义无亏。此计,深合王道!” 周瑜闻言发出疑问:“主公,此计虽妙,但末将有一事不明。南阳郡大部,如今皆在袁术掌控之下,尤其郡治宛城,更是其经营多年的要地。袁术此人,志大才疏,睚眦必报,岂会坐视张济这头饿狼,带着万余西凉悍卒闯入他的地盘?” “他若紧闭门户,甚至出兵死守,张济别说攻打襄阳,恐怕连南阳的门都进不去!我等又如何能说服袁术,让他借道呢?” 周瑜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让刚才还为“驱狼吞虎”之计兴奋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赵云、黄忠等将领也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个绕不开的现实难题。南阳是袁术的禁脔,他怎么可能轻易让外军通过呢? 然而,陈珩闻言,非但没有沮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看向荀攸等人:“公达、奉孝、文优,袁术此人,我等该如何‘说服’他?” 郭嘉率先轻笑一声,眼中却闪着洞悉人性的光芒:“袁公路?其好者,无非虚名与大位;其恶者,莫过于被人轻视。他自恃四世三公,出身高贵,早有僭越之心。一枚传国玉玺,怕是早已将他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公瑾将军所虑,确是关键。然正因袁术志大才疏,才好利用,他可不会坐视刘表安稳。若有一把刀能去给刘表放血,他乐见其成。关键在于,如何让他相信,这把刀伤不到他,反而对他有利。” 此时,李儒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主公,说服袁术不难。只需派一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前往,陈说利害即可。” “哦?具体说说”陈珩饶有兴致地问道。他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袁术现在就想着称帝,有人要去干刘表,袁术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儒缓缓说道:“张济此去,必与刘表在襄阳北部激战。无论谁胜谁负,刘表都将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北上威胁袁术的南阳地盘。” “最关键的一点,”李儒压低了声音,带着诱惑,“共图大事之利!使者可暗示,我主深知将军乃天命所归,他日若将军有‘更进一步’之意,我主愿在东南呼应,互为声援。” 李儒说完,堂内一片寂静。这番分析,将袁术的心理、利益和野心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陈珩抚掌大笑:“善!文优之言,直击袁术心坎,他断无拒绝之理!” 陈珩随即下令:“既然如此,奉孝,你与袁术相谈甚欢,此次便由你亲自担任使者,携明珠十斛,锦缎千匹,并我亲笔书信,前往宛城面见袁术!务必说服他,给张济部借道,甚至可以提供些许方便。” “嘉,领命!”郭嘉躬身。 “文优!”陈珩再令,“待奉孝出发后,你即刻出发接触张济,将袁术会借道的消息,以及我愿提供粮草的条件,一并告知!告诉他们,生路在南!” “属下明白!” 驱狼吞虎之策既定,堂内气氛为之一松。陈珩却并未宣布散议,他轻叩案几,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决定。 “自明日起,秣陵更名为金陵。布告四方,一体周知。”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堂下静默片刻!改名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荀攸率先沉吟道:“主公,秣陵之名沿用已久,不知突然更名,可有深意?”他隐约捕捉到什么,但需要确认。 陈珩只是淡然一笑,目光掠过堂下众谋士:“不过是顺应古称罢了,此地原本就称金陵,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应当知晓其中典故。”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在谋士们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沮授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明悟之色:“金陵……始皇东巡时,确有此名,后来因故改为秣陵。” 另一侧的刘先已经按捺不住,对身旁的鲁肃低语:“金陵,金陵……这名字取得妙啊。金者,坚固不朽;陵者,山峦龙兴。比起秣陵这个饲马之地的称谓,气象何止恢宏了十倍?” 鲁肃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名不正则言不顺!一个地名,往往暗合一方气运。主公此时更名,意味深长。” 就连一直慵懒的郭嘉,也直起了身子,打量着主位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秣陵改金陵……从饲马草场到金戈之陵?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旁的书佐陆逊虽然年轻,却也听得心中一动。他想起古籍中关于金陵王气的记载,再联想到主公近年来招贤纳士、开疆拓土的作为,不由地暗暗点头。 武将们对地名变迁的敏感度不如文臣,但见谋士们都在窃窃私语、面露深思,也意识到这个决定非同小可。 徐晃低声问身旁的赵云:“子龙,这改名有什么讲究吗?” 赵云目光沉静地看着主位,轻声道:“主公行事,向来深谋远虑。既然更名,自有道理。” 陈珩将堂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再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重要的是实至名归。既然诸位没有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务实:“更名之后,一切文书、印信都要相应更改,此事就交由始宗负责。” “属下领命。”刘先躬身应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借这次更名,进一步凝聚人心。 “好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各司其职吧!”陈珩挥手散议。 议事散去,文武皆退。陈珩却单独开口:“文优、奉孝,暂留片刻。” copyright 2026 第310章 曹操再次攻徐 李儒与郭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疑惑,依言留了下来。 众文武行礼告退,但三三两两走出正堂时,仍在低声议论着更名之事。每一个谋士心中都在揣摩着这个决定背后的深意,而每一个武将也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振奋。 陈珩忽然问道:“二位对冀州的黑山贼,所知几何?” 李儒眉头微皱,谨慎答道:“黑山张燕,聚众百万,盘踞太行,屡抗袁本初。然其部众虽多,却皆乌合之众,缺粮少械,近来在袁绍的进剿下,已显颓势,困守山中。主公何以突然问起他们?” 郭嘉也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精准的判断:“一群穷途末路的流寇罢了,纵有百万之数,也不过是百万张要吃饭的嘴。” “袁绍虽一时难以尽灭,但困也能将他们困死在山中。除非……有天降粮草,或者,出现一个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的契机。”他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看向陈珩的背影。 陈珩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奉孝所言,正是关键。契机……或许我们就能提供这个契机。”他走到书案前,平静地说道:“你们可知,我妾室张宁的身份?” 李儒与郭嘉皆是智谋深远之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李儒迟疑道:“宁夫人她……莫非与黄巾……” “不错。”陈珩坦然承认,“宁儿正是大贤良师张角之女,黄巾一脉的圣女。而且,张角的九节杖也在我手里。” 饶是李儒、郭嘉这等见惯风浪之人,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所动。 郭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击节赞叹:“原来如此!主公布局之深远,嘉拜服!张燕本是黄巾旧部,虽如今势大,但黄巾圣女的身份,对其依然有着莫大的号召力。这不是投降,而是……正统的感召与联合!” 李儒也从震惊中迅速恢复,阴鸷的脸上露出狂热与钦佩:“主公英明!如此说来,这黑山贼非但不能任其消亡,反而要大力扶持,使其成为插在袁绍背后的一把钝刀!让他寝食难安,让他如鲠在喉!只是,张燕拥众百万,虽处困境,却未必肯轻易俯首听命。” “并非要他现在就俯首称臣。”陈珩摆摆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雪中送炭,是结下一份善缘。黑山贼最大的问题就是缺粮,而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郭嘉立刻领会:“甄家!甄家虽举族南迁,但其在北地的商铺仍在,通过他们的渠道,小批量、多批次地运送粮食入太行山,并非难事。此乃救命之恩,张燕不得不承这个情。” 李儒补充道,思路愈发清晰:“光是给粮还不够,还要派人去,帮助他们整合力量,训练精锐。要让张燕看到,与我们合作,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更有力量对抗袁绍。如此,他才会真正重视我们这份盟友关系。” 陈珩点头:“正是此意。而且派去的人,必须深得黄巾旧部信任,熟悉其运作……”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主公心中已有人选?可是……周仓与廖化二位将军?” “知我者,奉孝也!”陈珩大笑道。 “元福与元俭本就是黄巾旧部,与张燕有香火之情,且二人忠勇可靠。他们持黄巾圣女手书前往,代表的是宁儿的意志,分量足够。元福悍勇,可助训练攻坚之士;元俭沉稳,可协助整顿军纪。他们不是去夺权,是去帮忙,是去展现我们的诚意和能力。” 李儒沉吟道:“此外,还需派遣精干文吏随行,不为干涉,只为建立稳定的联络通道,准确掌握黑山军的需求与动向,也让我们的援助能落到实处。” “善!”陈珩当即决断,“此事便由文优你暗中协调,奉孝从旁参详。即日密令周仓、廖化前来听令,准备好首批粮草物资,通过甄家商队,择最隐秘的路线,送入太行山!” “告诉张燕,我们敬他是条好汉,愿助他一臂之力,共同对抗袁绍此等世家豪强。未来的事,未来再议!” “是!”李儒与郭嘉齐声应命,语气中充满了发现新棋路的兴奋。 …… 兴平二年初夏,曹操再起大军,兵分两路,如两条毒蟒,噬向伤痕未愈的徐州。 一路由曹操亲率主力,以夏侯惇为先锋,乐进诸将相辅,自兖州沛国而出,锋芒直指徐州西北门户——小沛!此地乃刘备屯兵之所,虽城郭不广,却是屏障彭城的重要据点。 一路由夏侯渊统兵,直插彭城国西境,意图牵制陶谦主力,使其无法北援。 小沛城下,战鼓震天。 曹军阵中,数十架霹雳车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石块划破闷热的空气,带着毁灭的呼啸砸向城头!砖石崩裂,木屑横飞,城垛瞬间被削去一角,躲闪不及的守军当场化为肉泥。烟尘弥漫,城头一片狼藉。 “登城!”夏侯惇令旗挥下,曹军步卒如潮水般涌出,无数云梯死死扣上城墙。曹军精兵口衔环首刀,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头,刘备面容沉毅,亲自持剑立于女墙之后。“放箭!滚木!”嘶哑的嗓音在战场上显得微弱。稀稀落落的箭矢落下,滚木擂石顺着云梯砸落,带起一连串惨叫。然而曹军实在太多,攻势如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儿郎们,随某杀敌!”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正是张飞!他须发戟张,环眼怒瞪,手持丈八蛇矛,如同一尊铁塔堵在一段城墙。矛影翻飞,如黑龙出海,刚冒头的曹兵瞬间被挑飞数人!热血溅了他一身,更添其凶悍。 另一边,关羽丹凤眼开阖间寒光凛冽,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色光轮,所过之处,断刃与残肢齐飞,无一人能近其身三步之内!他沉默寡言,但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脚下很快堆起一片尸骸。 刘备亦拔剑力战,虽武艺不及二位义弟,但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城墙之上,双方士兵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城墙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copyright 2026 第311章 陈宫欲反 【元旦至,福运临!】 【祝大家元旦欢畅!】 曹操见强攻受阻,眼神冰冷:“火矢,覆盖射击!集中攻打城门!”他下令道,对是否波及城内民房毫不在意! 刹那间,漫天火矢如同飞蝗般落入城中,多处民宅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百姓哭喊奔逃之声隐约可闻。 同时,曹军沉重的冲车在弓弩掩护下,一下下猛撞小沛城门!城门在巨力撞击下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彭城以西的旷野上,夏侯渊、于禁部与陶谦麾下曹豹、许耽率领的徐州军主力遭遇。 于禁治军严谨,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山岳般稳步推进。 弓弩手轮番齐射,箭雨覆盖徐州军阵,徐州兵顿时伤亡惨重,阵型开始松动。 “骑兵,两翼合围!”夏侯渊看准时机,下令突击。 曹军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自侧翼狠狠切入!徐州军腹背受敌,瞬间大乱。曹豹试图稳住阵线,却被于禁率精锐直冲中军帅旗。一场混战,徐州军大败,溃兵丢弃辎重,向彭城方向逃窜。 小沛在关羽、张飞超群武勇和刘备军殊死抵抗下,暂未陷落,但已摇摇欲坠,沦为血海孤城。 西线野战,曹军大获全胜,兵锋直指彭城。 整个徐州北部,在曹军两路铁蹄的蹂躏下,已是遍地焦土。这个夏季,徐州的苦难,远未结束。 …… 兖州,鄄城。 夏夜的兖州,闷热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鄄城一间门窗紧闭的房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又带着决然的脸。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陈宫,他面色沉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下首分别是张邈、张超,以及王楷、许汜等对曹操心怀不满的兖州本土士人。 “公台,你紧急召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如今曹孟德大军在外,若是走漏风声……”张邈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出身名门“八厨”之一,与曹操本是旧友,但曹操执政兖州后,重用颍川士人,执法严峻,早已让他这等本土大族感到束缚与威胁。 陈宫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被压抑许久的愤懑与失望:“孟卓兄,时至今日,你还心存侥幸吗?曹孟德是何样人,你还看不清楚吗?”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却极具力量:“当初我等迎他入主兖州,是希望他能保境安民,抵御青州黄巾。可他呢?先是因私怨屠杀边让全家,如此酷烈,岂是仁主所为?此其一!”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其二,他重用荀彧、戏志才等外乡人,我等兖州士绅,反被疏远!州郡要职,尽入其心腹之手,长此以往,这兖州,还是我等之乡梓吗?” 王楷接口道:“公台所言极是!曹孟德名为汉臣,实则枭雄。其父死于徐州,他便迁怒徐州百姓,欲行屠戮!若非扬州那位插手,徐州早已血流成河!如此暴虐之人,岂可托付?” 张超也愤然道:“更何况,他如今倾巢而出,再攻徐州。兖州空虚,若此时有变,如之奈何?他将我等置于何地?” 陈宫见火候已到,抛出了最关键的计划:“曹孟德性多疑,刻薄寡恩,非治世之能臣,乃乱世之枭雄!今其东征徐州,州内空虚,此乃天赐良机!吾等岂能坐以待毙,等他日后清算?” 张邈心中巨震:“公台,你的意思是……?” 陈宫目光锐利,压低了声音:“我已遣心腹之人,秘密前往河内,联络温侯吕布!吕布有虓虎之勇,举世无双,且无根基,正需我等相助。” “若能迎其入主兖州,以其为明面上的锋刃,我等在幕后辅佐,共掌州事,何愁兖州不宁?何愁家族不兴?” “吕布?”张邈倒吸一口凉气,“此人反复无常,恐非良选……” 陈宫断然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吕布虽勇而无谋,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依靠我等!难道孟卓兄宁愿坐等曹孟德凯旋归来,一步步将你我这等‘旧人’剔除,甚至寻由问罪吗?别忘了边让之事!” 边让的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在座所有人。张邈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对曹操的恐惧与对失去权力的不甘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一拍案几,咬牙道:“好!就依公台之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另立新主!” 王楷、许汜等人也纷纷表态:“愿随公台、孟卓,共举大事!” 陈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如此甚好!我已与吕布约定,待其兵马抵达濮阳城下,孟卓兄便以陈留太守之名,打开城门,迎其入城!同时传檄各郡县,声讨曹操之罪,号召兖州义士共击国贼!”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此事,关乎你我身家性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密室之内,烛火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放大,仿佛预示着兖州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一场足以改变中原格局的叛乱,就在这个闷热的夏夜,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远在徐州前线的曹操,对此却还一无所知,他的根基,正在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撬动。 …… 夏日的荆南,暑气蒸腾,却掩不住一片勃勃生机。 陈珩一行自金陵乘船溯江而上,再转陆路,一路南行。马蹄踏在夯实平整的官道上,两旁是连绵的稻田,青翠的禾苗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田间有农夫正引水灌溉,见到这支盔明甲亮、旗帜鲜明的军队经过,并未惊慌失措,只是停下劳作,恭敬地立在田埂旁。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却独独没有恐惧。孩童们在村口追逐嬉戏,看到高头大马上的将军,也只是怯生生地躲到大人身后,探出脑袋张望,并未哭闹。 韩嵩环顾四周,声如洪钟:“主公,这荆南之地,几年前尚是荒僻之所,盗匪丛生。如今在您治下,竟是这般太平景象,百姓能安心耕织,实属不易。”他语气中带着自豪。 一旁的典韦和周泰按着刀柄,默默点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确保没有任何潜在威胁。 copyright 2026 第312章 视察荆南和交州 行至长沙郡南部一处集镇,正值午时,陈珩下令休憩,并特意嘱咐:“寻一处百姓常去的食肆,我们也尝尝本地风味。” 一行人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饭铺,店内食客见他们气度不凡,又有甲士护卫,知道是大人物,纷纷放低了声音,却也无太多骚动。 当地常见的饭食,陈珩吃得津津有味,对随行的韩嵩、荀攸等人笑道:“这地方食物虽不及金陵美食精致,却别有一番风味,更难得的是,此乃百姓安身立命之本。能看到他们碗中有粮,盘中有食,我心甚慰!” 之后,陈珩又信步视察了集镇的乡学和医馆。乡学之中,传来朗朗读书声,虽只是蒙童,却已初见教化之功。医馆内,坐堂的医师正在为一名老农诊脉,药童在一旁熟练地捣药,一切井然有序。 荀攸捻须微笑,低声道:“主公,兴文教,立医馆,此乃长治久安之基!观此民情,荆南已定,民心已附!” 陈珩颔首,目光扫过秩序井然的街市,心中欣慰之余,竟隐隐有一丝“遗憾”。他半开玩笑道:“子龙,子义,我这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一个欺行霸市、不长眼的纨绔子弟来让我‘活动筋骨’,看来荆南的吏治整顿,确是卓有成效。” 陈珩自然是开玩笑的,这么多的带甲之士,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来碰瓷! 太史慈和赵云闻言,皆是一笑。赵云拱手道:“主公治军严谨,法令清明,官吏皆知敬畏,豪强亦知收敛,此乃百姓之福。” 然而,当队伍行至零陵郡最南端,站在苍茫的湘水之畔,遥望北方云雾缭绕之处时,陈珩的心情微微起了变化。那边,是刘表牢牢控制的荆北,是襄阳所在。 江水滔滔,奔流北去,仿佛带着陈珩的思绪,一同涌向那片觊觎已久的土地。 陈珩负手而立,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断:“荆南虽安,荆北未定。刘景升坐守襄阳,犹如卧榻之侧有一酣睡之虎。即便有文优联络张济之策,我等仍需多备后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的谋士和将领:“我忽然想起,与我陈家交好,在荆州根基深厚的襄阳马氏。马家以商立世,财富惊人,在荆北各郡人脉广布。若能与之联姻,岂非在荆北钉下一颗绝佳的钉子?” 韩嵩眼睛一亮,率先回应:“主公明鉴!马家富可敌国,且与荆州各地豪族关系盘根错节。若能得马家之力,于我扬州而言,如虎添翼。” 荀攸沉吟片刻,补充道:“此计大善!联姻之事,名正言顺。一旦事成,马家利益便与我等捆绑。” “将来,无论是我军与张济合力图谋襄阳,或是荆北因其他变故陷入混乱,马家便可作为内应,或散布流言动摇刘表根基,或以其影响力请我军入荆北‘救援’。届时,我军挥师北上,便是顺天应人,水到渠成。” 太史慈若有所思:“如此一来,即便张济那边有所变故,我等亦多了一条通往荆北的捷径。” 陈珩见众人皆认同此策,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不错!马家家主是聪明人,我如今坐拥扬、交、荆南之地,兵精粮足,势不可挡。” “刘表垂垂老矣,固守孤城,绝非我的对手。荆北易主,只是时间问题。马家若想延续家族荣光,甚至更上一层楼,除了投靠于我,别无他选,他们一定会答应!” 他当即唤来随行的王越,沉声吩咐:“速速传书回金陵,交与沮授、刘先及我叔父陈舟。命他们三人,暗中接触襄阳马氏家主,透露联姻之意。务必谨慎,在事成之前,不可让刘表有所察觉。” “诺!”王越领命,迅速派人飞鸽信书回金陵。陈珩再次望向北方,眼神锐利如鹰,荆南的安定繁荣给了他底气。 陈珩一行穿过五岭,正式进入交州地界。与已然步入正轨、生机盎然的荆南相比,交州则显露出一种初经平定、百废待兴的景象。 空气更加湿热粘稠,道路两旁新辟的田亩中,禾苗虽也青翠,却不如荆南那般茁壮。许多百姓面有菜色,衣衫褴褛,正埋头在田间劳作。 然而,与这贫瘠景象形成对比的,是百姓眼中那簇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当他们看到在交州刺史士燮及一众官员陪同下前来视察的陈珩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躬身行礼。 那眼神中,不再是麻木与畏惧,而是带着一丝感激与小心翼翼的期盼。他们刚刚分得属于自己的土地,家中孩童得以进入新建的乡学识字,加之陈珩下令免除数年赋税,这使得他们即便身体疲惫,骨子里却透出一股为未来拼搏的干劲。 陈珩勒住马缰,环视四周,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士燮温言道:“士公,辛苦了。交州初定,能有此局面,百姓能得安生,田亩得以开垦,文教开始推行,皆赖先生与诸位同仁之力。” “想昔日交州,瘴疠横行,豪强割据,民生更为凋敝,士公能稳定一方,已属大功。” 士燮连忙拱手:“主公谬赞,此皆仰赖主公威德与政策得当,燮等不过奉命行事,恪尽职守罢了。” 就在这时,队伍经过一个较大的村寨,注意到不少百姓在劳作间隙不时发出剧烈的咳嗽,还有人抱着头,面露痛苦之色。陈珩眉头微蹙,立刻唤道:“仲景先生何在?” 随行的医官张机张仲景立刻从队伍后方策马上前,他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医者的专注与忧虑:“主公,张机在此。” “我观此地百姓,多有咳喘、头痛之症,情况似乎颇为普遍,医治可有困难?”陈珩直接问道。 张仲景叹了口气,拱手回答:“主公明察!交州气候湿热,多山岚瘴气,水质亦与中原迥异,加之百姓以往贫苦,体质孱弱,故而易感瘴疠,患病者十之六七。” “我与元化自奉命南下,已尽力诊治,并编纂防瘴避疫手册分发各地。然……眼下最大困难,一在药材短缺,许多对症草药需从中原调配或本地紧急采种。” “二在人手不足,合格医者寥寥,我等待从金陵医学院调拨学员,然医道精深,非一朝一夕可成。” copyright 2026 第313章 陈宫反叛,吕布夺兖 陈珩听罢,毫不犹豫地下令:“药材之事,不必忧虑。即刻传令,由扬州及交州官府共同出资,设立专项款项,全力采购、调运所需药材,并在交州合适之地开辟药园,就地种植。” “务必保障药材供应!至于医者……”他看向张仲景,语气带着恳切与无奈,“只能再辛苦仲景先生、元化先生及诸位同仁,多加操劳,加速培养本地学徒。金陵医学院那边,我会再去信,让他们优先选派优秀学员南下支援。” 张仲景深深一揖:“救死扶伤,医者本分。主公如此支持,机与同僚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陈珩注意到道路两旁或远处山脚下,偶尔会出现一些衣着、发饰与汉民迥异的行人,他们往往远远观望,眼神中带着警惕与疏离。 陈珩便问士燮:“士公,交州境内,除汉民之外,尚有哪些部族?彼等与官府关系如何?是否常有纷争?” 士燮神色一凛,恭敬答道:“回主公,交州族群众多,主要有乌浒、俚、僚,以及古之雒越后人等。彼等多依山傍险而居,不习王化,自成体系。” “虽大部分已表示归顺,然深山之中,不服管束者甚众,小规模叛乱,确时有发生,劫掠村镇,扰乱治安,实为交州一大隐患。” 陈珩闻言,眼神渐冷。他深知,一个无法实现有效统治、内部屡有反叛的后方,绝不足以支撑其争夺天下的霸业,他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况长期存在。 荀攸察言观色,适时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依攸之见,对这些化外之民,怀柔固不可少,但雷霆手段亦不可缺。” “可令已在交州的李乾将军、以及熟悉山地作战的沙摩柯、祖郎等将,择机行动,将山中部族尽数迁出,强制编户齐民,散入各处屯田,使其渐染华风,方能一劳永逸。” 陈珩微微摇头,以仅限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荀攸说:“公达此策,本是正理。然李乾、沙摩柯等部,另有重任,关乎……益州。”他刻意在“益州”二字上稍作停顿。 赵云等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剧震:“益州?主公竟已开始布局西川了?”他立刻收敛神色,不再多言,深知此乃绝密。 陈珩随即又转向王越,语气斩钉截铁:“立刻传书金陵,命陈勇即刻南下,总揽交州山越及诸部族安抚、征剿事宜!着他多带熟悉山地战法的旧部,一应人员、物资,优先调配。” 陈勇是陈家宗族中颇有能力的子弟,此前在平定扬州和荆南山越时积累了丰富经验,陈珩此举既有提拔之意,亦是知人善任。 “再令甘宁一同前来!他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打仗吗?交州山林广阔,正合他施展!告诉他,若此事办得漂亮,将来自有他更大的舞台!” 然后,陈珩目光炯炯地看向士燮:“士公,你在交州威望素着,熟悉民情。陈勇与甘宁到来后,还望你倾力配合,军政协同,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肃清内部,使交州真正成为我稳固之基业!” 士燮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更是陈珩对他的考验,当即肃然躬身,郑重表态:“请主公放心!燮必竭尽所能,协调各方,全力配合陈将军、甘将军,定为主公安定交州,扫除后顾之忧!” 河内郡,怀县,一处僻静的宅院。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昔日曹操麾下的智囊,面带愤懑与决绝之色的陈宫,正与一位身材魁梧、气势逼人的将军对坐,此人正是骁勇善战却如无根浮萍的吕布。 “温侯,”陈宫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煽动力,“曹孟德此人,性多疑忌,刻薄寡恩。边让,名士之流,不过言语冲撞,便遭屠戮。如今他倾巢而出,再征徐州,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其暴虐可见一斑。兖州士林,人人自危,心寒齿冷啊!” 吕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曹阿瞒,不过阉宦之后,仗着些兵马,便如此嚣张!” 陈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布:“此正乃天赐良机于将军!曹操主力尽在徐州,兖州腹地空虚!宫在兖州多年,深得郡县信任。” “只要将军振臂一呼,宫愿为内应,兖州诸城,必望风归附!届时,将军坐拥兖州之地,北可联袁绍,南可交陈珩,西望雒阳,成就霸业,岂不远胜于此地寄人篱下?”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漂泊已久,自诛董卓后,先后依附袁术、袁绍,皆不得志,心中对一块稳固地盘的渴望已达极致。 他猛地放下酒碗,朗声大笑:“哈哈哈!好!公台真乃吾之肱骨!曹操小儿,岂配拥有兖州?此事便依公台之计!吾有方天画戟、赤兔马,公台有智谋、有人望,你我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语气斩钉截铁:“即刻联络兖州义士,起兵!让那曹阿瞒知道,他的兖州,我吕布收下了!” 徐州,郯城之下。 曹军大营连绵,攻势如潮。曹操志在必得,欲一举拿下徐州,以报父仇并扩张势力。 曹操正在用膳,连日猛攻,郯城已显疲态,破城在望,曹操心情颇佳,正夹起一箸米饭欲送入口中。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荀彧沉声道:“主公!败报到了!” 曹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兖州出事了?” 荀彧回道:“正是,吕布夺取了兖州,如今……如今仅剩鄄城、范县、东阿三地,仲德等人拼死坚守,危在旦夕!” 曹操猛地将碗倒扣在案桌上,曹氏盖饭诞生! 曹操那张原本因胜券在握而略带笑意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吕布一介匹夫!他哪里来的如此胆识,竟敢偷袭我的兖州!”曹操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篷。 荀彧虽也面色凝重,但尚能保持冷静,他沉声道:“主公,是陈宫……投效了吕布,为其谋划。” 曹操闻言,又拾起筷子,将桌上的米饭慢慢拨回碗中,动作缓慢得令人窒息。他一边拨着饭,一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copyright 2026 第314章 刘备受徐,濮阳之战 曹操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徐州虽重,不及兖州根本!兖州若失,我等皆成丧家之犬!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星夜回师兖州!”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四射,望向郯城方向:“刘备、陶谦,暂且让他们多活几日!待我剿灭吕布,收复兖州,必当再临徐州。届时,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徐州,郯城。 州牧府内,药味弥漫。陶谦卧于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得知曹操退兵的消息,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 他召来了心腹糜竺、陈登,以及刘备等人。 “玄德公……”陶谦的声音细若游丝,“曹贼退去,全赖……全赖你牵制曹贼,更赖天佑徐州啊……然老夫……老夫时日无多了……” 刘备躬身榻前,神色悲戚:“使君保重身体,徐州百姓,还需陶公主持大局!” 陶谦艰难地摇头,老泪纵横:“吾二子……才德皆不足承此重任……徐州四战之地,非雄才不能守之……纵观当世,能仁德爱民,足以托付徐州者,唯……唯玄德公耳!” 说着,他颤抖着手指向案上的徐州牧印绶,“老夫……愿将徐州相让,望玄德公……莫要推辞,救徐州百姓于水火……” 刘备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后退,坚决推辞:“万万不可!备乃汉室宗亲,受朝廷恩义,应陶公之邀来助徐州,若趁机据之,天下人将视刘备为何等人?此不义之举,备绝不敢受!” 第一次推辞,刘备态度坚决。 数日后,陶谦病势愈发沉重,再次于府中召集徐州主要官吏将领,当众重申让位之意。 糜竺、陈登等人亦纷纷劝进:“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于今日。徐州殷富,户口百万,屈身使君抚临州事,亦可济世安民!” 刘备再次固辞,言辞恳切:“陈扬州近在金陵,何不请其领徐州?” 陈登正色道:“陈扬州已经明确拒绝,他是绝对不会受徐州的!”刘备闻言依然推拒。 直至陶谦已到弥留之际,他紧紧抓住刘备的手,眼神充满最后的期盼与恳求,气息奄奄:“玄德……若再相弃,老夫……死不瞑目……徐州百万生灵……皆系于君……” 看着垂死的陶谦,再环视周围糜竺、陈登、关羽、张飞等人期待的目光,刘备深知,再推辞可能使徐州陷入新的混乱。 他长叹一声,眼中含泪,对着陶谦深深一拜,终于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徐州牧印绶。 “陶公厚恩,备……铭感五内!既蒙不弃,备……愿暂领州事,必竭股肱之力,以报陶公,以安徐州!” 至此,刘备在经历了一番必要的“三辞三让”礼仪后,在陶谦病逝后,正式成为了徐州的新主人。 而此时的兖州,曹操与吕布的拉锯战,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天下这盘棋,因为陈珩的间接影响,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另一边的曹操星夜兼程,回师兖州。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滴血,原本臣服的郡县,此刻皆飘扬着“吕”字大旗。他根基所在的兖州,心脏地带已被吕布占据,仅剩鄄城等三县在程昱等人苦苦支撑。 曹操率军直扑兖州重镇——东郡郡治濮阳。这里已是吕布的大本营,城防坚固,守军士气高昂。 戏志才见状进言:“主公,吕布新得濮阳,其势正锐,且陈宫多谋,不可强攻,当先挫其锐气!” 曹操目光冷冽:“正因其新得,人心未附,吾当以迅雷之势击之!传令,黎明时分,袭取吕布设在城西之营寨!” 是夜,曹军精锐悄然而出,直扑濮阳西寨。守军未曾料到曹军新败,士气受挫后竟敢主动夜袭,一时大乱。曹军顺利攻入营寨,斩获颇丰。 然而,胜利的喜悦冲昏了部分将领的头脑,未能及时扩大战果或迅速撤离。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大地忽然传来沉闷的雷鸣——不,是战马奔腾之声! “吕布在此!曹贼受死!” 只见晨曦微光中,一员大将如天神下凡,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如一团烈焰,亲自率领并州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其势如排山倒海! 吕布的援军来得太快,太猛!刚刚经历夜袭的曹军来不及组织有效防御,瞬间被吕布的精锐骑兵冲散。吕布本人更是直取中军,目标明确——曹操! “保护主公!”夏侯惇、乐进等将拼死上前阻拦。 吕布画戟翻飞,如蛟龙出海,力道千钧,夏侯惇虎口震裂,乐进被打落马下,寻常兵卒更是触之即亡!他口中大喝:“曹操何在?”声震四野,曹军胆寒。 曹操在中军旗下,看得真切,心中亦是一凛:“吕布勇武,竟至于斯!” 眼看吕布就要冲破层层阻拦,直逼曹操。此时,曹操身边一员面容刚毅、体型雄壮的护卫大将——越兮,猛地策马前突,对身旁另一名壮硕如牛的许褚喝道:“仲康!护好主公,我去挡他!” 言罢,越兮手持长戟,毫无畏惧地迎向吕布!“吕布休狂,越兮在此!”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画戟与长戟猛烈碰撞,火星四溅!越兮浑身一震,气血翻涌,心下骇然:“好强的力道!”但他凭借过人勇力,竟硬生生接下了吕布这含怒一击! 几乎同时,许褚如一头暴怒的雄狮,挥舞长刀,护在曹操身前,虎目圆睁,怒吼道:“欲伤吾主,先过许褚这一关!”其声如雷,气势丝毫不堕。 正是越兮的拼死拦截与许褚的誓死护卫,为曹操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曹操趁此间隙,在众将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 从黎明战至黄昏,曹军损失惨重,才勉强脱离战场。此战,曹操亲身感受到了吕布“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恐怖战力,也庆幸自己麾下亦有越兮、许褚这等能与吕布稍作抗衡的猛将。 濮阳初战受挫,曹操并未气馁。此时,濮阳城内大姓田氏,派人秘密联络曹操,表示愿为内应,助其夺城。 第315章 蝗灾 谋士毛玠怀疑有诈:“主公,此恐是陈宫、吕布之计!” 曹操凝视濮阳城,沉吟道:“然此亦是破城良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吾将计就计!” 他命军中悄悄准备引火之物,并令夏侯渊、曹仁等将在外接应,自己则亲率精锐,随田氏使者入城。 是夜,月黑风高!曹操率军抵达濮阳东门,果然见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曹军迅速涌入,城内一片寂静,透着诡异。 突然,一声梆子响!城头瞬间火把通明,伏兵四起!一员大将立于城门敌楼之上,大红锦袍在火光中格外刺眼,正是吕布! 他手持画戟,嘲讽道:“吾早知田氏与尔等勾结,特设此瓮中捉鳖之计!曹操,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中计矣!快退!”曹操心知不妙,急令退军。 然而,东门已被吕布军士用柴草堵塞,并点燃大火!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曹军退路阻断!城内巷战爆发,曹军陷入重围,各自为战。 混战之中,曹操与主力失散,身边仅有少数亲卫。吕布骑兵在街上纵横驰骋,大声呼喝:“捉拿曹操!”危急关头,曹操迎面撞上一队吕布的骑兵。 那骑兵头目持戟指着曹操,喝问:“曹操何在?!” 火光映照下,曹操灵机一动,面露惊慌,随手一指前方一名骑黄马的将领,喊道:“那个骑黄马的就是曹操!” 追兵不疑有他,立刻呼喝着朝那“骑黄马的曹操”追去。曹操趁机调转马头,朝着火势稍弱的东门方向猛冲。 东门火势依然猛烈,门洞被燃烧的梁柱、柴草堵死。曹操一咬牙,用衣袖裹住马眼,猛抽一鞭,战马悲鸣一声,驮着曹操竟从熊熊烈火中一跃而出!火星点燃了他的须发和披风,手掌也被灼伤,但他终究是冲出了濮阳这座炼狱! 城外接应的夏侯渊等人,见主公如此狼狈地火中逃生,皆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扑灭他身上的火苗。 曹操回首望向烈焰翻腾的濮阳城,虽惊魂未定,却豪气顿生,大笑道:“误中匹夫之计,吾必当报之!” 濮阳之战后,曹操与吕布进入艰苦的相持阶段。双方在濮阳周边大小数十战,互有胜负,但谁都无法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曹操凭借荀彧、程昱等人稳固后方,勉力维持着鄄城等基地的供应。而吕布虽有陈宫之谋,张辽、高顺之勇,但其军队成分复杂,且新得兖州,根基不稳,掳掠的习性也使得民心未附。 曹操正与荀彧、戏志才等人商议军情,忽闻帐外惊呼声四起,天色迅速暗下。他快步走出大帐,抬头望去,只见天空被无数振翅的飞蝗遮蔽,嗡嗡之声震耳欲聋。 “这……这是……”饶是曹操心志坚毅,此刻也面露惊容。他眼睁睁看着营寨附近的农田,那本已抽穗的粟米,在蝗虫的啃食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一会的功夫,一片青绿便化为枯黄。 戏志才仰天长叹,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天降凶戾,祸及苍生!主公,军心……恐将动摇啊!” 曹操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掐入肉中。他不仅看到了天灾,更看到了随之而来的人祸——饥荒,以及因饥荒而崩溃的军队和秩序。 吕布此刻正骑着赤兔马在营外巡视,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黄云”惊住。赤兔马不安地嘶鸣,用蹄子刨着地面。 “什么东西?”吕布勒住马缰,皱眉望去。当看清是无数蝗虫,并看到它们开始啃食一切绿色植物时,他身边的陈宫失声惊呼:“蝗灾!竟是如此大蝗!” 即便是勇冠三军的吕布,面对这无边无际的虫群,也感到一阵无力。他麾下军队本就依赖就地取粮,如今田野尽成赤地,粮草从何而来?军中开始出现骚动,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景象。 曹操立即下令,放弃部分难以坚守的外围据点,将兵力、物资向鄄城、范县、东阿三地集中。他深知,在这种天灾下,维持现有控制区已无意义,保住核心力量和剩余粮草是关键。 他强令控制区内的军民全力捕杀蝗虫,“得蝗虫,以石斗量,给粟易之”,试图用奖励的方式减少损失,但面对浩荡蝗群,此举收效甚微。 同时他严控粮秣,准备过冬。他命令程昱等人严格管理所有存粮,实行配给,并开始搜集一切可食用的代食品,甚至不得不默许部分区域发生不忍言之事,以极端手段维系军队不散。 曹操疲惫地揉着额头,问道:“文若,志才,如今之势,可有外援可求?譬如……淮南?” 荀彧沉吟道:“主公,扬州富庶,确有余粮!然……其一,陈扬州未必肯售粮于我。其二,即便肯售,千里转运,耗费巨大,恐远水难解近渴!” 曹操长叹一声,知道此路希望渺茫,只能先咬牙自救。 而吕布的应对就更简单了,吕布本就缺乏长远规划,在陈宫建议下,他果断放弃与曹操的僵持,率军向受灾相对较轻、且更富庶的山阳郡、济阴郡南部转移。此举名为移军,实为抢粮。 由于粮食极度短缺,吕布军队内部,其嫡系并州军与后来收编的兖州军之间,为争夺有限粮草而产生的矛盾开始凸显。吕布本人也更倚重高顺、张辽等旧部,对兖州本土将领心生猜忌。 陈宫也曾向吕布提议:“温侯,扬州肯定有粮,或可遣使携金帛战马往购,以解燃眉。” 吕布却嗤之以鼻:“买粮?何须如此麻烦!吾有画戟赤兔,何处无粮?”他更倾向于直接用武力夺取,而非进行繁琐且不确定的贸易,陈宫闻言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兴平二年十月,陈珩风尘仆仆地从交州归来,陪了他的妻儿休息了几日后,就开始处理军政了。 陈珩坐在了案前,翻阅着这数月来积压的情报。纸张堆满了书案,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北方的烽火连天。 “濮阳火攻,蝗灾肆虐,人相食……”陈珩低声念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感叹:“曹孟德与吕奉先,当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民不聊生啊……” 第316章 联姻荆州马家 陈珩没有相救的想法,他已经不是刚来到汉末时的他了! 这蝗灾可不仅仅是兖州有,关中、青州还有徐州北边这些地方都有。扬州的粮食再多,也救不了这么多地方的人,陈珩现在只想尽快结束战乱。 这时,刘先开口说道:“主公,兖州曹操遣来使者,已在馆驿等候多日,言道愿以重金购我扬州粮米,以解燃眉之急!” 陈珩头也未抬,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告诉他,扬州粮秣自给尚显不足,无力外借。让他回去吧,不必带来见我了。” 陈珩随即又看向了沮授:“公与,派去汝南的人怎么样了?前番命你遣人潜入汝南,联络龚都、刘辟,此事进展如何?” 沮授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回禀主公,此事已成!龚都、刘辟二人,虽盘踞汝南,拥众近万,然始终名不正言不顺……更是受袁术兵马侵扰,处境艰难!” “使者陈说利害,言明唯有依附主公,方能得朝廷正名,获钱粮补给,得一稳固前程。二人已应允归降,其部众愿听主公调遣!” “近万人……不错。”陈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两人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历史上那么强大,或者说永远也不会变强大了。 因为陈珩的缘故,袁术现在最重要的地盘就是南阳和豫州,袁术不会容许刘辟等人继续壮大的。不过现在也挺好了,得此二人,汝南便埋下了一颗钉子。 将来扬州主力西图荆州,北进中原,此地便是一处绝佳的跳板与策应。待日后袁术败亡,凭借此地,或许能在分割豫州之时,多分得一杯羹。 陈珩略带嘲讽地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既然他们已降,便按之前议定的方案,授予龚都、刘辟校尉之职,首批钱粮军械,务必尽快秘密运抵,助他们稳固势力,暗中整训。告诉他们,暂且隐忍,未得将令,不可轻举妄动。” “诺!” 处理完此事,陈珩又想起一事,对一旁的别驾刘先说道:“始宗,还有一事关乎根本,需你亲自督办。” 刘先连忙躬身:“请主公示下。” “你立刻组织人手,赴各郡县,尤其是鄱阳湖、太湖周边良田,仔细筛选。给我找出今年稻穗最长、谷粒最饱满、植株最健壮的稻种,一一记录在册,单独存放。” 陈珩接着说道:“来年开春,将这些优选出的种子,择上等水田,单独进行耕种,全程精心照料,观察记录其长势以及最终产量。” “交州那边,也发去同样指令,着士燮负责此事。本官要知道,年复一年,如此择优而育,是否能让我扬州稻米,产量更上一层楼?” 陈珩不会农业技术,但愿这种方法能提高水稻产量。等天下平定后,他还要想办法派人去寻找那些高产作物。 刘先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虽非农事专家,但也立刻明白了此举背后深远的用意,堂下的其余人闻言也是激动万分。 “主公……主公此策,高瞻远瞩,泽被万民啊!”刘先激动地回道,“若能成功,我扬州粮仓将更为充盈,再无饥馑之忧!宗,必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陈珩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北方的战火与饥荒,更坚定了他夯实根基、稳健发展的决心。乱世争雄,兵马钱粮,缺一不可。 而在这一切之上,能让百姓安居、仓廪充实的根本,或许就藏在这一粒粒看似微不足道的稻种之中。 …… 襄阳一处不显眼的别院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陈舟面前坐着的是荆州马家的家主马承。 马承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与审慎。 陈舟并未过多寒暄,在确认四周安全后,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继业兄,在下此番前来,非为寻常商事。乃奉我主之命,特来为两家永结同好。我主久闻马家小姐贤淑,愿以良缘为纽带,使我扬荆之好,更胜于金石。” 马承持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缓道:“子济,此事关乎小女终身,更关乎我马氏一族之前程,请容马某与族人稍作商议。” “理当如此!”陈舟微笑颔首。 当晚,马家核心族人齐聚密室,气氛凝重。马承将联姻之意道出,族中立刻分为两派。 一派以马承的堂弟为首,忧心忡忡:“家主,此事固然是条出路。那一位兵锋之盛,连刘使君都只能严防死守,我等依附强者,本无不妥。” “只是……听闻其在扬州、荆南,力行分田释奴,抑制豪强。若他日后入主荆北,我马家历代积攒的田亩、依附的佃户,恐怕……恐怕都要交出来啊!这岂不是自毁根基?” 此言一出,不少马家族人纷纷点头,面露忧虑。财富与土地,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马承静静地听着,直到众人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根基?诸位,如今是何世道?黄巾以来,天下纷乱,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之事,还少见吗?在这乱世,活着,并且能让家族延续下去,才是最大的根基!”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是,那位的手段,我们都知晓。但你们只看他拿走了什么,可曾见他给予了什么?” “吴郡顾氏,交出了他想要的东西,其族中顾元叹如今官居太守,位高权重!陆家子弟陆逊,年纪轻轻已是州牧府书佐,参赞机要,前程远大!” “我马家以商立世,诸位可曾见过如那位一般,不抑商,反大力扶持商贸的方镇大员?扬州水道畅通,货殖繁盛,税收公允,此正合我马家所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若联姻事成,我马家便不仅是荆襄马家!届时,损失的或是些田亩人口,但换来的,可能是子弟出仕州郡的坦途,是我马家商队通行扬、荆、交乃至中原的便利!此中得失,诸位还看不清吗?” 第317章 李儒说降张济 马承的话,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他们开始重新权衡利弊,想到陈珩治下的繁荣,想到顾、陆等家族在新的权力格局中获得的地位与机会,眼中的疑虑逐渐被一种新的期待所取代。 “家主高见!” “确是如此,是我等短视了!”族议的风向迅速转变。 见无人再强烈反对,马承心中已定。他独坐书房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女儿马姝那聪慧明理的模样,心中虽有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为家族、也为女儿寻得一个强大依靠的决断。 他整理衣冠,再次来到陈舟所在的别院。 “子济,”马承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蒙卫将军不弃,愿纳小女,此乃我马氏满门之荣光。马某已与族人议定,愿将小女马姝,送予将军,侍奉左右。” 陈舟闻言,心中大石落地,拱手笑道:“继业兄深明大义,我主必不负马家!” 随后,两人开始商议联姻的具体细节,聘礼、仪程等等。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马姝何时启程上。 马承略一沉吟,主动提出:“子济,如今荆北局势微妙,刘景升虽看似昏聩,但其麾下蔡、蒯两家耳目众多,此事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 “依承之见,不若……就让小女文萱(马姝字),随子济一同返回金陵?一来可显我马家诚意,二来,也可免去日后舟车护送,徒增风险。” 陈舟微微一愣,随即了然!马承此举,既是投名状,也是怕夜长梦多。将女儿直接送到金陵,这桩联姻才算真正落定,马家也才能尽快享受到联姻带来的政治红利。 “继业兄思虑周全,”陈舟点头,“如此甚好!待此地事宜稍作安排,舟便护送马小姐启程返回金陵,面见主公。” 一场关乎荆州未来格局的联姻,就在这襄阳城的夜色中,悄然落定。 …… 弘农郡弘农县,张济军大营。 张济踞坐主位,其侄张绣与心腹胡车儿按剑立于两侧。当亲兵引着一袭黑袍、面容更显阴鸷的李儒走进来时,张济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军师?真是你!”张济的声音带着惊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前番听闻先生投了卫将军,某家只道是谣传!想不到……” 李儒微微拱手,脸上是惯常的淡漠笑容:“张将军,别来无恙!儒,确已奉卫将军为主。” 双方分宾主落座,简单的寒暄后,李儒便单刀直入:“张将军,客套话便不多说了。儒此番前来,只想问一句,将军军中粮草,尚可支撑几时?” 张济脸上顿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回道:“这个……军中用度,尚在筹措,尚在筹措……” 这也就是张济了,要是曹操被问到这个问题,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至少还能撑一年。 李儒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筹措?向谁筹措?刘表会给你?还是那已被困死在长安的李傕和郭汜能接济你?” “张将军,你我皆是明白人,不必虚言。我家主公有言,若将军愿率部归附,扬州钱粮军械,敞开供应!” 李儒并不准备和张济进行所谓的什么联盟?他查探到张济军中的情况后,准备直接为主公收服张济。以他昔日在董卓军中的威望,再加上张济等人此时的困境,他有七成的把握为主公收服张济。 张济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又被犹豫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板:“军师,承蒙陈扬州看得起!只是……济如今拥兵数万,坐镇弘农,也算……也算是一方诸侯,若就此投效,恐为天下人耻笑!” “一方诸侯?”李儒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转冷,“渡之将军(张济的字),恕儒直言,你自问有逐鹿天下之雄才大略否?” “这……”张济语塞。 “你若有雄才,为何会落到今日这缺粮少饷的窘境?”李儒步步紧逼。 “……”张济面皮开始发红。 “你麾下地盘几何?除这弘农,还有何处?就连这弘农还有西边的段煨在华阴。文臣谋士有几人?能治国安邦者又有谁?”李儒的目光如刀,扫过张济,又扫过张绣和胡车儿,“武将或有余勇,然可比吕布乎?可比曹操麾下诸将乎?” 张济额头见汗,嘴唇嗫嚅,却无法反驳。张绣和胡车儿也面露惭色,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力松开。 李儒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更深的冷酷:“就连我岳丈,当年权倾朝野,手握西凉铁骑与并州狼骑,最终尚且兵败身死,宗族尽灭!张将军,你自问比之我岳丈如何?凭什么认为你能在这群雄环伺中割据一方,善终其身?” 他站起身,走到张济面前:“如今我西凉人在关东士族眼中,便是豺狼虎豹,人人喊打!除了我家主公,谁还敢真心收容你们?谁又愿意拿出宝贵的粮草养着你们这数万张嘴?” “投靠我家主公,你麾下这些跟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才有饭吃,才有活路!否则,不出数月,军中无粮,士卒溃散,你张济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济心头,将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砸得粉碎。他脸色涨红,羞惭与恐惧交织,几乎不敢直视李儒。 李儒倒是没有吓唬张济,历史上张济就是这两年严重缺粮,就打上南边刘表的主意,结果就死在了穰城,还是中流矢而死。然后,他的侄子张绣接管了他的军队。再后来,张济就被曹操给绿了。 李儒语气稍缓,带着诱惑:“你看看华雄,看看徐荣,他们在扬州,不仅性命无忧,更是官居显职,领兵作战,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同为西凉旧部,他们如今是何等光景?你等又是何等境地?” 张济挣扎着最后一点不甘,低声道:“军师,非是济不识抬举!只是……陈扬州的规矩,济也略知一二。即便投效,我这数万大军,恐怕……最多也只能保留个都尉之职,领兵五千吧?这……” 李儒知道他已经心动,便抛出了最后的条件:“主公知将军乃西凉宿将,岂会怠慢?主公承诺,将军归附,保留镇东将军封号,许你独领一军,兵额万人!” 他目光转向一旁英气勃勃的张绣,“至于张绣将军,可为都尉,领五千西凉精锐骑兵。如何?” 第318章 纳马姝 这个条件,远超张济的预期。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李儒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拱手道:“将军可与侄儿好生商议,儒,暂且告退!”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大帐,留下张济叔侄与胡车儿面面相觑。 帐内沉默良久,张济才颓然叹了口气,看向张绣:“文锦(张绣的字),你看……?” 张绣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认清现实的无奈:“叔父,军师的话虽刺耳,但句句在理。我等如今,确是进退维谷。” “若无外援,军中断粮之日,便是你我败亡之时。卫将军既能给出如此条件,已是极大诚意。何况……军师、华雄、徐荣皆在彼处,想必不会苛待我等西凉旧人。” 胡车儿也闷声道:“将军,弟兄们都快没饭吃了啊!” 张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罢了!罢了!乱世求存,哪还顾得了那许多虚名!就依军师之言,投了扬州吧!” 次日,张济便告知李儒,愿率部归降。李儒随即就派人通知了还在南阳袁术处的郭嘉,可以运粮了。 金陵,州牧府正堂。 陈珩正与鲁肃刘先等人对坐,商讨秋收与粮储事宜。鲁肃禀报完毕,并未起身,反而神色一正,拱手道:“主公,肃近日偶遇一名士,乃沛国相县人,姓刘,名馥,字元颖。此人虽名声不显于外,然肃与交谈数次,深知其才,特冒昧引荐。” “哦?能得你如此看重,必有非凡之处。”陈珩放下手中文书,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此人有何所长?” 鲁肃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回答道:“主公,刘元颖之才,不在经学辞赋,而在实务。其人性情沉静,不尚空谈,尤精于水利、屯田与筑城。” “水利人才?”陈珩闻言,猛地站起,脸上瞬间布满惊喜之色,“子敬,你所言当真?刘馥刘元颖,此刻人在何处?” 鲁肃见主公反应如此之大,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意外,忙道:“正在府外等候。” “快请!子敬,你可知,我日夜所思,便是寻访此等能化天堑为通途,变荒芜为粮仓的实务大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之基,在于水利农桑。此等人才,比之十万雄兵,亦不遑多让啊!” 只见一位年约四旬、衣着朴素、面容儒雅却带着风霜之色的文士静立廊下,正是刘馥。 刘馥不卑不亢,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沛国刘馥见过使君。” 陈珩虚扶一下,直接开口问道:“元颖先生,不必多礼!子敬盛赞你精通水利,本官正缺先生这般人才。” 刘馥躬身谦道:“将军谬赞!馥不过略通政事,于水利农工之事,亦只是略知一二,实在不敢当此盛名。” 陈珩抚掌笑道:“好一个‘略知一二’!如今我这东南三州,正缺先生这般通晓实务的干才。” 以东汉文人的脾性,这略知一二就是精通啊!不过还要试试他的成色。陈珩倒是知道刘馥,他在原东汉历史上当过扬州刺史,治理有方。 当日,陈珩就设宴款待他。同时,陈珩给刘馥一个任务,也算是考验考验他了。 数日后,暮色初合,府中虽未张灯结彩,却也处处透着喜庆。偏厅设宴数席,麾下文武如沮授、荀攸、徐晃、赵云等皆在座。 新人马姝由陈舟护送至此,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和数名马家护卫,嫁妆亦显简朴。 宴毕,陈珩踏入布置一新的洞房。红烛下,新妇马姝端坐榻边,身着锦绣嫁衣,发髻高绾,仪态间带着荆襄士族女子的端庄与文秀。然而她紧握的双手和微微低垂的眼睫,仍泄露了她远嫁异乡、身处陌生环境的不安。 陈珩挥手屏退侍立的丫鬟。他并未立即走近,而是拿起案上准备好的两杯合卺酒,缓步走到她面前,温声道:“自荆襄至金陵,路途遥远,辛苦了!” 马姝闻声,肩头微颤,抬起眼,见陈珩正将一杯酒递到她眼前。她犹豫片刻,双手接过,指尖微凉。 陈珩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她:“金陵与襄阳,风物迥异。你初来乍到,难免思念家乡亲旧,心中忐忑,我明白。” 马姝没想到他会如此体贴,微微一怔,轻声道:“将军……妾身既入府中,自当谨守本分。只是……确有些挂念家中兄弟。” 陈珩微微一笑:“荆襄马氏,也是诗礼传家,我素来敬重。你在此处,不必觉得孤身无依。若思念家乡风物,或有何不惯,尽管告知于我。” 这番话语入情入理,马姝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她抬眼看向陈珩,见他目光诚恳,不禁低声道:“谢将军体恤……妾身会尽快习惯的。” “如此便好。”陈珩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令人安心,“金陵亦是你的家。日后,你会在此处开枝散叶,拥有新的亲人。” 他的话语驱散了马姝最后一丝惶惑。她脸颊微红,主动将手覆在陈珩掌上,柔声道:“但凭夫君做主……” 红烛帐暖,衣衫轻解。马姝的肌肤细腻如玉,带着士族女子特有的温婉。初时的羞涩与轻颤,在陈珩耐心的引导下,渐渐化为柔顺的接纳。 她如同江南烟雨中的一支芙蕖,在轻风细雨中微微摇曳,最终沉醉在温暖的春水里。 陈珩与新夫人缠绵数日,就见周泰前来汇报,说是刘馥前来求见,陈珩一愣,看来是刘馥来交卷了。 州牧府正堂,一幅巨大的牛皮舆图覆盖了主墙,上面用朱砂细笔勾勒出一条贯穿南北的水道雏形。 陈珩、刘馥、沮授、鲁肃、刘先、阮瑀还有刚卸职的步骘等人立于图前。陈珩手持细长木杖,点在长江与淮河之间,沉声道:“我欲效仿古之先贤,开凿河渠,兴修水利,以后有机会了再贯通南北!” 刘馥闻言,眼中精光闪动,他上前一步,手指精准地落在扬州的位置:“主公之志,堪比禹王!欲通南北,必先沟通江淮。” “春秋时,吴王夫差为北上争霸,于邗地开凿 ‘邗沟’,连通江淮。此乃先贤智慧,我等正可继承此业,将其拓宽、取直、加深,以为我用!” 第319章 运河 “第一步,便是重整邗沟!”刘馥的手指从长江边的江都划向淮河边的淮安。此段虽在,然河道淤塞,水门(用于调节水位的简易闸坝)失修。首年,当以精密勘测为先,遣精通算学与水工之吏,丈量全程地势,绘制详图。” 他继续阐述,语气充满实干精神:“次年,动员民夫,分三段施工。重点在于拓宽河道至二十丈,深一丈五尺,并裁去急弯。” “同时,于欧阳埭及津湖等关键节点,重建或加固水门,以巨石为基,硬木为闸,蓄水节水,助舟船通行。如此,五百石战船可畅通无阻,预计需三至五年之功。” 沮授沉吟道:“三年之功,只为此一段,是否过于耗时?” 刘馥肃然应答:“长史明鉴,治水如治国,根基至要。此段若成,不仅江淮贯通,我等更可积累经验、锤炼工匠。此乃后续工程之基石!且……” 他手指重重点在末口淮安以北:“在此段工程中,便可于淮水北岸,预先开挖一段‘接口河道’,筑以石质码头。此乃‘北进之锚’,待他日由此向北延伸,直入泗水,则可事半功倍!” 陈珩击节赞叹:“善!谋定而后动。元颖此策,正合我意!公与,钱粮调度,须全力保障。” 荀攸目光深远,指向地图北方:“邗沟若通,则江淮一体。下一步,当如何?” 刘馥精神大振,木杖顺势北上:“第二步,便是‘连淮通济,北望中原’!待江淮水道稳固,便需从淮安向北,利用泗水等自然水道,开凿新渠,经下邳、彭城,力求沟通济水、汴水,通往兖、豫!此段工程更为浩大,需克服水患,历时恐需五载以上。” 他的木杖最后有力地点在河北之地:“若天时地利俱备,未来或可展望第三步——‘北上幽冀’。由中原继续向北,开凿渠道,贯通黄河,北上直抵幽燕之地!” “届时,我南方之粮帛兵甲,可自金陵启运,直抵北疆!此乃千秋功业,纵需十载、二十载,亦当坚定不移!” 鲁肃补充道:“主公,在开凿主干之时,亦当规划连通太湖、巢湖乃至荆湘的支线水道,使我南方之地,尽数纳入此漕运网络,如身使臂,如臂使指!” 陈珩听完这纵横南北的宏伟蓝图,心潮澎湃。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静而充满力量:“今日之议,可定百年之基。此河渠之业,便由元颖总揽,授你‘都水使者’之职。我予你二十年之期,不求速成,但求每一尺每一寸,都坚如磐石,为后世开创利基!” 这就是元明时期的京杭大运河!历史上隋唐时期的大运河是以雒阳为中心的,隋唐时期,帝国核心在长安到雒阳一线,因此运河需要先向西北汇聚到雒阳,再辐射全国。 元明清时期,首都定于北京,无需再绕行河南。为了节省航程、提高效率,元朝进行了的“截弯取直”,开凿了山东境内的会通河等河段,形成了今天我们熟悉的、连接北京与杭州的南北纵向京杭大运河。 陈珩看着舆图,手指从徐州缓缓西移,划过一条通向洛阳的弧线:“元颖,依你之见,待邗沟疏通,淮北接口已成。我等是否可自徐州另辟一蹊径,西向而进,连通汴、睢,最终……抵至雒阳?” 刘馥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无比钦佩的神色,深深一揖:“主公之深谋,馥万万不及!若能开通此‘洛水支线’,则如同为巨龙添上一翼!” 陈珩颔首,决断道:“既然如此,规划通济渠时,在徐州节点,务必将通往雒阳的支线接口一并考量、预留!” 陈珩赞许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手指顺着舆图上的长江缓缓西移,越过洞庭,直抵荆南,最后落在更南方的交州。 “然,我辈之志,岂止于江北?江淮贯通后,我南方三州若仅靠长江相连,终是松散。元颖,依你之见,能否让这运河之利,惠及交州?” 刘馥闻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手指点向荆南的湘水与漓水流域:“主公深谋远虑!此事虽难,却非不可为。昔年秦皇征百越,曾开‘灵渠’,沟通湘、漓二水,连接长江与珠水体系。此乃古人壮举,为我等指明了方向!” 他详细阐述道:“待江淮事毕,我等便可启动第二步——‘荆南水道’工程。此工程可分作两期” “第一期,疏浚、拓宽灵渠,使其能通行更大舟船,使交州物资可经漓水、湘水,入洞庭,汇长江,直抵金陵。” “第二期,开凿新渠。从豫章郡赣水上游,设法开凿通道,连接东北境的北江,打通另一条直抵南海郡的水路。此路若通,则我扬州核心区域与交州的联系将更为紧密,不必绕行荆南。” 鲁肃听后,抚掌笑道:“妙极!主公,此策若成,则我三州之地将由水道紧密相连,兵马钱粮调度,朝发夕至。交州士燮,将彻底与我等融为一体,再无隔阂。” 沮授也从战略角度补充:“更重要的是,打通通往交州的水道,未来我水师便可经此直抵南海,经略海外,其利无穷!” 陈珩听完这贯通南北、连接东西的宏伟蓝图,心潮澎湃。他环视众人,声音坚定而有力。 “善!便依此策!元颖,你统领全局。先固江淮之本,再图荆南之络,终成通交之局!” 就在陈珩与刘馥等人豪情万丈地规划着运河蓝图时,一个沉稳而持重的声音响起,如同在沸腾的炭火中注入了一缕清泉。 “主公,元颖先生之规划,确是千秋功业。然,”刘先出列,面色凝重,深深一揖,“有一事,关乎根本,不可不察。如此浩大工程,若依往常旧例,必然加征赋税,大举徭役。” “如今主公治下虽安,然百姓方脱战乱之苦,正需休养。若因此等大工而盘剥过甚,致使民怨沸腾,田园荒芜,则纵然水道通衢,亦如筑于流沙之上,恐非社稷之福啊!” 此言一出,厅内热烈的气氛为之一静。沮授、荀攸等皆微微颔首,这确实是核心症结所在。 第320章 戏志才来访 陈珩也收敛了兴奋之色,他当然不能干这种事,不然以后史书怎么写他?性好土木?刚愎自用?不恤民力? 陈珩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先:“始宗所虑,正是根本!兴大利而不敢伤民,此乃我之底线。你可有良策?” 刘先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疾不徐地陈奏:“主公,臣以为,可效仿古人智慧,另辟蹊径,计有三策,或可解此难题。” “其一,‘以官营之利,代百姓之赋’。主公可扩大盐铁等官营工坊之规模,尤其可借运河开通之利,大力发展造船之业。将所得厚利,专项用于水利开支。此乃取商贾之利,而非夺农桑之本。” “其二,按照主公以前扩建金陵的方法,以工代赈,募民兴利。”刘先继续道,“可明发告示,招募流民、贫户乃至军中轮休辅兵,凡参与河道工程者,不仅免除其家部分税赋,更每日给付工钱、口粮。” “如此,则民夫非为苦役,而是为家室谋生计之雇工,必踊跃以赴,事半功倍。工程本身,即成抚恤安民之策。” “其三,纳捐授誉,引商助工。”刘先目光扫过众人,说出更具创新的一策,“可允许各地商贾、豪族,以钱粮物资捐输水利工程。按其贡献,或给予其子弟入官学、甚至量才授以散官虚衔之优遇。或等水道建成以后,减免其税收。” “商贾重利,亦重名,若能以钱财换取主公认可与清誉,彼等必趋之若鹜。此乃借富室之财,成国家之事。” 刘先最后总结道:“三策并行,或可不动用府库正税,不滥发民间徭役,而集腋成裘,聚沙成塔,支撑此千秋功业。唯需精于算计,勤于监察,防止吏治腐败,则大事可成。” 陈珩听完,拊掌大笑,这刘先算是跟他学会了。陈珩听见刘先刚提的问题时,就想到了让商户出钱,以后给他们免一点税收,没想到刘先也学会这招了。 陈珩眼中尽是赞赏:“妙哉!始宗此三策,真乃老成谋国之见!化负担为动力,变徭役为机遇,深得‘民不加赋而国用饶’之精髓!” 他当即决断:“便依始宗之策!先满足农田灌溉,之后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再按照元颖的方案修河!” 陈珩环顾四周,随即看向了刚刚卸任桂阳郡太守的步骘:“子山,由你总揽钱粮调度,专设‘水利司’,将官营所得、募工之费、纳捐之资,分立账目,专项专用。元颖,你只管放心勘测规划,劳力与钱粮之事,本官必不使你为难!” “属下领命!”刘馥与步骘齐声应道。 一场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潜在危机,在刘先的深谋远虑与陈珩的从善如流下,悄然转化为凝聚人心、促进生产的强大动力。这条未来的运河,从一开始,便奠定了“利国利民”的坚实基调。 兴平二年十一月,蝗灾过后,中原赤地千里,兖州尤甚。而扬州,在陈珩的治理下,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戏志才在许褚的护卫下,乘着马车驶入扬州地界。车轮滚过平整的官道,再无兖州那般颠簸。 他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田畴井然,禾苗青青,沟渠纵横,水流淙淙。更令他心惊的是,沿途竟能看到民夫,在官吏的组织下,热火朝天地在兴修水利! “仲康,”戏志才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异,“你看到了吗?兖州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而此地,竟还有余力兴修如此水利工程……这,需要何等雄厚的粮秣储备?” 许褚骑在马上,环顾四周,闷声道:“先生,此地确是富庶!只是不知,那卫将军是否肯卖粮与我等。”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幽幽叹道:“此人之志,恐不在匡扶汉室,而在……鲸吞天下啊。主公,遇大敌矣!” 越接近金陵,繁华愈盛。市集喧闹,行人面色红润,商铺鳞次栉比,全然不见乱世景象。戏志才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金陵城,州牧府。 府邸恢弘,却不失雅致。侍卫甲胄鲜明,肃立无声,自有一股森严气度。 戏志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侍从引导下,与许褚步入正厅。 “兖州使者戏策(许褚),拜见使君!”戏志才与许褚躬身行礼。 “志才先生,仲康将军,不必多礼!”陈珩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孟德兄派二位远来,一路辛苦。不知兖州局势如何?孟德兄可还安好?” 戏志才直起身,再次代曹操问好,随后便直入主题,他深知在此人面前,任何迂回都是徒劳:“承蒙使君挂念,曹公安好。只是……兖州遭逢蝗祸,百姓饥馑,军粮亦将告罄。” “曹公特遣在下前来,恳请使君念在昔日同朝为官,且共讨董卓的香火情分上,施以援手,售予我军粮,以解燃眉之急。”他言辞恳切,将曹操的困境坦然相告,反而显得真诚。 话音刚落,陈珩身侧的别驾刘先便踏前一步,躬身道:“主公,不可啊!我扬州虽有些许存粮,然境内运河工程浩大,每日耗粮甚巨,荆南、交州亦需调配。” “再加之秋收亦非极丰,库中存粮自用尚且捉襟见肘,何来余粮售予兖州?还请主公明鉴!” 戏志才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对方的托词,却也无力反驳,只得将期盼的目光投向陈珩。 陈珩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面露沉吟之色,目光在戏志才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似慷慨的决断:“孟德兄乃我之好友,如今困境,我亦不忍。罢了,既然志才先生亲自前来,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他看向刘先:“别驾,从府库中调拨五千石粮食,再加百石细盐,准备车马,送往兖州,就算是我送给孟德兄的礼物,聊表心意。总不能让我那孟德兄饿着肚子打仗。” “主公!”刘先似乎还想劝谏。 陈珩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对戏志才笑道:“志才先生,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望孟德兄莫要嫌弃。兖州路途遥远,先生与仲康将军可在金陵盘桓数日,领略一下江南风物再回不迟。” 第321章 求医 五千石粮食,对于缺粮的曹操大军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戏志才心中一沉,知道对方这是铁了心不愿大力援助。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番:“使君……” 然而陈珩已然起身,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笑容:“公务繁忙,就不多陪了!志才先生,请自便!”说罢,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转入后堂。 戏志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许褚在一旁,拳头紧握,却也无能为力。 离开州牧府,戏志才并未直接回驿馆。 “仲康,随我去城中的医馆看看。”戏志才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金陵医学院名动天下,这是他此行的第二个、也是更为隐秘的目的。 许褚自然明白,小心护卫着他,向路人打听,来到了金陵城内最大的一间官立医馆。医馆内人来人往,秩序井然,坐堂的医师皆神色专注。戏志才报了个假名,声称自己久病缠身,请求名医诊治。 一位年约四旬,气质沉稳的医师仔细为戏志才诊脉,又观其气色,问其症状,良久,眉头紧锁,摇头叹道。 “先生此疾,乃先天不足,后天劳顿过度,五内俱损,元气大伤,已……已入膏肓。在下医术浅薄,只能开些温养调理的方子,或可延缓……唉。”言下之意,已是回天乏术。 戏志才虽早有预料,但听到如此明确的诊断,心中仍不免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州牧府书房。 陈珩正在批阅公文,王越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低声禀报:“戏志才并未回驿馆,而是去了城西的‘济世堂’医馆求诊。” 陈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果然如此!我就说嘛,上次就拒绝了其购粮请求,曹操又怎会为这点渺茫的购粮希望,就派他的心腹谋主亲涉险地,原来是冲着华佗和张仲景来的!” 可惜啊,这二人此刻都不在金陵。戏志才估计就是跟郭嘉一样的病,要根治的话,还是要华佗和张仲景出手。只是,他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他放下笔,沉吟片刻,“去,请元化先生的弟子吴普过来一趟。” 不多时,一位神色恭谨,目光中透着聪慧的年轻医者来到书房,正是华佗最为看重的大弟子吴普。 “德广,不必多礼。”陈珩直接问道,“今日兖州使者戏志才去了济世堂就诊,你可知情?他的病情究竟如何?” 吴普躬身回答:“回禀主公,属下已知!方才坐堂的师弟已将来人情况报于弟子。那位先生脉象浮弱无序,根基本损,乃沉疴宿疾,非寻常药石能救。” “依属下看,即便师父亲至,也需费尽心力,若要根治,非师父与仲景先生联手,穷数月之功,以奇针秘药重塑其元气不可。” “哦?”陈珩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若无你师父或仲景先生出手,他也只能是活数年了?” 吴普肯定地点头:“正是!” 陈珩闻言,缓缓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挥挥手:“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吴普行礼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陈珩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眼神锐利如鹰。 “戏志才,戏志才……”他低声自语,“当年我亲赴阳翟,欲寻你这等王佐之才,却缘悭一面。你若一直隐居不出倒也罢了,偏偏选择了曹操……” 他的思绪回到那个颍川的午后,满怀期待却落空。如今,这个他曾经想招揽的大才,成了心腹大敌的左膀右臂,并且奄奄一息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救他?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救活一个将来会给自己造成巨大麻烦的敌人? 陈珩的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真是天意弄人!”他轻轻敲着窗棂,“若非你已病入膏肓,我都想让你直接‘病逝’在这金陵了。如今嘛……”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声音低沉而决绝:“延缓几年?既然天要收你,我又何必逆天而行?曹操失去了你,就如同断了一臂……这,便是对我最好的消息。” “来人!”典韦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戏志才一行在金陵的一切动向。他们若求医问药,不必阻拦,但所有医馆,不得使用府库珍藏的救命宝药。另外,他们离开之时,‘赠送’的粮盐,一粒不少地给他们备好。我要让曹操知道,我,仁至义尽了!” 典韦领命而去!陈珩重新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历史长河中本该早逝的谋士,也看到了未来少了这个变数后,更加清晰的争霸之路。 金陵城外,钟山北麓,一片被圈起的广阔草场依山傍水,这里便是扬州的一处军马苑。成群结队的马匹或低头食草,或扬蹄奔跑,嘶鸣声此起彼伏。 一队精锐骑兵护卫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入马苑。早已得到消息的苏双和张世平,带着一众马苑属官,急匆匆地赶到门口恭迎。 车帘掀开,一身常服的陈珩利落地跳下马车,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了远处奔腾的马群,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属下苏双(张世平),拜见主公!”两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激动与恭敬。他们二人,自当年追随陈珩起,便将全部心血倾注在这战马培育之上,从无到有,历经艰辛。 不过,也是完成了身份的飞跃,从一介商人变成了比肩两千石的扬州官员。 “二位不必多礼。”陈珩亲手扶起二人,笑道,“许久未来马苑,今日得空,特来看看我们扬州的宝贝们。看这气象,比之前两年,又壮大了不少啊。” 苏双连忙道:“全赖主公鼎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我等方能有些许成绩。” 张世平也接口道:“是啊,主公。如今我军战马,皆已按主公吩咐,打造精铁马掌,马蹄磨损之急已大为缓解。日常操练、驰骋,损耗较以往降低了七成不止!此真乃创举!” 提及马掌,他眼中依旧满是钦佩,当初陈珩提出此议时,他们还曾心存疑虑,如今却是心悦诚服。 陈珩一边在二人的引导下向马苑深处走去,一边仔细听着汇报。他随手拉过一匹正在歇息的战马,抬起马蹄,只见蹄铁磨损均匀,马蹄本身完好无损,点了点头。 第322章 购马 “马掌之事,乃细枝末节,能解一时之急便是功德。然我扬州根基在江南,本非产马之地,此乃我军最大短板之一。” 陈珩放下马蹄,神色转为严肃,“北边袁本初,对我忌惮日深,如今已严令禁止大批战马南流。公孙伯珪处,虽还能购得一些,但其败亡只怕也是旦夕之间。一旦伯珪师兄败了,我军北面的战马来源,便将彻底断绝。” 他看向苏双和张世平,目光深邃:“日后,要么指望拿下益州后,能通过蜀道与西凉羌人交易;要么,就得靠我们自已,在这江南之地,培育出足够支撑我军纵横天下的铁骑!二位,如今马苑,尚有何难处?但说无妨,本官必竭力解决。” 苏双与张世平对视一眼,知道这才是今日主公亲临的目的。 苏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主公明鉴!近年来,我马苑精心培育,优选优育,确已成功培育出第一批堪用的战马,约有三千余匹,其耐力、速度,已不逊于北方中等马场出产的战马。” “哦?三千匹?”陈珩眼中一亮,“此乃大喜之事!二位功不可没!” “主公谬赞。”张世平接过话头,语气却带着忧虑,“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扬州本地马种,体型、脚力终究先天不足。虽经多年改良,潜力已将尽。” “若想培育出能与幽州、西凉顶尖战马媲美的良驹,非引入新的、更优秀的马种不可!否则,我军骑兵,永远只能作为辅助,难以与北方诸侯的精锐铁骑正面争锋。” “新的马种……”陈珩沉吟道,“你们可有目标?” 苏双立刻道:“有!最好的马种,一在幽州,尤其是辽东一带,公孙将军的白马义从所乘便是此类,但如今已难获取。二则在凉州!凉州大马,横行天下,绝非虚言!” “尤其是河曲之地,羌人蓄养的战马,耐力极强,适应各种地形,若能将此马种引入,与我扬州马交配,假以时日,必能培育出适合我南方气候地形的顶级战马!” “凉州……羌人……”陈珩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投向西北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眼中已有了决断:“好!就定凉州!” 至于辽东之地,现在是由公孙度掌控。公孙度还行,可以考虑和他交易。现在扬州已经有能远航的战船了,虽不能进入深海,但是去辽东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公孙度的孙子公孙渊可不讲究,不仅把东吴携带的兵资宝物全收了,还杀了东吴的人,真是太不讲究了! 不过这公孙渊也是见风使舵之辈,等公孙渊掌权时,陈珩估计早就一统天下了。 他对苏双道:“苏双,你即刻准备一下。弘农的张济,不久前已暗中归顺于本官,还有文优先生现在也在弘农。张济与凉州羌胡各部素有往来,张济本身亦是西凉出身,在那边仍有香火情分。” 苏双和张世平闻言,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他们只知道主公手段通天,却不想连西凉军旧部都已收服。 陈珩继续吩咐:“你挑选一批精干人手,带上足够的细盐——此物在羌人那里是比黄金还硬的通货。再装上最好的神仙醉!此等烈酒,亦是羌人贵族所好。” “你亲自带队,携带我的亲笔信,先去弘农见李儒与张济。他们会安排可靠之人,护送你前往凉州,与羌人各部首领接洽。” “此行,首要目标是购买优质战马与种马,尤其是河曲马种!数量不限,越多越好,不惜代价!其次,若能建立稳定的贸易渠道,日后常年购马,则更是大功一件!” 苏双激动得脸色通红,深深一揖:“属下遵命!必不负主公重托!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为主公带回凉州良驹!” 陈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粉身碎骨倒不必,我要你平安回来,还要看着你培育出的铁骑,踏平中原呢!此行山高路远,险阻重重,一切小心。我会派一队好手随行护卫,确保安全,也确保交易顺畅。” “谢主公!”苏双声音都有些哽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将扬州未来骑兵的希望,压在了他的肩上。 张世平也激动道:“主公放心,苏兄去引进良种,属下便在马苑加紧扩建厩舍,优化草料,定让未来的凉州宝马,在我扬州落地生根,繁衍壮大!” “好!有二位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陈珩朗声大笑,豪气干云,“待他日,我扬州铁骑纵横江北之时,今日之功,当铭刻于青史!” 他又细致地询问了马苑目前存栏战马的数量、健康状况、草料储备等情况,并对后续的培育计划做了一些指示。夕阳西下时,陈珩才在苏双和张世平满怀信心的目光中,登车离去。 马车驶离马苑,陈珩回头望去,落日的余晖为广阔的草场和奔腾的马群镀上了一层金边。 金陵州牧府,书房。 他刚刚见过负责马政的苏双与张世平,西行凉州的计划已定,但另一条潜在的通道,如同暗流般在他心中涌动。 “来人。” “在!” “去水军大营,请公瑾与公奕过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身戎装难掩儒雅的周瑜,与气质沉稳精干的水军副都督蒋钦,一同踏入书房。 “主公!”二人拱手行礼。 “公瑾,公奕,不必多礼,坐!”陈珩从沙盘上抬起头,示意二人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一项关乎我军未来命脉的重任,需水军出力。” 陈珩接着说道:“袁绍断我马道,公孙瓒败亡在即,西行凉州之路虽已布局,但山高路远,变数太多。我们不能只寄望于一条路。”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方,那远离中原纷争的辽东半岛。“我欲另辟蹊径,走海路,连通辽东!” “辽东?公孙度?”蒋钦微微一愣,他常年操练水军,对北方海域并不陌生,“主公,海路风波险恶,且我军舟师多熟悉江河水情,北上渤海,航线陌生,风险不小。” 第323章 西行 “风险固然有,然收益亦是巨大!”陈珩沉声道,“公孙度雄踞辽东,东压高句丽,西慑乌桓,其地盛产良马!而我扬州,有他急需之物。” 他顿了顿,列举道:“我扬州的细盐美酒,更有交州七郡之特产——南珠、犀角、象牙、檀木、沉香,皆为北方罕见之物。以此等奇珍美物,换取辽东战马,公孙度岂有拒绝之理?” 周瑜闻言,眼中精光暴涨,他瞬间明白了此举的战略意义:“主公高见!若能打通海上马道,则我军战马来源可完全摆脱对北方诸侯的依赖,更能借此与辽东建立联系,未来或可成夹击河北之势!此着妙棋,可盘活全局!” 陈珩颔首:“正是此意!公奕,你久经风浪,善于攻坚。此次探索航线、打通贸易之重任,我意就由你派人负责此事。” 蒋钦立刻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纵有千难万险,亦必为主公劈波斩浪,开辟此海上通途!” “好!”陈珩走到蒋钦面前,郑重嘱托:“你即刻从水军中挑选最精干之船员,备下数艘坚固海船,多备粮食淡水。先行不必装载大量货物,以探索、绘制航线,与辽东建立联系为首要目标。” “带上我的亲笔信与一份厚礼,去见那辽东之主公孙度,表达我扬州愿与之友好通商之诚意。记住,安全第一,务必摸清海上季风、暗礁、补给点等关窍。” 周瑜也补充道:“此事关乎我军未来气运。航行需谨慎,可先沿近海南下,再择机北上,避开曹袁势力范围。抵达辽东后,亦需察言观色,那公孙度乃枭雄之辈,既要示好,也需展我实力,不可令其小觑。” “末将明白!请主公放心!”蒋钦凛然应诺,脸上充满了使命感。 陈珩最后总结道:“此事机密进行,对外只宣称是探索海外、训练水手。公瑾,你在后方需全力配合公奕,调配资源,保障此次远航。待航线探明,贸易畅通,我扬州水师,便将不仅是江河之主,更是未来驰骋渤海的蛟龙!” “瑜,谨遵主公之令!”周瑜躬身,与蒋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燃烧的火焰。 兴平三年(历史上没有),春寒料峭。弘农郡守府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关中的寒意。当亲兵引着风尘仆仆的苏双步入厅内时,早已在此等候的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苏先生!”一声带着书卷气却又不失热络的招呼响起。开口的正是李儒,他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快步上前,“一路辛苦了!主公飞鸽传书,说先生不日将至,我与张将军可是日日盼着啊!” 他身旁那位魁梧雄健的将领,自然是弘农之主张济,他也朗声笑道:“哈哈哈,不错!苏先生,某家虽未与先生深交,但文优先生可没少提起,说你是主公麾下培育战马的第一干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苏双见到李儒,心中顿生亲切,如同见了自家人,一路的紧绷也松懈了几分,连忙向二人行礼:“军师,张将军!劳二位久候,苏双愧不敢当。能如期抵达,全赖主公洪福与二位在此地奠定的根基。” 李儒笑着扶住苏双手臂,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面色,关切道:“先生面色疲惫,这一路穿州过府,尤其经过袁术那厮的地盘,想必费了不少心神。” 苏双叹道:“确实不易,袁术麾下官吏盘剥甚重,若非打着商贸旗号,又备足了‘买路财’,恐怕还要耽搁更久。” “无妨,到了弘农,便是到家了!”张济大手一挥,声若洪钟,“酒宴已备好,专为先生接风!待吃饱喝足,再议正事!” 宴席之上,皆是关中风味,虽不比金陵精致,却别有一番豪迈。酒至半酣,张济屏退左右,厅内只剩下核心几人。 张济脸色一正,对苏双道:“苏先生,主公的信,某与军师已仔细拜读。购买西凉战马,乃关乎我军未来之大事!某既已效忠主公,自当全力以赴。” “护卫人手我已备好,由某麾下悍将胡车儿亲自带队,百名西凉老卒,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定护先生周全!” 苏双大喜,举杯道:“有诸位猛士同行,双此行心中大定!多谢张将军!” 此时,李儒接过话头,他捻着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缓缓道:“苏兄,你我皆是为主公办事,客套话便不说了。护卫之事,张将军安排,我放心。但有些关窍,我必须与你分说明白。” “文优先生请讲。”苏双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肃然。 “出了弘农,西行之路,便非我等一言可决之地。”李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潼关、华阴,乃至进入凉州后的陇关、萧关,守将背景复杂。有段煨的旧部,有看似服从长安却实则心怀鬼胎者,更有本地羌胡豪帅,认钱不认人。” 他目光直视苏双:“你此去,明为商队,实为主公之使。故而,‘财可通神’四字,需时刻谨记。我知你带了大量细盐与‘神仙醉’,此物在关中、西凉,比黄金更硬!” “每到一处关隘,不必吝啬,主动奉上厚礼,就说是张济将军与我的故交,欲往凉州做些马匹生意,恳请行个方便。” 苏双是商贾巨擘出身,深谙此道,立刻心领神会:“军师的意思是,不仅要打通关节,更要借此机会,为主公在西凉诸将中,埋下些善缘?让这些地头蛇,即便不知我等真实来历,也因利而与我交好?” 李儒眼中闪过激赏之色:“然也!苏兄果然一点即透。西凉诸将,勇悍贪婪者众,与之交往,官样文章无用,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方能敲开门户。” “切记,勿以官身自居,需以豪商面目示人,重利、豪爽、守信,如此方能无往不利。若遇特别棘手之辈,可亮出西凉铁骑的威风,刚柔并济,方是上策。” 张济在一旁重重点头,瓮声道:“军师算无遗策,就按他说的办!那些守关的家伙,老子大多认识,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把这盐和酒送上去,保准他们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324章 段煨与贾诩 苏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郑重道:“军师金玉良言,张将军鼎力相助,苏双铭记于心!请二位放心,苏双必不辱使命,定为主公带回良驹,亦在西凉,为主公织就一张人脉之网!” “好!”李儒与张济同时举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重重一碰,窗外寒风依旧,厅内却已是谋定后动的炽热。一条由盐酒铺就,通往西凉宝马的秘径,即将在苏双脚下展开。 …… 华阴,段煨军府。 送走了那支满载细盐与美酒,由张济麾下亲自护卫的“商队”,段煨回到厅中,眉头紧锁,全无收到厚礼的喜悦。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望着堂下那数坛尚未搬走的神仙醉,陷入了沉思。 “苏双……别人或许不识,我却知晓他的底细。”段煨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他是那卫将军麾下,专司马政钱粮的干吏。张济……盘踞弘农,拥兵数万,乃我西凉一脉。他麾下的人,怎会如此不遗余力,护卫扬州的人,深入西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张济与扬州,一北一南,相隔何止千里,中间更隔着曹操、袁术等大小诸侯。若只是简单的交易,何须动用如此核心的将领和精锐?这绝非普通的商业往来。 “莫非……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盟约?可张济要粮,扬州要马,互通有无便是,何须如此亲密?难道……”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亲兵在门外禀报:“将军,贾诩先生求见。” 说起贾诩为何在此,需追溯到数月之前。贾诩身处长安,眼见李傕、郭汜二人自火并之后,势衰德丧,内部倾轧日益激烈,深知此二人如同朽木,覆亡只在旦夕之间。 他贾文和善于谋身,岂肯与这艘必沉的破船一同葬送?于是,他寻了个由头,带着家小,悄然离开了那是非之地长安。放眼关中,能暂时栖身且与他有旧者,便是这驻守华阴的同乡段煨。 段煨性情谨慎,不似李傕、郭汜那般狂悖,且华阴地处要冲,消息灵通,正是一个理想的观望之所。于是,贾诩便来到了此处,段煨对这位名满天下的谋士来投,自是表面欢迎,奉为上宾。 段煨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啊,眼前不正好有一位智谋深远之人吗?“快请!不,我亲自去迎!”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门口。 贾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穿着朴素的文士袍,缓步而来,见到段煨亲自出迎,微微躬身:“将军,怎敢劳您亲迎?” “文和来得正好!”段煨一把拉住贾诩的手臂,将他引入厅内,指着那些酒道:“我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欲向文和请教!” 贾诩目光扫过那些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请讲,诩若能解,必不藏私。” 段煨压低声音,将方才苏双过关,张济麾下护卫,以及苏双的真实身份和自己的疑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贾诩。 贾诩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直到段煨讲完,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吐出两个字:“非也!” “非也?”段煨一愣,“先生之意是?” “非是交易,”贾诩语气平淡,却如石破天惊,“依诩之见,那张济,恐已率弘农之众,举众投靠了扬州。” “什么?”段煨豁然变色,几乎失声,“这……这如何可能?张济拥兵数万,据守弘农要冲,虽非顶尖诸侯,亦是一方豪强,岂会轻易投靠远在扬州的……?” 贾诩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将军稍安,且听诩析之。” “其一,粮草。弘农经历战乱,民生凋敝,数万大军人吃马嚼,张济能支撑几时?而扬州,据闻仓廪充实,富甲东南,此正解张济燃眉之急。” “其二,名分。我西凉军自太师故后,名声扫地,天下皆视我等为乱臣贼子,人人喊打。依附一方强藩,洗刷污名,寻求立足之地,乃是上策。卫将军虽年轻,却雄踞三州,势大财雄,正是良选。” 段煨听着,脸色变幻,已然信了三分。 贾诩继续说道,声音更低沉了些:“其三,也是关键——人。将军方才说,张济军中近来有一文人,备受礼遇,言听计从?” 段煨点头:“确有此事,只知其姓李,神秘莫测……” 贾诩嘴角微扬,打断道:“应该是姓李,名儒,字文优!” “李儒?”段煨倒吸一口凉气,“军师……军师竟然还真在世,传闻他在卫将军麾下,怎么到了张济军中?”。 “若非此人,谁能说动骄傲如张济,甘居人下?”贾诩笃定道,“李文优之智,诩素来钦佩。他既现身张济军中,又全力促成此事,那张济归附扬州,便是十之八九了。此番苏双西行买马,恐怕就是李儒为其谋划,借张济在西凉的旧路,行卫将军之事。” 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段煨心中疑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震撼和……一丝寒意。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同乡,如此错综复杂、隐秘至极之事,竟被他凭借些许蛛丝马迹,在三言两语间剖析得透彻无比。这份洞察力与智谋,实在太过可怕! 段煨看向贾诩的眼神中,那份原本就存在的忌惮,不自觉地变得更深了。与此人同处一地,仿佛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暴露在其目光之下。 贾诩何等人物,段煨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忌惮,他如何察觉不到?他心中暗自一叹,知道自己这“苟安”之计,在华阴怕是难以长久了。段煨虽能容他,但绝无法真正信任一个能轻易看穿他内心的人。 他面上依旧平静,装作未曾看见段煨的眼神,心中却已电光火石般转过数个念头:“张济既已投靠扬州,弘农便成了扬州触角所及之地。” “文优在那里……卫将军又数次邀我,言辞恳切,其志不小,其势渐成!或许……扬州,才是我贾文和最终的安身之所?至少,那里足够远,也足够安稳……” 第325章 袁谭全据青州(一) 想到此处,贾诩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烈酒,一股暖流下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关中乱局,是该离开了。 而段煨,仍沉浸在贾诩所带来的震撼与自身的不安中,浑然未觉,这位他既倚仗又畏惧的谋士,心已飞向了遥远的江东。 兴平三年,初春,青州,北海国,剧县城外。 残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初春的青州大地一片泥泞。去岁积雪融化后的积水与今春的雨水混合,让剧县周围的土地变得湿滑难行。 然而,在这片泥泞之中,袁军大营如钢铁丛林般拔地而起,营中炊烟与清晨的薄雾交织,透着肃杀之气。 中军那杆“袁”字大纛旗下,猩红的“颜”字旗与玄黑的“文”字旗在潮湿的春风中沉重地翻卷,旗角不时滴下凝结的露水。 袁谭身披防水的犀牛皮甲,靴子上沾满泥浆,立于一座土垒的高台。 他年轻的面庞因长期的战事和焦虑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却愈发锐利。郭图站在身侧,裹着厚厚的锦袍,指着远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剧县,声音不高却清晰。 “大公子,春雨润物,却也泥足深陷。田楷和孔融的联军困守孤城,已是瓮中之鳖。颜良和文丑二位将军乃当世虎贲,正需以此城试刃!” “在下已行围三阙一之策,独空北门。北门外道路泥泞,毗邻河岸。守军求生之念一起,必蜂拥而出!” 袁谭一脚踢开面前碍事的泥块,恨声道:“这鬼天气!若非南方那厮势大,鲸吞扬、交,威逼荆襄,父亲何至于屡屡催促进兵!这两年多的拉锯,耗费钱粮无数,若再不能全取青州,我袁显思还有何颜面去见父亲!”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下如同山岳般屹立的两员大将,“颜将军!文将军!破城就在今日,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袁氏兵锋所向,挡者必死!” “末将领命!” 声如闷雷,震散了周围的薄雾。颜良虬髯上挂着细密的水珠,豹眼圆睁,仿佛能喷出火来。文丑面容冷硬如铁,手中那杆浑铁长枪斜指地面,枪缨虽湿,杀气却丝毫不减。 战鼓声穿透潮湿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却更显压抑。 文丑一勒缰绳,座下战马人立而起,马蹄踏碎泥水,飙出阵前。他长枪遥指城楼,声音如同冰碴碰撞:“田楷!孔融!尔等缩头乌龟,可敢出城,与某决一死战!莫非要等某杀入城中,鸡犬不留吗?” 城头之上,守军骚动不安。 田楷脸色在春寒中更显苍白,他望向身旁峨冠博带的孔融。孔融眉头紧锁,望着城外军容鼎盛的袁军,叹息道:“田刺史,袁谭挟颜良文丑之勇,其势正盛。我军新败,士气不振,不如深沟高垒,以待天时啊!” 田楷何尝不想坚守?但他身为公孙瓒任命的青州刺史,若被敌人骂阵而不敢出,军心顷刻瓦解。 他咬了咬牙,提起长刀:“孔北海,我若不出,颜面何存!待我斩将夺旗,以振军威!”他心存侥幸,希望凭借个人武勇,勉强稳住阵脚。 城门在吱呀声中开启,吊桥沉重地搭上泥泞的护城河岸。 田楷率千余精锐涌出,在城前泥水中勉强列阵。 他试图提振士气,高喊:“文丑休狂!看我……” 话音未落,文丑已不耐等待,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泥浆四溅,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冲过来!长枪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直刺田楷心窝! “铛!” 田楷举刀硬架,巨响声中,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刀杆传来,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流下。他心中大骇,这文丑,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第二枪,文丑枪势一变,如毒龙出洞,枪尖颤动,笼罩田楷上半身要害!田楷勉力格挡,刀法已见散乱,座下战马在泥泞中不断打滑,更添狼狈。 第三枪,文丑大喝一声,长枪借着马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田楷避无可避,再次举刀硬抗,“咔嚓”一声,精铁打造的刀杆竟被生生砸弯!田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再也支撑不住! 不过五合,胜负已判! 田楷立刻调转马头,往城门跑去。 “将军!”他麾下亲兵惊呼着上前抢护。 田楷魂飞魄散,在亲兵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向城内逃去,嘶声力竭:“快!收兵!回城!放箭阻敌!” “无能之辈,也配为将?”文丑嗤笑一声,面对泼天而来的箭雨,长枪舞动如轮,将箭矢尽数挡开。同时,文丑的亲卫立刻举盾上前护助文丑。 城头观战的孔融,闭上双眼,长叹一声:“勇则勇矣,惜乎不为国用……田楷一败,士气尽堕,剧县……终难保全!” 眼见敌军士气彻底崩溃,中军的袁谭脸上涌现出狂热的光芒,他猛地拔出佩剑,向前奋力一挥:“攻城!破城之后,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咚!咚!咚!咚!” 战鼓声从之前的沉闷,骤然变得急促、狂暴,如同催命的符咒! 东门,是颜良的战场。 颜良见士卒久攻不下,便亲率亲卫,如同决堤的洪水,扑向城墙。“儿郎们,随我上!”颜良咆哮着,拿着轻便的圆盾,仅着轻甲,口中衔着大刀,徒手攀爬湿滑的云梯。 城头矢石如雨,他竟凭借超凡的臂力与敏捷,在云梯上左右闪避,时而用刀格开箭矢。颜良怒吼一声,竟在云梯上猛地一跃,单手抓住城垛,另一手挥刀将那名守军劈下城头!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巨猿般翻上城头,双脚落地,震得城墙仿佛一颤! “颜良在此,谁敢挡我!” 他声如霹雳,大刀挥舞开来,如同旋风,将涌上来的守军如同割草般砍倒,瞬间清出了一片空地!袁军士气大振,沿着他打开的缺口,疯狂涌上城头! 西门,郭图坐镇指挥。 他深知春雨虽带来泥泞,却也掩盖了地下的动静。早在围城之初,他便命人昼夜不停地挖掘地道数条,直通城墙根基。 第326章 袁谭全据青州(二) 此刻,他听着城内传来的喊杀声,估算着时辰,淡然下令:“时辰已到,点火!” 片刻的死寂后,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地龙翻身般的轰鸣。 剧县西南角的一段城墙,在守军惊恐的目光中,猛地向内塌陷,砖石混杂着泥水轰然落下,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早已等候多时的袁军步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从这个缺口疯狂涌入城内! 城内,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春雨此刻成了血雨,袁军士兵积压了两年的怒火与杀戮欲望彻底释放。哭喊声、求饶声、兵刃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文丑早已从另一处登城,纵马在湿滑的街道上驰骋,长枪每一次探出,必有一名抵抗者毙命,他所过之处,尸横遍地,血水混着雨水,流入街边的沟渠,染红了整座城池。 太守府衙此刻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田楷早已不在城内,其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从北门突围,于泥泞中艰难跋涉至海边,寻得船只,仓皇北遁幽州。 对田楷来说,留在城中是必死无疑,出城还有可能活,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亲兵跑路了。 孔融没有跑,他端坐于正堂之上,头戴进贤冠,身穿整洁的官袍,神色平静如水。 他面前的案几上,一盏清茶犹自散发着袅袅余温,仿佛外面的血火厮杀与他是两个世界,几口装满书卷的行囊整齐地放在身侧。 “轰!” 府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袁谭在颜良、文丑两员煞神的护卫下,大步踏入。浓烈的血腥气和潮湿的泥土味随之弥漫进来,颜良刀锋滴血,文丑枪缨浸红,如同从血池中踏出的修罗。 袁谭看着安然稳坐的孔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冷笑道:“孔文举!城破之时,犹在此品茗,好雅兴啊!可是在等袁某为你送行?” 孔融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袁谭,以及他身后凶神恶煞的颜良文丑,淡然道:“袁显思,老夫乃大汉北海相,孔圣二十世孙。守土之责已尽,城破,非战之罪,乃天时、兵力不济!” “尔袁氏四世三公,世受国恩,今日兵戈相向,不知他日史笔如铁,该如何评说?”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锥,直刺袁谭心窝。 孔融可不是不怕死,他知道袁本初肯定是不会让人杀他的! “狂妄老儿!死到临头,还敢饶舌!”袁谭勃然大怒,佩剑瞬间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公子不可!”郭图急忙上前,一把按住袁谭的手臂,疾声低语:“公子息怒!孔文举名满天下,海内士林领袖!杀之,则天下贤才望袁氏而却步,于主公平定河北、南向争鼎之大业有损无益!” “不若以礼相待,奏请天子,使其入朝。既可显我袁氏宽宏,又能借朝廷之名羁縻此老,更可安青州士民之心,此乃一石三鸟之上策啊!” 袁谭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孔融那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半晌,终于强压下翻腾的杀意,重重地将佩剑推回鞘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文举公‘风骨’硬朗,谭……领教了。家父亦素来敬重公之大名,请公暂歇,不日便将护送公前往长安,面见天子,朝廷……自有重用!” 孔融深深看了袁谭和郭图一眼,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悲悯。 他缓缓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周围的杀气与血腥视若无睹,在一队袁军士兵“恭敬”的护卫下,步履沉稳地踏过满是泥泞与血污的街道,离开了这座在他治下曾一度文教昌明,如今却已沦为焦土废墟的城池。 袁谭登上残破不堪、血迹斑斑的城楼,脚下是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战斗和士兵们疯狂的劫掠。春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冲刷着城头的血迹,却洗不尽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残破的城楼上,“袁”字大纛终于取代了“田”字旗。袁谭按剑立于城楼,望着城内尚未熄灭的烽烟,脸上难掩志得意满之色。 “大公子。”郭图轻步上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袖,“剧县既下,田楷北遁,孔融请降。当务之急,是立即分兵收取北海全境,直取东莱。” 他见袁谭面露迟疑,立即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明鉴,青州经年战乱,十室九空。如今正值春耕时节,若再延误农时,今年必生大饥。届时就算夺得全境,也不过是片不毛之地。” 郭图的目光扫过袁谭身后的颜良和文丑,心中暗忖:主公偏疼三公子袁尚,邺城人尽皆知。公子若不能在此战中既展武略,又显治才,他日何以争位?但这些话,他绝不能宣之于口。 “文丑将军。”郭图转身,声音陡然提高,“请你率五千精骑,即刻北上,收取北海诸县。凡抵抗者,立斩不赦;归顺者,秋毫无犯。” 文丑抱拳领命,铁甲铿锵作响。 “颜良将军。”郭图又看向另一位猛将,“请你率军东进,直取东莱。记住,此去非为杀戮,而是要让我袁氏旌旗,插遍青州每一个角落。” 颜良沉声应诺,转身大步下城。 安排已毕,郭图这才回到袁谭身侧,语重心长:“公子,用武之道,在于张弛。如今青州疲敝,正该与民休息。不如今日之后立即颁布安民告示,减免赋税,发放粮种,助百姓春耕。” 他微微一顿,声音几不可闻:“此举若能成功,来年青州仓廪充实,便是公子问鼎世子之位的最强助力。” 袁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望向城外泥泞的田野,只见几个胆大的农夫已经在田间探头探脑。 “就依公则先生之言。”袁谭终于下定决心,“传令:即日起,青州免税三年;开仓放粮,助民春耕;所有流民,各归本业。” 春雨还在下,但这一次,雨水滋润的不再是血水泥泞,而是刚刚播下的种子。郭图望着远去的传令兵,心中暗想,这青州的收成,将不只是田里的粮食,更是公子未来的希望啊。 第327章 长安乱斗 兴平三年,初春,长安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车骑将军李傕与后将军郭汜这对曾联手攻破长安、把持朝政的盟友,关系已到了破裂的边缘。 导火索源于一件小事。李傕宴请郭汜,郭汜大醉而归,当夜腹痛难忍。 其妻在旁泣道:“两雄不并立!李傕宴无好宴,谁知酒中是何物?夫君须早做打算!” 郭汜本就多疑,闻言深以为然,暗恨李傕。不久后,李傕赠送郭汜一批食物,郭汜妻暗中将豆豉替换成貌似豆豉的毒物,指给郭汜看:“一山岂容二虎?此乃鸠杀之兆也!” 郭汜勃然大怒,终于确信李傕欲害自己,即刻点齐本部兵马,攻击李傕府邸。 当然,这两人之间的裂缝不是一日就形成的,自从把持朝政以后,这两人的政见多有不合,粮食的事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罢了。 “郭阿多!安敢如此!”李傕披甲持刀,在亲兵护卫下从后堂杀出,眼见府门前庭已是尸横遍地,郭汜的部众正与自己的亲兵混战。 郭汜骑在马上,于府门外厉声喝道:“李稚然!你假意宴请,暗中下毒,欲害我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傕又惊又怒:“放屁!我何曾下毒?你我兄弟,何至于此!” “兄弟?”郭汜冷笑,扬刀直指,“你那粮食中的毒药,便是证据!给我杀!” 话音未落,郭汜麾下猛将崔勇已率死士突入中门。李傕的侄儿李利挺枪迎上,怒吼:“保护将军!” 双方在庭院、廊庑间展开残酷的肉搏。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火箭点燃梁柱的噼啪声不绝于耳。昔日庄严的车骑将军府,顷刻间沦为修罗屠场。 李傕见势不妙,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从侧门杀出,汇集闻讯赶来的大队兵马,怒吼道:“郭汜造反!全军听令,攻破郭府,鸡犬不留!” 战火迅速从两人府邸蔓延至整个长安城,李傕的羌胡骑兵与郭汜的凉州旧部在街巷间冲杀劫掠。 乱兵冲入民宅,抢夺财物,淫辱妇女,不从者即遭屠戮。未央宫、长乐宫的宫殿被火箭引燃,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陛下,陛下!打起来了,李傕和郭汜在城里杀起来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南宫,向年幼的汉献帝刘协哭报。 刘协面色苍白,紧紧抓住龙袍的袖口,听着宫外传来的震天杀声,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向身旁的太尉杨彪、司空张喜等公卿,声音带着哀求:“二位爱卿,可能止息干戈?” 杨彪老泪纵横:“陛下,二贼已疯,兵锋正盛,老臣……老臣恐无能为力啊!” 数日后,战事呈胶着。李傕竟悍然率兵闯入宫中,甲士如狼似虎,直扑献帝寝殿。 “李傕!尔欲弑君耶?”侍中刘艾挡在殿前,厉声呵斥。 李傕狞笑:“臣岂敢?只是请陛下移驾臣之北坞大营,免受郭汜逆贼惊扰!” 他不由分说,命士兵“护卫”献帝、皇后以及左右宫人,强行押往城北的军营坞堡。宫中珍宝、御用器物、典籍图册被洗劫一空,宫人稍有迟疑,即被砍杀。 几乎同时,郭汜也领兵闯入公卿百官聚集的府衙。 “李傕挟持天子,尔等随我,共讨国贼!”他以此为名,将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尚书以下文武百官数十人,全部扣押,带回自己的南坞大营。 司徒赵温试图抗争,对郭汜道:“将军与李公争斗,奈何殃及百官?此非人臣所为!” 郭汜按剑怒视:“老匹夫!再多言,立斩汝头!”赵温及众官皆战栗失色,只能任其摆布。 被囚于北坞的李傕大营,献帝与后妃饮食粗粝,常有断炊之虞。他深知必须结束这场闹剧,便对李傕道:“李将军,天下未宁,社稷为重。朕愿为将军与郭将军说和,可乎?” 李傕倨傲道:“郭阿多屡怀悖逆,陛下何须与他多言?臣自有主张!” 刘协不甘,数日后,再次提出派遣公卿调解。 李傕不耐烦道:“郭汜不过一马贼,陛下何必抬举他?他既扣押公卿,便是国贼!臣当为陛下讨之!” 刘协无奈,又闻听被郭汜扣押的百官饥困交加,心中悲悯。他鼓起勇气,下诏命皇甫郦、这个与李、郭二人皆有旧谊的人为使者,往返两家说和。 皇甫郦先至郭汜营。郭汜稍有松动,道:“若李傕肯送出天子,我便放出公卿。” 皇甫郦又至李傕营,宣示诏书,陈说利害:“李将军,同朝为臣,当以和为贵。陛下有诏,望将军……” “住口!”李傕勃然大怒,按剑叱道:“吾有讨吕大功,辅政数年,天下皆知!郭阿多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平起平坐?他麾下之马,亦是我所赠!若无我,他早死无葬身之地!你莫非是他派来的说客?”说着竟要拔剑斩杀皇甫郦。 其侄李利慌忙拦住:“叔父,此人乃朝廷命官,杀之不利。”李傕这才恨恨作罢。 皇甫郦逃回献帝处,叩首泣道:“陛下!李傕逆天无道,臣……臣无能为力矣!” 刘协闻言,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他望着坞堡高墙外灰暗的天空,稚嫩的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知道,长安,已不再是汉室国都,而是囚禁他和这个王朝最后的牢笼。而这牢笼的血腥内斗,即将引来更不可测的变局。 …… 冀州,邺城,大将军府。 袁绍正与一众谋臣武将商议对公孙瓒的下一步战略,忽听门外传来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染着尘土的军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禀主公!青州急报!大公子已克北海,孔融已被送往长安!田楷残部或降或逃,至此,青州全境,已尽入我手!” 刹那间,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好!好!好!”袁绍猛地从主位上站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喜悦与自豪溢于言表。他接过情报,飞快地扫过,越看越是欣喜。 第328章 第二次兖州之战 “诸君!”袁绍扬了扬手中的捷报,声音洪亮,回荡在厅堂之内,“显思不负众望,已为我全据青州!自此,我军东线无虞,更有海滨鱼盐之利,可源源不断供给大军!” 沮宗率先出列,拱手贺道:“恭喜主公!大公子英武果决,仅用数年便平定青州,此乃主公洪福,亦是我河北之幸!” 袁绍抚须大笑,意气风发:“吾儿确是可造之材!当初令他独当一面,看来是选对人了。”他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文臣武将,豪气顿生。 笑声渐歇,袁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青州的位置,随即缓缓北移,落在幽州与冀州交界处。 “显思既已为我除去东顾之忧,那么,是时候彻底解决公孙瓒这个心腹大患了!”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颜良和文丑!命他二人,即刻从青州回师,进驻界桥、巨鹿一线,与张合、高览所部汇合!” 袁绍下令道,目光如电,“令他四人合力,给我像一把铁钳,牢牢锁死公孙瓒南下的所有通道!他要战,便小规模接战,挫其锐气;他要守,便不断袭扰,令他不得安宁!总之,在我准备好全面进攻之前,幽州的一兵一卒,都不得踏足我冀州之地!” 安排完正面战线,袁绍的目光又转向了并州。 “传令高干!并州情况,我已知晓。他做得不错,但速度还需加快!” 袁绍沉声道:“予他更大权柄,更多的金帛。加速结交并州当地的豪强首领,还有那些匈奴、乌桓的部落头人!告诉他们,只要心向我袁本初,荣华富贵,绝不吝啬!我要他在明年开春之前,让并州臣服!”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升到了顶点,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威严。 “传令三军,加紧备战,广积粮草!待得来年,便是吾等挥师北上,与公孙瓒决一死战,一举拿下整个幽州之时!届时,北地四州尽入我手,这天下,谁人能敌?” “主公英明!”堂下文武群臣,包括许攸、逢纪等人,皆躬身齐呼,声震屋瓦。 …… 兴平三年六月的兖州,在经历去年的蝗灾和连年战火后,呈现出一片荒芜景象。龟裂的土地上,稀稀拉拉的麦苗在烈日下艰难地挺立,这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希望。 在鄄城曹操的议事堂中,一场决定命运的讨论正在进行。 “主公,”荀彧清癯的脸上写满凝重,声音却沉稳有力,“今岁麦熟,关乎生死。吕布军中早已谷食尽,若待麦熟,彼必纵兵抢收以续命。当务之急,须即刻下令,动员所有人力,提前抢收我军控制区内麦田!” 曹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文若,麦未全熟便收,恐产量大减,民间难免怨声。”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荀彧语气坚决,“得粮,则军心稳,可图进取。失粮,则万事皆休!且吕布军纪败坏,若使其得粮,无异于助纣为虐。我军抢收,既可充实军资,亦能坚壁清野,此消彼长之下,吕布不战自溃!”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拍案:“善!就依文若!传令:各郡县,即刻抢收军屯、民田之麦!敢有违令、藏匿者,斩!所得麦粮,尽数入库,统一调配!” 命令如疾风般传遍曹操控制区。军队与征调的民夫涌入田野,镰刀挥舞,半青半黄的麦穗被成片割下。空气中弥漫着青麦的香气和一丝焦灼,一场无声的“粮食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数日后,在吕布控制的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 濮阳城内,吕布烦躁地听着部下的汇报。 “将军,各营存粮见底,士卒已有怨言。近日派去筹措粮草的小队,多为空手而回……” 陈宫面带忧色:“曹孟德已在其辖内强行收麦。我军若再无所获,恐生内变。” 吕布猛地站起,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没粮?那就去抢!曹阿瞒能抢,我们为何不能?传令下去,向各处富户、坞堡,乃至村落,给老子抢!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至于收粮食,吕布及其麾下的士卒,只会抢! 这道命令如同释放出笼的饿狼,吕布的军队,本就成分复杂,军纪涣散,在生存压力下,彻底沦为烧杀抢掠的匪帮。 他们呼啸而来,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十室九空。短期看,他们抢到了一些活命的粮食,但此举却彻底丧失了民心,也将自己拖入了“因粮于敌而敌尽,因粮于掠而民反”的绝境。 鄄城,曹军议事堂内,气氛凝重。一幅精准的兖州舆图铺在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阳郡北部那个被重重标记的地点——钜野。 “主公,”戏志才咳嗽了两声,手指重重地点在钜野之上,“此地,乃兖州心腹!西接东郡吕布本营,东连任城国,控扼山阳北部水陆要冲。薛兰、李封在此,如骨鲠在喉,不仅阻我东西联络,更可随时威胁我腹地!此处威胁,必须拔除!” 荀彧颔首,补充道:“志才所言极是!吕布以钜野为支点,欲盘踞兖州中部。我大军新得冀州援助,甲胄兵械充足,正宜以雷霆之势,摧垮此据点,断其一臂!” 程昱声音洪亮:“薛兰、李封,皆庸碌之辈,麾下多乌合之众。我军挟新锐之威,以泰山压顶之势击之,必可一鼓而下!” 曹操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麾下谋士与将领,最终拳头重重砸在钜野之上:“好!便以此战,宣告我曹操归来!众将听令,整军三日,兵发钜野!” 数日后,曹操大军兵临钜野城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袁绍的支援,再加上曹家与夏侯家底蕴的支持,曹军衣甲鲜明,队列严整,阳光下反射着森冷寒光,军容之盛,令人胆寒。 城头上,薛兰、李封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曹军阵列,脸色发白。 “曹军……怎会如此精锐?”李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薛兰强自镇定:“紧闭城门!多备滚木礌石!决不能出城浪战!速派快马,向主公求援!”求救的信使如流星般赶往东郡濮阳。 第329章 曹操攻破钜野 吕布接到急报,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曹阿瞒安敢如此欺我!点兵,救援钜野!” “温侯且慢!”陈宫急忙出声阻止,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曹操倾巢而出,其老巢鄄城必然空虚!此时救援钜野,路途遥远,恐不及也。” “不若直取鄄城!此乃‘围魏救赵’之策!曹操闻讯,必仓皇回援,钜野之围自解!我军更可半途设伏,或能重创曹操!” 吕布闻言,面露犹豫。一边是岌岌可危的部将和战略要地,一边是端掉曹操老巢的诱惑。 这时,吕布麾下的将领张辽挺身而出,拱手道:“温侯!公台先生之策虽妙,然钜野若失,我军在兖州中部将无立足之地!” “末将不才,愿领五千精骑,星夜驰援钜野!即便不能击退曹军,亦可牵制其兵力,助薛、李二位将军守城,待温侯攻鄄城迫使曹操回师,末将再与温侯里应外合!” 吕布看着英气勃发的张辽,又看了看目光坚定的陈宫,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文远,我给你五千骑兵,火速救援钜野!公台,随我亲率主力,攻打鄄城!” 钜野城下,战斗已然爆发! 曹操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下令猛攻。攻城锤一下下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无数云梯架上城墙,曹军士卒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鸣砸落,不断有曹军士卒惨叫着跌落。但曹军装备精良,斗志高昂,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杀!”猛将许褚身披轻甲,竟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抓着云梯,如同猿猴般迅猛攀爬!城头守军集中火力向他射击,箭矢叮当打在盾牌上,却难以阻挡其分毫! “拦住他!”薛兰在城头声嘶力竭地大喊。 一名守军抬起一块石头,朝着许褚当头砸下!许褚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用肩膀顶着巨盾硬生生扛住!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巨石滚落,许褚也被震得身形一晃,但他暴喝一声,借力猛地向上一跃,竟直接跳上了城头! “你爷爷许仲康在此!”许褚如同猛虎入羊群,手中大刀挥舞开来,瞬间将周围几名守军砍翻,硬生生在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与此同时,另一段城墙,夏侯渊也展现其骁勇。他避开正面,利用钩索敏捷地攀上女墙,长剑出鞘,如风般卷入敌群,直取指挥守军的李封! “李封受死!”夏侯渊声到剑到。 李封大惊,慌忙举刀迎战。奈何武艺相差悬殊,不到五合,被夏侯渊一剑刺穿咽喉,当场毙命! 主将战死,城头守军一片慌乱。而此刻,曹操麾下猛将越兮也率精锐登城,他的手戟诡异狠辣,所过之处,守军非死即伤。 眼见城头即将失守,曹洪、曹仁指挥的攻城锤也终于撞破了城门! “城门破了!杀进去!”曹洪一马当先,冲入城内。 曹仁沉稳指挥后续部队涌入,扩大战果。 城内陷入混战。薛兰见大势已去,欲趁乱从北门逃跑,正遇杀入城中的曹洪。 “无胆鼠辈,哪里走!”曹洪大喝,纵马追上,手起刀落,将薛兰斩于马下。 钜野城,宣告攻破。 就在钜野激战正酣之时,吕布主力已兵临鄄城之下。 然而,鄄城守备出乎意料的顽强。程昱、于禁等人早已严阵以待,吕布擅长野战骑射,对于坚城攻坚却显得办法不多,麾下士卒几次尝试性的攻击都被击退,城头箭矢滚木充足,守军士气高昂。 吕布焦躁不已,却无可奈何。陈宫虽是谋士,但是面对此等坚城,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也无能为力。 另一边,张辽率领五千精骑,风驰电掣般赶往钜野。行至半途,却迎面撞上从钜野逃出的溃兵。 “将军!钜野……钜野没了!薛将军、李将军都战死了!曹军……曹军太厉害了!”溃兵惊魂未定地哭诉。 张辽勒住战马,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月牙戟。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惜与不甘,但随即恢复了冷静。 “收拢溃兵,清点人数。”他沉声下令,他知道,钜野已失,再去无益,这五千骑兵是吕布军的宝贵力量,不能白白折损。 “转向,前往鄄城,与温侯会合!” 张辽带着收拢的残兵,调转马头,身影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钜野之战,以曹操的完胜告终,曹操不仅拔除了吕布在中部的战略支点,更极大地打击了吕布军的士气,为后续彻底收复兖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吕布与陈宫的“围魏救赵”之策,也因曹操的料敌先机和鄄城的固守,功亏一篑。 鄄城之下,吕布望着城头严阵以待的于禁,以及那纹丝不动的“曹”字大旗,烦躁地一戟劈碎身旁的木桩。 “公台!这鄄城如同龟壳,啃不动!曹阿瞒定然在钜野逍遥!”吕布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陈宫面色凝重,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温侯,攻坚确非我并州狼骑所长,然野战驰骋,天下无人能及!曹操此刻必在钜野休整,或分兵掠地,其主力分散,正是我军寻其决战之良机!与其在此空耗,不如直扑山阳,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其要害!” 吕布眼中凶光一闪:“好!就在野战中,碾碎曹阿瞒!” 另一边,在钜野以南的一片临时营地中,曹操此刻的情况确如陈宫所料。他麾下的士卒都散在四处抢收麦子,身边只有五千多的部队。 “主公,探马来报,吕布已放弃鄄城,率万余主力向我方扑来!我军分散收麦,此处仅有五千余步卒,恐难抵挡吕布狼骑锋芒,不如暂避……”部将面露忧色。 “避?”曹操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未战先怯,军心必散!吕布骑兵虽利,然其军中多有强征之散兵,心志不坚。此战,非但不能退,还要打!要狠狠地打!” 他猛地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一处:“此地,便是吕布的葬身之地!” 第330章 吕布大败 曹操所指,是一处名为“落马坡”的谷地。此地官道穿行而过,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土坡,坡上林木丛生,足以藏兵。更妙的是,谷地入口狭窄,内部却相对开阔,利于伏兵出击。 “众将听令!”曹操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战关键在于‘诱’与‘伏’!” “曹洪!予你一千老弱,多带旌旗,于谷口列阵,许败不许胜!务必将吕布主力引入谷中!” “夏侯渊、越兮!你二人各领一千精锐弓弩手,伏于左侧坡上林木之后,待敌军过半,听我号令,箭矢覆盖!” “乐进、李典!领一千五百长枪兵,伏于右侧坡后,待箭雨过后,截断其退路,分割敌军!” “曹仁!领剩余一千精锐步卒,随我坐镇中军,看准时机,直插吕布中军!” “许褚!”曹操看向身旁的铁塔巨汉,“你率虎卫亲兵,护卫中军,非我号令,不得擅动!” 诸将领命,各自依计行事。曹操看着迅速行动的部队,对身旁的程昱低声道:“仲德,此战若胜,兖州可定。若败……你我皆无葬身之地。然,狭路相逢,勇者胜!” 吕布大军浩浩荡荡地逼近落马坡。斥候回报:“前方发现曹军部队,旌旗遍布,但其阵容散乱!” 陈宫仔细观察地形,只见两侧坡陡林密,心中警铃大作:“温侯!此地地势险要,极易设伏,不可轻进!”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望着谷口那看似不堪一击的曹军阵列,脸上满是不屑:“公台太过谨慎!曹阿瞒兵力不足,龟缩城中尚可,如今敢出城列阵,正是天赐良机!在野外,我并州狼骑便是无敌的存在!儿郎们,随我冲杀,碾碎他们!” 他根本不听陈宫劝阻,画戟前指,一马当先冲向谷口。 曹洪见吕布中计,心中暗喜,依计稍作抵抗,便“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地向谷内“逃窜”。 吕布见状,更是志得意满,大吼着“活捉曹操”,催动大军全线压上,万余人的队伍如同决堤洪水,涌入落马坡。 就在吕布大军半数进入伏击圈,队形拉长之际,曹操立于中军高处,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击鼓!进军!” 咚!咚!咚!——战鼓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 刹那间,左侧坡上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覆盖了谷中的吕布军!夏侯渊、越兮指挥的弓弩手展现出了惊人的精准和杀伤力,缺乏有效防护的吕布军士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响彻山谷! “有埋伏!中计了!”混乱瞬间蔓延。那些被强征来的散兵游勇首先崩溃,哭爹喊娘,四处乱窜,冲乱了自家阵型。 “不要乱!结阵!结阵!”吕布又惊又怒,大声嘶吼,但混乱如同瘟疫,难以遏制。 右侧坡后,乐进、李典率领的长枪兵如同钢铁丛林般杀出,狠狠楔入敌军尾部,试图将吕布军斩为两段! “陷阵营!向前!”乱军之中,高顺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响起。只见约七百人的部队迅速靠拢,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大盾长枪,行动如一,如同一块巨大的磐石,在混乱的洪流中巍然屹立!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震天的口号中,陷阵营硬生生地顶住了曹军的第一波冲击,并为吕布稳住了部分阵脚。 吕布此时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玩命地拼杀。只见他画戟每一次挥动,就有一名乃至数名曹军士卒死亡。不过曹操军法极严,曹军还是不断地涌上去。 一旁指挥士卒的越兮也见到了吕布,见他被埋伏了还如此猖狂,立刻就忍不住了,当即冲了上去。 “吕布休狂!越兮来也!”一声清喝,越兮双手持戟,如灵猿般从坡上冲下,直取吕布! “夏侯渊在此!”夏侯渊也弃了弓箭,挺刀杀来! “乐进讨死!”乐进从侧翼悍勇突进! 三员曹军猛将,成品字形围攻吕布! 吕布凛然不惧,方天画戟舞动如风车般,劲风激荡,竟将三人攻势尽数接下!戟影翻飞,刀光闪烁,枪芒点点,四人战作一团,周围士卒根本无法靠近,空地内杀气冲天!吕布虽勇,但被三员一流猛将围攻,一时也难以脱身。 曹操在中军看得分明,见吕布已被缠住,唯有高顺的陷阵营还在试图稳住阵线并向外突围。 “仲康!”曹操眼神一厉,“看见那陷阵营了吗?给我砸碎它!” 许褚瓮声道:“主公,末将需护卫……” “此战已到关键!”曹操猛地打断,枭雄的果决尽显无疑,“无需管我!全军压上!亲卫也给你!给我拦住陷阵营!只要拖住他们,待四周我军合围,吕布必死无疑!快去!”他深知此刻必须玩命,一点犹豫都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走。 许褚见主公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咆哮一声:“虎卫军,随我来!”如同巨熊般冲向陷阵营的侧翼。 陷阵营果然名不虚传!面对许褚和曹操亲卫的猛攻,他们阵型丝毫不乱。高顺居中指挥,声音冷静如冰:“左翼抵盾!右翼刺枪!循环交替!” 陷阵营士卒配合默契,不强调个人勇武。许褚巨力劈翻一名陷阵士兵,旁边立刻有盾牌补位,长枪从盾隙刺出,逼得许褚也不得不后退半步。 他们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纵然是许褚这样的万人敌,短时间内也难以凿穿。虽然突围的脚步被死死拖住,但陷阵营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谷口移动。 曹操看着战场,己方的部队正从四面八方不断赶来,压缩着吕布军的空间,心中暗喜,此战若能留下吕布……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震动!如同雷鸣由远及近! 曹操脸色骤变:“骑兵!是骑兵!” 只见谷口方向,烟尘滚滚,一支骑兵如同利剑般突入战场!为首一将,黑袍黑甲,手持月牙戟,正是张辽张文远! “温侯勿慌!张辽来也!”张辽大喝,五千骑兵结成锋锐的锥形阵,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刺入李典匆忙组织起的防线!曹军步卒如何挡得住养精蓄锐的并州狼骑正面冲锋?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331章 吕布败退定陶 被困在核心的吕布见状,精神大振,画戟猛地荡开越兮的长戟,暴喝一声:“高顺!护着公台!随文远撤!” 他不再恋战,逼退夏侯渊和乐进,赤兔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汇合张辽的骑兵。高顺指挥着陷阵营且战且退,与狼骑汇合,如同洪流般从缺口汹涌而出。 越兮和夏侯渊等人还想追击,曹操却派人去制止了。 “不必追了。”曹操望着吕布远去的烟尘,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遗憾,“吕布军大都是骑兵,追不上了。” 他环顾战场,尸横遍野,但缴获的战马和辎重堆积如山。 “不过,此战已重创吕布元气。”曹操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并州狼骑……今日见识了!我军,也需要这样一支来去如风的强骑兵。” 他的目光落在那批缴获的健硕战马上,一个念头悄然萌芽——组建一支属于他曹操的,足以纵横天下的精锐骑兵。后来威震天下的“虎豹骑”,其构想便源于此战。 落马坡外,二十里处 残阳如血,映照着一支狼狈不堪的军队。吕布勒住嘶鸣的赤兔马,回望落马坡方向,那里似乎还隐约传来喊杀与硝烟的气息。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精美的兽面吞头铠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往日睥睨天下的眼神中,此刻只剩下惊魂未定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好险!”吕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身旁同样脸色苍白的陈宫,又望了望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枪护卫在侧的张辽。 “若非文远及时赶到,我等今日皆要葬身于此!曹阿瞒,端的狠毒!” 陈宫勉强平复呼吸,擦拭着额角的汗水与血迹,沉声道:“将军,曹操用兵诡诈,此次是我等轻敌了。如今新败,士气低落,需速寻安身立命之所,重整旗鼓。” 吕布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安身立命之所?公台,如今我等该往何处去?濮阳……怕是回不去了吧?”他虽不擅谋略,但也明白败军之际,归路多半已断。 陈宫目光扫过舆图,手指果断地指向鄄城以南:“将军所言不错。曹操既在此设伏,必已遣偏师断我归路,濮阳此刻恐已危矣。为今之计,当向南,前往定陶!” “定陶?”吕布皱眉。 “对,定陶!”陈宫解释道,“定陶城坚,且位于济阴郡,可收拢周边如乘氏、句阳等小城兵力,暂避曹操锋芒。我军虽败,根基犹存,只要将军在,旗帜便在!据守定陶,与曹操再决雌雄!” 吕布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凶悍的光芒:“好!就依公台!去定陶,与曹阿瞒再战一场!”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语气带上了罕见的焦急:“可是……濮阳城中,我的家眷……貂蝉玲绮她们……” 陈宫心中暗叹,知道这是绕不开的难题。 陈宫略一思索,决然道:“将军,此刻只能与曹操比拼速度!曹操刚经历大战,需要时间清理战场,整顿兵马,短期内绝无力攻打濮阳。可令文远将军,率领麾下骑兵,从南面绕行,避开曹操主力,轻骑疾驰,返回濮阳,接回家眷!” 吕布立刻看向张辽:“文远!” 张辽毫不犹豫,抱拳道:“末将领命!必护夫人与小姐周全!” 陈宫补充道:“文远将军,切记,此行以速度为先,接到家眷即刻撤离。至于城中辎重粮草……能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带不走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便分发给城中百姓吧,或可稍挽民心!” “分发百姓?”吕布一听,顿时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戾气,“那是我的粮草辎重!凭什么分给那些贱民?他们乃是曹操之民,非我吕布之民!” 他转向张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文远,听令!带不走的,全部给我烧了!一粒米,也不留给曹阿瞒!我要让濮阳,变成一座空城!” 张辽闻言,身形微微一僵,看向吕布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与痛惜,但他终究没有反驳,只是沉声应道:“末将,遵命!” 陈宫张了张嘴,想劝说什么“民心”、“根基”,但看到吕布那布满血丝、充满偏执与愤怒的眼神,知道此刻再劝已是无用,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事不宜迟,文远速去!”吕布挥手。 “诺!”张辽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点齐麾下尚有战力的骑兵,如一阵旋风般,沿着南面的小路疾驰而去,烟尘滚滚,目标——北方那座危城濮阳。 吕布望着张辽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稀稀拉拉的残兵败将,狠狠一夹赤兔马:“走!去定陶!曹阿瞒,我们的账,还没完!” …… 襄阳州牧府。 盛夏的襄阳,烈日灼人。汉水在城外缓缓流淌,水面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州牧府的议事厅内,虽四面通风,放置了诸多冰块,却依然驱不散那份由人心深处滋生的烦闷与焦躁。 端坐主位的刘表,比几年前清瘦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刻了许多。 荆南四郡的丢失,犹如被人生生斩去一臂;而被迫撤换黄祖,赔偿巨额钱粮武备,更是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耻辱伤口。 此刻,他环视着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臣僚——蒯良、蒯越、蔡瑁、张允等荆州旧臣,以及他为了应对危局、破格提拔起来,眼神中尚带着锐气与野性的文聘、魏延等将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却仍能听出的干涩与疲惫,打破了厅内沉闷的空气。 “诸公,”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召集诸位,实因局势日迫,心中难安。近日接连得报,扬州那位,在鲸吞交州之后,非但未有止息之意,反而与南阳袁术往来愈发密切,信使冠盖相望于道。” “其兵锋之锐,甲胄之精,斗将之勇,谋臣之众,想必在座诸位,皆有耳闻,乃至亲身体会。”他话语中的“亲身体会”几字,说得格外沉重,让堂下不少经历过败绩的将领低下了头。 第332章 荆州忧虑 “如今,我荆州仅余南郡、江夏北部及南阳三县之地,地蹙民疲,元气未复。而那陈伯玉,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其与袁术勾结,下一步兵锋所指,不言而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语气转为沉重的询问,“若其再度举兵来犯,水陆并进,我等该如何自处?荆州基业,汉室宗庙,又将托于何处?今日召集群贤,唯望诸位畅所欲言,集思广益,共筹御敌安邦之良策,以解眼下之危局,亦慰表,惶恐不安之心!” 刘表话音刚落,蒯良便稳步出列,语调平缓而清晰,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主公之忧,亦是我等之虑!然,越是危急存亡之秋,越需镇定心神,谋定而后动。以良之见,当务之急,在于‘深根固本,以守待变’八字。” 他略作停顿,环视众人,继续阐述:“江夏郡,虽暂由德珪镇守,然其地处要冲,直面东南兵锋。当前城防,尚不足以应对大规模攻坚。” “襄阳北境之邓县、山都、蔡阳三县,虽小,却是我北屏南阳,抵御来自北方威胁之关键锁钥,地势紧要,不容有失。” “故此,”蒯良声音转趋坚定,“我军应即刻向江夏及北三县增派精锐,至少三万之数。同时,大规模征发民夫,不惜钱粮,加固所有临水、临敌之城池,深挖壕堑,广设鹿角拒马。” “此外,务必要广储粮秣、箭矢、滚木礌石,务求库府充盈,足以支撑长期困守。彼不动,则我不动,凭借汉水之天险,坚城之固垒,养我军之精锐,观敌军之破绽。” “时日稍长,彼远征之师,粮草转运困难,锐气必挫,或可令其知难而退,或可待其生变,我再寻机反击。此乃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之上策。” 刘表听罢,缓缓颔首,语气中带着赞许与决断:“子柔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所言句句在理,甚合我心!如今之势,确应先求立于不败之地,再图后计。” “便依子柔之策,即刻传令,增兵三万于江夏及北三县,由各镇将领统辖。同时,统筹民夫、钱粮,全力加固城防,不得有误!若有懈怠者,严惩不贷!” 蒯越紧随而出,与兄长蒯越更显锐气与机敏。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主公,兄长所言‘固守’,乃安身立命之基,然欲抗强邻,仅凭一己之力,恐独木难支。越以为,还需‘联结外援,以为犄角’,方能增加胜算,扭转孤立之势。”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分析道:“如今天下纷扰,刘氏宗亲,能据州郡者已寥寥无几。益州刘季玉,虽禀性暗弱,不善进取,然其据有天府之国,物阜民丰,且有三峡之险,易守难攻。更为关键者,其与主公同为汉室苗裔,血脉相连,面对强敌,有唇亡齿寒之虞。” “若能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利害之士,携主公亲笔信函,秘密入蜀,觐见刘益州。陈说扬州之势大,已非一州可独抗,阐明若荆州有失,则益州东门洞开,唇亡齿寒之理。” “与之缔结盟好,约定一方有难,另一方或出兵呼应,或加以钱粮援助。若能成此盟约,则我荆州之北、西两线可暂安,能将主要兵力集中于东南,抗压之力,何止倍增?此乃借力打力,以犄角之势破合围之谋也。” 蒯越此议,立刻引起了堂上不少文武的赞同之声,认为这是打破孤立局面的可行之策。 从事中郎邓羲见刘表意动,也出列进一步宽慰道:“主公乃朝廷正式册封之镇南将军、荆州牧,成武侯,乃汉室宗亲,天下公认之封疆大吏,守土有责。” “只要我荆州不主动启衅,不授人以柄,恪守臣节,保境安民,彼虽强横,亦无公然讨伐之正当名目。” “贸然进攻汉室重臣,必遭天下士人非议,民心背离,此非智者所为,亦非其麾下智谋之士所愿见。故而,我等当前谨守疆界,外示以弱,内修政务,或可暂保平安,以待天时。” 邓羲这番话,本意是安抚刘表,强调政治上的正当性。然而,“暂保平安”、“示之以弱”这些字眼,却深深刺痛了席间一些凭借军功新晋崛起的将领。他们渴望战斗,渴望雪耻,无法忍受这种一味龟缩的策略。 只见一人猛地从武官班列中踏出,步伐坚定,甲叶铿锵作响。此人面色枣红,鼻梁高挺,下颌微扬,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正是刘表新近提拔的魏延。他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 “末将魏延,有话要说!诸公之议,守、盟、名,听起来似乎周全,然在末将看来,未免太过怯懦保守!岂不闻‘久守必失’?我荆州如今尚有带甲十万,水师战舰云屯,岂能如鼹鼠般坐待敌至,困守孤城,将战场主动权,拱手让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表,抱拳请命:“主公!末将不才,愿请精兵五千,不,三千亦可!愿为先锋,顺江而下,直捣其柴桑等要地!彼大军若动,后方必然空虚。” “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即便不能竟全功,亦可焚其粮草,毁其战船,挫其锐气!更要让天下人知道,我荆州并非只会割地赔款,亦有敢战之将,雪耻之心!如此,方能使其有所顾忌,不敢再小觑我荆州儿郎!” 魏延这番话,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他话音未落,位列武将前列的蔡瑁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蔡瑁出身襄阳豪族,身为刘表内弟,执掌水师,向来眼高于顶。 “魏文长!”蔡瑁语带讥讽,目光轻蔑地扫过魏延,“好大的口气,好一个‘敢战之将’!你可知扬州麾下,蒋钦、周泰皆乃纵横江表的猛虎?更遑论,其麾下的赵云、典韦等辈,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魏文长自问,能敌得过其中哪一位?啊?” 他不等魏延反驳,继续咄咄逼人:“况且,扬州之强,岂止在于斗将?其谋臣如雨,郭嘉、沮授、荀攸等,皆智计百出之辈,用兵如神!” 第333章 夺武关(一) “你区区数千兵马,顺江而下,只怕未到柴桑,就已中了对方埋伏,全军覆没!届时,非但你这颗头颅不保,更将激怒对方,予其大举进攻之口实!此非勇武,实乃匹夫之怒,自取灭亡!岂不闻‘小不忍则乱大谋’?” 水军副督张允也立刻在一旁帮腔,语气同样充满不屑:“德珪兄所言极是!一介武夫,安知天下大势?只凭血气之勇,就想扭转乾坤?真是异想天开!” 张允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地将魏延这等寒门出身的将领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区分开来。 魏延气得面色由枣红转为酱紫,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他性格刚烈,如何受得了这等当众羞辱?但蔡瑁、张允地位尊崇,又是刘表亲信,他只能强忍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末将……只是以为,军人之责,在于征战沙场,而非龟缩城内……” “放肆!” 端坐于上的刘表,终于忍无可忍,他脸色铁青,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本性不喜冒险,崇尚清谈与文治,提拔魏延、文聘等勇将,实乃前番战败后,迫于严峻形势的无奈之举,内心对这些“粗鄙武夫”的躁进与桀骜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后悔。 此刻见魏延不仅不听号令,反而在如此重要的议事场合,公然主张他那“愚蠢”的进攻策略,更是直接触痛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害怕任何主动的军事行动,都会成为那个可怕对手大举进攻的借口,将他最后这点基业也摧毁殆尽。 “魏延!休得再狂言惑众!”刘表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目光如刀般刺向魏延。 “蔡都督、张将军所言,方是老成谋国之道!审时度势,方为将之本!进取?拿什么进取?凭你一人之勇,就要拖累整个荆州为你陪葬吗?无知莽夫!退下!立刻给本官退下!” 这厉声的呵斥,如同当头棒喝,让整个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 魏延面红过耳,羞愤难当,他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有幸灾乐祸。 他死死咬着牙,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最终,在刘表凌厉的目光逼视下,他重重一抱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末将……遵命!” 说完,他猛地转身,甲胄哗啦作响,大步流星地退回到武官班列的末尾,深深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极度的不甘与屈辱。 厅内的气氛,因这番激烈的冲突而变得更加凝重、压抑。 刘表余怒未消,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他最终做出了决断,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便依异度、子柔及邓从事之策。固守、结盟、持正,此三策,当为我荆州日后应对扬州之基本方略。” “即刻着手,修缮武备,增兵要隘,务求万无一失。同时,选派能言善辩之士,由异度亲自遴选安排,秘密入蜀,携带重礼与表之亲笔信,与益州刘季玉商议结盟之事,务必陈明利害,争取其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文聘等将领,语气严肃。 “诸将听令!尔等务必勤加操练本部兵马,水陆并进,不可有一日懈怠!特别是水军,德珪、张允,你二人要多多费心,汉水防线,乃我荆州命脉所在!” “至于扬州……”刘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但望其……能顾及天下悠悠众口,能恪守君臣之名分吧。” …… 弘农郡,弘农县。 夜色如墨,凉风卷动着弘农郡临时军帐的篷布,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帐内,油灯的光晕将两条摇曳的人影投在帐壁上,一条瘦削如鹞鹰,一条雄壮如暴熊。 李儒正用手指缓慢地敲击在牛皮舆图上,指尖最终重重落在“武关”二字之上。 “军师,主公的将令,未免太过苛刻。”张济声音沉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弘农基业,说弃就弃?还要去啃武关那块硬骨头!那胡封小儿刚刚杀了樊稠,气势正盛,又是李傕的亲外甥,对他舅父忠心耿耿。我们这点人马,填进去怕是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李儒抬起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刺穿人心。 “张将军,正因如此,强攻才是下下之策!主公雄才大略,目光早已越过这关中一隅。弘农,不过是一处暂时栖身的瓦砾,丢了便丢了。而武关,是我们通往荆襄富庶之地的钥匙。” “钥匙?那是一头噬人的猛虎!”张济一拳捶在地图上,“钥匙在哪?” “在这里。”李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胡封是李傕的外甥不假,但他也是个武人,是个渴望军功和财货的武夫。他刚刚弑杀同僚,看似威风,实则内心必然惶恐,急需外功以固位,或外财以安军心。” 张济皱眉:“你是说……劝降?绝无可能!” “非也!”李儒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不仅要告诉他我们的‘真实’目的,还要邀请他一同参与。” “什么?”张济愕然。 “我们明日便大张旗鼓,派使者前往武关,告知胡封:李傕、郭汜倒行逆施,我等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欲引兵东出,就食于荆州、南阳!刘表、袁术,皆富庶之辈,其边境粮草堆积如山。我们就是去抢粮、抢钱、抢女人的!” 李儒的目光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告诉他,只要他肯借道,抢来的财货,分他三成!若他愿意,更可引兵同往,所得按出力多寡均分!” 张济先是迷惑,随即瞳孔猛地一缩,他并非蠢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借道……军师是要……” “不错!”李儒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他打开关门,放我军前锋入内休整、补给,哪怕只是放入千余人……届时,里应外合,武关天险,顷刻易主!我们送入关内的,就是夺命的尖刀!” 第334章 夺武关(二)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仿佛能透过帆布望见南方漆黑的群山:“主公已与袁术达成默契,我军出武关,沿丹水南下,穿南阳郡西南的山区,经南乡、顺阳,直插刘表北境的核心——邓县!” “那片区域,袁术控制薄弱,刘表亦疏于防范!拿下邓县,再取山都、蔡阳,则襄阳北面屏障尽失,震动荆襄!届时,谁还记得一个区区弘农?这盘棋,才算真正开始!” 张济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计划和其中的险恶用心所震撼! 他看着李儒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的背影,终于重重抱拳:“嘶……军师好算计!此计虽险,却比强攻武关胜算百倍!好,就依先生之言!我即刻去挑选精锐,装作前锋营,只等关门开启!” 李儒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去吧!记住,姿态要做足,要让胡封相信,我们是一群被李傕、郭汜逼走,急于寻找生路的饿狼,而不是……瞄准他咽喉的毒蛇。” 一小队骑兵护送着使者,来到关前。关墙上,胡封顶盔贯甲,面色冷峻地看着下方,身边是引弓待发的士卒。 使者昂首,按照李儒的吩咐,将“借道抢粮”、“分润财货”、“邀请共往”的“肺腑之言”高声陈述了一遍。 胡封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 他确实知道南阳、荆州富庶……更重要的是,他绝不相信张济这只“丧家之犬”敢在他舅父的地盘上对他动手。 借道给他们,让他们去祸害别人,自己还能白得一份好处,似乎……并无不可? 他沉吟良久,看着关下那看似疲惫却眼神贪婪的“饿狼”们,终于,嘴角扯出一丝傲慢的笑意。 “回去告诉张济,关,可以借!财货,我要三成!若敢耍花样……”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我这武关,能让你们过去,也能让你们回不去!” 使者唯唯诺诺地退下! 胡封看着远去的烟尘,对副将吩咐:“放他们前锋入关,严加看管!其余人马,必须在关外十里扎营,分批过关!” 他自以为能不劳而获,却不知,那缓缓开启的沉重关门,放进的不是一群乞食的饿狼,而是一条早已吐信的毒蛇,和一场即将席卷荆襄大地的风暴。 武关那扇沉重的关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数骑并行的缝隙。胡封站在关墙之上,冷眼看着下方鱼贯而入的张济军前锋,嘴角挂着一丝混合着警惕与傲慢的笑意。 “将军有令,尔等需分批入关!每批不得超过五百人!入关后于指定区域休整,不得擅闯重地!”传令兵的声音在关洞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济与北地枪王张绣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胡封果然谨慎,并未完全放开通道。 “无妨,按计划行事!”张济低语一声,随即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特意擦亮的玄甲,这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士卒才配穿戴的甲胄。 他点了包括张绣在内的十余名最信赖的亲卫,朗声道:“胡将军何在?故人张济,特来拜会,共商南下大计!” 声音传上关墙,胡封闻言,探头下望,只见张济果然只带了寥寥十余人,衣着虽光鲜,但人数实在单薄,与他记忆中那个统领一军的张将军形象颇有出入,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由得松了几分。 他暗自思忖:若真有歹意,岂敢如此托大? “开内门,请张将军上来一叙!”胡封下令道。 张济带着张绣等人坦然走入,而他们身后,那五百名精锐的前锋,则依令过关,看似松散,实则每个人都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关内的布防,手始终未曾离开刀柄太远。 胡封亲自在关楼前的厅堂迎候,他同样甲胄在身,左右亲卫环伺,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张将军,别来无恙啊?听闻你在弘农的日子不甚好过,怎的想起我这武关小庙了?”胡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张济脸上堆起无奈又愤慨的笑容:“胡贤侄,别提了!如今关中粮草匮乏,我等再不另寻出路,麾下儿郎都要饿死了!不得已,只能想着东出南下寻条活路。南阳、襄阳,富得流油,刘表、袁术,守户之犬耳!此去,必能满载而归!” 他描绘着抢掠南阳钱粮女子的“美好前景”,语气热烈,眼神却不时瞟向厅外,估算着时间。 胡封被他说得有些意动,西凉军缺粮是实情,若能不费吹灰之力分得三成财货,确实是一笔横财。 他脸上的戒备又消散了几分,甚至命人端上酒水:“张将军既有此心,为何不早与我舅父言明?” “李稚然岂能听我之言?”张济接过酒杯,叹道,“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来,胡贤侄,预祝我们马到成功,财货满营!”他举起酒杯,向胡封示意。 就在这时,张绣端着酒壶,上前一步,姿态恭敬,似要为胡封斟酒,口中道:“胡将军,请满饮此杯。” 胡封正被张济的话语吸引,下意识地点头,但眼角余光瞥见张绣那沉稳如山的步伐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心中警铃大作!“站住!”他猛地喝道,手已按向剑柄。 但是太晚了! “北地枪王”张绣是何等人物?岂是胡封一声断喝能阻止的?就在胡封“站住”二字出口的瞬间,张绣身形如猎豹般暴起! 手中酒壶并非为了斟酒,而是当做暗器猛地砸向胡封面门,同时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直取胡封咽喉! 胡封仓促拔剑,剑才出鞘一半,张绣的手掌已然拍到!“咔嚓”一声脆响,胡封持剑的手腕竟被生生拍断!他惨嚎一声,剑已脱手。张绣得势不饶人,化掌为爪,五指如铁钩,瞬间扣住了胡封的脖子,猛地一拧! “呃……”胡封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整个人软倒下去,气息已绝。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将军!”胡封的亲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嘶吼着拔刀冲向张绣。 第335章 夺武关(三) “保护叔父!”张绣大喝一声,顺手抄起胡封案几上的佩剑,剑光如匹练般展开!他身形晃动,剑招狠辣凌厉,只听“噗噗”数声,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亲卫已然喉间喷血,倒地身亡。 张绣如虎入羊群,剑随身走,每一剑都必取要害,瞬间又将几人砍翻在地,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大部分扑上来的亲卫,血光溅了他一身。 另一边,张济也已拔刀,与几名亲卫背靠背,抵挡着另外几名胡封亲卫的围攻。他虽勇武不及张绣,但也是沙场老将,刀法沉稳,一时不落下风。 眼见厅内忠于胡封的亲卫还在拼死反抗,张济心知必须尽快控制局面,他一边格开劈来的刀锋,一边运足中气,声震屋瓦地大吼道。 “胡封已死!降者不杀!” “都是西凉子弟,何苦自相残杀!” “李傕郭汜无道,关中粮尽!跟我张济去襄阳抢粮抢钱!不然大家都得饿死在这武关了!”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厅堂内炸响。尤其是“粮尽”和“抢襄阳”这两句,直击这些西凉兵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战斗的意志瞬间动摇,大部分冲上来的士兵动作明显迟疑下来,看着地上胡封的尸体和张绣那杀神般的模样,又听着关外隐隐传来的越来越大的喊杀声,终于,“当啷”一声,有人扔下了兵器。 有人带头,便如雪崩般迅速。 少数几个胡封的死忠还在怒吼着冲上来,不过被张绣迅速地格杀了。厅内剩余的胡封亲卫和守军,大部分都选择了停手,茫然地看着张济。 “文锦,取首级!”张济大喝道。 张绣闻言,手起剑落,斩下胡封的首级,一把提起! “随我出去,安定关防!”张济一挥手,带着张绣和亲卫,提着胡封那兀自滴血的头颅,大步走出厅堂。 此时,关内的战斗正陷入胶着。 张济那五百前锋果然精锐,所有人全部进来之后,立刻如出柙猛虎般扑向关墙和城门的关键位置。 但胡封留下的守军也非庸手,他们占据地利,拼死抵抗。西凉军战力之强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是被“偷袭”,守军依然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弓弩齐发,滚木礌石砸下。 张济的前锋虽然勇猛,却一时被压制在关墙之下,难以完全夺取控制权,伤亡开始增加。而关外,更多的张济军士兵正试图通过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关门涌入,场面混乱不堪。 张济与张绣快步登上关墙内侧的台阶,眼前正是双方士卒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场。 “住手!!!”张济运足平生力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但是一个人的声音在这喊打喊杀声中微不足道。 张济麾下一名有眼色的亲卫立刻跑到一边鸣金,鸣金声暂时压过了战场厮杀声,激战中的双方都不由得一滞。 张绣趁机将胡封的首级高高举起,血淋淋的面容清晰可见!张济站在他身旁,声音如同洪钟,传遍关墙。 “西凉的兄弟们!看看这是谁?胡封已死!冥顽不灵者,便是此等下场!” “我张济再说一遍!降者不杀!李傕和郭汜不给兄弟们活路,关中已无粮草!难道你们要守着这冰冷的关墙活活饿死吗?” “跟我走!出武关,下南阳,入襄阳!刘表的粮仓堆满了粮食,袁术的府库里塞满了钱!只要跟着我张济,人人有饭吃,人人有钱粮!何必在此地白白地送命?” 这番话,配合着胡封那狰狞的首级,以及关外源源不断涌入的张济士兵,彻底击垮了守军残存的斗志。 当啷!当啷啷! 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关墙上的守军看着主将的首级,听着“饿死”与“抢粮”的鲜明对比,再看着眼前越来越多、杀气腾腾的张济军,终于,抵抗的意志彻底瓦解。 “愿随张将军!” “我们去襄阳!” “抢粮!抢钱!” 呼喊声从零星变成一片,残存的守军纷纷弃械投降。 张济看着逐渐被控制的关墙和完全洞开的关门,长长舒了一口气,与身旁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的张绣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后怕与兴奋。 武关,这座雄踞于秦岭之间的天下险隘,终于以这样一种诡诈与勇力结合的方式,落入了他们手中。通往荆襄富庶之地的大门,已然敞开。 “速速清理关防,安抚降卒,救治伤员!”张济迅速下令,眼神已投向东南方向。 …… 南阳,宛城,后将军府。 仲夏的宛城,闷热无风。 后将军府邸的议事厅内,虽陈列着从各地搜罗来的珍奇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弥漫在空气中的狂热与躁动。 袁术高踞主位,身着一袭绣有玄鸟纹样的华丽锦袍,面色因兴奋与酒意而泛着红光。 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把玩着一方玉玺——那正是传国玉玺,在灯烛下流转着温润而诱人的光泽,仿佛凝聚了天下所有的权柄与气运。 他的眼神痴迷,指尖反复摩挲着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刻痕,仿佛已透过它,看到了自己身登九五、南面称孤的景象。 厅下,文武分列。以长史杨弘为首的一派文臣,如刘勋、韩胤等人,正极力附和着袁术的称帝之心。 “主公!”杨弘声音激昂,率先开口,“昔年谶纬有云:‘代汉者,当涂高也’。涂高者,公路也。主公表字‘公路’,正应此谶!此乃天命所归!且今观天下,群雄逐鹿,汉室倾颓,气数已尽!” “主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又得上天所授传国神玺,天降祥瑞,此非天意何为?正宜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民心!” 袁术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却故作沉吟,将目光扫向其他人。 武将席中,纪灵、桥蕤等嫡系将领,亦纷纷抱拳,声若洪钟:“末将等愿奉主公为帝,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第336章 袁术议称帝 然而,在这片近乎谄媚的喧嚣中,也有不同的气息。 年轻的孙策与其部将黄盖和韩当等人肃立一旁,面色平静,对眼前的闹剧冷眼旁观。 孙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心中所念,乃是何时才能兴盛孙家? 另一侧,陈兰、雷薄等将领,则眼神闪烁,心思难测,既不敢公然反对,也对这仓促称帝之事心存疑虑。 就在这气氛热烈,几乎要定下称帝日程的当口,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主簿阎象手持一卷军报,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衣着朴素,与厅内的奢华格格不入。 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谁都知道,阎象是袁术麾下首席谋士,为人刚正,且一直坚决反对袁术称帝。 袁术此次密议,故意未召他前来,便是嫌他碍事。此刻见他突然闯入,袁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阎象仿佛未曾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也似完全不知自己为何被排除在此次议事之外。 他从容走到厅中,对着袁术深深一揖,声音平和却清晰:“主公。” 袁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疏离:“阎主簿,何事如此匆忙啊?我等正在商议要事!” 阎象直起身,双手奉上那卷军报,语气转为凝重:“主公,确是要事,而且是军情急报!刚刚收到武关急讯,原弘农张济,已率军占据武关!武关乃南阳西面门户,锁钥之地。” “张济此人,骁勇善战,其麾下西凉兵剽悍。武关一失,整个南阳郡便如同敞开了西大门,尽在其兵锋威胁之下!形势危急,象恳请主公,立即派遣得力大将,增兵西境,严加防备。” “并速派使者前往张济军中,探明其意图,或安抚,或威慑,绝不可等闲视之啊!” 他这番话,如同在烧红的铁块上浇了一瓢冷水。 杨弘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孙策更是眉头紧锁,他深知武关的战略地位,张济占据武关,若其心怀不轨,或与北面其他势力勾结,南阳危矣。 然而,袁术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嗤笑一声,随手将那份紧急军报搁在案几一角,脸上满是不屑与自得。 “孤道是何等大事?原来为此!”他故意用了“孤”这个自称,其心昭然若揭,“此事,孤早已知晓。阎主簿,你多虑了!” 他看着阎象惊愕的表情,更加得意,继续道:“那张济,不过是丧家之犬,暂借武关栖身罢了!他岂敢觊觎孤的南阳?况且,孤已在西边鲁阳、穰县等要地布置重兵,由张勋将军统辖,固若金汤!” 袁术的脸上露出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笑容,更重要的是那张济背后之人,与他乃是……盟友。他已向孤保证,张济军绝不会靠近宛城百里之内。一切,尽在他之掌握!有何可忧? 袁术所说的“背后之人”,自然是指陈珩。 在袁术那因玉玺而极度膨胀的内心看来,陈珩连传国玉玺这等“神物”都“心甘情愿”地让给了他,简直是忠心可嘉,是他最得力的“臣属”。 有陈珩在背后约束张济,西线自是安如泰山。更何况,陈珩派来的谋士郭嘉至今仍留在宛城饮酒作乐,便是其诚意的明证。 阎象闻言,心中焦急更甚,他深知袁术轻信且自大,急忙再劝:“主公!兵者,诡道也!岂可尽信他人之言?那张济乃虎狼之辈,其承诺如何能轻信?武关之险,关乎南阳存亡,万一有失,则……” “够了!”袁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色沉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传国玉玺,在手中摩挲,仿佛只有这东西才能让他安心和愉悦。“阎象,你有这闲工夫操心这些细枝末节,不如好好思量思量孤之前与你商议的大事!” 他刻意加重了“大事”二字,目光灼灼地盯着阎象,“称帝建制,承天受命,这才是眼下的头等要务!你素来多智,说说看,这登基大典的仪轨,该如何拟定,方能彰显天命所归?” 阎象一听“称帝”二字,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得委婉,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主公!万万不可啊!称帝之事,绝不可行!昔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臣事殷。” “主公家世虽贵,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此时称帝,是公然与天下为敌,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引来四方讨伐!主公,请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因一玉玺而迷了心窍,铸下大错!” “阎象!你……!”袁术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阎象,气得浑身发抖。 他最恨别人在他沉迷玉玺和称帝美梦时泼冷水,尤其是拿他和周文王、殷纣王比较,这简直是在戳他的肺管子!他几乎就要下令将阎象叉出去。 但看到阎象那花白的须发,以及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忠诚,想到他多年来的勤勉辅佐,袁术强压下怒火,重重地坐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能当众严惩这位老臣,那会寒了其他真心辅佐之人的心。 “哼!”袁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阎象,语气冰冷而疲惫,“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传国玉玺上,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世界。 阎象看着袁术那痴迷而固执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步履蹒跚地退了出去,背影萧索。 厅内众人也各怀心思,陆续退出。杨弘等人面带得意,孙策、黄盖等人则面色沉重,尤其是孙策,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金碧辉煌却已显颓势的厅堂,又想到武关易主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夜幕下的宛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掩不住潜藏的暗流。 孙策的府邸不算豪华,却自有一股森严之气。厅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而坚毅的面孔。 孙策端坐主位,年轻的脸上已褪去了在袁术厅中的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虎被困于笼中的焦躁与锐利。 第337章 孙策谋划 孙策麾下的阵容也不可小觑,老成持重的朱治、智计深沉的吕范、忠心耿耿的黄盖、韩当,以及其舅舅吴景、堂兄孙贲、族兄孙河等人尽数在列。 孙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武关被张济占据的消息,以及袁术那令人失望的反应尽数道出。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诸君,武关失守,南阳西部门户洞开。袁公路却仍沉溺于称帝迷梦,对此不屑一顾,甚至以为那张济受制于扬州那位,不会来犯。尔等以为,局势当真如此乐观否?” 孙贲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勇猛:“伯符何必忧虑?那张济纵然占了武关,首要威胁的也是他袁术的南阳腹地。我等部曲独立,届时见机行事即可。” 孙河和吴景等人也微微颔首,显然认为火暂时烧不到自己身上。 然而,一直沉默的吕范却缓缓摇头,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战略舆图。“不然,”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力,“诸位可曾将几件事联系起来看?首先,前番便有消息,扬州方面,曾有大量粮草经由南阳境内,秘密输送往弘农方向,接济的正是张济!当时只以为是寻常贸易,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继续道:“紧接着,张济便南下夺取武关!时机如此巧合,行动如此精准!若说背后无人指挥,谁能相信?这绝非张济一介武夫能独立策划之事!” “范敢断言,张济夺取武关,必是得了那卫将军的授意,甚至可能就是其整体战略的一环!” “什么?”性情刚直的黄盖忍不住低呼出声,“子衡,你是说……那陈珩,早已将手伸到了关中?他一边与袁术虚与委蛇,一边却在背后调兵遣将,卡住了南阳的咽喉?” 韩当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如此一来,袁公路岂非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还在那做梦,自家后院已然起火而不自知!” 朱治沉重地点头:“正是!袁术已中计矣!他视陈珩为臂助,实则已成他人案上鱼肉!武关在手,陈珩便可西联张济,东压南阳,北慑司隶,战略态势已然大变!可笑袁术还做着称帝的美梦,大祸临头而不自知!” 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众人皆被吕范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所震撼,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原本只以为袁术是昏聩,现在看来,竟是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孙策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峻:“子衡所言,正是我所忧!袁术称帝在即,一旦僭号,便是天下公敌,覆亡无日。我等寄身于此,难道要随他一同殉葬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天下虽大,何处可容我等立足?袁绍在北,曹操在中,刘表在南,刘璋在西,关中西凉铁骑天下无双,至于南边,唉……各州皆已划地而治。我等该往何处去?” 这个问题,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短暂的沉默后,老将黄盖抱拳沉声道:“伯符!既然袁术不可依,而那位扬州之主,智谋深远,兵强马壮,更兼……更兼与先主曾有旧谊!” “观其布局,知人善任,连周公瑾都投其麾下,委以水军大都督重任,可见其能!不若……不若我等便渡江前往投靠!以其势,以其能,加之与先主之情谊,必不会亏待伯符与诸位将士!总好过在此与袁术这妄人一同覆灭!” 韩当也立刻附和:“公覆所言极是!大丈夫当择明主而事!那陈珩雄踞扬、交、荆南,势不可挡,正是用人之际!投靠于他,不失为一条明路!” 吴景、孙贲、孙河等人闻言,虽觉寄人篱下有些憋屈,但权衡利弊,眼下这确实是最稳妥,甚至可能最有前途的选择,纷纷点头称是! 就连智囊吕范也沉吟道:“黄、韩二将军之议,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卫将军势大,又正值扩张之际,伯符携本部精锐往投,必得重用。” 然而,孙策听着众人几乎一边倒的劝谏,双手却在不自觉间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那是一种承袭自其父“江东猛虎”孙坚的骄傲与雄心! “投靠……明主……”孙策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难道我孙伯符,就只能仰人鼻息,为人鹰犬吗?” 他想起了父亲孙坚当年纵横天下、威震董卓的英姿,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立下的誓言——要继承父志,开创一番不世功业!如今,却要带着父亲留下的班底,去投靠一个……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强者”? 这让他如何甘心! 但他看着眼前这些追随父亲和自己的忠心耿耿的部下,知道他们是为了生存,为了前途,也是为了他好。他不能因一己之不甘,而断送大家的希望。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孙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诸君之意,策……明白了!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再细细思量!诸位今日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见孙策神色复杂,知他心中挣扎,也不便再多言,纷纷起身行礼告退。吴景在离开前,深深看了孙策一眼,眼神中带着理解与一丝担忧。 很快,厅内只剩下孙策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踱步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焦灼感攫住了他。袁术不可靠,天下几无立锥之地,连最信任的部下都建议投靠他人……难道他孙策的道路,真的只有这一条吗? “公瑾……”他不由自主地低声唤出了这个名字,那个与他总角之交,义结金兰,智谋超群的挚友——周瑜。 “若你在,定能为我剖析时局,寻得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吧?”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他早已得知,周瑜,他的公瑾,已然投效了那位扬州之主,并且凭借其惊世之才,官拜水军大都督,深受信重,位高权重。 昔日同榻而眠、共论天下的挚友,如今已各为其主,甚至可能站在了对立的方向。他怎么可能放弃已有的高位,来辅佐如今势单力孤的自己呢? 第338章 徐荣华雄守武关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孙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他猛地关上窗户,将喧嚣与迷茫隔绝在外,独自回到案前,对着摇曳的烛火,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沉思。 是屈从于现实,寻求一个强大的庇护?还是……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这位江东猛虎之子,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抉择。 …… 扬州,金陵州牧府。 主位之上,陈珩将李儒与张济联名发来的军报轻轻放下,目光扫过麾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干才。 “文优与张济将军已成功拿下武关。”陈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君,第一步棋已落子。接下来,该如何行棋,方能将这优势化为胜势?” 你顿了顿,继续道:“本将原本之意,是令张济过南阳、直扑襄阳,要是拿下襄阳更好。即使拿不下,扬州也能借机插手。然则……”陈珩的目光转向荀攸。 荀攸会意,微微欠身,接口道:“主公,攸前番建言,武关之重,关乎全局。此地不仅是南阳门户,更是连接关中与荆襄的战略枢纽。” “得武关,则西可震慑司隶,北可呼应并冀,南可俯瞰宛、襄。若弃武关而强攻襄阳,一旦关中或中原有变,我军将鞭长莫及。主公纳谏如流,先取武关,实为上策。” 陈珩点了点头:“公达所言甚是!武关已在我手,然则,后续如何?总不能令张济分兵守关,削弱其本就不多的南下兵力。若使其独力南下攻襄,恐力有未逮。” 这时,沮授抚须开口,声音洪亮:“主公所虑极是!张济麾下,多为西凉旧部,剽悍难制,非宿将不能统御。授有一议:可遣徐荣、华雄二位将军,秘密前往武关,接替防务。” “徐、华二位将军,本就出身西凉,熟知其军情土风,勇略足以服众。由他二人坐镇武关,一则可使张济将军专事南征;二则,以良将统精兵,武关可保万无一失,成为我军插入中原腹地的一颗坚固钉子!” 此言一出,厅内微微骚动。刘先面露疑虑,出言道:“公与之议虽善,然徐荣、华雄二位将军,天下皆知乃主公麾下大将。若派往武关,岂非昭告天下,张济已为主公所驱策?” “此前我等暗中资助钱粮,尚可遮掩,若大将直接统其军,恐……恐授人以柄,引来四方忌惮,甚至联合讨伐啊!” 这正说中了陈珩心中的隐忧。陈珩看向沮授,又看向荀攸和鲁肃,想听听他们如何化解此结。 荀攸与鲁肃对视一眼,皆从容一笑。 鲁肃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始宗之虑,合乎常情。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天下大势,已非昔日遮遮掩掩便可左右。” “待张济将军越过袁术地盘,兵锋直指襄阳之时,刘景升及其麾下智士,难道还看不出是我等在背后推动吗?届时,无论我等是否承认,这层关系,在明眼人心中已然坐实。” 荀攸紧接着补充,目光锐利:“既如此,不若大大方方,展示军力!遣徐荣、华雄入武关,正是要向天下昭示,我军已有能力将触角延伸至司隶边缘,西凉骁骑亦能为我所用!” “此乃示强而非露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非议与忌惮,反而能转化为威慑。袁绍、曹操等人即便不满,也要掂量掂量,与我扬州为敌的后果!且只要张济将军一日未公开宣称臣服,我等便留有一丝转圜余地!” 陈珩听着两位顶尖谋士抽丝剥茧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乱世之中,隐藏实力固然重要,但在关键时刻展示肌肉,更能震慑宵小,把握主动! 至于权术?权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善!”陈珩击节称赞,“公达、子敬真知灼见,如拨云见日!便依公与之策,调徐荣、华雄二将,火速前往武关!” 陈珩目光转向武将席中的徐荣与华雄,语气肃然:“徐荣、华雄!” “末将在!”二将慨然出列,声若洪钟。徐荣沉稳如山,华雄彪悍如虎。 “命你二人,即日点齐亲兵,秘密前往武关,接掌防务!务必记住,”陈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严明军纪,约束部众!武关初定,民心未附。凡有劫掠百姓、滋扰地方者,无论出身西凉还是扬州,皆依我军法严惩不贷!绝不可因军纪废弛而失了根基!” “同时,尔等需以我之名,告诫张济将军,我扬州军法无情,望其南下之时,亦能秋毫无犯,以收荆北民心!” “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徐荣、华雄抱拳躬身,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 陈珩微微颔首,最终下达了决断:“待你二人抵达武关,交接完毕!即令张济,尽起麾下精锐,以雷霆之势,南下攻打山都、邓县、蔡阳!告诉他,我要在秋收之前,看到荆北三县,尽插我旌旗!” “诺!”厅内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议事结束后,文武们三三两两散去,或低声议论着方才定下的西进战略,或步履匆匆准备执行命令。 黄忠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并未随众人一同离开,而是在廊下踱步,目光几次望向走在人群前方、正与张昭交谈的沮授。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上前,略带些局促地唤道:“公与先生,留步。” 沮授闻声停下,见是黄忠,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汉升将军啊,可有要事?”他示意张昭先行一步。 黄忠搓了搓那双能开硬弓、此刻却有些无处安放的大手,古铜色的脸庞竟微微泛红,压低声音道:“这个……先生,确有一件私事,想……想劳烦您。” 沮授见这位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物般的猛将,此刻竟露出这般窘态,心中大奇,便引他走到廊下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和声道:“将军但说无妨,你我同为主公效力,敢不尽力!” 第339章 陈肃往牂牁 黄忠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阵杀敌般鼓足勇气,才低声道:“是……是关于小女蝶儿的事。” 黄忠不由地想起了昨夜的场景。 “蝶儿,你年岁不小了,那李家的公子,还有顾氏的表亲,都是良配,你总得给为父一个准话!”黄忠看着眼前英气中带着倔强的女儿,语气又是焦急又是无奈,他的夫人也在旁连连叹气。 自从追随主公来到扬州,他黄家可谓是重获新生。 原本病弱、几乎被断言难活的独子黄叙,在仲景先生和元化先生的调理下,已日渐康健,如今已能习武强身。 家中田宅丰足,再不用为生计发愁。而他本人,更是受封威寇中郎将,统领一军,位高权重,算是光耀门楣,实现了武人的抱负。一切都好,唯独这个女儿的婚事,成了他和夫人的一块心病。 面对父母的逼问,黄蝶起初只是抿嘴不语,脸颊绯红。 直到被问得急了,她才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声音虽轻却清晰:“女儿……女儿心中已有人了!” “哦?是哪家儿郎?快说与为父听听!”黄忠闻言一喜。 黄蝶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带,声如蚊蚋:“是……是主公……” “谁?”黄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主公!”黄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崇拜与倾慕的光芒,“父亲,主公他英明神武,仁德爱民,待我们一家恩重如山。这天下,还有比主公更出色的男子吗?女儿……女儿非他不嫁!哪怕是为妾!” 回忆至此,黄忠心中五味杂陈。主公自然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放眼整个大汉,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年轻有为、雄才大略的主君了。 能将濒死的叙儿救回,给他黄忠施展抱负的舞台,这份恩情,他万死难报。可是,将女儿嫁给主公?这……这该如何开口?他黄忠一介武夫,虽位列中郎将,又岂敢妄图与主公有姻亲之谊?这岂不是有攀附之嫌? 万一被拒绝,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日后又如何面对主公?可看着女儿那非君不嫁的坚决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拒绝。思来想去,唯有找最早追随主公、德高望重又为人正直的沮授商议了。 “先生,”黄忠从回忆中挣脱,脸上带着尴尬与恳求,“小女……小女蝶儿,不知天高地厚,竟……竟对主公有有有……有了仰慕之心。” “忠与内人实在是……唉!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厚颜来请教授公,此事……此事该如何处置?忠绝无攀附之意,只是……” 他急得额头冒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沮授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笑意。他捋了捋胡须,仔细思忖起来。黄忠之女他有所耳闻,据说性情爽朗,弓马娴熟,颇有其父之风。 主公年富力强,正是开拓基业之时,然而子嗣之事,却一直是麾下臣子们暗自忧心的一点。 主公如今妻妾确实不多,若能与黄忠这等忠心耿耿、勇冠三军的大将联姻,非但不是坏事,反而能巩固内部,使将领更加归心。 黄忠为人耿直,绝非谄媚之辈,他今日来求,必是确有其事且无奈为之。 想到此处,沮授脸上笑容更盛,他拍了拍黄忠宽厚的肩膀,安抚道:“汉升将军何须如此惶恐?此乃好事啊!” “好……好事?”黄忠愕然。 “自然是好事!”沮授正色道,“主公乃人中之龙,然子嗣不兴,亦是事实。黄姑娘慧眼识珠,性情英武,与主公正是良配。” “你黄汉升是我军栋梁,功勋卓着,忠心可鉴,与主公结此姻亲,乃是美谈,何来攀附之说?此乃固本强基,上下同心之举!” 他见黄忠仍有些忐忑,便决然道:“汉升将军,你且宽心!此事,授便替你走一遭,向主公禀明。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与主公心意,但你这份心,主公必能体察。” 黄忠闻言,激动得虎目微红,深深一揖:“如此……如此便有劳先生了!大恩不言谢!” “呵呵,将军客气了。”沮授含笑扶起他,“你先回府等候消息,我这就去求见主公。” 说罢,沮授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便向着陈珩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坚定,显然已决心促成此事。 留下黄忠一人站在原地,心中七上八下,又是期待,又是紧张,望着沮授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提起了另一颗心。 书房内,冰块的凉气稍稍驱散了夏日的闷热,陈珩正与陈肃站在一幅摊开的益州南部舆图前。 陈肃虽然也还算年轻,但经历多年历练,眉宇间已褪去青涩,显得沉稳干练。 “伯严,李乾已率祖郎、沙摩柯两部抵达交趾,依计行事。只是这牂牁郡,” 陈珩手指点在舆图上那片山峦密布的区域,“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郡县官吏、地方豪强还有西南夷各部族,势力盘根错节,各有心思。” “派去的商队虽已打通关节,送上厚礼,但这些人首鼠两端,仅凭商利,恐难确保他们在我军行动时倾力相助,甚至可能从中作梗。” 陈珩凝视着舆图,目光深邃。南下交州,西图益州,是陈珩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一环。牂牁郡是进入益州南部的门户,要是强攻益州险关不利,后续就靠这牂牁郡了。 陈珩语气带着思忖:“所以需要一个更可靠的人,深入其中,不仅能以利诱之,更能以势导之,以情动之,真正摸清他们的脉络,将其绑上我们的战车。” 陈珩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肃身上,带着信任与期许,“陈伯过世前,将你与陈勇托付于我。陈勇如今在军中为都尉,颇有建树。” “而你,心思缜密,善于交际,处理此类错综复杂的人情事务,正是你的长处。我意,由你亲自前往牂牁郡,主持此事,你可愿意?” 陈肃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抱拳,声音坚定:“肃,谨遵家主之命!必不辱使命!定当竭尽全力,为家主在西陲打开局面!”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仔细叮嘱道:“好!你准备一下,带上杜武及其麾下精锐部曲,伪装成大型商队,随此前建立的商路前往。” 第340章 纳黄蝶 “到了牂牁,你的首要目标,不是那些盘踞城池、自诩高门的汉人豪强。这些人,世代经营,关系盘根错节,心思深沉,视我等为外来强龙,内心深处是警惕甚至排斥的。想让他们真心归附,难如登天。即便一时以利相诱,也极易反复。” 陈珩的话语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静,随即,指尖转向那些分布在山林、河谷间的其他标记:“你要倾注心力的,是那些叟帅!” “这些部落首领,”陈珩继续道,语气转为郑重,“他们往往备受汉家豪强欺压,土地、资源被侵夺,部众被奴役。” “心中积怨已久,却苦于势单力薄。他们渴求的,是一个能尊重他们,能带给他们盐铁、布匹、医药,并能帮助他们抵御豪强压迫的强大外援。” 陈珩看向陈肃,目光锐利:“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这个外援!尊重他们的习俗,欣赏他们的勇武。我们的商队带去的,不能仅仅是货物,更应该是友谊和希望。” “与他们盟誓,互通有无,甚至可以许诺,将来若取益州,必将他们当作为汉人一样对待,并授予官职土地,使其真正融入我等体系之内。” 陈肃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重重抱拳:“肃明白了!家主高见!若得这些叟帅之心,便如同在牂牁郡的群山之中,扎下了无数根属于我们的钉子。” “那些豪强看似势大,实则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楼阁。届时,我军一旦西进,他们要么孤立无援,要么就在这些‘自己人’的引领下,土崩瓦解!” “正是此理!”陈珩赞许地点头,“所以,杜武和他的部曲,不仅是保护你,更是要向这些部落展示我们的武备和实力,让他们看到合作的底气。” “但切记,武力是后盾,怀柔是手段,攻心才是上策。要让那些长期被边缘化的部落民看到,与我们合作,远比依附那些盘剥他们的汉人豪强更有前途。” 陈珩拍了拍陈肃的肩膀,语重心长:“伯严,此事非你莫属。你性情沉稳,又不失灵活,更能体察人心。记住,在牂牁,朋友比敌人多,路才能走得通。叟帅夷王,要成为我们真正的盟友。” 陈肃深吸一口气,将陈珩的战略意图深深刻入脑中,肃然道:“家主放心!肃必不辱命!” 陈肃郑重说道:“肃这就去准备,三日后出发!” 正当陈肃领命,准备退出书房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随即典韦的声音传来:“主公,公与先生有要事求见。” 陈珩有些意外,议事才结束不久,沮授去而复返,必有紧要之事。“进来。”陈珩示意陈肃稍候。 沮授推门而入,见陈肃也在,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向陈珩躬身一礼,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公与去而复返,所为何事?”陈珩直接问道。 沮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肃,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主公,授方才在府外,遇见了汉升将军。他……他托授向主公转达一件私事,关乎其女,黄蝶姑娘。” “哦?汉升的女儿?”陈珩微微一怔,黄忠是他极为倚重的大将,他的家事陈珩自然也关心几分,“黄姑娘怎么了?但说无妨。” 沮授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委婉地说道:“汉升将军言道,黄姑娘……品性贤淑,英气过人,然而……然而年岁渐长,却对寻常儿郎……无意。她……她心中仰慕的,乃是主公您。” 沮授说完,小心地观察着陈珩的神色。 一旁的陈肃闻言,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低下头,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陈珩也是愣了一下。黄蝶他是知道的,数次在府中和校场见过,确实是个英姿飒爽、性格直率的女子,颇有将门虎女的风范,与其父黄忠的耿直一脉相承。陈珩对她印象不坏,但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沮授见陈珩未露不悦,便继续趁热打铁,低声道:“主公,汉升将军忠心耿耿,勇冠三军,乃我军柱石。其子黄叙,亦蒙主公活命之恩。黄姑娘有此心意,若主公应允,此乃佳偶天成,亦是稳固军心、联结君臣之美事。况且……” 他声音压得更低,“主公肩负兴复大业,然至今子嗣不旺,宗室单薄,此亦为臣下所忧。若能纳黄氏淑女,于公于私,皆是大善。” 陈珩听着沮授的分析,心中迅速权衡。黄忠的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能与这样一位大将结成姻亲,对内部的稳固确实有益。 想到此处,陈珩脸上露出了笑容,对沮授,也像是对自己肯定地说道:“我道是何事,让汉升如此为难,竟要劳动公与来做说客。黄姑娘秀外慧中,将门虎女,能与汉升结为姻亲,也是我的荣幸。此事,我应了!” 沮授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欣慰的笑容,深深一揖:“主公英明!授这就去告知汉升,让他安心!” 陈珩点了点头:“好,具体事宜,稍后由你与始宗商议着办,不必过于奢华,但需郑重。” “授明白!”沮授兴冲冲地领命而去。 书房内,陈肃这才抬起头,笑着向你拱手:“恭喜家主!” 陈珩笑了笑,将思绪拉回,拍了拍他的肩膀:“家事已了,国事为重。伯严,牂牁郡之事,就交给你了。” “肃,定不负所托!”陈肃再次郑重承诺,随后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陈珩独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心中波澜微起。纳黄蝶之事,如同一道涟漪,在陈珩宏大的战略版图上,添上了一笔温情而稳固的色彩。 前路漫漫,但有文臣武将辅佐,有内部团结一心,这席卷天下之路,陈珩走得愈发坚定。 …… 七月的兖州,烈日将大地烤得寸寸龟裂。 定陶城外,曹操亲率六万大军连营三十里,旌旗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中军大帐前,曹操身披赤色战袍,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这座坚城。 “传令!霹雳车准备!”传令兵的令旗重重挥下。 第341章 定陶之战(一) 数十架霹雳车被缓缓推至阵前,这些都是由曹操仿照扬州督造的器械,比寻常霹雳车射程更远些,威力更大些,但是威力准度射程等肯定是比不过扬州精良的。 自从上次戏志才推测出兖州有陈珩的人后,曹操立刻彻查,还真是查出不少陈珩的探子,但都是些外围成员。 而且,曹操让他的校事府死盯着扬州。陈珩在攻城战中使用过马钧改造过的霹雳车后,各路诸侯竞相模仿。但是山寨的终究是山寨的,不论是威力还是射程,亦或是准头,其他诸侯的霹雳车远比不上陈珩的。 “放!” 随着于禁一声令下,漫天石雨呼啸着砸向城墙。木石飞溅中,箭楼轰然倒塌,守军惨叫着从高处坠落。 城头之上,吕布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疾走督战。看着不断投来的巨石,他怒喝道。 “宋宪!成廉!领人死守缺口!张辽,率骑兵预备突袭!” “末将领命!”宋宪等人声如洪钟。吕布的并州将士迅捷如风,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在城墙缺口处迅速结阵。每面巨盾都由精铁打造,边缘锋利如刀,在烈日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张辽麾下的骑兵在瓮城内待命,这些来自并州的精锐骑兵个个神情冷峻,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曹军的第一波攻势由乐进率领,三千先登死士推着数十架云梯,在箭雨掩护下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放滚木!”郝萌令旗一挥。 数十根布满铁钉的滚木顺着城墙轰然砸下,曹军惨叫声顿时响彻战场。但后续部队仍前仆后继,很快就有数百人攀上缺口。 宋宪一声令下。 并州士卒长矛齐出,精准地刺穿攀城敌军的咽喉。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进一步必见血,每退一步必斩敌。缺口处很快堆满尸体,血水顺着城墙流淌,在烈日下蒸腾起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城楼之上,吕布弯弓搭箭,特制的强弓在他手中如同玩物。 “嗖!嗖!嗖!” 箭无虚发,几名正在指挥攻城的曹军裨将应声落马。张辽在城头往来驰援,月牙戟化作道道寒光,所到之处曹军纷纷丧命坠城。 “报!东城墙出现缺口!” “报!南门瓮城起火!” 激战持续三日,曹军在城下遗尸逾万,却始终无法突破吕布军用血肉铸成的防线。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引来成群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护城河早已被染成暗红色,在烈日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到了第三日黄昏,曹操终于鸣金收兵。望着城墙上依然屹立的吕字大旗,他沉声对身旁的荀彧说道。 “吕布,真乃我之大敌!传令各军,暂缓强攻!” 曹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戏志才的那双眼睛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芒,他面前摊开一张定陶城的详细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甚至连城中水井位置、世家宅邸分布都清晰可见。 戏志才如今的精神面貌看着不错,至少,表面上看着是没问题。 “主公,”戏志才声音深沉,“强攻三日,我军伤亡逾万,而吕布军伤亡不过三千。并州军之强悍,远超预期。若继续强攻,即便破城,我军也将元气大伤。” 曹操眉头紧锁,手指轻叩案几:“志才可有良策?” 戏志才轻咳数声,缓缓道出他的连环毒计。 “第一计,疲兵之术。我军可分作数队,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子时由夏侯渊将军率军在城外擂鼓呐喊,但只在百步外虚张声势;丑时由乐将军率弓箭手向城头放火箭,却不近前;寅时由于将军派小队佯装攻城,接触即退……如此往复,令守军不得安寝。” 他详细解释道:“每队配备战鼓百面,号角千支。第一夜只擂鼓,第二夜加号角,第三夜增火把,第四夜添呐喊。要让守军永远猜不透我军何时真攻,何时佯攻。” 程昱抚须补充,眼中闪着冷光:“可令士卒在夜间向城中投掷浸满污物的死畜,污染水源。还可将病死的战马尸体用霹雳车投入城中,传播疫病。另可派神箭手专射城头火把,让守军只能在黑暗中戒备。” “第二计,谣言攻心!”戏志才眼中寒光一闪,“细作在城中散布流言:一说吕布欲将城中存粮尽数运往并州,只带嫡系突围;二说主公已下令,破城之后,凡投降者免死,顽抗者诛九族。” 荀彧沉稳地接过话头,展开一卷书信:“这是城中各大世家的名册!可令细作在富户间散布消息,说主公已承诺,凡助破城者,不仅保全其家产,更可封官赐爵。特别要针对张氏、陈氏这些与吕布素有嫌隙的家族。” “第三计,粮草诱敌。”戏志才继续道,“可令各营每日正午在阵前生火造饭,让饭香随风飘入城中。再派小股部队伪装运粮队,从城西经过,诱吕布出城劫粮。” 他详细描述:“运粮队要做得逼真,车辙要深,押运士兵要装作疲惫不堪。第一次派百人押运十车,第二次派二百人押运二十车,循序渐进,引蛇出洞。” 曹操听得入神,忽然问道:“若吕布不为所动,又当如何?” 戏志才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模仿城中张氏家主张珪笔迹所写的密信,信中暗示欲献城投降。可令弓箭手射入城中,务必要让吕布的亲信捡到。” 程昱阴冷地补充:“还可收买城中商贾,让他们在市面上散布消息,说主公只诛首恶,不罪从者。让城中富户明白,继续支持吕布只会人财两空。特别要让他们知道,主公已经掌握了一份附逆名单。” 荀彧又献一计:“可在城外设宴,故意让城头守军看见我军将领饮酒作乐。再令老弱士卒在城下叫骂,激吕布出战。若他不出,就辱及他的家眷,以乱其心。” 戏志才最后总结:“此计最关键处在于时间。要先疲敌,待守军精疲力尽;再散谣言,待军心动摇;最后诱敌,待其判断失误。数日之后,城中必生内乱。” 第342章 定陶之战(二) 曹操抚掌大笑,站起身来回踱步:“妙!妙!真乃天罗地网!传令各军,依计行事!夏侯渊、乐进、于禁,你三人负责疲兵之计;程昱负责谣言散布;荀彧负责联络世家;我亲自督导演戏诱敌!” 当夜,定陶城外的曹军大营开始了精密的疲兵战术。子时刚到,夏侯渊率五千兵马在城外百步处列阵,千面战鼓同时擂响,声震四野。城头守军严阵以待,箭矢上弦,滚木就位,却始终不见曹军进攻。 丑时换防,乐进率三千弓手向城头射出火箭,但只在射程边缘抛射,明显是做做样子。寅时由于禁率领的疑兵更是只在护城河边转了一圈就撤退。 如此连续三夜,守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到了第四夜,一些守军甚至在战鼓声中打起了瞌睡。 与此同时,细作在城中酒肆、市井间散布的谣言开始发酵:“听说温侯要把粮食都留给并州老兵,咱们这些兖州人只能等死!曹公说了,现在投降还能活命,顽抗到底就要诛九族!” 更致命的是,第二天正午,曹军各营同时生火造饭,烤肉的香味随风飘入城中。已经断粮两日的守军闻着饭香,军心更加动摇。一些士兵望着城下的炊烟,眼中尽是渴望。 第三日,一队“粗心”的曹军运粮队从城西经过,车辙深陷,明显装载着重物。吕布在城头看得分明,右手紧紧握住方天画戟,指节发白。 “主公不可!”陈宫死死拉住他的臂膀,“此必是曹操诱敌之计!” 张辽也劝谏道:“末将愿带小队人马出城试探,温侯万不可亲身涉险!” 而在城中的深宅大院里,一场密会正在张府进行。家主张珪与陈氏、王氏等几个世家家主围坐一堂,人人面色凝重。 “曹公来信,许诺保全我等家业。”张珪压低声音,“吕布残暴不仁,连日来强征粮草,我等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陈家主忧心忡忡:“可是吕布勇武,万一……” “再勇武也敌不过千军万马!”王家家主打断道,“我家族中八百私兵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时机。” 张珪环视众人,决然道:“既然如此,等待机会,以火为号!部曲打开城门,诸位同时响应。事成之后,曹公必不会亏待我等。” 戏志才的连环毒计,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定陶城虽然依旧巍峨,但城中的军心,已经开始出现裂痕。每一记战鼓,每一则流言,每一缕饭香,都在侵蚀着这座孤城最后的抵抗意志。而最致命的一击,正在那些高门大院里悄然酝酿。 第七日拂晓,定陶城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连续六日的疲兵之计,让守军个个眼窝深陷,精神萎靡。突然,东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吊桥轰然落下。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曹贼!可敢与我一战!”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震得曹军前阵一阵骚动。早已严阵以待的许褚赤膊提刀,从阵中杀出。 “吕布休狂!谯县许仲康在此!” 两员当世猛将瞬间战作一团。方天画戟与镔铁大刀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火花,金属交击之声震耳欲聋。赤兔马人立而起,双蹄直取许褚面门,许褚座下战马惊得连连后退。 十回合转瞬即过,许褚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却仍死战不退。越兮见势不妙,挺枪加入战团。 “仲康,某来助你!” 张辽手中月牙戟一抖,如闪电般拦住越兮去路:“想要以多欺少,先过张文远这关!” 夏侯惇、夏侯渊兄弟见势,各持兵刃拍马而出。夏侯惇独眼圆睁,长枪直取吕布咽喉;夏侯渊则挺枪挡住了张辽,让越兮去帮忙对付吕布。 数人分成两边厮杀,战场中央尘土飞扬。吕布越战越勇,画戟舞得如同旋风,许褚、越兮和夏侯惇三人竟渐渐落入下风。 乐进、于禁见状,立即率领步卒合围并州狼骑,战场顿时陷入混战。 “陷阵营,列阵!”高顺在城门口冷静指挥,七百重甲步兵迅速结阵,巨盾相连,长矛如林,为突围部队守住退路。 曹操在高处看得分明,令旗挥动:“弓手上前!弩手准备!”数千弓弩手列成三排。 曹操见他麾下的许褚越兮等人已经接令后撤,立刻下令。 “放!”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箭矢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吕布骑马连连闪避。张辽也被弓弩所困,大戟舞得风雨不透,仍不免肩头中箭,吕布和张辽的亲卫见状立刻就上前护住了二人。 “陷阵营!前进!”高顺一声令下,七百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推进。 他们用巨盾组成铜墙铁壁,长矛从盾牌间隙中精准刺出。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上,却难以穿透。陷阵营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稳步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踏着阵亡同伴的鲜血。 “主公快退!”高顺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伤势。 在陷阵营拼死掩护下,吕布、张辽终于撤回城中。此战虽斩杀曹军两千余人,但吕布军也折损近千精锐。 吕布望着城外如山如海的曹军,第一次感到无力回天。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这位曾经纵横天下的飞将,终于意识到:定陶,恐怕守不住了! 围城进入第二十日,吕布强征来的粮草已经快消耗一空了。 这日深夜,城西张府内却灯火通明。家主张珪与城中七大世家的家主正在做最后的密谋。 “诸位,”张珪环视在场众人,声音低沉而决绝,“吕布已经山穷水尽,就连吕布的亲兵都快没有饭吃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陈家主忧心忡忡地问道:“可是城头还有吕布的人。” 放心,”张珪冷笑一声,“吕布强征我等的部曲去守城,我已与麾下约好,今夜子时,以三支火箭为号,张家部曲会打开西门,诸位的部曲务必同时响应。” 当晚,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光芒。顿时,西门方向杀声震天,数千世家私兵突然发难,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第343章 吕布败逃徐州,曹操全据兖州 与此同时,正在城楼巡视的吕布听到城中传来的异常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吕布厉声喝问。 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主公!不好了!张珪带着张家部曲打开了西门,曹军……曹军杀进来了!” 吕布勃然大怒,方天画戟重重顿地:“逆贼!传令高顺、张辽,随我平叛!” 张辽率领的并州狼骑在长街上往来冲杀,长戟所到之处,曹军人仰马翻。但曹军实在太多,杀死一人,立刻有十人补上。 “文远,保护主公家眷从东门突围!”高顺浑身浴血,仍自死战不退。 乐进、于禁双战高顺,竟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高顺率领着最后四百余名陷阵营将士,在长街上且战且退。他们每个人都浑身浴血,但阵型依然整齐,仿佛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盾阵!”高顺嘶哑着下令。 幸存的陷阵营士兵立即举起巨盾,组成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上,却难以穿透。 “长矛,刺!” 从盾牌间隙中突然刺出的长矛,精准地收割着追兵的性命。曹军虽然人数众多,却在这条狭窄的长街上施展不开。 “高顺!投降吧!”于禁在阵前高喊,“我家主公最敬重勇士,必不会亏待于你!” 高顺冷笑一声,冷笑一声:“陷阵营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说罢,他突然下令:“变阵!锋矢阵!” 幸存的陷阵营士兵迅速变换阵型,以高顺为箭头,突然反向冲锋。这一下出乎曹军意料,前排的士兵顿时被冲得人仰马翻。 “快退!”乐进急忙下令。 但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高顺已经率部退到了下一个街口。如此反复,他们用这种且战且退的战术,一步步向着东门靠近。 每过一个街口,都会留下几名士兵断后。这些士兵明知是死,却无一人退缩,他们用生命为同伴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当高顺终于看到东门时,身边只剩下百人左右。每个人都身负数创,鲜血顺着铠甲不断流淌。 东门,吕布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高顺的身影,他急忙拍马迎上。 “伯平!” 高顺坚毅的脸上满是鲜血:“主公,快走!追兵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曹军主力已经突破所有防线,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此时,张辽挺身而出:“末将愿率骑兵断后!狼骑速度迅捷,定能拖住追兵!” 吕布还要再说,张辽已经翻身上马:“温侯!若无人断后,谁都走不了!伯平的陷阵营已无力再战,只有骑兵能担此重任!” 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吕布虎目含泪,重重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文远,一定要当心!” “末将领命!”张辽黑戟一振,“狼骑,随我来!” 黎明时分,吕布率领万余残兵退至定陶城外三十里。清点人马,虽然主力尚存,但个个面带饥色,士气低落。 陈宫查看舆图后进言:“主公,为今之计,唯有投奔徐州刘备!此人以仁义着称,必会收留我等!” 吕布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也罢!就依公台之言!” 他立即唤来亲兵:“速去通知张文远,令他立即撤兵,到徐州与我会合!” 这时,一骑探马飞奔而来:“主公,张将军正在十里外苦战,夏侯渊的追兵已被他击退三次!” 吕布闻言,立即翻身上马:“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一定要在曹军合围前进入徐州地界!” 残阳如血,万余人的队伍向着东南方向疾行。虽然败局已定,但在张辽的拼死掩护下,这支军队总算保住了主力。 …… 下邳,徐州新的州治所在。 城郭巍峨,淮水环绕,自刘备当上徐州牧后,便将徐州治所从郯县迁至此处后,这里便成了徐州新的心脏。 州牧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刘备端坐主位,眉头微蹙。当他将吕布遣使来投的消息告知众臣后,堂下立刻炸开了锅。 “大哥!万万不可!”张飞声如洪钟,第一个跳了起来,环眼圆睁,须发皆张,“那吕布是何等样人?三姓家奴,先叛丁原,后弑董卓,毫无信义可言!在兖州被曹操打成了丧家之犬,如今又想来祸害我徐州?依俺看,就该乱棍打将出去!”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虽未如张飞般激动,但语气也极为冷峻:“大哥,三弟话糙理不糙!吕布,豺狼也,饥则噬主,饱则远飏。收留此人,无异于引狼入室,恐为我徐州之患。” 文官席上,也是一片反对之声。 陈登连连摇头:“玄德公,吕布骁勇则骁勇矣,然其反复无常,天下皆知!今日收留,他日若与袁术或曹操暗中勾结,我等危矣!” 孙乾和简雍则从实际考量:“主公,吕布麾下尚有万余残兵,人吃马嚼,所耗粮草甚巨。我徐州新定,府库尚虚,岂能供养这支骄兵?” 糜竺坐在席中,面色尤为复杂。 他将妹妹糜贞远嫁扬州,家族的未来投资已然做出,此刻正在迁移家资,更不希望徐州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使君,吕布拉拢不得!其人性情骄狂,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今日落难来投,看似恭顺,一旦得其喘息之机,必生祸心。”坐在他后方的糜芳也连连点头称是。 面对众人的激烈反对,刘备神色平静,显然早已料到。他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 “诸位所言,备岂能不知?吕布为人,备亦深知!”他目光扫过众人,“然,其今日穷蹙来投,天下瞩目。若我闭门不纳,天下英雄将谓我刘备不能容人,无恤难之心,日后谁还肯来相投?” 他稍作停顿,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故此,我已决意,准其入境!然,为稳妥起见,只令其部众驻扎于小沛,不得擅入下邳。如此,既全我收留落难之义,又可使其远离我徐州腹心之地,风险可控。诸位以为如何?” 第344章 刘备收留吕布 此议一出,方才激烈的反对声浪果然稍歇。将吕布隔离在小沛,确实比让其进入下邳要稳妥得多。张飞张了张嘴,虽仍是不满,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办法,只得气呼呼地坐下。 然而,坐在下方的陈登,在听到“小沛”二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徐州北境的详细舆图——小沛,哪里是什么偏远无害之地?那分明是兖、豫、徐三州交汇的锁钥,是北上的跳板,南下的屏障,更是屏护下邳的北大门!将此要地交予吕布,无异于将家门钥匙奉予豺狼! 陈登猛地起身,情急之下便要开口:“玄德公!小沛之地关乎……” “元龙。”刘备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我知你素来思虑周详,然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陈登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刘备那看似宽和却不容反驳的神情,又瞥见一旁张飞那“大哥说得对”的表情,只得将满腹的警示与焦虑强行压下。 他缓缓坐下,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玄德公啊,您这是养虎为患,自毁长城啊! 刘备见无人再反对,便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便亲往小沛一行,以示诚意。云长留守下邳,翼德、元龙随我同往。” 决策已定,无人能改。陈登望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深知,吕布这头猛虎一旦在小沛这个战略要地站稳脚跟,徐州的安宁,恐怕就要到头了。 不行,还要找机会好好劝劝玄德公,小沛绝对不能由外人掌控! 数日后,徐州西北边境,小沛城外。 沿途的村落显得颇为萧条,显是历经战乱尚未恢复。一支风尘仆仆、盔甲残破的军队逶迤而来,中军那杆“吕”字大旗也沾染了污迹,无力地垂着。 队伍最前方,吕布骑在同样精神萎靡的赤兔马上,昔日睥睨天下的飞将,此刻眉宇间充满了疲惫与阴郁。陈宫、张辽、高顺等紧随其后,皆面带菜色。 就在他们接近小沛城时,前方忽然烟尘扬起,一队衣甲鲜明、阵容严整的兵马迎面而来,当先一杆大旗,上书“刘”字。 吕布军顿时一阵骚动,以为遭遇敌军。吕布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天画戟。 然而,那队兵马在百余步外便停下,只见为首一人,面如冠玉,两耳垂肩,身穿锦绣袍服,未着甲胄,在数名将领的护卫下,独自策马向前数步,于马上拱手,声音温和而清晰。 “可是温侯当面?备,在此恭候多时了!” 来人正是刘备。他竟亲自从下邳赶来小沛相迎! 吕布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刘备会亲自前来,而且态度如此谦和。 他连忙下马,快步上前,竟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感激与落魄。 “败军之将,惶惶如丧家之犬,何德何能,敢劳刘使君大驾亲迎!布……感激不尽!”他身后的陈宫、张辽等人也纷纷下马行礼,神色复杂。 刘备也立刻下马,亲手扶起吕布,执其手道:“温侯天下名将,一时困顿,何须妄自菲薄?能得温侯相助,实乃徐州之幸,备之幸也!” 他话语诚恳,目光真挚,仿佛全然不记得方才在下邳城内的种种争议。 随后,刘备指向身后的一辆辆大车:“闻温侯军中或缺粮秣,备已命人筹备粮食十五万石,布帛千匹,略解燃眉之急。小沛城虽简陋,然已命人稍作修缮,温侯及麾下将士可暂且在此安顿,休养生息。” 看着那些满载粮食布帛的车仗,吕布军中不少士卒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吕布本人更是动容,再次躬身:“使君厚恩,布……没齿难忘!” 然而,在吕布低下头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有感激,有放松,或许,还有一丝被施舍的屈辱与潜藏已久的野心。 而刘备,扶着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只是在那深邃的眼眸底处,同样藏着一份洞悉与警惕。 两人把臂言欢,并肩走向小沛城。一个是以仁义为旗帜的收留者,一个是以骁勇善变闻名天下的寄居客。 这一刻的和睦之下,暗流已然涌动。小沛这座小小的边城,因着这两人的相遇,被推向了历史的风口浪尖,即将成为新一轮风暴的中心。 …… 兴平三年七月,关中大地在经历了李傕、郭汜长达数月的混战后,已是满目疮痍。 原本历史上应由屯兵弘农的张济出面调解,但此刻的张济,已奉陈珩之命牢牢扼守武关,静观关中成败,对长安的惨剧选择了冷眼旁观。 华阴,段煨军营。 与长安的残破相比,此处因段煨素来注重农桑,虽也受蝗灾影响,但军屯井然,仓廪中竟还有些许存粮,在这乱世中堪称异数。 段煨站在营寨高处,远眺西方,眉头紧锁。长安方向的烽烟虽暂歇,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更让他不安。 “李稚然与郭阿多这两个蠢货!再这般斗下去,西凉军的家底都要被他们败光了!”段煨低声咒骂,转身对亲兵下令,“去请文和先生来。” 不多时,贾诩缓步而入,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外间的滔天巨浪也难扰他心中静水。“将军寻诩,可是为长安之事?” “先生真乃神人也!”段煨叹道,将心中忧虑和盘托出,“如今张济占据武关,坐视不理。长安二虎相争,陛下与公卿受苦,我……我是否该做点什么?若任由他们一方吞并另一方,实力大增,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我华阴?” 贾诩静静听完,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军所虑极是!诩以为,将军此刻,正应挺身而出,居中调停。” 贾诩心念一动,段忠明虽忌惮我,但待我礼遇不减,供给无缺。我既决意南投扬州,便再为他谋划这最后一次,也算全了这段宾主之谊。此举一可稳住关中,二可为他结恩于皇帝,给他留条后路。 第345章 段煨调停长安内斗 心念电转间,贾诩的分析已条分缕析。 “将军,其利有四。” “其一,制衡自保。李、郭二人,无论谁独大,下一个目标必是整合西凉余部,将军手握粮草,地处要冲,首当其冲。唯有维持二者均势,使其互相牵制,将军方能安枕。” “其二,粮草为刃。如今关中大饥,李、郭军中早已乏粮,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将军营中有粮,这便是最好的筹码。以供给部分粮草为条件,迫他们罢兵,比千军万马更有用。” “其三,同源之谊。西凉军虽内斗不休,但终究出身同源。若我等实力在内耗中损失殆尽,关东诸侯,如曹操、袁绍,岂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之机?届时,我等皆是无根之萍,死无葬身之地矣。” “其四,政治声望。”贾诩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陛下与百官正处水深火热,将军若能力挽狂澜,解天子于倒悬,此乃不世之功,必能赢得陛下信赖与天下士人之心,其利长远。” 段煨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先生一言,令我茅塞顿开!若非先生,我几误大事!我这就准备车马礼物,亲往长安调停!” “将军英明。”贾诩微微躬身,随即,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诩在此间之事已了,也到了该向将军辞行的时候了!” 段煨闻言,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换上一副错愕与不舍的神情。不过他内心深处却是一块石头落地,夹杂着一丝狂喜——这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终于要离开了。 “先生何出此言?可是煨有何怠慢之处?先生但讲无妨,煨必当改过!” 他言辞恳切,演技堪称一流。 贾诩连忙摆手,神色诚恳:“将军万勿多心!将军待诩,恩遇厚重,诩感激不尽。只是……” 他叹了口气,面露些许疲态,“诩年事渐高,不堪这关中战乱频仍,只想寻一安稳之地,了此残生。听闻南方扬州,在扬州牧的治理下物阜民丰,少有兵戈,意欲南下游历,图个清净。” 段煨并非明主,华阴亦非久居之地。扬州那位,数次相邀,其志不小,其地安稳,正是我贾文和最终的归宿。 不过,凡事需留余地,家人还需暂留于此,一则为安段煨之心,二则……也是观察扬州是否真如传闻般值得托付? 想到此,贾诩补充道:“诩此行,归期未定!家中老小,不便长途跋涉,还需暂托将军照料。诩在此,先行拜谢将军了!”说着,他郑重地向段煨行了一礼。 段煨心中更是大喜,贾诩留下家眷,无疑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连忙上前扶住贾诩,语气无比真诚:“先生放心!先生在时,段某以先生为肱骨;先生不在,先生家眷便如我段煨亲族!但有段某一口吃的,绝不让先生家眷受半分委屈!” “如此,诩便再无牵挂!”贾诩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笑容。 次日,段煨满怀信心地带着车队西向长安,去履行他“调停”的使命。而贾诩,则轻车简从,悄然东出武关,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一个意图在乱世中火中取栗,另一个,则去寻找他心目中真正的“安稳”之地。关中棋局,因这二人的抉择,再次悄然转向。 长安城外,段煨大营。 烽烟笼罩着长安城,昔日帝都如今残破不堪。城墙之上,“李”、“郭”两家的旗帜遥相对峙,城内的杀声与哭喊声即便在城外也隐约可闻。 段煨立于营门,望着这座混乱的城池,眉头紧锁。他的身后,是满载粮食的车队,这是他此行的底气,也是打破长安死局的钥匙。 “将军,”副将低声道,“李傕、郭汜已杀红了眼,我们该如何?” 段煨沉声道:“正因他们杀红了眼,才更需要一个人来叫停。你分别去往李傕、郭汜大营,就说我段忠明携粮数十万石,愿为两家做个和事佬。告诉他们——再打下去,粮尽兵散之日,就是你我皆为关东诸侯阶下囚之时!” 同日,李傕大营。 李傕听闻段煨来意,又看到送来的部分粮食,暴躁的情绪稍有缓和。他对着段煨的使者冷哼:“郭阿多那厮背信弃义,我必杀之!段忠明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使者不卑不亢地打断:“李将军,杨奉、宋果之叛,岂非内部相争之祸?如今关中饥荒,人相食。您与郭将军麾下将士,还能饿着肚子厮杀几时?我家将军之意,并非让二位化敌为友,而是请二位暂熄兵戈,同寻一条生路。” 另一边,郭汜大营。 类似的对话也在郭汜营中上演。郭汜多疑,冷笑道:“段煨莫不是想坐收渔利?” 使者应对道:“郭将军,段将军若有意长安,何不坐视二位将军两败俱伤后再出兵?如今送粮而来,正显诚意。” “关东诸侯虎视眈眈,若我等西凉人自相残杀殆尽,他们便可长驱直入。届时,将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如何抵挡天下诸侯?” 两日后,霸上。 在段煨的极力斡旋和粮食的现实诱惑下,李傕、郭汜终于同意在霸上这个中立之地举行一场极度危险的会面。双方甲士层层布防,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段煨站在中间,目光扫过依旧怒目而视的两人,开门见山:“稚然,阿多!看看你们的身后!长安已成鬼蜮,士卒面有菜色!我等西凉子弟追随董公入京,是为求一场富贵,不是来这关中之地同归于尽的!” 他命人将更多的粮食抬到阵前,继续说道:“我段煨的粮,能救一时之急,但救不了一世!这残破的长安,再也养不起天子,更养不起你我数万大军!” 郭汜按剑厉声道:“段忠明,你待如何?莫非想让我们把天子拱手让人?” “非也!”段煨声音陡然提高,“正是要给天子,也给诸位,找一条活路——送天子东归雒阳!” 李傕闻言大怒:“放屁!天子乃我等根本,岂能轻放?” 段煨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冷笑道:“根本?如今这天子是催命符!关东诸侯皆以‘勤王’之名,视我等为国贼。内部将帅离心,如杨奉者众。强留天子,我等只会被死死拖在长安这口枯井里,坐等饿死或被围歼!” 第346章 天子逃离长安 他话锋一转,抛出那个极具诱惑力的战略构想:“但若主动送还天子,局面豁然开朗!其一,可暂缓关东兵锋,我等赢得喘息之机。其二,袁绍、曹操、袁术之辈,谁不想挟持天子?” “我们将这块宝物扔回给他们,他们必然为之争得头破血流!我等则可退守弘农、凉州,坐观关东群狼撕咬。待其两败俱伤,这天下,未必不能再入我西凉健儿之手!” 此言一出,李傕和郭汜陷入了沉思。他们虽勇猛少谋,但也听懂了这“驱狼吞虎、金蝉脱壳”之计。 想到目前的绝境,再想到可能出现的翻盘机会,强烈的求生欲和野心终于压过了对皇帝控制权的执着。 李傕与郭汜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虽仍有恨意,却在利益上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李傕嘶哑着嗓子:“便依你之言!” 郭汜也阴狠地补充道:“好!就让那群关东鼠辈先去争个你死我活!” 不久后,未央宫! 当李傕、郭汜、段煨等人入宫,将“东归”的决定告知汉献帝时,年轻的皇帝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与颤栗,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既然诸位将军决议已定,朕……准奏!” 而段煨看着李傕、郭汜自以为得计的神情,心中默念,你们今日放走的,是你们自己的气运。 数日后,汉献帝的车驾刚离开长安不过百里,长安城中的李傕、郭汜就同时反悔了。 “糊涂!我们真是糊涂!”李傕在自己的府邸中暴跳如雷,将酒爵狠狠摔在地上,“怎么就信了段煨那厮的鬼话!天子一旦落入关东诸侯之手,我等还有活路吗?” 与此同时,郭汜府中也是同样的场景。郭汜焦躁地踱步:“放走了天子,就等于放走了我们的护身符。关东那些诸侯,哪个不是虎狼之辈?他们若挟持了天子,第一个要剿灭的就是我们!” 就在此时,亲兵来报:“将军,探马来报,天子车驾刚过华阴,段煨只供给了粮草,并未派人相随!如今护驾的只有杨奉、董承等数千人马,还有白波贼韩暹、胡才、李乐等人,虽号称数万,实为乌合之众。” 郭汜眼中凶光一闪:“好!传令集结兵马,我要亲自追回天子!” 李傕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这两个不久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仇敌,为了共同的利益,再次联合起来。数万西凉铁骑如狼似虎地冲出长安,向东追去。 黄河岸边,汉献帝的车驾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陛下,快走吧!”董承满头大汗,不断催促着御驾加速。这位国舅爷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甲胄上沾满了泥浆。 太尉杨奉策马而来,脸色凝重:“陛下,探马来报,李傕、郭汜的追兵距此不足三十里了!”刘协离开长安之后,立刻就联络上去求援的杨奉。 年幼的汉献帝刘协掀开车帘,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恐惧,却仍保持着天子的威仪:“杨将军,可有退敌之策?” 杨奉咬牙道:“臣已命韩暹、李乐率白波军断后,只是……西凉铁骑骁勇,恐难持久。”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杀声震天。一队匈奴骑兵如旋风般杀到,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矛,正是匈奴右贤王去卑。 “陛下勿忧!匈奴去卑在此护驾!”去卑声如洪钟,他的骑兵与追兵的先头部队已经接战。 这场遭遇战惨烈异常。西凉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白波军虽然英勇,但装备简陋,很快就被冲散。韩暹身中数箭,狼狈后撤;胡才更是险些被俘,幸得去卑率匈奴骑兵拼死相救。 “顶住!给我顶住!”杨奉亲自挥刀上阵,他的部曲拼死抵抗,终于暂时击退了追兵的第一波进攻。 董承护着天子车驾,头也不回地向东狂奔。道路上满是丢弃的行李、文书和倒毙的尸体,一幅末日景象。 数日后,车驾行至曹阳涧。这是一处险要的山涧,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小路蜿蜒而过。 杨奉观察地形后,向献帝进言:“陛下,此地易守难攻,不如在此布防,与追兵决一死战!若再逃下去,军心涣散,迟早会被全歼。” 董承却反对:“此地虽险,却是绝地。若被围困,粮草断绝,岂不是坐以待毙?” 就在争论间,后方烟尘大起,李傕、郭汜的主力已经追到。 “完了!”董承面如死灰。 李傕、郭汜并马立于阵前,望着山涧中的天子旌旗,得意大笑。 郭汜高喊:“董承!若现在交出天子,饶你们不死!” 杨奉怒斥:“逆贼!陛下待你们不满,何故苦苦相逼?” 李傕冷笑:“少说废话!今日定要擒回天子!儿郎们,杀!” 战斗瞬间爆发。 西凉军如潮水般涌向山口,杨奉、韩暹率军死守。去卑的匈奴骑兵在山涧中来回冲杀,一次次击退西凉军的进攻。 “放箭!”杨奉声嘶力竭地指挥。箭雨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西凉骑兵纷纷落马。 但西凉军实在太多,很快就有士兵突破防线,直扑御驾所在。 “保护陛下!”董承拔剑在手,与扑上来的敌军搏斗。一名西凉士兵已经冲到车驾前,眼看就要掀开车帘。 “铛”的一声,一杆长矛挡住了致命一击。去卑如天神般出现,一矛将那名士兵挑飞。 “陛下受惊了!”去卑的汉语虽然生硬,但语气坚定。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涧水已被染成红色。杨奉的部队伤亡惨重,韩暹重伤,胡才战死,去卑的匈奴骑兵也折损大半。 夜幕降临,李傕、郭汜暂停进攻,将山涧团团围住。 中军帐中,气氛凝重。杨奉甲胄破碎,浑身是血;董承衣冠不整,面色惨白;去卑默默擦拭着长矛上的血迹。 “陛下,”杨奉跪地请罪,“臣无能,让陛下陷此绝境。” 献帝虽然脸色苍白,却仍强自镇定:“诸位将军已尽力,是朕拖累了你们!” 这时,一直沉默的董承突然道:“为今之计,只有冒险一搏。臣观察地形,北面有一小路可通陕县。不如由杨将军在此虚张声势,吸引敌军注意,臣护陛下从小路突围。” 第347章 张济攻打山都 去卑摇头:“那条小路险峻难行,车驾根本无法通过!” “那就弃车步行!”董承决然道,“陛下,事急从权,请陛下更衣简从,趁夜突围。” 献帝沉默片刻,坚定地点头:“就依国舅之言!” 是夜,杨奉命士兵多点营火,擂鼓呐喊,制造大军仍在的假象。而董承、去卑则护卫着改穿普通士兵服饰的献帝和伏皇后,在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带领下,悄然向北面小路摸去。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献帝的衣袍被刮破,手上也满是血痕,却始终咬牙坚持。伏皇后更是强忍泪水,紧跟着队伍。 “快到了,前面就是陕县了!”前方的侍卫低声道。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再起。李傕、郭汜发现上当,已经发起了总攻。 “快走!”董承催促着,众人加快脚步。 经过一夜的亡命奔逃,次日清晨,这支狼狈的队伍终于抵达陕县。此时的献帝衣衫褴褛,与普通难民无异。 在陕县稍作休整后,在当地官员的帮助下,车驾继续北上,最终渡过黄河,抵达河东郡的安邑县。 安邑城虽然残破,总算暂时安全。献帝入驻当地官署,改称“行宫”,终于得以喘息。 然而,护驾的众将却开始争权夺利。董承以国舅自居,想要总揽大权;杨奉自恃护驾有功,不甘人下;韩暹和李乐等白波将领更是互相倾轧。 一日朝会,为封赏之事,众将竟在朝堂上争吵起来。 韩暹指着董承大骂:“若不是我白波将士拼死断后,你们能逃到安邑吗?” 董承反唇相讥:“若不是我献计突围,陛下早已落入李傕之手!” 杨奉怒道:“都闭嘴!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成何体统!” 献帝坐在简陋的“龙椅”上,看着堂下争吵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清了清嗓子,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诸位将军,”献帝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能脱离虎口,全赖诸位同心协力。如今强敌在侧,岂可自乱阵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即日起,论功行赏。杨奉为车骑将军,董承为卫将军,韩暹为大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去卑为镇夷将军……” 一番封赏,暂时平息了争端。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退朝后,献帝独自站在安邑城头,望向南方。那里有他的故都雒阳,更有虎视眈眈的诸侯。 …… 秋季的南阳盆地,暑气未消。张济率领着数万西凉铁骑,连同其侄子张绣以及李儒,自信满满地穿过武关,沿着预定的路线,借道袁术控制的南阳郡西南部,直扑荆州北部。 军中大帐内,张济抚摸着络腮胡,对张绣和李儒笑道:“刘景升垂垂老矣,只会清谈。某在西凉,什么恶仗没打过?区区三座小城,旦夕可下!为主公拿下这三县,襄阳北门便洞开了!” 李儒却较为谨慎:“将军不可轻敌!刘表虽老,然荆州富庶,兵甲精良。且我军长途跋涉,利在速战。” 然而,当大军抵达山都城下时,张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眼前的城池与他预想中的大相径庭——城墙明显被加高加固过,护城河被拓宽挖深,城头上旌旗招展,守军阵容严整。 “看来刘表早有准备,这一仗,不好打!”张济沉声道。 三日后,张济麾下步卒,扛着云梯冲向城墙。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和滚烫的热油。 守军依托加固的城防,抵抗异常顽强。第一波攻势持续了两个时辰,张济军在城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却连城头都没能摸到。 张绣主动请缨,率死士冲击城门。三辆以巨木为骨、蒙着生牛皮的“冲车”被推向山都城门。这些冲车顶部覆盖着浸湿的毛毡以防火灾,前方装着包铁的沉重撞角。 “推进!盾牌手掩护!”张绣身先士卒,亲自在冲车旁指挥。 西凉兵举着高大的橹盾,组成移动的盾墙,掩护着冲车在箭雨中艰难前行。城头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和冲车上,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咚!!!” 沉重的撞角第一次重重地撞击在包铁的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剧烈地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继续!撞!”张绣怒吼。 “咚!咚!咚!” 连续的撞击让城门开始变形,门后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头守将见状,声嘶力竭地下令:“倒金汁!扔滚木!” 恶臭弥漫,滚烫的、由粪便和毒药熬制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淋在冲车和士兵身上,顿时皮肉溃烂,惨叫四起。巨大的滚木和礌石砸下,将橹盾连同下面的士兵一起砸碎。 更可怕的是,守军从城头放下用铁链拴着的“夜叉擂”——布满铁钉的巨大滚木,它在城墙上滚动,将云梯和靠近城墙的士兵碾得血肉模糊。 张绣本人也被飞溅的木屑划破脸颊,鲜血淋漓,张绣见状只能无奈撤退。 十日后,为了夺取城头,李儒下令建造了五座高达四丈的井阑,比山都城墙还高出丈余。这些木制的移动高塔缓缓逼近城墙,顶端的平台站满了西凉精锐弓弩手和刀斧手。 井阑上的弓手开始俯射,压制城头守军。张绣看准时机,大吼一声:“跳帮!夺城!” 他身披重甲,率先从井阑跃上城头,长枪如龙,瞬间将几名守军挑飞。身后的西凉死士纷纷跟上,在城头占据了一小块立足点。 “把他们赶下去!”守军将领红了眼,亲自带队反扑。 城头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空间狭窄,双方士兵挤在一起,用刀砍,用枪刺,甚至用牙咬,不断有人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 然而,守军的预备队迅速投入战斗,而且他们对城头结构极为熟悉,利用雉堞、角楼等设施多点反击。更有悍勇的守军,抱着点燃的柴草,直接跳上井阑,引发大火。一座井阑熊熊燃烧,如同巨大的火炬,上面的士兵在烈焰中哀嚎跳下。 第348章 张济受挫,世家反击 张绣浑身是血,眼看守军越来越多,再不撤退就要被合围,只得在亲兵拼死掩护下,被迫跳回即将被点燃的井阑,狼狈撤回。 随后的日子里,张济军使出了浑身解数,李儒甚至尝试了地道战术。 “从这里挖,直通城墙地基。”李儒指着舆图,“用木柱支撑,待挖到地基下,放火烧柱,城墙自会坍塌。” 数百名士兵日夜不停地挖掘,地道不断延伸。然而就在即将成功之时,守军通过埋在地下的瓮听出了动静,反向挖掘,并往地道内灌入浓烟,数十人窒息而死。 一个月过去了,三座城池依然屹立不倒。张济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 襄阳州牧府内,刘表手持前线战报,面色阴沉。 “张济伤亡如此惨重,竟还连攻不退!”他缓缓道,“结合前次武关易主,扬州商队频繁往来南阳……诸位,这不是张济要打我们,是那陈珩小儿,又盯上襄阳了。” 堂下,蒯良、蒯越、蔡瑁等荆州重臣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刘表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荆州精锐,多布防在江夏防范江东,荆南四郡已失,北部防线处处捉襟见肘。如今,我已无兵可派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世家代表:“陈珩小儿在其辖境内所为,诸位想必都有耳闻。清丈田亩,重分土地;编户齐民,收缴私兵。若襄阳城破,我等累世家业,将荡然无存!” 蒯良与弟弟蒯越交换了一个眼神,首先起身:“主公放心,我蒯家愿出部曲三千,即刻北上增援。” 蔡瑁紧随其后:“蔡氏可出三千精锐,并战船五十艘,协防汉水。” 消息传出后其他世家也纷纷表态。杨家出一千五百人,向家出一千人……短短数日,竟凑出了两万的私兵部曲,开赴前线。 然而,并非所有世家都积极响应。襄阳大族庞德公家族,以“耕读传家,不谙兵事”为由,婉拒出兵。 黄承彦所在的黄家则表示家族丁口单薄,爱莫能助。而商业起家的马家,其家主马承更是称病不出。 而另一马家,也就是马良马谡的那个家族,则是态度暧昧,仅象征性地提供了少量粮草。 得到世家私兵增援的三座城池,防守更加稳固。张济军的攻势如同海浪拍击礁石,虽然猛烈,却终究要散去。 军中大帐内,气氛压抑。 张济烦躁地踱步:“伤亡已近三成,粮草也不多了。这刘表,哪来这么多兵马?” 李儒叹了口气,指着舆图道:“非是刘表之兵,乃荆州世家之私兵也!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刘表,而是整个荆州北部的世家联盟!” 张绣不甘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攻城之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我军兵力已然不足,敌军又有坚城可守……”李儒摇头,“为今之计,只能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自乱。或者……” “或者什么?”张济急问。 “或者请主公再派援军,或另寻他路。”李儒的目光投向了舆图上汉水以南的某个点,“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向了。” 帐外,秋风吹拂,战旗猎猎。曾经信心满满的西凉军团,在荆州北部的坚城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泥潭。 秋日的金陵,州牧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陈珩将手中的军报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济济一堂的文武。 除了老面孔荀攸、沮授、鲁肃、刘先,以及周瑜、蒋钦、徐晃、黄忠、赵云等将领外,今日还多了一位新面孔——刚从关中华阴前来投效的贾诩,贾文和。他安静地坐在谋士席末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眼前的喧嚣隔绝。 “诸位,文优与张济将军的军报到了!”陈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荆北三县,山都、邓县、蔡阳,城防坚固,守军顽强,兼有荆州世家倾力相助。我军猛攻月余,伤亡不小,却寸土未得。” 军报中的内容早已在众人间传阅,但由陈珩亲口说出,依然让厅内泛起一阵波澜。 果然,陈珩话音刚落,一员虎将便霍然起身,声如洪钟:“主公!何须如此麻烦!张济无能,打不下几座小城,末将愿请精兵,溯江而上,直取襄阳!必把那刘表老儿的头拧下来,献于主公帐下!” 请战者正是军中猛将高岳,性格刚烈,勇冠三军。他这一带头,顿时引来数名将领附和。 “末将愿随高将军同往!” “是啊主公,刘表已是冢中枯骨,何须畏首畏尾?一鼓作气拿下襄阳便是!” 一时间,请战之声不绝于耳,武将席上弥漫着一股求战的炽热气息。 陈珩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谋士席。 荀攸率先起身,他性情沉稳,思虑周详:“主公,高将军与诸位将军皆勇烈可嘉。然,刘表经营荆州多年,根深蒂固。此前我等能速取荆南,乃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如今,襄阳已有万全准备,北边三县已成坚城,更兼蔡、蒯等大族倾尽家底助守,其抵抗意志与实力,已非月前可比。张济将军受挫,非战之罪也。” 他走到舆图前,指向襄阳:“强行再攻,即便能下,亦必是惨胜,损我精锐,空耗钱粮。且眼看即将入冬,江淮之地尚可,然荆北寒冷,于我军久战不利。” “兵法云‘城有所不攻’。攸以为,不若暂缓兵锋,令张济将军先退回武关休整,以待天时。” 刘先也附和道:“公达所言极是!我军新得扬、交、荆南,地广而需消化,民富而待整合。此时若在襄阳陷入长期消耗,北有曹操、袁术虎视,西有刘璋与荆州结盟,恐非万全之策。” “不如让张济将军撤回,示敌以弱,令刘表及其盟友松懈。我军则可借此良机,巩固根本,训练水陆之师。待时机成熟,或可数路并进,令其首尾难顾,则襄阳可一鼓而下。” 陈珩听着谋士们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武将的锐气需要保护,但谋士的远见更需重视。陈珩知道,强攻或许能凭借实力硬啃下来,但代价必然巨大,而且可能打乱他整体的战略部署。 第349章 张济撤回武关 刘表此举,等于将荆州北部的战争潜力激发了出来,硬碰硬绝非上策! 陈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贾诩,这位新来的谋士依旧沉默,但陈珩注意到他微微颔首,似乎赞同荀攸、刘先之见。 权衡利弊,陈珩心中已有决断。陈珩抬起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镇山及诸位将军求战之心,吾已知之,甚慰!”陈珩先是肯定了武将们的勇气,随即话锋一转,“然,公达、始宗之议,老成谋国。攻坚城,伤士卒,非智者所为。传令!” 陈珩声音转厉:“即令张济、张绣、李儒,所部停止攻击,妥善断后,全军退回武关休整,加固关防,谨守即可!” “诺!”陆逊立刻记录。 陈珩稍作停顿,语气缓和下来,目光转向贾诩,带着一丝关切:“文和先生初来,家眷尚在华阴段煨将军处吧?关中之地,日渐混乱,不如将家眷接来扬州安居,以免先生牵挂!” 贾诩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他离席躬身,声音沉稳却带着感激:“诩,飘零半生,得蒙明公不弃,已是万幸!今又劳主公挂念家小,恩重如山,诩……感激不尽!谨遵主公安排。” 陈珩点点头:“此事我会派人去办,文和放心!” 随即,陈珩再次看向荆州舆图,语气变得深沉而坚定:“襄阳,迟早是我们的!今日暂退,非是畏缩,乃是为了他日能以更小的代价,更雷霆之势,将其纳入掌中!” “诸君且拭目以待,待到时机成熟,我当亲率大军,数路齐发,看他刘景升,如何抵挡?” 初冬的寒风开始掠过荆北大地,张济军营中,一片萧索。接到退兵命令的张济,久久凝视着远处依然巍峨的山都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军师,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无能了?”张济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本想拿下这三县,再趁势取了襄阳,作为投靠主公的晋身之礼,也好叫扬州的同僚们看看,我等西凉男儿并非只会内斗的莽夫。没想到……唉,竟是这般灰头土脸地回去。” 李儒裹紧了衣袍,脸色因连日操劳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将军不必过于自责!” “非我等不尽力,实乃刘表准备充分,荆州世家此次竟能摒弃前嫌,合力对外,确出我等预料。攻城之战,本就十倍易守。主公明鉴万里,体恤将士,令我等暂退,乃是保全实力,以待来时之深谋远虑。” 张绣在一旁,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不甘:“叔父,军师,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军儿郎的血就白流了?” 李儒看向张绣,语气转为严肃:“少将军,善战者不怒,善胜者不争!一时之挫,未必是坏事。经此一役,我军虽未克城,却也摸清了荆北的虚实,知晓了世家的态度。这些,都将成为主公日后决策的重要依据。况且……” 他顿了顿,低声道:“主公并未责罚,反而令我等退回武关休整,此乃信任。我等更当整军经武,厉兵秣马,以待主公下次召唤。届时,必雪今日之耻!” 张济闻言,重重拍了拍李儒的肩膀,又看了看侄子,豪气似乎回来了一些:“军师说得对!是某家钻牛角尖了。主公雄才大略,岂会因一时得失而见责?走,回武关!这襄阳,迟早还要再来!下一次,定要叫那刘表老儿,知道我等西凉铁骑的真正厉害!” 呜咽的号角声在营中响起,代表着撤退的命令。张济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拔营,带着未能建功的遗憾,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向着武关方向缓缓退去。 …… 兴平三年十二月,兖州,鄄城议事厅!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巨幅舆图照得忽明忽暗。曹操负手立于图前,身形挺拔,目光如炬。 戏志才面色略显苍白,不时低咳,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侍立在侧。 此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被许褚引入厅内,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主公!军师!长安密报,天子车驾已冲破李傕、郭汜阻拦,渡过黄河,抵达河东安邑!” 曹操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骤然苏醒。他几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安邑”上,随即手指向东划过,掠过黄河,落在了雒阳上,最终,他的指尖稳稳地停在了颍川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安邑……天子终于脱困了。志才,我们的机会,来了!” 戏志才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主公明鉴!天子乃天下至宝,谁能奉迎,谁便执掌大义名分。然则,” 他的手指也同步点在了颍川,“欲迎天子,需有跳板。兖州陈留,仍嫌偏远,且直面袁绍、张杨之势。此地,颍川,方是锁钥!” 曹操与戏志才目光碰撞,无需多言,彼此都已洞悉对方心中所谋。 曹操抚掌,嘴角勾起一丝锐利的笑意:“好一个颍川!一者,颍川北依嵩山,南望伏牛,颍水横贯,乃洛阳之门户,得其地,则西进迎驾之路豁然开朗!” “二者,颍川乃人文荟萃之地,荀氏、钟氏、陈氏……多少贤才出于此?得其地,不仅得地利,更可得人心,揽人才!” “正是!”戏志才补充道,“且如今颍川郡,并无强龙盘踞,唯有黄巾余孽何仪、何曼等辈,以及一些各自为政的地方坞堡。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此乃天赐主公之地!” “机不可失!”曹操断然下令,“仲康,即刻传令!召集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于禁、乐进,以及荀彧、程昱、毛玠等人,前来议事!” 片刻之后,兖州文武重臣齐聚一堂。 曹操环视众人,开门见山:“诸位,刚得急报,天子已幸安邑,意欲东归雒阳。我意,即刻发兵,攻取颍川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刚刚经历与吕布的连番血战,兖州百废待兴,士卒疲惫,粮草亦不充裕。 第350章 曹操进攻颍川 文臣之首的荀彧率先出列,他眉头微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解:“主公,彧深知迎奉天子之重。然我军方定兖州,元气未复,仓廪尚虚。” “此时远征颍川,是否过于急切?若师出无名,恐惹关东诸侯疑忌,若因此与袁本初生出嫌隙,岂非得不偿失?” 荀彧身为汉臣,自然是大力支持迎奉天子的,只是他考虑的是稳固根基与外部关系。不若以骑兵为锋,轻骑迎奉天子,等仓廪充实之后再占据颍川乃至整个豫州。 老成持重的程昱也附和道:“文若所言甚是!兖州新定,民心未附,吕布虽走,其患未绝。此时大军西进,若后方生乱,如袁术之流趁机来攻,如之奈何?” 武将之中,沉稳的曹仁也面露疑虑:“主公,颍川黄巾虽非强敌,然其众盘踞多年,熟悉地形。我军长途奔袭,若不能速胜,恐成僵持,徒耗钱粮兵力。” 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反对和疑虑的声音。所有人都觉得,此刻休养生息才是上策。 曹操静静地听着,目光却愈发锐利。 待众人声音稍歇,他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诸君之见,操岂不知?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再次重重地点在颍川:“文若担心根基,岂不知得颍川,便是为兖州加了一道西面最坚固的屏障?” “仲德担心后方,可知唯有拿下颍川,打通迎驾之路,我等方能名正言顺,以天子之诏安定四方,令四方诸侯投鼠忌器。子孝担忧战事,我兖州百战精锐,莫非还怕一群打家劫舍的流寇不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天子蒙尘,社稷危殆!我曹孟德既为汉臣,岂能坐视不理,只顾自家休养?” “此非仅为地盘之争,实乃大义所在,更是我兖州生死存亡之机!若让袁术,乃至张杨之辈抢先迎得天子,我等皆成天下笑柄,兖州亦危如累卵!”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勤王”的大旗高高举起,瞬间压倒了所有“休养生息”的务实考量。 一直沉默的毛玠,此刻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他当初便进言“奉天子以令不臣”,此刻立刻出列支持:“主公英明!玠以为,出兵颍川,正当其时!名正言顺,利在千秋!” 曹操满意地点头,不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直接点将。 “夏侯渊!于禁!” “末将在!”二将慨然出列。 “命你二人为先锋,率领本部精兵,即日出发,兵发颍川!给我以雷霆之势,扫清何仪、何曼等辈,拿下阳翟、许县诸城!可能办到?” 夏侯渊性如烈火,当即抱拳:“主公放心!些许毛贼,末将定将他们一举荡平!” 于禁沉稳,亦沉声道:“禁,必不辱命!” 曹操又看向其他人:“其余诸将,整备兵马粮草,随时听候调遣!文若、仲德,兖州内政及粮草筹措,便托付二位,务必确保前线无虞!” 荀彧与程昱对视一眼,见曹操心意已决,且理由“充分”,便也不再反对,躬身领命:“谨遵明公之命!” 兴平三年初冬,金陵!州牧府后园,暖阁之中! 窗外寒风渐起,阁内却因炭火烧得正旺而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 蔡琰正抚弄着琴弦,流淌出一段清越的曲调;甄姜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是一件缝制到一半的孩童冬衣;张宁与黄蝶、马姝则陪着陈珩的一双年幼的儿子和蹒跚学步的女儿在厚厚的地毯上玩耍,小家伙们发出清脆的笑声,试图去抓母亲手中晃动的彩色布偶。 陈珩斜倚在软榻上,看着这温馨一幕,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意,仿佛外界所有的烽火连天、尔虞我诈都与此处无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如同铁塔般的典韦出现在门口,他先是恭敬地朝内里的诸位夫人点了点头,然后才压低他那洪钟般的声音禀报:“主公,王越先生在外求见,说有要事!” 几乎是瞬间,陈珩眼中那抹闲适慵懒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清明。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对着妻妾们投来的目光报以安抚的微笑:“有政务要处理,我去去便回!” 蔡琰的琴声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地接上,只是旋律中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甄姜轻声嘱咐:“天寒,披上大氅。”张宁则将试图跟着父亲跑开的小儿子轻轻揽回怀中。 陈珩一边穿戴,一边已大步流星地随着典韦向外走去。 从温暖如春、儿女绕膝的后园,到即将商议天下大势、杀伐决断的书房,这短短的路径,便是他生活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每一次转换,他都无比迅速而自然,因为这就是他选择,也必须肩负的道路。 片刻后,书房内,王越手中捧着一份情报,神情肃穆:“主公,兖州急报,飞鸽传书!” 陈珩放下书简,接过这一卷已经翻译后的情报,情报上的内容正是曹操派遣夏侯渊、于禁出兵颍川。 见陈珩看过之后,王越眉头微蹙:“主公,颍川乃咽喉之地,若让其轻易得手,势力西扩,恐对我不利。我们是否需要……?”他的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确,是否要暗中阻挠?或分一杯羹? 陈珩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笃定:“不必!曹操想当这个‘忠臣’,就让他去当。他想去啃颍川那块骨头,也由得他去。我们,看戏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掠过颍川,最终落在了汝南郡。 “王越。” “属下在。” “你立刻派人飞鸽传书往汝南,通知龚都和刘辟。”陈珩的手指在汝南郡的位置点了点,“告诉他们,若是颍川的何仪、何曼兄弟被夏侯渊击溃,带着败兵前来投靠,务必敞开大门,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块地盘休养生息,但要记住,必须打散编制,慢慢消化,不可让其自成一体。” 王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属下明白!此举既可增强我方在汝南的势力,又能卖个人情给黄巾残部,日后或可收为己用!主公深谋远虑!” 第351章 夏侯渊于禁破城 陈珩坐回案前,提起笔,似乎在随意勾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洞彻:“天子的名义,确实好用啊!你看曹孟德,想打颍川,连借口都不用精心编织,一句‘为迎驾扫清道路’,便是堂堂正正的王师所向!” “相比之下,我想动一动荆州的刘景升,还得费心找找借口,想想怎么才能‘出师有名’。”他摇了摇头,似是自嘲,又似是讥讽。 但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过,“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步棋,看似高明,实则也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它给了你一时的大义名分,却也堵死了你最终的那条路。 霸业之基?或是囚笼之始?既然挟持了天子,自命为汉臣,那么你此生此世,头上就永远压着一个‘汉’字。你打的天下,名义上都是为汉室打的。你势力再大,也是汉室的臣子。 称帝?曹操雄才大略,难道不想尝尝九五至尊的滋味?但他不敢,也不能!他一旦称帝,那他“匡扶汉室”的旗帜就倒了! 他会从汉室守护者瞬间变成天下最大的汉贼!届时,所有依旧心怀汉室的人,以及那些早对他不满的诸侯,都会群起而攻之。他毕生的功业,都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所以,曹操此生,即便权倾朝野,加九锡,封魏王,也绝不敢踏出那最后一步。这天子,迎得来,却送不走,更替代不了。他会被汉臣这两个字,牢牢锁在臣子的位置上,直至终老。 曹操一生未称帝,这肯定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对陈珩而言,让曹操挟天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让他去承奉那份沉重的大义吧,陈珩,按他自己的路走。 陈珩挥挥手:“去吧,按吩咐行事!接下来,我们且看曹孟德如何在这‘忠臣’的戏台上,唱出一场好戏。” 王越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书房内,陈珩独自一人,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的兖州与豫州,喃喃自语: “孟德兄啊孟德兄,你拿到了最锋利的剑,却也戴上了最华贵的枷锁。这条路,你可要……好好走下去。”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是对未来天下大势的冷静审视与自身道路的无比清晰。 …… 颖川,阳翟城内。 “大哥!不好了!”何曼一脚踹开房门,脸上满是惊惶,“探马来报,曹操派大将夏侯渊和于禁,领精兵一万,直奔我颖川而来!” 正搂着两个抢来的女子饮酒的何仪猛地推开怀中人,醉意瞬间醒了大半:“曹……曹操?” “就是他!他麾下那帮杀才,跟那个专找咱们黄巾麻烦的陈伯玉一样狠!”何曼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被官军追剿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何仪跌坐回席上,脸色煞白。 他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将曹操来犯的事说了出来。厅内其他黄巾小头目也面面相觑,方才的喧闹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的恐慌。 “怎么办?大哥,要不……咱们跑吧?”一个头目怯生生地说道。 “跑?往哪儿跑!”何曼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狠狠劈在案几上,木屑纷飞,“东面是曹操的老巢兖州,北面是黄河,南面……南面是袁术和那个陈伯玉的地盘!咱们还能飞上天不成?” 何仪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最终闪过一丝狠厉:“二弟说得对!跑是死路一条!曹操兵少,咱们有两万多人!跟他拼了!把所有弟兄都拉到鄢陵去!那里是颖川东大门,依托城池,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数日后,鄢陵城外! 曹军军阵肃然,鸦雀无声。玄甲赤旗,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一股凛然的杀气弥漫开来。夏侯渊立马阵前,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城头。 城墙上,黄巾军旗帜杂乱,士卒探头探脑,队形松散,喧哗之声即便在城外也隐约可闻。 夏侯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催马向前几步,声如洪钟:“吾乃谯县夏侯渊!城内逆贼,可敢出城与某一战!” 城头顿时一阵骚动!何曼看向何仪:“大哥,我去会会他!若能阵斩此獠,必能重挫曹军锐气!” 何曼自负勇力,号称“截天夜叉”,在颖川地界未逢敌手。夏侯渊?他听说过,但未必就有多厉害,反正曹操又没来!何曼这心态就像是虎牢关下方悦和武安国等人面对吕布时一样。 何仪犹豫片刻,点头:“二弟小心!” 城门缓缓开启,何曼手持一杆鱼叉似得武器,身披铁甲,跃马冲出:“夏侯渊休得猖狂!认得你何曼爷爷否!” 夏侯渊也不答话,一拍战马,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出。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直劈何曼面门! “来得好!”何曼大喝,举叉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何曼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叉杆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他心中大骇,这夏侯渊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夏侯渊得势不饶人,刀光如匹练,连绵不绝。或劈、或砍、或扫,每一刀都简洁狠辣,直奔要害。何曼使出浑身解数,长叉左遮右挡,却完全被压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几合,何曼已是汗流浃背,呼吸急促。夏侯渊瞅准一个破绽,刀锋贴着枪杆滑入,直削何曼手指!何曼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开,兜鍪却被刀锋扫落,发髻散乱,好不狼狈。 他再也不敢恋战,虚晃一枪,拔转马头就往回跑,口中疾呼:“快!快接应我!” 城头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一群黄巾亲卫冲出,勉强护住何曼,狼狈逃回城内,“砰”地一声紧闭城门。 夏侯渊勒住战马,长刀遥指城头,放声大笑:“无胆鼠辈!也敢自称夜叉?徒增笑耳!” “万胜!万胜!万胜!”曹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士气如虹。反观城头黄巾,个个面如土色,士气低落。 斗将的胜利,彻底激发了曹军的斗志。 第352章 何仪何曼败退 夏侯渊与于禁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先令辅兵修筑营寨,打造攻城器械,井井有条。数日后,云梯、冲车、井阑准备就绪。 攻城伊始,曹军并未一拥而上。先是井阑上的弓弩手进行密集的抛射,压制城头。训练有素的曹军弓箭手听令齐射,箭雨如同飞蝗,覆盖城垛,压得黄巾军抬不起头。 紧接着,手持大盾的曹军步卒,在督战队的号令下,组成严密的龟甲阵,护卫着冲车和扛着云梯的同伴,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向鄢陵城墙稳步推进。 “放箭!快放箭!”何仪在城头声嘶力竭地呼喊。 黄巾军的反击却杂乱无章,弓箭手缺乏训练,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且毫无准头,大多被曹军的大盾挡下。滚木礌石也扔得零零星星,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 “砰!砰!砰!”沉重的冲车开始撞击单薄的鄢陵城门,每一声巨响都让城墙微微颤抖,也让守军的心随之震颤。 终于,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头。曹军悍将乐进,口中衔刀,一手举盾,如同猿猴般率先攀爬!城头黄巾惊慌失措,试图推开云梯,却被乐进身后的曹军弓弩重点关照,不断有人中箭栽下城楼。 “挡住他!快挡住!”何曼挥刀冲向那段城墙。 然而为时已晚!乐进怒吼一声,跃上城头,刀光闪处,两名黄巾头目瞬间毙命。他如同磐石般牢牢钉在城垛,为后续攀登的曹军打开了缺口! 很快,越来越多的曹军精锐登上城墙,结成小型战阵,稳步推进,刀盾配合,长枪突刺,将蜂拥而来却毫无章法的黄巾军一片片砍倒。城墙上,鲜血染红了砖石,黄巾军的溃败如同雪崩。 城门在一声轰然巨响中被撞开,夏侯渊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如同铁流般涌入城内…… 不过数日,飘扬在鄢陵城头的黄巾旗帜便被砍倒,换上了曹军的大旗。何仪、何曼仅带着数千残兵,仓皇从南门逃出。 寒风卷过枯黄的田野,带着刺骨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鄢陵城南门溃逃出来的黄巾败兵,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稀稀拉拉、丢盔弃甲地漫野奔逃。 大多数人连武器都丢了,衣甲不整,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 队伍毫无阵型可言,哭声、呻吟声、呼唤失散同伴的嘈杂声混成一片,与之前出城时那喧闹却尚算完整的队伍判若云泥。 何曼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已经凹陷、沾满尘土的头盔,狠狠摔在地上。他头发散乱,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胡乱地用布条裹着,仍在渗血。 “大哥……”何曼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绝望,“鄢陵丢了,弟兄们死伤惨重……我们……我们现在该去哪儿?”这位自诩“截天夜叉”的悍将,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精气神都垮了。 何仪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战甲上满是血污和尘土,脸上被烟熏火燎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些许昔日头领的狠厉,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群跟着他们兄弟二人从颍川各地聚集起来,如今却已成惊弓之鸟的部众,心中一片冰凉。 “回去?回阳翟?”何仪喃喃自语,随即苦涩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回答何曼,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回去又能怎样?鄢陵好歹是坚城,我们都守不住几天。回阳翟城又能怎么样呢?” “曹军的厉害,你我都见识了……那夏侯渊的马快刀狠,那于禁用兵如铁壁合围,那些曹兵一个个跟不要命的虎狼一样!我们这点残兵败将,守得住吗?” 他想起了攻城时曹军那如同移动城墙般的盾阵,那精准而密集的箭雨,那悍不畏死、率先登城的敌将乐进……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底发寒。这根本不是他们以往遇到的郡国兵,甚至比当年追杀他们的官军主力还要可怕! 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南边汝南郡的“老朋友”。 “对了!汝南!”何仪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火焰,他抓住何曼的胳膊,语气急促起来,“龚都!刘辟!他们不是在汝南混得不错吗?之前多次派人带信,邀我们过去共图大事!说汝南富庶,官军势弱……” 何曼愣了一下,也想起了这茬,黯淡的眼神里也透出一点光:“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龚都那小子以前还欠咱们人情!” 何仪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着周围惶惶不安、等待着首领决断的溃兵们,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弟兄们!鄢陵丢了,是咱们时运不济,撞上了曹操的精锐!但天无绝人之路!” 他伸手指向南方:“往南!去汝南!那里有我们的兄弟龚都和刘辟接应!那里粮草充足,官军管不着!到了那里,咱们就能喘口气,重振旗鼓!” 败兵们听到“粮草充足”、“有兄弟接应”,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窃窃私语声响起,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走!去汝南!”何仪不再耽搁,一马当先,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南方迈开脚步。 何曼也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长枪当做拐杖,跟了上去。数千溃兵,如同一条受伤的土龙,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迤逦向南,消失在了冬日的旷野之中。 残兵沿着颍水向南蹒跚而行,士气低迷,队伍拉得老长。何仪望着这支行将溃散的队伍,眉头紧锁。他知道,如果只是这样一路逃到汝南,恐怕不等到达,人就跑光了。 “二弟,”何仪勒住马,对身旁垂头丧气的何曼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直接去汝南。” 何曼抬头,茫然道:“大哥,不去汝南还能去哪?后面曹军说不定随时会追上来!” 何仪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曹军刚下鄢陵,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清理城池,暂时还不会全力西进。我们得回一趟阳翟!” 第353章 袁绍拒绝迎奉天子 “回阳翟?”何曼一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去守城,是去接人!”何仪解释道,声音提高,也让周围一些心腹头目听到,“咱们兄弟们的家小、这些年积攒的一点家当,都在阳翟!要是我们就这么跑了,曹军一到,家眷要么遭殃,要么被俘,兄弟们谁还有心思跟着我们去汝南重新立足?”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头目们的共鸣。 “大头领说得对啊!我老娘和崽子还在城里!” “我那点家底可都在那儿呢!” “不能丢下婆娘孩子不管!” 看到群情激动,何仪更坚定了想法:“对!咱们得回去,带上家眷,带上能带走的粮食财物!然后立刻南下,去汝南投奔龚都、刘辟!只有这样,咱们这支队伍才不会散!” 何曼也醒悟过来,咬牙道:“好!听大哥的!妈的,这曹操,逼得老子连窝都不要了!” 队伍立刻转向西,朝着阳翟方向加速行进。所幸夏侯渊的目标在于占领颍川要地,并未立刻分兵扫荡所有城镇,加之黄巾溃兵熟悉小路,他们竟抢在曹军兵锋抵达前,仓促返回了阳翟。 此时的阳翟城已是一片混乱,留守的少量老弱兵和城民听闻鄢陵失陷,早已人心惶惶。何仪等人的突然返回,更是加剧了恐慌。 何仪没有浪费时间,他站在城中心,嘶声下令:“快!所有人,只有一个时辰!回去带上家小,拿上能拿的粮食细软!到南门集合!过时不候!曹军快来了!” 命令一下,整个阳翟城如同炸开了锅。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鸡飞狗跳声响成一片。 士兵们冲回家中,背起父母,抱起孩子,裹挟着哭哭啼啼的妻子,胡乱收拾着包袱。有人为了争抢一辆运粮的牛车几乎动起刀来,场面混乱到了极点,但也效率奇高地在绝望中完成着迁徙的准备。 何仪与何曼也匆忙回到自己的住处,将搜刮来的金银细软打包,带上亲眷。 一个时辰后,阳翟南门外,一支更加庞大、也更加臃肿混乱的队伍集结了起来。除了原先的数千败兵,还加入了大量的老弱妇孺,以及装载着可怜家当的车马。 哭声、叫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杂,与败兵的颓丧之气融合,构成了一副乱世流民图的凄惨景象。 何仪回头望了一眼曾经作为基业的阳翟城,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怒吼:“走!南下汝南!” 这支庞大的、绝望的迁徙队伍,拖家带口,带着对故土的最后一瞥和对未来的无尽迷茫,再次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 邺城,车骑将军府议事厅。炭火在铜兽盆中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北地的严寒,更驱不散厅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袁绍身着锦袍,踞于主位,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下方,他麾下最重要的几位谋臣分列两侧,一场决定未来战略的争论已至白热。 田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急切:“主公!安邑消息已然确认,天子蒙尘,百官饥乏,车驾如同流寇。此乃天赐良机于我冀州!请主公速发精兵,西迎大驾,奉迎天子至邺城。” “届时,我等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天下大义尽在主公之手,四海之内,谁敢不从?” 沮宗沉稳接口,语气恳切:“主公,元皓先生所言,正是关乎国本之大计!汉室虽微,其名犹存。奉迎天子,非仅得一君,实收天下之望也。主公可借此名号,擢贤用能,征伐不臣,则霸业可成,王道可期!” 袁绍眼神微动,似乎有所考量,但并未立即表态,目光扫向另一侧。 郭图冷笑一声,拂袖而起:“荒谬!元皓与子固此言,莫非欲置主公于火炉之上?” 他转向袁绍,躬身道:“主公明鉴!如今天下分崩,群雄并起,汉室气数已尽,岂是区区一个孩童皇帝可以挽回?” “今迎天子,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将这尊神请到邺城,我等是听他的,还是听主公的?届时一纸诏书下来,主公是遵还是不遵?非寻常之计也!” 淳于琼面带酒红,声若洪钟,他作为袁绍老友,说话更少顾忌:“公则说得对!主公,大丈夫乱世当中,当提三尺剑,纵横天下,开创属于自己的基业!” “弄个小皇帝来放在头上,好比给自己套上枷锁,磕头跪拜,烦不胜烦!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伺候皇帝伺候出来的!我等武人,只服主公号令,何须再看那小儿脸色!” 田丰怒视郭图、淳于琼:“竖子不足与谋!尔等只知眼前寸权,不见天下大势!若无大义名分,我冀州便是强梁,何以服众?何以招揽天下英才?曹操若行此策,其势必张,届时我等悔之晚矣!” 田丰对主公帮助曹操、给予辎重一事十分不解,曹操此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绝不会屈于人下。要是再让曹操迎奉了天子,那他扩张的势头可就彻底抑制不住了! 郭图反唇相讥:“田元皓!你口口声声大义,莫非心中只有汉室,而无主公?主公雄才大略,威加海内,便是最大之义!何须借一破落天子之名?” 沮宗见争论已偏,急忙向袁绍劝道:“主公!切莫听信……” 袁绍突然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争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堂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良久。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的伟业,但更多的,是董卓废立、李傕郭汜专权的乱象。 他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难道真要屈居一个落魄的少年天子之下,事事请示,处处受制? 终于,他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决然! 袁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不必再争了!天子……年幼,为李傕、郭汜等乱臣所欺,心神俱疲。我冀州亦是新定,百废待兴,车驾若至,恐难周全供奉,反使天子再受奔波之苦。” 第354章 刘协求援 “况且,天下州郡,未服王化者众,此时迎奉,目标过大,易成众矢之的!” 他的目光扫过田丰和沮宗失望而焦急的脸,最终落在郭图和淳于琼深以为然的表情上。 袁绍一锤定音:“此事,暂且作罢。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田丰仰天长叹,沮宗默然垂首。而郭图与淳于琼对视一眼,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袁绍做出了他的选择!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曹操将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历史的天平,已经开始悄然倾斜。 兴平三年十二月,东汉故都雒阳。 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是断壁残垣,焦土千里。 在一间勉强用破布和木板遮挡风雨的偏殿内,年轻的汉献帝刘协,身着脏兮兮的旧龙袍,虽面容憔悴,但眼中燃烧着许久未见的火焰。卫将军董承、车骑将军杨奉等一众历经磨难的老臣肃立阶下。 刘协一行人在安邑待了数月之后,就带着众大臣一路颠簸,从安邑赶回了他的故都雒阳。 刘协声音略显虚弱,但语气坚定:“诸卿……我们,终于回来了!” 他环视残破的大殿,目光痛惜:“先帝之时,雒阳冠盖飞扬,何其壮也!今睹此景,朕心如刀割!” 董承上前一步,铠甲锈迹斑斑,声音沙哑:“陛下,能脱长安虎口,重返旧都,已是汉室兴盛之始!” “然今宫室尽毁,仓廪空空,随行将士不足千人。白波贼等,名为勤王,实同盗匪。若关东强藩不至,我等犹如俎上鱼肉。” 刘协猛地站起身,袖袍挥过空中:“正因如此,朕要改元‘建安’!建,是建立!安,是安定!朕不要这年号只是一个空谈,朕要它成为天下的誓言!” “传朕诏书,不,是恳求!以最恳切的言辞,晓谕关东诸臣,尤其是徐州的温侯吕布与徐州牧刘备、那四世三公的袁绍和袁术、新定兖州、能征善战的曹操还有扬州的陈珩!告诉他们,他们的皇帝,在雒阳的废墟上,等着他们来匡扶社稷!” 与雒阳的残破形成鲜明对比,兖州鄄城的曹操府邸内,气氛热烈。当朝廷使者宣读完诏书,满堂文武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主位之上的曹操。 曹操手持绢帛诏书,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缓缓站起,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建安’!好一个‘勤王’!” 他唰地一声将诏书展开,示于众臣:“诸公!天子蒙尘,社稷危如累卵。我曹孟德,世食汉禄,今日若不为天下先,迎奉主上,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文若!” 荀彧越众而出,神情清朗,语气沉稳有力:“主公所言,正是大义所在!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 “如今天子旋移,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有感旧之哀。奉陛下以从民望,秉至公以服雄杰!时机已至,若不早图,人将先我矣!” 曹操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声如洪钟:“善!诸将听令!” “许褚!越兮!” 两名彪形悍将踏前一步,地面仿佛一震。许褚声如闷雷:“末将在!”越兮虽沉默,但眼中精光四射。 “命你二人,从我亲卫中遴选五百最精锐者,备足一月干粮与水囊!明日随我轻装疾进,直扑雒阳!你二人之责,重于泰山!陛下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许褚捶胸:“主公放心!” 曹操目光转向谋士们:“程昱!后勤粮秣,由你总揽。调配三千人马,护送第一批粮草,紧随我军之后!要让陛下与公卿们看到,我曹操,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安定’!” 程昱肃然:“昱已盘算妥当,即日便可启程!” “志才!鄄城大本营,由你与夏侯惇镇守。内防宵小,外联诸郡,稳我根基!” 戏志才躬身:“属下,领命!” 曹操最后语气斩钉截铁:“八百里加急,传令颍川!” “令——曹仁!着他暂停一切清剿任务,集结所有已完成训练的虎豹骑!让他星夜兼程,不惜跑死战马,也要赶到雒阳城南三十里处与我汇合!我要让陛下和那些观望的诸侯看看,什么才是王师精锐!” 荀彧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主公,还有一事,关乎成败!需立即派出所有能调动的斥候、游骑,甚至启用我们在冀州的暗桩。” “严密监视袁绍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邺城、黎阳、延津等通往河洛的要津。袁本初麾下,田丰等人皆非庸才,若其醒悟,必成劲敌!” 曹操眼神锐利如鹰,重重一拍案几:“就依文若!告诉探子,若发现冀州有一兵一卒南下,立刻传信,不得有误!此役,快者得势,先手为王!诸位,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官道之上,曹操率轻骑策马狂奔,卷起漫天烟尘。许褚和越兮一左一右,将曹操紧紧护在中间。 曹操迎着凛冽的晨风,对身旁并行的荀彧高声道:“文若!我心中既如火燎,又似饮冰!快一分,则社稷早定一分!你说我等此行,能得偿所愿否?” 荀彧勉力控马,声音依旧平稳:“主公勿忧!雒阳方向,董承密信已至,他必全力周旋,稳住局面。现在,就看子孝将军的虎豹骑,能否按时抵达,一锤定音了!” 另一边的曹仁身披轻甲,立于道旁高地。下方,数千虎豹骑正如同一股铁流,轰然奔腾。战马喷吐着白气,骑士们沉默无言,只有铠甲兵刃的碰撞声与雷鸣般的马蹄声汇成一片。 曹仁对传令兵厉声喝道:“再快!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人歇马不歇!让天下人,见识一下虎豹之威!” 至于冀州那边,先前袁绍已经和他麾下谋士商议过了。所以,刘协的诏令并没有在冀州掀起涟漪,此刻关注雒阳情况的怕是只有田丰等人了。 第355章 曹操救驾 阳光透过烧焦的梁木,洒在布满瓦砾的南宫废墟上。断壁残垣间,偶尔可见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大臣如同惊弓之鸟,簇拥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献帝刘协。 刘协和他的大臣们,已经在这座“死亡之城”中挣扎了数日,依靠挖掘野菜和偶尔从野地拾取的麦穗维生。 “尚书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饥死墙壁间”并非史书上的冰冷文字,而是他们每日都在经历的残酷现实。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疲惫、恐惧和一种近乎熄灭的希望。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一支军队出现在废墟的尽头。 他们打着“曹”字旗号,军容严整,札甲与兵器在黯淡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与这片废墟的破败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队伍前方,曹操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的景象,最后定格在那群如同惊弓之鸟的君臣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在距离刘协十步之遥的地方,他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倒,额头深深触碰到冰冷而肮脏的地面。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哽咽,在废墟间回荡:“臣曹操,救驾来迟!使陛下蒙尘,臣僚受辱,臣万死难赎其罪!” 这一声,如同惊雷,震醒了尚在恍惚中的君臣。 刘协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涌出,划过他年轻却饱经忧患的脸庞。他踉跄着上前,用颤抖的双手扶住曹操的双臂:“曹将军!曹爱卿!朕……朕终于等到你了!朕与诸位大臣,日夜盼望着有忠臣义士前来啊!”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难以自持。身后的大臣们,如司徒赵温、太尉杨彪等,无不老泪纵横,纷纷跪倒在地,哭号与庆幸之声交织在一起:“天不亡大汉!苍天有眼啊!” 就在刘协与曹操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的“咕噜”声,从某位老臣的腹部传来。 这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位老臣顿时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去。少年天子的脸颊也微微抽动,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自己空虚的腹部,脸上浮现出既渴望又羞耻的神情。 曹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瞬间浮现出无比痛心与自责的神色,猛地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曹仁喝道:“子孝!你是怎么办事的!陛下与诸位公卿困顿至此,为何还不将准备好的食物立刻呈上!难道要让陛下与国之栋梁们,继续忍饥挨饿吗?” 曹仁心领神会,立刻抱拳,以洪亮的声音回应,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末将失职!请主公与陛下恕罪!饭食早已备好,只因见陛下与诸位大臣叙话,未敢打扰!末将这便命人呈来!” 他转身高声传令:“主公有令!速将热粥、肉羹、面饼呈献陛下与诸位大臣!快!” 命令一下,只见一队精神抖擞的曹军辅兵,抬着数十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和食盒,小跑着穿过废墟而来。他们动作麻利,纪律严明,迅速在空地上摆开阵势。 浓郁的食物香气——稻米的清香、麦饼的焦香,还有那久违的、令人魂牵梦萦的肉香——如同最具穿透力的武器,瞬间冲散了废墟间的腐朽气息,也击垮了这群帝国最高贵者们最后的矜持。 当一碗稠厚的、冒着热气的粟米粥,配着一小块酱肉和一张热乎乎的面饼被恭敬地端到刘协面前时,这位少年天子的手颤抖得几乎端不住碗。他看了一眼曹操,曹操正以无比恳切和鼓励的目光望着他。 “陛下,请先用些薄食,保重圣体要紧!此乃臣等之本分!”曹操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刘协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滚烫的粥也顾不上吹凉。下面的那些大臣们,更是早已失了风度,也无人再讲究什么用餐礼仪,一个个捧着碗,吃得涕泪交流,呜咽之声伴随着吞咽之声响起。 有人因吃得太急而呛咳不止,却仍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食物。对他们而言,这已不是简单的饭食,而是活下去的希望,是这位曹将军带来的、最实实在在的“忠诚”。 当夜,曹操的行营设在一处勉强清理出来的偏殿内。 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清冷的月光和夜风从中灌入。室外,曹军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甲胄摩擦的铿锵声,提醒着所有人,这座都城的控制权已经易主。 曹操与荀彧对坐,案几上摆放着简陋的酒食。 曹操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沉声道:“文若,白日景象,你也亲眼所见。宫室尽成瓦砾,百官形同乞丐。陛下居于此地,与囚于牢笼、曝于荒野何异?雒阳,已非人主所能居也!” 荀彧缓缓颔首,他清癯的面容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主公所言,字字惊心。雒阳,不仅是废墟,更是绝地。” 他伸出手指,在沾满灰尘的案几上粗略勾画,“其弊有三:其一,形胜已失,乃四战之地。西凉李傕、郭汜败退而未灭,如饿狼环伺;河内张扬,貌合神离;袁绍在北,其心难测。” “其二,根基全无!府库空空,田野荒芜,无粮无饷,何以养官?何以养兵?更遑论重建宫室。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名器已堕!董卓之后,雒阳皇气已散,留于此地,只会让天下人永远记住汉室的狼狈与衰微。” 曹操目光锐利:“然则,何处可安天下?回兖州郾城?” 荀彧闻言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坚定地点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颍川,许县。 “唯许县可解此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详细阐释,“其一,地理居中,可控四方。许县地处天下之中,水路通达。西扼崤函之险,可挡关中之乱;北望黄河,可制河北之南下;南控荆襄,可防刘表北侵。” 第356章 移驾许县 “暂时在此立都,如扼天下咽喉!其二,资源充足,可立根基。许县毗邻我军根本兖州,兵源粮草,补给便利。颖水流域土地肥沃,若能效仿枣祗之策,广行屯田,不出一载,军粮可足,民心得安。” “其三,招贤纳士,重振朝纲。颍川乃文脉所系,名士辈出。荀、陈、钟、韩诸大姓皆在于此。定都于此,正可昭告天下,陛下求贤若渴,重振汉室威仪,天下英才必望风来归。” “其四,断绝旧念,掌握主动。迁离旧都,便是与董卓暴政彻底割裂。在全新的许县,所有政令法度,皆由主公辅佐陛下而出,再无西凉余孽、关中旧臣掣肘,可彻底涤荡污浊,再造乾坤!”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许县?许都? 次日,所谓的“朝会”在德阳殿的废墟前露天举行。 没有殿宇,没有帷帐,皇帝和百官就站在凹凸不平的瓦砾堆上。持戟的曹军士兵无声地环绕在周围,他们面无表情,盔甲鲜明,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墙,将这片小小的“朝廷”与外面的废墟隔开,也无形中隔绝了所有不同的声音。 曹操身着朝服,姿态恭谨地出班跪奏,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大臣的耳中:“陛下,雒阳残破至此,非但不足以彰显天子威仪,更恐危及圣体安康。为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臣冒死恳请陛下暂移圣驾,驻跸许县。” “彼处宫室虽简,却可遮风避雨;粮草虽薄,却可免陛下与诸位大臣饥馁之忧。待他日海内平定,再返旧都,重建宗庙不迟!” 话音落下,场面一片死寂! 老臣如杨彪等人,脸上血色尽褪,他们如何听不懂这番话背后的含义?这分明是当年董卓强行迁都长安的翻版!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奈。他们想反对,想斥责这是“挟持”,是“不臣”! 但目光瞥见周围那些沉默而强壮的曹军士兵,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和低垂的头颅。 刘协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曹操看似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姿态,又看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大臣,他明白了,从他接受曹操“保护”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这座都城的主人,甚至不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他稚嫩而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在废墟上空响起,显得那样无助:“曹爱卿……一切……一切便依卿所奏!移驾……许县!” 曹操深深叩首,声音洪亮而坚定:“臣!谨遵陛下圣谕!必当肝脑涂地,护佑圣驾周全!”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与不远处的荀彧有瞬间的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历史的车轮,伴随着这支开始启程前往许县的队伍,轰然转向。一条名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业之路,从这片雒阳的废墟上,正式开启。 建安元年四月,丹阳金陵。 春深时节,江东之地已是一片郁郁葱葱。金陵城内,州牧府议事堂中,冠盖云集,济济一堂。文臣着锦袍博带,武将披玄甲,分列左右,一股昂扬奋发之气充盈殿阁。 堂上主位,陈珩目光扫过麾下这堪称豪华的班底,心中豪气顿生。他轻咳一声,满堂顿时肃静。 “今日召诸位前来,”陈珩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为议一事:兵发荆州,直取襄阳!” 一言既出,如巨石入水,激荡千层浪。 武将队列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响应。 老将黄忠须发微张,率先抱拳:“主公明断!末将愿为先锋,必为大军斩将夺旗!” 徐晃、赵云、陈到等将纷纷出列,声如洪钟:“末将等请为先锋!” 连水军都督周瑜身侧的甘宁,也按捺不住,朗声道:“属下愿为大军开路,荆州水军,土鸡瓦狗耳!”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战意直冲霄汉。 然而,文臣队列中,却有人面露凝重。别驾刘先微微蹙眉,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由较为持重的张昭出列,躬身道。 “主公,昭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得不发。荆州牧刘景升,乃汉室宗亲,坐镇荆州,名义上仍尊奉朝廷。” “我江东若无名而兴兵讨伐,恐……恐惹天下非议,授人以‘无故攻伐宗亲’之口实。届时,不仅荆州军民可能拼死抵抗,北面的曹操、益州的刘璋乃至冀州的袁绍,都可能借此干预,于我大业恐有不利!” 此言一出,方才热烈的气氛稍敛,众文武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陈珩身上。 陈珩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先前他命令张济进攻山都三县,就是想借机插手襄阳之事。不过,现在他想到了更合理的理由了。 “子布所虑,老成谋国,亦在情理之中。”他缓缓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襄阳之上,“然,我江东出兵,岂会无名?” 他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声音陡然提高:“我之下一个目标,便是襄阳!而我们的旗帜,便是——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孙文台报仇雪恨!” “哗——”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周瑜闻言,眼中有些恍惚,他想起了他的好友孙策。 陈珩环视众人,慷慨陈词:“诸君可还记得?当年孙文台将军乃讨董首功之臣,忠勇冠于天下!却在岘山遭刘表麾下黄祖暗箭所害,英雄陨落,此乃国殇!” “刘表身为宗亲,不思报国讨逆,反而袭杀忠良,此其罪一也!其后,他割据自保,坐视天子蒙尘,此其罪二也!我等兴兵,非为私利,实为诛杀国贼,告慰忠魂,此乃堂堂正正之师,何来‘无名’之说?” 陈珩这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将出兵的理由提升到了道义的制高点。先前尚有疑虑的谋士如张昭、刘先等人,脸上也露出了深思和认同的神色。 此时,陈珩继续抛出他的全盘计划:“不仅如此,我已决议,遣使联络袁术。刘表占据南阳山都三县,袁公路早已视其为眼中钉。我将邀他同时出兵,令其麾下自北面猛攻此三县,牵制刘表兵力!” 第357章 商议出兵襄阳(一) 荀攸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此计的精妙,接口道:“妙极!届时,我军主力自东面水路并进,直扑江夏、南郡;南面可命零陵、桂阳等地策应。而袁术则自北面南阳压下。三面合围,刘表首尾难顾!” 鲁肃抚掌笑道:“此乃驱虎吞狼,分而治之之上策!事后,我军顺势收取江夏、南郡,将势力深入荆襄腹地;而袁术,可得他梦寐以求的南阳郡。各取所需,亦能暂固盟好。” 众谋臣与众将闻言,仔细思量,只觉得此计环环相扣,名正言顺,且胜算极大,先前所有的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刘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主公!征伐大计,臣等深知势在必行。” “然……然方才主公下令克日准备,臣斗胆进言,眼下正值四月春深,乃是春耕最紧要的关头。若此时大规模征发民夫转运粮草,集结士卒,江东六郡与荆南的农田恐怕……恐怕要大片荒芜啊!” 张昭紧随其后,他的担忧更为具体:“主公,刘别驾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见。民以食为天,粮为军之本。春耕若误,则秋收无望。” “届时,莫说大军远征之粮秣难以为继,便是江东本土,恐也会滋生饥荒,动摇根基。还请主公三思,能否……稍缓时日,待春耕完毕再行出兵?” 张纮、严畯等文臣也纷纷点头,面露深以为然之色。他们负责具体政务,深知农时对于这个新生政权的重要性,一旦农业受损,所有的宏图霸业都将成为空中楼阁。 这番切中要害的谏言,让刚才被战意点燃的狂热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就连请战最积极的黄忠、徐晃等将,也意识到此事关乎大军命脉,不由得看向陈珩,等待决断。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军师荀攸,与身旁的沮授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容出列。 “诸位先生爱惜民力,重视农桑,所言极是,此正为我江东长治久安之基石。”荀攸先是肯定了文官们的担忧,随即话锋一转,“然,兵贵神速,亦贵在把握时机。依攸之见,主公之策,看似急迫,实则环环相扣,自有缓冲之余地。” 他面向陈珩和众人,清晰分析道:“主公方才言道,需先遣使联络袁术,约定共击刘表。与袁术商讨细节,没有月余时间,绝难达成确切盟约。此为一。” 沮授接过话头,补充道:“公达所言不差。其二,盟约既定后,我大军数万,水陆并进,所需之粮草、军械、舟船,绝非旬日之间可以齐备。此番调度准备,又需一月有余。待诸事完备,大军真正可开拔之时,恐怕早已是盛夏时节。” 荀攸总结道:“换言之,此刻开始筹备,真正动兵已在夏季。彼时春耕已毕,禾苗正在田中生长,所需人力大减。此时征发民夫转运,对农事影响已降至最低。我等正好利用此一至两月时间,精细规划,分批征调,做到军事、农事两不误。” 刘先、张昭等人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们明白了,主公与几位军师早已将内政与军事的节奏考虑在内。 张昭再次躬身,语气已然释然:“公达、公与二位先生算无遗策,是臣等多虑了。若能如此安排,既不误农时,又能成大事,实乃两全之策!” 陈珩见疑虑已消,朗声道:“既如此,便依此议!文事、武备,双管齐下。联络袁术、筹备粮草之事,即刻着手进行!现在,商议下出兵细节!” 在确定出兵方略后,陈珩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大义已立,时机已至。现在,议具体进军方略!” 众人都围在了巨大的荆州沙盘前,陈珩见状立刻开口道:“刘表如今只剩江夏、南郡两郡,却占着江汉富庶之地。蔡瑁接了江夏太守之职后,整顿水军数月有余。本将欲拿下这最后两郡,诸位以为当如何进兵?” 周瑜率先指向沙盘:“主公,取襄阳必先破江夏。刘表水军主力集结于沙羡,瑜请率水军主力西进,先破其水师。然后拿下沙羡境内的夏口要塞,进而拿下整个沙羡,则长江天险尽归我有!” 周瑜话音刚落,太史慈已跨步出列,朗声道:“末将愿为先锋!蔡瑁将江夏水军主力全聚在沙羡——那处临长江、扼夏口,既是水军大营,也是粮道枢纽!” “沙羡战船绝非老旧之辈,蔡瑁用世家捐的钱财新造了数十艘楼船,每船配备的弩手、甲士众多,且兵士多是世家私兵补充,甲胄精良,不可小觑!” 他话音刚劲,却少了几分轻慢。身后凌操亦补充:“太史将军所言极是!沙羡港外还设了三道铁索,需先派死士断索,否则战船难进!” “不可!”别驾刘先立即反对:“夏口水寨城坚,若水军急进,恐成孤军。当水陆并进,方为稳妥。” 徐晃沉声道:“末将愿领步骑,自陆路配合水军,夹击江夏!” 鲁肃随即出列,拱手道:“先前黄祖经营江夏多年,现在蔡瑁又得襄阳世家倾力支持” “这些世家怕主公占据南郡,把扬州、荆南的‘分地释民’之策实施到襄阳,断了自家根基,故而连私兵都肯借给蔡瑁。” 鲁肃俯身点向沙盘上沙羡东侧的邾县:“邾城有蔡瑁部将张允驻守,兵士一万,皆是精锐。若不先拔此城,恐其袭我水军后路。” 上次陈珩攻打江夏时,下雉县、蕲春县、鄂县还有邾县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直到沙羡的夏口要塞才被拦住。 现在蔡瑁还敢把张允派到邾县,邾县?邾县根本就无险可守!蔡瑁,依旧是蔡得抠脚! 周瑜和陈珩闻言皆是点了点头,反正都是顺路,顺路拔除即可! 此时沮授轻抚长须,指向沙盘南侧:“主公,既已全据江东,何不东边和南边齐发?除水军主攻江夏外,可另遣一路,自长沙北上取南郡。如此两路并进,令刘表首尾难顾!”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 陈珩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将:“既然如此,便分两路进军!” 第358章 商议出兵襄阳(二) 他先看向周瑜:“第一路,水军主力。周瑜为都督,蒋钦为副,鲁肃为军师,太史慈为先锋,凌操和董袭随军出征,合计两万五千水军,军司马潘璋随军,再加陈勇五千步卒,共三万大军,进攻江夏!” 周瑜等人肃然领命! 陈珩接着又看向了徐晃:“第二路,长沙南路大军。徐晃为主帅,荀攸为军师,高岳为先锋,共一万五步卒,陈武徐盛随军出征,水军一万。合计两万五千大军,自武陵郡东北部出发,先取江陵,再北上会攻襄阳。” 徐晃等人沉声应诺! 荀攸忽然开口,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已被掌控的长沙郡:“然属下以为,可再分一路,从长沙北上攻南郡的华容城。” “华容乃南郡东南门户,若拿下华容,同时从东南方向逼近襄阳,形成三路合围之势。此路虽看似偏师,却能牵制刘表半数兵力。” 陈珩盯着舆图上的长沙、华容一线,沉吟片刻,目光缓缓落在黄忠身上。此时东侧的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鲁肃羽扇微顿,众文臣心里都清楚,上月主公刚纳了黄忠之女为妾,此刻正是提拔这位新岳父、巩固亲族关系的好时机。 果不其然,陈珩忽然抬手道:“不必设为偏师!三路大军,皆是主力!谁先打到襄阳城下,拿下襄阳者,便是首功!”厅内众人皆面露惊色,随即眼中燃起斗志。 陈珩转向黄忠,语气带着明显的倚重:“汉升将军,你征战多年,战功赫赫。长沙这一路主帅之职,非你莫属!” 黄忠闻言,身躯一震——他本以为自己刚入亲族,主公或许会给个副将之职,没想到竟委以主帅重任。 他声音哽咽却格外有力:“主公信任,末将万死不辞!愿率麾下士卒,从长沙临湘北上,先取罗县(长沙至华容的必经之地),再攻华容!定不辱使命,早日打到襄阳城下。” 陈珩闻言点了点头后接着吩咐道:“陈到为长沙一路副帅,沮授为军师,娄发、沈弥、冯习、傅肜随汉升将军出征!” 众将闻言皆躬身应诺! 此刻一旁的程普按捺不住,出列请战:“主公,诸将皆有差事,末将愿率军为后援,或随某一路出征!” 陈珩上前扶起程普,温声道:“德谋将军乃我军老将,经验最丰!此次大军尽出,扬州乃后方根本,需有人镇守。某意令你为扬州都督,总督扬州防务,同时确保扬州至前线的粮道畅通。此任,非你不可。” 程普闻言,虽有遗憾,却也明白其中重要性,当即拱手应道:“末将遵令!定保扬州无虞,粮道畅通!” 打仗打得就是粮草,好在扬州不缺粮草。陈珩接着看向了张昭等人命令道:“张昭、张纮、严畯!命你三人总揽后勤,督运三路大军粮草,不得有误!” 张昭等人知晓此事重大,立刻回道:“请主公放心!” 陈珩最后看向王越、史阿,沉声道:“王越、史阿,你二人负责军情传递,一路随水军监视沙羡动向,一路随徐晃军探察南郡军情,一路随黄忠军盯防华容援军!” 王越、史阿齐声应道:“属下遵令!” 此时刘先眉头微蹙,出列道:“主公,粮草、战事皆有良策,然属下有一忧:曹操已迎献帝于许都,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我军伐襄,他会不会以天子之名,出兵干预?” “此外,袁绍雄踞河北,若他趁虚南下,或与曹操联手,我军腹背受敌,危矣!” 全柔亦点头:“刘别驾所言极是!袁绍与刘表素来有旧,去年还遣使者通好,若我军攻刘表,袁绍难保不会出兵相助。还有益州刘璋,虽为守成之辈,若其受刘表蛊惑,亦是隐患。”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武将们皆看向陈珩,谋臣们则低头思索。 陈珩指尖在舆图上的许都、邺城、成都三地依次点过,缓缓道:“曹操虽挟天子,然其根基未稳——此刻的他无暇南顾!” “至于袁绍,他素来多疑寡断,而且此刻他应该与公孙瓒死战。即便他想援刘表,也无能无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重要的是,北边有袁术在宛城牵制——袁术与袁绍素有嫌隙,与曹操更是水火不容。若曹操或袁绍动兵南下,袁术必不会坐视。至于刘璋,” 陈珩嘴角微扬,“他自父亲刘焉死后,内斗不休,连张鲁都管不住,哪有胆子出兵干预我与刘表的战事?”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后,陈珩说出了他一直以来都极为看重的事,军纪问题。 “夏侯兰!”陈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被点名的夏侯兰心头一凛,立刻快步出列,深深一揖:“属下在!” 陈珩凝视着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每一位将领的心头:“此番我军高举义旗,名为孙破虏复仇,实为讨伐袭杀忠良、割据自保之不臣!此乃王师,非劫掠之寇!” “我军将士,可以勇猛,不可暴虐;可以建功,不可扰民!行军途中,攻城之后,凡我扬州麾下士卒,有违背军纪之人,皆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夏侯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而坚定:“卑职领命!军正处上下,必秉公执法,目光所及,绝无容情!若有疏漏,兰,甘当军令!” “好!”陈珩沉喝一声,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以徐晃、黄忠、周瑜为首的一众将领。 “尔等,皆是我倚重之大将,统兵上万,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我方才对夏侯兰所说,亦是说与尔等!” “打仗,我要的是能攻城略地的虎狼之师,但更要的是令行禁止、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谁麾下的兵卒出了问题,我不管他是无心之失还是管教不严,第一个追究的,就是你们这些为主帅、为都督的!”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将帅不察,祸及百姓!此战功过,攻城为下,收心为上!若因军纪败坏导致荆襄民心尽失,纵使得了城池,也是后患无穷!尔等,可都听明白了?” 第359章 赵云田豫的安排 这一番严厉至极的告诫,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位将领心头。他们深知,主公此言绝非戏言。 黄忠、周瑜和徐晃率先回道,声音铿锵:“属下明白!必严束部下,若有违犯,无需军正处动手,属下自当亲手斩之,以正军法!” 其余大将,也纷纷肃然表态,绝不敢纵容部下。 看着众将凛然受命的样子,陈珩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望尔等牢记今日之言。待大军凯旋,我不仅要论攻城略地之功,更要考较尔等安民抚众之绩!都下去准备吧!” “谨遵主公之命!”众将齐声应诺,此次的应诺声,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肃杀。 众将正待领命而去时,武将队列中,两位身着亮银铠甲的将领几乎同时出列。 “主公!”声音清朗而坚定,正是赵云赵子龙。 他抱拳躬身,俊朗的脸上带着不解与恳切,“云,自投效以来,承蒙主公信重,每战必欲为先驱。如今大军西征,三路并进,云愿领麾下骑卒,为主公摧锋陷阵,为何……为何独独未有云之任命?” 紧接着,另一侧也传来沉稳的声音:“末将田豫,亦同有此惑!豫麾下儿郎日夜操练,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沙场建功。此番大战,正是用武之时,恳请主公允我等参战!”田豫的语气中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直率与焦急。 两位骁将的突然请命,让原本准备散去的众人再次停下脚步,目光聚焦过来。确实,在方才的任命中,无论是水军主力还是南路步骑,都未见这两位以骑战见长的将领身影。 端坐于上的陈珩看着台下这两位求战心切的爱将,非但没有不悦,脸上反而露出了了然于胸的笑意。 他抬手虚扶,温言道:“子龙,国让,快快请起!非是我不愿用二位,更非疑二位之勇。恰恰相反,正因为二位是我军中不可或缺的骑战翘楚,我才另有重任相托。”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即将成为战场的荆州地域。 “子龙,国让,你们来看。”陈珩的声音沉稳而充满说服力,“江夏郡,湖泊星罗棋布,河汉纵横交错;南郡之地,虽地势稍平,然水网依旧密集,更有无数稻田、沼泽。此等地形,大军行进尚需舟桥辅助,我精锐骑兵若陷于此,何以施展?岂不是让骏马困于泥沼,猛虎囚于浅滩?” 赵云与田豫顺着陈珩的手指看去,眉头微蹙,他们都是知兵之人,自然明白主公所言非虚。在江南水乡,骑兵的作用确实大打折扣。 陈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们,语气转为激昂:“我知二位将军与麾下健儿求战心切!然,你们的战场,不在这荆襄水泽之间!” 他的手指猛地向北移动,划过广袤的江淮平原,直指中原:“看这里!北面的袁术,志大才疏,其麾下并非无铁骑!虎踞许昌的曹操,其麾下更有如狼似虎的虎豹骑!” “还有那雄踞河北的袁绍,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尚且败于其手,其骑兵之盛,冠绝天下!更不用说,西面长安,李傕、郭汜麾下的西凉铁骑!” 他走回赵云和田豫面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我将你们留下,是要你们将手中的骑兵,给我锤炼成真正的天下锐骑!” “要能在未来的中原大地上,与曹孟德的虎豹骑、袁本初的河北精骑一决高下!那才是你们纵横驰骋,建立不世之功的战场!” 这一番高瞻远瞩的分析和殷切期望,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赵云和田豫心中的疑虑与失落。两人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原来主公对他们寄予了如此厚望! 赵云率先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感动:“云,愚钝!未能体察主公深意!主公放心,云必竭尽全力,练就一支无敌铁骑,以待来日为主公驰骋中原,扫平群雄!” 田豫也激动地躬身抱拳,朗声道:“末将明白了!国让与麾下儿郎,定不负主公重托!他日北向争锋,我骑兵必为全军锋镝,为主公踏破敌阵!” “好!这才是我想要听到的话!”陈珩满意地大笑,“去吧,用心操练!我期待着你们鹰扬中原的那一天!” “谨遵主公之命!”赵云、田豫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他们此刻心中再无半分委屈,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为报答知遇之恩而奋力训练的决心。 …… 宛城客舍内,郭嘉一袭青衫,慵懒地斜倚在坐榻上,手中把玩着酒杯。窗外细雨绵绵,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如炬。一名心腹悄然入内,低声道:“先生,袁公路已回府,请您过府一叙!”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整了整衣冠,起身出门。他深知袁术的秉性——骄矜自大,又对传国玉玺有着近乎痴迷的渴望。 袁术府邸,香炉青烟袅袅。 袁术见到郭嘉,难掩急切之色:“奉孝此来,莫非你家主公,已有决断?” 郭嘉不急着回答,先自斟一杯酒,悠然饮尽,方才笑道:“后将军明鉴!我家主公欲与将军共分荆州,特遣嘉前来,献上一份……帝王之业。” “帝王之业?”袁术瞳孔骤缩,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正是。”郭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将军请想,南阳、汝南,乃天下腹心,人口百万,钱粮广盛。” “您本就手握天赐玉玺,乃天命所归。如今,只需与我主联手,剿灭刘表这个不识时务的汉室宗亲。届时,您全据南阳,兼得汝南,手握豫州数郡,携大胜之威,顺天应人,登基称帝,岂非水到渠成?” 郭嘉刻意略去了扬州的具体所求,只将“称帝”这个最诱人的果实摆在袁术面前。 袁术闻言,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的红潮,他猛地站起,在室内急促踱步:“奉孝知我!奉孝知我啊!刘表老儿,屡屡与我作对,更害我大将文台!此仇必报!称帝……嘿嘿,嘿嘿……” 第360章 忽悠袁术出兵 袁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此,将军是答应了?”郭嘉含笑问道。 “答应!自然答应!”袁术毫不犹豫,“我这就召集文武,商议出兵事宜!有扬州强援,何愁刘表不灭!” 后将军府大堂之上,袁术志得意满,将结盟攻荆之事宣告麾下。他隐去了郭嘉提出的具体地盘划分,只强调双方合力,共灭刘表。 众文武闻言,反应各异。大部分将领面露喜色,毕竟攻打荆州,意味着更多的战功和劫掠机会。 尤其是孙策,进攻荆州是他一直想干的事情。为父报仇,这几个字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然而,当袁术麾下首席谋士阎象出列,仔细询问盟约细节时,袁术才有些不情愿地透露:“咳,扬州方面意思嘛……是他们取江夏、南郡,我军……可得山都、邓阳、蔡阳三县,全据南阳。”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就连向来与阎象不睦的杨弘此刻也按捺不住,厉声反对,“主公!江夏、南郡乃荆州精华,鱼米之乡,户口繁盛!” “我大军出动,死伤必多,主公本就占据南阳大半,主公出兵出粮,就只得边陲三座小城?此为扬州驱虎吞狼之计,让我等为其火中取栗!” 阎象也立刻接口,语气沉痛:“主公!杨长史所言极是!此举不公至极!还请主公三思,切不可为他人做嫁衣啊!” 一直沉默的孙策,听到进攻荆州几字时,双拳已然紧握,眼中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主公!策,请为先锋!必手刃黄祖,为父报仇!”他渴望脱离袁术,但此刻,报仇雪恨之心压倒了一切。 袁术被阎象、杨弘这么一闹,又看到孙策那急于复仇的模样,发热的头脑也稍稍冷却。是啊,凭什么我出大力,只得小利?他面子有些挂不住,当即对左右喝道:“去!请奉孝先生来大堂叙话!” 片刻,郭嘉依旧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缓步走入气氛凝重的大堂。他仿佛没看到阎象、杨弘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只是对袁术随意一揖:“后将军唤嘉前来,有何指教?” 袁术有些尴尬,将阎象、杨弘的质疑复述了一遍,最后道:“奉孝啊,非是我不愿同盟,只是这条件……确实难以服众啊!” 郭嘉听罢,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阎象、杨弘,最后落在袁术身上:“我道是何事!原来为此!”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诸位觉得事先划定疆域有所不公,那不如换个方式!”郭嘉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战场之上,各凭本事!我与诸位约定,谁先攻下的城池,便插上谁的旗帜,归属谁所有。” “另一方不得再行攻击,需转向其他目标。如此,公平与否,全看各自将士用命,再无争议。后将军,您意下如何?” 此计一出,满堂再次陷入寂静。 阎象、杨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反对?那就等于承认己方不如扬州军能打。支持?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看似公平,实则……但短期内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袁术则是眼睛一亮!对啊!谁打下来归谁!他自诩“兵强马壮”,又有纪灵孙策这等猛将,难道还抢不过扬州军吗?到时候,别说南郡、江夏,说不定还能多占些地方! “好!奉孝快人快语!此法甚善!公平之至!”袁术抚掌大笑,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就依奉孝之言!谁打下,归谁!” 他环视麾下文武,尤其是看向跃跃欲试的孙策,豪气顿生:“诸将听令!厉兵秣马,整军备战!与扬州盟军约定,六月底,共同出兵,踏平荆州,生擒刘表!” “谨遵主公之命!”以孙策为首的众将轰然应诺,战意瞬间被点燃。 郭嘉立于堂中,面带微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清楚,贪婪和野心,已然为袁术铺就了一条看似光明,实则通往深渊的道路。而他的使命,已然完成。 …… 暮春的襄阳,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此刻的州牧府议事厅内却笼罩着一片肃杀。 端坐上首的刘表,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眉宇间积郁着化不开的忧虑。他手中捏着几封几乎同时送达的紧急军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诸位,”刘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将堂下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江东陈珩厉兵秣马,战船云集金陵;南阳袁术,频繁调兵遣将于宛城。据各方探马回报,此二贼似已勾结,意在我荆州!值此危难之际,诸君有何良策助我?” 蒯越率先出列,神色凝重:“主公,情况恐比预想的更为严峻。探子来报,扬州境内在春耕结束后就大规模征调民夫、粮草,其目标绝非小打小闹。” “而袁术近日与扬州使者郭嘉往来密切,此番动静,绝非巧合。依越之见,彼等必是约定时日,欲对我荆州进行东西夹击,三路并进!” “三路?”刘表身体微微前倾。 “正是!”蒯良接口道,走到巨大的荆州舆图前,“东路,乃至江东水陆之师,主攻方向必是江夏,意在控制大江,切断我南北联系,并自东向西威胁南郡。” “北路,袁术军,其目标当是巩固南阳全境,并自邓县一线南下,直扑襄阳。至于第三路……” 他的手指滑向地图南侧:“江东军很可能自长沙等地北上,攻击我南郡南部!如此,我军将三面受敌!” 此言一出,堂下众将无不色变。文聘沉声道:“若真如此,我军兵力分散,处处防守,恐处处薄弱!” 刘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异度、子柔,依你等之见,当如何应对?” 蒯越显然已深思熟虑,立刻答道:“主公,当务之急,是固守要点,迟滞敌军,争取时间。” 第361章 刘表与袁绍 他指向舆图:“江夏乃我东方门户,重中之重!蔡瑁将军精通水战,张允将军亦为良助。当加派兵力,命他二人依托夏口、沙羡水寨,层层设防,务必阻敌于汉水、长江之外!可再派刘磐将军率部前往协防,加强陆上守备。” 刘磐是刘表之侄,骁勇善战,他的加入既能增强防御,也代表了刘表的决心。 “北线如何?”刘表追问。 “北线南阳,袁术势大,硬拼非良策。”蒯良接话,“可命王威将军率精兵驻守樊城,倚仗汉水之险,深沟高垒,挫其锐气。同时,焚烧北部部分乡里,将粮草物资南运,实行坚壁清野,让袁术北上之师难以就地补给。” 刘表点头,目光看向沉稳的文聘:“仲业,南郡乃我根本,襄阳安危,皆系于你。” 文聘慨然出列:“聘万死不辞!愿率本部兵马,镇守襄阳,并总督南郡防务!” “好!”刘表赞许道,随即补充,“南郡南部,地形复杂,需一大将镇守。魏延虽年少,然勇猛过人,可堪一用。命他为你之副,率偏师驻守当阳、编县一带,谨防敌军自南郡南部来袭!” 内部部署稍定,刘表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他看向一直沉默的伊籍:“机伯,仅凭我荆州一地,恐难久支,需向外求援。” 伊籍会意,拱手道:“主公所言极是!” “西入益州!刘益州与主公同为汉室宗亲,唇亡齿寒。可许以利害,请其出兵,哪怕只是陈兵巴东,亦可牵制江东部分兵力。” 蒯越想了想,声音压低了些,“北上许都。如今天子在曹操之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江东陈氏坐大,绝非曹操所愿见。” “主公可上表朝廷,陈述陈氏、袁术勾结之害,请天子下诏,斥其为逆,若曹操能派一军南下颍川,作出威胁南阳之势,则袁术必不敢全力南下!此乃以天子之势,行牵制之实。” 刘表闻言,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光亮:“善!机伯,此二路使者,非你莫属!需尽快动身!” “籍,领命!”伊籍深深一揖。 将所有部署安排完毕后,刘表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文武臣僚,声音带着决绝:“荆州,乃高祖所创之基业,亦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今贼寇来袭,欲毁我家园!表,虽不才,亦当与诸君同心,与襄阳共存亡!望诸君戮力同心,共保荆襄!” “愿随主公,誓保荆州!”以蒯越、文聘为首,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州牧府的大堂内回荡,充满了悲壮与决心。 襄阳这座城池,如同一个被惊动的蜂巢,虽然紧张,却也在刘表的布置下,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一场决定荆州命运的决战。 …… 冀州邺城,袁绍府邸议事厅内,冠盖云集。 袁绍高踞主位,身着锦绣朝服,腰佩青绶,意气风发。他刚刚彻底平定青州、并州,尽收河北精兵,如今麾下带甲数十万,良将千员,俨然已是天下最强的诸侯。 “诸君!”袁绍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孙瓒困守幽州,作茧自缚。此獠不除,河北难安。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议定方略,一举荡平幽州,全据北方!” 郭图立即出列,谄媚地说:“明公神武,公孙瓒已是瓮中之鳖。此时出兵,正当其时!” 然而在具体进军方略上,幕僚们产生了分歧。 “主公,”田丰持重地建言,“公孙瓒虽困守幽州易京,然其在幽州经营多年,仍有数万精锐。丰以为,当分两路进兵。” 他走到巨大的幽州舆图前指点:“第一路,主公可派一将领北攻代郡,切断公孙瓒与幽州北部的联系。第二路,由主公亲率主力十万,直扑易京,围城打援,一举擒杀公孙瓒。” 沮宗也提出建议:“元皓先生之策稳妥,公孙瓒已是强弩之末。宗以为,明公亲率精兵直取易京即可。还需另遣一偏师,由主公麾下大将率领,出代郡,防备乌桓可能来援。” 许攸捋须笑道:“元皓与子固太过谨慎了!乌桓蹋顿早就暗中归顺主公,何须防备?依攸之见,不仅要速取易京,更要趁势收取整个幽州。可令并州高刺史同时出兵,自上谷东进,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界桥之战后,袁绍已经不把公孙瓒放在眼里了。他想了想,还是采用了田丰的计策。 至于乌桓蹋顿,袁绍丝毫不担心。蹋顿作为辽西乌桓首领,见到袁绍先占冀州,又占据青州和并州,还把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打败了,于是他就主动派遣使者向袁绍求和亲。 而袁绍为了巩固联盟,假托朝廷名义,赐予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称号及印绶,还与乌桓联姻,将族人的女儿嫁给乌桓首领为妻。 出兵方略已定,接下来就是先锋人选了。一提到先锋人选,诸将顿时激动起来。 大将颜良昂首出列:“末将愿为先锋!必为主公生擒公孙瓒!” 麴义立即反驳:“颜将军勇武,然攻坚拔寨,当用我部先登死士!”历史上麴义死于骄纵,不过现在有了陈珩的乱入,麴义一直忙着攻城拔地,倒是还没有被袁绍弄死! 文丑、张合、高览等将也纷纷请战,一时间争执不下。 袁绍看着麾下济济一堂的文武,满意地捋须大笑。 “诸君且住!”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吾意已决,北攻代郡一路,以颜良为主将,郭图为军师,领兵三万攻幽州北部。” “本将亲率十万大军攻打幽州涿郡,以麴义为先锋,文丑、张合高览随军出征,逢纪与田丰为参军,先破范阳与固安等县,然后兵围易京,彻底剿灭公孙瓒。” “高干自上谷出兵,牵制代郡之敌,协助颜良;审配总揽粮草。” 他环视诸将,特别看向两个儿子:“袁尚与田丰助守邺城。” 议事结束后,袁绍单独留下几个心腹。 第362章 李傕郭汜劫人 许攸低声道:“主公,曹操近日在许县动作频频,不可不防!” 郭图却不以为然:“曹操小儿,不过假借年幼天子之名,何足挂齿?待主公平定幽州,天下已在掌握。” 田丰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易京被公孙瓒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易守难攻,恐非旦夕可下。若战事迁延,恐生变故。” 袁绍傲然一笑:“吾以泰山压卵之势,何愁不克?诸君拭目以待,三月之内,必取公孙瓒首级!” …… 涿郡,易京。 公孙瓒放弃其势力核心涿郡,退守至易京。 此前,公孙瓒与袁绍在龙凑爆发大战,公孙瓒主力惨败,损失逾万,此战彻底打掉了他与袁绍在平原旷野上进行主力决战的信心。 他赖以起家的幽州突骑和白马义从在袁绍更为强大的综合实力面前,已无优势可言。 连续的军事失利,加上其性格日益猜忌阴郁,使他放弃了争霸天下的雄心。他断定,在野战中无法击败袁绍,于是选择了一条极端的道路:建造一个史上最坚固的乌龟壳,进行无限期的防守。 易京地处易水之畔,其名“易”本身就有“险易”之意。这里水网密布,可以有效迟滞袁绍大军的行动,特别是限制其步兵方阵和攻城器械的展开。选择此地,正是要将地理优势转化为防御优势,抵消袁绍的兵力优势。 他以易京城为核心,在周边挖掘了数十重深深的壕沟。每重壕沟之后都筑起数丈高的土丘,丘上建立高大的楼观,派驻弓箭手驻守。任何试图进攻的军队,都必须先付出惨重代价,穿越这片由箭楼和深沟组成的死亡地带。 在所有工事的中央,公孙瓒建造了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土山作为指挥中枢。山顶修建了更加宏伟的楼观,他自己便居于其上。楼观的入口以厚重的铁门封锁,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物理接触。 公孙瓒深知持久战的关键,公孙瓒在城内囤积了多达三百万石的粮食。这个数量足以支撑其军队和核心人员使用多年。他意图很明确:即便袁绍围城数年,我军亦无粮草之忧。 然而,这套看似完美的防御体系,却因其指挥者的心态扭曲而充满了致命的缺陷。 为了达到“绝对安全”,公孙瓒切断了与部下的一切正常联系。他规定,所有文书命令都必须盛在皮制或木制的匣子中,用绳索吊上他所在的高楼。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连传令兵都信不过,下令选用粗壮高大的女子作为信使,让她们“侍战备,挟弓矢”,负责在楼台间大声传达他的命令。这套系统效率极低,且让他完全脱离了现实。 这位曾令塞外异族闻风丧胆的“白马将军”,如今将他最精锐的骑兵闲置在堡垒之内。他彻底放弃了机动与出击,将战场主动权完全交给了袁绍。 …… 在弘农张济派出的猛将胡车儿及其精锐护卫的保护下,苏双的商队成功深入凉州。 苏双不仅用带来的美酒神仙醉和如雪般纯净的细盐打开了羌胡各部首领的门路,更用精明的商业手腕和陈珩的威名,换回了三千匹膘肥体壮的西凉战马以及上百对极其珍贵的优质马种。 商队满载而归,队伍绵延数里,苏双与胡车儿踌躇满志,想着将此番硕果呈报主公,必是大功一件。 然而,当这支庞大的队伍行至长安地界时,却被闻讯而来的李傕、郭汜大军拦住了去路。此时的李、郭二人,因连年内斗和军纪败坏,已到了山穷水尽、军中无粮的地步。 他们早已探知苏双是陈珩的人,更清楚这支商队的价值。望着那成千的骏马,想到陈珩势力范围内传闻中堆积如山的粮草,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产生了。 “抢了他!用商队的人和这些战马,向那扬州的陈伯玉换粮食!” 在生死面前,对陈珩兵锋的恐惧被暂时压下。李傕与郭汜罕见地再度联合,以绝对兵力包围了商队。胡车儿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为保苏双性命与马种,只得暂时放下武器。 消息很快传到了武关,张济正与张绣、华雄、徐荣以及李儒商议军务。 当信使颤抖着念出李傕、郭汜的勒索信——“交出三百万石粮食,方可赎回苏双、胡车儿及全部马匹,否则人财两空!”整个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砰!” 张济猛地一拍案几,目眦欲裂:“李傕!郭汜!两个无胆匪类!当年在太师麾下便只知内斗,如今竟敢劫到主公头上!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他身旁的华雄更是暴怒,如同被激怒的巨熊,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咆哮道:“三百万石?他们怎么不去抢皇宫里的金人?苏双是主公的人,胡车儿是我西凉的好兄弟!那些马更是主公的命根子!他们这是在打我等西凉旧人的脸!” 他转身怒吼:“张济!还等什么?点兵!出兵长安!某家要亲手把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狗贼剁成肉泥!” 徐荣面色铁青,沉声道:“勒索旧日袍泽,行径与匪寇无异。他们,已不配称为将军了。” 张绣虽未说话,但按在枪杆上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意凛然。 就在群情激愤,几乎要即刻点兵出征之时,李儒冷静阴柔的声音响起了:“诸位将军,息怒!” 华雄猛地回头,怒视李儒:“军师!你莫非还要为那两个蠢贼说话?” 李儒缓缓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扫视众人:“仲威,你的勇武,天下皆知!但此刻出兵,正中了李傕、郭汜的狗急跳墙之计。” 他拿起那封勒索信,语气冰冷:“他们知道主公的兵锋强盛,可是他们为何敢冒着得罪主公的风险勒索呢?因为他们快饿死了!” “我们大军一到,他们自知不敌,第一件事便是杀了苏双、胡车儿,将战马充作军资,然后据城死守。届时,我们人财两空,与凉州的贸易线断绝,更打乱了主公在东南的全局部署。此非救人之道,实乃催命之符!” 李儒的话让众人冷静了几分!张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军师,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第363章 文和乱长安 “儒立刻让烛龙司的兄弟飞鸽传书,将此间一切,原原本本飞报主公!” 李儒斩钉截铁地说:“现在一粒粟米都不能给,但一步棋也不能错。是战是和,是雷霆一击还是釜底抽薪,必须由主公决断!我等刀锋所向,当由执刀之人定夺!” 他看向众将:“在主公命令抵达前,我们要做的,是立刻集结大军,陈兵关前,做出即刻西进长安的姿态,让李傕、郭汜投鼠忌器,不敢伤害苏双和胡车儿。同时,封锁所有通往关中的要道,反制他们的贸易!” 华雄虽然不甘,但也知这是老成谋国之言,他重重抱拳: “好!某家这就去整军,让长安的探子看看,某的刀还利不利!但主公命令一到,这先锋,必须是我华雄的!” 张济最终拍板:“就依文优!立刻起草文书,飞鸽传书送往扬州!一切,静候主公决断!” 金陵,扬州州牧府! 议事厅内因即将发动的襄阳之战而气氛肃杀。沙盘前,沮授正用手指点汉水防线,鲁肃与荀攸在为粮草调配低声商议,周瑜、赵云等将领凝神静听。 “报——!” 王越突然闯入,手里还拿着一封情报。 陈珩端坐主位,见王越这个样子,心下一沉,接过密信展开,才览数行便勃然变色,手旁的茶盏砰地砸在地上,碎瓷混着茶水四溅。 饶是以陈珩数年来的修身养性也是被气到了,他当时派苏双去凉州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会遇到危险,只是没有想到会是李傕和郭汜这两个废物。 “李傕!郭汜!两个不知死活的冢中枯骨!竟然敢动我的人,真是找死!” 他猛地起身,案几被带得剧烈摇晃,那卷标注着襄阳布防的地图滚落在地。要是陈珩此刻在吃饭,恐怕“陈氏盖饭”也会应运而生。 “主公息怒!”沮授声音微顿,周瑜也是问道:“何事让主公如此动怒?” 陈珩喘息着,忽然想起昔年曹操说过的,强压怒火缓缓坐下,说着曹操曾经说过的话:“不要愤怒……愤怒只会降低智慧。”他将情报传给众臣:“你们自己看吧。” “三千西凉骏马!上百优良的马种!苏双与胡车儿皆陷李傕郭汜之手!”周瑜接过情报后大声地念了出来。 众将闻言,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赵云都忍不住了,当即说道:“主公,末将请求出征长安,必杀李傕郭汜!” 鲁肃立即指向沙盘上荆州的位置:“襄阳城高池深,若此时分兵,恐前功尽弃。” 刘先捻须沉吟:“不如暂付部分粮草换得人马,待荆州平定后再……” “不可!”周瑜接话道,“今日予粮二十万石,明日就会要二百万石!他们的野心是填不满的!” 太史慈按剑而起:“末将愿率轻骑星夜驰援,定能救回苏先生!” “诸公稍安。”鲁肃抬手制止众将争论,“襄阳战略已定,南边的两路大军也已经到达指定位置,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陈珩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角落中的贾诩:“文和,你怎么看?”陈珩寻常不向贾诩问计,只是他现在想将李郭二人碎尸万段,所以他才直接问这个毒士。 贾诩刚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无语了,这李傕和郭汜是怎么想的?自己什么段位不清楚吗?还敢招惹自家主公! 这下好了,等主公拿下襄阳后,之后不管是拿下南阳,还是拿下益州,都可以进攻长安,他们怕是离死不远了。 贾诩捡起地上的碎瓷,轻抚着瓷片边缘,忽然冷笑:“诩实在不解,这二人……究竟凭什么敢同时招惹主公与西凉诸将?”他指尖轻点,“不过既然他们要粮,不妨先给二十万石。” “让押粮官告诉这二贼:‘主公的人或马若有损伤,必亲率大军北上。’”贾诩嘴角泛起冷笑。 “他们只是想要粮食,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继续留着那些马只会空耗粮食,所以他们一定会把所有的马和大部分的人都送回武关。” “至于苏双和胡车儿,他们应该会继续扣下来当人质。不过等长安再乱起来,主公麾下的细作自然能把这两人救出来!” 鲁肃闻言不解:“李郭二人现在缺粮缺到这种程度,还会继续内乱吗?” “我们可以帮他们!”贾诩接着说道,“让张济在武关每日擂鼓演兵,做出准备攻打长安的姿态,且华阴的段煨见状定会谴责李郭二人。” “而且,派能言善辩之士,分别拜访李傕和郭汜二人,言明主公已知是另一个人主张敲诈江东的物资的,只要能干掉对方,主公就会将剩下的粮食对给他。” 赵云皱眉道:“如此明显的离间之计,他们会上当?” “一定会!”贾诩接着解释道,“因为我们要许诺:谁能除掉对方,主公就会向朝廷表奏谁永镇关中。还要告诉活下来的那个……”他眼中寒光一闪,“主公会联络各路诸侯,保他名正言顺节制长安。” “最后一步!”贾诩指向舆图上西凉的位置,“主公可修书马腾和韩遂。” 刘先若有所思:“马韩与李郭素有旧怨。” “不止旧怨!”贾诩接话道,“告诉他们,若不灭掉李傕郭汜,从此再无一粒细盐、一滴美酒入西凉。” 田豫拍案叫绝:“西凉人虽最喜我扬州的美酒和细盐,不过就凭这就想让马腾和韩遂与李郭二人玩命?” “还要许诺,谁除掉李傕郭汜,就表奏他们为凉州牧。能有名正言顺掌握凉州的机会,如此,他们必会动心。” 陈珩闻言抚掌大笑:“好个贾文和!三策齐发,长安必乱!” 接着陈珩就派王恪和张淳去武关,然后先送部分粮食去长安。同时命令王越和史阿,让他们通知长安的烛龙司的人,只要长安一乱,就趁机把人救出来。 厅外忽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而至。 陈珩望着雨幕喃喃自语:“李傕、郭汜,这是你们自寻死路!现在,是时候拿下刘表了!” 第364章 纪灵孙策攻刘表 建安元年六月底,袁术派麾下大将纪灵与孙策,统兵五万,进攻襄阳北边的屏障、南阳最南边的三县:山都,邓县和蔡阳。 烈日炙烤着南阳大地,邓县城墙如一道青灰色的巨蟒横亘在平原之上。 城墙上新砌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明显经过加固加高。护城河被拓宽至三丈余宽,水中倒映着城头林立的旌旗。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守军盔甲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城外十里处,连绵的营寨铺展开来,黑色的“袁”字大旗与“纪”字将旗在中军帐上空高高飘扬,五万大军扎下的营盘连绵不绝,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城头的肃杀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营寨之间,巡逻的士卒往来不绝,甲叶摩擦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大战将至的凝重。 中军大帐外,一片空地上摆放着几具简陋的攻城器械,几名士卒正满头大汗地擦拭着云梯上的木刺。 帐前的空地上,纪灵身着重铠,手握三尖两刃刀,面色沉凝地望着不远处的邓县城池,身后跟着数名亲卫将领。 纪灵对身后众将冷笑道:“刘景升倒是舍得下本钱,这三县的城墙都快赶上襄阳了。” 而在他对面,孙策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如松,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年英气,只是眉宇间萦绕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郁色。 孙策身后,吕范神色沉稳,黄盖、韩当皆是身披玄甲,手按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吴景、孙贲、孙河、朱治等人也都肃立一旁。 孙策麾下的四千江东子弟兵虽人数不多,却个个精神抖擞,尤其是那三百骑兵,坐骑神骏,甲胄鲜明,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他们身后,五百多名自愿跟随的宾客也都腰挎兵刃,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 “邓县、蔡阳、山都三城互为犄角,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刘表这老贼真是下了血本。”纪灵收回目光,声音粗哑,带着几分不耐,“三万大军分守三县,一县一万,摆明了是要固守待援。” 孙策眉头微蹙,沉声道:“襄阳城内还有刘表主力,若我等不能迅速拿下这三县,待其援军赶来,我军必将陷入被动。” 他心中清楚,父亲孙坚当年死于刘表麾下黄祖之手,如今正是为父报仇的绝佳时机,可眼前的坚城,却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纪灵瞥了孙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伯符此言不差,只是攻城之事,需得有人勇挑重担。”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孙策麾下的众人,“邓县与蔡阳由我亲自率军攻打,至于山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策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山都守军过万,城防亦是坚固。伯符勇冠三军,不如就由你率军拿下山都,也好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此言一出,孙策还未开口,黄盖已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纪将军此言差矣!山都城高池深,守军过万,我家将军麾下仅有四千将士,骑兵三百,宾客五百余众,这般兵力,如何能攻克山都?还请纪将军重新分派任务!” 黄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满,帐外不少巡逻的士卒都闻声看了过来。 韩当等人也纷纷颔首,显然认同黄盖的说法,一个个怒视着纪灵,眼中满是不服。 纪灵闻言,脸上的讥讽更甚,冷哼一声:“黄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得伯符无能,连一座山都县城都拿不下来?” 他看向孙策,语气带着挑衅,“孙策,你父孙文台当年何等英雄,如今你继承其父遗志,难道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若是连山都都打不下来,我看你也不必留在前线了,不如趁早回宛城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纪灵踱步到孙策面前,声音带着刻意的嘲讽:“若是怕了,本将可以让你部去押运粮草。毕竟……你们江东子弟,最擅长的就是驾船运粮。” “你敢辱我家将军!”韩当怒喝一声,手按刀柄,就要上前理论,被孙策伸手拦住。 孙策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年轻气盛,最是受不了旁人的轻视,更何况纪灵这番话,不仅辱没了他,更是玷污了他父亲孙坚的威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纪灵:“纪将军不必激我!山都,我拿定了!” 他转身看向麾下众人,声音铿锵有力:“诸位将士,我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山都一战,便是我等为父报仇、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纵然敌众我寡,城防坚固,我等亦要奋勇向前,破城斩将,扬我江东子弟兵的威名!”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黄盖、韩当等人齐声大喝,声音震天动地,眼中的怒火化为了熊熊战意。吕范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孙策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纪灵,语气冰冷:“纪将军,我必拿下山都!到时候,还请纪将军尽快攻克邓县、蔡阳,莫要误了袁公的大事!” 说罢,他不再看纪灵一眼,转身大手一挥:“诸位,随我点兵出发!” “诺!”众人齐声应和,紧随孙策身后,大步朝着自己的营寨走去。阳光洒在他们的甲胄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尽管兵力悬殊,他们的身影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纪灵看着孙策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自量力,就凭这几千人,也想拿下山都?等着大败而归吧!” 身旁的亲卫将领低声道:“将军,这般逼迫孙将军,会不会不妥?若是他真的战败,反而会影响我军整体战局。” 纪灵冷哼一声:“战败了才好!我倒要看看,主公到时候会不会还看重这个毛头小子!” 他心中对孙策早已不满,若不是袁术看重孙策的勇猛,他岂会容忍这个小辈在自己麾下指手画脚。 如今正好借山都之战,挫一挫孙策的锐气,最好能让他折损在此地,永绝后患。 第365章 孙策准备打山都 言罢,他转身朝着中军大帐走去:“传令下去,加紧打造攻城器械,全力攻打邓县与蔡阳!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两城!” “诺!”亲卫将领齐声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营寨之中,战意愈发浓烈。而远在山都县城内,守将邓济正站在城头,面色凝重。 他早已接到刘表的命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严阵以待,誓要将攻城的敌军死死挡在城外。一场惨烈的攻坚战,已然箭在弦上。 夕阳西斜,将孙策营寨的轮廓染上一层金红。 相较于中军大营的规整气派,这里的营盘虽略显简陋,却透着一股紧凑肃杀之气。一排排帐篷整齐排列,士卒们正忙着加固营栅,擦拭兵刃,远处的空地上,仅有的三百骑兵正牵着战马饮水,战马嘶吼声此起彼伏。 营寨西侧的一片空地上,几十名工匠正围着一堆木料发愁,斧凿之声稀稀拉拉,全然没有大战将至的紧迫。 孙策身着便服,负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黄盖、韩当、吕范等人侍立两侧,神色也都十分凝重。 “纪灵匹夫欺人太甚!”韩当忍不住怒喝一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攻城锤、云梯、冲车,样样都是攻城必备之物,他竟然一件都不给!只给些粮食和工匠,这明摆着是想看我们出丑!” 黄盖也沉声道:“伯符,没有军械,仅凭我等手中的刀枪,想要攻破山都坚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士卒必将伤亡惨重!不如我们再去中军大营讨要一番?” 孙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必去了!纪灵心意已决,去了也是徒劳,反而会让他更加轻视我等!” 他心中清楚,纪灵就是想借刀杀人,要么让他攻不下山都,要么让他付出惨痛代价拿下城池,无论哪种结果,对纪灵都有利无害。 就在这时,吕范上前一步,手持羽扇,沉声道:“伯符,事已至此,纠缠于讨要军械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地打造攻城器械,否则我等不仅无法破城,反而会失信于人。” 孙策看向吕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子衡有何良策?这些工匠虽有手艺,但材料短缺,时间紧迫,想要打造出足够的攻城器械,难如登天。” “材料并非短缺。”吕范指向不远处的山林,“此去山都不远,山林茂密,木材充足,可令士卒砍伐搬运。” “只是这般一来,士卒们就要辛苦一些,既要砍伐木材,又要协助工匠打造器械。”吕范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孙策闻言,眼中的阴霾散去不少,他重重一点头:“好!就依子衡之计!”他转身看向麾下众人,声音陡然提高,“黄盖、韩当听令!” “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各率一千士卒,即刻前往山林砍伐木材,务必挑选粗壮坚硬之木,尽快运回营中!” “诺!” “吴景、孙贲听令!” “在!” “你二人负责组织剩余士卒,协助工匠打造器械,听从工匠调度,不得有丝毫懈怠!” “诺!” “孙河、朱治听令!” “在!” “你二人负责守卫营寨,巡查警戒,防止敌军袭营,同时保障粮草与工匠安全!” “诺!” 孙策下达了一道道命令,众将齐声领命,原本沉闷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起来。士卒们得知有了破城之法,也都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营寨之中,顿时变得热火朝天。砍伐木材的士卒扛着巨木,脚步匆匆;协助工匠的士卒搬运着木料、铁器,往来不绝;工匠们挥汗如雨,斧凿之声、敲打之声、吆喝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激昂的备战乐章。 孙策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无奈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知道,这是一场艰难的战役,但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江东子弟的威名,他必须全力以赴。 “纪灵,你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孙策?”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必破山都,让你看看,我江东儿郎的厉害!” 夏初的长江,烟波浩渺,水流湍急。 江面上,一支庞大的水军舰队正劈波斩浪,朝着江夏郡方向疾驰而去。旗舰之上,“周”字和“陈”字大旗迎风招展,扬州水军将士驾驭着数百艘战船,船帆林立如林,甲胄鲜明,刀枪映日,气势如虹。 水军大都督周瑜身着白色儒将袍,腰悬宝剑,立于船头,面容俊朗,目光锐利如鹰,正凝视着前方的水路。 副都督蒋钦身披玄甲,肃立一旁,神色凝重。鲁肃沉稳地站在周瑜身侧,不时与周瑜低声交谈。太史慈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跨立在战船边缘,手中的长枪紧握,眼神中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凌操、董袭率领水军主力紧随其后,潘璋的一千步卒与陈勇的五千步卒则分布在运输战船上,严阵以待。 “都督,前方便是下雉县水域。”蒋钦抬手遥指前方,沉声说道,“据探报,下雉守军仅有三千,且多为步兵,水军力量薄弱。” 周瑜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蔡瑁将主力集中在夏口水寨,却轻视沿江诸县防守,这正是我军的机会。传我将令,太史慈率先锋船队,直取下雉水门,务必速战速决,不得延误!” “诺!”太史慈高声领命,大手一挥:“先锋船队,随我冲!” 数十艘先锋战船瞬间加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下雉县水门冲去。 下雉县守军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慌忙点燃烽火,调集士卒防守水门。然而,太史慈麾下的水军将士个个勇猛善战,战船逼近水门后,士卒们迅速放下云梯,奋勇登城。 太史慈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接连挑杀数名守军,如入无人之境。守军本就军心涣散,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更是不堪一击。不多时,水门便被攻破,下雉县城插上了扬州的旗帜。 第366章 周瑜破邾县 拿下下雉后,舰队继续西进,一路势如破竹。蓟春县的防守同样薄弱,周瑜采用声东击西之计,派凌操率领部分战船佯攻县城西侧,吸引守军注意力,自己则亲率主力猛攻东侧水门。 鲁肃在一旁补充道:“都督,蓟春县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攻下了,守军必然军心不稳,我军可派人在城外喊话,晓以利害,劝其投降,以减少伤亡。” 周瑜采纳了鲁肃的建议,派人绕城喊话。蓟春守军见扬州水军势大,且下雉已破,果然军心动摇,没过多久,便打开城门投降。 数日之内,周瑜率领大军沿着水路轻易攻破下雉、蓟春等地,兵锋直指邾县。 邾县位于沙羡东侧,只有一座县城,四周无险可守。张允率领一万水军驻扎在此,本以为凭借长江天险可以固守,却没想到周瑜大军来得如此之快。 当扬州水军的舰队出现在邾县水域时,张允早就慌忙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 周瑜将舰队停泊在邾县城外水域,与鲁肃、蒋钦等人登上了望船,观察城中局势。 “张允虽有一万水军,但邾县无险可守,且其水军恐多为世家部曲,不善水战,不足为惧。襄阳真正的水军,恐怕都在夏口!” 周瑜语气轻松,目光却透着一丝审慎,“不过,县城城墙虽不高大,但若强行攻城,士卒难免伤亡。子敬,你有何妙计?” 鲁肃轻摇羽扇,沉吟道:“都督,邾县守军看似稳固,实则人心惶惶。张允此人,虽懂水战,却缺乏决断之力。“ “我军可先以霹雳车轰击县城,扰乱其军心,再派水军佯攻水门,吸引守军主力,同时让陈勇率领步卒迂回到县城北侧,趁虚而入。”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子敬之计甚妙!传我将令,马钧先生打造的霹雳车尽数部署在岸边,对准邾县县城,全力轰击!” “凌操、董袭率领水军,佯攻水门,务必造出强攻之势!陈勇率五千步卒,迂回到县城北侧,待城中混乱,即刻攻城!潘璋率一千步卒,负责接应!” “诺!”众将齐声领命。 随着周瑜一声令下,数十架霹雳车同时发力,巨石呼啸着飞向邾县县城。“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在城墙上,烟尘弥漫,墙体顿时出现一道道裂痕。 上次陈珩亲自攻打邾县时,守军已经见识过扬州霹雳车的威力了。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还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处逃窜。 凌操、董袭率领水军战船,朝着水门发起猛攻,战船撞击水门的声音、士卒的呐喊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张允果然中计,将大部分守军调往水门防守,拼死抵抗。 而此时,陈勇率领五千步卒,已经悄悄迂回到县城北侧。 见城中一片混乱,陈勇大手一挥:“弟兄们,冲!”五千步卒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县城北门,北门守军寥寥无几,根本无法抵挡,很快便被攻破。 太史慈早已按捺不住,率领部分水军士卒登岸,从北门杀入城中。他手持长枪,所向披靡,沿途守军纷纷溃败。 张允在水门得知北门被破,顿时大惊失色,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恋战,连忙率领残兵弃城而逃,朝着夏口方向狂奔而去。 周瑜率领大军顺利进入邾县,安抚百姓,清点战利品。随后,他下令大军休整一日,便即刻启程,朝着夏口要塞进发。 夏口要塞位于长江与汉水交汇处,地势险要,是江夏郡最险峻的地方。蔡瑁率领三万多水军驻扎在夏口水寨,得知邾县失守,张允兵败逃回,顿时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扬州水军战力强悍,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下令加固水寨防御,调集战船,严阵以待。 长江之上,周瑜的舰队乘风破浪,直指夏口。旗舰之上,周瑜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夏口水寨,眼神坚定:“蔡瑁,今日便是你我一决高下之时!江夏郡,我势在必得!” 鲁肃站在一旁,缓缓道:“都督,夏口水寨地势险要,蔡瑁麾下水军众多,此战必将是一场恶战。我军需谨慎行事,不可轻敌。” 周瑜点了点头:“子敬所言极是!传我将令,大军放慢速度,严密探查夏口水寨防御部署,与主公的情报做比对,待摸清敌情,再做决断!” …… 南郡境内,暑气弥漫在江汉平原的旷野上,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稳步北进。 中军大旗上“黄”字猎猎作响,黄忠身披玄铁重铠,手持大刀,端坐于战马之上,须发虽已染霜,却目光如炬,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沮授身着儒衫,手持羽扇,紧随其后,神色沉稳。陈到率领一支精锐步卒护着侧翼,银甲耀眼,腰间双剑寒光闪烁。 娄发、沈弥、冯习、傅肜等将分居两侧,麾下士卒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刀枪林立,气势如虹。 这支大军自长沙出发,目标直指南郡腹地。首站便是华容县城,此城虽不算特别险要,却是南郡南部的重要屏障,刘表派有三千守军驻守。 “将军,前方便是华容县城!”娄发催马上前,沉声禀报。他身形挺拔,背上强弓斜挎,腰间箭囊饱满,作为青羌后裔,他自幼精通骑射,眼神锐利远超常人。 黄忠勒住战马,抬眼望去,只见华容县城墙虽不算高,但城头旌旗密布,守军正严阵以待。 “华容县不是坚城,强攻即可!军师,你看如何?” 沮授轻摇羽扇,笑道:“根据情报,华容守军只有三千,且多是新兵,战力平平!扬州威名远扬南郡,其军心必定不稳。将军可派娄发将军率弓弩手压制城头,沈弥、冯习二位将军率军架梯攻城,傅肜将军负责侧翼警戒,防止敌军突围。” “好!”黄忠颔首,朗声道,“传我将令!娄发率五百弓弩手,压制城头守军!沈弥、冯习各率两千步卒,全力攻城!傅肜率一千士卒,镇守侧翼!” “诺!”众将齐声领命,迅速展开部署。 第367章 魏延埋伏 娄发率领弓弩手迅速排开,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守军纷纷躲在垛口之后,不敢露头。沈弥、冯习趁机率领士卒推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城头上的守军勉强还击,滚石擂木纷纷落下,却挡不住攻城士卒的悍勇。 “杀!”一名士卒率先登上云梯顶端,挥刀斩杀两名守军,纵身跃上城头。紧随其后的士卒纷纷登城,与守军展开激烈厮杀。 娄发见状,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守将咽喉。城头守军见状,军心大乱,渐渐不支。 黄忠见时机成熟,大刀一挥:“全军出击!”亲自率领中军冲入城中。 守军本就抵挡不住,见主将亲自杀来,更是溃不成军,纷纷弃城而逃。不多时,华容县城头便插上了扬州大军的旗帜。 拿下华容后,大军休整一日,便继续北上,直取南郡重镇江陵。江陵由刘表麾下悍将魏延驻守,此人虽年轻,但是勇猛善战,极善用兵,是刘表南郡防线的核心力量。 离开华容北上数十里,地势渐渐变得险峻起来。两侧山峦起伏,中间一条狭长山道,正是兵家所说的“一线天”,极易设伏。 娄发作为前锋,率领两千精锐步卒在前开路,他眉头微蹙,心中隐隐不安。青羌部落常年在山林中狩猎,对埋伏的气息有着天生的敏锐。 “停!”娄发突然勒住战马,举手示意全军止步。他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只见山道两侧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 “不好,难道是有埋伏?”娄发心中一凛,厉声喝道,“弓弩手准备!对着两侧山林,全力射击!” 五百弓弩手立刻张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向两侧山峦。“嗖嗖嗖”的箭雨声中,山林中传来几声惨叫。 “快,派人通知黄将军,前方有埋伏!”娄发又下令道,一名亲兵立刻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山林之中,魏延正手握长枪,见埋伏被识破,暗骂一声:“该死!扬州军果然不凡,这先锋倒是警觉!” 他本想趁着黄忠大军长途奔袭,疲惫不堪之际,在此地打扬州军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被对方识破。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出去!”魏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喝一声,“兄弟们,冲下去!” 两侧山林中顿时涌出四千多士卒,手持刀枪,呐喊着冲向山道中的娄发所部。魏延一马当先,长枪舞动如飞,直奔娄发而来。 娄发见状,毫不畏惧,弯弓搭箭,接连射出三箭。“咻咻咻”三声,三箭分别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敌兵,箭无虚发,三人应声倒地。 “好箭法!”魏延心中一惊,随即怒火更盛,“竖子休狂!看我取你狗命!”催马挺枪,直刺娄发。 “将军小心!”几名亲兵见状,连忙挺刀上前阻拦。 “退下!”娄发大喝一声,挺起长枪,催马迎了上去,“我来会会他!”他深知,身为前锋将领,若此时退缩,必将动摇军心。 刀枪相撞,“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娄发只觉手臂发麻,对方的力道远超他的想象。“好强的力气!”他心中暗惊,不敢大意,挥舞长枪,与魏延战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刀枪交锋之声不绝于耳。娄发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精湛的枪法勉强支撑,但渐渐地,他便落入了下风。魏延的刀法刚猛霸道,招招致命,娄发只能被动防御,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配当先锋?扬州无人矣!”魏延大笑一声,大刀猛地劈出,直指娄发脖颈。 娄发慌忙侧身躲闪,长刀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他刚稳住身形,魏延的长刀又已砍了过来,眼看就要命丧刀下。 “敌将休狂!”一声大喝传来,只见陈到率领一支精锐步卒疾驰而来,他和亲卫骑马冲在前面,长枪直刺,寒光一闪,直奔魏延而去。 魏延见状,心中一凛,连忙收枪格挡。“铛”的一声,长枪与大刀相撞,魏延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好身手!”他心中暗赞,知道来人是个硬茬。 此时,黄忠、沮授等人也率领大军赶到,眼看就要将魏延所部团团围住。魏延见对方援军源源不断,再打下去必败无疑,心中暗道不妙。 “撤!”魏延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虚晃一下,逼退陈到,随即率领麾下士卒,朝着江陵突围而去。 陈到见状,并未追赶,勒住战马,高声喝道:“敌将通名!” 魏延在远处勒住战马,回头看了陈到一眼,朗声道:“我乃义阳魏延!下次再战,定取尔等性命!”说罢,便率领残兵消失在山林之中。 黄忠催马上前,看着魏延离去的方向,闻言一笑,捋了捋胡须:“哦?原来是魏延!此人倒是有意思,竟敢出城埋伏我等,倒是个有胆略的!” 陈珩麾下的烛龙司不仅查清了襄阳以及其人才情况,南郡和江夏郡各地守军的情况也都查清了。 沮授点头道:“主公说过,魏延勇猛善战,且极善用兵,此次虽未成功,却也给我等提了个醒。江陵有此人驻守,怕是不易攻破。” 陈到沉声道:“此人刀法刚猛,战力极强,若正面交锋,需多加小心。” 娄发羞愧地走上前来,抱拳道:“末将无能,未能擒杀敌将,还请将军降罪!” 黄忠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你能及时识破埋伏,已然有功。魏延乃刘表麾下悍将,你不是他的对手也属正常。” 他看向众人,朗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继续北上!江陵就在前方,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诺!”众将齐声领命,大军重新整队,继续朝着江陵方向进发。山道之上,血迹斑斑,方才的厮杀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江陵城下的大战,已然近在眼前。 …… 残阳如血,泼洒在夷道城头的断垣残壁上。 徐晃身披玄铁,手提一柄鎏金开山大斧,斧刃上的血迹顺着冰冷的金属纹路缓缓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第368章 徐晃下夷道 他身后,一万五千江东步卒阵列森严,玄色战旗上“徐”字迎风猎猎,甲叶碰撞声铿锵有力,虽经半日攻城血战,却依旧气势如虹,不见半分疲态。 “将军!夷道守将授首,三千守军或歼或降,全城肃清!粮仓、军械库已尽数接管,缴获粟米三万石,箭矢十万支!” 徐晃副将大步流星奔来,单膝跪地禀报,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振奋。 徐晃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与血渍,目光越过城外奔腾的夷水,望向了那边的夷陵城,沉声道:“军师与高先锋何在?” 徐晃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荀攸一袭青衫,即便身处硝烟弥漫的战场,依旧气度雍容,纤尘不染。高岳则身披轻甲,腰悬佩剑,手中丈八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挂着几片断裂的敌军衣甲,少年英气扑面而来——这位昔日的曲阿小将,如今已是江东军中耳熟能详的先锋悍将。 “公明将军,”荀攸的目光落在随军携带的舆图上,“陈武、徐盛二位将军的一万水军已沿夷水西驶,此段江面宽阔,水流平缓,无险滩暗礁,预计明日清晨便可抵达夷陵城南的夷水码头。” 他指尖点在夷道与夷陵之间的区域,语气凝重了几分,“但步卒行军需格外谨慎。两地之间有一处‘虎牙山’,山体陡峭,形如猛虎张口,山间仅有一条‘虎牙道’可通,道宽不足丈余,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是天然的咽喉要地。” “虎牙山南侧还有一片‘青溪林’,林木茂密,溪水纵横,地势低洼,最是适合伏兵设险。文聘虽年轻,但主公说过,其人善守能战。如今他镇守夷陵,必然熟知此地地形,定会在此两处布防阻拦。” 高岳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将军、军师,末将已率探马探明!文聘亲率六千多步卒驻守虎牙山,在虎牙道中堆砌巨石,架设连弩与滚石,还在峭壁上埋伏了弓弩手。” “另遣两千余锐卒埋伏于青溪林,备好火油、火箭与绊马索,欲待我军进入虎牙道,便从侧后方突袭,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徐晃闻言,抚斧大笑:“好个文聘,倒会利用地势!可惜,他遇上的是我江东雄师,更有德衡先生所造的霹雳车与连弩助阵!” 他目光扫过身旁诸将,语气果决,“军师,你坐镇夷道,调度粮草补给,安抚降兵百姓,保障后路畅通。 “我与镇山率步卒主力正面推进,破其虎牙道防线;陈武、徐盛的水军抵达夷陵后,可分兵一部,在虎牙山北侧的夷水支流登陆,绕至敌军后方,截断其退路!” 荀攸微微颔首,补充道:“将军此计甚妙!但需注意,青溪林的伏兵不可不防。高都尉可率五千锐卒,携带我军新式连弩,先行绕道青溪林北侧,趁夜突袭伏兵巢穴,务必在黎明前肃清此处隐患。” “将军则率一万步卒,分为前、中、后三军——前军由盾牌手与长戟手组成,结成‘鱼鳞阵’开路,抵挡滚石与箭矢;中军携带霹雳车、连弩,压制虎牙山的敌军阵地;后军殿后,防备敌军溃逃或增援。待高都尉得手,再全力猛攻虎牙道,与水军形成合围,文聘的阻拦之军必败无疑!” 高岳抱拳朗声道:“末将领命!此去定叫青溪林伏兵有来无回,为大军扫清障碍!” 远在夷水江面的战船上,陈武与徐盛正凭栏远眺。陈武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长刀,沉声道:“文向,明日清晨抵达夷陵渡口后,我率七千水军封锁江面,用连弩压制城头守军,牵制城中兵力。” “你率三千水兵,乘坐快船,沿虎牙山北侧支流登陆,直插文聘后路,务必截断其撤回夷陵的通道!” 徐盛点头应诺,目光锐利如鹰:“放心!文聘的水军早已被我江东水师击溃,江面之上无人能挡。我军登陆后,必速战速决,不让一人一骑逃脱!” 夜色渐浓,高岳率领五千锐卒,借着夜幕掩护,悄然向青溪林进发。士兵们手持短刀,腰间着箭矢,背上挎着轻便连弩,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只有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很快便被夜风掩盖。 青溪林深处,刘表军的三千伏兵正蜷缩在溪水两侧的灌木丛中,手中刀枪紧握,目光紧盯着林间小道。那校尉压低声音叮嘱:“待江东军主力进入虎牙道,便点燃火油,发射火箭,再冲出截断其退路!谁若退缩,军法从事!” 就在此时,林北侧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响动。校尉心中一惊,正要下令戒备,数十支火箭已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入灌木丛中。 “不好!敌袭!”校尉惊呼出声,可话音未落,高岳已率锐卒如猛虎下山般冲入阵中,长枪横扫,将绊马索尽数斩断,短刀劈砍,直取敌军要害。 “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高岳长枪舞动,枪尖如梨花纷飞,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江东锐卒手中的连弩威力尽显,箭矢密集如蝗,穿透了敌军的皮甲,伏兵们惨叫着倒下一片。火油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伏兵们被冲得七零八落,毫无还手之力。 一场短促而惨烈的突袭战,半个时辰便宣告结束。高岳站在林中火光下,望着满地尸体与投降的敌兵,下令道:“留一千人看管降卒,押回夷道交由军师处置;其余人随我驰援虎牙山,助徐将军破阵!”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虎牙道前鼓声震天。 徐晃率一万步卒列阵,前军的盾牌手结成坚固的盾墙,盾墙之后,长戟手如林而立,锋芒毕露;中军的三十架霹雳车早已架设完毕,投石臂高高扬起,数十枚石弹整装待发,连弩排成三列,弩箭上弦,对准了虎牙山巅;后军则列成方阵,随时准备接应或追击。 虎牙山巅,文聘身披重甲,手持大刀,面色凝重地望着下方的江东军。他已收到青溪林伏兵遭袭的消息,心中暗惊江东军的神速与勇猛,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369章 围攻夷陵 “传令下去,弓弩手就位,滚石备好!待江东军进入隘口,便全力攻击,务必将其挡在虎牙道外!” “将军,江东军势大,青溪林的弟兄已全军覆没,我们要不要撤回夷陵?”身旁的偏将担忧地问道。 文聘怒喝一声:“休得胡言!虎牙道是夷陵门户,若此处失守,夷陵便危在旦夕!今日唯有死战,方能报答主公厚恩!” 就在此时,江面上传来阵阵鼓声。徐盛率领的三千水兵已成功登陆,从虎牙山北侧绕至敌军后方,发起猛攻;陈武的水军战船也已抵达虎牙山南侧的夷水江面,船上的连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虎牙山的守军阵地。 “将军,后方遭袭!江东水军杀过来了!”亲兵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 文聘回头望去,只见山后火光冲天,喊杀声渐起,心中暗道不妙。但他依旧强作镇定,下令道:“分出两千人抵挡后方敌军,其余人坚守阵地,不得有误!” 徐晃见状,高声下令:“霹雳车,放!连弩,射!前军,推进!” 三十架霹雳车同时发力,投石臂轰然砸下,数十枚石弹呼啸着飞向虎牙山巅,砸塌了数处连弩阵地,巨石滚落,砸死砸伤无数守军。数百架连弩齐射,箭矢密集如蝗,穿透了守军的盾牌与皮甲,山巅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军的盾墙稳步推进,箭矢与滚石砸在盾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有伤亡,却无法阻挡江东军的脚步。当盾墙推进至虎牙道隘口时,守军的滚石与连弩愈发密集,几名盾牌手被滚石砸中,口吐鲜血倒下,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盾墙依旧坚固如初。 “长戟手,刺!”前军将领一声令下,盾墙后的长戟手将长戟伸出,锋利的戟尖穿透了守军的身体,隘口处的敌军纷纷倒地。 文聘见江东军攻势凶猛,隘口即将失守,亲自提刀冲下,大喊道:“随我杀!守住隘口!” 这些守军见主将亲自上阵,士气大振,纷纷反扑。文聘大刀挥舞,斩杀数名江东士兵,硬生生将江东军的攻势遏制了片刻。 就在此时,高岳率领的五千锐卒从青溪林驰援而来,从虎牙道南侧杀入,与徐晃的主力前后夹击。高岳长枪直指文聘,大喝一声:“文聘,你的伏兵已灭,后路已断,还不投降!” 文聘挥刀格挡,与高岳战在一处。两人刀来枪往,激战数十回合,文聘心中焦急,招式渐乱,被高岳一枪挑中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将军!”偏将惊呼着上前接应。 文聘捂着伤口,望着越来越近的江东军,深知腹背受敌,再守下去必遭全歼,当机立断:“撤!撤回夷陵,死守城池!” 守军如潮水般向夷陵方向溃逃,徐晃率军掩杀,高岳与徐盛合兵一处,沿途斩杀无数。陈武的水军也从两侧夹击,战船上的连弩不断轰击逃兵,江面之上,浮尸遍野。 文聘率残部拼死突围,一路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直到黄昏时分,才勉强逃回夷陵城,紧闭城门,吊桥高悬,死守不出。 当日傍晚,夷陵城外已被江东军围得水泄不通。徐晃的一万五千步卒在东、北、西三面扎营,营寨连绵数十里,壕沟深丈余,鹿角、拒马遍布营前,云梯、冲车、撞城锤等攻城器械整齐排列,杀气腾腾。 陈武、徐盛的一万水军则在城南夷水江面排开,数十艘斗舰上的霹雳车对准城头,三十艘快船巡逻江面,彻底封锁了水路,连一只小船也无法进出。 夷陵城头,文聘身披染血的铠甲,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江东军,神色决绝。他身旁的参军劝道:“将军,夷道已破,虎牙山失守,我军损兵折将,仅剩五千残兵,夷陵已成孤城,不如献城投降,以保城中百姓平安……” “住口!”文聘厉声打断,拔剑指向城外,“我受刘荆州厚恩,镇守夷陵,此城乃荆襄东南门户,岂能拱手让给江东小儿?今日我与城池共存亡,谁敢再言降字,立斩不赦!” 他转身登上城楼最高处,高声喊道:“将士们!江东军来犯,欲夺我家园、害我父老!夷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我等坚守不出,主公必会派援军来救!今日死战,荣归故里;若敢退缩,必遭军法!” 城上守军被其激励,齐声高呼:“誓与城池共存亡!”呼声震彻云霄。守军们搬起滚石、擂木,拉紧弓弦,眼中满是死战的决绝。 徐晃立于阵前,望着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听着城内震耳的誓言,对身旁的荀攸道:“文聘忠义,且善守能战,夷陵城依山傍水,硬攻恐伤亡惨重,军师有何良策?” 荀攸羽扇轻摇,目光扫过城防,缓缓道:“夷陵城虽坚固,但有两处要害。城中水源一半依赖夷水,一半靠城内水井。我军已封锁水路,可令水军将巨石投入水井上游的沟渠,断绝城外水源补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可令步卒每日轮番攻城,白日用霹雳车轰击城头防御,夜间用火箭骚扰,消耗其锐气;再派使者入城劝降,晓以利害,动摇其军心。文聘虽忠,但城中士兵未必愿为刘表陪葬,不出数日,城中必生内乱!” 徐晃颔首:“便依军师所言!传我将令:水军封锁夷水水道及城外沟渠,步卒分三班轮换,白日攻城,夜间骚扰,不得有误!” 陈武接到命令,立刻派遣水兵将数十块巨石投入城外沟渠,又令战船逼近水门,用巨木堵塞水道,彻底断绝了城中的外部水源。 数日后,步卒们随即展开攻势,霹雳车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石弹砸在城墙上,砖石剥落,城墙已出现多处破损;连弩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守军伤亡惨重。 云梯上的江东士兵奋勇攀爬,与城头守军展开激烈厮杀,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一名江东士兵刚攀上城头,便被守军的长刀砍中肩膀,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依旧死死抓住云梯,另一名士兵趁机跃上城头,挥刀斩杀守军,为后续战友开辟了一小块立足之地。 可很快,文聘便率亲兵杀来,长刀挥舞,将登上城头的江东士兵尽数斩杀,硬生生地堵住了缺口。 第370章 鹿门书院 夜间,江东军燃起无数火把,将夷陵城外照得如同白昼。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城头,引燃了城后守军的部分帐篷与防御工事,守军不得不整夜戒备,不敢有片刻歇息。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随着水源日渐短缺,粮草被烧,怨声渐起,不少士兵也露出了疲惫与动摇之色。 文聘每日亲自巡城,斩杀逃兵,激励士气,但看着士兵们干裂的嘴唇与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心中深知,坚守之路愈发艰难。他站在城头,望着襄阳方向,心中默默祈祷:“主公,援军再不到,夷陵危矣!” 城外,徐晃大营中,高岳摩拳擦掌:“将军,末将愿率五千锐卒,趁夜用云梯强攻北门,定能撕开一道缺口!” 徐晃摇头:“不可!文聘防守严密,夷陵城门坚固,城墙高墙深,若再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再等几日,待城中锐气耗尽,人心涣散,便是破城之时。” 荀攸补充道:“可令士兵在城外搭建高台,每日向城中喊话,告知刘表援军无望,进一步动摇其军心!” “同时,可释放部分被俘的刘表军士兵,让他们回城散布援军不至、江东军善待降兵,且襄阳现在已经被围了的消息,瓦解城中守军的抵抗意志。” 高岳应声:“末将这就去安排!” 次日清晨,江东军搭建的高台之上,士兵们对着城中高声喊话:“城中守军听着!我江东军和袁术的联军已经打到襄阳城下了,刘表援军无望!尔等若降,既往不咎,善待家眷;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定斩不赦!” 被释放的被俘士兵回到城中,也纷纷用襄阳口音向同伴诉说江东军的优待:“江东军不杀降兵,还管饭吃,只要放下武器,便可回家与家人团聚!” 这些话语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城中守军的心中,引发阵阵涟漪。不少士兵本就不愿死战,此刻更是军心浮动,私下里议论纷纷。 文聘得知后,大怒之下斩杀了几名散布消息的降兵,但依旧无法阻止军心涣散的趋势。他心中清楚,夷陵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城外,江东军的攻势依旧猛烈,霹雳车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城墙的破损越来越严重;水军的连弩也不断对准城头射击,守军伤亡惨重。 夷陵城,如同一座风雨飘摇中的孤堡,被江东军的铁壁铜墙团团围住,破城之日,近在眼前。 徐晃、荀攸等人心中清楚,拿下夷陵后,江东军便可水陆并进,沿汉江北上,直逼襄阳。届时,两路大军合围襄阳,刘表的荆襄之地,便将尽数归入主公麾下。 …… 鹿门书院的鹿鸣堂内,檀香与墨香缠绕着,二十余道目光齐刷刷凝在堂中悬挂的巨大荆州舆图上。 绢帛边缘被木轴坠得笔直,青绿二色勾勒的山川河流间,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与营垒,最醒目的便是襄阳城四周的山都、邓县、蔡阳三县,用朱笔圈了三道粗重的弧线。 庞德公端坐于上首,青布道袍袖口挽起,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他指尖按在舆图上襄阳城的位置,指腹摩挲着绢帛上凸起的纹路,沉声道:“诸位请看,景升公经营襄阳数年,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外有汉江天险,内有蔡瑁、蒯越之流辅政,看似固若金汤。” “可这天下早已不是初平年间的天下了,袁绍据河北,曹操迎献帝于许都,袁术在淮南僭越之心昭然若揭,陈珩在江东虎视眈眈,襄阳地处中枢,北接南阳,南连江陵,西通巴蜀,恰是块四面受敌的肥肉。” “景升公性宽柔,无四方之志,遇小敌尚可自保,逢大军压境,必是束手无策——这襄阳,守不住的!” 话音刚落,堂下便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司马徽摇着羽扇,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他目光扫过舆图上袁术的地界,叹道:“德公所言极是!景升公外宽内忌,重用亲族而疏远贤才,军中将士多是蔡、蒯两家私兵,一旦战事兴起,人心必散。” “如今最紧要的,便是看谁先能叩开襄阳的城门。袁术在南阳厉兵秣马,纪灵与孙策已屯兵南阳边界,山都、邓县、蔡阳三县离南阳不过百里,骑兵旦夕可至,此三县若破,襄阳便门户大开,袁术大军直抵城下,不过三五日之事。” 黄承彦摸着颔下短须,手指点向舆图上三县与襄阳的连线,语气笃定:“德操此言有理。襄阳虽坚,可一旦被围,外无援兵,内无死战之心,袁术又势大,怕是撑不了多久。” “不然!”一声清朗的反驳响起,庞统推开身前的案几,大步走到舆图前。他身材不高,却目光如炬,手指重重敲在襄阳城上。 “黄公只看距离,却忘了襄阳的防御。景升公虽无远略,却极善守城,襄阳城墙高丈余,护城河宽三丈,粮草可支三年!” “纪灵与孙策虽悍勇,却是勇而无谋,攻三县或许容易,可攻城拔寨,非一日之功。当年孙坚攻襄阳,何等勇猛,却被流矢所伤,最终饮恨。” “袁术麾下虽众,却多是乌合之众,且袁术多疑,赏罚不明,将士离心,想攻破襄阳这等坚城,难如登天!” 徐庶紧接着起身,神色激动:“士元所言甚是!反观卫将军大军,虽离襄阳稍远,却军纪严明,令行禁止,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更兼卫将军用兵如神,善用奇正之道,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襄阳城防虽坚,却也并非无懈可击,只要江东大军兵临城下,再辅以离间之计,分化蔡、蒯两家与景升公的关系,城内必生内乱,到那时,襄阳不攻自破。” 石韬颔首道:“元直说得对!袁术不过是冢中枯骨,妄自尊大,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麾下将士岂能真心为他效命?而卫将军素来体恤士卒,善待百姓,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以顺讨逆,何愁襄阳不破?” 孟建却皱起眉头,迟疑道:“可陈珩与袁术,皆是无故攻伐汉室宗亲。景升公毕竟是荆州牧,大汉朝廷所封,如此兴兵,岂非师出无名?” 第371章 学子热议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崔钧抚着腰间的佩剑,沉声道:“公威此言差矣!何为师出无名?当年孙文台将军讨伐董卓,何等忠义,却被刘表麾下黄祖暗害,此仇不共戴天!卫将军兴兵,正是为孙将军报仇雪恨,替天行道,何来无名之说?” 向朗也起身附和:“州平说得好!如今的大汉,早已名存实亡。天子被曹操裹挟,政令不出许都,诸侯割据,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景升公身为汉室宗亲,不思匡扶社稷,反而割据一方,坐观成败,这样的宗亲,与乱臣贼子何异?” 庞统冷笑一声:“公威还念着大汉,可大汉在哪?天子在哪?董卓之乱后,天下分崩离析,诸侯互相攻伐,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景升公坐拥荆州富庶之地,却紧闭关隘,见死不救,任由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卫将军兴兵,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平定乱世,拯救万民于水火。比起那些拥兵自重、鱼肉百姓的诸侯,卫将军此举,乃是大义之举!” 徐庶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当年董卓废立,袁绍、袁术之流,名为讨贼,实则各怀异心。唯有卫将军,始终以平定乱世为己任,先讨黄巾,再剿董卓,如今又为孙将军报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苍生。” “反观景升公,坐拥荆州,却苟且偷生,不思进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汉室宗亲,更不配镇守荆州!” 众人争论不休,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静坐的诸葛亮。他一身青衫,面容俊朗,手中握着一把羽扇,却久久未曾挥动。 自去年从徐州逃难而来,他便一直在庞德公门下求学,沉默寡言,却总能一语中的,深得众人敬重。 此刻,听着众人的争论,诸葛亮的眼神愈发复杂。他想起了去年徐州的惨状,曹操大军屠城,生灵涂炭,是卫将军与徐州牧挺身而出,率军驰援,救下了无数百姓。 那时的卫将军,威风凛凛,爱民如子,是他心中的英雄。可如今,卫将军却要兴兵攻打刘表,刘表虽是庸主,却也是汉室宗亲,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 “孔明,你怎么看?”庞德公的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期许。 诸葛亮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掠过徐州的方向,又落回襄阳,轻声道:“公威所言,并非无道理。攻伐汉室宗亲,确实容易授人以柄。可正如士元、元直所言,如今的大汉,早已不是当年的大汉。” “天子蒙尘,诸侯割据,道义早已荡然无存。景升公虽为宗亲,却无匡扶社稷之志,荆州在他手中,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会被他人所夺。” 他顿了顿,羽扇轻轻点在舆图上,“袁术虽近,却性骄奢,多猜忌,难成大事。卫将军虽远,却雄才大略,民心所向。襄阳之争,看似是距离与兵力的较量,实则是人心与道义的较量。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襄阳城防坚固,绝非轻易可破。无论是袁术还是卫将军,想要拿下襄阳,都需付出巨大的代价。最终鹿死谁手,还要看临场应变,以及天意民心。” 徐庶与庞统闻言皆是点头,徐庶原本想今年就去金陵投靠卫将军。不过现在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在襄阳见到卫将军了。 诸葛亮的目光再次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徐州城下,卫将军率军冲锋的身影,看到了那些被拯救的百姓感激的泪水。 可转眼间,又看到了襄阳城内,即将面临战火的无辜百姓。心中的天平,在道义与现实之间,来回摇摆,让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司马徽看着诸葛亮纠结的神色,心中了然,他摇了摇羽扇,缓缓道:“孔明心怀天下,不忍见生灵涂炭,这份仁心,实属难得!” “可乱世之中,想要平定天下,难免要经历战火。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这个道理。卫将军若能拿下襄阳,整合荆州之力,与曹操、袁绍抗衡,早日结束这乱世,这或许才是对天下百姓最大的仁政。” 庞德公点点头,目光扫过堂内的青年才俊,沉声道:“诸位皆是栋梁之才,如今乱世纷争,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襄阳之争,关乎荆州的归属,更关乎天下的走向。你们各自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选择。未来,无论谁拿下襄阳,都希望你们能坚守本心,辅佐明主,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堂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舆图上,将襄阳城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众人的争论渐渐平息,可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涌着波澜。他们知道,襄阳的战事一旦爆发,必将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而他们的命运,也将随之发生改变。 诸葛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羽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的襄阳城。他不知道卫将军最终能否拿下襄阳?也不知道这场战事会带来多少杀戮与牺牲? 他只知道,乱世之中,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想要拯救天下百姓,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注定艰难而沉重。 …… 许都曹操府邸内,曹操身着朝服,腰束玉带,负手立于窗前,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庭院中那株老槐上。 他刚从“皇宫”面圣归来,案头还摊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正是荆州牧刘表派人星夜送来的求援信,信上的字迹潦草仓促,字里行间满是惶惶不安。 “文若、志才、仲德,你们都看看吧!”曹操转过身,拿起那封书信掷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刘表这只老狐狸,平日里坐守荆州,作壁上观,如今被人逼到家门口了,倒想起向天子求援了!” 荀彧率先上前,拿起书信细细阅览,他面容清癯,眼神沉稳,看完后缓缓道:“主公,刘表虽无雄才,却是朝廷册封的荆州牧,坐拥襄阳,兵精粮足。如今陈珩与袁术两路大军围攻襄阳,若襄阳失守,荆襄落入他人之手,对主公而言,绝非好事。” 第372章 曹操的反应 戏志才斜倚在榻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文若所言极是,只是这袁术……哼,不过是个眼高手低的纨绔子弟罢了。” “主公与他自幼相识,岂会不知他那点能耐?胸无大略,骄奢淫逸,麾下将士虽多,却皆是乌合之众。他也敢觊觎襄阳?怕是连山都、邓县那三小县都未必能顺利拿下,就算拿下了,面对襄阳坚城,也只能望城兴叹。” 程昱抚着长须,沉声道:“志才说得没错!袁术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陈珩。此人用兵如神,军纪严明,短短数年便崛起于乱世,如今更是势头正盛。” “若让他拿下襄阳,荆襄之地尽归其所有,下一步必然是图谋益州!到那时,他坐拥荆、益、扬、交四州,据长江天险,兵锋所指,无人能挡,大汉的半边天下可就真要落入他手了。这等局面,绝不能出现!” 曹操闻言,脸色愈发凝重。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笔墨纸砚都震得跳起:“仲德所言,正合我意!袁术那厮,我岂会放在眼里?可陈伯玉……此人野心勃勃,雄才大略,若不加以遏制,日后必成我心腹大患!” 他来回踱了几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今我已迎天子于许都,这便是最大的优势。” “当务之急,是下一道天子诏书,斥责袁术与陈珩无故攻伐汉室宗亲,令他们即刻罢兵休战。若他们敢违抗圣旨,便是叛逆之罪!” 荀彧颔首赞同:“主公英明!以天子之名下诏,既师出有名,又能暂缓襄阳之围,为我们争取时间。同时,也能试探一下陈珩与袁术的态度,看他们是否真的敢公然违抗朝廷?” “还有一事。”戏志才坐直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属下校事府的探子回报,袁绍已亲率大军兵进幽州,公孙瓒节节败退,据守易京,已是强弩之末,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什么?”曹操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激灵。他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戏志才,“袁绍真的动手了?” “千真万确。”戏志才点头道,“袁绍的势力本就雄厚,如今又大举进攻幽州,一旦拿下公孙瓒,他便可全据冀、青、幽、并四州,实力将远超各方诸侯。到那时,他若挥师南下,我等怕是难以抵挡。” 程昱眉头紧锁:“袁绍此人,外宽内忌,刚愎自用,但其麾下人才济济,兵力强盛,确实是一大劲敌。如今他一心谋取幽州,暂时无暇南顾,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机遇,也是危机。” 曹操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深知袁绍的野心,也明白袁绍的实力。如今自己虽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了政治上的优势,但兵力与地盘都远不及袁绍。若此时与袁绍翻脸,无异于以卵击石。 “袁绍……”曹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他想全据河北,便让他暂且得意几日。如今我们根基未稳,不宜与他正面冲突。这道诏书,只下给袁术与陈珩,袁绍那边,暂且按兵不动。” 他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文若,你即刻草拟诏书,措辞要严厉,既要斥责他们的叛逆之举,也要给他们留几分余地,让他们知道违抗朝廷的后果。” “志才,你令校事府加强对河北、荆襄两地的探查,一有动静,即刻回报。仲德,你负责整饬军备,安抚百姓,稳固许都的根基。” “诺!”三人齐声应道。 曹操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毛笔,蘸饱了墨汁,在一张空白的纸张上重重写下“圣旨”二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那两个字,眼神愈发坚定,呢喃道:“伯玉,公路,本初……这乱世之中,群雄逐鹿,最终能问鼎天下的,必是我曹操!” …… 建安元年的幽州,野草在战车碾过的痕迹里瑟缩,烽火自南向北绵延千里,将湛蓝的天空染得暗红。 袁绍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幽州地界,打破了这片土地的沉寂,也敲响了公孙瓒的丧钟。 袁绍兵分三路,攻势凌厉无匹。 先锋颜良率精锐直扑代郡,铁骑踏过桑干河,旌旗遮天蔽日,所到之处,郡县望风披靡。 代郡守将仓促应战,麾下士卒多是强征的乡勇,面对颜良麾下身经百战的河北健儿,不过数合便溃不成军,城池接连失守,残兵一路逃窜,哭喊声在风中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袁绍亲率十万大军,自邺城北上,剑指范阳、固安二县。这两县是幽州南部的门户,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却是公孙瓒布防的薄弱之处。 袁绍大军压境,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云梯如林,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城内守兵虽拼死抵抗,却架不住袁绍军人数众多、攻势猛烈,城外箭矢如雨,火光冲天,不过半月,范阳、固安相继陷落,袁绍大军顺势北上,一步步蚕食着公孙瓒的地盘。 并州刺史高干亦奉袁绍之命,自上谷郡出兵,率一万并州铁骑绕过代郡西侧,直插公孙瓒军的侧翼。 这支奇兵如利刃般切断了代郡与易京的联系,牵制了代郡残余守军的兵力,使其无法回援腹地,也让颜良得以毫无顾忌地扫清代郡全境,三路大军配合默契,幽州南部、中部郡县接连落入袁绍之手。 然而,作为幽州之主的公孙瓒,却在这场浩劫中展现出令人费解的偏执与冷漠。 各州郡的求援书信如雪片般送往易京,言辞恳切,字字泣血,诉说着城池被围、百姓遭难的惨状,可公孙瓒却将这些书信尽数抛在案头,视而不见。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纵横北疆、威震胡虏的白马将军,如今的他,满心只有固守易京的执念——这座他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坚城,城墙高十丈,外绕三重壕沟,城内囤积了足够支撑数年的粮草,他坚信,只要守住这里,便能静待袁绍兵疲粮尽,不战而胜。 即便青州刺史田楷战败身亡的消息传来,公孙瓒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传令兵,神色未有半分波动。 第373章 孙策下山都(一) 田楷是他亲自任命的刺史,多年来镇守青州,为他抵御袁绍的东进之路,如今战死沙场,等于断了他的左臂,可他依旧无动于衷,只是下令加固易京的城防,严禁士卒出战。 从弟公孙范心急如焚,数次闯入中军大帐劝说。他跪在公孙瓒面前,叩首不止,恳请兄长出兵驰援各州郡,收拢残兵,与袁绍展开周旋,若放任袁绍逐个击破,待其整合幽州全境之力,易京便是孤城一座,迟早会被攻破。 可公孙瓒只是闭目不语,良久才睁开眼,语气冰冷地拒绝:“袁绍势大,我军若出城迎战,必遭惨败。易京固若金汤,他能奈我何?” 他听信长史关靖的谏言,认定“坚守为上,以逸待劳”,却忘了战争的本质是人心向背。 关靖虽有谋略,却短视多疑,只看到易京的城防优势,却忽略了各州郡陷落对军心民心的打击。公孙瓒的坚守,在外界看来成了放任,成了弃百姓与麾下将士于不顾的冷漠。 那些曾依附公孙瓒的郡县官吏、地方豪强,见他拒不救援,纷纷心灰意冷,或开城投降,或弃城而逃。 袁绍大军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一路势如破竹,将幽州的城池一个个收入囊中,就像拔掉棋盘上的棋子,从容不迫。易京周边的土地被一点点蚕食,这座曾经的雄城,渐渐沦为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如同公孙瓒那颗日渐消沉的心。 易京的城头,守兵们望着远处天际线上袁绍军的旌旗,脸上满是惶恐与迷茫。他们不知道这座城池还能坚守多久?也不知道他们的命运终将走向何方? 而中军大帐内,公孙瓒依旧对着舆图,沉浸在自己的坚守之梦中,对城外的风雨飘摇,恍若未闻。幽州的落日,正缓缓沉入西山,将易京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一曲即将落幕的燕赵悲歌。 建安元年仲夏,襄阳以北百里,山都县城外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彻云霄。 孙策率四千多的健儿列阵城下,玄色战旗上“孙”字迎风猎猎,旗下少年将军银甲染霜,面容英挺,正是孙策。他胯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古锭刀斜指地面,目光如炬,死死锁着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坚城。 山都守将邓济立于城头,望着城下人数不多的孙策军,脸上满是轻蔑。他自恃城池高固,又有主公刘表拨付的一万守军,岂会惧这区区四千人马? 可邓济的底气,在与孙策的数次斗将之后便荡然无存。先是麾下校尉王虎请缨出战,跨马提刀直冲阵前,孙策冷笑一声,不待韩当、黄盖上前,已然拍马迎上。 两马相交不过一合,孙策刀锋如电,自王虎肩胛劈至腰腹,鲜血喷溅而出,王虎尸身坠马,孙策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邓济又派部将王忠出战,此人使一对流星锤,颇有蛮力。孙策依旧单骑迎敌,环首刀舞成一团白光,硬生生格开流星锤的攻势,随即手腕一翻,刀锋直取王忠咽喉。 王忠大惊失色,急忙后仰闪避,却被孙策顺势一脚踹中马腹,战马受惊直立,将王忠掀翻在地,孙策回刀一斩,人头落地。 接连两阵斩将,孙策军士气暴涨,齐声高呼“孙郎威武”,声浪直冲云霄。城头守军见状,脸色愈发苍白,握着弓箭的手都开始发颤。 邓济心头一沉,再也不敢小觑这少年将军,立刻下令:“传令下去,谁敢出城迎战,立斩不赦!只需坚守数日,待襄阳援军一到,便叫他有来无回!” 加固后的山都城墙坚固,孙策军中攻城器械匮乏,仅有加急制作的十余架简陋的云梯,连冲车都未曾配备。 “将士们,随我攻城!拿下山都,直取襄阳!”孙策拔出古锭刀,振臂高呼,麾下士卒潮水般涌向护城河,架起浮桥,推着云梯直奔城墙。 然而,城头的滚石、檑木、箭矢如暴雨般落下,孙策军士卒刚踏上浮桥,便有不少人中箭落水,云梯尚未靠上城墙,便被滚石砸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孙策立于阵前,看着麾下将士一个个倒下,心疼得目眦欲裂。他麾下这四千人马,皆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是他的根基,如今却在坚城之下死伤惨重。 “不行,这样下去,不等攻破城池,我军便要全军覆没!”孙策双目赤红,猛地翻身下马,“我亲自上城!” “伯符不可!”黄盖急忙上前,双手死死拉住马缰,这位须发半白的老将声泪俱下,“伯符乃三军主帅,岂能身犯险地?万一有个闪失,先主公的基业便毁于一旦了!” 韩当也上前一步,横刀立马挡在孙策身前:“伯符,黄公所言极是!攻城之事,自有我等将士,你且坐镇中军,指挥调度便是!” “坐镇中军?”孙策怒喝一声,猛地抽出环首刀,刀锋直指城头,“你们看看,我江东子弟死伤多少?再这样耗下去,四千弟兄都要埋骨于此!邓济匹夫,我今日必斩他狗头!”他猛地一扯马缰,就要冲向前线。 孙贲、孙河见状,也急忙上前劝阻。孙贲是孙策堂兄,沉声道:“伯符,不可冲动!我等皆知你急于为伯父报仇,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攻城器械不足,硬拼只会徒增伤亡,不如暂且退兵,另寻良策!” “良策?”孙策双目圆睁,怒视着众人,“你们倒是说说,有什么良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弟兄们白白送死?还是说,你们怕了?” 众人被孙策问得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去。黄盖叹了口气:“伯符,非我等胆怯,实在是城池坚固,攻城乏术。若强行猛攻,只会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孙策冷笑一声,翻身下马,提起古锭刀,“我孙策的弟兄,岂能白死?今日这山都,我必拿下!你们若不敢上,我自己去!”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云梯走去。 “伯符!”黄盖、韩当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决绝。韩当咬牙道:“伯符都不怕,我等又何惜此身?弟兄们,随伯符攻城,拿下山都,共享富贵!” 第374章 孙策下山都(二) “随伯符攻城!”黄盖、孙贲、孙河等人齐声高呼,身后幸存的江东士卒也纷纷响应,士气再次高涨起来! 孙策见状,心中稍缓,沉声道:“好!今日我等同心,共破此城!孙贲、孙河,你二人率盾牌兵列于阵前,以弓箭掩护我等登城;黄公、韩公,随我左右,一同上城杀敌!” “诺!”众人齐声应道。 攻城再次开始,孙贲、孙河率领数百盾牌兵,结成盾阵,缓缓推进至城墙下,盾牌之上,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只要城头上有守军冒头,便会被精准射杀,一时间,城头守军不敢轻易露头,攻城的压力稍稍减轻。 孙策手持盾牌,护住要害,踩着云梯向上攀爬。黄盖、韩当紧随其后,各自手持兵器,警惕着城头的动静。城头上的邓济见状,怒吼道:“放滚石!砸死他们!” 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城头滚落,砸在云梯上,木屑飞溅,不少攀爬的士卒被石头砸中,惨叫着坠落。 黄盖正奋力向上攀爬,忽听头顶一声大喝,一块巨石迎面砸来,他猝不及防,被石头狠狠砸中后背,一口鲜血喷出,从云梯上坠落下来。 “黄公!”孙策惊呼一声,眼角欲裂。幸好黄盖攀爬的位置不高,几名孙策的宾客拼死护住黄盖,冒着箭雨将他抬回阵后。 “黄公重伤!”这消息如同一把烈火,点燃了江东军的怒火。孙策目眦欲裂,嘶吼道:“邓济!我杀了你!”他猛地加快攀爬速度,盾牌护住头顶,环首刀死死地咬在口中。 孙河见状,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城头,凡是试图靠近孙策云梯的守军,皆被他一箭射杀。“伯符,小心!”孙河高声提醒,手中弓箭不停,为孙策扫清障碍。 孙策终于爬上城头,环首刀出鞘,寒光一闪,迎面砍向一名守军。那守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刀枭首,鲜血喷溅在孙策的银甲上。 孙策如入无人之境,环首刀左劈右砍,刀锋所过之处,守军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韩当也紧随其后登上城头,手持长刀,与孙策并肩作战,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在城头杀出一片立足之地。江东士卒见状,士气大振,纷纷顺着云梯爬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激战。 邓济见孙策已经杀上城头,心头大乱,急忙指挥守军围杀过来。“弓箭手!放箭!射杀孙策!”邓济嘶吼着,亲自搭弓射箭,瞄准了正在酣战的孙策。 箭矢带着呼啸声,直奔孙策后心而去。此时孙策正与两名守军缠斗,未曾察觉身后的暗箭。“伯符小心!”韩当眼角余光瞥见,惊声高呼。 孙策闻言,心中一凛,急忙侧身闪避,可箭矢速度太快,还是射中了他的左臂,箭头穿透甲胄,深入骨血。 “呃!”孙策闷哼一声,剧痛传来,可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勇猛,一把拔出左臂上的箭矢,鲜血喷涌而出,他随手将箭矢掷于地上,嘶吼道:“邓济!拿命来!” 他不顾伤口剧痛,提着环首刀,朝着邓济直冲而去。邓济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孙策岂能给他机会,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追上邓济,环首刀高高举起,猛地劈下。 “噗嗤”一声,邓济人头落地,滚落在城头之上。守军见主将已死,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孙策站在城头,左臂鲜血淋漓,银甲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他望着城下尸横遍野的战场,望着幸存的八百余名江东士卒,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战役,他赢了,拿下了山都,可麾下四千弟兄,仅余八百,黄盖重伤,自己也身受箭伤。 “传令下去,救治伤员,清点战果,安抚降卒。”孙策声音沙哑,左臂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韩当急忙上前,撕下衣襟,为孙策包扎伤口:“伯符,你伤势不轻,需尽快医治!” 孙策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襄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山都已破,接下来,便是邓县、蔡阳,然后是襄阳。父亲的大仇,他一日不敢忘,纵然付出再多牺牲,他也要拿下襄阳,杀了黄祖,为父亲报仇雪恨!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山都城头,染血的战旗依旧迎风飘扬。这场惨烈的攻城战,终于落下帷幕,而襄阳北部的战火,才刚刚燃起。 山都的东边,邓县与蔡阳两座城池东西对峙,如同襄阳北部最后的门户,扼守着通往州治的咽喉要道。 纪灵率领四万五千的袁军,兵分两路,一路两万猛攻邓县,余下两万五千人围困蔡阳,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攻城的呐喊声日夜不绝,震得两城城墙都在微微颤动。 纪灵身着厚重的青铜铠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立于邓县城外的高坡之上,他眼神中满是焦躁与不耐。 自率军南下以来,他本以为凭借四万余大军的威势,拿下邓县、蔡阳这两座小城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可没想到邓县守将王威竟是块硬骨头,凭借城防坚固,率领一万守军拼死抵抗,硬生生将袁军挡在城下数日之久。 “废物!都是废物!”纪灵猛地将三尖两刃刀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四五万人攻一座小小的邓县,攻了五日还没拿下!我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 身旁的副将面露愧色,拱手道:“将军息怒,邓县守将王威乃刘表麾下老将,素有忠义之名,麾下士卒也皆是精锐,且城池防备严密,我军数次猛攻,都被他们用滚石檑木打退,伤亡着实不小!” “将军,我军虽人多势众,但攻城器械不足,且王威防守得法,步步为营,想要速胜确实不易。不如暂且放缓攻势,休整士卒,再寻良机?” “休整?”纪灵怒视着二人,“孙策那黄口小儿率四千残兵都敢强攻山都,我等坐拥四万大军,若连邓县、蔡阳都拿不下来,日后如何在淮南立足?如何向主公复命?” 正怒不可遏之际,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奔来,翻身下马,高声道:“报——将军!大喜!孙策将军已攻克山都!” 第375章 纪灵下邓县 “什么?”纪灵猛地瞪大了眼睛,先是大怒,随即脸上的怒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与狂喜,“你再说一遍?孙伯符拿下山都了?” “千真万确!”斥侯朗声道,“孙将军以四千兵力强攻山都,阵斩守将邓济,如今已占据城池!消息已然传开,周边乡野尽人皆知!” 纪灵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一掌拍在身前的巨石上:“好!好一个孙策!果然有些能耐!” 他心中悬着的石头顿时落地,孙策拿下山都,意味着襄阳北部的门户已破一角,王威必然知晓此讯,军心定然动摇,这正是他破城的绝佳时机。 纪灵目光锐利,沉声道,“即刻派人分头前往邓县、蔡阳城下,将孙策攻克山都的消息大肆宣扬,就说山都已破,我军与孙策军旦夕之间便可会师襄阳城下,顽抗者,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诺!”副将齐声应道,立刻下去传令。 很快,袁军的喊话声便传遍了邓县、蔡阳的城头。“邓县的守军听着!山都已被孙伯符将军攻破,守将邓济授首!尔等顽抗无益,速速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蔡阳的弟兄们,襄阳指日可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为刘表那庸主卖命!” 邓县城头,王威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正巡视着城防。他年近六旬,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听到城下袁军的喊话,他眉头紧锁,心中咯噔一下。 身旁的校尉张成忧心忡忡道:“将军,袁军所言怕是真的!山都乃襄阳北部屏障,若真被孙策攻破,我邓县便成了孤悬之地,襄阳的援军怕是……” 王威沉默良久,缓缓道:“孙策骁勇,当年随孙坚征战,便以悍勇闻名。他率四千兵力尚且能攻破山都,纪灵麾下四万大军,我邓县三千守军,如何能长久支撑?” 他深知刘表外宽内忌,且无四方之志,如今襄阳自身难保,援军之事,恐怕是奢望。 张成急道:“将军,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要开城投降?” 王威猛地转过身,目光严厉地看着张成:“我王威受主公厚恩,镇守邓县,岂能做那背主求荣之事?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只是苦了城中百姓与麾下弟兄。” 话音刚落,城下突然鼓声大作,袁军的攻势骤然加剧。 纪灵亲自擂鼓助威,四万袁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靠上城头,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守军,滚石檑木呼啸而下,砸在袁军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可袁军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杀!守住城墙!”王威振臂高呼,手持长枪,亲自斩杀爬上城头的袁军士卒。张成与麾下将士也纷纷死战,长枪、大刀、石块,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与袁军展开殊死搏斗。 城头上,鲜血染红了砖石,尸体堆积如山。袁军人数太多,杀退一批,又上来一批,守军渐渐体力不支,伤亡越来越大。张成左臂中箭,依旧咬牙坚持,高声道:“将军,袁军攻势太猛,我们快顶不住了!” 王威浑身浴血,就连他的长枪都出现了裂痕,他喘着粗气,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知道,邓县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蔡阳方向也传来了坏消息。蔡阳守将李福见袁军攻势猛烈,又听闻山都已破,心生畏惧,竟开城投降,蔡阳不攻自破。消息传到邓县,守军的士气更是一落千丈。 纪灵得知蔡阳已破,更是大喜过望,下令将蔡阳的军队也调往邓县,集中兵力猛攻。袁军的攻势愈发疯狂,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渐渐难以支撑。 激战至黄昏,邓县的东门终于被袁军攻破。大军涌入城中,与守军展开巷战。王威手持长枪,依旧在拼死抵抗,斩杀了数名袁军士卒后,身上也多处负伤,力竭倒地。 张成拼死冲到王威身边,想要将他扶起:“将军,我们快走!出城之后,再图后事!” 王威摇了摇头,嘴角溢出鲜血,苦笑道:“走不了了!邓县已破,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主公?”他推开张成,目光望向襄阳的方向,眼中满是愧疚与决绝。 袁军士卒渐渐围了上来,手持兵器,虎视眈眈。 王威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朝着襄阳的方向深深一揖:“景升公,王威无能,未能守住邓县,唯有以死谢罪!”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横剑自刎。鲜血喷溅而出,王威的双目圆睁,望着襄阳的方向,至死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张成与残存的守军见主将殉职,皆是悲愤交加,想要冲上去与袁军死战,却被袁军一一制服。 纪灵率领大军进入邓县,看着城头上堆积的尸体,以及王威的遗骸,心中也生出一丝敬佩。 他纪灵是个粗人,佩服这种硬汉子。他对着王威的尸体拱了拱手:“王将军忠义,令人钦佩。传令下去,厚葬王将军,不得惊扰城中百姓。” 此战,袁军死伤一万多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拿下了邓县、蔡阳。襄阳北部的三座屏障,如今已破其三,只剩下襄阳城孤悬于外。 纪灵站在邓县城头,望着襄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在邓县残破的城墙上,也映照在纪灵那张满是疲惫却又带着狂喜的脸上。襄阳之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纪灵在休整几日后,就和孙策兵合一处,然后过了樊城,直达汉水北岸。 樊城的守将直接就跑了,樊城,就是历史上关羽水淹于禁、威震华夏的地方,不过现在的樊城还只筑有城墙,起到堤防的作用。 樊城真正成为襄阳北边桥头堡之时,还是曹操设置襄阳郡后,大规模扩建樊城并把樊城划分到襄阳郡的时候。 山都、邓县、蔡阳三县的硝烟尚未散尽,樊城守将献城出逃的消息刚传至军中,纪灵便已率领剩余袁军主力推进至汉水之畔,与孙策麾下幸存的八百江东健儿会师。 第376章 南渡汉水 北岸的平地上,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可江风猎猎,却吹不散众将士脸上的凝重——滔滔汉水横亘眼前,江面宽逾百丈,水流湍急,浪涛拍岸,成了阻隔他们南下襄阳的最后一道天堑。 纪灵身披厚重的青铜铠甲,立于一处临江高阜之上,三尖两刃刀拄在地上,刀柄撞击岩石的声响沉闷刺耳。 他望着江面上来回飘荡的几艘渔船,眉头拧成了死结,虬髯之下的嘴角不住抽动,显然已是焦躁至极。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身旁的副将,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搜船之事进展如何?都过去三日了,就只搜罗到这几十艘破船?” 那副将躬身拱手,额上满是汗珠:“将军息怒!汉水沿岸百姓听闻战事将至,早已携船逃难,余下的船只不是被凿沉江底,便是藏进了芦苇深处。弟兄们沿江搜寻了百里,翻遍了大小港湾,实在难以再寻得更多船只。” “将军,这汉水夏季水涨,水流比平日湍急数倍,即便有足够船只,强行渡江也恐折损惨重。不如暂且休整,一面继续搜船,一面派斥候打探南岸虚实,待水势稍缓再作打算?” “休整?”纪灵冷笑一声,三尖两刃刀直指南岸襄阳城的方向,“孙策那黄口小儿以四千之众破了山都,如今只剩八百残兵还盯着功劳;陈伯玉的大军在荆州边境虎视眈眈,指不定何时便会杀到!” “我们手握四万大军,若连汉水都渡不过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主公那边,又如何交代?”他深知袁术好面子,若不能抢先拿下襄阳,不仅功劳会被孙策分去,自己回去也难逃罪责。 话音刚落,纪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来人!去请伯符将军过来!” 此时,孙策的营地就扎在袁军西侧数里处,营中篝火稀疏,士卒们多是带伤休整,山都一战的惨烈还刻在每个人脸上。孙策正坐在帐中,由亲兵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左臂的箭伤药。 伤口一动便牵扯着筋骨,剧痛难忍,额上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韩当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主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道:“伯符,纪灵此人骄横跋扈,又嫉贤妒能,如今他军中缺船,怕是要打我们的主意。你伤势未愈,万不可再涉险。” 孙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缓缓摇头。他岂会不知纪灵的心思?可宛城那边的家眷,是他最大的软肋,稍有不从,后果不堪设想。这种受制于人的滋味,让他心中憋满了怒火,却只能死死压抑。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父亲的大仇未报,襄阳就在对岸,我们不能意气用事。” 话音未落,纪灵的传令兵已闯入营中,高声道:“孙将军,纪将军有令,请你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孙策心中一沉,对孙河等人吩咐道:“你们看好营地,约束好弟兄,我去去就回!”说罢,他扶着案几起身,左臂的疼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却还是挺直了脊梁,大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纪灵的中军大帐内,帐内气氛压抑至极。纪灵见孙策进来,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指了指面前的矮凳:“坐。” 孙策依言坐下,拱手道:“纪将军唤末将前来,不知有何军令?” “如今汉水难渡,船只匮乏,你可有何良策?”纪灵开门见山,目光死死盯着孙策。 孙策沉吟道:“汉水天险,非人力可强渡。末将以为,当一面继续收集船只、打造简易浮桥,一面派斥候沿江探查,寻找水流平缓、守军薄弱的登陆点。待准备就绪,再行渡江,方可事半功倍。” “寻找登陆点?等你找到,襄阳早被别人抢了!”纪灵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樽尽数震落。 “我已想好计策:将我麾下四万大军分成八股,在汉水北岸东西绵延三十里,各自搭建营寨、打造浮桥、佯装渡江,以此分散襄阳守军的注意力。你麾下的八百人,也分成两股,加入佯攻之列,务必声势造足,让刘表首尾不能相顾!” 孙策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将军!我麾下弟兄经山都一战,伤亡过半,如今皆是带伤之身,且我左臂箭伤未愈,实在难以支撑佯攻之责,还请将军三思!” “三思?”纪灵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孙策的左臂,满是不屑,“不过是皮肉之伤,也值得拿出来说事?当年文台将军征战沙场,负伤无数,何曾像你这般娇气?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关键时刻,你却推三阻四,莫非是想违抗军令?” 帐内的韩当等人听闻纪灵如此出言不逊,顿时怒火中烧,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孙策用眼神制止。 孙策紧握双拳,指节发白,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恨不得拔剑相向,可脑海中闪过宛城家眷的身影,又想到了襄阳城内的黄祖,只能硬生生将怒火压下。 “将军,”孙策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并非末将推诿,只是弟兄们疲惫不堪,战力大损,即便参与佯攻,也恐难达到将军预期。若将军能拨付些许粮草药物,让弟兄们稍作休整,末将定当遵令行事。” “粮草药物?”纪灵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军中物资紧张,能让你们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要额外的补给?孙策,我劝你认清形势,当以军令为先!莫要忘了,你能活到现在,全凭主公收留!”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在孙策心上。他知道纪灵是在故意刁难,可受制于人的处境,让他无从反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末将遵令!我部必按将军吩咐,展开佯攻。” “这才对嘛。”纪灵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记住,声势越大越好,若敢有半分懈怠,军法处置!” 孙策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帐。刚出帐门,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汉水的湿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屈辱与愤怒。 第377章 兵围襄阳 韩当连忙上前,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形:“伯符,纪灵欺人太甚!我们岂能受此屈辱?不如率军突围,去投卫将军,日后再图报仇!” 孙河也附和道:“是啊伯符!这纪灵心胸狭隘,即便我们助他拿下襄阳,他也未必会感念功劳,反而可能对我们不利!” 孙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滔滔汉水南岸,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不可!襄阳近在咫尺,父亲的大仇就在眼前,我不能半途而废。再者,如今我们的家眷皆在宛城,此刻叛逃的话他们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传令下去,弟兄们暂且忍耐,按纪灵的命令分兵备战。同时,派精锐斥候沿江探查,务必找到一处隐秘的登陆点。一旦纪灵主力渡江,我们便趁机跟进,拿下襄阳的功劳,绝不能让纪灵独吞!” “诺!”韩当、孙河等人虽心中不满,却也知晓孙策的难处,只能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三日,汉水北岸变得热闹非凡。 纪灵麾下剩下的两万大军在三十里江岸上,同时展开行动:砍伐树木打造浮桥的声响震天动地,士卒们呐喊着搬运粮草、架设云梯,旌旗招展,鼓声不绝,一副要全线渡江的架势。 孙策麾下的八百人也分成两股,分别在东西两处渡口配合佯攻,士卒们虽面带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呐喊助威,引得襄阳守军纷纷驰援沿江渡口,一时间南岸防线风声鹤唳。 纪灵则趁着襄阳守军被牵制的机会,暗中派遣了数十名精锐斥候,乘坐着仅有的几艘小船,沿江而下,寻找水流平缓、防备薄弱的登陆点。 这一日黄昏,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回中军大帐,翻身下马,高声道:“报——将军!下游十五里处有一处港湾,江面狭窄,水流平缓,且南岸皆是浅滩,便于登陆!此处因位置偏僻,守军仅有百余人,防备松懈!” 纪灵闻言大喜,当即命令道:“好!天助我也!即刻挑选四千精锐士卒,携带五日粮草,乘坐现有船只,连夜渡江!” “登陆后立刻抢占高地,挖掘壕沟、搭建木堡,稳固阵地!待阵地稳固,我便亲自率领主力大军随后渡江,与先头部队内外夹击,必能一举突破襄阳汉水防线!” 副将迟疑道:“将军,四千人马是否过少?若登陆后遭遇守军突袭,恐难支撑。” “少而精!”纪灵沉声道,“人太多的话不仅容易被发现,而且就那些船只一次差不多就只能载这么多的人。这四千弟兄皆是精锐,足以应对初期战事。待我主力渡江,便是襄阳城破之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策那边,让他们继续佯攻,务必将襄阳守军牢牢牵制在沿江各渡口,待我大军渡江站稳脚跟,再让他们跟进!” 夜幕降临,汉水之上雾气渐起,将江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四千袁军精锐趁着夜色,悄悄登上近百艘船只,船桨划水的声响被江风与浪涛掩盖,船只在雾气的掩护下,缓缓向南岸驶去。 与此同时,孙策正在西渡口指挥士卒佯攻,见北岸袁军的动静渐渐减弱,心中已然明了。 他对韩当、孙河道:“纪灵定是找到了隐秘登陆点,暗中渡江了!我们也做好准备,让斥候密切关注南岸动静,一旦袁军与襄阳军交火,我们便趁机渡江,绝不能让纪灵独吞功劳!” 韩当点头道:“伯符放心,弟兄们都已整装待发,船只也已备好,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便立刻行动!” 孙策望着雾气弥漫的江面,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汉水天险虽难逾,可他心中的执念与怒火,却足以跨越一切阻碍。襄阳城就在对岸,父亲的大仇即将得报,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都将一往无前。 夜色渐深,南岸的那处港湾处,袁军的先头部队已然登陆。 他们解决了岸边的少量守军,迅速散开,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搭建木堡,火光在雾气中闪烁,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而汉水北岸,纪灵正站在高阜之上,望着南岸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军攻入襄阳城的场景,那份不世之功,终将属于他。 夜色如墨,四千先头部队在南岸站稳脚跟,木堡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牢牢守住了登陆点。 纪灵见状,即刻催动主力,将搜罗来的船只、临时打造的浮桥尽数动用,剩余的两万大军如蚁附膻,昼夜不息地横渡汉水。 江面上船只往来穿梭,士卒们披星戴月,虽有少数船只被浪涛掀翻,却挡不住汹涌的攻势,不过两日,袁军主力便尽数踏上南岸,与先头部队会师。 纪灵一声令下,两万大军即刻展开,如黑云压城般涌向襄阳。 …… 建安元年夏末的金陵,暑气尚未消退,秦淮河畔的垂柳依旧枝繁叶茂,拂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州牧府内的议事堂却无半分闲适,檀香袅袅中,透着一股无形的凝重。陈珩正与刘先和贾诩等人处理政事。王越一身劲装,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王越面色沉凝,径直闯入议事堂,高声道:“主公,荆襄急报!” 此时,陈珩正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白玉佩,闻言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呈上来。” 王越快步上前,将情报递了过去。左伯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寥寥数语便将汉水北岸的战况一一说明:纪灵、孙策已破山都、邓县、蔡阳三县及樊城,纪灵以人命堆填之法攻破诸县强渡汉水,如今两万袁军已然兵围襄阳,城头战火正酣。 看完书信,陈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将情报掷于案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纪灵倒是有几分蛮力,可惜,也只剩蛮力了!四万大军,攻几座小城便折损过半,渡汉水、围襄阳,全凭人多势众硬拼,这般拿人命堆出来的胜利,也配称得上战功?” 站在一旁的刘先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当初与袁术约定,襄阳谁先攻克便归谁。” 第378章 刘表应对 “如今纪灵已兵临城下,昼夜猛攻,而我军诸位将军尚未抵达城下,这般下去,恐会被袁军捷足先登。要不要传信前方,催促诸位将军加快进军速度?” 刘先的担忧并非无因!此前陈珩与袁术虽为临时盟友,共同起兵讨伐刘表,却早有约定,襄阳城的归属以先破城者为准。 如今纪灵已然抢占先机,若真被他拿下襄阳,不仅荆襄之地的布局会被打乱,陈珩麾下将士连日来的奔袭与准备,也将付诸东流。 陈珩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沙盘上襄阳城的位置,语气沉稳而笃定:“不必!” 他抬眸看向刘先,继续说道:“始宗,兵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前方战事瞬息万变,地形、敌军布防、将士状态,皆非我们在后方所能全然知晓。” “诸位将军皆是身经百战、深谙兵道之人,公明与公瑾沉稳,我岳父骁勇,他们自有判断与部署,要是因我们的一句催促而乱了阵脚,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旁的贾诩和陆逊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主公如此信任麾下的将领。 陈珩可不会学习微操大师的骚操作,越级指挥、插手前线具体战术部署。 这种微操的指挥方式不仅会打乱正常的军事指挥体系,还常常会导致前线将领无所适从,作战计划混乱不堪。 陈珩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襄阳城周边的山川河流:“纪灵虽围了襄阳,可襄阳城高池深,刘表经营数年,绝非旦夕可破!” “他那剩下的两万大军,经此前苦战,早已是强弩之末,将士疲惫,粮草也未必充足。这般急功近利地猛攻,只会徒增伤亡,耗损锐气。” “反观我军,一路稳扎稳打,军纪严明,粮草充足,将士们养精蓄锐,待到了襄阳城下,正是一击制胜的良机。” “再者,”陈珩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深知诸位将军的能力与心性;他们既领了军令,便绝不会延误战机,更不会让襄阳落入袁术这等庸碌之辈手中。” “我们在后方,只需稳固后方、保障粮草供应,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贸然传信催促,反而可能让他们急于求成,做出冒进之举,得不偿失。” 刘先闻言,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望着陈珩从容不迫的神色,想起陈珩过往决胜千里的战绩,不由得躬身道:“主公所言极是,是属下思虑不周了!” 陈珩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金陵城的轮廓在暑气中若隐若现。他知道,襄阳的战事只是天下棋局的一步。 前方的将士们,此刻想必也正在星夜兼程,而他要做的,便是静待捷音,待时机成熟,一举将荆襄之地纳入囊中,为平定乱世的布局再添一块重要的基石。 …… 襄阳城的空气早已被浓重的硝烟与恐慌浸透。 纪灵率领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两万兵马在城北方向扎下连绵营寨,每日擂鼓呐喊,箭矢如蝗般射向城头,虽未撼动城防根基,却已让城内人心惶惶。 而与纪灵攻城相比,更让全襄阳城上下寝食难安的,是来自江东的雷霆攻势。州牧府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愁容。 刘表身着朝服,却已没了往日的雍容气度。他鬓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温润的面庞此刻扭曲着,双手死死攥着案几上的舆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又丢了!邾县丢了!”刘表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遏制的恐慌,“邾县守军一万,张允竟连几日都没守住?” 堂下两侧,襄阳各大世家的宗主与州府官员垂首肃立,没人敢接话。蒯越、蒯良,邓羲等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或剑柄,显然也被这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压得喘不过气。 纪灵围城,众人虽有忧虑,却也尚存底气——襄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城内州府守军加上各家初期献出的部曲,已有一万余人,抵挡纪灵那两万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可陈珩的发难,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谁也没想到,江东军的推进速度会如此惊人。 “主公,”蒯越上前一步,躬身道,“如今局势危急,纪灵在北,陈珩在东面和南面,两面夹击之下,唯有倾尽全城之力,死守城池。” “各家先前献出的部曲都投到南郡周边了,如今襄阳的防务,兵力仍显不足,还需各家再出私兵,补充防务。” 刘表闻言,目光扫过堂下的世家宗主,语气带着一丝哀求:“诸位,襄阳是我等共同的根基,城在则家在,城破则家亡!陈珩狼子野心,纪灵残暴嗜杀,若城破,我等身家性命,皆难保全!还望诸位以大局为重,再出部曲,共守襄阳!” 蒯越率先开口,沉声道:“蒯家愿再出两千部曲,协防北门!” “蔡家愿增派两千部曲,加固西门防务!”蔡家负责人紧随其后,他心中清楚,蔡家在襄阳树大根深,一旦城破,陈珩绝不会容下蔡家,此刻唯有死战,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王家愿出一千二百部曲,巡查城内,防备细作与溃兵!” “习家再添两千部曲,驻守南门,抵挡纪灵军的猛攻!” “马家愿出三千部曲,驻守东门!” …… 刘表大喜过望,连忙吩咐道:“即刻清点各家新增部曲,与原有兵力整合,分拨至各城门;粮草器械的调配,务必保障城头供应;派斥候密切监视江东三路大军动向,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诺!”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转身离去,各司其职。 议事堂内只剩下刘表与贴身侍从,烛火映照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以及更远处。他双手扶着窗棂,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喃喃道:“陈伯玉……陈伯玉……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他不怕袁术,更不怕袁术麾下的纪灵。当初他与袁术同为何进麾下,袁术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可他怕陈珩!那个少年州牧,用兵如神,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江东军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如今襄阳外援断绝,就算集齐了全城兵力,再加上世家部曲,也不过三四万余人,面对陈珩的精锐与纪灵的兵马,胜算渺茫。他不知道,这座他经营了数年的荆州治所,还能支撑多久? 第379章 益州决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成都,益州牧刘璋正在州牧府大殿内,主持着一场至关重要的议事。 大殿之内,梁柱巍峨,金砖铺地,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气氛凝重。这样的议事,已经进行了整整七次,核心议题始终只有一个——是否出兵救援刘表? “主公!”庞羲率先出列,声如洪钟,“刘荆州与主公同为汉室宗亲,如今襄阳被围,危在旦夕!陈珩平定江东之后,不思辅佐汉室,反而四处扩张,若让他吞并荆州,下一步必是我益州!唇亡齿寒,此乃千古至理!” “此刻出兵,不仅能救援宗亲,更能遏制陈珩的扩张之势,保住荆州这道屏障,实乃万全之策!” 庞羲话音刚落,张肃便上前反驳,他身着儒衫,神色沉稳:“庞太守此言差矣!益州素有‘天府之国’之称,东有夔门天险,北有秦岭阻隔,山川险峻,易守难攻。” “陈珩虽势大,但若想入蜀,绝非易事。若我军贸然出兵,粮草转运困难,士卒疲于奔命,即便抵达荆州,也未必能解襄阳之围。反而可能激怒陈珩,引火烧身,让益州陷入战乱之中。” “张太守太过保守!”吴懿按剑上前,目光锐利,“陈珩年少得志,野心勃勃,今日能攻荆州,明日便能图益州!若坐视刘表败亡,陈珩势力壮大,届时益州孤立无援,再想抵御,悔之晚矣!” “我益州兵精粮足,麾下将士皆愿效死,若能兵出永安,顺江而下,与刘表里应外合,未必不能击败陈珩” “吴将军此言太过冒险!”董和摇头道,“我军从未与陈珩的江东军交锋,不知其虚实。且纪灵也在围攻襄阳,袁术与陈珩都对荆州虎视眈眈。” “我军出兵,若陈珩与纪灵暂时联手,夹击我军,后果不堪设想!不如闭关自守,整顿内政,囤积粮草,静观其变。待荆州局势明朗,再做打算不迟。” 大殿内顿时陷入激烈的争论。武将们大多主张出兵,认为应当趁陈珩立足南郡未稳,遏制其扩张。文臣们则大多反对,主张固守益州,不愿招惹陈珩这尊煞神。 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论声此起彼伏,震得殿顶的瓦片都仿佛在颤抖。 刘璋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本性懦弱,缺乏主见,面对这样的重大决策,更是进退两难。 出兵吧,怕打不过陈珩,反而让益州陷入战乱;不出兵吧,又怕落下“见死不救”的骂名,日后陈珩真的攻蜀,益州便会孤立无援。 他看向身旁的别驾张松,低声问道:“子乔,你素有智谋,此事你怎么看?” 张松身材矮小,眼神却颇为锐利,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依属下之见,张太守与董从事所言甚是。益州地势险要,足以自保,这是上天赐予我等的屏障。” “陈珩此刻专注于攻略荆州,纪灵又在旁虎视眈眈,他二人之间或会有一战,未必会轻易招惹我益州。刘表此人,外宽内忌,胸无大志,即便我军出兵相助,他也未必能与我军同心协力,反而可能利用我军消耗陈珩,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陈珩麾下的江东军战斗力极强,我军贸然出兵,胜算不大。不如固守疆土,严守白水关等要隘,整顿内政,安抚百姓,积蓄力量。” “若陈珩能平定荆州,届时可遣使通好,结为同盟;若刘表能侥幸守住襄阳,我军也未损耗实力,两全其美。何必冒着巨大风险,去救一个未必能救成的宗亲?” 张松的话,恰好说到了刘璋的心坎里。他本就不愿出兵,只是碍于“汉室宗亲”的名分,不好直接拒绝。张松的一番分析,既顾全了颜面,又给出了不出兵的合理理由,让他找到了台阶。 刘璋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站起身,朗声道:“诸位,静一静!” 大殿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璋身上。 刘璋沉声道,“益州险关重重,不宜轻动干戈。襄阳局势复杂,陈珩与纪灵虎视眈眈,我军远水难救近火。若强行出兵,不仅难以奏效,反而可能危及益州安危。” “传令下去,各郡县加强边防,严守关隘,整顿内政,囤积粮草,静观荆州局势变化。至于救援刘表之事,暂缓不提!” “主公英明!”张肃、董和等人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庞羲、吴懿等人面露失望,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无奈地拱手道:“遵主公令!” 大殿内的众人陆续散去,刘璋独自坐在主位上,心中却并未感到轻松。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或许能让益州暂时避开战火,但陈珩的崛起,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这柄利剑何时会指向益州。 …… 扬州金陵。 议事大殿内,檀香袅袅。扬州的文武征战在外,如今的州牧府倒是显得有些冷清了,只有贾诩刘先还有几个书佐,以及陈珩的护卫大将典韦。 “报——主公!紧急军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王越身着劲装,快步闯入殿中。他面色凝重,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王越自投效陈珩后,执掌扬州的暗探事务已经数年了,寻常事务绝不会如此失态。 陈珩抬眸,目光落在王越身上,沉声道:“何事如此紧急?” 王越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公,烛龙司的探子自许都传回急报!朝廷已遣使者,携天子旨意,自许县出发,直奔金陵而来!旨意核心,乃是令主公即刻停止对荆州的进攻,撤兵回师扬州!” “朝廷?天子旨意?”殿内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动。如今许都虽为汉室都城,实则已被曹操掌控,所谓的“天子旨意”,不过是曹操的意思罢了。 贾诩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曹操这是坐不住了!主公三路大军围攻襄阳,刘表旦夕可破,荆州一旦归主公所有,扬州、荆州连成一片,他自然要出面干涉。” 第380章 拦截朝廷使者 刘先眉头微蹙,沉声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道旨意名义上是君命,若主公公然违抗,恐落得‘忤逆朝廷’的骂名,于名声不利。尤其是蔡公、卢公等海内名儒,素来重视名节,怕是会有所顾虑!” 陈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旨意?曹操的旨意,也配让我撤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没有丝毫避讳,径直说道:“诸位不妨想想,许都到金陵,千里迢迢,沿途多有山川险阻,更兼扬州边境乃至中原腹地,匪患纵生,道路不宁。这朝廷的天使,真能顺顺利利抵达金陵吗?”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眼神纷纷亮了起来,瞬间明白了陈珩的言外之意。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刘先也松了口气,他自然明白,所谓“匪患纵生”,不过是主公的托词,真正的意思,是要在半路上拦下这位天使,不让他有机会将旨意送到金陵,更不让他有机会在战事结束前干扰扬州的决策。 陆逊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陈珩,眼中满是敬佩。主公行事,既不拘泥于世俗礼法,又能找到合情合理的借口,既达到了目的,又不至于太过张扬,这份心智与魄力,着实令人折服。 王越更是心领神会,他猛地站起身,抱拳道:“主公放心!属下即刻去办!”他常年执掌暗探事务,这类截杀、拦截的事情,本就是他的专长,只是以往多针对敌人,今日针对朝廷使者,虽性质不同,但办起来却轻车熟路。 “等等。”陈珩抬手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王越。 王越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陈珩:“主公还有何吩咐?” 陈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郑重地补充道:“记住,只需拦住即可,务必确保天使的性命安全,不得伤他分毫。” 王越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只拦不杀,绝不让天使受损!”他心中清楚,主公此举,自有深意,绝非一时心软。 待王越快步离去,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刘先忍不住问道:“主公,既然不愿遵旨,为何还要留那天使性命?以曹操的智慧再加其麾下的智者,即便我们拦下使者,他也必会知晓是主公之意,届时难免心生嫌隙。以主公如今的实力,即便公然抗旨,曹操也未必敢轻易与我扬州死磕,何必如此顾虑?” 陈珩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金陵城的繁华景象,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自不惧曹操!如今扬州兵精粮足,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只要我不造反称帝,恪守藩臣之礼,曹操便不敢与我死磕。” “他如今根基未稳,北有袁绍虎视眈眈,东有吕布、刘备牵制,若与我扬州全面开战,无异于腹背受敌,他不会做这等蠢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先身上,继续道:“我之所以不让伤及天使性命,更不愿公然抗旨,并非怕了曹操,而是顾虑身边的几位长辈。” “我老师及岳父,皆是海内名儒,忠君爱国,一生恪守礼教名节。他们辅佐我,是希望我能匡扶汉室,安定天下,而非成为一个忤逆朝廷、无视君命的乱臣贼子。” “我若公然抗旨,甚至斩杀朝廷使者,虽能一时痛快,却会寒了两位老人的心,也会让天下士人议论纷纷,于扬州的名声不利。” 贾诩缓缓开口,赞同道:“主公深谋远虑!蔡公、卢公德高望重,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安抚好他们,便是稳住了天下士人的心。” “拦下使者,不让旨意送达,既避免了公然抗旨的尴尬,又能继续推进荆州战事,待拿下襄阳,占据荆州之后,木已成舟,曹操即便想干涉,也已无力回天。” “届时再遣人前往许都,献上贡品,上表请罪,托言‘路途遥远,匪患阻隔,未能及时接旨’,曹操也只能顺水推舟,不了了之。” …… 幽州,易京。 朔风卷地,枯草连天。一支绵延数十里的大军如黑色巨龙般盘踞在易京城外,营寨密密麻麻,旌旗如林,刀枪剑戟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这便是袁绍亲率的冀州精锐,自数月前兵分数路大举进攻幽州以来,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将公孙瓒的最后据点——易京,围得水泄不通。 易京,这座公孙瓒亲自打造的坚城,此刻宛如一头困在绝境中的巨兽。 城外,一道又一道深沟高垒环绕城池,沟中灌满了河水,沟外密布着鹿角、拒马,层层叠叠,无懈可击;城内,数十座高达十余丈的土楼拔地而起,楼与楼之间以地道相连,公孙瓒的部曲便驻守在这些土楼之中,囤积的粮草足以支撑数年,真可谓固若金汤,水泄不通。 袁绍的中军大营设在易京西南方向的高坡之上,帐内灯火通明,舆图铺展在案几中央,袁绍身着紫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此刻正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舆图上的易京。 他麾下的谋士武将分列两侧,审配、郭图、张合、高览等人皆是神色凝重。 “主公,易京城墙高厚,沟垒纵横,公孙瓒又龟缩不出,我军连日攻城,损失惨重,却收效甚微。” 张合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率军一路所向披靡,可到了易京之下,却被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御挡在了门外。 高览也附和道:“公孙瓒在城内囤积了大量粮草器械,又深挖地道,据楼而守,我军仰攻不利,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如今我军虽将易京团团围住,但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拿下。” 袁绍面色愈发阴沉,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沉声道:“公孙瓒匹夫!昔日在界桥,被我军打得丢盔弃甲,如今龟缩在这易京之中,倒学会了固守待援!可他忘了,幽州各州郡,早已被我军分割包围,谁还能来救他?”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启禀主公!渔阳、右北平等郡,也已遣使前来,愿开城归顺!” 第381章 易京之围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 郭图抚掌笑道:“主公英明!公孙瓒自占据幽州以来,残暴不仁,重用奸佞,疏远贤才,各州郡早已离心离德。先前我军分三路进攻,切断了各州郡与易京的联系,如今公孙瓒困守孤城,各州郡见大势已去,自然纷纷归降!” 许攸也点头道:“公孙瓒此举,实为不智!当初各州郡遭我军攻击,纷纷遣使向他求援,可他却执意坚守易京,不肯分兵救援,只盼着凭借易京之险,坐观成败。” “如此一来,各州郡人心涣散,只能选择献城投降,如今幽州之地,除了这易京,已尽归主公所有!” 袁绍的面色稍稍缓和,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易京的轮廓,冷笑道:“公孙瓒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人心向背才是根本。他坐拥幽州,却不知安抚百姓,团结州郡,反而画地为牢,困守孤城。如今众叛亲离,已成瓮中之鳖,即便易京再坚固,又能支撑多久?” 帐内的审配上前道:“主公,如今幽州各州郡皆已归降,易京已成孤城,粮草虽足,但久困之下,城内必然人心浮动。” “我军无需急于强攻,可遣人绕城喊话,宣扬主公仁德,招降城内将士,同时继续加固包围圈,断绝其内外联系,待其内部生变,再一举破城!” 袁绍沉吟片刻,点头道:“正南所言极是!传我将令,全军后撤三里,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将易京彻底围困,不准任何人出入!同时,遣人携带檄文,绕城宣读,告知城内将士,若能献城归顺,既往不咎,有功者重重有赏;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定斩不饶!” “诺!”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转身离去,各司其职。 袁绍独自站在营外,秋风猎猎,吹动着他的衣袍。他想起数年前与公孙瓒在界桥的激战,想起这些年为了争夺幽州所付出的心血,如今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公孙瓒的易京虽坚,但在绝对的实力与人心向背面前,终究只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孤岛。 而此刻的易京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公孙瓒身着铠甲,站在最高的土楼之上,俯瞰着城外袁绍的大军。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只是此刻脸上布满了风霜与疲惫,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城外,袁绍的营寨连绵不绝,旗帜飘扬,时不时传来的战鼓声与呐喊声,如同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 “主公,渔阳、右北平诸郡,皆已献城投降袁绍!”一名女子亲卫匆匆登上土楼,声音带着颤抖,“如今,整个幽州,只剩下易京一座孤城了!” 公孙瓒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沉声道:“这些人……这些忘恩负义之徒!当初若不是我公孙瓒,他们岂能坐稳太守县令之位?如今袁绍一来,便纷纷倒戈,真是可恨!” 身旁的公孙范叹了口气,劝道:“大哥,事已至此,怨愤无用!当初各州郡求援,属下便劝大哥分兵救援,稳固各州郡之心,可大哥执意坚守易京,认为只要此处不失,幽州便不会丢失。” 公孙瓒脸色铁青,怒道:“分兵救援?袁绍大军势大,我若分兵,只会被他各个击破!易京乃我经营数年的根基,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只要我坚守不出,袁绍久攻不下,必然粮草耗尽,自行退去!到时候,我再挥师收复各州郡,易如反掌!” 公孙范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大哥,如今形势不同了。各州郡皆降,袁绍已无后顾之忧,可集中全部兵力围攻易京。” “他无需强攻,只需长期围困,城内粮草虽多,但也有耗尽之日,更何况,久困之下,将士们的士气必然低落,人心浮动,届时恐怕不等粮草耗尽,城内便已生变。” 公孙瓒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公孙范所言有理。这些日子,城内的将士们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看着城外袁绍大军的威势,听着各州郡投降的消息,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之色。若不是他以严法约束,恐怕早已有人偷偷出城投降了。 “主公,不如遣使向袁绍求和?”关靖犹豫着提议,“袁绍素来注重名声,若主公愿献上印绶,归降袁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求和?”公孙瓒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公孙瓒一生征战,从未向人低头!袁绍匹夫,昔日界桥之战,我不过是一时不慎,才让他侥幸得胜!如今困守易京,我即便战死,也绝不投降!”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道:“传令下去,加固城防,严守各土楼与地道,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若有敢言投降者,格杀勿论!袁绍想困死我,我便与他耗到底!我倒要看看,他能围我多久!” 关靖看着公孙瓒决绝的神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公孙瓒性格刚愎自用,一旦决定的事情,便很难更改。 如今易京已成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民心,仅凭这坚固的城防,恐怕也难以支撑太久。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陪着公孙瓒,死守这座孤城。 易京城内的将士们蜷缩在战壕与土楼之中,寒风呼啸,吹得他们瑟瑟发抖。不少人望着城外袁绍的营寨,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他们不知道,这座被团团围困的易京,还能坚守多久?而他们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 江汉平原的风裹着草木的枯涩,掠过江陵城外的旷野。黄忠勒住胯下神驹,银须在风中猎猎翻飞,手中那柄大刀斜拄地面。 黄忠身后的江东军阵列严整如铁壁,将士们甲胄鲜明,旌旗蔽日,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不久前,魏延在华容道设伏,妄图截杀黄忠这路军队,却被前锋娄发一眼识破。一场酣战下来,魏延伏兵尽数溃散,魏延仅率残兵狼狈窜回江陵,闭门不出。 “将军,江陵城防坚固,护城河宽深,城头守军戈矛如林,弓弩齐备,看来魏延是想凭城固守了。” 陈到策马奔至黄忠身侧,目光扫过前方巍峨的城池,沉声说道。他手中长枪握得紧实,甲胄上还沾着华容一战的血痕。 第382章 黄忠克江陵 黄忠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城头正中那抹黑甲身影——正是守将魏延。 “魏延小儿,勇而无谋,华容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龟缩城中,不过是苟延残喘。”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谋士沮授,“军师,你以为当如何破城?” 沮授抚须沉吟,目光掠过城池布局,缓缓道:“江陵乃江汉重镇,城高池深,强攻必然伤亡惨重。魏延新败,心气难平;又年轻气盛,素来自负勇力,最受不得激将。” “将军可遣人城下挑战,许以‘若能胜过将军,便即刻退兵’之诺,他定然难忍羞辱,出城应战。届时将军缠住他,我与叔至率精兵趁城门洞开之际,一举夺城,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黄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手中大刀微微一振,嗡鸣作响:“军师所言,正合我意!魏延小儿,今日便教他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勇力!” 当即,黄忠唤来数名嗓门洪亮的传令兵,朗声道:“尔等去城下喊话,告知魏延——老夫黄忠在此!听闻他自负勇力,今日特来领教。” “若他敢开城一战,胜得我手中大刀,我黄忠即刻拔营,永不再犯江陵;若不敢应战,便趁早开城投降,我主仁慈,可保城中军民无恙;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他必死无疑!” “喏!”这些传令兵齐声高喊道:“城上守军听着!我家黄将军有令,速请你家主将魏延出城答话!” 城头上,魏延正凭栏怒视城下江东军,心中满是华容惨败的羞愤。听闻喊话,他探身望去,只见黄忠端坐于马上,银须白发,身形挺拔,气势凛然,宛如劲松傲立。尤其是那柄大刀,寒光凛冽,一看便知分量非凡。 “老匹夫!竟敢如此猖狂!”魏延猛地一拍女墙,佩剑出鞘,寒光乍现,“华容一战不过是我一时疏忽,让你捡了便宜,今日还敢上门挑衅!” 身旁副将张着连忙上前阻拦,脸色凝重道:“将军三思!黄忠勇猛之名,天下皆知!当年虎牢关前,他曾与吕布独斗而不分胜负,那吕布何等勇猛,天下无双,黄忠能与他周旋,可见其勇力绝伦,不可力敌啊!此乃诱敌之计,将军万万不可中圈套!” 另一副将也附和道:“张将军所言极是!黄忠勇武,沮授老谋深算,江东军将士精锐,如今兵临城下却不攻城,反倒派人挑战,分明是想诱将军出城,再趁机夺城。” “江陵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不如坚守待援,主公得知消息,必会遣兵来救,到时候内外夹击,定能大破江东军!” “吕布?”魏延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个三姓家奴!我魏延自幼习武,从未见过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勇将,也未曾惧过谁!” 他转头看向张着等副将,语气愈发坚决,“黄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能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徒有虚名!今日他欺我太甚,若不出战,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我魏延怯战?” “将军,不可啊!”张着还想再劝,却被魏延一把推开。 “休要多言!”魏延厉声喝令,“开城门!吊桥放下!点齐三千兵马,随我出城,斩了这老匹夫,雪我前耻!” 军令如山,守城士兵不敢违抗,只得缓缓放下吊桥,打开沉重的城门。 魏延翻身上马,手持长刀,率领三千守军气势汹汹地冲出城外,列成迎战阵势。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黄忠见魏延果然出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陈到、沮授使了个眼色:“你二人整顿兵马,待我缠住魏延,便即刻攻城!” 说罢,他催动胯下战马,冲出阵前,手中裂山刀直指魏延,声如洪钟:“魏延匹夫,既敢出城,可敢与老夫单独一战!” “老贼休狂!拿命来!”魏延怒喝一声,拍马挥刀便砍了过去。大刀如闪电般直取黄忠面门,力道刚猛,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拼尽了全力。他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只想速战速决,斩杀黄忠,一雪前耻。 黄忠不慌不忙,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转,大刀横挥而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刀刀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顺着刀杆传遍魏延全身,他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险些裂开,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什么?”魏延心中大惊,暗道这老匹夫的力气竟如此惊人!他自幼习武,勇力过人,在荆州鲜有敌手,今日却被黄忠一刀震得气血翻涌。 “就这点能耐,也敢在老夫面前猖狂?”黄忠嗤笑一声,手中大刀攻势陡增,刀风呼啸,如猛虎下山,招招直指魏延要害。 他的刀法刚猛凌厉,又蕴含着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魏延连连后退。 魏延咬紧牙关,奋力挥舞大刀抵挡,金枪舞动如梨花,试图挡住黄忠的攻势。两人马打盘旋,刀来枪往,瞬间便斗了二十余合。 黄忠虽年过半百,却身形矫健,丝毫不显老态。大刀在他手中举重若轻,时而大开大合,势如破竹;时而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反观魏延,起初还能勉强支撑,渐渐便感到体力不支,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招式越来越乱,破绽百出,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魏延匹夫,你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黄忠一声断喝,突然变招,避开魏延的大刀,顺势一刀劈向他的坐骑。 那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前腿跪倒在地,将魏延掀翻下马。 魏延狼狈地爬起身,手中长刀拄地,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惊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老匹夫”打得如此狼狈。 “老贼!我与你拼了!”魏延怒吼一声,拖着刀便要冲向黄忠。 黄忠勒住战马,眼中满是轻蔑,手中凤嘴刀直指魏延:“冥顽不灵!” 就在此时,江陵城门方向突然喊杀声震天!原来,陈到与娄发、沈弥等人见魏延被黄忠缠住,城门大开,守军注意力尽在阵前决战,当即率领五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第383章 周瑜克夏口(一) “不好!敌军夺城!”城头上的张着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守军阻拦。 但城中守军本就因华容惨败而军心涣散,此刻见主将战败,江东军攻势凶猛,早已乱作一团。 陈到一马当先,长枪舞动,接连挑杀数名守军,身后士兵奋勇跟进,很快便突破了城门防线,杀入城中。 魏延回头望去,见江陵城已被江东军攻破,城头旗帜渐渐换成了扬州的旗号,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他深知大势已去,却仍不肯投降,转头怒视黄忠:“老匹夫!我魏延生为刘氏人,死为刘氏鬼,绝不降你!” 黄忠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魏延,你也是一条好汉,奈何明珠暗投,执迷不悟。本欲留你在军中效力,既然你誓死不降,那就先绑了,交由主公发落。” 说罢,黄忠对身旁的亲兵朗声道:“将他绑了,打入囚车,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手中绳索如灵蛇般飞出,将魏延死死捆住。魏延奋力挣扎,怒目圆睁,高声怒骂:“老匹夫!我宁死不降!你休要羞辱我!” 亲兵们不理会他的怒骂,将他强行押上早已备好的囚车。魏延被押入囚车时,仍在高声嘶吼,声音中满是愤懑,望着被江东军占领的江陵城,眼中满是不甘! 此时,陈到已率领士兵控制了整座江陵城,策马奔至黄忠身前,抱拳道:“将军,江陵城已破,城中守军尽数投降!” 黄忠勒住战马,望着被插上扬州旗帜的江陵城楼,心中感慨万千。 他手中凤嘴刀高高举起,朗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入城,安抚百姓,整顿军纪,不得惊扰民生,不得擅动百姓财物!另,看好不愿意投降的俘虏,日后交由主公发落!” “喏!”江东将士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回荡在江陵城的上空。 残阳之下,江陵城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历经战火洗礼,这座江汉重镇终于换了主人。 街道上,江东士兵有条不紊地巡逻,百姓们渐渐从家中走出,看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脸上的恐惧渐渐消散。 江陵城头的旗帜尚未被晨风吹得舒展,休整一日的江东大军已再度拔营。炊烟散尽,马蹄声取代了城内外的喧嚣,黄忠银须飘拂,勒马立于北门之外,手中裂山刀直指襄阳方向,军令一下,数万将士如潮水般向北涌去。 荆南要冲既破,襄阳以南再无险可依。昔日刘表倚仗的江汉屏障,如今已断去关键一翼,剩下的小城池多是土城矮墙,兵不过千、将无勇略,面对气势如虹的江东军,或望风而降,或献城请附,竟无一处能阻滞大军脚步。 黄忠麾下将士皆是百战精锐,华容、江陵两战大胜后士气更盛,行军途中无人倦怠,只盼早日兵临襄阳。 …… 江东水军战船列阵于夏口十里之外的江面,帆樯如林,遮天蔽日,青黑色的船身倒映在水中,与甲胄寒光交织,杀气蒸腾。 主舰甲板之上,周瑜身披玄甲,腰悬宝剑,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前方横亘江面的夏口水寨,神色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都督,探马三度核实!”军司马潘璋大步流星奔至舰首,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 “夏口原驻三万水军,蔡瑁令张允率一万兵守邾县,数日前在邾县被我军大败,张允仅带千余残兵狼狈逃回,如今夏口实有兵力两万一千余,经此一败,军中流言四起,军心已然浮动!” 周瑜微微颔首,羽扇指向夏口水寨方向:“张允匹夫,久居荆襄,惯于安逸,上次江夏之战便已露怯,此番遇子义这般悍将,自然不堪一击。”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都督蒋钦,“公奕将军,你再观那水寨防御,与上次相较,可有精进?” 蒋钦眯眼望去,只见夏口水寨是以“三道铁索为骨、百艘楼船为肉、岸防工事为脉”的立体防御体系。 三道碗口粗的铁索横亘江面,每道铁索皆由数十根巨型松木固定,木柱深埋江底丈余,外层包裹铁皮,顶端与岸上山石浇筑的石基相连,将上百艘楼船、斗舰、蒙冲牢牢串联,形成三道密不透风的“水上长城”。 楼船之上,强弓硬弩密布,船尾矗立着三丈高的拍杆,可随时砸击靠近的敌船;寨前江面密布尖刺木桩与暗礁,木桩顶端削尖如刃,暗礁隐于水下,仅露些许棱角。 楼船下方还悬挂着层层铁网,网眼密布倒钩,专门防备水鬼凿船;江岸之上,炮台林立,数十架投石机与改良后的弩车对准江面,与水寨形成呼应,构成水陆联动的防御网。 “都督,此水寨比上次更为坚固!蔡瑁显然吸取了黄祖的教训,以铁索为核心,将船、岸、桩融为一体。上次我军霹雳车已让他们吃亏,此番他加固了铁索与桩体!” 此时,鲁肃抚须上前,目光落在铁索与楼船的连接处:“公奕将军所言极是!铁索是水寨的‘脊梁’,串连起所有防御节点。” “只要破了这三道铁索,楼船集群便成散沙,岸防也失了江面屏障,我军便可分而歼之。但需步步为营,先清障碍,再破铁索,最后围歼残敌,不可急于求成。” 话音刚落,先锋太史慈提着长枪大步走来,甲胄上还沾着邾县之战的血渍,声如洪钟:“都督,末将愿率敢死队驾快船冲阵,以拍杆砸断铁索!上次与张允一战未能尽兴,此番定要杀个痛快!” “子义勇烈,然不可鲁莽。”周瑜摇了摇头,“蔡瑁的连环寨,需‘先断骨、再碎肉、最后拔脉’。我已筹谋妥当,今日便教他这水寨化为焦土。” 他转头看向董袭与凌操:“董袭、凌操,你二人各率一百‘破障船’,船首装巨形撞角,两侧挂载铁爪,船尾架设中型拍杆,船身覆盖厚木板护盾,船舷两侧绑满湿棉被,防备火箭与弩箭。” 第384章 周瑜克夏口(二) “你二人分左右两路,先清除寨前暗礁与木桩——撞角破障,铁爪拖曳浮障,拍杆砸毁顽固桩体,务必在一个时辰内开辟出两条宽丈余的通道,为后续部队开路,不得有误!” “喏!”董袭、凌操齐声应和,眼中闪过悍勇之色,转身便去调度船只。董袭的“破障船”率先启航,船首撞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士兵们紧握船舷,神色坚毅。 周瑜又看向潘璋、陈勇:“潘璋、陈勇,你二人率六千步卒,携带六十架霹雳车登岸,于南岸高地列阵,分三排轮换发射。此霹雳车虽仅比寻常威力稍胜,却胜在射速快、准度高。” “待破障船开辟通道,便集中火力轰击铁索两端的江岸石基与江底桩体上方的楼船,重点压制岸防炮台与船上投石机,为水鬼与快船部队创造机会!” “末将遵命!”潘璋、陈勇抱拳领命,转身下去调度步卒搬运霹雳车。六千步卒肩扛手推,将沉重的霹雳车零件抬上南岸高地,迅速架设完毕,齐齐对准夏口水寨。 周瑜目光转向蒋钦,语气凝重:“公奕将军,你率五千水军,驾轻舟携带火油、火箭,分作两队。一队随破障船之后,以毒箭射杀楼船甲板守军,掩护水鬼行动;另一队携带撞木,待铁索被霹雳车击松后,强行撞断铁索连接处的锁链。” “再选数百名精锐水鬼,潜水至江底固定桩旁,凿断桩身——务必悄无声息,先破东侧铁索,再攻西侧,最后夹击中间,断其联动!” “末将明白!”蒋钦抱拳领命,转身去召集水鬼与士兵。数百名水鬼迅速集结,他们身材精悍,动作敏捷,很快便潜入水中,消失在江面之下。 最后,他看向太史慈:“子义,你率五千水军为先锋,分作三队。一队牵制刘磐所部驻守的东侧楼船集群,避免他驰援铁索。” “待铁索断裂,便直冲水寨核心,分割打散楼船集群;最后一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刘磐虽勇,却远非你敌手,此番务必速战速决,莫要给敌军喘息之机!” “都督放心!”太史慈朗声道,“此番定要三五十合内擒他,以振军威!” “都督妙计!末将等誓死效命!”众将齐声高呼,声震江面,引得江水微微泛澜。 夏口水寨主舰上,蔡瑁正与张允、刘磐、韩曦等将立于甲板之上,望着江东水军阵列。 张允身披完好的甲胄,脸上虽有愧色,却并未显得惶恐——他与蔡瑁本就“情比金坚”,此次兵败邾县,蔡瑁早已找好了说辞,对外只称江东军势大,非战之罪。 “蔡公,江东军此番来势汹汹,那霹雳车上次已让我军吃亏,此番怕是更难对付。”张允忧心忡忡道,实则心中暗盼蔡瑁能再护他一次。 蔡瑁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无需忧虑,我这连环水寨,以三道铁索为核心,楼船相连,岸防呼应,江东军纵有霹雳车,也难破我铁索与桩体。” “况且我已令士兵在铁索缠绕浸油麻布,既能缓冲石弹撞击,即便引燃也可迅速泼水扑灭。楼船甲板加装了护盾,水鬼也近不了船身。只要守住铁索,他们便无法靠近。等江东军粮草耗尽,自会退兵。”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霹雳车阵地,“传令下去,弓弩手、霹雳车紧盯江面,一旦江东军靠近,即刻轰击,绝不能让他们触及铁索!” “哼!”一旁的刘磐手持长枪,面色桀骜,眼神中满是不屑,“张将军麾下一万水军,皆是荆襄精锐,竟不敌江东数千先锋,仅带千余残兵逃回,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讥讽,“依我看,不是江东军太强,是你张将军畏敌如虎,未战先怯!若换作是我,定能将太史慈那厮斩于马下!” 韩曦也附和道:“刘将军所言极是!夏口连环寨固若金汤,周瑜若敢来攻,定叫他有来无回。张将军只需守住西侧铁索与岸防,莫要再临阵脱逃,此战便稳了。” 张允被刘磐说得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只得咬牙道:“此次我定当戴罪立功,若再败,愿受军法处置!” 蔡瑁摆了摆手,打断几人的争执:“够了!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周瑜小儿诡计多端,你等务必打起精神——刘磐,你率五千水军守东侧铁索与楼船集群,重点防备太史慈;韩曦,你守中间铁索,统领浮桥驰援;张允,你守西侧铁索与江岸石基,加固桩体,一旦有失,即刻通报!” “喏!”众人齐声应和,各自下去布置防务。刘磐临走时,还狠狠瞪了张允一眼,那眼神中的轻蔑,让张允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未过多久,江面之上鼓声大作,江东军率先发起攻势。 董袭、凌操率领的“破障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夏口寨前,船首巨形撞角狠狠撞向暗礁与木桩,“轰隆”声响不绝于耳。 木屑与碎石飞溅,木桩被连根拔起,江东士兵趁机用铁爪将漂浮的障碍物拖走,船尾的中型拍杆不时挥出,重重砸向那些深埋水下的顽固木桩,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将木桩砸得断裂倾斜。 夏口守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楼船上的弓弩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江东破障船,甲板上的士兵纷纷举起盾牌格挡,盾牌被箭矢射得“叮叮当当”作响,不时有人中箭倒地,鲜血顺着船舷流入江中。 “霹雳车反击!三排轮换,不准停!”南岸高地上,潘璋一声令下,剩余的霹雳车分成三排,第一排发射完毕立刻后撤装填,第二排紧接着发射,石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密集地砸向夏口水寨的江岸石基与东侧楼船。 裹着火油的石弹精准命中石基上的炮台,炮台被砸得崩塌,士兵死伤惨重。几枚石弹落在东侧楼船的甲板上,砸出数个深坑,火油被火箭引燃,火苗迅速蔓延,引燃了船上的帆布与粮草。 “快!泼水灭火!”刘磐高声呼喊,亲自督战,士兵们提着水桶、扛着湿布,来回奔跑,忙得焦头烂额,却顾此失彼——这边火刚扑灭,那边又有石弹落下,燃起新的火苗,江面之上浓烟滚滚,渐渐遮蔽了守军的视线。 第385章 周瑜克夏口(三) 趁着浓烟掩护,蒋钦率领的轻舟顺着破障船开辟的通道,直扑东侧铁索。船上士兵将火油桶搬到船舷,用力砸向铁索与楼船连接处,火油四溅,随后点燃火箭,密集的火箭如流星雨般射向目标。 火油遇火即燃,熊熊大火瞬间蔓延开来,灼烧着黝黑的铁索,发出“滋滋”的声响,铁索渐渐被烧得通红,温度高得惊人,靠近的守军纷纷被灼伤,惨叫着后退。 与此同时,百名水鬼潜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游至东侧铁索的江底固定桩旁。他们分工协作,一部分人用巨斧猛劈固定桩的铁皮,铁皮被劈得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的木质桩身。 另一部分人用凿子凿击木质桩身,巨斧锋利,凿子尖锐,加上水鬼们常年水下作业,力气惊人,很快便将数根固定桩的木质桩身凿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水下阻力虽大,却挡不住水鬼们的悍勇,他们憋足气息,一轮又一轮地猛凿。 “不好!东侧铁索松动了!江底桩体怕是被破坏了!”夏口守军发现东侧铁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串联的楼船开始相互碰撞,船上的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有的人被燃烧的帆布砸中,有的人被掉落的兵器误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快!派快船支援!用锁链加固铁索!”刘磐见状,正要分兵驰援铁索,却被太史慈率领的先锋船队迎面拦住。 “刘磐匹夫,今日便来决一死战!”太史慈立于船头,长枪直指刘磐,眼中战意盎然。 “太史慈!正合我意!”刘磐怒喝一声,拍船直冲过去,长枪如闪电般直取太史慈面门,枪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太史慈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手中长枪迎击而上,“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刘磐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险些裂开,心中大惊。他不敢大意,连忙调整招式,长枪舞动如梨花,试图封锁太史慈的攻势。 可太史慈的枪法早已超越他的预料,只见太史慈长枪一挑,拨开刘磐的枪势,顺势一枪直刺其胸口,速度快如闪电。刘磐慌忙侧身躲闪,肩头却被枪尖划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甲胄。 “不过如此!”太史慈一声大喝,攻势陡增,长枪如猛虎下山,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刘磐奋力抵挡,却渐渐落入下风,他的枪法虽沉稳,却远不及太史慈的迅猛凌厉,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得气血翻涌。 两人在船头激战三十余合,刘磐已是气喘吁吁,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招式渐渐露出破绽。太史慈抓住机会,一枪横扫,正中刘磐的手腕,刘磐惨叫一声,长枪脱手飞出,落入江中。 太史慈紧接着一枪直指其咽喉,枪尖离他脖颈仅寸许,冷声道:“降还是死?”刘磐面色惨白,却仍硬着头皮道:“我乃刘荆州麾下,岂会降你江东小儿!” “冥顽不灵!”太史慈手腕一翻,长枪收起,一脚将刘磐踹翻在地,喝令士兵将其捆绑。主将被俘,东侧铁索的守军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抵抗,纷纷弃船逃生。 就在此时,东侧铁索“咔嚓”一声巨响,再也支撑不住楼船的重量,应声断裂,坠入江中。 串联在一起的二十余艘楼船瞬间失去依托,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在江面漂浮,有的船身倾斜,有的直接翻覆,船上守军纷纷落水,江面之上,火光与血水交织,场面惨烈至极。 更关键的是,东侧铁索一断,水寨的第一道防线彻底崩溃,江东军船只得以直接穿插,逼近中间铁索。 “东侧铁索破了!”江东军阵中欢呼雀跃,周瑜大手一挥:“乘胜追击!董袭、凌操,率破障船转向中间铁索,用拍杆砸断连接处;蒋钦,率主力压制中间楼船,阻断韩曦驰援;太史慈,率预备队接管东侧江面,顺势猛攻中间铁索!” 董袭、凌操得令,率领破障船转向中间铁索,船尾的拍杆高高举起,狠狠砸向铁索与楼船的连接处。 “轰隆”一声,拍杆重重砸在铁索上,那些铁索经过不断地撞击与火烧本就脆弱,经此一击,顿时出现裂痕。士兵们趁机不断劈砍铁索,还有数十人合力拉扯,铁索的裂痕越来越大。 韩曦见状,连忙率领中间铁索的楼船驰援,想要用浮桥连接断裂处,却被蒋钦率领的轻舟拦住。 蒋钦一声令下,火箭齐发,韩曦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有的被箭射中,当场昏厥,有的被火箭引燃衣物,惨叫着跳入江中。 韩曦亲自挥刀督战,却被蒋钦一箭射中臂膀,伤势沉重,不得不退入后方。浮桥刚架起一半,便被江东军的拍杆砸断,船上士兵纷纷坠入江中,被湍急的江水卷走。 与此同时,另一百名水鬼潜入水中,凿击中间铁索的江底桩体。由于中间铁索承担着两侧的拉力,东侧铁索断裂后,中间铁索的受力陡增,再经水鬼凿击与火攻,仅半个时辰,便也“咔嚓”一声断裂。 中间铁索一断,水寨的核心联动彻底失效,西侧铁索的楼船与东侧、中间失去呼应,成了孤立的集群,岸防工事也暴露在江东军的火力之下。 蔡瑁见状,面色铁青,却仍强作镇定:“慌什么!西侧铁索尚在,楼船完好!韩曦,你率剩余战船退守西侧铁索,与张允汇合,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传令下去,所有楼船靠拢,用铁链加固船身,形成‘船城’,弓弩手全员登船舷,霹雳车对准江东军来路,绝不让他们再往前一步!” 韩曦忍着臂膀剧痛,咬牙领命,率领残部向西侧铁索撤退。可江东军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太史慈率领预备队一路追击,楼船相撞的巨响、士兵的呐喊声、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太史慈立于船头,长枪舞动如飞,接连挑杀数名跳上船的荆襄士兵,他身后的江东将士个个悍勇,跳上敌船便展开惨烈肉搏,荆襄士兵本就军心涣散,哪里抵挡得住这般猛攻,纷纷弃船逃生,江面之上浮尸遍布。 第386章 周瑜克夏口(终) 混乱中,韩曦乘坐的战船被江东军的拍杆击中船尾,船身瞬间倾斜,江水顺着裂缝涌入船舱。韩曦惨叫一声,被倾斜的船板滑倒,眼看就要坠入江中,他慌忙抓住一根船舷栏杆,却被一名江东士兵趁机一刀砍中手腕。 韩曦吃痛松手,整个人坠入湍急的江水之中,江面泛起一阵漩涡,他的身影很快便被波涛吞没,不知所踪。 周瑜立于指挥舰甲板之上,见两道铁索已破,西侧铁索的襄阳军正龟缩成“船城”,立刻下令:“全军压上,猛攻西侧铁索!董袭、凌操,率破障船撞击‘船城’边缘,用撞角撕开缺口;蒋钦,率轻舟携带火油、火箭,绕至‘船城’两侧,纵火焚烧船身连接处。” “潘璋、陈勇,率步卒强攻江岸石基,之后用霹雳车轰击‘船城’核心;太史慈,率先锋军待机,一旦缺口打开,即刻冲入,分割围歼!” “喏!”数位传令兵齐声应和,接到命令后的江东军攻势愈发猛烈。 董袭、凌操率领的破障船如猛虎扑食般冲向“船城”,船首巨形撞角狠狠撞在襄阳军的楼船之上,“轰隆”一声巨响,楼船木板碎裂,木屑飞溅,船身摇晃不止。 襄阳军连忙用铁链加固,却被破障船尾的拍杆重重砸击,铁链应声脱落,几艘楼船瞬间脱离“船城”,被江东军围上来的战船团团围住,船上士兵死伤惨重。 蒋钦率领的轻舟则绕至“船城”两侧,士兵们将火油桶点燃,用力抛向襄阳军的楼船。火油桶在船板上碎裂,火油遇火即燃,熊熊大火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呛得襄阳军士兵咳嗽不止。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帆布与船身,火势越来越旺,不少士兵被烧伤,惨叫着跳入江中,却又被江东军的弩箭射杀。 南岸高地上,潘璋、陈勇率领的步卒也发起了猛攻。襄阳军的霹雳车阵地虽仍在顽抗,却因失去了水寨的呼应,成了孤军。 江东步卒顶着箭雨,架起云梯,奋勇攀登石基,与守军展开肉搏。 潘璋手持大刀,一马当先,接连斩杀数名守军,大喊道:“拿下敌方防线,赏千钱!”江东士兵士气大振,纷纷奋勇向前,很快便攻占了这南岸防线。 潘璋立刻下令:“调转霹雳车,轰击‘船城’核心!”霹雳车迅速调整方向,带着呼啸的风声,密集地砸向“船城”中央的楼船。石弹砸中船板,不仅砸出一个个深坑,“船城”内部渐渐陷入混乱。 西侧铁索的张允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趴在船上,大叫道:“江东军攻势太猛,‘船城’撑不了多久了!霹雳车不断轰击,火也越烧越大,士兵们死伤过半,再守下去,我们都要葬身火海了!” 蔡瑁此时也没了往日的镇定,他望着熊熊燃烧的“船城”,听着四处传来的惨叫与喊杀声,深知大势已去,却仍不甘心:“坚守!务必坚守!襄阳援军旦夕便至,只要撑到援军到来,我们便能反败为胜!”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恐惧。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卫道:“传令下去,凡退缩者,斩!谁敢临阵脱逃,株连九族!”亲卫们连忙下去传达命令,可此时的襄阳军早已军心大乱,士兵们纷纷弃械投降,甚至有人跳船逃生,军令早已形同虚设。 江东军的攻势越来越猛,董袭、凌操的破障船终于在“船城”西侧撕开一个大口子,太史慈见状,立刻率领先锋军冲入缺口。太史慈手持长枪,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挑杀数名襄阳军将领,高声喊道:“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襄阳军士兵见主将尚且自顾不暇,又听闻投降可免死,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张允见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江东军已杀至眼前,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让亲卫架着小船往蔡瑁那边跑去。 蔡瑁在主舰上,看着“船城”一点点被江东军蚕食,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他知道,援军是指望不上了,再守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旁的亲卫道:“去叫张允,还有备好快船,我们退回水寨!” 不久后张允连滚带爬地跑到蔡瑁面前,语气急促:“蔡公,江东的箭雨密集得像乌云压顶,咱们的士卒根本抬不起头!” 蔡瑁一把揪住张允的衣领,将他拽起身来,目光如炬:“现在不是叫苦的时候!传我将令,收缩防线,所有剩余水军全部退守水寨!” “弩手列阵,火箭准备,但凡靠近水寨者,格杀勿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狠厉,“告诉弟兄们,死守水寨,退后者斩!襄阳的援军马上就到了,只要撑过这几日,咱们就能反败为胜!” 张允咬牙点头,转身冲上甲板,挥舞着残破的长枪嘶吼:“所有人听令!退守水寨,加固水栅!弓弩手上前,火箭覆盖!敢后退一步者,军法处置!” 号令之下,残存的荆州水军如同潮水般收缩,纷纷退往水寨。他们将剩余的战船首尾相连,组成一道临时的屏障,船上的弓弩手搭箭上弦,箭头裹着浸油的麻布,点燃后发出“噼啪”的声响。 水寨的栅栏处,士卒们将断裂的栅木重新固定,试图修补被冲开的缺口。 江面上,江东军的战船如同饿狼般扑来,楼船高大巍峨,船舷两侧布满了强弩,箭雨如流星般射向荆州水寨,密密麻麻的箭矢钉在船板、栅栏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不少荆州士卒来不及躲闪,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与江水。 三道横江铁索的残骸还在波涛中沉浮,焦黑的铁环扭曲变形,上面挂着燃烧殆尽的船板与残肢,江水被鲜血浸透,泛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周瑜立于旗舰了望台,白袍被江风猎猎吹动,挥剑直指前方的荆州水寨,声如惊雷:“铁索已破,贼寨无险可依!传我将令,全军疾进,一刻不得停歇,务必两日之内破此水寨!” 第387章 纪灵无奈求援 周瑜也算是爱惜士卒,可是此刻不能让士卒休息,纪灵已经兵临襄阳城下了。主公虽然没有来信催他,但是他绝不能在此继续耽误了。 战鼓雷鸣,江东战船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夏口。楼船之上,强弩齐发,密集的箭雨如乌云压顶,将荆州水寨的栅栏钉得密密麻麻。 快船分队两翼包抄,船首撞角狠狠撞向水寨外围的战船,“咔嚓”声响不绝于耳,荆州战船纷纷倾斜进水;火船借着风势,如火龙般冲入敌阵,烈焰顺着江面蔓延,将水寨边缘烧得一片狼藉。 江东士卒高声呐喊,士气如虹,个个奋勇争先,攀爬绳索登船厮杀,刀光剑影在火光中交织。 反观荆州水军,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三道铁索曾是他们最后的底气,如今屏障尽失,看着江东军势不可挡的攻势,士卒们面露惧色,士气低落。 蔡瑁身披染血的铠甲,立于主寨楼船甲板,看着身边士卒要么弃械逃窜,要么在火海中挣扎,气得咬牙切齿,拔剑劈向一根船柱:“废物!都给我顶住!退后者斩!” 可号令如同石沉大海,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与求饶。 一名士卒踉跄着跑来,哭喊着:“将军!江东军杀进来了!水栅被冲开了三道缺口,弟兄们实在顶不住了!”话音未落,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胸膛,他轰然倒地,鲜血溅在蔡瑁的甲胄上。 张允捂着肩头的刀伤,踉跄着冲到蔡瑁身边,声音带着绝望:“蔡公,大势已去!江东军攻势太猛,咱们的士卒死伤过半,箭矢也见了底,再守下去,咱们都得葬身于此!” 他指着江面,只见江东战船已经突破外围防线,正朝着水寨核心区域逼近,火光中,江东士卒的呐喊声越来越近。 蔡瑁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不断收缩的防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一把抓住张允的手腕,压低声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襄阳才是根基,咱们不能死在这里!” 张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燃起求生的希望:“蔡公是说……咱们现在走?” “事不宜迟!”蔡瑁环顾四周,见混乱之中无人留意他们,沉声道,“我已让心腹备好快船,就在水寨后侧。此刻不走,等江东兵合围,再想脱身就难了!” 他顿了顿,咬牙补充,“这水寨,就让这些废物死守吧!” 张允连连点头,两人借着浓烟的掩护,在亲卫的掩护下偷偷溜下主船,避开厮杀的人群,快步奔向水寨后侧。 蔡瑁的亲卫早已等候在此,见二人到来,连忙躬身:“将军,船已备好!” “快,回襄阳!”蔡瑁急切地跳上快船,张允紧随其后,还不忘催促亲卫,“用尽全身力气,越快越好!别让江东军发现了!” 那些亲卫不敢怠慢,奋力划桨,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夏口水寨,沿着江水往西疾驰。身后,水寨的火光越来越盛,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悲壮的挽歌。 蔡瑁和张允回头望去,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水寨在火海中沦陷,脸上满是不甘,却丝毫没有回头之意,只一个劲地催促船夫加速,消失在茫茫江雾之中。 而夏口江面,周瑜立于旗舰之上,看着荆州水寨即将崩溃的防线,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下令道:“全军猛攻,肃清残敌,拿下夏口!” 周瑜拿下夏口后,让董袭留下收拢降卒,再拿下江夏郡其他县城,他带着大部队沿水路朝着襄阳进发。 …… 襄阳城外,尘土飞扬,尸骸遍地。 孙策拄着长枪,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暗红的血迹透过布料渗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滴。 他抬头望着前方高耸的城墙,青灰色的城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城头上旌旗猎猎,刘表的“刘”字大旗在风中飘舞,严阵以待。 “砰”的一声,孙策将长枪狠狠戳进地里,咬牙怒喝:“纪将军!这就是你说的‘襄阳可一鼓而下’?” 纪灵身披重甲,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战袍上沾满泥污与血渍。他麾下的士卒个个面带疲色,甲胄残破,不少人还带着伤,两万余人的队伍如今已折损近半,显得狼狈不堪。 纪灵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襄阳城高池深,刘表又联合了城中世家,粮草充足,部曲不断,咱们远道而来,士卒疲惫,一时难以攻克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黄盖跨步上前,粗声粗气地反驳,眼神扫过纪灵时满是不屑,“先前你让我家少主带着三四千弟兄去打山都,少主左臂被流矢射穿,弟兄们死伤大半才拿下那座小城!如今到了襄阳,你坐拥主力,却连城墙根都没摸到,还好意思说情理之中?” 纪灵的副将见状大声呵斥:“放肆,尔等什么身份?竟敢如此跟将军说话!” 孙策见状示意黄盖不要再多说了,不过此时孙策麾下的将领看向纪灵的眼中都充满了鄙夷。 孙策沉声问道:“如今襄阳城坚不可摧,我等疲师再战,不过是徒增伤亡,不知纪将军到底有何良策?” 纪灵望着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又看了看身边士气低落、怨声载道的士卒,心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仅凭这一万多疲惫之师,想要攻克襄阳这座坚城,无异于痴人说梦。先前他还想靠着孙策的勇猛强行破城,可如今孙策受伤,孙策麾下众将又对他心存不满,军心涣散之下,再攻下去也是徒劳。 “罢了!”纪灵长叹一声,脸上露出颓然之色,“襄阳难攻,我等兵力不足,粮草也日渐短缺。”他转身对身旁的亲兵下令,“速备笔墨,我要修书一封,送往宛城,向主公求援!” 亲兵应声而去,纪灵望着孙策,语气缓和了些许:“伯符,眼下唯有请主公增派兵力、粮草,方能再图襄阳。待主公援军到来,再合力破城如何?” 孙策冷哼一声,没有应声,只是转头看向麾下众将,沉声道:“传令下去,兄弟们加强戒备,谨防刘表出城劫营。” 第388章 徐晃破夷陵 黄盖、韩当等人应声领命,临走时,仍不忘狠狠地瞪纪灵一眼,那眼神中的不屑与不满,让纪灵脸上火辣辣的,却只能暗自咬牙忍耐。 营帐之中,纪灵提笔疾书,写下一行行求援之语。 他详述了襄阳战况,说明了兵力不足、士卒疲惫的困境,恳请袁术速速派遣援军,运送粮草。不然等江东军赶到,襄阳恐怕就要落到扬州手中了。写完之后,他将求援信封入木匣,交给亲信:“星夜送往宛城,务必让主公尽快看到此信!” …… 夷陵城头的风带着江雾的湿冷,刮过徐晃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身披玄甲,目光凝重地望向襄阳方向。案上的舆图早已被手指摩挲得边角发毛,黄忠那一路还有周瑜统领的江东水师,两条箭头如同毒蛇般直指襄阳。 纪灵兵临襄阳,这个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即便是以沉稳着称的徐晃,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公明将军,”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荀攸一袭青衫,缓步走入。他神色淡然,眼中却藏着智计,“将军连日不眠,怕不是在忧心襄阳方向的战局?” 徐晃转过身,眉头微蹙:“军师所言极是!汉升将军还有公瑾都督两路大军齐逼襄阳,我等若不能尽快拿下夷陵,打通前往襄阳的通道的话,首功怕是没了。不仅如此,要是真让纪灵拿下了襄阳,我如何对得起主公?”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夷陵城高池深,文聘又善于守城,我军强攻数日,折损了不少弟兄,却始终难有进展!” 荀攸闻言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递到徐晃手中:“将军稍安勿躁,烛龙司的探子已有回报。城中守军虽悍,但久战之下早已疲惫,军心涣散。他们已策反了一名荆州军司马,此人姓杨,是原夷陵的守军,在城中有不少亲信。” 徐晃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杨司马已暗中联络了不少心腹士卒,”荀攸补充道,“三日后便是他值夜西城门,届时他会寻机打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徐晃心中的焦躁如潮水般退去,他重重舒了口气,拍了拍案几:“好!军师运筹帷幄,解我燃眉之急。我徐晃可不愿拿弟兄们的性命去换城池,这般智取,方是上策!” 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暗中做好攻城准备,三日后夜间,听我号令行事!” 荀攸闻言劝道:“将军不可,这三日还需要按照前几日一样攻城,只是可以减少强度。” 徐晃闻言当即是反应过来了,连忙说道:“多谢军师提醒,晃险些误了大事。”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夜色如墨,夷陵城西城门上,火把的光晕昏黄暗淡,映着守军疲惫的脸庞。那杨姓司马身着甲胄,立于城头,眼神不时瞟向城外的黑暗,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身边的另一名李姓军司马则哈欠连天,对即将到来的变故毫无察觉。 “李司马,连日守城,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杨司马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咱们这般拼死拼活,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司马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还能为了什么?主公的命令,不得不从。可我也想家啊,想家里的妻儿,想过安稳日子。” “想安稳过日子,也并非不可能!”杨司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直劈李司马。李司马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大乱,纷纷抽刀戒备:“杨司马,你这是干什么?” “弟兄们!”杨司马高举佩刀,声音洪亮,盖过了众人的骚动,“我等为荆州卖命,出生入死,可到头来呢?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连家人都难以保全!” 他话锋一转,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但今日,我给大家指一条明路!扬州牧早已许下承诺,只要咱们归降,在场的每一位兄弟,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从此安居乐业,不用再打仗!” “田地?”士卒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刀枪不由得松了几分。他们大多是农户出身,对土地的渴望早已刻入骨髓。 连日的征战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思乡之情与日俱增,此刻听闻有田地可分,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 “杨司马说得是真的?”一名年轻士卒颤声问道。 “千真万确!”杨司马接着说道,“扬州和荆南离南郡不远,那边的情况各位想必或多或少地都听说了一些。” “扬州牧的承诺绝无虚言!归降之后,不仅有田地,过往罪责一概不究,愿从军者,待遇加倍;愿归乡者,发放盘缠!” 士卒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犹豫渐渐被渴望取代。一名老兵扔掉手中的长枪,高声道:“我干了!打了这么多年仗,我早就不想打了,能有块田地养老,比什么都强!”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我也降!” “我也归降!”呼喊声此起彼伏,士卒们纷纷放下武器,脸上露出解脱的神色。 杨司马见状,心中大喜,高声道:“打开城门,迎接徐将军入城!” 守城的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被推开,一道宽大的缝隙在夜色中展开。 城外,徐晃早已率领大军严阵以待,看到城门打开,他眼中精光一闪,不过徐晃毕竟是徐晃,还是先让一支小部队进城,确认没问题后,果断下令:“全军入城!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滥杀降卒!” 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夷陵城,街道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徐晃勒马立于城中心,当即分派任务:“高岳!你带着襄阳降卒,随杨司马前往文聘府邸,务必活捉文聘,不得伤他性命!” “末将遵命!”高岳,也就是昔日的曲阿小将,如今已是陈珩麾下的得力干将。他应声上前,手中长枪一挺,眼神锐利如鹰。 “徐盛、陈武!”徐晃又道,“你二人各率一部,迅速拿下东、南、北三门,收拢城中所有守军,清点府库,安抚百姓!” “诺!”徐盛和陈武齐声领命,各自带着队伍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文聘的府邸中,灯火通明。他刚接到江东军入城的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389章 文聘被擒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佩剑“唰”地出鞘:“竖子敢尔!”他深知自己受刘表提拔之恩,如今夷陵已破,无力回天。他却不能苟且偷生,必须死战到底。 “将军,大势已去,咱们快逃吧!”亲兵焦急地劝道。 “逃?”文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文聘深受刘荆州厚恩,今日城破,唯有死战,方能报答知遇之恩!”他当即召集府中亲信士卒,“随我前往西门,阻拦敌军!” 一行人刚冲出府邸没多久,就与迎面而来的高岳撞了个正着。街道两旁火把通明,映着高岳挺拔的身影。 文聘怒喝一声:“来者何人?敢闯我夷陵城!” “曲阿高岳!特来擒你!”高岳话音未落,手中长枪已如闪电般刺出,枪尖直指文聘面门。 文聘是帅才,虽然也能打,但更善于统筹全局。论单打独斗,他哪里是高岳的对手? 他慌忙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文聘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臂酸痛。高岳得势不饶人,长枪舞动如飞,枪影重重,招招直指要害。 文聘奋力抵挡,却渐渐力不从心,他心中又惊又怒。十几个回合下来,文聘已是气喘吁吁。 高岳瞅准一个破绽,长枪猛地一挑,挑飞文聘手中的佩剑,随即枪杆一压,死死抵住文聘的脖颈。 “文将军,束手就擒吧!”高岳冷声道。 文聘被按倒在地,心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却再也无力反抗。身边的亲兵见主将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文聘主事不久,这些亲卫都是他刚刚提拔的。要说忠心,还是有的,只有多少,已经显而易见了。 拿下文聘后,城中的局势很快稳定下来。徐盛、陈武顺利接管了其他三门,收拢了所有降卒,高岳则将文聘带到徐晃面前。 徐晃看着被押上来的文聘,见他虽身陷囹圄,却依旧昂首挺胸,神色不屈,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他上前一步,亲自为文聘松绑:“文将军,久仰大名!如今夷陵已破,襄阳亦是危在旦夕,何不归降我主,共图大业?” 文聘整理了一下衣衫,冷冷道:“我文聘生为荆州人,死为荆州鬼。刘荆州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会背叛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徐晃闻言,并不恼怒,反而点了点头:“文将军忠义可嘉,我敬佩不已。既然将军不愿归降,我也不强求。” 他下令道,“来人,为文将军备下上好的车马,善待于他,等待主公处置。” 文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徐晃竟会如此礼遇于他一个败军之将。 安置好文聘后,徐晃立刻召集众将:“夷陵已破,刻不容缓!即刻收拢降卒,清点粮草器械,明日一早,全军开拔,围攻襄阳!” 夜色渐深,夷陵城中的灯火渐渐归于平静,只有军营中传来阵阵整备的声响。徐晃立于城头,望着襄阳的方向,心中豪情万丈。 拿下夷陵,打通了前往襄阳的关键通道,接下来,便是与黄忠与周瑜汇合,共破襄阳,平定荆襄! …… 长安,早已没了昔日的巍峨气象。 墙根下蜷缩着的流民,城楼上“李”“郭”二字的旌旗破败如纸,猎猎声里满是穷途末路的萧索。 李傕、郭汜困守此城,粮草不济,麾下士兵面黄肌瘦,连举矛的力气都快耗尽。走投无路之际,二人暂弃前嫌,合力劫了陈珩麾下苏双的商队。 陈珩为保苏双与战马,令武关张济先调二十万石粮草送往长安,而押粮的,正是董卓昔日的旧部、如今效力于他的猛将华雄。 长安西市的粮仓外,李傕、郭汜身着铠甲,腰间玉带松垮地束着消瘦的身躯,身后士兵个个眼神浑浊,死死盯着粮车,喉结不住地滚动。 华雄身披玄铁鳞甲,腰悬镔铁刀,胯下战马神骏,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他刚勒住马缰,李傕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华雄?真是稀世奇闻!当年太师帐下第一猛将,如今竟投靠了太师的仇人,你这膝盖倒是软得快啊!” 郭汜摸着满脸杂乱的胡茬,附和着嗤笑:“可不是嘛!想当年虎牢关前你是何等威风,如今却做了那陈伯玉的走狗,就不怕九泉之下见了太师,被扒了皮?” 华雄翻身下马,玄铁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二人枯槁的脸:“我投靠谁,也比你们两个乱臣贼子强!太师虽死,却也不曾教过你们劫道剪径吧?李傕,你劫持朝廷命官的商队,与盗匪何异?郭汜,你本就是马贼出身,如今重操旧业,倒是得心应手啊!” “你放屁!”郭汜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就要上前,却被李傕一把拉住。 他深知如今粮草攥在华雄手里,动武便是自寻死路,只能强压怒火:“华雄,少逞口舌之利!粮草我们收下,苏双和战马,且容我们再斟酌!” “斟酌?”华雄往前一步,气势逼人,“我家主公说了,你们若敢耍花样,伤了苏先生一根汗毛,或是少了一匹马,扬州百万大军即刻北上,踏平长安,将你二人挫骨扬灰!” 李傕脸色一变,郭汜也收敛了戾气。他们虽蛮横,却深知陈珩如今兵强马壮,百万大军虽是恐吓,但陈珩要真是跟他们死磕,他们绝对不是对手。 李傕强装镇定:“华雄,休要危言耸听!粮草我们验过无误,自然会给你答复。来人,带华将军去驿馆歇息!” 华雄瞥了二人一眼,冷哼道:“三日之内,我要见到苏先生与完好无损的战马。否则,你们就等死吧!” 说罢,他转身跨上战马,玄甲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径直离去。 李傕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郭汜也咬着牙说道:“这华雄,如今倒是越发嚣张了!” 深夜,李傕的府内,炭火盆里的火苗微弱,映着二人阴晴不定的脸。案几上摆着一碗浑浊的酒,几碟粗糙的肉干,却是如今难得的吃食。 “稚然,华雄那厮的话,咱们当真要听?”郭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压不住心底的不甘,“数千匹良马和马种啊!若是留下,咱们的骑兵便能重振旗鼓,何惧陈珩?” 第390章 长安再乱 李傕摇摇头,手指敲击着案几:“你傻吗?陈珩的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如今缺粮少兵,若是真把他得罪死了,他挥师北上,咱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苏双必须暂且留下。有他在手,后续的粮草就不怕陈珩不给。战马嘛,养着太费粮草,数千匹马每日的供给就够咱们几千士兵吃的,不如还回去,既不得罪陈珩太狠,又能省下粮草,一举两得。” 郭汜闻言,眼睛一亮:“稚然说得是!就这么办!等粮草入库,咱们便把战马还回去,苏双继续扣押,做个筹码。”二人一拍即合,当即传令下去,明日清点战马,准备交还华雄。 与此同时,一名身着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悄然走进了郭汜的府邸。此人正是陈珩派来的使者张淳,他面色温和,眼神却藏着算计。 见到郭汜,张淳拱手笑道:“郭将军,在下张淳,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见。” 郭汜警惕地看着他:“你家主公已经让华雄送粮来了,还派你来做什么?” 张淳落座,慢条斯理地说道:“将军可知,二十万石粮草虽多,却也经不住你与李将军两军分食。如今长安城内,你二人各拥重兵,粮草日渐减少,日后难免再起争端。我家主公倒是有一计,可保将军永无缺粮之忧,还能执掌长安。” 郭汜眼中闪过一丝异动:“什么计策?你且说来听听。” “很简单。”张淳压低声音,“我家主公说了,只要将军能除掉李傕,剩下的粮草全归将军所有。不仅如此,主公还会表奏朝廷,封将军为长安侯,永镇长安。主公还可以联络关东诸侯,日后绝不会再进攻长安,将军尽可高枕无忧。” 郭汜心头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你让我杀李傕?他与我一同起兵,情同手足,我岂能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张淳轻笑一声:“将军说笑了!李傕野心勃勃,如今粮草短缺,他早已对你虎视眈眈。今日他能与你联手劫马,明日便可能为了粮草对你痛下杀手。” “将军若不先动手,日后必遭其害。况且,永镇长安的诱惑,难道不比与李傕分食粮草,惶惶不可终日强?” 郭汜沉默了,张淳的话句句戳中他的心思。他与李傕本就面和心不和,只是迫于形势才联手的。 张淳见他意动,又道:“我家主公向来言出必行,将军若有意,主公可暗中相助。若将军不信,我明日便去拜见李将军,看看他是否也有此意?”说罢,张淳起身告辞,留下郭汜在帐中辗转反侧。 当夜,张淳又如法炮制,去见了李傕。一番说辞下来,李傕同样心动不已。他深知郭汜贪婪残暴,绝非久合之人,如今有扬州牧的承诺,除掉郭汜,自己便能独掌长安,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比郭汜多了几分谨慎,表面上并未应允,只说需要考虑。张淳心中冷笑,知道鱼儿已经上钩,只需静待时机。 二十万石粮草分下去,李郭两军暂时缓解了饥馑,城内倒是平静了几日。可随着粮草日渐消耗,士兵们又开始面露饥色,双方的摩擦也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李傕的士兵抢了郭汜麾下的口粮,明日郭汜的人便烧了李傕的一处草料场,矛盾越积越深。 这日,李傕的军营中,粮仓只剩下不足三万石粮草,他看着账本,脸色铁青。身旁的谋士低声道:“将军,郭汜麾下如今粮草也所剩无几,张淳昨日还派人来传话,说郭汜已在暗中调兵,怕是要对将军不利。” 李傕猛地一拍案几:“好个郭汜!我还没动手,他倒先算计起我来了!”他想起张淳的承诺,想起永镇长安的诱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我将令,全军戒备,今夜突袭郭汜大营!” 与此同时,郭汜也收到了部下的密报,说李傕正在集结兵力。他咬牙切齿:“李傕狗贼,果然容不下我!来人,传令下去,起兵迎战,今日便除掉这个祸害!” 夜幕降临,长安城内突然喊杀声震天。 李傕的人马从东门杀出,郭汜的士兵从西门反扑,双方在大街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刀光剑影划破夜空,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冲天,将残破的城池映照得如同炼狱。 昔日的盟友,如今又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士兵们为了活命,为了粮草,红着眼睛互相砍杀,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堆积如山。 混乱之中,数名黑衣人身形如鬼魅,悄然潜入了关押苏双的宅邸。他们正是陈珩麾下烛龙司的密探,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宅邸的守卫早已被调去参战,只剩下几个老弱残兵,很快便被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解决。 “苏先生,我等奉主公之命,特来救你!”领头的黑衣人低声说道,手中短刀划破了苏双身上的绳索。 苏双被困多日,虽未受苛待,却也早已心急如焚。听闻救援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起身:“多谢各位!咱们快些走,迟则生变!” 至于这些人不是他主公的人?苏双没有想过,他知道主公麾下有这个组织,而且他只在主公麾下有用,其他人谁又会冒险来救他。 黑衣人点了点头,在前引路:“先生随我来,城外已有马匹接应,咱们直接前往武关,与张将军汇合。” 几人借着夜色与火光的掩护,在混乱的街道中穿行。沿途到处都是厮杀的士兵,他们避开主战场,专走偏僻小巷,偶尔遇到散兵游勇,都被黑衣人干净利落地解决。 苏双虽为文臣,但此时事关活命,他也脚步迅捷,紧紧跟在黑衣人身后,不敢有丝毫停留。 出城时,城门处的守卫正在激战,无人留意他们。 黑衣人带着苏双翻出城墙,城外的树林里,早已备好数匹快马。 “先生上马!”领头的黑衣人扶苏双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抓紧了,咱们连夜赶往武关,李郭二人如今自顾不暇,追不上来!” 第391章 蒯家密谋 身后的长安,依旧是一片火海,喊杀声此起彼伏,李傕与郭汜的厮杀还在继续,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再次陷入了无尽的战乱之中。 而苏双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的长安,心中感慨万千,只盼着早日回到扬州,再见主公,共图大业。 长安城内,李傕与郭汜的厮杀愈演愈烈,粮草的短缺、权力的欲望,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都忘了张淳的承诺,忘了陈珩的威胁,只想着将对方置于死地。而这一切,都在贾诩的算计之中。 …… 汉江江面烟波浩渺,水汽氤氲着两岸的垂柳,被城外骤然响起的马蹄声与江涛声搅碎了这份宁静。 城西的汉江水面上,数百艘战船旌旗蔽日,帆影如林。船头立着的周瑜,身披银甲,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江风拂动他的战袍,猎猎作响,身后的“周”字大旗在风中舒展,麾下水军将士个个甲胄鲜明,手持刀盾弓弩,眼神锐利如鹰,战船划开江面,激起层层浪花,朝着襄阳城西的渡口缓缓驶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襄阳城南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黄忠率领的步骑大军阵列严整,铁甲铿锵,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黄忠身披玄甲,手中大刀斜挎,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眼神却依旧炯炯有神,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 大军行至城下数里处,黄忠抬手示意,全军缓缓停下,营寨迅速扎起,鹿角、拒马有序排布,一时间,营寨连绵数十里,与城南的江东水军遥相呼应,将襄阳城隐隐包围。 襄阳城高池深,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城头上,守军往来奔走,弓上弦、刀出鞘,一个个面带惶急之色,望着城外两处大军,眼神中满是恐惧。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襄阳,此刻只剩下水波荡漾,倒映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身影。 黄忠大营内,中军帐刚刚搭建完毕,沮授便身着儒衫,快步走入帐中。沮授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汉升将军,”沮授率先开口,“我已派人联络了城内马家,想必很快就会有回信。” 黄忠放下手中的舆图,点了点头:“主公临行前再三叮嘱,马家乃主公暗亲,此正是我军破城的关键。不知马家那边可有确切答复?” 话音刚落,史阿快步走入帐中:“将军,军师,马家回信了!马家的三千部曲正守着襄阳东门,两日后深夜,便会打开东门,与将军里应外合,共取襄阳!” 沮授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史统领辛苦,切勿走漏风声!” “军师放心!”史阿沉声道,“传递消息的都是烛龙司的人,他们是绝对不会泄露消息的。届时定能一举控制城门,绝不误事!” 黄忠拍了拍案几:“好!有马家相助,襄阳必破!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两日,将士们饱食酣睡,养精蓄锐,两日后,听令攻城!” 城西江东水军大营内,周瑜正与黄忠并肩而立。 “公瑾将军,”黄忠抱拳道,“我军连日征战江陵、夷陵,将士们虽疲惫,但士气高昂。如今襄阳已是孤城,你我兵合一处,两日后定能先于纪灵破城!” 周瑜也是抱拳回道:“汉升将军所言极是!刘表已失江陵、夷陵,外援断绝,襄阳城内人心惶惶,破城只是早晚之事。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日,让将士们养足精神,两日后与黄将军一同攻城,拿下襄阳,共庆大功!” “遵命!”帐下将领齐声应道,声音震彻营寨。 襄阳州牧府内,往日里的肃穆庄严早已不复存在。 大堂之上,刘表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往日里的儒雅气度荡然无存。他瘫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玉佩失手滑落,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却浑然不觉。 “江陵……夷陵……都丢了……”刘表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刚刚收到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击碎。如今两地尽失,江东大军兵临城下,襄阳已成一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如何能守?” 身旁的邓羲面色凝重,低声劝道:“主公,如今形势危急,不如暂且投降,以保全城中百姓与宗族性命。” “投降?”刘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又黯淡下去,“我刘表占据荆州数年,苦心经营,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江东陈伯玉,虎狼之辈,我若投降,岂能有好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府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悲凉。想当年,他单骑入荆州,恩威并施,收服蒯家、蔡家等大族,平定境内叛乱,使得荆州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繁荣景象。 可如今,诸侯争霸,战火纷飞,他年事已高,心力交瘁,麾下虽有兵马,却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面对陈珩与袁术大军的夹击,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罢了……罢了……”刘表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力,“大势已去,非人力所能挽回。传我命令,紧闭四门,加强防守,至于日后……听天由命吧。” 邓羲看着刘表苍老的背影,心中叹息不已,只得拱手应道:“遵令。” 大堂内只剩下刘表一人,他缓缓走到墙边,看着悬挂在墙上的荆州舆图,手指缓缓划过襄阳、江陵、夷陵等地。这块他守护了数年的土地,终究还是要易主了。 襄阳城内,蒯府深处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蒯越与蒯良兄弟二人的身影。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城外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蒯良端坐于案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面色焦躁,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显然是心绪不宁。 他虽为兄长,性子却不如蒯越沉稳,此刻更是坐立难安,率先打破了沉默:“异度,如今城外大军压境,江陵、夷陵皆失,襄阳已是危在旦夕,咱们蒯家,是不是该谋划后路了?” 蒯越坐在对面,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兄长,缓缓说道:“兄长何必如此心急?荆襄大族,向来是择主而事。如今不管是袁术,还是那陈珩,想要稳定荆州局势,都离不开咱们蒯家的支持,他们又岂会轻易加害于我们?” 第392章 袁术增兵 “加害?倒未必。”蒯良放下茶杯,语气急促地说道,“可你想过没有?若是那陈珩占据了襄阳,他素来推行新政,打压豪强,咱们蒯家名下的万顷良田、数千部曲、数万依附人口,岂不是都要被他收走?到时候,咱们蒯家还能像如今这般富贵荣华吗?” 蒯越轻轻合上书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兄长,事到如今,这些已是没办法的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陈伯玉雄才大略,如今兵强马壮,占据扬州、交州和荆南,如今又拿下江夏、江陵、夷陵等地,其势不可挡,襄阳落入他手中,只是时间问题。” “袁术虽也觊觎荆州,但此人骄奢淫逸,胸无大志,绝非明主,即便暂时占据襄阳,也难以长久。” “可……可咱们蒯家数代积累的家业,怎能就这样拱手让人?”蒯良依旧不甘心,声音中带着几分痛心。蒯家在荆州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厚,土地、部曲、人口皆是家族的根本,若是被剥夺,蒯家便会一蹶不振。 蒯越看着兄长激动的神色,缓缓说道:“兄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家业没了,可以再挣,可若是家族没了,一切都无从谈起。” “那陈伯玉虽打压豪强,却也并非不近人情,他重用贤才,只要咱们全心全意为他做事,献上咱们的智谋,助他稳定荆州局势,他必定不会亏待蒯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襄阳城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当年咱们辅佐刘景升,是因为他能给荆州带来安定。” “如今刘景升无力回天,咱们自然要另寻明主。那陈珩麾下,文有荀攸、沮授、刘先、贾诩、李儒之流,武有黄忠、徐晃、赵云、周瑜之辈,如此阵容,日后必能成就大业。咱们蒯家若能依附于他,不仅能保全家族,或许还能再创辉煌。” 蒯良沉默了,他知道蒯越说得有理,只是心中始终有些不甘。 他看着蒯越沉稳的面容,又想到城外的大军,想到家族的未来,终究是长叹一声:“罢了,你向来比我有远见,就依你所言。只是……希望那陈珩,真如你所说,是位明主吧!” 蒯越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兄长放心,越看人不会错。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待城破之后,主动献上降表,表明心意,蒯家必能安然无恙!” 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兄弟二人的身影,书房内的议论声渐渐消散在夜色中。而这座被大军包围的襄阳城,正悄然等待着两日后的巨变,荆州的命运,也将在两日后的夜袭中,迎来新的转折。 …… 南阳宛城,袁术府邸。 袁术身着锦缎王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坐榻上,手中把玩着传国玉玺,眉宇间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报——纪将军麾下亲卫求见,有紧急军情呈禀!”帐外传来侍卫的高声通报,打破了府内的静谧。 袁术猛地坐直身子,玉玺险些脱手,眼中精光一闪:“快传!” 片刻后,一名满身尘土、甲胄染血的士卒踉跄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竹简,声音嘶哑却带着亢奋:“启禀主公!纪将军已于数日前兵临襄阳城下!如今正围攻城池,特遣小人前来求援!” “什么?”袁术霍然起身,快步上前夺过信件,目光扫过其上字迹,脸上的笑意瞬间炸开,如同春日桃花般灿烂。 他连拍大腿,朗笑出声:“好!好一个纪灵!好一个孙策!孤还未挥师南下,他们竟已先伯玉一步打到襄阳城下,真乃天赐良机!” 杨弘上前躬身道:“主公洪福齐天,麾下将士勇猛,荆襄门户已破,此乃席卷江南之兆啊!” 袁术得意地捋了捋颌下短须,语气愈发激昂:“襄阳乃荆襄腹地,拿下此地,刘表小儿便如断脊之犬!纪灵这竖子,平日虽有些鲁莽,此番却立了奇功!”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名亲卫,“纪将军既已围城,为何还要求援?莫非刘表麾下有能人,战局生变?” 亲卫连忙回道:“回主公,襄阳城防坚固,刘表与襄阳世家率军死守,城中粮草充足。 我军连日征战,折损颇多,如今兵力已不足三万,难以继续展开猛攻,若拖延日久,恐江东的人将至,反陷被动。纪将军恳请主公速发援兵,助我军一鼓作气拿下襄阳!” 袁术脸上的笑容微敛,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此刻帐中陈兰、雷薄二将正按剑而立,神色跃跃欲试。他心中已有定计,突然大手一挥,声如洪钟:“纪灵缺兵,本将便给他兵!陈兰、雷薄!”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道,跨步出列。 “你二人即刻点齐五万精兵,携带足够的粮草,星夜驰援襄阳!”袁术手指南方,语气斩钉截铁,“到得城下,听候纪灵调遣,务必合力攻破襄阳!城破之后,府库财货、粮草器械,尔等将士先取三成,纪灵居首功,孤另有重赏!” 陈兰、雷薄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单膝跪地领命:“末将领命!定不负主公厚望,踏平襄阳!” “好!”袁术重重一拍案几,眼中闪烁着争霸天下的野心。 袁术望着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已看见襄阳城头插上自己的大旗,仿佛看见他登基称帝、称孤道寡的场景。 …… 金陵! 金陵州牧府议事堂内,陈珩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正凝神看着沙盘上标注的军情红点,眉宇间沉静却难掩锋芒。 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王越昂首而入,高声禀道:“启禀主公!周都督与黄将军率军转战,已于前日兵临襄阳城下!如今城池四围已被我军与袁军尽数封锁,刘表闭门死守,已是强弩之末,襄阳旦夕可下!” 陈珩猛地抬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语气笃定:“好!只要纪灵没有攻下襄阳,那他就没机会了!江东军与马家里应外合,襄阳岂有不破之理?” 第393章 攻克襄阳(一) 陈珩转身看向身后的典韦,沉声道:“子韧,去叫上幼平,你二人即刻点齐亲卫,随我星夜赶赴襄阳。”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城破易,安民难。刘表经营荆襄多年,城中世家盘根错节,蔡、蒯等族势力庞大,若不能趁大胜之势迅速处置,拖延日久,必生祸端。此事,非得我亲自前往不可!” 典韦大声领命:“末将领命!” 陈珩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刘先,吩咐道:“始宗,你即刻前往金陵书院,选拔通晓民政、清正干练之士数人,分赴南郡、江夏二郡。” “襄阳既下,南郡与江夏便是我军根基,需速速派遣官员接管户籍、理清赋税、安抚百姓,务必稳固后方,不得有误!” 刘先躬身领命,沉声回道:“主公放心,属下即刻前往书院,严格筛选,确保所选官员皆能胜任,不辜负主公所托。” “好!”陈珩抬手一挥,语气果决,“事不宜迟,各自分头行事!” 议事堂内,只剩下陈珩一人。 他再次看向荆襄之地,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襄阳既破,荆襄可定,日后逐鹿天下,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 襄阳的夜色浓稠如墨,唯有城头火把星星点点,映得砖石城郭泛着冷硬的光。东城之上,马家三千部曲身着甲胄,按刀肃立,目光却频频望向城下黑暗处——那里,是江东军的伏兵,也是他们今夜盟约的归宿。 马家家主马承虽在府中坐镇,却早已通过心腹传递了最后的指令,以火把三晃为号,斩杀城头守军,打开东门,迎江东军入城。 城楼下,江东军的阵列如蛰伏的猛虎,寂静无声。周瑜身披银白儒袍,腰挎宝剑,立于最前,身后蒋钦、太史慈、凌操、潘璋等水军猛将按兵待命,甲叶在微光下泛着寒芒。 黄忠则身披玄铁重甲,手持凤嘴大刀,身旁陈到、娄发、沈弥、冯习、傅肜等步军将领一字排开,麾下士卒皆是屏息凝神,只待信号响起。 “诸位,”周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马家已在城头就绪,时间一到,便会斩杀守军,打开东门。今夜之战,贵在神速,需一鼓作气,直捣州牧府,肃清城中抵抗,不给刘表与襄阳世家任何反应之机。” 太史慈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手中长枪微微颤动,沉声道:“都督放心!某今夜必当一马当先,拿下襄阳!” 黄忠抚了抚刀背,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待城门一开,步军随我沿街推进,肃清街巷;水军抢占城门,切断守军退路,双管齐下,襄阳必破!” 只见城上马家部曲统领马肃眼神一厉,暴喝一声:“动手!” 三千部曲齐齐抽刀,刀锋划破夜色,直取身旁毫无防备的刘表守军。城楼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守军尚未明白过来,便被抹了脖子;有的想要反抗,却被马家部曲蜂拥而上,乱刀砍死。 马肃亲自挥刀劈开城门的铁栓,巨大的东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洞开,如巨兽张开了吞噬的巨口。 很快城头突然亮起三晃火把。 “杀!”周瑜一声令下,拔剑直指城门。 太史慈率先策马冲出,长枪如银龙出海,一马当先冲入东门,枪尖横扫,赶来的两名试图封堵城门的守军瞬间被挑飞出去,鲜血溅洒在门槛之上。 蒋钦率领水军将士紧随其后,抢占城门两侧要道,弓弩手齐齐搭箭,压制城楼上残余的抵抗;陈勇、娄发分兵两翼,沿着城墙向内推进,肃清城头逃窜的守军;凌操则带人守住城门,竖起江东大旗,防止敌军反扑。 黄忠见状,大刀一挥,高声喝道:“将士们,随我杀进城去!” 陈到手持长枪,第一个跟着黄忠冲入城中。 陈到率领麾下精兵,如鬼魅般穿梭在街巷之中,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很快便控制了东门附近的街巷。 娄发、沈弥、冯习、傅肜各领一队,朝着城中核心区域猛冲,遇敌便杀,遇阵便破。江东军两路大军汇合一处,如潮水般涌入襄阳城,甲叶摩擦声、马蹄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古城的沉寂。 刘表的守军本就士气低落,又被马家部曲突然反水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江东军,更是溃不成军。 蔡瑁、张允在城中仓促组织兵力反扑,试图夺回东门。 但是很快就遇到了冲在前面的太史慈,他与蔡瑁正面交锋,枪影如梨花纷飞,不过十合,便看穿蔡瑁枪法中的破绽,一枪挑中其肩膀,蔡瑁惨叫一声,跌落马下,被士卒生擒。 黄忠对上张允,大刀挥舞如轮,势大力沉,张允就挡了一刀,虎口便被震裂,刀法散乱,最终被黄忠一刀劈成两段,倒在血泊之中。 城中各大世家得知东城失守,江东军入城,纷纷派出自家部曲拼死抵抗。 这些世家的部曲也是很悍勇,在街巷中设下障碍,与娄发所部展开激战。娄发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刀光过处,血肉横飞,这些部曲虽拼死抵抗,却哪里是江东精锐的对手? 不过半个时辰,便死伤惨重,余众纷纷投降。这些世家人心惶惶,有的干脆将部曲撤回,闭门不出,只求自保。 江东军推进神速,一路势如破竹,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控制了城中大半区域。周瑜令蒋钦、陈勇接管粮草武库,封存府库,清点物资;令娄发、沈弥张贴安民告示,严禁士卒滋扰百姓,违者立斩;令冯习、傅肜包围州牧府,防止刘表逃脱。 城中百姓起初惊慌失措,见江东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渐渐放下心来,躲在家中悄悄观望。那些幸存的世家大族,看着城中插满的江东大旗,知晓大势已去,只能紧闭府门,暗自叹息,无可奈何。 州牧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寂。刘表身着朝服,端坐于正厅的主位之上,蔡氏与儿子刘琦、刘琮侍立一旁,神色苍白,却强作镇定。 第394章 攻克襄阳(二) 刘表没有选择逃亡——经营荆襄数年,这里早就是他的根了。如今城破,他不愿再做丧家之犬,只想体面地面对最后的结局。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瑜与黄忠并肩走入正厅,身后跟着太史慈等一众将领,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气势凛然。 周瑜目光扫过刘表一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荆州,襄阳已破,你大势已去!” 刘表缓缓抬眼,看着眼前的江东众将,声音沙哑:“我刘表一生,虽无逐鹿天下之雄心,却也守住荆襄一方安宁,自问无愧于百姓。今日城破,我无话可说,只是不知,你家主公会如何处置本官及本官家眷?” 周瑜尚未开口,一旁的沮授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刘荆州放心,我家主公素来善待降者,从不妄杀无辜。主公已率五千亲卫星夜赶来襄阳,如何处置,待主公到来便知分晓!” 刘表沉默点头,闭上双眼,神色复杂,有不甘,有落寞,也有一丝释然。 就在此时,冯习急匆匆地闯入正厅,神色凝重,高声禀道:“周都督、黄将军!大事不好!城北突然涌入大批袁军,正在城中四处劫掠,焚烧房屋,百姓哭喊声一片!” “袁军?”周瑜和黄忠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 周瑜沉声道:“是纪灵的人马?他怎么会进城?” “想来是见城中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知晓襄阳大乱,便趁机攻破了北门,率军入城劫掠!”黄忠面色一沉,手中大刀握得咯咯作响。 “主公临行前再三叮嘱,拿下襄阳后,首要之事便是安抚百姓,严禁任何劫掠之举!袁军此举,不仅违背道义,更是公然挑衅我江东军威!” “主公军令如山,岂容他人践踏!”周瑜眼中闪过厉色,语气果决,“传令下去!除留守城门、看管降卒、守卫府库的将士外,其余所有人马,即刻驰援城北!务必将劫掠的袁军尽数拿下,有反抗者,当场格杀勿论!” “遵命!”众将领齐声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鲁肃补充道:“冯习、傅肜二位将军,各带一队人马,安抚城北百姓,扑灭大火,救治伤员,务必将损失降到最低!” “末将领命!”冯习、傅肜应声而出。 城北此时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袁军士卒手持刀枪,闯入民宅,抢夺财物,奸淫妇女,放火焚烧房屋,百姓的哭喊声、惨叫声、房屋的燃烧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 纪灵手持三尖两刃刀,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手下肆意妄为,脸上满是贪婪与得意。 虽然他的主公与江东军约定,谁打下的城池归谁!可是若是没有他消耗襄阳的兵力,他江东军凭什么能打下襄阳? 于是他就趁机让人攻城,一举攻破北门,他倒是没有继续推进,只在北城就开始劫掠了。 “将军!不好了!江东军,江东军杀过来了!”一名袁军小校连滚带爬地跑到纪灵面前,脸上满是惊恐。 纪灵脸色一变,怒喝道:“什么?江东军竟敢对我动手?不过是些趁乱夺城的匹夫,也敢挡我的路?传令下去,列阵迎敌!” 话音刚落,远处烟尘滚滚,黄忠率领步军主力已杀到近前。陈到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入袁军阵中,长枪挥舞如轮,精准无比,袁军士卒惨叫连连。陈到麾下的白毦营,如利刃般撕开袁军的阵型,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纪灵见状,怒火中烧,拍马挺刀,朝着陈到冲了过去:“江东小儿,休得放肆!纪灵在此,快来受死!” 陈到闻言,抬头望去,见纪灵来势汹汹,当即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挺枪迎了上去:“纪灵匹夫,也敢猖狂!看枪!”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猝不及防之下,纪灵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险些开裂,心中暗惊——这小白脸好大的力气! 他可是袁术麾下猛将,平日里自负勇力,此刻却被陈到一枪震得气血翻涌,顿时不敢小觑,挥舞三尖两刃刀,与陈到战在一处。 两人刀来枪往,激战数十余合。 纪灵的刀法灵动,招式刁钻,却始终难以突破高岳的枪势;高岳的长枪势大力沉且招招致命,渐渐将纪灵逼得左支右绌。 又斗了三回合,纪灵渐渐体力不支,刀法散乱,露出一个破绽。陈到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猛地挑飞了纪灵的三尖两刃刀,顺势把枪架在了纪灵的脖子上,枪刃锋利,已划破皮肤,渗出鲜血。 “别动!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陈到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纪灵耳膜嗡嗡作响。 纪灵被枪尖抵住喉咙,动弹不得,身后的袁军见主将被擒,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此时,太史慈、娄发、沈弥等将率领的人马也已赶到,将残余的袁军尽数包围,凡是负隅顽抗者,皆被当场斩杀。 不到一个时辰,城北的袁军便被彻底肃清。江东军将被俘的袁军士卒尽数捆绑看管,冯习、傅肜则带着人马安抚百姓,发放粮食,扑灭余火,救治伤员。 襄阳城北的厮杀刚刚完全平息,城西的街巷中,另一队人马正疾驰而过。孙策身披战甲,腰间悬着古锭刀,脸上带着未褪的戾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前方引路的两名刘表麾下的士卒。 他本随纪灵一同围困襄阳,却不想城内生变,纪灵只顾着劫掠,他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黄祖,为父报仇! “快!再快些!若敢耍花样,立刻斩了你们!”韩当催马上前,手中长刀指着那两名士卒,厉声呵斥。 这两名士卒吓得浑身发抖,只得拼命地在前带路,他们深知眼前这员猛将的威名,更知晓黄祖与孙家的血海深仇,此刻只盼着能保住性命。 孙策身旁,黄盖、孙贲、孙河紧随其后,麾下旧部皆是精锐,一个个杀气腾腾。 自孙坚在岘山被黄祖伏杀,这笔血仇便在孙策心中埋下了种子,他日夜所思,便是亲手斩了黄祖。如今在襄阳城内寻得机会,他如何能放过? “前面便是黄府了!”一名士卒颤声指向前方一处高墙大院,府邸朱门紧闭,门前隐约可见手持刀枪的护卫。 第395章 生擒孙策(一) 孙策眼中杀意暴涨,勒住马缰,古锭刀出鞘,寒光凛冽:“弟兄们,随我杀进去!今日,必报父仇!” “杀!”黄盖、韩当等人齐声呐喊,跟着孙策一同冲向黄府。门前的黄祖部曲见状,连忙拔刀阻拦,却哪里是这群悍将的对手? 孙策一刀劈出,便将一名护卫连人带刀劈成两半,鲜血溅满了朱门。 黄盖挥舞铁鞭,砸飞两名护卫的兵器,顺势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孙贲、孙河左右夹击,刀光闪烁间,门前的护卫便已死伤殆尽。 “撞开大门!”孙策一声令下,几名士卒合力推动木门。 “轰隆” “轰隆” 数声之后,朱门被撞开,孙策率先冲入府中。 府内的家仆、部曲纷纷涌来,试图阻拦,却如飞蛾扑火般,被孙策等人一一斩杀。庭院中,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黄家上下乱作一团。 黄祖此刻正在府中书房,听闻府中遭袭,先是一惊,随即面色沉静下来。他知晓自己与孙家的仇怨,今日城破,本就难逃一死,索性整理好衣冠,手持佩剑,缓步走出书房,立于庭院之中。他的儿子黄射也持刀站在身旁,神色惶恐却强作镇定。 “孙策!你这小贼,竟敢闯我府邸!”黄祖见孙策提刀逼近,厉声喝骂,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孙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住黄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黄祖老贼!岘山之下,你暗箭伤人,害我父亲性命!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黄祖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孙坚匹夫,技不如人,死于乱军之中,反倒怪我?孙策,你也休要猖狂!” “若不是襄阳城破,若不是江东那群人替你打下这城池,凭你一己之力,何年何月才能报得了这所谓的血仇?说到底,你就是个废物,你不过是沾了那陈伯玉的光!” “狗贼!还敢狡辩!”孙策被这番话彻底激怒,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我父亲英雄一世,却遭你这卑鄙小人暗算!今日,我便斩了你,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有何不敢?”黄祖挺胸而立,手中佩剑直指孙策,“唯有一死而已!我黄祖征战一生,岂会惧你这黄口小儿?只是可惜,未能亲眼看到你孙家覆灭的那一日!” “聒噪!”孙策怒喝一声,手持古锭刀,朝着黄祖猛冲过去。 黄射见状,连忙挥刀上前阻拦,却被孙策反手一刀,劈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黄祖挥剑迎向孙策,两人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黄祖虽是老将,却哪里是盛怒之下的孙策的对手?不过数合,便被孙策一刀磕飞佩剑,古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孙策眼中杀意凛然。 黄祖面不改色,冷笑道:“要杀便杀,啰嗦什么?我黄祖可不会向你这小贼求饶!” 孙策不再多言,手腕用力,古锭刀一挥,黄祖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他目光转向倒在地上的黄射,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惨状,心中恨意难平,又是一刀落下,黄射当场毙命。 杀了黄祖父子,孙策胸中的戾气稍稍平复。他环顾四周,看着府中惊慌失措的妇孺,手中的古锭刀微微一顿。 黄盖走上前来,低声道:“伯符,黄家余孽,当尽数斩除,以绝后患!” 孙策摇了摇头,收刀入鞘,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屑:“我孙策杀的是仇人,是手上沾了血的罪人!这些妇孺手无缚鸡之力,杀之不义,放他们一条生路便是!” 说罢,他转身看向麾下众人,“搜缴府中财物,尽数分给弟兄们,然后随我出去,看看城中局势!” 就在孙策处理黄府后事之时,城北的袁军已被肃清,黄忠正带着人安抚百姓,突然接到斥候来报:“黄将军!城西黄祖府邸方向传来厮杀声,经查探,是孙策率人闯入黄府,斩杀了黄祖及其子黄射,还杀了不少黄家部曲!” “什么?”黄忠脸色一沉,猛地转过身。 一旁的周瑜闻言,眼神一阵恍惚。孙策……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昔日旧友,虽然后来各奔前程,但他从未想过,再次相见,竟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黄忠看了一眼周瑜失神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出征前主公再三叮嘱,襄阳城中所有人员、事务,皆需由主公亲自处置,任何人不得擅自生杀予夺!孙策好大的胆子,未得主公主公军令,竟敢私自杀人!” “黄将军,孙策与黄祖有杀父之仇,此番举动,怕是情难自已……”周瑜回过神来,轻声劝阻,他心中虽知孙策此举不妥,却仍忍不住想为旧友说一句情。 “军令如山!”黄忠打断周瑜的话,语气果决,“主公向来治军严明,若今日纵容孙策,日后何以服众?更何况,黄祖也是江东仇人,自该由主公发落!传令下去,随我前往黄府,拿下孙策!” 说罢,黄忠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带着太史慈、陈到等人,朝着城西黄府疾驰而去。 周瑜看着黄忠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紧随其后。他知道黄忠所言极是,只是想到即将与旧友兵戎相见,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黄府之中,孙策刚刚将财物分完,便听到府外传来马蹄声,心中一动,连忙带人走出府门,正好与赶来的黄忠等人撞个正着。 黄忠勒住马缰,目光如炬,直视领头之人,厉声呵斥:“你就是孙策?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我家主公的吩咐,竟敢在襄阳城中擅自杀人!” 孙策见对方来势汹汹,却也不惧,挺了挺胸膛,手中古锭刀微微一扬:“黄祖是杀我父亲的仇人,我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有何不可?莫非你家主公连报仇都不准?” “主公自有处置之法,轮不到你私自做主!”黄忠怒声道,“今日你滥杀无辜,若不束手就擒,休怪我不客气!” “滥杀无辜?”孙策冷笑一声,“黄祖父子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孙策行事,光明磊落,不屑于滥杀!倒是你们,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第396章 生擒孙策(二) “休要狡辩!”黄忠沉声道,“我家主公已率大军赶来襄阳,城中一切皆由主公说了算!你速速放下武器,随我回去听候发落。否则,今日便让你性命难保!” “让我放下武器?”孙策眼中闪过一丝桀骜,“我孙策征战数载,从未放下武器!想要我束手就擒,除非我死!” “冥顽不灵!”黄忠眼中闪过厉色,对身旁众人道,“拿下他!” 太史慈、陈到、陈勇娄发等人立刻应声上前,将孙策及其麾下的黄盖、韩当等人团团围住。 “弟兄们,随我杀出去!”孙策一声令下,古锭刀一挥,朝着黄忠冲了过去。他深知黄忠勇猛,却也毫不畏惧,只想拼尽全力一搏。 黄忠见状,冷哼一声,手中大刀迎了上去:“既然你不知好歹,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刀来刀往,瞬间便激战在一起。 孙策的刀法迅猛凌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可他左臂的箭伤尚未痊愈,方才斩杀黄祖父子时又已耗损不少体力,此刻面对全力以赴的黄忠,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黄忠的刀法势大力沉,招招致命,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孙策难以喘息。 另一边,黄盖、韩当、孙贲、孙河等人也与太史慈、陈到等人战在了一处。黄盖挥舞铁鞭,与太史慈的长枪交锋,两人棋逢对手,一时难分高下;韩当对上陈到,陈到的枪法诡异,韩当虽勇,却也渐渐落入下风;孙贲、孙河则被娄发等人缠住,左支右绌。 孙策在与黄忠激战数十合后,左臂的箭伤隐隐作痛,动作渐渐迟缓。黄忠抓住机会,一刀劈中孙策的刀背,孙策只觉手臂发麻,古锭刀险些脱手。他心中暗惊,没想到黄忠的实力竟如此强悍,自己伤势未愈,根本不是对手。 “伯符,住手吧!你不是汉升将军的对手!”周瑜在一旁看着,心中焦急,忍不住高声喊道。 孙策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戾气取代:“公瑾,你我虽曾相识,今日却各为其主!我孙策就算战死,也绝不投降!” 说罢,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刀冲向黄忠。黄忠见状,心中也起了怒意,暗道这孙策太过倔强,今日若不将他拿下,日后必成后患。他不再留手,大刀挥舞得愈发迅猛,招招都朝着孙策的要害而去。 又斗了数合,黄忠瞅准一个破绽,一刀横扫,正中孙策的右腿膝盖。孙策惨叫一声,翻身落马。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黄忠上前一步,用刀背压住了脖颈。 与此同时,黄盖、韩当等人也已力竭被擒;孙贲、孙河被高岳等人捆了个结实,黄盖、韩当则被太史慈、陈到制服,动弹不得。 孙策趴在地上,仰头看着黄忠,眼中满是不甘。 黄忠冷哼一声,脚下微微用力:“事到如今,还想反抗?若不是看在公瑾的面子上,今日便取了你的性命!” 周瑜走上前来,看着被制服的孙策,心中叹息一声:“伯符,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顽抗了。我家主公素来宽厚,只要你肯听候发落,他必不会为难你。” 孙策看着周瑜,又看了一眼被擒的部下,心中知晓反抗已无意义,却仍不肯低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黄忠见状,对身旁的士卒道:“将他们全部带走,严加看管,待主公到来后,再做处置!” “遵命!”士卒们齐声应道,上前将孙策等人捆绑起来,押着向州牧府走去。 周瑜望着孙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昔日的挚友,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这乱世,终究是让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而他心中也清楚,接下来,便是等待主公到来,处理这桩棘手的事端,只是不知,主公将会如何处置这位旧友?又将如何安抚江东与袁家的势力,稳固这刚刚拿下的襄阳城。 …… 数日之后,襄阳城的硝烟尽散,残火已熄,城头变幻了大王旗。尽管纪灵在北城的劫掠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疮痍,但在周瑜的迅速整饬和黄忠的弹压之下,在沮授与荀攸等人的治理下,秩序已然大致恢复。 也正是在这时,徐晃率领的第三路主力大军,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浩浩荡荡地开抵襄阳城外。他们的到来,象征着襄阳及其周边地区的彻底平定,最后一缕不确定的阴云也随之消散。 不久后,陈珩在精锐亲卫的簇拥下,策马入城。 原刘表府邸的大堂之上,气氛庄重而略显压抑。周瑜、黄忠、徐晃、沮授和荀攸等一众文武分列两侧,身上还带着征尘与血火的气息。陈珩端坐于主位,目光扫过麾下这些疲惫却昂扬的将领。 “诸位,”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襄阳已定,此乃诸位将士用命之功。连日征战,辛苦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周瑜、黄忠、徐晃等人脸上逐一停留,继续道:“眼下南郡未全,江夏郡的抵抗尚需肃清。待此二郡彻底平定,荆州腹地安靖之时,本将必不吝封赏!今日之功,簿记在此,他日必论功行赏,绝无亏欠!” 话语落下,众将虽然依旧保持着肃立姿态,但眼中大多流露出一丝轻松与期待的笑意。连日的拼杀,不就是为了功业与封赏么?主公有此承诺,他们便觉值得。 勉励过众将后,陈珩挥了挥手:“请景升公来吧!” 不多时,须发皆白,身形不复往日挺拔的刘表,在两名甲士的“陪同”下走入大堂。 刘表抬眼望向主位上的那个身影,眼神复杂难明。上一次相见,还是在雒阳大将军何进的府上,那时对方初露锋芒,但终究是后进之辈。 岂料数年光阴,山河变幻,自己垂垂老矣,困守的基业易主,而对方却已龙骧虎步,气势威严深重,令人不敢直视。 “景升公,别来无恙!”陈珩起身相迎,语气中并无胜利者的倨傲,反而带着几分对老臣、对名士的敬重。 第397章 处置纪灵与孙策 无论如何,刘表在荆州这几年,保境安民,兴办文教,使得襄阳乃至荆州百姓在乱世中得过一段相对太平的日子,这份治绩,陈珩是承认的。 刘表苦笑一声,拱了拱手:“败军之将,阶下之囚,不敢劳使君动问。雒阳一别,使君风采更胜往昔,老夫……确是老了!” 两人叙了几句旧,谈及些故人往事,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涌动。 最终,陈珩切入正题:“景升公,荆州之事已了!不知公日后有何打算?可愿前往许县?天子在彼,正需景升公这般老成持重之臣辅弼。” 刘表心中明镜似的。去许县?那里是曹操的天下,他去了,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甚至可能成为曹操挟制陈珩或其他势力的棋子,处境恐怕比现在更不堪。 刘表摇了摇头,叹道:“许县……就不必了!天子有曹孟德辅佐,足矣!老夫年迈,不欲再卷入朝堂纷争。” “哦?”陈珩并不意外,顺势问道,“那公意欲何往?” 刘表沉默片刻,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与悲凉。天下之大,竟似无他立锥之地。北方是曹操和袁绍,西边是刘璋、张鲁,南边是交州烟瘴之地,皆非善处。 他抬眼,看向陈珩,缓缓道:“若使君准许,老夫……想去金陵。” 他顿了顿,迎着陈珩深邃的目光,坦然道:“金陵是使君根基所在,老夫在那里,使君方能安心。至于其他……老夫已是闲云野鹤,只求一隅安度残年罢了!” 这话说得透彻,所谓的“派人监视”,双方心照不宣,无需点破。刘表选择主动进入陈珩的核心地盘,既是示弱,也是自保,更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明智选择。 陈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当即颔首:“好!景升公深明大义。金陵山水佳丽,最宜养老。” 他随即唤来一名亲卫,吩咐道:“即刻安排得力人手,护送景升公及其家眷前往金陵。再修书一封,快马送至金陵,令刘别驾寻一幽静宽敞宅邸,好生安顿景升公,一应用度,不可短缺!” “多谢使君。”刘表深深一揖,不再多言,在甲士的护送下,黯然退出了大堂。一个时代,随着刘表的离去,似乎也正式落幕。 送走刘表,大堂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从略带感伤的怀旧,转为冷冽的肃杀。 “带纪灵!”陈珩的声音不高,却让堂上众将精神一振。 很快,被捆缚着的纪灵被推了上来。他虽然被俘,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脸桀骜不驯。 陈珩目光如刀,落在纪灵身上,冷冷开口:“纪灵,你主袁公路与本将结盟,共击刘表,约定先入襄阳者为主。你为何背弃盟约,纵兵在北城烧杀劫掠,祸害百姓?” 纪灵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大声道:“盟约?呸!若非我大军在北门猛攻,消耗了襄阳大量守军,吸引了刘表主力,就凭你江东的兵马,焉能如此轻易地攻破城池?我帮你们打下了襄阳,拿些战利品,犒劳一下弟兄们,有何不可?攻破襄阳,本就有我的一份功劳!” “狂妄!” “放肆!” “找死!” “主公,末将请斩此獠!” 堂下周瑜、黄忠等将领闻言,皆是怒目而视,按剑呵斥。纪灵这番话,不仅蛮横无理,更是将他们的血战之功视若无物。 陈珩抬手,止住了众将的喧哗。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宣布了对纪灵及其部众的处置。 “其一,所有参与劫掠之袁军士卒,查证属实者,一律押赴城北闹市,当着北城受害百姓之面,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其二,余下未参与劫掠之袁军,可放归南阳。但所有甲胄、军械,留下一半,以充军资,抵偿尔等罪愆!” “其三,纪灵,你身为大将,约束部下不力,纵兵为祸,罪加一等。念在你主袁公路面上,饶你一命,鞭笞五十!” 说完,陈珩不再看纪灵一眼,挥手道:“拖出去!执行!” “喏!”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 纪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挣扎着,嘶吼道:“你敢!陈珩,你安敢如此?!我主必不会与你干休!你……” 他的叫嚷声戛然而止,一名侍卫机警地用破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纪灵这位袁术麾下头号大将,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不堪地被拖出了大堂,只剩下“呜呜”的闷哼声在空气中回荡。 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一股新的、更加凌厉的杀伐之气,开始弥漫。处置了刘表和纪灵,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更棘手、也更让人期待的人物了——孙策。 “带孙伯符,及其麾下黄盖、韩当、孙贲、吕范等人。”陈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脚步声响起,数人被甲士押解而入。为首的孙策,虽然双手被缚,镣铐在身,却依旧昂首挺胸,步履间带着一种被囚的猛虎般的桀骜。 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尘垢,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黄盖、韩当等老将紧随其后,个个面色沉毅,虽为阶下囚,却无一人露出怯懦之态。 就在陈珩即将开口的瞬间,陈珩麾下一人毅然出列,正是水军都督周瑜。他快步走到堂中,面向陈珩,深深一揖,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主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周瑜身上。 周瑜深吸一口气,言辞恳切:“主公,伯符……孙策及其部众,虽与我军为敌,然其情可悯,其勇可嘉。孙策与黄祖有杀父之仇,此番搏命,亦是为人子者尽孝道。” “且瑜已经查明,彼等攻伐,多针对黄祖及其军伍,入城后亦未曾如纪灵般纵兵殃民,滥杀无辜。此节,还望主公明察!” 他略微停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复杂的感情:“再者……瑜与伯符,自幼相识于舒县,总角之好,同甘共苦,曾立誓共图大事。不想……今日竟至此境。于公于私,瑜皆不忍见其罹难。恳请主公,念其年轻气盛,为报父仇心切,宽恕其罪,网开一面!” 第398章 孙策拒绝投效 周瑜这番话,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堂上众将,包括刚刚立功的黄忠、徐晃,也大多露出思索之色,他们对孙策的勇武和为父报仇的执念,内心其实是有一丝敬佩的。 陈珩静静听完,目光从周瑜身上移开,看向傲立堂下的孙策,缓缓颔首:“公瑾之心,我已知之,我本就无杀伯符之意。” 此言一出,堂上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黄盖、韩当等人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 陈珩的目光重新锁定孙策,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慨叹:“伯符,自文台兄在岘山不幸阵亡,你以少年之身,挑起孙家重担,辗转袁术麾下,奋力搏杀,直至今日……这几年,你辛苦了!” 一句“你辛苦了”,平淡无奇,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孙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浑身微微一震,那强撑的倔强和傲气,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些年,他继承父业,寄人篱下,看尽袁术脸色,一次次冲锋陷阵,多少次死里逃生……所有的艰难、委屈、压力,都是为了重振孙氏门楣,为了手刃仇敌黄祖,为了不堕了父亲“江东猛虎”的威名。 辛苦?怎么能不辛苦!可除了身边这些老部下和周瑜,这天下,又有谁曾真正看到?又有谁问过他一句“辛不辛苦”?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孙策猛地低下头,紧咬嘴唇,硬生生将那份酸楚逼了回去,不让泪水滑落。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圈,已然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 片刻沉默后,陈珩直接问道:“伯符,可愿归顺于我,共图大业?至于你等在宛城的家眷,不必担忧,我有办法让袁术将他们送回来。” 虽然孙坚的死有陈珩在后面推波助澜,但是就算没有陈珩,孙坚也是要死的。至于愧疚?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孙策身后的黄盖、韩当、孙贲、吕范等人,眼神瞬间闪烁起来。他们效忠孙氏,但更渴望一个能施展抱负的明主。 眼前的陈珩,雄才大略,势不可挡,显然比袁术强过太多。若能投效,不仅性命可保,前程亦不可限量。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孙策,等待他的决定。 周瑜也适时再次劝道:“伯符!袁术非立业之主,嫉贤妒能,目光短浅。当今天下,能安黎庶、定乾坤者,非主公莫属!你我昔日之志,在主公麾下,方能真正实现啊!” 孙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湿润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挣扎,但最终,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占据了上风。 他是孙策,孙伯符!岂能因贪生怕死而屈膝投诚?即便对方是让他心生触动、甚至隐隐感到大势所趋的英雄人物,他也绝不愿以这种被俘的姿态,为了活命而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卫将军厚意,策心领了!但策岂能因性命之危,便改换门庭?恕策……难以从命!” 孙策拒绝了! 堂上响起一阵细微的叹息声,有惋惜,也有意料之中。 陈珩脸上并无愠怒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欣赏。他早料到会如此,若孙策轻易投降,那也就不是那个让他高看一眼的江东小霸王了。 “好。”陈珩干脆利落,“既然你意已决,我不强求。” 他声音转冷,宣布处置决定:“孙策,你与黄祖有杀父之仇,攻城杀将,是为私怨,尚在情理之中。念你及你部下入城后,未曾滥杀无辜,劫掠妇孺,此乃底线,你未逾越,故我可饶你性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将你们从黄祖府库及黄家劫掠的财物尽数留下,那是襄阳之民膏血,你不可带走!然后,你便可带着你的旧部,离开襄阳。他日若再于战场相遇,各凭本事,绝不容情!”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黄盖等人的意料,他们本以为即便不死,也难免被长期囚禁,没想到竟能重获自由! 孙策也愣住了,他深深地看着陈珩,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饰,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然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将军……襟怀坦荡,孙策……拜谢!他日若……必当还此不杀之恩!”这话说得有些拗口,却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义气。 陈珩挥了挥手,甲士上前为他们解开绳索。 松绑之后,孙策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复杂地看了陈珩一眼,又与周瑜交换了一个充满未尽之言的眼神,终于不再多言,带领着黄盖、韩当等人,转身大步离去。 他们的背影,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一种前途未卜的茫然,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复杂难明的敬意。 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口,陈珩收回目光,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恢复了杀伐决断的统帅本色。他转向周瑜,语气果断而清晰。 “周瑜!” “属下在!”周瑜立刻收敛心神,肃然应道。 “孙策之事已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袁术!”陈珩目光锐利如鹰,扫向北方,“纪灵受此大辱,且袁术的五万援军不日即抵襄阳边界。袁公路此人,志大才疏,睚眦必报,绝不甘心吃此大亏。他下一步会如何动作,尚未可知?” “即刻调派兵力,沿襄阳以北要隘,依托汉水,构筑防线,多派斥候,严密监视袁军动向!我要你确保,在徐晃、黄忠等部肃清南郡、江夏之前,襄阳北境,稳如磐石!” 周瑜精神一振,一股重任在肩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拱手朗声道:“诺!瑜必不负主公重托!定教袁军不得越汉水一步!” 陈珩接着吩咐道:“王越。” 王越闻言立刻躬身行礼:“主公。” “立刻给奉孝传信,他在宛城盘桓已久,与袁术及其麾下想必已‘相处甚欢’了。” “告诉奉孝,”陈珩继续吩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与笃信,“让他寻个机会,‘劝劝’我们那位心高气傲的袁公。” “处置纪灵,是因他坏了规矩,破坏了盟约。为免两家刀兵相见,徒耗实力,让袁术暂且息怒,莫要‘因小失大’。” 第399章 故友惜别 陈珩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语气转为明确:“另外,让奉孝自己把握时机。宛城虽好,非久留之地。戏,看得差不多了,就该回来了。我这里,还有更多要事等着他呢。” “属下明白!”王越再次躬身,表示已完全领会主公意图。 “去吧,务必谨慎。”陈珩挥了挥手。 …… 襄阳城外的临时营寨旁,汉水汤汤,流向东南。孙策及其旧部已收拾停当,虽失了从黄祖处夺来的财帛,但兵刃马匹得以归还,总算不至赤手空拳地上路。甲士远远站着,留出一片空间给这对即将分道扬镳的挚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与前途未卜的沉重。 孙策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终于打破了沉默,他侧过头,看着身边风采卓然、甲胄鲜明的周瑜,嘴角扯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公瑾,如今你已是雄踞江东的水军大都督,深得……卫将军信任,统率水师,威风八面。回想当年在舒县,你我纵马论剑,畅谈天下,曾言要共创立业……如今你已走在路上了。” 他的声音里,有真诚的为好友高兴,也有一丝自己落魄失路的黯然。 周瑜看着孙策,这位他视若兄长、志同道合的伙伴,如今虽脱困囹圄,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与落寞。 他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叹道:“伯符,你我之间,何须此言!瑜今日些许成就,不过是际遇使然,恰逢其主罢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极为恳切和凝重,“伯符,瑜今日必须再劝你一次。袁术此人,志大才疏,骄矜狂妄,更怀不臣之心!他妄自称帝之日不远,届时必成天下公敌,败亡只在顷刻之间!你万不可再回寿春,与他一同沉沦,玉石俱焚啊!” 他紧紧盯着孙策的眼睛,几乎是在恳求:“来江东吧,伯符!主公雄才大略,求贤若渴,心胸更非袁术可比。” “他今日能放你离去,便是明证!以你之勇略,我二人若能再度联手,辅佐主公,何愁大事不成?主公必会善待你与诸位将军,让你一展所长,绝无猜忌!” 孙策默默听着,周瑜的话如同重鼓敲在他的心头。他何尝不知袁术非明主?何尝不知投效陈珩是一条更光明的坦途?周瑜描绘的前景,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然而,他猛地摇了摇头,那股与生俱来的倔强和骄傲再次抬头。 “公瑾,你的心意,我明白!”孙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是孙伯符!若此时因贪生畏死,或是慕你权势而转投……我孙策成什么人了?我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未知的远方,“袁术处,我暂时还需借他名号栖身,以待天时。你的提醒,我记下了,我会见机行事,绝不会与他陪葬。” 他知道周瑜说的是对的,但他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至少现在,他不能靠挚友的“引荐”和“庇护”去获取前程。 周瑜了解孙策的脾气,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既然如此,伯符,你……多多保重!前路艰险,务必小心谨慎。”他深知,孙策这一去,依旧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孙策重重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你也保重!好好做你的大都督,说不定哪天,我还要在战场上与你争个高下呢!” 周瑜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和深深的牵挂:“若真有那一日,瑜在长江之上,静候伯符兄。” 两人相视片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过往的青春壮志,如今的各为其主;或者说,一人有主,一人尚在漂泊,未来的莫测前途,都融在这黄昏的江风里。 “走了!”孙策最后看了一眼挚友,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等待他的黄盖、韩当等人,再也没有回头。 周瑜伫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孙策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古道尽头。 江水东流,带走了故人,也带走了少年时那个共同的梦想。他知道,今日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光景,或许真如他所言,只能在未来的战场上,兵戈相向了。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目光恢复了大都督的冷静与锐利,走向那片属于他的营盘和战舰。他的路,还在江东,在主公麾下,在这波澜壮阔的乱世之中。 襄阳城,昔日刘表用来宴请名士、彰显文采的州牧府华堂,今夜再次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然而,主位之上已然换人,宾客的心境也与往日大不相同。 蒯越、蒯良、蔡瑁、庞山民、黄承彦、马承、习祯、向朗、杨颙等荆州世家的家主,以及霍、廖等家族的代表,皆应邀而至。 他们衣冠楚楚,举止雍容,但眉宇间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忐忑。堂外甲士肃立,无声地提醒着今夜宴无好宴。 陈珩端坐主位,面带微笑,举杯邀饮:“襄阳初定,百废待兴,日后还需仰仗诸位贤达,共保桑梓安宁。今日略备薄酒,一是为诸位压惊,二也是借此机会,与诸位共商荆州未来。请满饮此杯!” 众人连忙举杯应和,口中说着“不敢”、“使君英明”之类的客套话,气氛看似融洽,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酒过三巡,陈珩似是不经意地转向坐在下首不远处的马承,笑容亲切自然,声音也提高了些许,确保满堂皆能听闻:“岳丈,近日府上可还安好?文萱前日来信,说甚是挂念家中父母呢。” 这一声“岳丈”叫得清晰无比,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华堂内炸响。 “哐当——”不知是谁的酒杯没拿稳,碰响了桌案。 蔡瑁举到唇边的酒杯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蒯越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颤,险些扯下几根。庞山民、黄承彦等人亦是面露惊愕,随即恍然,目光在马承和陈珩之间来回逡巡,复杂难明。 第400章 襄阳夜宴 原来如此! 所有人心头都瞬间雪亮!为何马家突然打开了城门?一切都有了答案!马家,竟早已暗中与这位江东之主联姻!这步棋,埋得何其之深!马承啊马承,你瞒得我们好苦! 马承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起身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不易察觉的得色:“劳使君挂心,家中一切安好。小女能在使君身边侍奉,是马氏的福分。”他这话,等于坐实了这层关系。 堂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嗡嗡声,那是压抑不住的惊叹与窃窃私语。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几家,此刻彻底熄了侥幸的念头。马家此举,不仅保全了自身,更是抢占了未来荆州格局的绝对先机! 陈珩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知道铺垫已经到位。他轻轻放下酒杯,对身旁的荀攸点了点头。 荀攸会意,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走到堂中。他面容清癯,目光睿智,虽未高声,但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荀攸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家主,攸奉主公之命,有几句话,需与诸位明言。”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自桓灵以来,天下纷扰,黄巾蜂起,诸侯割据,黎民涂炭。究其根源,地方豪强拥部曲自重,藏匿人口,兼并土地,致使朝廷赋税日蹙,纲纪崩坏,流民遍地,此乃祸乱之始也!” 这番话直指核心,让在座不少家主脸色微变,这正是他们赖以生存和壮大的根基。 荀攸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我主起于江东,转战扬、交,深知欲平定天下,必先安顿民生;欲安顿民生,必先使耕者有其田,劳力归于国用。” “故在江东、交州推行新政:清查田亩,限制占田;解散私兵部曲,收编为国用;登记隐匿人口,纳入编户齐民。此非夺诸位之产,实乃集天下之力,以安天下之心,共御外侮,再造太平之举措也!”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珩身上,微微躬身,然后继续面对世家们:“今荆州已定,南郡、江夏各地官员,已由金陵书院学子接任。” “为荆州长治久安计,主公决意,荆州全境,亦当遵循扬州、交州之策。请诸位,交出麾下私兵部曲,上报隐匿人口,登记所有田产,遵循‘限田令’之规。” 终于说出来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话从荀攸口中清晰无比地说出时,堂内还是一片死寂。不少家主感到心头滴血,这意味着他们世代积累的武力屏障和经济基础将被釜底抽薪。先前他们支持刘表,甚至协助抵抗,根本原因就在于此。可现在…… 形势比人强!城外是虎视眈眈的江东精锐,城内官员已被撤换,各家坞堡外恐怕早已被盯死,更有马家这个“内应”珠玉在前。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沉默了片刻,马承再次率先起身,他面向陈珩和荀攸,声音洪亮:“马氏一族,愿遵从使君法令,即日清点部曲、人口、田亩,悉数上报,绝无隐匿!” 他表态得干脆利落,既是给陈珩面子,也是向其他世家展示马家的“觉悟”和新地位。 有了马家带头,与陈珩麾下文臣武将素有往来、且更看重学问传承的庞家代表庞山民,以及一向明哲保身的黄承彦,也相继起身表态支持。 接着,权重最大的蒯越,在心中长叹一声后,也缓缓起身,拱手道:“蒯家……愿遵法令。” 他知道,蒯家要想在新格局下生存,甚至延续影响力,顺从是唯一的选择。蔡瑁见蒯越都已低头,也只能脸色灰败地跟着表态。 连蒯、蔡两家都服软了,习、向、杨、霍、廖等家更是再无犹豫,纷纷起身,此起彼伏地表示愿意交出部曲人口田亩,支持新政。 眼见正事已毕,陈珩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举起酒杯:“好!诸位深明大义,我心甚慰!荆州未来,还需我等同心协力!请满饮此杯,过往不咎,来日方长!” 这一次,众人举杯的动作明显顺畅了许多,虽然心中依旧肉痛,但至少暂时安稳了,也开始思考如何在新的规则下为家族谋取利益。 酒宴的气氛终于真正活络起来。推杯换盏之间,不少人的目光再次隐晦地投向了马承,心中念头飞转。 联姻……马家这条路,走得实在是太对了!这陈珩如此年轻就坐拥三州之地,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坐上……。看来,与这位新任荆州之主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联姻似乎是一条捷径啊。 蒯越与习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想到了家中待字闺中的出色女儿或孙女。不过,这种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方式。一场没有硝烟的“联姻竞争”,似乎已在这觥筹交错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数日后,襄阳城内,原本属于刘表的一处重要官署,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荆州政务中枢。堂内烛火通明,卷宗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一丝紧张的忙碌气息。 陈珩坐于主位,并未亲自处理那些繁琐的文书,而是聆听着麾下几位核心谋臣的汇报。沮授、荀攸、鲁肃、陆逊等几人分坐两侧,面前摊开着各大世家陆续递交上来的部曲名册、田亩图册和人口账簿。 “主公,”沮授抚着一份清单,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各大世家初步呈报上来的数目,虽未必是全部,但已相当可观。” “即使是除去他们支援刘表的部曲,仅蒯、蔡、庞、黄四家,交出的部曲合计便已过万,甲胄兵器亦不在少数。田亩、隐户正在加紧核算,若能彻底清丈,荆州府库与兵源将得到极大充实。” 荀攸补充道:“马家带头,庞、黄紧随,确起到了很好的示范。其余各家,纵有不愿,也知大势不可逆。只是……”他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账目是否完全干净,还需日后细细勘查。” 第401章 朝廷来使 几人正分析间,堂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如同落叶拂地。王越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堂内,对陈珩躬身一礼。 王越的声音平淡无波:“禀主公,蔡家交出的部曲名册与实际情况不符。经核查,其在城西三十里外,鹿门山一处隐蔽庄园内,仍藏有约一千的精锐部曲,并配有精良甲胄、弓弩、刀盾若干。” “此外,与蔡家往来密切的几个小世家,亦有效仿,各自藏匿部曲约三五百人,兵器若干。” 此言一出,荀攸眉头微蹙,沮授面露凝重。蔡瑁此举,无疑是阳奉阴违,心存侥幸,试图保留反抗的火种! 然而,陈珩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王越汇报的只是今日的天气。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王越,语气依旧平稳:“知道了!派人盯紧这些藏起来的部曲,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领头之人、日常动向。一兵一卒,一举一动,我都要清楚。” “诺。”王越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 “主公,”沮授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担忧,“蔡瑁此举,包藏祸心,若不及时处置,恐成隐患,亦会引得其他世家效仿,新政恐有反复之危啊!” 荀攸也沉吟道:“蔡瑁自恃其姐为刘表继室,在荆州盘根错节,或许以为主公初定襄阳,不敢轻易动他这等大族。” 面对麾下重臣的劝谏,陈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襄阳的夜空。他的背影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深沉。 “蔡瑁?”陈珩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他若老老实实,交出所有,我或许还会看在稳定荆州的份上,给他蔡家一个体面,但他偏偏要自作聪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沮授等人:“他现在藏的,不只是些部曲和甲胄。他藏的,是将来可能勒紧他蔡家脖颈的绞索,是把他蔡氏一族彻底推入深渊的……催命符。” “让他藏吧!”陈珩的声音冷了下来,“正好,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荆州世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理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王越,”陈珩再次看向王越,“盯死了!” “遵命!”王越躬身,身影再次悄然后退,融入阴影之中。 堂内恢复了安静,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开来。沮授、荀攸等人已然明白,主公对荆州世家的策略,绝非一味怀柔。 蔡瑁的愚蠢行为,恰好为主公提供了一个立威的绝佳标靶。他们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对那位仍在做着世家美梦的蔡将军,投去了一丝默哀。 数日后,襄阳的政务堂内,陈珩正与荀攸、沮授以及新投的蒯越、蒯良等人商议如何将荆州新政平稳推向南郡与江夏郡,周泰快步走入,低声禀报:“主公,许都朝廷使者到了,正在府外求见。” 堂内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珩神色不变,淡淡道:“有请!”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官袍上还沾着泥泞的使者在一队甲士的“护送”下走入堂中。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带着一股来自朝廷的、试图强撑起来的倨傲。 他环视堂内,目光最终落在主位的的陈珩身上,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明黄色的绢帛,朗声道。 “卫将军接旨!” 陈珩及堂内众人并未跪拜,只是微微躬身抱拳,这是乱世强藩对孱弱朝廷惯有的姿态。使者的眉头皱了皱,但想起一路上的遭遇和此刻身处的环境,终究没敢多言,继续念道。 “闻荆州牧刘表,乃汉室宗亲,镇守荆襄,保境安民,素无过错。今尔等无故兴兵,擅启战端,有违臣道,甚失朕望!特旨,卫将军即刻罢兵,退出荆州之境,各守疆土,不得再犯!钦此——” 圣旨念完,堂内一片寂静。使者举着圣旨,等待陈珩接旨,气氛略显尴尬。 陈珩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开口道:“天使一路辛苦。只是……天使来得有些不巧了。” 使者一愣:“此言何意?” 陈珩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景升公仁德,自知年迈体衰,无力再保南郡、江夏郡百姓周全,恐其地沦于宵小之手,故而在数日之前,已主动将荆州军政之权,悉数‘让’于本将,恳请本将接手,以安黎庶。” “如今,荆州已定,景升公及其家眷,已被本将妥善安置,安度晚年。此事,襄阳上下,皆可作证。天使若是不信,可随意询问。” “什……什么?让……让贤?”天使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刘表主动让出荆州?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出发前得到的消息还是刘表紧急求援,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主动让贤”了? 他想反驳,想质问,但目光触及堂下周瑜、黄忠、徐晃等将领冷峻的眼神,以及门外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时在路上被一股“悍匪”莫名其妙地拦截、囚禁了数日,若非对方突然放行,他恐怕现在还困在山里。 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什么山匪,分明就是这位卫将军的手段!此人连天使都敢拦截,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还是一条已然成势的强龙。 使者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原……原来如此!若真是刘荆州主动让贤,那……那自是另当别论。本使……本使会据实回奏陛下与曹公的。”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将那份已成废纸的圣旨收起,匆匆告辞离去,连陈珩假意安排的接风宴都推辞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使者狼狈离去的背影,堂内众人脸上都露出一丝讥诮。朝廷的旨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曹操若真有本事的话,怎么不直接下旨让袁绍缴械投降呢? 第402章 文聘魏延归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蒯越,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出列,向陈珩深深一揖,开口道:“主公,越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珩看向这位荆州本土势力的重要代表,和颜悦色道:“异度先生但说无妨!” 蒯越直起身,目光扫过堂内诸人,最后定格在陈珩身上,声音清晰而有力:“主公如今坐拥扬州,平定交州,今又得景升公‘让’荆州,雄踞三州之地,带甲数十万,威震东南!此乃不世之基业也!” 他话锋一转,指向北方:“反观许都朝廷,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官拜大将军,然其北有袁绍虎视眈眈,西有张鲁、马腾等未附,内有董承等忠汉势力掣肘,其势虽强,亦非高枕无忧。” “如今,主公仅以卫将军之职统领三州,名位与实力已不相匹配!曹操为大将军,位在主公之上,于礼制、于声势,皆对主公有所压制。长此以往,于招揽天下贤才、号令麾下将士,恐有不便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越以为,主公当立即上表朝廷,至少应请封‘骠骑将军’,假节,总督扬、荆、交三州军事!如此,则名正言顺,与曹操之大将军虽差一级,亦足以分庭抗礼,彰显主公之权威!且有了更高官爵,主公亦能更好地封赏麾下有功将士,凝聚人心!” 蒯越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荀攸与鲁肃等人闻言,亦是微微颔首。名器之用,在乱世同样重要。一个更高的官职,确实能带来政治上的主动性和合法性。 陈珩沉吟片刻,他知道曹操自领大将军这个事,也知道曹操这个大将军做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安抚袁绍而将其让出,转而自领司空,行车骑将军事,依旧牢牢掌控大权。 什么大将军、骠骑将军,说到底,不过是实力博弈下的标签而已。 他心中淡然一笑,等天下尽入我彀中,还在乎这些虚名?不过,蒯越说得对,现在这个阶段,一个足够高的名分,对于稳定内部、吸引外部投靠,确实有益。而且,也能借此试探一下曹操的反应。 “异度先生所言,甚合我意!”陈珩终于开口,做出了决定,“便依先生之见,上表朝廷,请封骠骑将军,总督三州军事。” 他顿了顿,对荀攸吩咐道:“公达,准备一份厚礼,精选江东美酒、上等细盐,黄金、明珠珍玩若干,连同奏表,一并送往许都。” “就说,本将平定荆襄,乃为朝廷安定南方,景升公自愿让贤,非是本将擅动刀兵。今三州初定,百废待兴,为便于统辖,安顿地方,特向天子请此职衔,望朝廷恩准。” 送礼,是给曹操面子,也是堵他的嘴。求官,是表明自己仍在汉室框架内行事,占据道义。至于曹操准不准?陈珩并不在乎。准了,自然好;不准,那便是曹操嫉贤妒能,阻碍他“为国效力”,日后翻脸,又多了一条理由。 “至于麾下将士的封赏,”陈珩目光扫过堂下众将,周瑜、黄忠、徐晃等人眼中都流露出期待,“待朝廷旨意一到,无论成与不成,皆按我江东旧例,论功行赏,绝不延误!” “主公英明!”堂下众人,包括新投的蒯越,皆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荀攸刚离开不久,徐晃就提醒陈珩:“主公,襄阳狱内还关着三个人。”陈珩闻言一愣,随即就想起来了,差点把文聘这些人给忘了。 陈珩淡淡地说道:“把他们带过来吧。” 不久后,这三名就被带过来了。他们虽然已然卸去甲胄,身着素服,但依旧站得笔直。 居中是面容沉稳、眼神坚毅的文聘,左侧是面带桀骜、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甘与期待的魏延,右侧则是神色复杂、眉宇间带着几分颓唐与愤懑的刘磐。 陈恒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先落在了魏延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魏文长?” 魏延没想到陈珩第一个点他,微微一愣,梗着脖子应道:“正是!”声音洪亮,却少了几分底气。 “数年前,公达奉命出使襄阳,访贤求才之时,我便曾特意嘱托他,留意义阳一位名叫魏延、字文长的勇将。可惜,未能访得将军踪迹,实为憾事。”陈珩语气平和,仿佛在叙说一件旧闻。 此言一出,不仅魏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连一旁的文聘和刘磐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位卫将军,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知道魏延?还曾特意寻找? 魏延心中顿时翻江倒海!要不是刘表手下没人了,岂能让他出头?况且昔日他献策强攻时,还被刘表当众呵斥,视为鲁莽之徒。刘表,从来没有正视过他。 魏延万没想到,眼前这位雄踞东南、连败刘表的卫将军,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曾派人寻访!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长期被压抑的委屈和不平。 “使……使君……”魏延的声音有些颤抖,之前的桀骜消散了大半,“末将……末将不知……” 陈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知者不怪!文长之勇,我素有耳闻。良驹困于槽枥,非马之过,乃驭者之失。刘景升不能用你,是他的损失。如今,你可愿为我效力,驰骋疆场,一展抱负?” 这话简直说到了魏延的心坎里!他再无犹豫,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延,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使君不以延粗鄙,竟早知微名,延感念不尽!愿投效麾下,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好!”陈珩欣然起身,虚扶一下,“得文长,如得一猛虎!且先起身,待日后论功行赏!” 轻松收服魏延,陈珩目光转向居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文聘。相比于魏延的外露,文聘显得内敛而持重。 “文将军,”陈珩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久闻将军忠义,善抚士卒,精通水陆战法,乃荆州栋梁。” 文聘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败军之将,不敢当使君谬赞,聘……有负刘荆州厚恩。” “景升公之事,想必将军也已知晓。”陈珩叹道,“他自知天命,不愿荆州再起兵戈,生灵涂炭,故而主动让贤,如今已携家眷安居金陵,颐养天年。他曾对我言,麾下诸将,唯仲业可托付大事。”这话半真半假,却极有效果。 第403章 鹿门 文聘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陈珩,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刘表对他确有知遇之恩,他本心存死志或坚守臣节。但如今,旧主已降,且安然无恙,甚至在新主面前仍为他美言……这心中的坚持,便松动了大半。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忠义与未来。 陈珩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终于,文聘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敢问使君,若聘归降,将如何待荆州旧部?又如何安置荆襄百姓?” 陈珩正色道:“荆州之兵,愿留者整编入伍,一视同仁;愿去者发放路费,归家务农。” “荆襄百姓,即我之子民,我在扬州、交州所行仁政,如兴学堂、设医馆,将尽数推行于荆州,绝无偏颇!我欲在此地建立的,是秩序,是安宁,是富足,而非一片焦土。如今荆州数县均已开始实施,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 文聘仔细听着,目光中的犹豫渐渐化为决断。 他深知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而眼前之主,雄才大略,气势正盛,更能推行惠民之政。追随于他,或许才能真正实现自己保境安民、建功立业的志向。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旧主已安,聘……已无牵挂!使君雄略,泽被百姓,聘……愿效犬马之劳,供使君驱策!” “得仲业,荆州可定矣!快请起!”陈珩也是虚扶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能得此帅才,胜过万千兵马。 最后,陈珩的目光落在了神色最为复杂的刘磐身上。他是刘表的从子,标准的汉室宗亲,年轻气盛,对荆州易主最为不甘。 “刘将军,”陈珩语气平和,“如今,你有何打算?” 刘磐紧咬着牙,双手握拳,挣扎了半晌,才闷声道:“荆州……本是我刘氏基业!”话语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陈珩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你且看看这天下!幽州刘虞已殁于公孙瓒之手,兖州刘岱亡于黄巾,益州刘璋困守蜀地,惶惶不可终日。就连当今天子,亦在许都……呵呵。”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乱世,刀剑和实力才是根本,一个刘姓,护不住江山,也护不住自身。” 陈珩语气转冷,“刘磐,你年纪尚轻,勇武过人,难道就甘心守着这个空头宗亲的名号,庸碌一生?就不想凭手中之刀,胯下之马,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也为这天下,搏一个实实在在的功业,争一个青史留名的前程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刘磐心上。他何尝没有雄心?只是家族的骤然败落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见刘磐依旧挣扎,陈珩给出了选择:“你若一时想不通,我不强求。你可以离开,自谋生路。也可以去金陵,景升公身边,正缺亲人陪伴。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 刘磐猛地抬头,看着陈珩,又看了看已经归降的文聘和魏延,最终,那股年轻人的倔强和对未来的迷茫占据了上风。 他对着陈珩拱了拱手,生硬地说道:“多谢……卫将军不杀之恩。磐……想去金陵,陪伴叔父。” “准了。”陈珩点头,“我会派人护送你前往金陵。” 刘磐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文聘和魏延,转身,大步离开了府堂。 看着刘磐离去,陈珩收回目光,对文聘和魏延道:“仲业,文长,既入我麾下,便是袍泽兄弟。且先去安顿,熟悉我军规制,不日自有重用!” “诺!谨遵主公之命!”文聘和魏延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归附后的坚定与一丝对新起点的期待。金陵的堂上,又添了两员虎将。 …… 襄阳城外,山峦叠翠,清幽静谧。汉水支流蜿蜒而过,滋养着这片灵秀之地。鹿门山便坐落于此,山不高而雅致,林不深而清幽。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上,通向那闻名荆襄的鹿门书院。 这一日,数匹骏马踏破了山间的宁静。陈珩一身常服,仅带着典韦、周泰这两个护卫大将,以及谋士沮授,轻装简从,来到了书院门前。他并未摆出车驾仪仗,也未提前通报,仿佛只是一位慕名而来的寻常访客。 书院掩映在松竹之间,白墙黛瓦,显得朴素而庄严。朗朗的读书声从院内传出,与山间的鸟鸣泉响相和,自有一番远离尘嚣的意境。 “好一个鹿门书院,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处。”陈珩望着书院门匾,由衷赞叹。以他如今的身份,征辟几个学子不过是一纸命令的事情,但他深知,对这些真正的大才,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亲自来访,方显诚意。 早有书院仆役通报进去。 不多时,几位老者并一些年轻学子迎了出来。为首者正是书院的主事人之一,名士庞德公,他身旁是同样清瘦矍铄的黄承彦,以及面带和煦笑容、有“水镜先生”之称的司马徽。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其中便有面容刚毅、眼神明亮的徐庶,羽扇纶巾、容貌俊伟却带着几分稚嫩的诸葛亮,以及其貌不扬但双目炯炯有神的庞统,还有石韬、孟建、崔钧这所谓的“诸葛四友”,以及已然投效的庞山民等人。 “不知使君大驾光临,山野之人未曾远迎,还望恕罪。”庞德公拱手为礼,不卑不亢。 陈珩拱手还礼,态度谦和:“庞公,黄公,水镜先生,还有诸位贤才,冒昧来访,叨扰清静了。久闻鹿门书院大名,心向往之,今日特来拜访,与诸位坐而论道,还望不吝赐教。” 一番谦逊的寒暄以及相互介绍后,众人将陈珩迎入书院内的一处静室。静室简朴,窗外可见修竹摇曳,室内茶香袅袅。 主宾落座,庞德公、黄承彦、司马徽坐在前排,徐庶、诸葛亮、庞统等年轻学子则恭敬地坐在后方聆听。典韦、周泰侍立门外,沮授陪坐在陈珩下首。 第404章 书院人才 仆役奉上清茶,陈珩轻呷一口,赞道:“好茶,山泉清冽,茶叶馨香,与此处山水相得益彰。” 庞德公微笑道:“山野粗茶,恐难入使君之口。使君平定荆襄,日理万机,今日驾临我这小小书院,想必不只是为了品这一盏清茶吧?” 陈珩放下茶盏,神色坦然:“庞公快人快语!今日前来,一是慕名拜访诸位贤士,二来,也确实有些许困惑,想听听诸位高见。”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后排那些年轻的、充满潜力的面孔。 “荆州初定,百废待兴。我在南郡、江夏推行了几项新政,诸如收缴世家部曲私兵,清丈田亩,推行限田;在各郡县广建官学、乡学,延师授课;并于各乡设立官营医馆,惠及贫苦百姓。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这个话题一出,静室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这几乎是直指荆州当前最核心的变革。 黄承彦不是第一次见陈珩了,再加上他性子较直,率先开口,他捻着胡须道:“收缴部曲,清丈田亩,此乃断世家根基之策,阻力之大,可想而知。使君雷霆手段,老夫佩服。只是,后续安抚与执行,需格外谨慎,否则易生反复。” 他自家也已交出部曲田亩,此言算是切身之谈。 司马徽则更关注文教,他颔首道:“广建官学、乡学,开启民智,此乃王道之举,善莫大焉。只是师资、典籍,非一日之功。” 庞德公沉吟道:“设立乡间医馆,活人无数,此乃仁政。然则,钱粮耗费甚巨,使君需有长久之计。” 这时,坐在后排的徐庶忍不住开口,他声音洪亮,带着游侠儿的豪气:“使君,庶以为,收缴部曲,可使兵权归一,减少内耗;均平田地,可抑制豪强,安抚流民,此二策虽触痛既得利益者,然于国于民,长远来看,利大于弊!至于官学、医馆,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庶,钦佩之至!” 石韬和孟建也相继点头,表示赞同徐庶的看法。他们出身寒门或中等家族,对这些惠及底层的政策更有好感。 然而,崔钧却眉头紧锁,他起身拱手,语气带着不满:“使君之政,于平民或有利,然收缴世族田产,无异于巧取豪夺!世族乃地方基石,维系乡土秩序,若根基动摇,恐生祸乱!钧……不敢苟同!”他显然代表了部分传统世家的观点。 陈珩静静听着,并不动怒。他知道,这种争论是不可避免的。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只是轻轻摇动羽扇的年轻诸葛亮身上。 “孔明,你有何高见?” 诸葛亮闻言,放下羽扇,起身恭敬一礼,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思虑:“亮,才疏学浅,不敢妄言国策。于政令本身,官学、医馆,乃大仁政,亮深以为然。收缴部曲、清丈田亩,虽有阵痛,却也是整合力量、安顿民生之必需。”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然,亮心中所虑者,乃名与实。景升公乃汉室宗亲,坐守荆州,未有显恶,使君兴兵伐之,虽得让贤之名,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此……是否合乎道义?” 他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纠结!一方面,他认可陈珩的政策和能力,甚至对陈珩当年在徐州的义举心存好感。另一方面,他对陈珩攻打汉室宗亲的行为,在道义上有所保留。加之他自认学业未成,尚未到出山之时。 陈珩看着这位未来的蜀汉丞相,心中感慨,知道还需要时间和事实来说服他。他温和地说道:“孔明所虑,不无道理。然则,天下大乱,黎民倒悬,若只因一个宗亲之名,便坐视一方百姓困于庸主之下,不得更善之治,这难道便是道义吗?” “景升公守成或可,然进取不足,荆州在他手中,终难逃被他人吞并之命运,届时战火连绵,受苦的仍是百姓。我取其地,非为私欲,实为能以更大之力,行更善之政,保境安民,进而匡扶汉室。个中是非,天下人自有公论,时间亦会证明一切。” 他没有强迫诸葛亮立刻接受,而是给予了尊重和理解。 随后,陈珩目光转向徐庶、石韬、孟建、庞统等人,正式发出了邀请:“元直,广元,公威,士元,诸位皆乃当世俊杰,可有愿随我出山,共襄盛举,救民于水火?” 徐庶毫不犹豫,慨然应诺:“蒙主公不弃,庶愿效犬马之劳!”石韬、孟建亦起身应命。 庞统看了看叔父庞德公,见其微微点头,也咧嘴一笑,那不甚俊朗的脸上充满自信:“统愿往!正好试试胸中所学!” 庞山民本就已投效,自然无异议。 唯有崔钧,依旧沉默,显然心结未解。诸葛亮也再次躬身:“亮,谢君侯厚爱。然亮学业未竟,尚需沉淀,且容亮再思之。” 陈珩也不强求,点头道:“人各有志,我尊重诸位的选择。”他随即关切地问徐庶:“元直,听闻你尚有老母在颍川?如今天下不宁,颍川地处中原,战乱频仍,不如将令堂接来襄阳安置,也可免你后顾之忧。” 陈珩这是未雨绸缪,绝不能让历史上徐庶被迫归曹的悲剧重演。 徐庶闻言,大为感动,深深一揖:“主公思虑周全,庶感激不尽!” 陈珩又看向庞统,笑问:“士元,你的学业,可算完成了?” 没等庞统回答,庞德公便抚须接口,眼中带着对子侄的期许和对陈珩的认可:“该教的,老夫都已教了!剩下的,正如使君昔日诗中所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时候让他去这天下间,亲身历练一番了。” 陈珩闻言大笑:“庞公此言大善!既如此,我便在襄阳,静候诸位大驾!” 茶尽人散,陈珩起身告辞。此行虽未尽得所有大才,但已收获颇丰。至于诸葛亮,他跑不了。从徐州开始,烛龙司的人就一直在盯着他。 第405章 蔡瑁袭杀 鹿门书院古朴的门楣之下,陈珩正与庞德公、黄承彦、司马徽等名士作别,就见王越急匆匆地赶来。 他甚至没有看其他人,对着陈珩微微一躬身:“主公,蔡家及其附庸家族藏匿的那些部曲,此刻已朝鹿门而来,观其目的,似是像在主公回襄阳的要道及两侧密林中设伏,弓弩已张,只待我等踏入彀中。” 此言一出,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正准备送行的庞德公、司马徽脸色骤变。徐庶、庞统等年轻学子更是瞬间握紧了拳头,又惊又怒。他们虽知荆州内部暗流涌动,却没想到蔡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行此雷霆一击! 而众人之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却是黄承彦。 他浑身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深切的忧虑,他与蔡瑁关系匪浅。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妻弟了,志大才疏,刚愎自用!他怎么可能斗得过眼前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的卫将军呢?恐怕他自以为隐秘的一切行动,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分明是取死之道! 陈珩的亲卫们虽未喧哗,但“铿锵”之声顿起,刀剑瞬间出鞘半寸,盾牌也已下意识地举起。 典韦双眼圆睁,凶光毕露,一对铁戟已握在手中;周泰更是上前一步,如同铁塔般将陈珩挡在身后。 沮授面色一凝,急声道:“主公,贼人势大,且有备而来!不可犯险!” 陈珩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蔡瑁……果然狗急跳墙了。也好,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些蛀虫彻底清理干净!” 他迅速下令,声音沉稳果断,不容置疑:“王越,立刻派你手下脚程最快之人,持我令牌,走山林小道,火速赶回襄阳传令!” “第一,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严查城内,防止有人里应外合!第二,令张贲率众前来支援,再让黄忠率神射营,以最快速度赶来鹿门山!” “告诉他们,我要这些叛军头领的活口,其余参与伏击者,格杀勿论,一个不留!我要让这鹿门山,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 “诺!”王越身形微动,很快就消失不见。 陈珩目光锐利地扫向襄阳的方向,眼神中杀机涌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 “主公不可!”沮授见状,立刻死死拉住陈珩的衣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身系三州之望,岂可以身犯险?此等跳梁小丑,遣上将击之即可!您万不可亲临战阵!” 一旁的典韦立刻瓮声瓮气地请命:“主公!让俺去!定杀他个七进七出,把那些杂碎的狗头都给主公您提回来!幼平,你护好主公和先生!” 周泰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主公放心,有属下在,主公与先生必然无虞!” 陈珩看了看神色焦急的沮授,又看了看战意沸腾的两位贴身猛将。 他深吸一口气,从善如流:“好!便依公与!子韧,你带领亲卫前去迎敌!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缠住他们,拖延时间,等待张贲、黄忠大军合围!不必死战,保全自身为上!” “主公放心!儿郎们,随俺杀敌!”典韦兴奋地低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手持双铁戟,率先沿着青石路向下冲去。数十名亲卫齐声应和,结成紧密的战斗队形,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利刃,主动刺向未知的埋伏圈。 安排完军务,陈珩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面色苍白的黄承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开口道:“黄公,若我没记错,那蔡德珪,与您也算是至亲(连襟),关系非比寻常啊!” 黄承彦闻言,脸上苦涩更浓。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陈珩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恳求:“使君明鉴……蔡瑁他……确实愚鲁狂妄,不识天数,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罪无可赦……然,念在他……念在老夫薄面,能否……能否饶他一条性命?”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终究不忍见妻弟族灭。 陈珩看着黄承彦,倒是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哦?旁人遇到此事,撇清关系尚且不及,黄公倒是直言不讳,还敢为他求情?这份坦荡,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黄承彦的请求,既未答应,也未拒绝。有些事,需要尘埃落定之后,根据结果来权衡。 为了吸引伏兵注意,也为示敌以弱,鹿门的一辆原本用于装载书籍杂物的空马车被亲卫们驱动,被典韦以及亲卫护住,缓缓而行。 果然,就在典韦率部前行不到百步,进入一处林木尤其茂密、道路略显狭窄的弯道时,两侧山林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骤雨般从林间阴影处激射而出,瞬间覆盖了典韦及其亲卫所在的区域! 然而,这些亲卫皆是百战精锐,早有准备。几乎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同时,队伍中便响起一声短促的号令:“举盾!” “哗——”一面面包铁的木盾瞬间举起,紧密相连,形成了一道坚实的盾墙。箭矢撞击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哆哆”声,绝大多数被弹开,仅有少数力道极强的弩箭穿透了盾牌,却也未能造成致命伤。 这第一波蓄谋已久的偷袭,射了个寂寞! “结阵!防御!”典韦大吼,声震山林。 亲卫们瞬间变换阵型,以典韦为锋矢,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居间,刀手在内,形成一个可攻可守的圆阵。他们步伐沉稳,眼神冷冽,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丝毫慌乱。 “杀——!”伏兵见偷袭不成,立刻从藏身处涌出。黑压压的人群,挥舞着各式兵刃,嚎叫着从山坡上冲杀下来,试图依靠人数优势,一举淹没这支“孤军”。 “来得好!让你家典韦爷爷教你们如何打仗!”典韦狂笑一声,不退反进,双戟挥舞如风车般冲入敌群! 左手戟横扫,带着千钧之力,将一名冲在前面的伏兵连人带刀砸得筋断骨折! 右手戟直劈,如同泰山压顶,将一名手持长枪的小头目枭首! 第406章 不堪一击 他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血肉横飞,所向披靡,瞬间将伏兵的先锋杀得人仰马翻,硬生生地遏制住了敌军的冲锋势头! 而他身后的亲卫圆阵,更是稳如磐石。伏兵们疯狂冲击,却如同海浪拍击礁石,在那紧密的盾墙和如林的长枪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亲卫们配合默契,长枪如毒蛇般从盾牌间隙刺出,精准地收割着生命;刀手则伺机而动,将靠近的敌人砍翻在地。尽管伏兵人数众多,一时之间竟难以突破这数十人组成的钢铁防线! 战斗陷入短暂的胶着!伏兵凭借人数优势不断围攻,典韦与亲卫们则凭借超强的个人武勇和严密的战阵死死抵挡。 就在伏兵首领以为可以慢慢耗死这支小部队时,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咚!咚!咚!” 如同巨锤擂响战鼓,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只见一支全身覆盖在玄黑色重甲中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般出现在视野尽头。阳光照射在那冰冷的甲片上,反射出森然的光芒。为首大将,正是张贲! “重甲!前进!碾碎逆贼!”张贲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重甲士卒迈着无可阻挡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直接撞入了伏兵混乱的侧后方! “咔嚓!噗嗤——!” 利刃砍穿骨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伏兵们的刀剑砍在重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迸溅出几点火星。 而重甲营士兵手中的战斧、重戟每一次挥落,都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撕裂皮甲,斩断躯体!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伏兵的阵型瞬间崩溃,哭爹喊娘之声四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们,此刻只想远离这些钢铁怪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山坡更高处,传来一声苍劲雄浑的号令:“神射营!目标,溃散之敌!三轮速射,放!” 黄忠须发飞扬,立于山岗,挽弓如满月,声若洪钟。 “嗡——!” 一片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弩箭破空声响起,如同飞蝗过境,精准地覆盖了那些试图逃跑或还在负隅顽抗的伏兵。强劲的弩箭轻易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带出一蓬蓬血雨。 “第二轮!放!” “第三轮!放!” 三轮箭雨,疾如闪电,几乎没有间隙。站着的伏兵如同被割倒的芦苇,成片倒下。片刻之前还喊杀震天的山道,迅速沉寂下来,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者,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那个躲在人群最后方指挥的蔡家部曲首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在神射营第一轮箭雨时,一支弩箭就直奔他而来,他亡魂大冒,下意识地将身旁一名亲信拉到自己身前! “噗嗤!”弩箭深深嵌入那亲信的背心,亲信愕然回头,看着首领,死不瞑目。那首领虽侥幸躲过一劫,但臂膀也被另一支箭矢擦过,鲜血直流。 他望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如同战神般的典韦,那刀枪不入的重甲营,以及山坡上那些如同死神代言人的射手,精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 典韦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大步走到这首领面前,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狞笑道:“呸!怂包!就这点胆子也敢学人埋伏?带走!” 战斗迅速平息。 蔡家等世家苦心经营、寄望于扭转乾坤的最后武装力量,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土崩瓦解,全军覆没。 “经此一役,荆州内部,当再无杂音。”陈珩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按名单抓人。蔡家,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家族,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周泰沉声应道:“诺!” 襄阳州牧府大堂,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 陈珩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堂下两侧,以蒯越、庞山民为首的荆州归附世家代表几乎全部到场,人人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惊惧。黄承彦坐在靠近前排的位置,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带逆犯蔡瑁等人!”陈珩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砸落地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精锐甲士的押解下,披枷带锁、衣衫狼狈的蔡瑁、张家家主、王家家主等都被推上堂来。蔡瑁依旧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梗着脖子,但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却难以掩饰。 陈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蒯越和鲁肃身上:“异度,子敬,此案由你二人主审,务必将逆贼罪行,昭示于众!” “遵命!”蒯越与鲁肃躬身领命。蒯越深知这是自己表忠心的关键时刻,不敢怠慢。况且,他蒯家与蔡家的关系还真好不到哪去! 蒯越率先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蔡瑁,厉声喝道:“蔡瑁!主公仁德,准景升公让贤,宽待荆州诸族,尔不思报效,反而狼子野心,私藏部曲,勾结同党,于鹿门山险要处设伏,意图袭杀主公!此等大逆不道之行,你可知罪?” 蔡瑁嘴唇哆嗦,还想狡辩:“蒯异度!你休要血口喷人!我……” “冥顽不灵!”鲁肃冷哼一声,声音沉稳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转向陈珩,拱手道:“主公,请准人证物证!” 陈珩微微颔首。 早已等候在侧的王越,他只是拍了拍手。几名侍卫立刻抬上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蔡家、王家等的部曲名册,与其上交的版本截然不同;甲胄兵器登记簿,甚至还有几封密信往来。 王越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此为尔等藏匿部曲之铁证,名册、甲胄数目,与鹿门山伏击现场收缴、俘虏口供完全吻合。” “此外,查获密信三封,其中明确提及‘鹿门山道’、‘趁其不备’、‘擒杀之首’等语。人证方面,参与伏击被俘之部曲头目,皆可指认蔡瑁为主谋。” 铁证如山!一件件物证被展示,一句句证词被宣读。 第407章 曹操让大将军 堂下众世家家主听得冷汗直流,他们没想到这陈珩麾下的情报机构如此厉害,手段如此雷霆万钧,将蔡瑁等人的谋划扒得干干净净,毫无遮掩。 蔡瑁面如死灰,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王家家主等人更是磕头如捣蒜,连呼“使君饶命”。 蒯越见状,立刻躬身道:“主公!蔡瑁等人,身为汉臣,不思报国,身负主公宽宥之恩,却行此谋逆弑主之恶行!人证物证确凿,按律,当处以极刑,抄没家产,族中男丁连坐!请主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黄承彦更是猛地闭上双眼,身体晃了晃。 就在这时,陈珩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黄承彦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道:“蔡瑁等人之罪,确凿无疑,依律当斩。” 他话音一顿,整个大堂落针可闻,黄承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陈珩话锋一转,“鹿门山庞德公,以及……黄承彦黄公,皆以仁义为本,念及旧情,亲自为其求情。言道,杀戮过甚,有伤天和。” 他看向面无人色的蔡瑁等人,声音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就此轻饶,国法何在?军威何存?” “故,本州牧裁定:逆犯蔡瑁,褫夺所有官职,全部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府库,用于荆州新政,抚恤伤亡将士,兴建官学医馆!” “蔡瑁及其直系家眷,押赴金陵,择地圈禁,非诏不得出,终身不得叙用!王家等参与密谋之主犯,依律处斩!其余族人,流放交州屯田,遇赦不赦!” 这个判决,既给了黄承彦等人面子,保留了蔡瑁的性命;又施以了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圈禁终身,家族彻底败落。更用其余主犯的头颅和巨额家产,维护了法度的威严!堂下众世家无不悚然,彻底熄了任何侥幸心理。 处理完判决,陈珩的目光再次落回黄承彦身上,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黄公。” 黄承彦连忙起身,躬身道:“草民在!”他心中复杂万分,既感激陈珩饶了蔡瑁一命,又为蔡家的结局感到悲凉。 “蔡瑁之事,已了!”陈珩缓缓道,仿佛刚才的铁血裁决与他无关,“公精于巧思,善于机杼。我麾下将作大匠马钧马德衡,近日研制出一种新式连弩,可连续击发,威力不俗。” “另有一些利于灌溉耕作的新式农具,亦在改良。公若有暇,不妨去金陵与德衡多多交流。黄家子弟中,若有对此道感兴趣的,亦可一同前往学习。学问技艺,当惠及天下,不应藏于私室。” 黄承彦闻言,心中顿时雪亮。这是交换,也是招揽。 陈珩给了他天大的面子饶了蔡瑁不死,现在,是黄家表示诚意和归附的时候了。而抛出的橄榄枝,正是他无法拒绝的——与他兴趣相投的技术交流,以及黄家子弟未来的出路。 他没有任何犹豫,深深一揖到底,语气诚恳而坚定:“使君胸怀广阔,思虑深远,承彦拜服!能与众贤交流,乃承彦之幸!黄家不才,愿为使君新政效犬马之劳,族中子弟,但凭使君驱策!” 这一刻,荆襄顶尖名士黄承彦,正式携家族投入陈珩麾下。 …… 许都,曹操书房。 曹操面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来自东南的奏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盛怒之下被扫落的书本和摔碎的茶盏。那名从襄阳狼狈逃回的使者,正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山匪?好一个山匪!”曹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光天化日,天子脚下,通往金陵的官道上,竟有能拦截天使、囚禁数日的‘山匪’?这伙山匪,莫非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的不成?”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表狠狠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那使者一哆嗦。 “刘景升‘主动’让贤?哈哈哈……”曹操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暴怒,“好一个‘主动’!他刘表是失心疯了,还是被你陈珩灌了迷魂汤?将祖宗基业,拱手相让?这等鬼话,你让天下人如何信!”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坐在下首的几位心腹谋臣——荀彧、戏志才、程昱等人。 “还有这个!”他抓起那卷奏表,抖得哗哗作响,“骠骑将军!假节!总督扬、荆、交三州军事!他是想干什么?啊?他现在坐拥三州,带甲何止十万,水师冠绝东南!其势已成,其心可诛!” 荀彧神色凝重,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起身,拱手道:“主公息怒!陈珩此举,确实狂妄,其势已不容小觑。然,目下之势,北有袁本初虎视眈眈,鹰扬河朔,兵精粮足,其对明公受封大将军一事,已屡有微词,此乃心腹大患也。”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陈珩虽得三州,然荆州初附,人心未定,且西有刘璋,其势虽大,内忧外患亦不少。此刻,我许都朝廷,实不宜同时与袁绍、陈珩两面交恶。” 戏志才倚在坐榻上,脸色比前两年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接口道:“文若所言极是!陈珩遣使上表,虽为求官,姿态上仍尊奉许都朝廷。” “主公若断然拒绝,无异于逼其彻底撕破脸皮,届时他自行其是,反而更加名正言顺。不若顺水推舟,准其所请,暂安其心。骠骑将军之位虽尊,然终究在主公之下。当务之急,乃稳住东南,全力应对北方。” 程昱目光阴鸷,声音沙哑:“陈珩,枭雄也,其志非小。今日准其骠骑将军,他日必索要更多。然,诚如文若、志才所言,眼下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准其位,赐其爵,厚赏其使,以示朝廷恩宠。同时,广布斥候,以防不测。” 曹操听着麾下三位顶尖谋士几乎一致的意见,暴怒的情绪渐渐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场景,沉默良久。 “袁本初那边……”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深沉,“屡次来信,言语之间,对本将这大将军之位,很是不满啊。” 荀彧轻声回应:“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望素着,且实力冠绝诸侯,其心……确实难以平和。” 曹操猛地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好!他陈珩要名分,给他!袁本初要大将军,也给他!” 第408章 襄阳封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大将军?虚名而已!传令,上表天子,举荐袁绍为大将军,加封邺侯,赐弓矢节钺,虎贲百人,都督冀、青、幽、并四州军事!” “那主公您?”戏志才问。 “本官?”曹操冷哼一声,“领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司空为三公之一,行车骑将军事则掌握军权,总揽朝政意味着实际控制朝廷)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看着那封求官的奏表,仿佛能看到那个远在襄阳的对手。他深吸一口气,力透纸背地开始批复,同时下令。 “至于陈珩……准了!封其为骠骑将军,假节钺,总督扬、荆、交三州诸军事!另,赐锦缎千匹!让使者风风光光地回去!” “主公英明!”荀彧、戏志才、程昱齐声应道。他们都明白,这厚重的赏赐背后,是深深的忌惮与无奈,更是为应对北方强敌而必须做出的战略妥协。 曹操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掷于案上,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向,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伯玉……骠骑将军……好,很好。待我解决了北边那个心腹大患……你我再慢慢清算!”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曹操阴晴不定的脸庞。 …… 襄阳城,昔日刘表的州牧府。府内正堂,旌旗招展,甲士肃立,一派庄严肃穆之气。今日,正是陈珩凭借平定荆州、受封朝廷骠骑将军之威,大赏三军、论功行赏之时。 堂下,文武济济一堂,分列两侧。 陈珩高坐于骠骑将军主位之上,身着朝廷赐下的骠骑将军服饰,威仪赫赫。他目光扫过堂下这些随他南征北战、奠定三州基业的股肱之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诸位!”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堂,“自董卓乱政以来,天下纷扰,黎民倒悬。我等起于微末,转战南北,幸得将士用命,文武同心,方有今日扬州安泰,交州归附,荆襄平定之局!此乃诸位之功,珩,不敢或忘!” 他顿了顿,拿起案几上第一份早已拟好的敕令,朗声道:“今日,朝廷恩旨已下,擢升我等,亦是为酬谢诸君汗马功劳!望诸君再接再厉,共扶汉室,再建新功!” “周瑜听令!” 周瑜应声出列,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拱手道:“属下在!” “公瑾统筹全局,智取江夏,水陆并进,居功至伟!擢升为中郎将,依旧总督江东水军事务!” “瑜,谢主公恩典!必竭尽全力,以报主公信重!”周瑜声音清越,沉稳领命。中郎将之职,已是非同小可,足见其地位。 “蒋钦听令!” 蒋钦大步踏出,声如洪钟:“末将在!” “公奕勇猛争先,每战必前,于江夏之战中,亲冒矢石,破敌寨,焚敌船,功勋卓着!擢升为楼船中郎将!” 蒋钦闻言,脸上激动之色难以抑制。楼船中郎将,这是专司水军主力战舰的高级将领!他正要拜谢,却听陈珩又道: “公奕,昔日在水寨之中,我曾言愿你为吾之楼船将军,纵横江海。此言,本将一直铭记于心。望你勿忘初心,勤勉任事,他日,吾希望能亲眼见你成为名副其实的‘楼船将军’!”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蒋钦更是热血上涌,虎目微红,他单膝跪地,抱拳吼道:“末将谨记主公之言!必不负主公厚望,他日必率楼船巨舰,为主公扫平四海!” “陈到听令!” 陈到沉稳出列:“末将在!” “叔至统领白毦营,屡立奇功,更于乱军之中斩将夺旗,扬我军威!擢升为扬威中郎将,依旧统领白毦兵!” “到,谢主公!必肝脑涂地,以报主公!”陈到声音坚定。 随后,陈珩目光转向另外两路大军的统帅。 “黄忠听令!” 老将黄忠龙行虎步而出,声若洪钟:“末将在!” “汉升将军老当益壮,箭术通神,于攻城拔寨之际,屡克强敌,更阵斩敌军大将,勇冠三军!擢升为平北将军!” 平北将军!这可是重号将军,地位尊崇!黄忠虽年长,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深深一揖:“忠,谢主公厚恩!愿为主公手中利箭,射穿一切顽敌!” “徐晃听令!” 徐晃沉稳出列,甲胄铿锵:“末将在!” “公明治军严整,用兵持重,麾下士卒如臂使指,堪为楷模!此番进军,稳扎稳打,功不可没!擢升为平西将军!” 平西将军!堂下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动,不由得泛起嘀咕。平西?主公特意强调此号,莫非……是西边益州刘璋,主公准备动益州? 陈珩看着徐晃,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公明,望你莫要辜负这平西二字,厉兵秣马,以备将来。” 徐晃心领神会,他感受到了这份任命背后沉甸甸的期待,肃然抱拳,声音坚定如铁:“晃,谨记主公之命!必不负平西之名!” 最后,则是护卫中军、屡建功勋的近卫大将。 “典韦、周泰听令!” 这两员猛将齐声出列:“末将在!” “子韧、幼平,尔等或护卫中军,使我无后顾之忧;或冲锋陷阵,破敌于万军之中;或统领锐士,攻坚克险!皆功不可没!擢升典韦与周泰为武卫中郎将!” “谢主公!”两将声如雷霆,满脸兴奋。 陈珩环视全场,声音再次提高:“其余诸将文臣,如潘璋、董袭、陈武、凌操、鲁肃沮授等,皆按功绩,各有升迁赏赐!所有参战将士,抚恤加倍,赏赐酒肉,普天同庆!”(就是都尉和精锐营兵都加个封号,太多了就不一一写了) “主公英明!谢主公恩典!”满堂文武,无论是得到晋升的,还是获得厚赏的,无不心悦诚服,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看着麾下人才济济,文臣武将个个精神抖擞,陈珩心中豪情万丈。 两日后,襄阳,骠骑将军府书房。烛火摇曳,将陈珩批阅文书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守在门外的典韦并未阻拦。 第409章 幽州战况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风尘仆仆,衣袍上还带着旅途的尘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不是郭嘉又是谁? “主公,嘉……回来了。”他声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依旧从容。 陈珩闻声抬起头,看到郭嘉,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故意上下打量了郭嘉一番,调侃道:“呦,这不是我们郭奉孝吗?我还当你沉醉于宛城的温柔乡,美酒佳人在侧,早已忘了襄阳还有个主公在苦苦等候呢。” 郭嘉闻言,非但不窘,反而与陈珩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意味。他哪里是去享乐,分明是深入虎穴,在袁术那志大才疏、日渐骄狂的阵营中周旋。 “主公说笑了,”郭嘉笑着走进书房,自顾自地寻了个席位坐下,甚至还顺手拿起陈珩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宛城之酒,虽醇却浊,饮之如鸩;宛城之佳人,虽艳却俗,观之无味。怎及得上主公麾下,大势煌煌,如饮琼浆,如对明月,令人心旷神怡?” 他这话虽是玩笑,却也暗含真意。在袁术那里,他看到的是一片末世狂欢般的虚浮,而在陈珩这里,感受到的却是蓬勃向上的生机与秩序。 玩笑开过,郭嘉神色一正,说道:“主公,袁术已下令退兵了。” 陈珩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纪灵新败,他若还敢来,倒是奇了。” “不仅如此,”郭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压低了声音,“嘉观袁术,其心已狂,称帝之心,路人皆知。” “其在宛城,已不止一次暗示‘代汉者当涂高’的谶纬。嘉离开时,听闻其已在暗中筹备冕服、礼器。依嘉看,最迟明年,此獠必行僭越之事!” 这个消息,让陈珩眼中精光一闪。袁术称帝,这将是震动天下的大事,也将是他最好的机会! “好!甚好!”陈珩抚掌,“他若老老实实,我还真不好对他用兵。他既自寻死路,便是天欲亡之!奉孝,此乃大功一件!” 郭嘉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嘉不过顺势而为,略加鼓励罢了!袁公路此人,只需在他耳边多说几句天命所归,他自然就会沿着那条绝路,一路狂奔了。” “你呀……”陈珩指着郭嘉,摇头失笑,语气中满是赞赏,“此番辛苦你了。先在襄阳好生休整几日,接下来,我们还有更多大事要谋。” 郭嘉起身,郑重一礼:“嘉,领命。能为主公大业略尽绵薄,何谈辛苦。” 他顿了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戏谑的神态,“不过,主公若真要赏,不如多赐几坛神仙醉,嘉在宛城,可真是馋坏了。” “少不了你的!”陈珩大笑,“快去休息吧。” 看着郭嘉离去的背影,陈珩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手指缓缓点向了豫州、淮南的方向。 袁术称帝之日,便是他挥师北上,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之时!郭嘉带回的,不仅仅是一个消息,更是一把开启新局面的钥匙。 拿下宛城?不行!宛城离许都太近了,曹操是绝对不会放过宛城的。陈珩在一统南边之前,是不准备和曹操或者袁绍等人开战的。 还有徐州的刘备,因为有陈珩的乱入,现在倒是没有发生吕布夺取徐州的事情,吕布此刻还在小沛驻扎。 不过,南阳郡南边的山都、邓县、蔡阳还有樊城必须拿下。拿下樊城以后,再好好扩建一番,以后就是襄阳北边最坚固的防线了。 还有南阳郡的西边诸县,都要拿下来,要打通通往武关的路线。然后有机会的话还要拿下长安,这样,以后就可以直通西凉了,就不需要为战马的事忧虑了。 还有汝南的龚都刘辟等人,汝南与颍川相邻,要是陈珩把汝南占领了,曹操怕是又睡不着觉了;不过,汝南郡的人口和南边诸县倒是可以考虑。 建安元年十一月末,幽州易京外! 幽州大地早已被凛冽的寒风与大雪覆盖。易京城高池深,这座被公孙瓒倾尽心血营建了数年的堡垒,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墓碑,矗立在茫茫雪原之上。城墙上守军的铁甲上凝结着寒霜,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公孙瓒身披厚重的白色貂裘,按剑立于城楼,他昔日“白马将军”的英姿已被岁月和连年战事磨去了大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却也深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他死死盯着远方连绵不绝的袁军营地,袁绍的旗帜在风雪中隐约可见,营寨连绵,将易京围得如铁桶一般。 “父亲。”一个年轻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公孙瓒回头,看到的是儿子公孙续那张被冻得通红却充满决绝的脸庞。 “城中存粮尚可支撑,但箭矢、滚木消耗巨大,尤其是御寒衣物短缺,军士冻伤者日增。长此以往,军心恐生变。” 公孙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气刺得肺腑生疼。“袁本初想困死我?易京楼橹林立,积谷三百万石,他攻不进来!” 这话像是在给儿子打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知道,固守只是权宜之计。 他猛地抓住公孙续的肩膀,目光灼灼:“续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袁绍势大,需寻外援。城内诸将,唯你……是我最信任,也是袁绍最意想不到的人选!” 公孙续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单膝跪地,抱拳道:“父亲!孩儿愿往!请吩咐!” “好!不愧是我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绝,“你即刻挑选一批最忠诚勇敢的死士,扮作樵夫或溃兵,趁此大雪夜色,缒城而下!绕过袁军哨卡,前往太行山,去见黑山军首领张燕!” “父亲是想请张燕出兵?” “不错!”公孙瓒斩钉截铁,“告诉张燕,唇亡齿寒!若我公孙瓒覆灭,袁绍下一个要剿灭的,就是他这伙山贼!让他出兵袭扰袁绍粮道,攻打邺城以为牵制!” “你与张燕约定,以举火为号,届时我率城内精锐杀出,里应外合,必可大破袁绍!若能解此危局,我愿与他共分幽州!” “孩儿明白!必不辱命!”公孙续重重磕头,脸上混杂着对任务的凝重与能为父亲分忧的激动。 第410章 幽州之战 “去吧,续儿……一切小心!”公孙瓒扶起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份早已写好的绢帛密信塞入他怀中。 望着儿子带着数名心腹死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城墙之下,公孙瓒紧握剑柄,喃喃自语:“袁本初……胜负还未可知!” 与易京城的肃杀寒冷相比,袁绍的中军大帐内则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袁绍身着锦袍,踞坐于主位,但其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烦躁与阴郁。 “数月了!数月了!”袁绍将一份军报摔在案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军死伤无数,粮秣耗费巨万,却连易京的外围工事都未能完全扫清!公孙瓒缩在他的龟壳里,难道我们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他耗到地老天荒吗?!” 帐下,谋臣武将分列左右。逢纪、郭图等人面露忧色,不敢轻易接口。 “主公息怒。”许攸率先开口,沉稳道,“公孙瓒据险而守,易京确乃天下坚城。强攻,正中其下怀,徒增伤亡。我军虽众,然师老兵疲,于我不利。且……”他顿了顿,“公孙瓒困兽犹斗,必不会坐以待毙。攸料定,其必会派人向外求援。” “求援?他向谁求援?”袁绍皱眉。 “黑山张燕!”田丰性格刚直,声音洪亮地接过话头,“公孙瓒与张燕素有勾结。如今其困守孤城,能指望的,唯有太行山的黑山贼!而派出之人,极有可能是其子公孙续!此子年轻胆壮,是执行此等险命的最佳人选。” 袁绍眼神一凛:“公孙续?绝不能让他得逞!” 许攸阴恻恻地笑道:“主公勿忧。公孙瓒派人求援,正在我等算计之中。此正是一举击破其希望的良机!” “哦?子远有何妙计?”袁绍追问。 许攸走到舆图前:“我军当下之策,不应是继续强攻楼橹,而应是——外松内紧,请君入瓮!” 他解释道:“明面上,我军停止强攻,转而掘堑筑围,在易京城外挖掘深壕,构筑高墙,摆出长期围困的态势,以麻痹公孙瓒。” “暗地里,则派出多路精骑哨探,严密监视各条通往太行山的小路,张网以待!一旦发现公孙续踪迹,若能擒杀最好,若不能……” 许攸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便可故意放他过去,甚至……我们可以帮他一把,让他顺利见到张燕。” 沮宗立刻领会了许攸的意图,补充道:“子远先生之意,是欲行反间之计?待公孙续与张燕约定好里应外合之期后,我军可假意不知,却暗中设下埋伏。” “届时,无论张燕来不来,来的真假,我军都能将计就计,一举重创甚至歼灭其援军,并趁势猛攻士气受挫的易京!” 田丰也赞同道:“同时,每日派人在城外喊话劝降,瓦解其军心。再辅以穴攻之法,秘密挖掘地道。多管齐下,公孙瓒外援被破,内无战心,城池再坚,亦难久守!” 袁绍听着麾下谋士抽丝剥茧的分析,眼中精光越来越盛,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成竹在胸的霸气。 “好!便依诸位之策!”袁绍霍然起身,“传令!” “其一,停止强攻,各部依令,分段掘壕筑墙,我要让易京变成死城!” “其二,多派侦骑,严密监视,尤其是通往太行山的路径,发现公孙续踪迹,立刻来报,依计行事!” “其三,选派伶牙俐齿之士,日夜于城外劝降,动摇其军心!” “其四,挖掘地道,直通城内!” “其五,命韩猛等将,整备兵马,随时准备伏击黑山援军!” 他环视众将,最终目光落在沉稳的大将张合和高览身上:“儁乂、元伯(高览字),这构筑长围、监视策应之重任,便交由你二人!” “末将领命!”张合、高览抱拳出列,声如金石。 袁绍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公孙伯圭,你派子求援,便是你败亡的开始!明年开春,我看你父子二人,还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坟墓里,苟延残喘到几时!” 帐内众将齐声应和,杀气腾腾。一场针对公孙瓒求援行动,将计就计的致命陷阱,已然布下。 …… 长安城外,昔日繁华的京畿之地,如今已是烽火连天,尸横遍野。两支打着“李”字和“郭”字号旗的军队正在一片焦土上惨烈厮杀。箭矢如蝗,刀光映着残阳,发出刺眼的红芒。 “杀郭汜者,赏千金!”李傕麾下的胡骑都尉挥舞着弯刀,嘶声呐喊。 “李傕悖逆,挟持天子!诛杀国贼!”郭汜军中的校尉也不甘示弱,率部死战。 双方士卒早已杀红了眼,他们或许不久前还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此刻却为了各自将军的私怨,将兵器狠狠砍向对方的身体。 城头上,李傕按剑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下方胶着的战局,心中又怒又急。战事不利,消耗的是他本就日渐衰弱的实力。 “郭阿多!狼子野心!若非念在昔日情分,早该除了他!”李傕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郭汜的大帐内,气氛同样凝重。郭汜烦躁地踱步,酒樽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李稚然欺我太甚!若非我当年与他共举‘义兵’,他焉有今日?如今他竟想杀我?”他收到的密报同样指向李傕意图不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惊慌的呼喊。 “报——!紧急军情!” 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恐:“将军!不好了!西凉马腾、韩遂,聚拢羌兵数万,已出陇山,兵锋直指陈仓!陈仓守将告急,请求支援!” “什么?马寿成、韩文约?”郭汜大惊失色,猛地站定,“他们怎会此时来犯?” 帐中幕僚低声道:“将军,近日有传言,说是……说是骠骑将军派人携带金帛前往西凉,言说……言说长安空虚,二虎相争,正可获取渔利……” “还说,谁要是能杀了将军和李傕,骠骑将军就向朝廷请封他为凉州牧!” “陈伯玉?”郭汜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许多。那些挑拨离间的流言,恐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这是要让他们内耗,然后趁虚而入! 第411章 众贤来投 李郭双方在城中对峙的前线,一处勉强算完好的官署内。李傕和郭汜再次见面了。没有天子,没有了任何礼仪客套,只有剑拔弩张的紧张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双方带来的甲士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地瞪着对方。 站在两人中间调停的,是李傕的族弟李桓。他性格相对持重,在军中有些威望,与郭汜也略有交情。此刻,他脸上满是焦虑和恳切。 “大兄!郭将军!还要再打下去吗?”李桓的声音带着嘶哑,“看看这长安城!还有多少房屋可以烧?还有多少士卒可以死?还有多少粮食可以消耗?再打下去,不用外人来攻,我等自己就先饿死、困死在这废墟里了!” 他指向西方,语气急促而沉重:“刚刚得到的军情,马腾、韩遂的骑兵已经快打到陈仓了!他们可不是来讲道理的,他们是来抢地盘的!西凉铁骑的厉害,大兄和郭将军当年在董公麾下时,难道不清楚吗?那是虎狼之师!” 李傕和郭汜脸色都极其难看,但依旧咬着牙,不肯先低头。 李桓知道必须下猛药,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呐喊:“若陈仓失守,马韩联军旦夕可至长安城下!届时,我等内耗已疲,士卒离心,拿什么去抵挡那些如狼似虎的西凉兵?” “是等着被他们砍下头颅,去襄阳请功?还是等着这长安城,再经历一场更惨烈的洗劫,你我都成为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丧家之犬”、“死无葬身之地”这些字眼,狠狠刺痛了李傕和郭汜。他们从凉州起家,跟随董卓入京,风光一时,绝不想落得如此下场。 李傕腮帮子鼓动了几下,终于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郭阿多……你我都被人算计了!是那个该死的陈珩!”他语气中充满了憋屈和愤怒。 郭汜也喘着粗气,恨恨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李稚然,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要让马腾、韩遂捡了便宜,让陈珩那厮在背后看笑话?” 李桓立刻抓住机会,几乎是哀求道:“大兄!郭将军!当务之急,是立刻停战!将所有兵力收拢,共同应对西凉之敌!陈仓绝不能丢!往日恩怨,比起身家性命和立足之地,孰轻孰重?若关中丢了,你我还有什么?”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远处风声呼啸,以及双方甲士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李傕猛地一拍桌案,木屑飞溅:“好!郭阿多,我就再信你一次!先退外敌!你若再在后面捅刀子,我李傕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先灭了你!” 郭汜也重重哼了一声,拳头紧握:“废话!你若再行不义,我郭汜的刀也不是吃素的!罢兵!共御外侮!” 一场建立在悬崖边缘的临时盟约,在外部致命威胁下,再次仓促达成。没有握手,没有誓言,只有基于生存本能的最原始妥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长安城内的厮杀声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仇恨和猜疑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被迫的合作而更加扭曲。 李傕和郭汜的军队开始各自收拢,带着深深的隔阂与不信任,如同两股拧不到一起的绳索,勉强开赴陈仓前线。 李桓看着两人离去时依旧充满敌意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无尽的忧虑。他知道,这个联盟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西凉军的压力稍减,或者任何一点新的流言,都可能让其瞬间破碎。 而远在南边的那位骠骑将军,仅仅用了一些流言和承诺,就将长安乃至整个关中的水彻底搅浑。 襄阳州牧府的正堂内,气氛热烈而充满朝气。陈珩正与刚刚决定出山辅佐的徐庶、庞统、石韬、孟建四人交谈。 这几位年轻才俊,或英气勃勃,或锋芒内敛,或沉稳干练,他们的加入,让陈珩麾下的谋士团体更加充实。 “元直、士元、广元、公威,得诸位之助,如虎添翼也!”陈珩笑容满面,心情极佳,“荆襄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诸位大才鼎力相助。关于诸位之职司,本官思虑良久……” 他正欲安排,却见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瓮声禀报道:“主公,公达先生求见,说是有贤才来投!” 话音刚落,荀攸已带着从容的笑意步入堂内,对着陈珩微微一礼:“主公,府外有三位先生以及一位年轻壮士求见。三位先生乃是河东杜畿杜伯侯、零陵刘巴刘子初、南阳韩暨韩公至。” “此三人皆乃名士,风评甚佳,尤其是刘子初与韩公至,昔日刘景升数次征辟,皆未应召。” “同来者尚有南郡枝江霍峻霍仲邈,听闻其虽年少,然熟谙兵事,尤善守御,于乡里颇有勇名。” “哦?”陈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刘子初、韩公至?此二人确是刘表求而不得的大才!霍仲邈亦是将门良材!快请!” 陈珩想起来了,那个韩暨他知道,袁术和刘表都征辟过他,他看不上这两人。后来刘表甚至是想对他动手,他才勉强投靠刘表。 不过现在他主动来投靠,陈珩只能说他是有眼光的! 徐庶、庞统等人见状,心中惊讶。刘表都请不动的人,竟主动来投奔主公,可见主公如今声望之隆。 为首三人年貌各异,气质不凡,正是杜畿、刘巴、韩暨。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眼神沉静的年轻武将,虽衣着朴素,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正是霍峻。 四人见到陈珩亲自出迎,皆是动容,纷纷躬身行礼:“山野之人杜畿(刘巴,韩暨,霍峻),拜见骠骑将军!” “诸位先生,霍壮士,不必多礼,快快请坐!”陈珩热情地招呼众人重新落座,感慨道,“诸位乃当世俊杰,名动荆襄,今日肯屈尊来投,实乃三州军民之幸也!”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徐庶、庞统、石韬、孟建,加上新来的杜畿、刘巴、韩暨、霍峻,可谓文武济济一堂。 此情此景,让他不禁回想起数年前,于微末之中起兵,讨伐黄巾之时,连向朝廷报功,都需史阿这等游侠前往,何等艰难。如今,诸多名动一方的大才却主动来投,当真是时移世易,令人唏嘘。 第412章 连纳两妾 “回想当年,兵微将寡,何其窘迫。”陈珩轻叹一声,随即豪情复生,“然,得道多助!今日有诸位贤才良将汇聚于此,何愁大业不成?” 他收敛心神,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开始一一安排职司,声音清晰而坚定。 “杜伯侯!”陈珩知道历史上他出任河东太守,治理有道! 杜畿应声起身:“草民在。” “先生出任南郡太守,抚慰百姓,推行新政!” 杜畿神色一凛,深感责任重大,肃然拱手:“畿,必竭尽心力,不负主公重托!” “刘子初!” 刘巴微微躬身:“草民在。” “先生精于筹算,明于政务。荆州新附,府库厘清、钱粮调度、赋税征收,乃当务之急。请先生出任荆州刺史府金曹掾,总掌一州财政,望先生能为我理清这荆州钱粮脉络!” 金曹掾主管一州钱帛盐铁,权重。刘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陈珩竟然直接将财政大权交付,他深深一揖:“巴,定当梳理清楚,使府库充盈,不负主公信重!” 陈珩接着任命韩暨为骠骑将军府西曹掾;霍峻这位历史上以善守着称的将领,被陈珩任命为军司马;徐庶和庞统为骠骑将军府参军,随军参谋,赞画军机;石韬孟建任骠骑将军府主簿,协理文书,参议政事。 最后,陈珩又补充一道任命:“原临沮县长向朗,为政宽和,素有清名,擢升为江夏郡太守,安抚地方。” 陈珩沉吟片刻后接着说道:“调原吴郡太守杜袭,为荆州刺史,总揽荆州民政,协调各郡!” 一系列任命,如行云流水,既考虑了各人才能性情,也兼顾了新旧势力、本土与元勋之间的平衡。 堂下众人,无论新故,皆心服口服,齐声应诺:“谨遵主公之命!必竭尽全力,以报知遇之恩!” 襄阳的冬日难得放晴,阳光透过窗棂洒入书房,带来几分暖意。陈珩正与荀攸、沮授等人商议开春后屯田与军械补给事宜,却见沮授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主公,”沮授放下手中的竹简,捋须笑道,“今日授前来,除却公务,尚有一件私事,或者说,是关乎主公家室的‘公事’。” “哦?”陈珩挑眉,看着沮授那难得一见的媒人表情,不由笑道,“公与先生,何事让你如此笑容?莫非又要做一回‘媒妁之人’了?” 沮授闻言,与陈珩对视一眼,两人想起当初他为黄忠之女黄舞蝶说亲一事,不由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沮授正色道:“主公明鉴!此番乃是蒯家与习家,托授前来探问主公之意。两家言道,主公雄踞三州,威德加于海内,然内宅空虚,恐于子嗣、于稳定皆有不妥。” “故,两家愿献上族中适龄淑女,入府侍奉主公,以尽绵薄之心,亦结秦晋之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蒯家之女,名唤蒯玉儿,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乃蒯越从侄女。习家之女,名唤习玉姝,活泼明丽,精通音律,乃习祯之妹。此二女在荆襄士族中,皆有名声。” 陈珩听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了然。这哪里是关心他的内宅,分明是蒯、习两家在经历了蔡家覆灭、被迫交出部曲田亩后,又见到马家这个商贾之家的地位都快赶上他们了,急于寻找新的方式巩固家族地位,绑上他这艘大船。 联姻,无疑是最直接、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看向沮授,问道:“公与,依你之见呢?” 沮授收敛笑容,低声道:“主公,这是好事!蒯、习二家乃荆州大族,根基深厚。主公纳其女,可安其心,亦可借此示好其他观望之世家,利于荆州新政推行,尽快将荆州之力化为我用。” “况且,主公确需开枝散叶,以定臣民之心。纳二妾,于礼制无亏,于大局有利。” 陈珩点了点头,沮授的想法与他一致。身处这个位置,婚姻从来不只是个人情感,更是政治的一部分。为了麾下基业的稳定,收纳两个世家女为妾,算不得什么。 “好。”陈珩干脆地应下,“便依先生之言!此事,就有劳先生再操持一回,与两家商议细节吧。仪式不必过分隆重,但该有的礼数不可废,莫要委屈了人家女儿。” “主公放心,授省得。”沮授含笑领命。 数日后,骠骑将军府内张灯结彩,虽不似迎娶正妻那般盛大隆重,但也充满了喜庆气氛。一场简单的纳妾礼在府内举行,蒯玉儿与习玉姝一顶小轿从侧门接入府中。 当晚,将军府设下家宴,款待麾下核心文武以及蒯、习两家的重要人物。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陈珩举杯对众人道:“今日备纳蒯、习二氏之女,非独为家室之喜,亦为荆襄安定之贺!自今日起,我等更当同心协力,共保此方水土安宁富足!来,满饮此杯!” “贺喜主公!愿主公早添子嗣,基业永固!”众人齐声祝贺,尤其是蒯越、习祯等人,脸上更是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欣慰的笑容。这杯酒喝下,意味着他们与这位新主的关系更进一步,家族的未来又多了一层保障。 陈珩还特意下令:“传令下去,今日府中喜庆,城外各营将士,亦赐酒肉,同沾喜气!” 此令一出,更是赢得了军中将领的一致好感。主公纳妾尚且不忘犒劳将士,此等恩遇,如何不让人效死力? 宴席散后,府内恢复了宁静。红烛高照,将新房映照得一片暖融。按照规矩,陈珩需先临幸身份稍高或先定下的一位。今夜,他先来到了蒯玉儿的房中。 蒯玉儿身着大红喜服,头戴珠冠,安静地坐在床沿。听到脚步声,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绞紧了衣角。盖头被轻轻挑起,露出一张清丽婉约的脸庞,眉眼低垂,带着新嫁娘的羞涩与紧张。 “玉儿,不必紧张。”陈珩声音温和,坐在她身旁,“既入我门,便是一家人。日后安心在此住下即可。” 蒯玉儿抬眼飞快地看了陈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如蚊蚋:“妾……妾身明白。能侍奉将军,是妾身的福分。”她声音温柔,举止得体,确是大族精心培养的闺秀。 第413章 金陵温情 烛光下,她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红晕,更显娇媚。陈珩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他缓缓为她卸去钗环,解开发髻,如云青丝披散下来,柔顺光滑。喜服层层褪去,露出内里婀娜的身姿。 红帐落下,掩住一室春光。 她虽生涩却努力地承欢,柔软的躯体在陈珩身下微微颤栗,如同一株需要怜惜的菡萏。汗水交织,喘息相闻,直至云收雨歇,她已是香汗淋漓,娇慵无力地伏在陈珩怀中,沉沉睡去。 安抚好蒯玉儿后,陈珩又踏着夜色,来到了习玉姝的房外。相较于蒯玉儿的安静,习玉姝的房内似乎能感受到一丝不同的气息。 推门而入,只见习玉姝同样身着大红嫁衣,却并未安坐床沿,而是略显好奇地打量着房间布置。 见到陈珩进来,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规规矩矩地站好,盈盈下拜:“妾身……拜见将军。”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习玉姝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虽然羞涩,却比蒯玉儿多了几分大胆和好奇。 “玉姝似乎不怕我?”陈珩饶有兴趣地问。 习玉姝眨了眨眼,老实回答:“怕……但更多的是好奇。将军……和传闻中一样英武。”她话语直率,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真。 陈珩不由失笑,觉得此女性情倒是可爱。过程与之前相似,却别有一番风味。 习玉姝似乎更能忍受,甚至在情动之时,会发出如同她擅长音律般悦耳的轻吟,身体也更加主动热情,如同绽放的芍药,热烈而奔放。她的回应大胆而青涩,带给陈珩不同于蒯玉儿婉约承欢的全新体验。 待风停雨歇,习玉姝已是浑身酥软,却仍带着满足的笑意,依偎在陈珩身边,不一会儿也沉入梦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这一夜,不仅仅是肌肤之亲,更是将荆襄两大世家的未来,更深地与自己捆绑在了一起。窗外月色清冷,府内红烛摇曳,一个新的阶段,似乎也随着这洞房花烛,悄然开启。 ……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整个江东大地染成一片素白。官道上,一队骑兵正顶着风雪,向着远方的金陵城缓缓行进,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主公,前方便是金陵了。”车厢外,传来典韦粗犷而恭敬的声音。 陈珩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廓,长长舒了口气,笑道:“直接回府吧!” “诺!”典韦与周泰齐声应道,声音穿透风雪,带着铁血般的坚定。 州牧府内早已得知主公归来的消息,此刻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陈珩刚踏入内院,几道倩影便已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蔡琰,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棉袍,气质如兰,看到陈珩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瞬间漾满了柔情。 “夫君,你回来了。” “昭姬。”陈珩笑着握住她微凉的柔荑,“襄阳事务繁琐,让你们久等了。” “只要夫君平安,等多久都值得。”蔡琰轻声道。 “夫君!”一声娇嗔从旁边传来,甄姜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上前来。她容颜绝世,身姿婀娜,此刻脸上带着嗔怪,眼中却满是关切,“夫君一去就是数月,书信也寥寥几语,可知家中姐妹有多挂念?” “是我的不是,姜儿。” 一旁,张宁、黄蝶还有马姝也笑盈盈地围了上来。张宁依旧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而黄蝶则如一只翩跹的彩蝶,活泼地拉着陈珩的袖子:“夫君,这次可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陈珩哈哈大笑,将几女一一揽入怀中,感受着这久违的温馨。 是夜,暖阁之内,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的美酒散发着醇香。窗外风雪呼啸,室内却春意盎然。 酒过三巡,陈珩看着眼前几位风姿各异、皆是自己心尖上的女人,心中豪情与柔情交织。 他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容,“今夜雪寒,红炉暖酒,若无佳人共度,岂非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此言一出,甄姜顿时俏脸飞红,垂首不语,心中却如小鹿乱撞。蔡琰虽出身名门,素来端庄,但闻言也白了陈珩一眼,嗔道:“夫君又来胡闹,没个正经。” 唯有张宁,眸光流转,非但没有羞涩,反而主动上前,为陈珩斟满一杯酒,媚眼如丝地笑道:“夫君有此雅兴,妾身自当奉陪。只是……姐姐们怕是害羞呢。” 陈珩大笑,将甄姜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直哄得甄姜浑身发软,几欲融化在他怀里。又对蔡琰道:“琰儿,你我夫妻一体,何须拘泥于俗礼?” 蔡琰看着自家夫君眼中的深情,又看了看一旁同样被逗得芳心鹿撞的张宁,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随之消融。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娇媚:“……全凭夫君做主。” 这一夜,暖阁内的炭火烧得格外旺盛,帐幔低垂,遮住了满室春光,只留下几声若有若无的娇喘与呢喃,融入窗外的风雪之中,直至天明。 荒唐了数日,陈珩终于还是从温柔乡中抽身。 金陵的冬日虽不如北方酷寒,但湿冷的空气依旧浸入骨髓。然而,骠骑将军府的议事堂内却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响,气氛庄重而热烈。 “子布、子纲、始宗,诸位,”陈珩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也意气风发的笑容,“本官不在金陵这数月,三州之地,内政外交,军需调度,皆赖诸位夙夜操持,稳固如山,方能使我在前线无后顾之忧,一举底定荆襄。诸位,辛苦了!”陈珩言辞恳切。 以刘先为首的文臣们连忙起身还礼:“主公言重了!主公亲征在外,平定襄阳,扬我声威,此乃不世之功!我等坐守后方,不过是恪尽职守,仰仗主公虎威,方能诸事顺遂。真正辛苦劳顿的,是主公与前线的将士们。” 第414章 迁治襄阳 众人纷纷附和,堂内气氛融洽。寒暄已毕,陈珩神色一正,进入了正题。 “今日召诸位前来,首要之事,关乎今年生计根本。”他看向张昭与张纮,“冬雪将融,春耕在即。农事乃国之命脉,万不可有丝毫耽搁。子布、子纲,你二人需总揽全局,会同扬州各郡、荆州杜袭、交州士燮,即刻着手统筹三州春耕事宜。” “粮种、耕牛、农具务必要保障充足,水利沟渠需提前检修疏浚。尤其荆州新附,要选派干练官员,推广我在江东行之有效的屯田及助农之法,让百姓能安心耕种,尽快恢复民生。此事,乃今年重中之重!” 张昭、张纮面色肃然,起身应命:“昭(纮)领命!必当竭尽全力,督饬各方,确保三州春耕顺利,不负主公所托!” 安排完最紧迫的春耕,陈珩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其次,”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意已决,将骠骑将军府及我等之治所,从金陵,迁至襄阳!” “迁治所至襄阳?” 此言一出,堂内张昭、张纮、刘先等留守重臣皆是一怔,脸上难掩惊讶与思索之色。 金陵,算是他们起家的根基,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府库充盈,民心归附。骤然放弃这“龙兴之地”,迁至新得的襄阳? 刘先沉吟片刻,出于对基业稳定的考量,谨慎谏言:“主公,金陵乃根本之地,物阜民丰,且偏安东南,可避中原锋芒。” “襄阳虽为形胜之地,然毕竟新定,北邻强敌,西接未附之土,是否……待荆州根基更为牢固之后,再行考量?” 陈珩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那巨大的山川舆图前,手指有力地划过疆域。 “始宗所虑,乃老成持重之言。”他先肯定了刘先的谨慎,随即话锋一转,“然,诸位请看!”他的手指先点金陵,而后划过整个东南,最终重重落在襄阳之上。 “昔日我等疆域未广,据金陵而望交趾,是为良策。然如今,我等已坐拥扬、荆、交三州!疆域何止万里?金陵偏于东南海滨,政令传达至荆北、交南,动辄逾月,如同巨人裹足,难以统筹全局,更遑论进取天下!” 他的手指在襄阳位置画了一个圈,声音激昂起来:“而襄阳,地处江汉之汇,水陆通衢,实乃天下中枢!北望宛洛,直指中原;西控巴蜀,扼守上游;东连吴会,贯通江淮!唯有将治所迁于此地方能总揽三州,如臂使指!方能将这万里疆土,真正拧成一股绳,形成合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和一丝凛然的杀伐之气:“至于始宗所忧之安危……待袁术称帝之后,我大军便会北上,樊城、新野等汉水北岸要地,必将纳入掌中!届时,以汉水为壕,以坚城为盾,襄阳便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天下之枢,稳如磐石!” 话已至此,堂内众人皆是智谋深远之士,瞬间洞悉了陈珩的宏图大略。迁治所至襄阳,绝不仅是为了行政便利,其剑锋所向,已然明确! 北边那个骄狂自大、僭越称帝已是箭在弦上的袁术,正是下一个目标!主公这是要抓住袁术称帝、天下共讨之的绝佳时机,挥师北上,问鼎中原! 刘先眼中爆发出精光,抚掌赞道:“主公高瞻远瞩!迁治襄阳,正可示天下以进取之志!袁术逆天而行,死期不远,我主据襄阳以讨不臣,正是顺天应人!” 张昭捻须微笑,补充道:“届时,我军主力由襄阳北上,可直趋宛城,威胁袁术心腹;亦可策应东方,令其首尾难顾。此乃扼其咽喉之势!” 张竑更是慨然道:“竑附议!迁都襄阳,正是猛虎出柙,龙归大海!天下格局,将由此而变!” 见核心意见已然统一,陈珩心中大定,沉声下令:“好!既然如此,迁府之事,即刻开始筹备!子布、子纲、始宗,金陵这边的一应事宜,文书档案、重要工坊、官吏眷属的迁移,由你三人总责,拟定章程,分批、有序进行,务必确保平稳,不可引发动荡。金陵乃我根本,亦需留重臣良将镇守,具体人选,稍后详议。” “谨遵主公之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昂扬斗志。 建安二年,正月朔日,宛城! 宛城城头,汉家旌旗已被尽数撤换,取而代之的是仓促赶制、形制奇异的明黄色旗帜,在凛冽寒风中猎作响。 原本的州牧府被临时充作宫阙,张灯结彩,却难掩其根基浅薄与僭越本质。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而诡异。文武官员身着崭新朝服,分列两侧。有人面露狂热,如大将军张勋、卫将军纪灵;有人强作镇定,如太尉杨弘。 更有人低眉顺眼,难掩忧虑,如主簿阎象——他此前已数次泣血强谏,甚至以头抢地,言称“天道人事,皆示不可”,奈何袁术心意已决,玉玺在手,只觉得天命所归,岂是人力可阻? 此刻的阎象,已知回天无力,唯有沉默,那沉默却比任何谏言都更显沉重。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乐声刺耳。袁术身着绣着龙纹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腰佩那方视若性命的传国玉玺,步履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自我陶醉的庄严,一步步踏上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他脸上红光满面,眼中燃烧着难以抑制的野心与自得,仿佛脚下已是九州疆域。 “陛下临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寂静。 除了张勋、纪灵等核心党羽率先跪拜,大部分臣子都迟疑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沉默如石的阎象,之后才参差不齐地伏下身,高呼:“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在大殿中回荡,却透着一股虚浮与空洞。 袁术志得意满地落座,俯瞰下方,享受着他梦寐以求的至尊之感。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拔高的、自以为充满威仪的声音宣告。 第415章 袁术称帝 “汉祚已衰,火德既终!朕,顺天应人,承继天命,今日于此登基,建国——仲氏!改元仲兴!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没有想象中的山呼海啸,只有一片压抑的寂静和几声零落的“陛下圣明”。袁术微微蹙眉,但旋即被内心的狂热淹没。他不再给任何质疑者机会,立刻开始封赏,以此笼络人心,稳固他这空中楼阁般的帝国。 “朕承天景命,肇基立业,尔等皆乃从龙之臣,当与朕共享富贵!” “封——张勋为大将军,总督天下兵马!” 张勋激动出列,声音洪亮:“臣谢主隆恩!必为陛下扫平六合,一统江山!” “封——纪灵为卫将军,汝南公!” 纪灵想起襄阳之辱,此刻只觉得扬眉吐气,重重叩首:“陛下天恩,灵万死以报!” “封——孙策为骁骑将军!” 这一封赏极具挑拨意味,意在将孙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并与占据扬州的陈珩形成对立。孙策面无表情,出列谢恩,动作一丝不苟,心中作何想,却无人得知。 “封——桥蕤为前将军,陈兰为左将军,雷薄为右将军……” 他又点了几个重要将领的名字,皆得封赏。一众武将纷纷叩谢,殿内气氛总算显得“热烈”了几分。 看着麾下“众正盈朝”的景象,袁术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野心也随之膨胀到了极点。 一道道荒诞至极的“圣旨”被迅速拟就,郑重其事地盖上了那方传国玉玺的印记。袁术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已经看到四海宾服,万国来朝的盛景。 “陛下圣明!天命所归,四海咸服!”以张勋、纪灵为首的阿谀之臣再次高声奉承,试图用音量驱散那弥漫在殿中的不安。 宛城内,这场仓促而滑稽的登基大典,在一种虚张声势的喧嚣中落下帷幕。而在宛城之外,整个天下,因袁术这石破天惊的僭越之举,已然暗流汹涌,惊雷将至。 袁术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也为近在咫尺的强敌,送上了一把最锋利、最名正言顺的讨逆之剑。 许都,司空府书房! 建安二年的正月,寒意尚未褪去,一道如同惊雷般的消息已由快马加鞭送至许都——袁术在寿春僭号称帝,建国仲氏! 司空府书房内,炭火正旺,曹操手中捏着那份由袁术使者战战兢兢“宣读”后留下的、盖着传国玉玺印痕的所谓“即位诏书”。 他细细读着上面那些“汉室已衰,火德既终”、“顺天应人,承继天命”的荒唐字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迅速化为一种极度荒谬的嗤笑。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讥讽的冷笑,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他将那卷绢帛随手递给身旁的荀彧,摇头叹道:“文若,志才,诸公且看……这袁公路,怕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 他站起身,踱步到炭火盆旁,用火钳拨弄着盆中的炭块,火星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讥诮的侧脸。 “我原本以为,他袁术四世三公,名门之后,纵然志大才疏,总该有些许眼光。如今看来,竟是我高看他了!我这是……错把猪狗看成了龙凤!” 此言一出,书房内凝重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连素来沉稳的荀彧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戏志才更是直接咳嗽着笑出声来。 曹操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那丝讥诮已化为冰冷的杀意:“就凭他?占据区区南阳、汝南几郡,连陈国那个刘宠都奈何不得,兵不过十数万,将不过纪灵、张勋之流,也敢妄自称帝?” “他莫不是以为,得了那方从孙坚坟茔里扒出来的石头,就真能坐稳江山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荀彧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主公,袁术此举,固然荒唐可笑,如同沐猴而冠。然,其危害却不容小觑。此例一开,若不加雷霆打击,恐天下野心之辈群起效仿,则汉室最后一点威严将荡然无存,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根基亦将动摇。” 戏志才接口,语气急促而坚定:“文若所言极是!袁术已自绝于天下,此乃天赐良机!明公当立即以朝廷名义,传檄天下,号令共讨此逆贼!” “一则彰显明公乃汉室擎天之柱,二则可趁势夺取南阳、汝南等要地,将势力延伸至中原腹地!机不可失!” 程昱也阴恻恻地补充:“而且,襄阳的陈伯玉与徐州的刘玄德绝不会坐视。我等若动作慢了,恐怕这宛城膏腴之地,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曹操听着麾下心腹的分析,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将火钳掷于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决然道:“诸公所言,正合吾意!此等跳梁小丑,若不速灭,何以震慑宵小?传令:各部兵马,即刻开始整备,筹集粮草军械!待春耕结束,便兵发宛城,讨伐国贼!”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时,我即刻入宫,面见陛下!袁术篡逆,陛下定然震怒。我要请天子明发诏书,布告天下,共讨此獠!我要亲手将这头自封的‘仲氏皇帝’,打成真正的过街老鼠!” “主公英明!”荀彧、戏志才、程昱和夏侯惇等人齐齐躬身。 许都皇宫,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年轻的汉献帝刘协坐在御座上,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袁术称帝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本就脆弱的心上。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这大汉的江山,难道真的就要这样分崩离析了吗? “曹司空,求见陛下!”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刘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宣。” 曹操大步走入,礼仪周全地躬身行礼,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刘协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陛下!”曹操的声音带着沉痛与愤怒,演技堪称一流,“逆贼袁术,竟敢在寿春僭号称帝,建国仲氏!” “此獠枉顾四世三公之国恩,行此篡逆之事,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臣闻此讯,心如刀绞,恨不能即刻提兵南下,擒此逆贼,碎尸万段,以慰汉室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第416章 刘备出兵 刘协看着曹操的表演,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曹操有自己的算计,但至少在此刻、在讨伐袁术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刘协不能让这个帝号存在,哪怕一天! 刘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真实的怒火:“曹爱卿……袁术逆贼!朕……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怎敢……怎敢如此!”这怒火,既是对袁术,也是对这令他无能为力的时局。 曹操立刻顺势而下,慷慨激昂:“陛下息怒!陛下乃万乘之尊,保重龙体要紧!讨逆之事,自有臣等为陛下分忧!袁术倒行逆施,天下共击之!臣已命各部整军,只待春后,便可挥师南下,直捣宛城,擒拿袁术,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协,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然,此战关乎汉室存亡之尊严,关乎天下臣民之忠心!” “臣恳请陛下,明发诏书,布告四海,定袁术篡逆之罪,号令天下州郡牧守,起兵共讨国贼!凡我汉臣,皆应奋起,诛杀此獠!如此,则王师所向,名正言顺,逆贼袁术,必如冰雪遇阳,顷刻消融!” 刘协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道诏书一下,等于再次将自己的名义借给了曹操。但他,别无选择!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年轻,此刻却努力挺直了脊梁,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威严:“准奏!就依曹司空所言!拟旨:逆贼袁术,篡位称帝,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着令天下各州郡,起兵讨逆!凡能擒斩袁术者,封万户侯,赏万金!朕,与国贼不共戴天!” “陛下圣明!臣,领旨!”曹操深深一躬,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很快,加盖了皇帝“玉玺”的讨逆诏书从许都飞快传出,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向大汉疆域的各个角落。 易京! 袁绍接到天子诏书后,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案几上。 他对许攸等人嗤笑道:“公路蠢钝如豚,自取死路,与我何干?”在他心中,这个弟弟早已是家族的耻辱。 更重要的是,易京方向的战事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公孙瓒已成瓮中之鳖,岂能因南方的闹剧而分兵?他挥挥手,便不再理会这份来自许都的诏令,全身心地投入到易京的战事中。 徐州,下邳。 刘备恭敬地迎接了天使,郑重其事地接过圣旨。待使者离去,他立刻召集麾下文武。 “袁术逆天称帝,人神共愤!天子下诏,备身为汉室宗亲,讨贼义不容辞!”刘备神色肃穆,声音铿锵有力。 简雍闻言,立刻进言:“主公忠义,天下皆知。然徐州新定,根基未稳,若大军尽出,恐生内变。需留一员上将,镇守根本。” 陈登也点头附和:“宪和所言极是!下邳乃重地,不可不防。” 刘备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他的三弟张飞身上,心中已有决断:“三弟!” 张飞声如洪钟:“大哥!俺在!可是让俺做先锋?” 刘备摇摇头,语重心长:“三弟,此番出征,你责任重大。我要你留守下邳,总督徐州军事!” 张飞一听,顿时急了:“大哥!让俺守城?俺要随你去打袁术那反贼!” 刘备按住张飞的肩膀,神色严峻:“三弟!守城之责,重于攻城!下邳若有失,我等便无家可归!你性情刚猛,我需与你约法三章,你需谨记!” 张飞见大哥如此郑重,只得压下性子:“大哥请讲!” “其一,驻守期间,不可饮酒,以免误事!” “其二,需善待士卒,绝不可无故鞭挞,寒了将士之心!” “其三,凡军机政务,需与宪和、元龙二位先生商议,不可独断专行!” 刘备每说一条,都紧紧盯着张飞的眼睛。 张飞虽然觉得束缚,但见大哥殷切目光,终于重重抱拳:“大哥放心!俺记住了!绝不饮酒,不鞭挞士卒,凡事都与二位先生商量!若有违背,叫俺……叫俺这辈子都喝不着酒!” 见张飞立下重誓,刘备这才稍稍安心,又叮嘱了简雍、陈登一番,便开始全力筹备出征事宜。 小沛! 吕布捏着那份诏书,眉头紧锁。他如今寄居在刘备这里,兵微将寡,粮草军械都仰人鼻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讨伐袁术?听起来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但他现在哪有余力去管这闲事?他烦躁地将诏书扔到一边,对陈宫道:“公台,还是先想想如何弄到足够的粮饷,这才是正事。” 金陵! 陈珩接过圣旨,仔细阅读后,对使者温和而坚定地说道:“请使者回禀陛下,袁术篡逆,罪无可赦。臣,身为汉臣,世受国恩,讨贼乃是本分。不日便将整饬兵马,出兵讨逆,必不使国贼逍遥法外!” 益州,成都。 州牧府内,刘璋看着从北方辗转而来的诏书,脸上满是忧虑。 他对着身边的别驾张松叹息道:“中原纷乱,战火连天,我益州偏安一隅,实不宜卷入这等纷争。紧闭门户,保境安民方为上策。” 在他看来,外面的世界太过危险,守住父辈留下的基业才是根本,至于谁称帝,只要不打到蜀中来,都与他不相干。 而马腾、韩遂等西凉军阀,则忙于内部争斗和应付李傕、郭汜,也无暇他顾。 一时之间,天下诸侯对于讨伐袁术一事,反应各异。 真正积极准备出兵,且具备实力的,便只有许都的曹操、金陵的陈珩,以及矢志为汉室靖难的刘备。 …… 司隶,陈仓城外! 渭水平原的初春,寒风依旧料峭,却吹不散战场上空凝聚的肃杀之气。陈仓城这座关中西陲的重镇,此刻成为了两大军阀集团角力的焦点。 城西,马腾、韩遂的联军旌旗招展,清一色的西凉铁骑列成攻击阵型,长矛如林,弯刀映日。 阵前,年轻的马超银甲白袍,手持长枪,坐骑神骏,英气逼人,仿佛一尊蓄势待发的战神。其侧,韩遂麾下的骁将阎行,面容冷峻,紧握长矛,眼神如鹰隼般锁定对面的敌军帅旗。 第417章 马腾韩遂进攻陈仓 李傕与郭汜的军队亦摆开阵势,只是相比西凉军的锐气,他们的阵容显得些许杂乱,昔日董卓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飞熊军早已在内耗中损失殆尽,如今的骑兵多是后来招募或整编,虽仍有战力,但锐气已失。 李傕、郭汜并骑立于阵前,脸色阴沉。 未等战鼓擂响,嘴仗先行。 郭汜按捺不住,扬鞭指向马腾、韩遂,怒声喝骂:“马寿成!韩文约!尔等无故兴兵,犯我疆界,是何道理?莫非欺我关中无人乎?” 李傕也厉声附和:“当年同在董公麾下,也算有些香火之情!今日刀兵相向,尔等背信弃义!” 马腾闻言,声若洪钟,反驳道:“李稚然!郭阿多!休要在此惺惺作态!尔等盘踞长安,倒行逆施,劫掠商旅,天怒人怨!” “我凉州商队屡遭尔等洗劫,如今商路断绝,凉州子弟生计无着!此仇此恨,岂能不报?”这自然是陈珩暗中散布并放大的理由。 韩遂也冷笑道:“更兼尔等名为汉臣,实为国贼!今日我西凉健儿,便要替天行道,清君侧,诛佞臣!” “放屁!”郭汜暴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战便战,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好!如你所愿!”马超早已不耐,闻言猛地一夹马腹,龙骑宝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前,长枪直指李傕郭汜。 “西凉马孟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其声如雷,气势如虹,竟骇得李郭军前阵一阵骚动。 “黄口小儿,安敢嚣张!”李傕军中一将冲出,乃是偏将李利。此人乃是李傕之侄,也算是员骁将,只见他挥刀直取马超。 两马相交,不过一合!只见马超枪出如龙,后发先至,李利只觉喉头一凉,已被枪尖洞穿,尸体栽落马下! “还有谁?”马超甩落枪尖血珠,睥睨敌军。 马腾与韩遂的联军见状,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李傕、郭汜又惊又怒,知道斗将已无胜算,郭汜猛地挥刀前指:“全军突击!杀光这些贼子!” “杀——!”李傕也同时下令。 顿时,战鼓擂动,如同雷鸣!双方加起来数以万计的骑兵,如同两股巨大的钢铁洪流,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向着对方发起了决死的冲锋!马蹄声汇聚成一片滚雷,践踏得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瞬息之间,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轰——!” 巨大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兵刃交击声、战马悲鸣声、士卒喊杀声……瞬间交织成一曲惨烈无比的战场交响乐! 冲在最前的马超,如同一把尖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长枪挥舞,或刺或扫,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敌军落马,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他带领的铁骑紧跟其后,以他为锋矢,狠狠凿入李郭军的阵型深处! 另一侧,阎行同样勇不可挡。他目标明确,直取敌军核心的郭汜!手中长矛如同毒蛇出洞,精准而狠辣,接连挑杀数名试图阻拦的李郭军骑将,距离郭汜的帅旗越来越近! “保护将军!”郭汜的亲卫队长见状,肝胆俱裂,率众拼死上前阻挡。 阎行怒吼一声,长矛化作一片矛影,瞬间将亲卫队长连人带马捅穿!但他也被稍稍阻滞。郭汜趁此机会,在亲卫簇拥下向后退却。 然而阎行岂肯放过?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力而起,越过混乱的战团,长矛如流星赶月,直刺郭汜后心! “将军小心!”一名忠心的亲卫奋不顾身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必杀一击!长矛透体而过,余势仍将郭汜震落马下! “快!快救将军!”周围亲卫一拥而上,拼死将摔得七荤八素、魂飞魄散的郭汜抢了回去,仓皇退入更密集的本阵之中。 主将险些丧命,李郭联军的右翼瞬间动摇。而左翼面对马超的肆虐,同样苦不堪言。韩马联军的骑兵凭借着更强的个人武勇和更旺盛的士气,在这场硬碰硬的骑兵对冲中,逐渐占据了绝对上风。 李傕见郭汜遇险,己方阵脚已乱,骑兵死伤惨重,再战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只得咬牙下令:“鸣金!收兵!退回城内!” 急促的金钲声响起,李郭联军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阵型,纷纷调转马头,向着陈仓城门溃退。西凉骑兵在其后掩杀,又留下了无数尸骸。 最终,李傕、郭汜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入了陈仓城,紧紧关闭了城门。城下原野上,只留下遍地的尸体、破损的兵器和哀鸣的战马,诉说着刚才那场骑兵决战的惨烈。 马腾、韩遂勒马阵前,看着退守坚城的敌军,并未下令强行攻城。韩遂捋须道:“经此一役,李郭胆寒,短时间内无力再出城野战。只是这陈仓城高池深,急切难下。” 马超意气风发,朗声道:“父亲,韩叔父!何惧之有?待我军打造器械,休整几日,必破此城!” 陈仓临时征用的官署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甲胄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将领们垂头肃立,无人敢大声喘息。 “哐当!”郭汜一把将兜鍪狠狠掼在地上,那精美的盔缨早已不知去向,盔体上也多了几道深刻的斩痕。 他脸色煞白,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后怕和极致的愤怒。肩甲处有一道明显的凹陷,正是被阎行长矛余势所震,此刻仍隐隐作痛。 “阎行小儿!马超匹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郭汜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他猛地抽出佩刀,一刀将身旁的木案砍去一角,“若非亲卫拼死,某……某今日几丧于彼辈之手!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李傕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相对冷静些,但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挥了挥手,示意无关的将领和侍从全部退下,只留下几个绝对心腹。 “够了!现在发怒有何用!”李傕低吼一声,打断了郭汜无能的狂怒,“今日之战,你也看到了!马腾、韩遂的西凉铁骑,悍勇更胜往昔!” “尤其是那马超、阎行,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我军……我军精锐在内耗中折损太多,如今的骑兵,已非其对手!” 第418章 张燕来援? 他声音沉重:“郭阿多,你我都清楚,陈仓意味着什么!此城乃关中西门户,陈仓若失,马韩联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 “届时,你我便是丧家之犬,无处可逃!这关中,再无我等立锥之地!你我的项上人头,也迟早成为他人邀功的凭证!” 郭汜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之前的愤怒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当然明白,他们二人恶名昭着,一旦失去武力和地盘,天下虽大,却再无他们容身之处,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那该如何是好?”郭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难道就坐困陈仓,等着他们打造器械,然后城破人亡?” “坐以待毙?当然不!”李傕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如同陷入绝境的孤狼,“马腾、韩遂想吞并关中?没那么容易!他们要打,我们就陪他们打到底!拼光家底,也要守住陈仓!” 他盯着郭汜,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我军令!” “第一,即刻派出快马,星夜赶回长安!命令留守长安的部将,除维持最基本秩序所需兵马外,将其余所有能调动的军队,全部给我调来陈仓!司隶地区其他还在我们控制下的县城,守军抽调大半,火速增援!” “第二,在援军抵达前,全军紧守城池,任何人不得出战!多备守城器械,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有多少备多少!征发全城青壮,协助守城!” “第三,将城中粮仓严格控制起来,实行配给!我们要做好长期固守的准备!” 郭汜听着这一条条命令,倒吸一口凉气:“稚然,你……这……这可是把长安和司隶的老底都掏空了啊!万一……” “没有万一!”李傕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凶狠,“长安丢了,我们还能再抢回来!陈仓丢了,你我连命都没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要么在这里挡住马腾韩遂,你我还有一线生机;要么,大家就一起玩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确定都压下去,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马寿成,韩文约,你们不是要打吗?好!我李稚然,奉陪到底!” 郭汜看着李傕那近乎癫狂的眼神,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也把心一横,狞声道:“好!就依你!拼了!老子就不信,我们据城而守,还耗不过他们两个!” 陈仓之战的首场野战,以西凉联军的大胜告终。然而,攻城战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李傕、郭汜虽败一阵,但倚仗坚城,仍做困兽之斗。 …… 幽州,被围困近一年的易京,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死气沉沉。 城墙破损处用土木勉强填补,守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希望,在这里是最奢侈的东西。 这一日,城头了望的士卒忽然发现一小队骑兵仓皇奔至城下,与外围游弋的袁军斥候发生短暂接触,其中一人被守军放下吊篮拼死接应上城,其余皆被袁军射杀。被救上城者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却紧紧护着一个油布包裹。 “将军!将军!黑山军的信使!有张燕首领的密信!”亲兵激动地将人和包裹放到吊篮里。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公孙瓒猛地从颓废中惊醒,几乎是抢过那油布包裹。 里面是一封血迹斑斑的书信,展开一看,笔迹粗犷,语气急切,正是模仿黑山贼首的口吻:“公孙将军台鉴:燕已尽起太行儿郎,得续公子引路,合兵十万,星夜兼程来援!为惑袁贼,大军暂不直趋易京,已分兵伴攻邺城,以牵制袁绍主力。” “待明日,将军见城南方向火起,此乃我大军信号!届时,请将军亲率易京精锐,开门突阵,内外夹攻,必可大破袁绍,解易京之围!机不可失!——黑山张燕” 信中还提到了其子公孙续,言其安然无恙,正为向导。公孙瓒反复看了数遍,枯槁的脸上涌现出病态的潮红。 公孙瓒终于走出了中心的京楼,他猛地抓住那奄奄一息的信使,厉声问:“我儿公孙续呢?他何在?” 那信使艰难喘息道:“续…续公子……与张首领……一同……去攻邺城了……约定……同时动手……”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公孙伯圭!”公孙瓒仰天狂笑,积压已久的绝望瞬间化为炽烈的狂喜,“续儿无恙!张燕十万大军已至!内外夹击,袁本初死期到了!” “主公,不可!”长史关靖急忙劝阻,脸色凝重,“此信来得太过蹊跷!张燕何以能聚十万之众?又何以能绕过袁绍重重防线,准确在城南举火?此恐是袁绍奸计!” 单经也沉声道:“末将亦觉可疑!袁绍围城日久,岂会轻易让张燕信使突破?况且,即便真是张燕,我军久困,战力已非昔日,贸然出击,风险太大!” 此时的公孙瓒哪里听得进逆耳之言,他嗤笑一声,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语气说道:“尔等已被袁绍吓破胆了!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张燕纵横太行,聚兵十万有何难?续儿在彼处,岂能有假?袁绍主力被牵制于邺城,此正是我辈破围之时!尔等若胆小如鼠,便在城上看我破敌!” 单经见公孙瓒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他咬牙道:“主公既决意出击,末将请为先锋!请许末将先率骑兵出城试探!若真是张燕大军,见到信号,末将便举火为号,主公再率步卒全军压上!若其中有诈,末将亦可为主公守住退回之路!” 这折中之策,总算让被狂热冲昏头脑的公孙瓒稍微冷静了些。他想到了麾下仅剩的、也是他最珍视的几千幽州突骑,又看了看单经坚毅的眼神,终于点头。 “好!便依你!单经,你率所有骑兵先行出击,若见确是张燕,立刻举火!我见火光,便挥军杀出!” “末将,领命!”单经重重抱拳,转身离去时,眼中已存死志。 当夜,易京南门! 在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单经顶盔贯甲,手持长矛,一马当先,身后是公孙瓒最后的家底——数千虽然疲惫但依旧彪悍的幽州骑兵。 马蹄包裹着厚布,如同暗夜中涌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冲出城门,融入了城外的黑暗中。 他们的目标,是远处那片隐约有火光闪动的小山丘,按照约定,那里应是张燕大军所在。 第419章 单经惨败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城门不到两里,深入一片地势略低的洼地时,异变陡生! “咚!咚!咚!” 凄厉的梆子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下一刻,四面八方火把骤燃,如同白昼!无数袁军士兵从早已挖好的壕沟、伪装的草皮下涌出,强弓硬弩对准了洼地中的幽州骑兵!为首一员大将,正是袁绍麾下王牌——先登死士的统帅,麴义! “公孙瓒逆贼,已中我家主公之计!儿郎们,杀!”麴义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杀意。 “咻咻咻——!” 第一波箭雨如同死亡的风暴,带着刺耳的尖啸覆盖下来!幽州骑兵人喊马嘶,瞬间倒下大片!他们冲锋的势头被这迎头痛击硬生生遏制! “不要乱!随我冲出去!”单经目眦欲裂,知道已中埋伏,此刻唯有死战求生!他长矛挥舞,挑飞数名逼近的袁军骑兵,试图带领骑兵转向,撕开一个缺口。 但麴义的先登死士岂是易与之辈?那些精锐步兵悍不畏死,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手持大盾和环首刀,如同磐石般挡在骑兵面前。 他们用盾牌抵住马匹的冲击,用长矛从缝隙中刺出,专砍马腿!战马的悲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刃的交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幽州骑兵困兽犹斗,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血雨。单经更是勇不可挡,长矛如龙,所过之处,袁军非死即伤,竟被他硬生生杀出了一小片空地。但袁军太多了,层层叠叠,如同无穷无尽的海浪,不断拍击着这支孤军。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洼地之中,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数千幽州骑兵,在绝望的冲杀中不断减员。单经身被数创,甲胄破碎,血染征袍,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眼看突围无望,全军覆没在即,单经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聚集起最后几百名伤痕累累的骑兵,朝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这一次,他们不顾伤亡,只求撕开一条血路! 麴义没料到已是强弩之末的敌人还能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反击,包围圈竟被这决死一冲撕开了一道口子!单经带着仅存的几百残兵,如同血葫芦一般,拼命朝着易京城的方向溃退。 麴义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并未下令全力追击,只是冷冷一笑,命令部下清扫战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公孙瓒最锋利的爪牙,已被彻底拔除。 易京城头。 公孙瓒和关靖等人彻夜未眠,紧张地望着南方。他们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大火信号,只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那声音持续了半夜,最终归于死寂。 当天光放亮,他们看到的是单经和几百名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残兵,踉跄着逃回城下。而远处,袁军的旗帜在晨光中飘扬,战场上遗留的无数人马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惨烈的屠杀。 公孙瓒面如死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栽下城头。他知道,他最后的精锐,他突围的希望,已经随着单经的惨败,彻底葬送在了那个流血的洼地之中。易京,真的成了一座等待最终死亡的囚笼。 袁绍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驱散了北地的余寒,气氛却比炭火更为炽热。 袁绍踞坐主位,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案几,听着麾下将领汇报昨夜伏击的战果。 当听到麴义禀报“歼敌逾四千,俘获战马千余,公孙瓒麾下大将单经仅率数百残兵狼狈逃回易京”时,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鹰隼俯瞰爪下濒死的猎物。 “哼,公孙伯圭,困兽之斗,犹不自知。”袁绍轻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鄙夷,“经此一役,易京又断一臂,其骑兵精锐尽丧,看他还拿什么突围!” 他并未沉浸在短暂的胜利喜悦中,目光立刻转向更关键的问题,看向负责工程营造的将领和几位核心谋士:“地道挖掘,进展如何?可曾探明公孙瓒主楼基座?” 他关心的并非通过地道派兵入城,那风险太大,他要的是更彻底、更致命的打击。直接挖空地基,袁绍倒要看看,这易京到底会不会塌? 一旁的许攸立刻上前,脸上带着谄媚而自信的笑容,抢着回答:“禀主公,民夫日夜不停,已掘进超过七成!根据工匠的估计及我等测算,最多再有一个半月,必能挖至公孙瓒龟缩的那座中心高楼之下!” “届时,只需在其中填满干柴、引火之物,燃起大火,烧毁支撑木柱,地基一空,那座高楼必定轰然坍塌!任凭他公孙瓒躲得再深,也难逃覆顶之灾!” 袁绍微微颔首,对这个进度表示满意。他又看向郭图:“‘筑土山,架高橹’,进行得怎样了?” 郭图也不甘落后,连忙禀报:“主公,易京四面,均已筑起土山数座,高过城垣!其上所架设之高橹,皆高四丈有余,内置我军最精锐的弓弩手,配以强弓硬弩,日夜不停,轮番射击!” “城头守军但凡露头,必遭射杀!如今易京城头,几无守军敢直立行走,其防御已形同虚设!我军士气高昂,皆欲早日破城,为主公建功!” 袁绍闻言,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终于化开,露出了真正舒心而带着霸气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幽州地图前,目光扫过易京,继而投向广袤的北方四州。 “好!甚好!”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公孙瓒已是瓮中之鳖,釜底游鱼!传令下去,各部紧守营寨,继续以弓弩压制,加紧挖掘地道!待高楼倾塌之日,便是易京克定之时!” 他顿了顿,许攸立刻抓住机会,躬身一揖,语气夸张地奉承道:“主公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依攸之见,待到今年秋收之时,不仅公孙瓒授首,这北方四州之地,亦将尽归主公麾下!” “届时,主公坐拥河北,带甲百万,良将千员,挥师南下,扫平群雄,匡扶汉室……不,是成就王霸之业,指日可待啊!” 第420章 围攻平舆 这番露骨的吹捧,若是平时,袁绍或会假意斥责一番,但在此刻,接连的捷报和即将到手的最终胜利,让他心中豪情万丈,竟也坦然受之,脸上笑容更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易京陷落,公孙瓒授首,自己真正成为北方霸主的那一天。 “诸君努力!待平定幽州,我必不吝封赏!”袁绍大手一挥,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帐内众将谋士齐声应诺:“愿为主公效死力!” …… 豫州,汝南郡! 陈珩讨逆的旗号在汝南大地猎猎作响。 程普受命为帅,率领田豫、高岳、陈勇、王恪等将,兵分两路,如同两柄利刃,直插袁术麾下最为富庶的汝南郡腹地。 一路由高岳、陈勇率领,自扬州边界而出,连克富波、原鹿。袁术守军见“陈”字旗号,往往稍作抵抗便四散奔逃,或直接开城请降。 这些士兵虽装备着精良的甲胄兵器,却军纪涣散,久疏战阵,面对程普麾下这些经历过荆州战火洗礼的江东精锐,毫无斗志可言。 高岳、陈勇势如破竹,迅速拿下新蔡,兵锋直指平舆。 另一路由田豫、王恪统领,自慎县出发,攻克汝阴,进占固始。沿途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各县令、守将或逃或降,仿佛骠骑将军的威名比袁术那“仲氏皇帝”的虚名更具威慑力。 田豫用兵谨慎,每下一城,必妥善安民,留下部分扬州兵卒维持秩序,宣扬陈珩的仁政,大军则稳步向平舆推进。 与此同时,在汝南郡西部吴房附近的山区,早已暗中投靠陈珩的黄巾旧部龚都、刘辟、何曼、何仪等人,闻听主力已动,立刻竖起响应旗号,率领麾下两万兵马,自西向东,开始攻城掠地,搅得汝南西部天翻地覆,并不断向平舆靠拢,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程普亲率中军,协调两路进军。沿途所见,让他这位老将对袁术的评价又低了几分。“甲胄鲜明,却无战心,将骄兵惰,焉能不败?”他对身边的副将感慨。 然而,当程普率领的前锋与高岳、陈勇部在平舆城外会师时,他们遇到了真正的硬骨头。 平舆城,作为汝南郡的治所,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既宽且深。更重要的是,镇守此地的,是袁术麾下头号大将,被“仲氏皇帝”封为大将军的张勋! 张勋深知平舆若失,汝南不保,宛城门户洞开,因此将周边溃败的残兵收拢,又得到宛城部分增援,聚集了近两万兵马,决心死守。 程普麾下,经过一路分兵留守,此刻到达平舆城下的,加上高岳、王恪所部一万余人,也才两万人,兵力并不占优。面对坚城和决心死守的张勋,程普没有贸然进攻。 他在平舆城外十里处择地扎下坚固营寨,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平舆动向以及来自宛城方向的援军。同时,他命令工兵伐木取材,赶制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井阑,一应俱全。 “将军,为何不即刻攻城?我军士气正盛!”年轻气盛的高岳请战。 程普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沉稳地望着远处的平舆城廓,摇头道:“镇山稍安勿躁。张勋非寻常之辈,平舆城坚,我军兵力不足,强攻徒增伤亡。” “我已令田豫、王恪加速前来会师,待我军兵力集结,龚都等人亦从西面呼应,届时再攻,方有十足把握。” 他指着城头林立的守军旗帜和严阵以待的弩手,继续说道:“况且,主公之意,是拿下汝南,就地防守,牵制袁术大量兵力,而非急于一时。我等在此扎下硬寨,张勋便不敢妄动,汝南局势便在我掌控之中。待田豫将军一到,便是我们与张勋算总账之时!” 高岳虽然求战心切,但也知程普老成持重,所言在理,便按下性子,专心督促部下打造器械,操练阵型。 平舆城头,张勋顶盔贯甲,面色凝重地望着城外秩序井然、杀气腾腾的江东大营。他看到对方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稳扎稳打,修建营寨,打造器械,心中更是沉重。 他知道,来的不是抢功冒进的莽夫,而是经验丰富、稳扎稳打的老将。这场平舆攻防战,恐怕将异常艰难。 “传令下去,严防死守!多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没有本将军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张勋沉声下令,声音在宽阔的城墙上回荡。他必须撑到宛城主力解决其他方向的威胁,或者……出现转机。 …… 许都城外!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数万曹军将士肃立于校场之上,鸦雀无声,唯有风卷大旗的呼啦作响。点将台上,曹操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手按佩剑,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这支他赖以争霸天下的雄师。 他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 “将士们!” 仅仅三个字,便让所有士卒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他。 “逆贼袁术,僭号称帝,妄图以猪狗之身,窃据神器!此乃滔天之罪,人神共愤!彼在淮南,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其行径,比之董卓,犹有过之!”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愤慨与力量。 “我等身为汉臣,食汉禄,岂能坐视国贼猖獗,社稷倾颓?今日,操,奉天子明诏,持节钺,统帅王师,南征讨逆!此战,非为私怨,乃为匡扶汉室,扫清妖氛!乃为天下苍生,讨还公道!” 他猛地拔出腰间倚天剑,剑指南方,杀气冲霄。 “凡我将士,当奋勇向前,用尔等手中之刀剑,建立不世之功业!斩将夺旗者,赏!先登陷阵者,赏!擒杀袁术者,封侯!王师所向,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大军开拔——兵发宛城,讨伐国贼!” “讨伐国贼!匡扶汉室!” “愿为主公效死!” 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曹操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旋即下达具体军令。 “夏侯渊、乐进!” “末将在!”两员虎将应声出列。 “命你二人为偏师统帅,率精兵一万,取道舞阴,侧击宛城!遇敌稳扎稳打,伺机而动!” “遵命!” 第421章 曹操下叶县 “于禁!” “属下在!” “命你带一万大军进攻汝南!” “遵命!”于禁沉声回道。 “本将亲率主力,出叶县,经堵阳、博望,直取宛城!夏侯惇为先锋!” “诺!” 曹操主力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至叶县城外,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叶县城头,守将陈兰和雷薄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曹军营寨和如林的旌旗,脸色发白。出发前阎象“谨守城池,切勿浪战”的叮嘱言犹在耳。 然而,曹军先锋夏侯惇已在城下掳战良久,骂声不绝,言语极尽侮辱,不仅将袁术僭越之举骂得狗血淋头,更将陈兰、雷薄二人讥讽为“插标卖首之徒”、“袁术圈养之豚犬”。 城头守军听得面面相觑,士气已然受挫。 雷薄性情暴躁,气得哇哇大叫:“曹贼安敢如此欺我!若不出战,岂不被天下人耻笑我军中无人?”他转头对陈兰道:“陈将军,我麾下有健将张虎,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斩夏侯惇那独眼匹夫!” 陈兰虽觉不妥,但也被骂得心头火起,加之对麾下将领的“勇力”存有幻想,便点头同意:“也好!便让张将军出阵,杀一杀曹军的威风!若能斩将,必是大功一件!” 叶县城门轰然打开,吊桥放下,一员身披铁甲、手持开山斧的彪形大汉率领两千兵马冲出,正是雷薄麾下号称“万人敌”的张虎。 “夏侯惇!休得猖狂!认得你张虎爷爷否?”张虎声若巨雷,挥斧直取夏侯惇。 夏侯惇独眼寒光一闪,冷笑一声:“土鸡瓦狗,也敢聒噪!”拍马挺枪迎上。 两马相交,刀斧并举!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斧碰撞,火星四溅! 张虎只觉一股巨力从斧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心中骇然。夏侯惇得势不饶人,长枪如狂风暴雨般刺出,招招不离要害。张虎勉力支撑了三四回合,已是汗流浃背,破绽百出。 夏侯惇瞅准一个空档,大喝一声:“死!” 长枪如毒龙出洞,快如闪电,直接刺穿了张虎的咽喉!张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手中巨斧坠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脖子的枪杆,轰然落马,气绝身亡! “还有谁?”夏侯惇甩落枪尖血珠,独眼睥睨城头,声震战场。 曹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喝彩,而叶县城头则是一片死寂。陈兰、雷薄看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凉。 陈兰不甘心,急令自己麾下以勇力着称的副将李旺出战,意图挽回颜面。李旺使一杆长矛,冲出城门,直取曹军阵前的夏侯惇。 “匹夫,受死!”李旺挺矛便刺。 夏侯惇沉稳异常,见矛刺来,不慌不忙,手中长枪一抖,精准地格开矛尖,顺势一记“白蛇吐信”,枪尖直点李旺手腕! 李旺大惊,急忙回撤,夏侯惇的枪却如影随形,第二枪已直奔其面门!李旺狼狈躲过,第三枪又至,快得让他眼花缭乱! 不过五合,夏侯惇卖个破绽,李旺一矛刺空,重心前移,夏侯惇抓住机会,长枪如灵蛇般绕过李旺的防御,一枪刺入其肋下!李旺惨叫一声,栽落马下,被曹军一拥而上,枭了首级。 连折两员大将,出城军队魂飞魄散,溃不成军地逃回城内。 陈兰、雷薄面如土色,再也不敢提出战之事,只能紧闭城门,妄图倚仗城墙固守。 然而,曹操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大军合围,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曹操下令打造的大量攻城器械被推至阵前,高达数丈的井阑,其上弓箭手不断向城头倾泻箭雨,压制得守军难以抬头。 沉重的冲车,包裹着浸湿的牛皮,在悍卒的推动下,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叶县厚重的城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如同敲在守军心头的丧钟;无数的云梯像一条条巨蟒,搭上城墙,曹军精锐口衔利刃,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放箭!扔滚木!倒金汁!”陈兰、雷薄在亲兵护卫下,声嘶力竭地指挥。城头矢石如雨,滚木礌石带着呼啸声砸下,煮沸的恶臭金汁迎头浇落,不断有曹军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城下尸骸堆积如山。 但曹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无穷无尽。夏侯惇、越兮等将领更是亲临一线督战,曹军士气高昂,前仆后继。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叶县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伤亡惨重,疲惫不堪。更要命的是,士气已然崩溃。每当曹军的冲车撞击城门,守军便一阵恐慌;每当有曹军士兵跃上城头,便能引起一片混乱。 第四日黎明,曹军发动了总攻。在井阑的强力掩护下,数段城墙同时被突破,曹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残酷的巷战。 “将军!顶不住了!北门……北门已被曹军攻破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爬地跑来禀报。 陈兰、雷薄此时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快!从南门走!去堵阳!”雷薄声音颤抖,第一个向城下跑去。 陈兰也慌忙跟上,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在少数亲信死党的护卫下,仓皇打开东门,丢弃了大部分军队和所有辎重,没命地向堵阳方向逃去。 主将率先逃跑,叶县守军瞬间土崩瓦解,或降或逃。曹操大军顺利攻占叶县,缴获了大量袁术囤积于此的粮草军械。 当陈兰、雷薄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到堵阳时,迎接他们的是孙策及其部下毫不掩饰的鄙夷。 孙策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败军之将,语带嘲讽:“二位将军真是好本事,叶县坚城,粮草充足,竟连几日都守不住,还折了张、李二将?莫非是主动将城池献与曹孟德了?” 黄盖也在一旁嗤笑道:“我看二位将军不是来助守堵阳的,是来给曹军带路的吧?” 韩当更是直接,对左右喝道:“看紧点,别让某些人把晦气带到我们堵阳城头!” 陈兰、雷薄被讥讽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在堵阳军民异样的目光下,连口水都没脸喝,灰溜溜地再次上马,带着残兵败将,继续逃往宛城方向。 曹操拿下叶县,稍作休整,便兵锋直指堵阳。然而,在堵阳城下,他遇到了孙策这块硬骨头,攻势为之一滞。 第422章 周瑜下樊城 孙策亲自登城督战,黄盖、韩当等宿将分守要害。孙策麾下剩余的江东子弟用命,防守严密,士气高昂。 曹操发动数次强攻,皆被击退,城下尸积如山,攻势为之一滞。曹操望着城头那个英气勃勃的年轻身影,不由叹道:“狮儿,难与争锋也!”他知道,堵阳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与此同时,夏侯渊与乐进率领的偏师也进展不顺。他们兵临舞阴城下,守将梁纲深知曹军将领勇猛,尤其是夏侯渊的作战风格。 他牢记阎象“避其锋芒,坚守待援”的指示,任凭夏侯渊、乐进如何在城下挑战、辱骂,甚至将袁术的僭越之举编成歌谣让士兵传唱,梁纲就是紧闭城门,绝不出战。 他将城墙加固,准备了充足的守城物资,亲自巡视,稳定军心。夏侯渊尝试了几次强攻,都被密集的箭矢和滚木礌石打退。乐进虽勇,数次先登,皆因后续不力,被守军拼死击退。 “将军,梁纲这厮做了缩头乌龟,强攻伤亡太大!”乐进抹去脸上的血污,不甘地说道。 夏侯渊眉头紧锁,望着坚固的舞阴城,沉声道:“无妨,我等本为偏师,牵制敌军即可。主公主力若能速破堵阳,此城自破。传令下去,围而不攻,挖掘壕沟,防止敌军突围或偷袭,我们跟他耗着!” 于是,曹操讨袁的战事,呈现出一种有趣的局面:主力在堵阳被孙策所阻,偏师在舞阴与梁纲僵持。 袁术看似风雨飘摇的“仲氏”王朝,竟因为孙策的善战和部分将领的坚守,暂时稳住了一丝阵脚。 …… 襄阳城头,陈字大旗迎风招展。然而,与襄阳仅一江之隔的北岸,樊城却仍悬挂着袁术的旗帜,如同哽在咽喉的一根细刺。 江东水军大都督周瑜与太史慈、文聘、魏延等将领立于襄阳北津渡口水寨,遥望对岸那座并不雄伟,却位置关键的城池。 魏延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都督,樊城近在咫尺,守军不过三千,且李珪那厮庸碌无能!给我五千兵马,半日之内,末将定将此城献于帐下!” 文聘较为持重,补充道:“文长勇略可嘉。然樊城虽小,却是我军北上的必经之路。强攻虽可下,但若能以势压之,迫其投降,既可保全城池,亦可节省兵力,以应对后续桥蕤所在的邓县恶战。” 周瑜闻言,赞许地看了一眼文聘,随即目光扫过诸将,成竹在胸:“仲业所言,正合我意。樊城,取之易如反掌。然我军初定荆州,北进首战,当求全胜,更求震慑!此战,不仅要夺城,更要打出我军的威风,让北岸三县守军闻风丧胆!” 他顿了顿,下令道:“太史慈听令!” “末将在!”太史慈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率本部水军主力,战船百艘,直逼樊城水门,弓弩上弦,摆出强攻架势!但无需真正接战,只需让其感受到泰山压顶之威!” “遵命!” “文聘、魏延听令!” “末将在!”文聘、魏延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各率三千步骑,乘坐艨艟快船,紧随水军之后,一旦靠岸,立刻登陆,迅速抢占滩头,对樊城形成合围之势!记住,阵势要雄壮!” “得令!” 翌日清晨,汉水江面,千帆竞发! 太史慈乘坐楼船,居于中军,百艘战船浩浩荡荡,犁开江水,直扑北岸。船头破浪,溅起雪白水花,船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在朝阳下反射出森冷寒光。 樊城守军何曾见过如此庞大的水军阵势?了望塔上的哨兵吓得连滚带爬跑去禀报守将李珪。 李珪慌忙登城,只见江面上战舰密布,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尤其是那高大的楼船和狰狞的艨艟,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快!快关闭水门!所有弓箭手上城!快!”李珪声音发颤,一连串下令,内心已是一片冰凉。他麾下这三千兵马,都是强征过来的,本就军心不稳,如何抵挡这虎狼之师? 就在樊城守军乱作一团之时,太史慈的舰队已在江面一字排开,弓弩手引弓待发,霹雳车也已装填,冰冷的箭簇和石弹对准了樊城,杀气弥漫整个江岸。 太史慈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命人高声喊话:“樊城守军听着!我江东天兵已至!速速开城归降,可免一死!若敢迟疑,城破之时,玉石俱焚!” 与此同时,文聘与魏延的步骑已趁势登陆。训练有素的江东精锐迅速在滩头展开阵型,刀盾手在前,长枪兵继后,弓弩手压阵,骑兵两翼游弋。 军阵如山,稳步向樊城推进,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从陆地上完成了对樊城的包围。 魏延纵马阵前,长刀指向城头,厉声喝道:“李珪!识时务者为俊杰!袁术逆贼,天下共讨!你区区三千人,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无战心,拿什么跟我天兵抗衡?再不投降,待我杀进城去,鸡犬不留!” 文聘则更显沉稳,命令士兵齐声高呼:“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弃暗投明,皆有封赏!” 城头上,守军士兵面无人色,纷纷看向主将李珪。一些低级军官更是窃窃私语:“将军,打不过啊……” “我们守在这里为谁卖命?” 李珪看着江面虎视眈眈的水师,又看着城外已成合围之势、杀气腾腾的步骑,最后环视身边一张张惶恐绝望的脸,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李珪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无力地挥挥手:“开城……投降吧。” 他脱下甲胄,自缚双手,命人打出白旗,带领城中属官,抬着酒肉犒军,打开城门,恭迎王师。 周瑜在众将簇拥下,从容入城。他看了一眼跪伏于地的李珪,淡淡道:“李将军能明大势,使一城百姓免于战火,有功,松绑!” 他随即下令:“文聘、魏延,即刻接管城防,清点府库,出榜安民。我军将士,有敢擅取民物、滋扰百姓者,立斩不赦!” “太史慈,水军控制江面,警戒上下游,同时准备输送后续兵员粮草。” “李珪,你暂领原职,协助文、魏二位将军稳定地方,戴罪立功。” 一系列命令井井有条,樊城迅速恢复了秩序。 第423章 太史慈克山都 周瑜登临樊城城头,北望邓县、山都方向,目光锐利。 他对身边诸将说道:“樊城已下,北上通道已然打开。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按原定计划,兵分三路,直取山都、蔡阳、邓县!要让袁术知道,我江东锐士,北上饮马之时已到!” 汉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山都县城那土黄色的城墙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露出肃杀的轮廓。 城头之上,袁术军的旌旗在略带寒意的风中无力地飘荡,守军士兵紧握兵器,紧张地望着城外那支突然出现、军容鼎盛的军队。 江东军阵前,太史慈稳坐于骏马之上,他身披玄甲,猩红的披风如同燃烧的火焰。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山都并不算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些隐约可见的、面带惶恐的守军面孔。 副将打马上前,低声道:“将军,根据线报,此城守将乃袁术所封的偏将军,名叫李翊,和桥蕤一样,是袁术的核心嫡系。城内守军约一万,粮草器械尚可支撑月余。” 太史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月余?主公与大都督兵贵神速,岂容他坚守月余!数日内,便要叫这山都改旗易帜!”他猛地举起手中长枪,声震四野:“全军听令——列阵!” “咚!咚!咚!” 战鼓声如同沉雷,轰然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江东军阵型变换,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压后,高大的井阑、灵活的冲车被缓缓推向前线,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太史慈策马出阵,直至一箭之地,朗声喝道:“城上守军听着!我乃骠骑将军麾下太史慈!袁术逆天僭号,已是天下公敌,覆亡只在旦夕!尔等皆是大汉子民,何苦为这篡逆之徒陪葬?速速开城归降,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待我大军破城,玉石俱焚!” 城头之上,守将李翊探出身形,他强自镇定,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史慈!休得狂言!我主登基顺应天命,我等身为臣子,自当尽忠守土!山都城虽小,亦非尔等可轻辱!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冥顽不灵!”太史慈冷哼一声,不再废话,长枪向前狠狠一挥:“攻城!” “放箭!” 随着江东军的军司马和都尉一声令下,数千弓弩手同时松弦。 “咻咻咻——!” 霎时间,漫天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城头倾泻而去。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嚎,不少守城士兵还是被射中了,从城头栽落。 “举盾!快举盾!”李翊在亲兵护卫下,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守军慌忙举起盾牌,组成并不严密的盾阵,箭矢叮叮当当地钉在木盾和城垛上,形势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江东军的井阑已经靠近城墙,其上的弓手凭借高度优势,开始精准狙杀城头守军的军官和弓手,进一步压制守军火力。 “先锋队,上!”太史慈令旗再变。 早已蓄势待发的攻城死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顶着盾牌,扛着云梯,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城墙。 “滚木!礌石!给我砸!”李翊赤红着眼睛下令。 沉重的滚木礌石被守军奋力推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入攻城队伍中,顿时血肉横飞。滚烫的热油和金汁也被泼下,城下瞬间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和令人作呕的恶臭。 然而,江东军的攻势并未因此停滞。后续的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前进。无数云梯重重地架上了城墙,矫健的江东健儿口衔钢刀,一手持盾,一手攀梯,奋力向上。 太史慈在后方看得真切,见己方士兵在城下伤亡不小,他虎目圆睁,猛地取过他的那张强弓,搭上三支箭矢,弓开如满月。 “着!”只听三声弦响几乎合成一声,三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直奔城头! “啊!”“呃!” 三名正在奋力推动滚石的守军应声而倒,皆是咽喉中箭,当场毙命!这一手神射,极大地鼓舞了攻城部队的士气,也令城头守军为之胆寒。 “太史将军神射!”攻城军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攻势更猛。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城头争夺战。不断有江东士兵成功登城,与守军展开残酷的白刃战。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太史慈见时机已到,将长枪换成环首刀,对左右喝道:“亲卫队,随我上!” “将军!不可亲身犯险!”副将急忙劝阻。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不破,更待何时?”太史慈豪气干云,不由分说,翻身下马,亲自提起一面圆盾,一手持刀,大步流星冲向一架最为坚固的云梯。 “保护将军!”亲卫们见状,热血沸腾,紧紧跟随。 太史慈身先士卒,冒着密集的矢石,敏捷如猿猴般攀梯而上。 城上的守军自然也发现了太史慈这员大将,集中弓弩和叉竿向他攻击。太史慈舞动大刀,又用盾牌护住要害,爬上了云梯。 太史慈的亲卫见状,在城下搭弓射箭,以掩护主将上城。 就这样,太史慈在其亲卫的掩护下,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冲上了城头! “敌将攻上城头了!”守军一片哗然,惊恐万分。 太史慈一登城,便如猛虎入羊群,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枪。长枪舞动如龙,枪影过处,守军非死即伤,瞬间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他身后的亲卫也接连登城,牢牢护住这个突破口,并不断扩大战果。 “挡住他!快给我挡住他!”李翊又惊又怒,亲自率领亲兵赶来围剿。 太史慈见到主将旗号,不惊反喜,大喝一声:“李翊!拿命来!”竟单人直冲李翊而去! 李翊麾下两名亲卫上前拦截,太史慈枪出如电,一刺一挑,便将两人当场刺死,其勇猛震慑全场! 李翊见太史慈如此悍勇,己方士兵已是士气低落,面露惧色,又听闻东北方向叶县和堵阳方向也已告急,心中那点抵抗的意志终于彻底崩溃。他知道,再打下去,只能是全军覆没。 第424章 攻打蔡阳 “住手!都住手!”李翊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声音沙哑而绝望,他面向太史慈,颓然道:“太史将军……神勇无敌,末将……愿降!只求将军……能饶过我麾下儿郎性命……” 太史慈收枪而立,浑身浴血却威风凛凛,他环视周围逐渐停止抵抗的守军,沉声道:“既愿归降,我主仁德,必不妄杀!放下兵器,可保周全!” 随着李翊的下令,山都城头残余的守军纷纷丢弃武器,跪地请降。象征着袁术的旗帜被砍倒,换上了江东的军旗。 太史慈站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望着城内渐渐平息的混乱,对副将吩咐道:“清点伤亡,安抚降卒,扑灭城内火头。同时,速派快马向大都督报捷——山都,已克!” 至此,山都城在经过一日惨烈攻防后,终被太史慈凭借其勇武与决断,一举攻克,为周瑜北取三县打开了胜利之门。 …… 宛城,袁术的“皇宫”! 殿内竭力模仿帝王规制,陈设着搜刮来的金银器皿、珍玩字画。袁术身着龙袍,正志得意满地欣赏着几名新选入宫的“妃嫔”歌舞,案几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虚假的升平。几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将领和文官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为首者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陛下!祸事了!逆贼曹……曹操已攻破叶县,陈兰、雷薄二位将军……败退至堵阳!” “什么?”袁术手中的玉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怒取代,“叶县丢了?陈兰、雷薄是干什么吃的!朕给他们那么多兵马粮草,连几天都守不住?” 他话音未落,又一名信使仓皇闯入:“报——!陛下,邓县急报!骠骑将军麾下的水军大都督周瑜,已率军渡过汉水,山都已然失守!还有徐州刘备,他也出兵了!” “周瑜?他……他也敢来打朕?刘备,他算个什么东西?”袁术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一连串的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袁术心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案几才没有摔倒。短暂的惊愕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怒! “反了!反了!都反了!”袁术状若疯癫,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杯盘菜肴溅得到处都是,歌舞的妃嫔吓得尖叫逃散。他指着南方,又指着东方,唾沫横飞地怒骂。 “曹操!一个阉宦之后,赘阉遗丑!也敢僭称王师,来伐朕躬?他算个什么东西!” “刘备!大耳贼!织席贩履的村夫!冒充什么汉室宗亲!也敢来捋朕的虎须!” “还有那陈珩!”他尤其气愤,脸色铁青,“无耻小人!伪君子!当初与朕……与朕暗中往来,得尽好处!如今竟公然背盟,落井下石!枭雄?朕看是豺狼之性!无耻之尤!”袁术差点说出了和陈珩的玉玺交易,不过他及时收住了。 他咆哮着,声音在殿内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一种色厉内荏的恐慌。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面容憔悴的阎象,此刻缓缓走出,他的预言成真,脸上并无丝毫得意,只有深沉的忧虑和无奈。 他躬身一礼,声音沙哑而沉重:“陛下息怒!臣……臣早已谏言,称帝之事,干系重大,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陈珩雄踞三州虎视眈眈,皆非易与之辈。如今……唉,形势虽危,尚未到绝境,当务之急,是稳固防线!” 袁术喘着粗气,瞪着阎象:“说!如今该如何?” 阎象快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陛下请看,曹操新破叶县,其兵锋正盛,然欲攻宛城,必经堵阳、博望。” “堵阳现有孙将军驻守,可堪一战,但需增派兵马钱粮,令其务必守住!博望亦需立即派兵增援,构筑第二道防线!” 他的手指又向南移:“南阳南部之育阳、新野,乃襄阳北上之要冲,必须派大将驻守,严防陈珩自荆州北上,与曹操形成夹击之势!” 听到要派大将,袁术似乎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吼道:“陈兰!雷薄!这两个废物!丢城失地,罪该万死!就让他们戴罪立功,滚去南边,给朕守住育阳、新野!若再失守,提头来见!” 阎象一听,大惊失色,急忙劝阻:“陛下!不可!陈、雷二将新败,士气已堕,且并非守城之才!育阳、新野直面荆州强敌,岂能交付此二人?臣以为,当派大将纪灵前往!纪将军沉稳勇毅,或可挡荆州之兵!” “纪灵?”袁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得,“不行!绝对不行!纪灵要留在宛城,护卫朕之安危!宛城乃根本,不容有失!若是曹操或那大耳贼的奸细混入城中,谁人来护驾?纪灵绝不能离开朕左右!” “陛下!”阎象急得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袁术的衣袖,“宛城尚有数万兵马,诸将拱卫,一时无虞!然南线若破,江东军北上,则宛城腹背受敌,危如累卵啊!陛下!当以大局为重!” “够了!”袁术不耐烦地一甩袖子,厉声打断阎象,“阎司徒!你是在教朕做事吗?朕意已决!就让陈兰和雷薄去!朕就不信,他们上次是疏忽大意,这次戴罪立功,还敢不用命?” 他看着阎象还要再劝的模样,猛地背过身去,用力地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勿复多言!即刻传旨:着陈兰、雷薄,速率其残部,并增兵两万,火速赶往育阳、新野布防!再令,从宛城驻军中抽调一万五千人,分别增援堵阳孙策与博望守军!退下!” 阎象看着袁术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佝偻着身子,缓缓退出了大殿,背影显得异常苍老和落寞。他知道,他的主公已被恐惧和猜忌蒙蔽了理智,而他,再也无力回天了。 殿内,袁术兀自气呼呼地坐下,喃喃咒骂着“叛徒”、“小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刚刚那个看似保全自己的决定,正在将他所谓的“仲氏王朝”,更快地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425章 攻克蔡阳 相较于山都,蔡阳城防更为坚固,护城河也挖得更深。守将吕界,乃是袁术军中以稳健着称的将领。 城下,江东军阵分两翼。左翼由老成持重的文聘统领,麾下多是原荆州降卒,军阵森严;右翼则由急于立功证明自己的魏延率领,所部皆是由荆州降卒中挑选出的锐士,杀气盈天。 魏延纵马出阵,来到文聘身旁,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急切:“仲业,观此城守备,不过尔尔。我先率本部兵马为先锋,半日之内,必夺此城献于主公麾下!” 文聘眉头微蹙,他久在荆州,深知吕界并非无能之辈,沉稳答道:“文长勇烈,聘素知之。然吕界用兵谨慎,蔡阳城坚,不可轻敌。强攻恐伤亡过重,不若先以兵势慑之,再寻隙而进。” 魏延不以为然,朗声道:“仲业何必长他人志气!我军新胜之师,锐气正盛,正当一鼓作气!岂能作小女儿态,瞻前顾后?若你不愿争先,延愿独力破之!” 话语间,竞争之意已然明显。 文聘看了魏延一眼,心知此员虎将求功心切,强行压制反为不美,便道:“既然如此,文长可先试其锋芒。聘当率部为你压阵,并遣弓弩手压制城头。” 魏延大喜,抱拳道:“仲业且看我手段!”言罢,拨马回阵,高举长刀,声如洪钟:“儿郎们!随我破城!先登者,赏千钱!” “攻城!” 魏延一声令下,右翼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呐喊。敢死之士扛着云梯,推动着冲车,如同汹涌的潮水,向蔡阳城墙发起了第一波猛攻。 城头之上,吕界沉着指挥:“弓箭手,齐射!滚木礌石,准备!” 箭矢如雨落下,不断有冲锋的江东士兵中箭倒地,但后续者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云梯纷纷架上城墙,魏延更是身先士卒,亲临城下督战,甚至挽弓射杀了几名露头的守军。 然而,吕界的防守极具章法。他并未将兵力平均分配,而是集中精锐,重点打击攀爬云梯的敌军。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落,更有守军使用长矛,将从云梯上刚爬上去的士兵刺死。 魏延部下的数次登城尝试都被击退,伤亡渐增,攻势为之一滞。魏延见状,怒发冲冠,亲自冲到一架云梯下,意图攀城,却被亲兵死死拦住:“将军!不可!城头矢石密集!” 后方观战的文聘见魏延攻势受挫,立即下令鸣金收兵。 魏延满身尘土,带着不甘撤回本阵,对文聘抱怨道:“仲业!何故收兵?再让我带兵冲一次,必能拿下!” 文聘摇头,指向城头:“文长你看,吕界调度有方,守军士气未堕。一味强攻,正中其下怀。我军人命,岂能如此虚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有一策。吕界麾下,未必尽皆死忠。我可修书数封,绑于箭上射入城中,言明袁术大势已去,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同时,我闻蔡阳城内大户,对袁术横征暴敛早已不满,或可暗中联络,以为内应。” “而且,主公在蔡阳城中也有内应;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见到我们射进城中的信后,也会全力相助的!” 魏延虽觉此法不够痛快,但也知文聘所言在理,按下性子道:“便依仲业。然若劝降不成,内应无果,下一次主攻,必须由我来!” 文聘点头:“自然!” 是夜,无数绑着劝降信的箭矢射入蔡阳城中。同时,文聘利用旧日在荆州的关系,派细作设法与城内对袁术不满的势力取得了联系,且烛龙司的人也在帮忙左右奔走。 接下来的两日,文聘和魏延轮流佯攻,保持压力,同时不断将山都已失、邓县被围、天下共讨袁术的消息散播入城。 城内守军开始军心动摇,流言四起,吕界虽斩杀了几名动摇军心的士卒,却无法遏制恐慌的蔓延。 第三日深夜,约定的信号终于出现——蔡阳城东门附近,突然燃起三处火头,并传来厮杀之声! 早已准备多时的文聘与魏延几乎同时下令:“全军进攻!内应已经动手了!破城就在今日!” 魏延一马当先,率部直扑火光起的东门。果然,城内内应已经与守门军士混战在一起,城门正在被缓缓打开。 “随我冲!”魏延大喝一声,如同出柙猛虎,率先杀入城门洞,长刀挥舞,将试图重新关闭城门的守军砍翻在地。 与此同时,文聘指挥大军从其他方向发起总攻,分散守军兵力。吕界虽奋力组织抵抗,但城内大乱,军无战心,已是回天乏术。 激烈的巷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负隅顽抗的守军被逐步肃清。吕界在县衙府库前被文聘和魏延率军合围。 吕界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掷剑于地:“非战之罪,天不佑陛下耳……”没办法,他投降了。 天色微明,蔡阳城头换上了江东的旗帜。 魏延虽未能在首日破城,但最终是他率先杀入城内,立下头功,此刻志得意满。他对文聘拱手道:“仲业,延之前急躁,幸得仲业运筹帷幄,方有此胜。仲业老成谋国,延佩服!” 文聘微微一笑,扶起魏延:“文长勇冠三军,破门之功,无人能及。你我同心,方能速克此城。我等当速整防务,安抚百姓,并向大都督报捷。” 蔡阳,这座襄阳北部的重镇,在文聘的智略与魏延的勇猛相结合下,经过数日波折,终告陷落。 周瑜北取三县的战略,至此已得其二,兵锋直指最后的硬骨头——由桥蕤坚守的邓县。 邓县,这座襄阳北面的门户,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逐渐回暖的春风里。城墙高厚,濠沟宽阔,城楼上,“仲氏”的黄旗和“桥”字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顽抗到底的决心。 守将桥蕤,袁术麾下为数不多的稳重之将,此刻正目光沉凝地注视着城外那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江东军营寨。 江东水军大都督周瑜,一身亮银甲胄,外罩素白战袍,立于楼船帅台之上,远眺邓县。他并未因连克山都、蔡阳而轻敌,反而神色愈发谨慎。 第426章 攻克邓县(一) “邓县,经刘表数次扩建加固,果然名不虚传。”周瑜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更多的是凝重。“观其城防布置,深沟固垒,井然有序,是个劲敌。” 身旁的陈武道:“大都督,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何不一鼓作气,拿下此城?” 周瑜缓缓摇头:“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乃不得已而为之,尤其面对坚城与良将,强攻徒耗兵力。” “传令下去,各军依险立寨,多设鹿角拒马,防止敌军偷袭。另,命随军工匠,全力赶制井阑、冲车、霹雳车,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进攻!” “诺!” 接下来的三日,江东军并未发动大规模进攻,而是如同熟练的猎人,耐心地编织着包围网。营寨坚固,巡逻严密,彻底切断了邓县与外界的联系。同时,数十架高大的井阑被逐渐树立起来,高度甚至超过了邓县城墙。 桥蕤在城头看到这一切,心中愈发沉重。 他对手下将领道:“周瑜用兵,沉稳老练,不急不躁,意在疲我、困我。传令各部,节约箭矢滚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发射。多备沙土布袋,随时准备填补城墙缺口。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征集城内民夫,将靠近城墙内侧的部分民房拆除,取其砖石梁木,堆积于城门之后,将四门从内部堵住!” “将军!堵死城门?”部将惊愕。 “没错!”桥蕤斩钉截铁,“我等已无退路,唯有与邓县共存亡!堵死城门,断却士卒后退之念,亦让敌军冲车无用武之地!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周瑜很快通过斥候和观察得知了城门被堵的消息,他不由叹道:“桥蕤果然刚烈,此举虽能激厉士气,却也自断生机。传令,井阑前移,弓弩手轮番上前,对城头进行骚扰性射击,试探其防御虚实和反应速度。”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高大的井阑上,江东弓箭手不断向城头抛射箭矢,而城头守军则依靠女墙和盾牌掩护,偶有还击,大部分时间则隐忍不动。双方都在忍耐,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经过几日的观察和准备,周瑜决定发起第一次真正的攻击,也是一次试探性的佯攻。 中军大帐内,周瑜召集众将。 “诸位,邓县城防严密,强攻不易。我观其布防,南门最为坚固,兵力也最为雄厚,想必是桥蕤亲自坐镇。东门临水,地势稍复杂,防守似乎稍弱。” 周瑜指着舆图,“我意,明日拂晓,以霹雳车和井阑为主,辅以大量旌旗鼓噪,猛攻南门,做出决战的姿态。” “都督是要主攻南门?”太史慈问道。 “不,”周瑜嘴角微扬,“是佯攻南门。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向了东门,“子义,待南门战事最酣,桥蕤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之时,你率五千精锐,多备钩索、云梯,乘走舸快船,自汉水支流悄无声息靠近东门水栅,发起突袭!若能一举登城,打开缺口,则邓县可破!” “末将领命!”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 翌日拂晓,战鼓擂响,南门外瞬间化为修罗场。数十架霹雳机抛出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北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墙上的垛口被砸得碎石纷飞。 井阑上的弓箭手更是箭如雨下,压制得北城守军几乎抬不起头。数以千计的江东士卒扛着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发出震天的呐喊,冲向城墙,气势惊人。 桥蕤果然亲临南门指挥,他沉着应对,命令士兵隐蔽,待江东军进入射程,再以滚木礌石还击。南门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与此同时,太史慈率领五千熟悉水性的精锐,乘坐轻便的快船,借着晨雾和南门震天的厮杀声掩护,沿着汉水一条狭窄的支流,悄然划向东门。 东门临水,设有水栅,守军注意力果然被南门吸引,巡逻的士兵也稀疏许多。 太史慈看准时机,一声令下,悍卒们纷纷跃入水中,用利斧猛砍水栅,或用钩索攀爬城墙! “敌袭!东门敌袭!”守军终于发现,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 太史慈身先士卒,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如同灵猿般攀上城头,大刀一劈,便将一名守军小校砍杀! “儿郎们,随我杀!”他怒吼着,在东门城头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江东精锐紧随其后,奋力扩大突破口。 然而,桥蕤并非易与之辈。他虽然被南门牵制,但始终留有预备队,并且对东门也有所防备。听到东门警报,他虽惊不乱,立刻命令一名得力副将率早已待命的预备队火速增援东门,同时严令南门守军不得慌乱,继续坚守。 增援的守军迅速赶到东门,与太史慈部展开了惨烈的争夺。桥蕤的预备队战斗力不弱,又是生力军,顿时将太史慈的攻势遏制住。双方在东门城头狭窄的区域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鲜血和生命。 太史慈虽勇,但登城的兵力终究处于劣势,且后续部队被守军拼死挡住,无法迅速登城支援。 眼看突破口有被重新封堵的危险,太史慈知道奇袭已难奏全功,再僵持下去恐损失惨重,只得下令且战且退,率领残部沿着云梯和钩索撤回船上。 第一次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之计,因为桥蕤的谨慎和快速反应,功败垂成。太史慈撤回时,麾下已折损近两成,他自己也受了些轻伤。 周瑜在南门外看到东门信号,知道突袭受挫,也果断下令停止对南门的猛攻,大军徐徐后撤。首次大规模交锋,双方互有伤亡,江东军略占下风,未能取得实质性突破。 首次强攻受挫,周瑜并未气馁,反而更加冷静。他深知,面对桥蕤这样的对手,急不得。 “桥蕤用兵,沉稳有度,预备队调动及时,城内防御体系完整,强攻难下。”周瑜对众将分析道,“然,邓县已成孤城,外无援军,内囤积虽丰,亦有尽时。我军可采取‘疲敌’之策。” 第427章 攻克邓县(二) 接下来的几天,周瑜改变了战术。他不再寻求一次性突破,而是将兵力分为数部,昼夜不停地轮番骚扰各门,尤其是夜间,多以小队佯攻,鼓噪呐喊,让守军不得安宁,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同时,霹雳车和井阑的远程打击也从未停止,持续消耗着守军的体力和守城物资。 城内,桥蕤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守军疲惫不堪,箭矢、滚木消耗巨大,更重要的是,士气在一点点滑落。 虽然他用军纪和自身的威望强行压制着,但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他知道,周瑜这是在跟他比拼耐心和消耗,而他,耗不起。 山都、蔡阳相继被攻陷的消息,也通过江东军射入城中的箭书,传遍了邓县。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守军残存的希望。 “将军!山都、蔡阳都丢了!我们……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援军不会来了……” “陛下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 恐慌和绝望在军中弥漫,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逃亡和骚动,虽然被桥蕤以铁血手段镇压下去,但军心已乱。 桥蕤站在城头,望着城外仿佛无边无际的江东军营,又回头看了看城内惶惶不可终日的士兵和百姓,心中一片悲凉。他知道,邓县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九日,周瑜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内的变化,他决定发起最后的总攻。 “敌军士气已堕,时机已到!”周瑜升帐点将,“此次,不再佯攻!三面齐攻,主攻方向,仍是南门!” “太史慈!” “末将在!” “你率本部,并董袭、陈武,主攻南门!不惜一切代价,打开缺口!” “文聘、魏延!”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军,猛攻东、西二门,牵制敌军,使其不能互相支援!” “凌操!” “末将在!” “你率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南门,扩大战果!” “此战,有进无退!拿下邓县,在此一举!”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腾腾。 第十日,黎明。随着周瑜中军一声令下,总攻开始! 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震天动地!三路江东大军,如同三股钢铁洪流,同时扑向邓县城墙!霹雳车将最后储备的石块倾泻而出,井阑上的箭矢密集得如同乌云盖顶!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太史慈在南门,身先士卒,再次第一个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血腥的白刃战。他的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董袭、陈武紧随其后,奋力扩大登城点。 桥蕤知道这是最后关头,亲自率领亲卫队赶到南门,与太史慈展开了殊死搏斗。两位将领在城头狭路相逢,刀枪并举。周围的士兵都下意识地避开,为他们留出空间。 “桥蕤!大势已去,何不早降!我主必厚待于你!”太史慈一边猛攻,一边喝道。 桥蕤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太史慈!休得多言!我桥蕤深受国恩,唯有以死报之!今日,便与你决一死战!”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东门、西门在文聘、魏延的猛攻下,也相继告急,兵力捉襟见肘,无法支援北门。越来越多的江东军登上南城城墙,守军节节败退。 太史慈与桥蕤的战斗中处处留手,看样子是想活捉他。而桥蕤的体力渐渐不支,身上也多处挂彩。他环顾四周,只见城头上尽是江东军的身影,守军非死即降,败局已定。 一股悲愤和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格开太史慈一枪,向后跃开几步,仰天悲啸:“陛下!臣桥蕤,无能!有负圣恩!唯有一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反手一剑,刎颈自戕!鲜血喷溅,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望向宛城方向,死不瞑目! “将军!”残余的守军见到主将自刎,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纷纷弃械投降。 太史慈看着桥蕤的尸身,收起长枪,神色复杂,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对这位忠勇敌将的敬佩。他沉声下令:“桥将军忠烈可嘉,不可轻慢。以将军之礼,厚葬之!” 当周瑜踏入硝烟未尽的邓县时,太史慈前来复命,并禀报了厚葬桥蕤之事。 周瑜闻言,轻叹一声:“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桥蕤不负袁术,是袁术负了天下,也负了这等忠臣。子义处置得当,厚葬忠魂,可安人心,亦显我主公气度。” 至此,襄阳以北三县悉数平定。周瑜站在邓县城头,北望中原,知道通往更广阔战场的大门,已经打开。 …… 建安二年,仲春,汝南,平舆城下! 春寒料峭,平舆城外的土地却被战争的铁蹄踏碎,露出黑沉的泥泞。 城头之上,袁术的伪帝旗帜在风中猎作响,守将张勋面色凝重,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敌军连营。那是江东的军队,由老将程普统领,攻势一日猛过一日。 更让张勋心悸的是西北方向传来的消息——曹操麾下大将于禁,正挥师东进,锐不可当。 程普军大帐,战前定策。 帐内,气氛肃杀。老将程普端坐主位,甲胄在身,虽鬓角微霜,但目光锐利如鹰。下首分别坐着高岳、陈勇、田豫,以及王恪。 “诸位,”程普声音沉浑,“探子来报,于禁已破昆阳,兵锋直指汝南。我军若不能速下平舆,此豫州重城,必落入曹阿瞒之手!主公大业,绝不容此失!” 高岳抱拳,声若洪钟:“将军,末将愿为先锋,明日率死士强登城头,不破平舆,誓不还营!” 陈勇亦道:“镇山所言极是,张勋已是瓮中之鳖,末将愿与高将军并肩破敌!” 王恪年轻,更是急不可耐:“末将请命,愿率本部兵马,率先攻城!” 程普未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一直沉思的田豫:“国让,你有何见解?” 田豫起身,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向平舆城防:“诸位将军,平舆城坚,张勋拥兵两万,虽汝南的城池接连丢失,袁军士气低落,但困兽之斗,不可不防。强攻虽显勇烈,然伤亡必重,且耗时日久,恐生变故。” 第428章 程普克平舆 他手指在城西和城南两点:“我军连日猛攻,多集中在东、北二门。张勋必以为我主攻在此。不若明日,由高、陈二位将军依旧猛攻东门,吸引守军主力。王将军率本部及五千精锐,伴攻北门,进一步牵制。” “哦?”程普眼中精光一闪,“那破城关键在何处?” 田豫手指重重一点城南:“在此!南门临近汝水支流,地势稍低,城墙曾因去岁水患有所修补,根基未必稳固。” “且守军以为有水道屏障,防御相对松懈。将军可亲率最精锐的士卒,潜行至南门外埋伏。待明日攻城战最酣,东、北二门杀声震天之时,我军以霹雳车集中轰击南城墙一段,不惜巨石,砸塌墙体!届时将军率锐卒从缺口突入,直取中心!此声东击西之策,可速破坚城!” 程普抚掌,决然道:“善!就依国让之计!高岳、陈勇,明日你二人需打出我江东军威风,让张勋无暇他顾!王恪,佯攻需似主攻,不得有误!诸将各自准备,明日,便是平舆城破之日!” 翌日,天刚蒙蒙亮,战鼓声便如雷鸣般炸响。 东门外,高岳与陈勇率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箭矢如同暴雨般向城头倾泻,巨大的云梯一次次架起,悍不畏死的江东健儿口衔钢刀,冒死攀爬。 “杀!先登者,官升三级!”高岳亲自在阵前督战,声嘶力竭。 城头之上,张勋果然亲自在此督战。 “顶住!给我顶住!滚木礌石,放!金汁,泼!”守军也知到了生死关头,拼死抵抗。滚烫的恶臭液体和沉重的石块不断落下,城下瞬间化作人间地狱,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勇杀得兴起,夺过一面盾牌,亲自攀上一架云梯,身中数箭仍怒吼向上,几乎要跃上城头,却被数根长矛逼退,浑身浴血地摔下,被亲兵拼死抢回。战斗之惨烈,可见一斑。 北门外,王恪牢记程普将令,将佯攻攻打成了真正的强攻。他年轻气盛,亲自率队冲杀,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使得北门守军压力巨大,连连向张勋求援,进一步牵制了城中兵力。 就在东、北二门杀声震天,整个平舆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时,城南外。 程普全身披挂,手握长矛,目光如炬地盯着不远处的城墙。他身后,是数千屏息凝神的锐卒,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时辰已到!霹雳车,放!”田豫冷静下令。 呜——嘭!嘭!嘭! 数十架霹雳车同时咆哮,巨大的石弹带着毁灭性的呼啸,划破长空,集中砸向南面一段城墙!砖石飞溅,烟尘冲天!守军被这来自“安全”方向的突然打击彻底打懵了。 “继续!不要停!”田豫大喝。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地裂山崩的巨响中,那段饱经摧残的城墙,再也支撑不住,从中间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砖石泥土倾泻而下,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斜坡! “将士们!”程普长矛向前狠狠一指,声如雷霆,“报效主公,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积蓄已久的战意和杀气轰然爆发!江东的锐卒们如同挣脱枷锁的猛虎,在程普这位老将的带领下,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朝着那道死亡的缺口,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缺口处的守军试图结阵抵抗,箭矢如雨落下。 程普舞动长矛,拨打雕翎,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入缺口!长矛如龙出海,瞬间将两名敌将挑飞! “将军威武!”江东军士气如虹,紧紧跟随,江东士卒结成锥形阵,稳步前进,瞬间将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撕得粉碎。 “报——将军!大事不好!南城被江东军攻破了,敌军已杀入城内了!”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东门城楼,声音带着哭腔。 张勋正指挥守军击退高岳又一次凶猛的进攻,闻此噩耗,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向城外依旧舍生忘死进攻的江东军,又听着城内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手中的剑几乎握不住。他知道,城破已在顷刻之间。是战死殉节?还是……想到袁术的猜忌,想到仲氏朝廷内部的倾轧,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天亡仲氏,非我张勋之罪!”他猛地挺直身体,对身边仅存的亲信牙将低吼道,“传令……亲卫营,随我从西门突围,去宛城!快!”说罢,他再不顾城头仍在血战的士兵,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仓皇下城,夺路而逃。 主将一逃,本就在苦苦支撑的平舆守军彻底崩溃。东门、北门的抵抗迅速瓦解,唯有城内一些袁氏死忠分子,依托街巷进行最后的、零星的抵抗,但在程普、高岳、王恪等部的合力清剿下,很快便被扑灭。 当夕阳如血,将余晖洒满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时,平舆城内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残破的城头上,袁术的伪旗被抛下,取而代之的是飘扬的“陈”字大旗和程普的将旗。 程普、田豫、高岳、王恪等将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城墙上汇合。众人皆甲胄染血,面带疲惫,但眼神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可惜!让张勋那逆贼跑了!”王恪看着西面,恨恨地一跺脚,他银亮的铠甲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高岳喘着粗气,接口道:“若非这厮跑得快,我定将他斩于马下!”他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刚刚被包扎好。 程普望着宛城方向,目光深邃:“丧家之犬,纵逃一时,也难成气候。此战,我军攻克伪都,斩获甚众,更抢在曹操之前,拿下汝南重镇!诸位浴血奋战,功不可没!”他特意看向田豫,“尤其是国让,奇谋定策,当居首功!” 田豫谦逊拱手:“此乃将军决断英明,将士用命之功,豫不敢居功。” 程普摆手,随即沉声下令:“肃清残敌,不得扰民!出榜安民,稳定人心!厚葬所有阵亡将士,无论敌我!他们的忠勇,都值得尊重!”程普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同时,立刻派人,昼夜兼程,向主公报捷——平舆已克!并严密监视西北方向于禁所部的动向!” 第429章 公孙瓒之死(一) 易京城! 北地的风卷起易京城外的黄土,迷蒙了天空。这座被公孙瓒倾尽心血打造的堡垒,历经近两年的围困,早已不复昔日“楼橹千重,积谷三百万斛”的雄壮,更像一头遍体鳞伤、困于牢笼的垂死巨兽,在袁绍精心编织的大网中做最后的挣扎。 袁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中军大帐内,弥漫着那份大战将至的凝重。 袁绍踞坐主位,相较于数月前的焦躁,此刻的他面色沉静,眼神中闪烁着稳操胜券的光芒。麾下谋臣武将分列两侧,田丰、审配、郭图、许攸,以及张合、高览、麴义等大将皆在。 “主公,”负责土木工程的部将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地道……已成功掘进至易京外寨门楼下!依军师之计,其下关键承重支柱只需一把火,便可令其地基松动,门楼倾颓!”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袁绍。 袁绍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大帐门口,他看向了易京的方向,仿佛看见了他的老对手——公孙瓒。他沉默片刻,仿佛在品味这即将到来的胜利,又像是在审视自己耗时两年、耗费无数的战略终于要开花结果。 “两年了……”袁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界桥之战始,至今日围困易京,公孙伯圭这只塞北孤狼,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众将:“传令!”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第一,地道之内,即刻填充引火干柴、油脂!择精锐看守,听中军号令,同时举火!” “第二,张合、高览!” “末将在!”两员大将踏步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埋伏于外寨两侧!待门楼坍塌,敌军混乱之际,即刻率军突入!不必恋战,目标直指内城壕堑,抢占桥头,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第三,麴义!” “末将在!”这位先登死士的统帅声若洪钟。 “你的兵马,紧随张、高二将之后!一旦突破外寨,你的任务便是绞杀任何敢于组织反击的公孙瓒残部!” “第四,弓弩营全部上前,依托土山高橹,覆盖射击,压制城头任何可能的反扑!” “第五,”袁绍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总攻信号——以地道火起为号!三军齐出,有进无退!我要看到我的旗帜,插在易京的中心高楼之上!” “谨遵主公之命!”众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袁绍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田丰:“元皓,后方调度,稳定军心,便托付于你了。” 田丰深深一揖:“主公放心,丰必确保万无一失。” 与外界的厉兵秣马相比,易京城内,尤其是被层层工事保护着的中心区域,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中心高楼内,昔日“白马将军”公孙瓒,此刻须发凌乱,眼窝深陷,华丽的甲胄上沾满污渍,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残留着野兽般的凶悍与不甘。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袁军调动声,以及己方士卒惶恐的低语,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长史关靖形容憔悴,快步走入,声音沙哑:“主公,外寨守军来报,察觉地下有异响,恐是袁军地道已近……” “地道?又是地道!”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上面的酒水溅出,“袁本初!你就只会这些鼠窃狗偷的伎俩吗?” 他环顾这座他寄予厚望的堡垒,曾经以为可以凭借此与袁绍抗衡十年,却不料在对方稳扎稳打的围困和层出不穷的攻城手段下,仅仅两年便已摇摇欲坠。 存粮虽还未尽,但军心已散,箭矢将罄,最可怕的是,希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围困中消耗殆尽。 “单经!”他嘶哑地喊道,随即想起他最倚重的骑兵大将早已在数月前那次绝望的出击中几乎全军覆没,单经本人也重伤难起,一股更深的悲凉涌上心头。 “主公,”关靖看着他,眼中满是痛楚,“事已至此,是否……考虑……” “考虑什么?投降?”公孙瓒猛地打断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我公孙瓒纵横幽燕,威震塞北,岂能向袁绍那小儿摇尾乞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庭院中那些眼神惶恐的家眷——他的姐妹,妻子,还有年幼的儿女们。一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袁本初……你想抓我?想羞辱我?想用我的人头去彰显你的武功?”公孙瓒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凄厉的笑容,“你休想!我公孙瓒的命运,只能由我自己终结!” 午时三刻,袁绍中军升起一面巨大的赤红色战旗! “举火!”命令通过旗语和快马,瞬间传遍各营。 早已准备就绪的袁军在地道深处,将火把投入堆积如山的引火物中。泼洒了油脂的干柴遇到明火,轰然爆燃!火舌顺着地道疯狂蔓延,贪婪地舔舐着支撑门楼的粗大木柱。 起初,易京城头只是感到一丝轻微的震动。守军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如同地底有巨兽在咆哮、翻滚!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外寨门楼方向传来!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噪音和砖石坍塌的轰鸣,那座高大的门楼,在守军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人,猛地向一侧倾斜,然后在一片烟尘冲天中,轰然垮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缺口! “城破了!袁军杀进来了!”绝望的尖叫瞬间响彻外寨。 早已蓄势待发的张合、高览,如同两只出匣猛虎,率部从埋伏处一跃而出! “杀——!”张合长枪一指,麾下精锐如同铁流,径直冲向那还在不断掉落砖石的缺口。 高览则挥刀大喝:“抢占内城吊桥!”率军沿着坍塌的废墟向内猛插。 崩溃!外寨的守军在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威和随之而来的猛烈突击下,彻底崩溃了!他们失去了指挥,失去了斗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或被袁军砍杀,或跪地求饶。 第430章 公孙瓒之死(二) 麴义的先登死士紧随其后,他们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根本不理会零星的抵抗,目标明确地沿着主干道向内城推进,遇到任何结阵的敌军,便以密集的阵型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将其迅速碾碎。 袁军土山上的弓弩手,居高临下,将死亡之雨泼洒向任何试图重新组织防线的守军队伍。易京的外围防线,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土崩瓦解。 袁军的攻势并未因攻破外寨而停歇,反而更加凶猛。张合、高览顺利抢占了几处通往内城的要道和一座吊桥。但内城的防御,才是公孙瓒真正的核心。 这里楼橹更加密集,工事更加复杂,守军也多是公孙瓒的死忠。他们依托着狭窄的街道、高耸的望楼和临时设置的障碍物,进行着顽强的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血腥的战场。 麴义的先登营在这里遇到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抵抗!公孙瓒的幽州老兵,知道已无退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从屋顶掷下火罐,从窗口刺出长矛,在街角发起决死反冲锋。先登死士虽然精锐,但在这种环境下,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推进!不要停!”麴义亲自手持大盾,格开一支冷箭,怒吼着指挥部队,“用火攻!把他们从房子里逼出来!” 袁军开始有组织地焚烧沿街建筑,一方面清除障碍,一方面制造恐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易京内城仿佛陷入了地狱。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袁军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和旺盛的士气,一步步蚕食着内城的空间。他们用冲车撞击内城门,用沙袋填平壕沟,用弓箭手压制每一个窗口。抵抗的据点在一个个减少,公孙瓒的控制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中心高楼,此刻已能清晰地听到四周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垂死者的哀嚎,火光将楼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公孙瓒站在楼顶,俯瞰着这片他亲手建造,如今正在化为焦土的基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关靖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 “关长史,”公孙瓒的声音异常平静,“你跟随我多年,辛苦了。今日,便是你我分别之时。” “主公!”关靖跪倒在地,“属下愿随主公同死!” 公孙瓒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若能活,便活下去吧!”他知道,关靖并非战将,袁绍或许不会杀他。 他转身,走下楼梯,来到家眷所在的楼层。他的姐妹、妻妾、儿女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到他下来,眼中流露出祈求和无助。 公孙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有他最宠爱的幼子,有陪伴他多年的发妻……他的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挣扎和痛苦,但随即被钢铁般的决绝所取代。 “袁绍残暴,若城破,尔等必受凌辱。”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公孙瓒的家人,岂能受此大辱?”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离他最近的妹妹已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啊——!”女眷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公孙瓒如同疯魔,剑光接连闪动,妻子、妾室、儿女……一个接一个倒在他的剑下。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溅满了他狰狞的面孔。他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亲手斩断了自己在世间所有的牵挂。 当最后一名幼子的哭声戛然而止时,整个楼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和死一般的寂静。公孙瓒持剑而立,浑身浴血,看着满地的亲人尸体,他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低沉嘶吼。 他大步走上最高层,将库房中仅存的火油泼洒在木质结构的楼梯、梁柱上。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甲,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主座上。 “袁本初!”公孙瓒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虚空发出咆哮,“这幽州,这易京,还有我公孙瓒的性命,你拿去吧!但你想活捉我,羞辱我?做梦!” 他猛地将手中的火把掷向泼洒了火油的梁柱! “轰——!” 烈焰瞬间升腾,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浓烟和火光从高楼顶层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天空。 火光吞没了易京楼的顶层,公孙瓒的身影在烈焰中最后一次闪动,随即彻底消失。关靖僵立在楼下,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却无法融化他心底那片瞬间冻结的寒冰。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那是昔日军议上他自己的慷慨陈词:“主公当固守易京,岂能分兵救援?”字字句句,如今听来如同催命符。是他,是他关靖的“稳妥之策”,亲手将主公逼入了这绝境。 鲜血自他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眼前只有主公昔日提拔他于微末的知遇之恩,那恩情此刻化作烧心的业火,灼烧着他的灵魂。主公已去,他这条因主公赏识而存在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他整了整破碎的衣冠,拭去血迹。然后,在周围残兵惊恐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无比平静,却又无比决绝地,走向那片吞噬了公孙瓒的火海。火焰攀上他的衣袍,灼痛他的肌肤,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解脱。 “主公……靖,来请罪了!” 低沉的话语消散在烈焰中,他的身影与那冲天的火光,融为了一体。 当张合、麴义率领精锐士兵冲破最后一道障碍,来到中京时,看到的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焰。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当黎明再次降临,易京的中心高楼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兵士们从灰烬中,找到了公孙瓒那具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依旧保持着坐姿的遗骸,以及周围那些同样焦黑的亲属尸体。 袁绍在众将簇拥下,踏入这片曾经的禁地。他看着眼前的废墟和焦尸,沉默良久。纵然是敌人,公孙瓒这最后的刚烈与决绝,也赢得了他一丝复杂的敬意。 “收殓公孙伯圭及其家眷遗骸,”袁绍最终下令,“以诸侯之礼,择地安葬。” 这是他给予这位老对手最后的体面。 第431章 马韩退军 随后,袁军彻底肃清了易京残敌。 “主公,”沮宗清点完毕,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初步核算,此处囤积之粮,约剩一百三十万石!” 袁绍闻言点了点头,以他的身家和这北方世家对他的支持,粮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袁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环视麾下文武,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公孙瓒已灭,幽州已平!自今日起,冀、青、幽、并北方四州,尽入我手!”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在易京的废墟上回荡。 袁绍志得意满,北望辽阔的疆域,心中豪情万丈。扫平了北方最大的心腹之患,接收了巨额的钱粮物资,他的霸业,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 司隶,陈仓! 陈仓这座关西坚城,已被血色浸染。城墙上下一片狼藉,残破的云梯、烧焦的冲车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城墙上箭垛多处崩塌,守军士兵倚着墙垛,眼神麻木,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城下,西凉联军的营寨也显得破败不堪,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 马腾与韩遂的联军已在此顿兵近月,发起了无数次凶猛的进攻。然而,据城死守的李傕、郭汜,虽在长安内斗不休,此刻却深知陈仓若失,门户洞开,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故而摒弃前嫌,决绝抵抗。 联军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马腾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碗盏乱响,他须发戟张,怒道:“李傕、郭汜这两个国贼!竟如此难缠!我麾下儿郎,已折损三成!再打下去,老本都要拼光了!” 一旁的韩遂沉默不语,他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他麾下的损失同样惨重,那些跟随他多年的羌汉精兵,如今都化作了陈仓城下冰冷的尸体,这让他心如刀割。更重要的是,久攻不下,师老兵疲,粮草转运也越来越困难,一股失败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成公英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必须有人来打破这僵局,否则联军将有崩溃之虞。 他上前一步,对韩遂,也是对着马腾,深深一揖:“主公,马将军,不能再打了!” 马腾猛地抬头,瞪向成公英:“成公先生何出此言?莫非要我辈徒劳而返,让天下人耻笑?” 成公英摇头,指着帐外,痛心道:“将军请看,我军士气已堕,士卒面带饥色,身带创伤。陈仓城坚,李郭困兽犹斗,我军每进一步,皆需儿郎血肉铺就。” “如今伤亡如此惨重,即便侥幸破城,我等还能剩下多少力量?届时,莫说进取长安,只怕连退回凉州的路,都要被虎视眈眈的诸羌或关中其他势力截断啊!” 他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将军,用兵之道,当知进退。进,需如烈火;退,亦需如脱兔。今之势,已不可为。保全实力,退回凉州,抚慰伤亡,重整旗鼓,方是上策。若在此耗尽元气,则万事皆休矣!” 韩遂听着,眼神闪烁。成公英的话,句句说到了他的痛处和隐忧。他本就起了退兵的心思,只是碍于和马腾的盟约以及面子,不好率先提出,如今成公英倒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 他长叹一声,接过话头,对马腾道:“寿成兄,元韬(成公英的字)所言,句句在理啊!我二人起兵,是为诛除国贼,匡扶汉室,而非将麾下忠勇儿郎尽数葬送于此。” “你看这满营伤兵,听这彻夜哀声,我心……如刀绞一般!”他说得动情,甚至眼圈都有些发红,“不若暂且退兵,养精蓄锐,以待天时?若在此拼光了家底,你我将何以在凉州立足?” 马腾看着韩遂“真挚”的表情,又想到自己麾下的惨重损失,那股不甘的怒火渐渐被现实的冰冷所取代。 他沉默良久,终于颓然一叹:“文约兄既也如此认为……罢了!罢了!就让李傕、郭汜这两个狗贼,再多活几日!退兵吧!” 与此同时,陈仓城头,李傕和郭汜并肩而立,望着城外马韩的联军营寨,脸上充满了疲惫。 郭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稚然,马腾韩遂的崽子们今天攻势弱了不少,莫非是没力气了?” 李傕目光阴鸷,死死盯着远方:“不好说!这两条西凉饿狼,凶悍得很!若不是你我合力,这陈仓恐怕……”他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城破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校尉突然惊呼:“将军!你看!贼军……贼军在拆营帐了!” 李傕、郭汜闻言,猛地扑到墙垛边,极力远眺。果然,只见联军营中人马调动,旗帜移动,一座座营帐正在被拆除,装车,一派撤退的景象。 “真的……真的要退了?”郭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带着颤抖。 李傕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冷汗,喃喃道:“退了……他们真的退了……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郭汜也反应过来,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拍墙垛,咧开嘴想笑,却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听的声音:“退了!哈哈!他娘的!终于退了!老子……老子还以为要死在这陈仓城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庆幸。什么权势,什么富贵,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此刻都比不上能继续活下去重要。 李傕定了定神,下令道:“传令下去,严守城池,不可懈怠!多派斥候,确认马韩联军是否真的远遁?” 他看着城外逐渐远去的烟尘,冷笑道:“经此一役,马腾韩遂也伤了元气,短时间内,无力再东进了。这关中,还是你我的天下!” …… 黑山军首领张燕,联合公孙瓒之子公孙续,以及陈珩派去助阵的周仓与廖化等人,聚集大军,兵分两路,对袁绍的老巢邺城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围魏救赵”之役。 第432章 张燕撤军 张燕亲率黑山军主力七万,自黑山根据地出发,沿滏口陉这条连接太行山东西的最短通道东出,首要攻击目标是武安城。 拿下武安,就打开了进入魏郡平原的西大门,邺城便近在眼前。此路是主攻方向,压力最大。 另一路三万兵马,由于毒和白饶实际指挥,公孙续、周仓、裴元绍等人随军出征,从黑山军势力范围北部的太行山隘口东出,进攻涉国县。 涉国地处漳水上游,是邺城西北方向的屏障。攻占此地,既可牵制袁军兵力,防止其全力增援武安,又能从侧翼对邺城形成威胁,与张燕的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然后,袁绍及其麾下的武将谋士都不是傻子,在出征公孙瓒前,已对老巢布下铁桶般的防御。 大将吕旷率精兵镇守武安,他凭借滏口陉东出的险要地势,加固城防,广设鹿角、陷坑。 张燕军虽悍勇,但在狭窄地形下无法展开兵力,数次猛攻皆被吕旷指挥的强弓硬弩和滚木礌石击退,城下尸积如山,武安岿然不动。 而涉国战场,守将吕翔同样依托涉国城和漳水支流进行顽强防御。 周仓、裴元绍发动强攻,公孙续更是亲临前线,双目赤红,率军猛冲。然而,袁军准备充分,据城死守,联军缺乏足够的攻城器械,数次进攻都被拼死击退,裴元绍在混战中身负箭伤,攻势受挫。 两路战事均陷入僵局,张燕在主帅大营中焦灼不已。他刚收到周仓从北路派快马送来的军报,言明涉国城坚,急切难下,请示下一步方略。 张燕正与幕僚商议是否要调整主攻方向,集中两路兵力于一隅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骚动。 几名来自幽州、衣衫褴褛、身带创伤的骑兵被亲兵引入大帐,他们扑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张将军!完了!全完了!”为首一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易京……易京被袁绍攻破了!” 张燕霍然起身,脸色骤变:“公孙将军呢?” 那士兵以头抢地,痛哭失声:“公孙将军他……他见大势已去,不愿受辱,在易京楼举火自焚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帐中所有人目瞪口呆。张燕身体一晃,重重坐回椅中,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公孙伯圭……竟……竟至此乎……” 他并非为公孙瓒悲伤,而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最大的盟友已灭,袁绍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这心腹大患。他又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只能去投靠江东了吗? 几乎与此同时,在北路涉国城外的联军偏师大营,公孙续正因攻城受挫而烦躁。一匹快马疯了一般冲入大营,马上的骑士几乎是滚落下来,将同样的噩耗带到了这里。 周仓和裴元绍闻讯,惊愕当场,相视无言,唯有沉重叹息。 而公孙续,在听到“自焚而亡”四个字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僵在原地。他脸上的焦躁瞬间化为无尽的茫然与不信,随即,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父——亲——!!!” 他猛地推开前来搀扶的周仓,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易京陷落、公孙瓒自焚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两路联军中迅速传开。 张燕在主帅大营中,看着惶惶不安的诸将,长叹一声,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奈:“易京已失,公孙将军殉国。我军围魏救赵之计,根基已失。袁绍不日将挟大胜之威回师,届时我军必陷绝境。传令……撤军吧!” 命令迅速传到北路。于毒和白绕看着刚刚被救醒、却已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公孙续,下达了撤退指令。 声势浩大的联军,焚烧了带不走的辎重,有序地撤向了太行山的千沟万壑之中。张燕的这次大规模东进,终因易京的迅速陷落和袁绍集团的严密防御,功败垂成。河北的天,彻底变作了袁姓。 …… 拿下襄阳以北四县后,周瑜并未按照寻常思路直扑袁术重兵布防的宛城,而是严格执行陈珩“打通武关道,分割南阳郡”的战略意图。主力水陆并进,兵分两路,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剪向广袤的南阳盆地。 由周瑜亲自统帅,太史慈、文聘、魏延等将为前锋,沿汉水西进,目标直指南郡西侧与南阳郡交界的筑阳、阴县、乐城、穰县、冠军、博山直至武当等县。 此举意在将陈珩控制的襄阳地区与手中掌握的武关彻底连通,形成一条稳固的战略走廊,不仅能将关中与荆襄连成一片,更能从西面俯瞰、威胁宛城。 同时,周瑜派遣董袭、陈武、凌操等将领,率偏师向东南方向攻略随县、湖阳、新都、复阳等城。此举旨在与正在豫州方向行动的程普所部遥相呼应,最大限度地压缩袁术的生存空间,并与北面的曹操势力达成事实上的南阳郡分割。 筑阳城,位于汉水北岸,是西进路上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城虽不大,但倚仗汉水,城防颇为坚固。守将乃袁术麾下一名不见经传的校尉,却凭着一股愚忠,试图负隅顽抗。 周瑜帅舰抵达筑阳水域,并未急于下令攻城。他与太史慈、文聘、魏延等将乘小船,亲临前线观察。 魏延急不可耐,抱拳请战:“都督,区区筑阳小城,守军不过千余,末将愿率三千步卒,半日之内,定将此城献于麾下!” 文聘则较为谨慎,他久在荆州,熟悉地理,建言道:“文长勇猛,然筑阳临水,强攻难免伤亡。观其城防,西北角颇为陈旧,是去岁水患所致。不若以水军佯攻南门水寨,吸引守军注意力,再以精锐步卒主攻西北角,可事半功倍。” 周瑜闻言,赞许地看了一眼文聘,随即目光投向太史慈:“子义,你以为如何?” 太史慈挽弓在手,自信道:“大都督,文将军之策甚善。慈愿率弓弩手乘走舸于江上射击,压制城头守军,掩护步卒登城。待城头守军被压制,再以精锐登城,必可一举而下!” 第433章 曹操攻克堵阳 周瑜颔首,成竹在胸:“善!便依仲业与子义之策。魏延!” “末将在!”魏延精神一振。 “命你率两千精锐,多备土袋、钩援,潜伏至城西北角下。待子义箭雨覆盖城头,守军混乱之际,即刻猛攻!” “得令!” “太史慈!” “末将在!” “命你率所有江上弓弩手,战船迫近南门水寨,听我号令,全力放箭,务必将守军主力吸引至南面!” “遵命!” “文聘!” “末将在!” “命你统率其余各部,于城南岸列阵,多树旗帜,擂鼓助威,制造我军主力欲从此处强攻之假象!” “诺!” 午时刚过,周瑜令旗一挥。 “进攻!” 顿时,汉水之上,太史慈率领的数百艘走舸快船如离弦之箭,直扑筑阳南门水寨。船上的江东弩手箭术精准,一时间,箭矢如同飞蝗般覆盖了南城墙,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射击压得抬不起头。 与此同时,文聘在城南岸鼓声大作,军阵向前推进,做出强行渡河攻城的姿态。守将果然中计,将大部分兵力调往南城防御。 就在南城杀声震天之际,城西北角却异常安静。魏延早已率精锐潜伏到位。他见城头守军稀疏,且频频向南张望,知道时机已到。 “弟兄们,随我上!”魏延低吼一声,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向城墙。 士兵们将土袋投入护城河,迅速填出通道,架起云梯。由于守军主力被吸引在南城,西北角的抵抗微乎其微。魏延如猿猴般攀梯而上,手起刀落,将几名惊慌失措的守军砍翻,迅速占据了城头一段。 “魏将军先登!杀啊!”江东军士气大振,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上城头。 等到守将发现中计,慌忙分兵来救时,为时已晚。魏延已在城头站稳脚跟,并打开了城门。太史慈见城门已开,立即指挥部分水军登岸,从南门杀入。守军腹背受敌,瞬间崩溃,守将在乱军中被魏延一刀斩杀。 不过两个时辰,筑阳城头便换上了江东的旗帜。 周瑜在众将簇拥下入城,对魏延、太史慈、文聘的表现均予以嘉奖:“诸位将军用命,文武并用,此战堪称典范!传令,三军休整一日。明日,兵发阴县、乐城!” 在周瑜的指挥下,江东军势如破竹。 见筑阳轻易陷落,又闻周瑜大军压境,阴县县令自知不敌,遂开城投降。乐城守将试图依山固守,被太史慈率奇兵翻越山岭,夜袭破城。 至于穰县、冠军、博山邓县,文聘遣使入城陈说利害,或劝降,或施压,这些县在稍作抵抗或内部纷争后,相继归附。 至此,西起武当,东至筑阳,沿汉水北岸的这条战略通道,被周瑜在不到一月的时间内彻底打通,襄阳与武关连成一体。 与此同时,东南偏师在董袭、陈武、凌操的率领下,进展同样顺利。 随县守将试图凭借城池顽抗,被董袭、陈武轮番猛攻,三日破城。湖阳、新都、复阳等城,见随县失守,江东军兵锋正盛,大多望风归降,或稍作抵抗后便献城。东南大片土地,尽入陈珩囊中。 …… 南阳郡,堵阳城! 堵阳,这座并不宏伟的城池,此刻却成了曹操南征路上最坚硬的绊脚石。 城墙上遍布战火痕迹,但袁术的仲氏大旗依旧在硝烟中倔强飘扬。城下,曹军连日猛攻留下的尸体尚未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糊味。 曹操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曹操面色铁青,猛地将一份战报摔在案上,须发皆张,怒喝道:“废物!皆是废物!叶县轻易而下,这小小的堵阳,损我多少兵马,竟仍不能破!孙策小儿,安敢如此!” 帐下众将皆低头,不敢直视曹操的怒火。他们已轮番强攻多日,但那孙策调度有方,更兼勇不可当,每每在关键时刻亲自率精锐反击,将曹军堪堪占据的城墙阵地又硬生生夺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直立于帐边、面色略带苍白的戏志才,轻轻咳嗽了一声,缓步上前。他身形消瘦,但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主公息怒。”戏志才的声音不高,却让暴怒的曹操稍稍冷静下来,“强攻堵阳,孙伯符据城而守,兼其勇烈,确难速下。然,志才近日苦思,得一策,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可开此僵局。” 曹操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志才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戏志才缓缓道:“主公可知,南阳为何地?” “帝乡!光武皇帝起家之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主公英明。”戏志才点头,“正因是帝乡,南阳世家底蕴深厚,私兵部曲众多。然,袁术在此倒行逆施,横征暴敛,早已尽失人心。” “如今,南阳南方又有那骠骑将军步步紧逼。骠骑将军在其治下,清查户口,均分田地,收缴私兵,手段酷烈……南阳诸姓,岂能容他?”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志才的意思是……” 戏志才成竹在胸:“孙策虽勇,然其麾下守城主力,多为袁术旧部,军心本就涣散。其所恃者,不过是他那数百江东老卒督战耳。” “若我等能联络城中世家,陈说利害:袁术将亡,彼等若想保全宗族、田产、部曲,除了归附主公,还有何路可走?只要城内世家愿为内应,堵阳,旦夕可下!届时,整个南阳北部,乃至宛城,皆可传檄而定!”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怒气全消:“妙!妙极!若非志才,几误大事!”他当即亲自铺开纸张,提笔蘸墨,“我当亲笔修书,陈说利害,遣死士送入城中!” 是夜,堵阳城内,一座深宅大院的密室内,烛火摇曳。几位衣着华贵、却面带忧色的老者聚集于此,正是堵阳乃至南阳有头有脸的世家代表。其中一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正是曹操亲笔。 “曹公信中所言,句句诛心啊!”为首的白发老者声音低沉,“袁术暴虐,覆灭在即。而那南边的陈骠骑,比袁术更狠!” 第434章 议投江东 “他在扬州、交州乃至荆州所为,尔等难道不知?隐匿人口被释,良田分予贱民,我等累世积累的部曲家兵,皆被其收缴!若让其入主南阳,我等还有活路吗?” 另一人接口道:“不错!眼下这孙策,虽用我等资粮守城,但观其用兵,尽以我等子弟、部曲为前驱,其江东老卒在后督战,死伤皆是我等之人!其心可诛!” “可是,勾结外敌,若事不成……”有人仍有疑虑。 “事到如今,还有他路吗?”白发老者猛地一拍桌子,决然道,“唯有助曹公速下堵阳,平定南阳,我等方能凭借拥立之功,保全家族!曹公乃世之英雄,必能体谅我等苦心,容我等存续!”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纷纷点头。一场针对孙策的阴谋,在这暗室中悄然达成。 三日后。 孙策如同往常一样,在堵阳北门城头巡视。 他甲胄在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城外寂静的曹营,心中并无丝毫松懈。尽管他凭借超凡的勇力和指挥艺术,将曹操大军挡在城外多日,但他深知,城中军心不稳,全靠他那八百老卒弹压,局面依旧脆弱。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老将黄盖浑身浴血,踉跄奔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伯符!不好了!城内几家世族私兵作乱,打开了西门!曹军……曹军已经杀进来了!” 城头瞬间一片骚动,原本就士气不高的袁军顿时大乱,有人丢弃兵器试图逃跑,有人则茫然无措。 孙策闻言,脸上竟无丝毫震惊或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慌什么!”他声如沉雷,瞬间稳住诸将心神,“曹操目标在宛城,岂会与我等纠缠?传令:黄盖为前锋,立即开辟东门通道!韩当收拢还能指挥的部队,且战且退!” 他冷静地吩咐:“记住,我军目标是撤回博望,不是与曹操拼命。各部交替掩护,不许恋战!” 命令迅速执行,黄盖率精锐前锋猛冲东门,将试图堵截的叛军和少量曹军先头部队杀散。韩当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梯队,利用街巷节节阻击。孙策则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放火!烧了这些粮草辎重!”孙策下令,“既带不走,也不能资敌!” 当曹操在众将簇拥下从西门入城时,看到的是冲天火光和孙策军井然有序的撤退队伍。 “孙策小儿,用兵竟如此老辣!”曹操惊叹,“传令,肃清残敌,不必穷追!” 他深知,孙策主力未损,强行追击在巷战中只会增加无谓伤亡。 曹操在亲卫护卫下,志得意满地进入堵阳城。 看着这座阻挡他多日的坚城,曹操放声大笑!他当即重赏了反正的世家,并下令全军在堵阳休整一日。 次日,曹操大军便马不停蹄,兵锋直指下一战略要地——博望。 而在博望坡上,孙策早已严阵以待。 夜色深沉,孙策大帐内灯火阑珊。连日来在堵阳的血战与仓促撤退至博望,让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疲惫。 中军大帐内,孙策独自一人站在粗糙的南阳郡舆图前,眉头紧锁,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显风霜的脸庞。 脚步声轻轻响起,谋士吕范悄无声息地走入帐内。他看着孙策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伯符,夜已深了。” 孙策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焦着在舆图上,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条生路。 吕范上前几步,与孙策并肩而立,目光却并未落在舆图上,而是看向帐外无边的黑暗,缓缓道:“袁术倒行逆施,僭号称帝,天下共击之。如今宛城被围,汝南告急,其败亡已如箭在弦上,只是时日问题。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孙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吕范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孙策的侧脸,语气加重:“伯符!既然明知袁术这棵大树将倾,我等为何还要在此为他拼死效力,耗尽我们江东子弟最后的元气?我们该为自己,为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这些将士们,想一想后路了!” “后路?”孙策终于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子衡,天下之大,你告诉我,何处是我孙伯符的后路?” “北面是曹操,西面是益州刘璋,东面吕布和刘备皆虎狼之辈。江东……江东故地,如今已尽归骠骑将军所有。我们,已是无根之萍,无处可去了!” “不,还有一处!”吕范断然道,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如重锤敲在孙策心上。 “骠骑将军!那位坐断东南、如今兵锋直指南阳的骠骑将军!他并非没有给我们机会!上次在襄阳他就亲自相邀,且据我所知,公瑾也数次致书于你,言辞恳切,邀你共图大业。” “伯符,为何不答应?难道我等的颜面,比这剩下的弟兄的身家性命还要重要吗?” “够了!”孙策猛地低喝,打断了吕范的话。他倏然转身,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交织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被说中心事的恼怒,有英雄末路的不甘,更有深深的挣扎。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孙策激昂的情绪缓缓平复,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公瑾的信……我自然收到了。每一封,我都看了!”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苦涩,“你说得对,颜面……或许吧。我孙策自负纵横江东,无人能敌,如今却要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我,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他的话语中带着英雄穷途的悲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巡营的脚步声,以及老将黄盖压低嗓音督促士卒小心火烛的沙哑声音。 孙策和吕范不约而同地透过帐帘缝隙向外望去。 火光摇曳中,黄盖、韩当、孙贲、孙河等一众追随他转战千里的核心将领,就围坐在不远处的篝火旁。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整理着破损的甲胄。 第435章 孙策投效 每个人脸上都刻满了疲惫,但眼神中却依旧保留着对孙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追随。 看着这些从他父亲时就效忠孙家、如今却跟着他落得如此境地的叔伯、兄弟,孙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剧烈的抽痛。 吕范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适时地轻声道:“伯符,看看公覆,看看义公,看看伯阳(孙贲的字)……他们跟着你,从江东到淮北,再到这南阳绝地,可曾有过一句怨言?” “难道你忍心,让他们跟着你继续在这死局中颠沛流离,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吗?骠骑将军志在天下,必能容人,亦能重用我等。此非绝路,实乃新生之门啊!” 孙策彻底动摇了!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父亲孙坚的身影,闪过当年在江东意气风发的岁月,闪过周瑜信中恳切的言语,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些疲惫却忠诚的面孔上。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与迷茫已然褪去,虽然依旧带着沉重,却多了一份决断。 他长长地、仿佛要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的叹息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罢了罢了……子衡,你……替我修书一封吧!” 第二日,孙策在博望的暂居之所。吕范坐在下首,正将一卷写好的书信递给孙策过目。 “伯符,致江东之信已草拟完毕,表明了投靠之意。”吕范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周围诸将闻言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孙策快速扫过帛书,点了点头,随即用力将其合上,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可!即刻派可靠之人送往江东……不,子衡,你亲自去走一趟吧!” 吕范点了点头,他明白孙策的意思。 孙策眉头微蹙:“堵阳之耻,刻骨铭心!我待那些世家以诚,他们却在我与曹军血战之时,开启城门,袭我后路!此等行径,绝不可在博望重演!” 他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帐内的几位核心将领。 “韩将军!” “末将在!”韩当踏前一步,眼神凶悍如故。 “博望四门,由你亲掌!”孙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座城门之内,给我埋伏一队老营精锐,甲不离身,刃不离手!” “他们的任务不是守城,是盯着城内!若有任何人,无论是谁,敢有异动,试图靠近城门机关,格杀勿论!我要确保,就算城外战事不利,我军的退路,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遵命!”韩当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领命。 “黄将军!” “属下在!”黄盖声若洪钟,他是在场最为沉稳的将领。 “你负责监控城内世家!”孙策的眼神如同鹰隼,“在城内所有豪族府邸之外,给我设下暗哨,不间断监视!但有私自传递消息、勾结外敌者,满门皆斩!” “是!”黄盖重重抱拳,他深知此令之必要。 在孙策布置完所有防务后,韩当与黄盖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由性情更直率的黄盖开了口。 “伯符,”黄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让子衡写信给江东的骠骑将军,又如此安排博望后路……我等心中,实在难安。莫非……我们真要投靠过去了?” 孙策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博望城灰暗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有英雄落魄的不甘,有看清现实的无奈,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苦笑。 “投靠?”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韩叔、黄叔,你们觉得,如今天下,还有我孙伯符的容身之所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忠心耿耿的老将,还有孙贲和孙河族人。 “袁术猜忌,视我等为鹰犬,用之则召,疑之则弃。曹操势大,欲吞并南阳,我等首当其冲。袁绍,与我父更是不合!至于徐州刘备,兵微将寡。如今天下群雄,谁肯真心接纳我等这支孤军?”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而清晰:“我们不能陪着袁术一起死!他倒行逆施,妄自称帝,已是冢中枯骨。若再跟随他,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韩当和黄盖心上。他们何尝不知?只是此前孙策不表态,他们便只能跟着一路拼杀。 如今听孙策亲口说出,两人心中反而一块大石落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他们不怕死,但也不想毫无价值地为袁术的野心陪葬。 韩当忍不住感慨道:“是啊,袁公路……非明主。只是,想起在襄阳时,骠骑将军便数次相邀,言辞恳切,……那时……” 那时孙策不愿为活命而投靠他人,更不愿寄人篱下,故而婉拒了。韩当和黄盖当时虽觉得可惜,毕竟骠骑将军势大,名声也好,但孙策既已决定,他们便毫无怨言地追随。 黄盖也唏嘘接口:“还有公瑾那小子,来信中也多次提及骠骑将军的雄才大略与待人之诚,劝说伯符……唉,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流了这么多血,走了这么多弯路,最后……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孙策看着两位叔父辈的将领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有唏嘘,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拒绝,是我辜负了骠骑将军的美意和公瑾的苦心。如今,为了诸位的前程,也为了……我孙氏一门不至于断绝于此,这条路,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他走到众人面前:“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至少,我们不必再为一个不值得的主公卖命了。准备吧,待江东回信,我等便需谋划,如何能全师而退,前往江东!” 韩当和黄盖等人同时抱拳,声音铿锵:“愿随伯符(将军)!”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悲壮,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冀。终于,不必在袁术这艘破船上一起沉没了。 …… 襄阳州牧府,议事厅! 陈珩坐于主位,手中轻抚着那封来自博望的书信。下首,沮授、荀攸、郭嘉、贾诩、庞统、徐庶等心腹谋士分列左右,气氛沉静而专注。 第436章 张飞破誓 “诸公,”陈珩将信轻轻放下,声音在厅内回荡,“孙伯符来信,其意已明,是欲举众来投。此乃喜事,然则,我等当如何应对?尤其是对这南阳局势,又当如何措置?” 话音刚落,下方一位较为激进的文臣便起身谏言道:“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孙策既愿内附,其军虽新败,余威犹在,可为我前驱。” “我等正可与孙策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宛城!如此,则南阳门户洞开,许昌便暴露在我兵锋之下,霸业可期啊!” 这番言论带着开疆拓土的诱惑,让厅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陈珩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姿态闲适的郭嘉:“奉孝,你以为如何?” 郭嘉轻轻放下酒盏,嘴角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笑意:“嘉以为,此议……是取祸之道,而非霸业之基。”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孙策新投,军心未附,其众究竟是助力还是拖累,尚未可知。其二,也是关键,”他起身,看向舆图上的宛城,“此地,看似是插入中原的楔子,实则是吸引曹孟德所有怒火的死地!”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曹操岂不知宛城之重?此城乃许昌之南屏,他便是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容它落入我手!若我取宛城,则与曹操的不死不休之战,即日便会开始。” “况且,主公的下一步目标可是西边;所以,此时不是和曹操争夺宛城的最佳时机!” 徐庶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口道:“奉孝所言极是!主公,我等战略,在于巩固荆、扬,西图巴蜀,乃高屋建瓴之势。” “此时北上与曹操争一城一池之得失,尤其是争夺此等四战之地,无异于舍本逐末,将战略主动拱手让人,万不可因小利而乱大谋!” 庞统也抚掌笑道:“妙极!让曹操去守这门户,消耗他的兵力钱粮。我等则按既定方略,整合内部,训练水师,待时机成熟,或西进,或另图他策,主动权始终在我!” 听到麾下最顶尖的智囊们意见如此统一,且与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陈珩脸上露出了释然且决断的笑容。 “善!诸公之见,深得我心!”陈珩霍然起身,走到案前,亲自给孙策回信。 他一边运笔如飞,一边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接应孙伯符这支善战之师,保全我未来的江东猛虎,而非让他折在博望这块绝地。” 他笔下文字如行云流水,口中亦将信中要点清晰道出,仿佛是说给在座的谋士们听,又仿佛是在叮嘱远方的孙策。 信中大意就是要孙策保全有用之身,以及麾下将士、家中眷属!陈珩让孙策不必固守博望,可视情主动撤回宛城区域,依托城池,谨守待机。 首要之务,便是将在宛城的孙氏旧将家眷,妥善转移,集中保护,此乃重中之重! 然后待公瑾整合江东水陆之师,兵锋北指,兵临宛城之下之日,便是里应外合,全师而退,扬帆东归之时! 陈珩将信交给史阿,令其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博望。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舆图,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周瑜与孙策,这江东双璧,终于要在他的麾下,合二为一了! …… 豫州地界,刘备率领大军所过之处,沿途郡县望风归附。 关羽率领的先头部队势如破竹,所到之处,袁术任命的官吏或逃或降。他命人快马回报:“大哥,豫州诸郡已定,数日后就能抵达博望。据探子回报,曹操大军正在博望与孙策对峙。” 中军帐内,刘备看着舆图,对简雍等人道:“云长用兵神速,已近博望。曹公既在博望与孙伯符相持,我军当前往会师。” 简雍沉吟道:“主公,曹操势大,孙策骁勇,此番会师还需谨慎。” 刘备颔首:“我自有分寸!此番既要共讨国贼,也要保全实力。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数日内抵达博望。” 又过数日,关羽率领先头部队抵达博望! “将军,前方就是博望坡!”副将禀报。 关羽勒马远眺,但见远处尘土飞扬,显然两军正在对峙。他下令:“择险要处扎营,多派斥候,密切注意曹军动向。” “将军,是否立即派人与曹操联络?” 关羽轻抚长髯:“待大哥大军抵达再议。传令全军,严加戒备。” 刘备的中军大帐! “主公,关将军已在博望坡前扎营。”孙乾来报。 刘备闻言,对左右道:“云长用兵愈发稳健了!传令下去,加快辎重运输,这几日务必赶到博望。” 他望着西边天际,喃喃自语:“曹孟德,孙伯符……这博望坡上,怕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了。” 简雍问道:“主公,我军与曹操会师后,该如何自处?” 刘备微微一笑:“见机行事!记住,我等此来,是为大汉讨逆!” 夕阳西下,刘备大军继续向西开拔,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前方,博望坡已然在望。 …… 留守下邳城的张飞,最初几日,他确实恪守着对刘备的承诺。他每日巡城,检查防务,虽脸色阴沉,却强忍着不饮酒,对士卒也还算克制。 “都给俺打起精神!”张飞粗犷的声音在城头回荡,“要是让敌人钻了空子,俺饶不了你们!” 校尉曹豹连忙躬身:“将军放心,各处要道都已加派了人手。” 然而不过数日,张飞就开始坐立不安。这夜,他在府中踱步,只觉得口中淡出鸟来。 “取酒来!”他终于忍不住下令。 亲兵犹豫道:“将军,您答应过主公……” “少废话!”张飞一脚踢翻案几,“大哥又不在,喝些酒能误什么事?快去!” 酒坛一开,醇香四溢。张飞抱起酒坛狂饮,很快就醉眼朦胧。恰在此时,曹豹前来禀报军务,见他醉态,忍不住劝道:“将军,如今形势危急,还是少饮为妙。” 张飞勃然大怒:“你也敢管到俺头上?”抡起鞭子就抽,“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曹豹抱头鼠窜,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数日后,小沛城中,吕布正与麾下将领密议。 第437章 张飞丢徐州 “主公,探马来报,张飞连日酗酒,又鞭打士卒,下邳守军怨声载道。”高顺禀报。 陈宫却皱眉道:“将军,刘备待我等不错,如此行事,恐失人心。” 吕布冷笑:“寄人篱下,粮草都要看人脸色,这等日子我受够了!张飞匹夫,何足道哉!” 他猛地起身,目光炯炯:“传令!明日出发,本将要让张飞知道,这徐州该换主人了!” 翌日夜,星月无光,乌云如墨。下邳城头,守军们抱着长矛,在这夏季的夜风中昏昏欲睡。城墙上的火把在微风中摇曳,将守军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曹豹领着十几个心腹,沿着城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他抚摸着胸前一道尚未结痂的鞭痕,那是三日前张飞醉酒后留下的。那一鞭不仅抽裂了他的衣服,更抽碎了他对刘备最后一丝的忠诚。 “校尉,此事……此事是否再斟酌一番?”一个年轻守军颤声问道。 曹豹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那张飞连日酗酒,动辄鞭挞将士。昨日王都尉只因劝他少饮,就被鞭打三十,至今卧床不起!这等暴虐之主,值得我等效死吗?”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看看!这都是拜他所赐!今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三声蛙鸣——这是约定的信号。 曹豹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佩刀:“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寂静中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开启。就在城门洞开的刹那,远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火光,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转眼间,成千上万的火把如同繁星般在夜色中燃起,将城郊照得亮如白昼。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方天画戟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并州儿郎,随本将冲杀!” 喊杀声瞬间震天动地。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冲城门。守军仓皇示警的锣声才响了三下,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 高顺率领的陷阵营如同钢铁洪流,这些身披重甲的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每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他们手中的长矛组成密集的枪林,所过之处,仓促迎战的守军如同麦秆般倒下。 “顶住!顶住!”一个都尉声嘶力竭地呼喊,组织起数十名守军结成枪阵。然而下一刻,吕布的画戟已到,只见寒光一闪,那都尉连人带皮甲都被劈成两半,鲜血溅起。 魏续、宋宪、侯成各率一队骑兵,如同利刃般插入城中街道。战马的铁蹄踏在青石板上,迸溅出点点火星。许多守军还在睡梦中就被斩杀在营房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府衙内,张飞正趴在案上酣睡,十几个空酒坛滚落一地。他鼾声如雷,完全没注意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将军!将军!”张飞的亲兵队长张达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试图推醒张飞,“不好了!吕布杀进城了!曹豹叛变,开了城门!” 张飞猛地抬头,醉眼朦胧间只听窗外杀声冲天。他晃了晃硕大的头颅,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往嘴里灌,却发现早已滴酒不剩。 “放屁!”张飞怒吼一声,一脚踢翻案几,“三姓家奴,安敢如此……” 可是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张飞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虎目圆睁,一把抓起倚在墙角的丈八蛇矛。 “取我铠甲来!”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为他披甲,然而战况紧急,只来得及系上胸甲,张飞就一把推开亲兵,冲了出去。 刚到街口,就见前方火光通明,吕布军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将打扮得如此骚包,不是吕布还能是谁? “三姓家奴!安敢偷袭!”张飞怒发冲冠,丈八蛇矛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吕布面门。 吕布大笑道:“环眼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马相交,兵器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张飞势若疯虎,每一矛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直来直往,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吕布却如游龙般灵动,画戟时挑时劈,招式精妙绝伦。 战到十合,张飞一矛直刺吕布心窝,吕布侧身闪过,画戟顺势下劈。张飞举矛格挡,却因酒力未消,手臂一软,画戟擦着他的肩头划过,顿时血光迸现。 “将军小心!”张飞的亲卫首领张达率领亲兵杀到,试图助战。 “滚开!这是俺与他的恩怨!”张飞怒吼,反而一矛逼退想要上前助阵的张达。 吕布冷笑:“环眼贼,死到临头还要逞强!”画戟突然变招,一时间戟影重重,将张飞完全笼罩。 张飞酒劲上涌,眼前开始发花,只能凭着本能挥矛格挡。又战五合,吕布卖个破绽,张飞一矛刺空,身形不稳,被画戟扫中后背。 “将军快走!”张达用身体挡住吕布的再一戟。 张飞还要再战,却被亲兵死死拉住:“留得青山在啊将军!下邳已失,不如去南阳寻主公!” 张飞剩余的亲卫率领残部拼死断后,他们的牺牲,为张飞赢得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张飞被亲兵护着杀出重围,回头望去,只见下邳城已完全陷入火海,喊杀声、哭嚎声不绝于耳。他虎目含泪,狠狠一夹马腹,带着残兵往南而去。 天边露出一丝曙光,照在这片修罗场上。吕布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而此刻的徐州,已经换了主人。 建安二年,襄阳州牧府! 夏末的襄阳,暑气未消。肃穆的议事厅内,扬州别驾刘先,刚刚完成了他冗长而细致的述职。从春耕到人口户籍,从漕运盐铁到安民,事无巨细,皆条理分明。 端坐于主位的陈珩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始宗辛苦了!扬州今年定然又是大丰收,始宗功不可没!” 刘先连忙躬身谦辞:“此皆仰赖主公英明决策,臣等不过遵令而行,岂敢居功。” 正事已毕,厅内气氛本该轻松些许,但刘先却并未退下,反而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438章 再次联姻 陈珩何等敏锐,见状便笑道:“始宗还有何事?但说无妨,此处并无外人。” 他目光扫过下首坐着的郭嘉、贾诩、沮授、徐庶等人,以及荆州本地的代表蒯越、蒯良兄弟。 刘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声音都压低了些:“启禀主公,确有一事……乃是……乃是关乎主公家事,亦关乎江东人心向背。” “哦?”陈珩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家事?且说来听听。” 刘先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主公明鉴!自主公拿下荆州,先是与荆州大族联姻,又将治所逐步由秣陵迁至这襄阳重镇……江东故地,如吴郡、会稽的诸多世家耆老,心中不免……不免有些惶惶不安。”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陈珩的脸色,见其并无不悦,才继续道:“他们深感主公基业日隆,也忧虑自身日后在主公麾下的地位。” “故而……故而托臣转达……吴郡的几个大家族,愿各择一族中适龄女子,送至主公身边,以奉箕帚,聊表忠心,亦求心安。”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蒯越、蒯良兄弟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郭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而沮授则是若有所思,因为他也常干这种事。 陈珩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倒是有趣!前有公与为我做媒。如今始宗你这扬州别驾,又为江东世家当起了说客。我这麾下,莫非都要成了媒婆不成?” 沮授闻言,亦是莞尔。 这时,一向洒脱的郭嘉率先开口,笑道:“主公,此非媒妁,乃是纽带也!嘉以为,此乃好事。江东世家主动献女,意在寻求依附。” “主公纳之,则可安江东旧臣之心,示以包容,无需大动干戈,便可使后方稳固。一场联姻,若能换得江东人心,何乐而不为?” 沮授此时也缓缓抬起头,他声音平淡:“奉孝所言不差。联姻,自古便是最直接、最有效的结盟手段。主公志在天下,岂能局限于荆扬之地?未来与中原、河北诸侯,难免或战或和。” “届时,若需结盟,除盟约兵马外,联姻亦是常例。如今,不过是常例罢了。主公既纳荆州之女,再纳江东之女,正可显海纳百川之胸襟。” 陈珩听着麾下两位顶尖谋士的分析,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心中明镜一般,这确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这个时代,婚姻从来都是政治的延伸。他个人的情感喜好,在庞大的势力利益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至于自由,连他都没有,更何况这个时代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呢?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看向刘先,语气已然变得平静:“既然奉孝与公与都如此说……也罢,便依他们所请。此事,就劳始宗回去后妥善安排。” 刘先闻言,如释重负,连忙躬身:“臣遵命!定将此事办得妥帖!” 然而,刘先忽然又说道:“还有吴郡陆家,陆家目前没有适龄女子,但是陆家的人说庐江郡有二乔,两人皆是国色天香,愿为主公促成此事!” 陈珩先是一怔,江东二乔?历史上周瑜与孙策的妻子?这倒是有意思了! 陈珩淡淡道:“就这么办吧!” 刘先闻言立刻躬身,语气无比肯定:“主公放心!臣……臣定当设法,必不使主公失望!” 陈珩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蒯越、蒯良:“异度、子柔,樊城乃襄阳北门锁钥,加固城防,增修水寨之事,需加紧进行,万不可懈怠。” 蒯越、蒯良连忙起身应诺:“臣等谨遵主公之命!” “好了,若无他事,诸位便先退下吧。”陈珩挥了挥手。 众人行礼后,依次退出议事厅。然而,陈珩却开口道:“文和、子敬,二位暂留一步。” 贾诩和鲁肃停下脚步,重新落座,知道主公是另有要事吩咐。 待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陈珩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说道:“方才说起联姻,倒让我想起一事。我观子龙、文长、子义和仲坚他们,皆当世虎将,年岁亦不算小,却都还未成家立室,这如何能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中的苍翠,语气变得深远:“将士们为我效死,沙场搏命,我岂能不为他们的终身大事考量?” 更重要的是,将来他的儿子,他的基业,还需要这些虎将的儿子们来辅佐、来效力!这君臣之谊,世袭之交,便要从现在开始奠定根基。 鲁肃沉吟道:“主公思虑深远,臣等佩服。只是……这联姻的人选?” 陈珩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人选嘛……不必追求门第多高。你二人皆为智谋深远之士,当知我意。去找那些家世清白、知书达理,但门第不必过高,最好是……寒门出身的贤淑女子即可。我相信,你们明白该如何挑选?”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鲁肃对视一眼,皆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当为主公,亦为诸位将军,觅得良配。” 他们当然明白。主公此举,既施恩于麾下大将,收买人心,又巧妙地避免了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与各地顶级世家大族通过联姻形成过于紧密的利益同盟,从而威胁到主公自身的权威。扶持寒门,平衡世家,此乃帝王心术。 数日后,夏日的午后带着几分慵懒,但州牧府的议事厅内却是一片肃穆,陈珩正与麾下众人商议着三州的秋收事宜。 突然,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典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捧着纸张,脸色凝重。 “主公,幽州急报!”典韦的声音沉厚。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陈珩放下手中的文书,接过密报。他展开细看,目光快速扫过。 陈珩的眉头仍旧骤然锁紧,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将密报放在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伯圭师兄……败亡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易京城破,他不愿受辱,于高楼举火自焚,殉了他的基业和骄傲。”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公孙瓒,这位曾经威震北疆,与袁绍争雄多年的白马将军,竟落得如此惨烈的结局,不免让人生出英雄末路的唏嘘。 片刻后,陈珩眸中已恢复清明,只剩下一点深藏的惋惜。 “伯圭师兄性子刚烈,宁折不弯,有此结局,虽令人痛惜,却也在意料之中。”他沉声道,随即看向典韦,语气转为果断,“立刻派人传信,让公孙续即刻来襄阳。” “他是师兄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无论如何,我要保他平安,让公孙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诺!”典韦领命,躬身退下,脚步迅疾。 处理完公孙瓒的身后事,陈珩的目光落在了悬挂于墙上的巨幅南阳舆图上。他的手指划过已经插上己方旗帜的南部、西部诸多城池,最终点在宛城以南、淯水之畔的育阳。 “公瑾进展神速,南阳小半已入我手。如今,袁术派了陈兰、雷薄二将驻守育阳,作为宛城南面的最后屏障。” 陈珩的嘴角泛起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此二人,我深知之。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之徒尔。如今袁术困守孤城,覆灭在即,他们岂会甘心陪葬?” 郭嘉懒洋洋地接口:“主公明见!此时强攻,徒增伤亡。不若以势压之,以利诱之。一封劝降信,许以高官厚禄,保全性命,或许比数万大军更管用。” 徐庶缓缓点头,补充道:“还可令细作在育阳城内散布消息,言明顽抗者城破之日尽诛,归顺者不仅无罪,反有封赏。乱其军心,促其内变。” 沮授也赞同道:“若能兵不血刃拿下育阳,我军兵锋便可直指宛城,对袁术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亦可极大震慑宛城守军。” “善!”陈珩抚掌,当即做出决断,“立刻传信公瑾:大军进逼育阳,围而不攻,或以最小代价进行威慑,然后劝降陈兰、雷薄。告诉他,金银官职,皆可许诺,务必以此二人为首要目标,争取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顿了顿,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宛城的位置,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冷静的光芒:“拿下育阳之后,大军进逼宛城,但不必急于发起总攻。让曹操的人去啃宛城这块硬骨头,我们在后面捡便宜即可。” “告诉他,我们的目标是打通到武关的通路与将孙伯符接回襄阳,而不是一座被打烂的空城,更不是与袁术在城下拼得两败俱伤。” …… 南阳,博望城孙策住所! 夜色笼罩下的博望,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孙策的临时住所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在座诸将疲惫而焦虑的脸庞。 黄盖、韩当、孙贲、孙河、吕范等核心成员尽数在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孙策,以及他手中那封刚刚由江东信使送达的密信上。 信使已被带下去妥善安置,孙策的手指紧紧捏着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脸上的肌肉从紧绷到微微松弛,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良久,他缓缓放下信件,抬起头,环视帐中每一位追随他至此绝境的兄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如释重负。 “诸位,”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骠骑将军……回信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黄盖忍不住向前倾身,韩当握紧了拳,孙贲更是屏住了呼吸。他们都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将决定他们和麾下数千儿郎的生死存亡。 第439章 曹操克博望 孙策没有卖关子,他直接念出了信中的核心内容:“骠骑将军令我等:保全自身及麾下将士为第一要务,无需在博望与曹操死磕。伺机而动,退回宛城,妥善保护城中家眷,静待公瑾兵临城下,与之会师。” 念罢,帐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随即,仿佛能听到所有人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的声音。 老将黄盖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他喃喃道:“不必……不必与曹操死战了……好,好啊……”他一直担心,孙策年轻气盛,会为了所谓的颜面与曹操拼个鱼死网破。 韩当也重重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轻松神色:“骠骑将军明鉴!我等如今处境,确不宜与曹操作无谓纠缠。退回宛城,与周都督会合,方是上策!” 孙贲更是激动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骠骑将军未曾令我等效仿吕布,行那弑主求荣之事!袁公路虽昏聩,名义上仍是我等之主。” “若让我等亲手攻伐,纵然天下人理解,我等心中亦难免背负污名。如今,只需自保、撤离,实乃两全之法!” 吕范抚须点头,感慨道:“是啊,骠骑将军处处为我等着想,连宛城的家眷都考虑到了!”他这番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浮现出感激与庆幸之色。 孙策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深知,这封信不仅给了他一条生路,更保全了他和麾下将士的尊严与名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既然前路已明,我等当速做决断。”孙策沉声道,“曹操势大,博望不可久留。强行突围,损失必重。我有一计……” 他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向博望的位置:“如今城内,那些南阳本土世家,早已心怀异志,与曹操暗通款曲,只待时机献城。此前,我以强硬手段压制,派兵监视,他们才不敢妄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既然如此,我们便给他们这个机会!传令:自明日起,我军暗中收拢,将散布于北、东、南三面的精锐老卒,逐步向西门附近集结。同时,将监视各大世家的明哨暗探,尽数撤去!” 韩当立刻明白了孙策的意图:“伯符是想……欲擒故纵?故意示弱,让那些世家以为有机可乘,主动去打开城门迎接曹军?” “不错!”孙策点头,“当他们忙着在北、东、南三门立功时,我军主力便可趁乱,从容由西门撤离,直奔宛城!曹操的目标是宛城和袁术,见我等溃逃,必不会全力追击,而是急于接收博望,巩固战果。” “妙啊!”黄盖赞道,“既能安然脱身,又让那些墙头草世家和曹操互相算计去!” 计议已定,孙策环视众将,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关乎全军存亡,务必机密、迅速!公覆,由你负责暗中调度兵力,向西门靠拢。” “义公,撤去监视之事,交由你部执行,要做得自然,如同力不从心之状。伯阳,你负责整顿行装,确保撤离时井然有序,尤其是将士们的家当,能带走的尽量带走!”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声音中重新充满了力量与希望。 随着命令下达,博望城内,一股无形的暗流开始涌动。孙策军看似依旧在严密布防,实则核心力量正悄然向西门转移。而那些被放松了监视的世家大族,果然很快察觉到了“机会”,暗中联络变得更加频繁。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正如孙策所料,博望城北门、东门相继火起,喊杀声震天——世家私兵打开了城门,曹军先头部队涌入城中。 而在西门,孙策率领着麾下数千精锐,包括那仅剩的数百江东老卒,秩序井然地撤出了博望城,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宛城方向疾行而去。回头望去,博望城已是火光冲天,乱作一团。 孙策勒马驻足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他挥动马鞭,低喝一声:“走!去宛城,与公瑾会合!” …… 南阳,育阳城外! 淯水汤汤,映照着两岸肃杀的军容。周瑜率领的江东水陆大军,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龙,已然兵临育阳城下。战船封锁了河面,步骑列阵于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座宛城南面的最后屏障。 中军帅旗下,周瑜一身银甲白袍,依旧风姿卓绝,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眉宇间凝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急切。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襄阳的密信,信中不仅告知了主公的战略意图,更透露了一个让他心潮澎湃的消息——伯符终于决定率众来投! 然而,喜悦之后便是深深的担忧。伯符及其家眷如今仍在宛城,犹如身处虎穴狼窝。袁术穷途末路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难以预料。 必须尽快拿下育阳,兵逼宛城,才能给伯符创造脱身的机会,也能给予袁术最大的压力,使其无暇他顾。 “都督,全军已部署完毕,是否立即攻城?”董袭上前请示,声若洪钟,眼中战意熊熊。 周瑜抬起手,目光锐利地扫过育阳并算不上高大坚固的城墙,沉声道:“不急。主公明鉴,城内陈兰、雷薄,皆非死忠之士。强攻虽可下,但徒增伤亡,延缓时日。传令下去,各军保持威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一兵一卒!” 他转身回到临时搭建的帅帐中,径直走向书案,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帐内一片寂静,只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瑜文思如泉,下笔千言,既陈说利害,又许以重利。信中,他先是点明袁术僭号逆天,众叛亲离,覆灭在即的大势,继而直言:“将军等皆明智之士,岂愿随覆巢之卵,共蹈死地?” “今我主上奉天子明诏,下顺万民之心,提兵百万,战将千员,席卷南阳。育阳弹丸之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破之易如反掌。” “然我主仁德,不忍多造杀孽。若二位将军能识时务,开城纳降,非但身家性命可保,更可保全麾下将士,且不失封侯之位,富贵可期。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信写罢,周瑜盖上自己的印信,交给亲卫:“将此信射入城中,务必要让陈兰、雷薄亲眼看到。” 第440章 周瑜兵临宛城 与此同时,育阳城内,县府大堂! 陈兰与雷薄二人正相对而坐,皆是愁眉不展,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堂下几个心腹将领也面面相觑,气氛压抑。 “雷兄,这……这如何是好?周瑜大军已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听说曹操在北,刘备在东,也都快打到宛城了!陛下……唉!”陈兰重重叹了口气,陛下二字叫得已是毫无底气。 雷薄烦躁地一拍桌子:“还能如何?守?拿什么守?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几日?军心早已涣散,你我没被手下兄弟绑了送去请功就算不错了!袁公路自己作死,难道要我等陪着他一起殉葬不成?”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急匆匆跑入,手中高举着一支绑着书信的箭矢:“将军!城外射来书信,是……是江东周瑜写给二位将军的!” 陈兰和雷薄霍然起身,几乎同时喊道:“快!拿来我看!” 雷薄一把抢过书信,迫不及待地展开,陈兰也赶紧凑过头去。两人目光急扫,越看,脸上的愁容越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神色。 “周瑜……他……他劝我们投降?”陈兰声音都有些发颤,似乎不敢相信。 雷薄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周瑜真乃识趣之人!就算他不来劝,你我难道还能守下去不成?这正是我等梦寐以求的台阶啊!” 陈兰也彻底放下心来,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周瑜信中许诺,保我等性命富贵,还能保全部下。这比城破之后任人宰割强了何止万倍!雷兄,还等什么?” 雷薄意气风发地一挥手,仿佛不是要去投降,而是要去赴任一般,“传令下去,打开城门!全军放下兵器,迎接周都督大军入城!” 片刻后,育阳城门洞开! 陈兰、雷薄二人脱下甲胄,身着素服,带领城中一众文武官吏,手捧印信、兵符、户籍册,恭恭敬敬地跪在城门两侧。 周瑜在太史慈、文聘、魏延等大将的簇拥下,策马缓缓入城。他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陈、雷二人,神色平静,既无胜利者的骄矜,也无刻意的安抚。 “末将陈兰(雷薄),不识天时,助逆为恶,今蒙都督点拨,幡然醒悟,特献城归降,望都督恕罪!”两人异口同声,姿态放得极低。 周瑜微微颔首,语气淡然:“二位将军能明大义,免去一场兵灾,使育阳百姓免受战火之苦,此乃有功之事。过往不究,且待我主定夺封赏。起来吧。” “谢都督!”陈兰、雷薄如蒙大赦,这才敢站起身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自己这条命和未来的富贵,算是保住了。 接收城池、安抚降军、清点府库……一系列事宜在周瑜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他并未在育阳多做停留,仅仅休整了一日,补充了些许粮草后,便立刻挥师北上! 大军沿着淯水疾进,旌旗招展,士气如虹。沿途城邑望风归附,几乎未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不过数日功夫,兵锋已直指南阳郡的核心——宛城。 当周瑜的大军抵达宛城南郊,与从东面而来的刘备军,以及从北面压迫而来的曹操军,对这座袁术“仲氏”王朝的都城,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周瑜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遥望宛城那高大却显得死气沉沉的城墙。他手中紧握马鞭,眼神锐利如鹰。 “伯符,瑜……来了!”他心中默念,随即沉声下令:“依地形扎营,深沟高垒,多设鹿角拒马。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他知道,最后的舞台已经搭好,主公吩咐的“捡便宜”的时候,快到了。而现在,他首先要确保的,是城内那位挚友的安危。 …… 宛城,这座曾经的帝乡、南阳郡治,如今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 城北,曹军大营连绵,旌旗猎猎,但营中伤兵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城东,刘备军的营寨规模稍小,旗帜也略显陈旧,却自有一股坚韧之气;而在城南,新立的营寨最为齐整,士气也最为高昂,正是周瑜率领的江东精锐。 在周瑜抵达之前,曹操与刘备已对宛城发动了数日猛攻。曹军大将夏侯惇、曹仁,刘备麾下的关羽,皆曾亲冒矢石,奋力攻城。 然而,纪灵不愧是袁术麾下头号大将,凭借宛城坚壁深沟,指挥守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曹刘联军在城下遗尸数千,城墙多处破损,却始终未能打开决定性的缺口,战事陷入了惨烈的胶着。 为打破僵局,曹操遣使邀请刘备、周瑜至曹军大营商议破城之策。中军大帐内,气氛微妙。 曹操端坐主位,虽面带笑容,但眼底深处难掩连日苦战的疲惫与焦灼。刘备坐于左首,面色沉静,姿态谦和,身后站着面如重枣、不怒自威的关羽。周瑜位于右首,一身银甲白袍,英姿勃发,身后太史慈、董袭按剑而立,气势逼人。 “哈哈哈,周都督远来辛苦!江东兵马雄壮,真乃强援也!”曹操率先开口,笑声豪迈,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周瑜及其身后将领,心中暗叹:那孙文台之子已是人中龙凤,这周瑜更是风采绝世,还有太史慈这等猛将……伯玉麾下人才何其多也! 刘备亦是拱手,语气真诚:“周都督用兵如神,今日得见,实乃幸事。有公瑾与诸位将军相助,破宛城必矣。” 他说话间,目光掠过曹操身后侍立的戏志才、程昱等谋士,又看了看周瑜身边明显是智将气度的将领,再想到自己身边虽有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但在运筹帷幄的顶尖谋士方面,却仅有简雍、孙乾等人。 陈登虽智,跟他却终究隔了一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与酸楚。何时,我刘备身边,也能有如此人才? 周瑜从容还礼:“曹公,刘使君过誉了。瑜奉主公之命前来,唯愿与二位通力合作,早日铲除国贼,以安社稷。” 第441章 三方攻宛城(一) 众人寒暄一番之后,曹操麾下的首席谋士戏志才,眼神锐利如鹰,轻咳一声,率先献计:“主公,刘使君,周都督。宛城虽坚,然人心非铁。袁术倒行逆施,僭号称帝,城内世家大族,岂会真心与之陪葬?” “在下建议,可效法破堵阳之旧事,遣细作密入城中,联络邓、阴等南阳大姓,许以重利,陈说利害,约定时日,里应外合,则宛城可破。” 此言一出,曹操与刘备皆缓缓颔首。此计老成谋国,直击要害,是利用内部矛盾瓦解坚城的最佳策略。 周瑜闻言,优雅一笑,接口道:“志才先生之策,正合兵家上谋。然,仅靠内应,恐时日迁延。瑜以为,当内外夹攻,方显雷霆之势。不若我三家明确分工,各负责一门:曹公兵精粮足,主攻北门;刘使君可担东门之任;我部则负责南门。” “每日不仅猛攻不休,更需以弓箭射入无数劝降文书,昭示袁术之罪,明告投降之利。如此,外以强兵震慑,内以文攻瓦解,再辅以世家内应,则袁术纵有通天之能,也难挽败局。” 他目光扫过曹操和刘备,语气从容:“不知曹公与刘使君意下如何?” 曹操抚掌大笑:“善!公瑾之策,正合吾意!就依此计!”他需要速破宛城,诛杀袁术,以此彰显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合法性,容不得任何拖延。 刘备亦是正色道:“备,义不容辞!”他自诩汉室宗亲,讨伐僭逆的袁术是他必须扛起的政治旗帜,这不仅关乎大义,更关乎他刘备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 北门之外,曹军攻势如潮,悍不畏死。 曹操亲自督战,夏侯惇、曹仁、乐进等将轮番上阵,冲锋陷阵。云梯、冲车、井阑不计成本地推向城墙,曹军士卒在督战队的驱策下,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登。 箭雨遮天,礌石如雹,每一天,北门城墙下都堆积着大量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水。曹操立于麾盖之下,面色冷峻,为了维护汉室的尊严,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以最酷烈的手段,将袁术这个“伪帝”碾碎。 东门之外,刘备军同样舍生忘死。 刘备亲自在阵后擂鼓助威,麾下将士感其忠义,无不奋力向前。他们高喊着“诛除国贼,匡扶汉室”的口号,攻势虽不及曹军那般不计代价,但其坚韧与决绝,同样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对刘备而言,这战,他必须全力以赴。 反观南门,周瑜军的攻势则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数十架霹雳车不停地抛射巨石,砸得城墙砖石飞溅,声势骇人。数千弩手轮番上前,进行密集的箭矢覆盖,压制得城头守军难以露头。 然而,周瑜军却很少发动真正意义上的步兵登城强攻。太史慈、董袭、陈武等猛将皆勒马阵后,耐心等待。 周瑜稳坐帅台,目光时不时扫向城头,他关心的并非城墙何时垮塌,而是孙策及其家眷的安危,以及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主公“接应伯符,保存实力”的命令。 他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打通了连接武关的道路,此刻,他更像是一个耐心的渔夫,等着城破之时,撒网捞取最重要的“鱼”,而非与困兽犹斗的袁术军拼个你死我活。 城内,袁术集团已是风雨飘摇。 纪灵往来奔走,疲于应付三面攻势,尤其是北门和东门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将精锐尽数调往这两处。 而孙策及其麾下,则以“旧伤复发”、“士卒疲惫”为由,被“理所当然”地安排在了战况相对“温和”的南门协防。在这里,他们面对周瑜军“猛烈”的远程打击,却鲜有短兵相接的机会,完美地执行了“出工不出力”的策略。 与此同时,曹操与刘备派出的细作成功联络上了城内对袁术早已不满的世家大族。死亡的威胁和未来的许诺,让这些地头蛇们开始蠢蠢欲动,暗中串联,私藏兵器,只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两日后,震天的喊杀声从宛城东门方向传来,刘备军又一次悍不畏死的攻势刚刚被纪灵军击退,营寨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疲惫感。 刘备正与关羽、简雍等人商议下一步进攻策略,忽闻寨门外一阵喧哗,夹杂着熟悉的粗豪嗓音,只是那声音此刻充满了惶急与悲怆。 “大哥!二哥!” 只见一个浑身血污、衣服残破的彪形大汉跌跌撞撞冲入大帐,不是张飞又是谁?他身后跟着同样狼狈不堪的残兵。 “三弟!”刘备与关羽霍然起身,皆是又惊又喜,但看到张飞及其身后士卒的模样,那份惊喜瞬间化为冰凉的不祥预感。 “翼德,你不在徐州镇守,为何至此?还弄得如此模样?”刘备抢步上前,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张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以头抢地,泣不成声:“大哥!俺……俺对不起你!徐州……徐州丢了!被吕布那三姓家奴偷袭,下邳……下邳没了!”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刘备还是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一晃。他半生漂泊,好不容易得到徐州这块立足之地,如今转眼成空。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精光暴射,赤面更显涨红,一把抓住张飞的肩甲,厉声问道:“徐州丢了?那……那嫂嫂和众家眷呢?” 张飞闻言,更是羞愧难当,脑袋几乎要埋进土里,声音细若蚊蚋:“都……都陷在城里了……俺当时醉酒误事,没能……” “你!”关羽气得须发皆张,举起手,看着张飞那悲痛欲绝的样子,这巴掌终究没能落下,化作一声长叹,重重跺脚,“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张飞见兄长与二哥如此,又想到因自己之过,不仅丢了基业,连兄长家小都陷于敌手,顿时万念俱灰,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口中悲呼:“俺误了大哥大事,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三弟不可!” “翼德住手!” 第442章 三方攻宛城(二) 刘备和关羽几乎是同时扑上。刘备死死抱住张飞持剑的胳膊,关羽则一把夺下长剑,掷于地上。兄弟三人扭作一团,帐内众将皆惊,无人敢上前。 刘备紧紧抓着张飞的双臂,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弟糊涂!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我等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岂可因一座城池、一些家眷便自戕寻死?你若死了,我与你二哥岂能独活?徐州没了,可以再打!只要我三兄弟在,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大哥!”张飞听罢,如遭雷击,猛地抱住刘备,放声痛哭,那哭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悔恨与感动。 关羽也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对刘备沉声道:“大哥,吕布背信弃义,袭我根基,嫂嫂与家眷皆陷于贼手。我等是否应立即回师徐州,讨伐吕布,救回家小?”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此刻退兵,合情合理。 然而,刘备沉默了片刻,他望向帐外宛城的方向,那里战火未熄,又看了看眼前悲痛欲绝的三弟和面带期盼的二弟,最终缓缓摇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不,我们不能回去。” 他看着疑惑的关羽和止住哭声的张飞,解释道:“徐州已失,吕布既已得手,必严防死守,更会联络袁术或其他诸侯以为援手。我等此刻仓促回师,兵疲将乏,粮草不继,不仅难以克复,反而可能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再者……” 他语气转而激昂,指向宛城:“袁术逆贼,僭号称帝,天下共击!我刘备既为汉室宗亲,讨逆乃是国之大义,岂能因私废公?” “此刻退兵,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我刘备只顾家小,不顾社稷?唯有先破宛城,诛杀国贼,立下不世之功,彰显我兄弟忠于汉室之志,方能重聚人心,以图将来!届时,再与吕布算账不迟!” 他扶起张飞,为他掸去身上的尘土,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三弟,收起你的眼泪,拿起你的蛇矛。你的过错,就用攻破宛城、斩杀国贼的功劳来弥补!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刘备的兄弟,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不是一蹶不振的懦夫!” 张飞看着兄长信任和鼓励的眼神,一股热血重新涌上心头,他重重抱拳,声音虽然沙哑却恢复了往日的豪气:“大哥!俺明白了!俺这条命是大哥二哥给的,从今往后,俺再也不饮酒误事!这宛城,俺要第一个杀上去!” 关羽也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大哥深谋远虑,羽,遵命!” 刘备紧紧握住两位兄弟的手,三人的目光再次变得坚毅无比。 建安二年,初秋,宛城之下! 连续数日的猛攻,宛城这座雄城已是千疮百孔,城墙多处坍塌,护城河几乎被尸体和瓦砾填平。 城内守军的士气,更是低落到了谷底。主将纪灵虽勇,却无法以一人之力挽回倾颓之势,为了震慑逃兵和动摇者,他连日来已亲自斩杀了上百名士卒,城头悬挂的首级令人触目惊心,血腥的镇压虽暂时维持了秩序,却也埋下了更深的怨恨。 曹操与刘备采纳了戏志才之策,细作已成功联络上城内对袁术恨之入骨的邓、阴等世家大族。双方约定,三日后清晨,以举火为号,世家私兵将在城内发难,猛攻北门守军,里应外合,消息也传递给了南门的周瑜。 周瑜帅帐内,他看完密信,嘴角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他立刻唤来烛龙司的人,低声吩咐:“通知伯符,三日后清晨,南门。让他做好准备,届时打开城门,与我军会合。切记,保全自身与家眷为要。”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未明,寒意刺骨。 北门外,曹操亲自擂鼓,夏侯惇、曹仁、乐进等将率领着养精蓄锐多时的曹军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向宛城北门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冲击。 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巨大的撞车在弓弩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地轰击着早已摇摇欲坠的城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门之内,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火光四起!以邓、阴两家为首的南阳世家,集合了所有能动员的部曲、门客、甚至家奴,手持各种兵器,如同疯狂的困兽,不要命地冲向城门口的守军。 “杀!诛除国贼袁术!迎接王师!”世家家主们亲自督战,他们深知,这是摆脱袁术魔掌的唯一机会,也是向未来的胜利者递交投名状的关键时刻,再无退路! 纪灵身披重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立于北门城楼,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果然来了!一群养不熟的狼!高术,给我挡住他们!后退者,斩!” 他早已防备内应,在城门内侧布置了精锐的亲信部队。一时间,城门洞内爆发了极其惨烈的内斗。世家部曲为了生存和未来,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冲击着纪灵布置的防线,双方尸体迅速堆积起来。 城外的曹军主帅曹仁,敏锐地察觉到城头守军调度混乱,喊杀声来自城内,立刻判断出内应已然发动!他挥剑怒吼:“将士们,城内义士已动手!破城就在今日,随我杀!” 曹军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狂猛,云梯上的士兵攀爬得更加奋勇。 纪灵纵然勇猛,调度有方,却也难以同时应对城外如同狂涛怒浪般的猛攻和城内世家部曲不要命的内突。北门防线,在内外夹击之下,终于开始松动、崩溃! “将军!顶不住了!城门……城门要被从里面打开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来报。 纪灵目眦欲裂,亲自挥刀斩杀了两名溃退的士卒,却依旧无法阻止整体的溃散。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北门内侧的障碍被疯狂的世家部曲和部分倒戈的守军清除,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城破了!曹军进城了!” 第443章 攻克宛城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整个北城防线,曹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入! 北门告破的消息,迅速传到了东门。 刘备正督军猛攻,闻讯后,眼中精光一闪,对身边的关羽、张飞令道:“云长,翼德!机会来了!纪灵必调兵援北门,东门守备已虚,随我杀进去!” 关羽一挥青龙偃月刀,一马当先:“众将士,随关某斩将夺旗!” 张飞更是将连日来的憋闷和悔恨都化作狂暴的战力,丈八蛇矛如同黑龙出海,嘶吼道:“杀!给俺老张开路!” 刘备军趁势猛攻,东门守军本就人心惶惶,见主城已破,抵抗瞬间瓦解,刘备军也顺利地攻入了宛城。 而在南门,战斗显得“平静”得多。 周瑜远远望见北门火起,杀声震天,知道时机已到。他并未下令全军猛攻,只是让太史慈率领一部精锐,逼近城下。 果然,不久之后,南门在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被从内部缓缓打开。孙策率领着黄盖、韩当等核心部将以及数百江东老卒,出现在门口。他们甲胄整齐,并未经历惨烈搏杀,显然是有备而来。 “公瑾!” “伯符!” 两位至交好友,在分别许久,历经磨难后,终于再次会合。孙策脸上带着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周瑜则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孙策的手:“伯符,辛苦了!宛城已破,随我稳定局势!” 孙策重重点头,随即率部与周瑜军合兵一处,迅速控制了南门区域,并开始向城内肃清残敌,他们的目标明确——保护家眷,控制要地,而非参与惨烈的巷战。 纪灵见大势已去,北门、东门已破,南门也落入周瑜、孙策之手,知道再难挽回。他带着浑身浴血的残兵败将,且战且退,最终退入了袁术在宛城内仓促改建的“仲氏皇宫”之中,做最后的困守。 宛城,这座袁术“仲氏”王朝的都城,在经历了内外交攻的血腥洗礼后,终于被彻底攻克。街道上,三方军队正在肃清残敌,同时也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争夺——对府库、粮草、人口以及未来南阳主导权的争夺。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已然聚焦于那座困守着伪帝袁术和他的最后忠臣纪灵的“皇宫”。 曾经的南阳郡守府,被袁术草草改建成“皇宫”,此刻被曹、刘、周三路大军的精锐士卒围得水泄不通。宫墙不高,殿宇不宏,在此刻更是显得格外凄凉和脆弱。宫门紧闭,但任谁都知道,里面的抵抗已是强弩之末。 曹操、刘备、周瑜三人并辔立于阵前,身后簇拥着各自麾下的核心将领,气氛肃杀而微妙。 暴脾气的张飞最先耐不住,丈八蛇矛一指宫门,声如炸雷:“大哥!还等什么?里面就纪灵那点残兵败将,俺老张带人一个冲锋,就能把这劳什子皇宫给他捅个窟窿!活捉袁术那反贼!” 曹操抚须不语,目光深沉,他在权衡强攻后的利益分配。刘备则微微摇头,示意张飞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周瑜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从容的穿透力:“翼德将军勇猛,瑜深感佩服。然,袁公路虽行悖逆之事,终究曾是一方诸侯,枭雄一世。” “如此人物,当予其最后的体面。强攻之下,玉石俱焚,非但徒增伤亡,若让其毁损了重要之物,或狗急跳墙,反为不美。” 他转向曹操和刘备,拱手道:“曹公,刘使君。不若由瑜派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入内,陈说利害,劝其自决。如此,既可全其名节,亦可免去一番厮杀,保全宫室与其中可能存留的典籍、印信。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周瑜的深意——最重要的“东西”自然是传国玉玺,周瑜这是不想在混乱中让玉玺受损或落入他人之手,同时也想为陈珩博取一个“仁至义尽”的名声。 他略一沉吟,哈哈笑道:“公瑾所言,老成谋国!便依公瑾,先礼后兵!” 刘备也点头赞同:“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上善。” 周瑜派出的使者叫虞翻,是在秣陵投靠陈珩的。虞翻整理衣冠,昂首挺胸,独自一人走向那扇沉重的宫门。宫门开启一道缝隙,他坦然步入。 宫内,一片死寂和颓败。昔日伪装的繁华早已褪尽,只剩下惶恐的宫女太监和面带绝望的侍卫。 大殿之上,袁术身穿早已褶皱不堪的赭黄袍,头戴歪斜的冠冕,瘫坐在那张临时找来的“龙椅”上,眼神空洞。纪灵持刀护卫在侧,阎象、杨弘等少数文臣面如死灰地立于下方。 虞翻无视两旁刀剑,径直走到殿中,对着失魂落魄的袁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冷静:“外臣虞翻,奉我主骠骑将军之命,特来拜见袁公。” 袁术微微抬起眼皮,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呵……是来看朕……来看朕的笑话的吗?” 虞翻摇头,目光直视袁术:“非也!袁公,宫外三路大军,虎视眈眈,破宫只在顷刻之间。袁公乃四世三公之后,曾纵横天下,亦是一世之雄。” “难道甘心受困于此,被士卒捆绑,押解至许都或襄阳,受那阶下之囚的屈辱吗?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如此不堪?” 这番话,如同尖刀,刺中了袁术内心最后一点骄傲。他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虞翻继续道:“我主念及昔日相识之谊,不忍见袁公受辱,更不忍见袁公血脉断绝。故特命外臣转告,若袁公能自我了断,保全名节,我主承诺,必会妥善安置袁公家眷,保其平安,使其子嗣得以延绵。” “若家眷不愿往江东,我主亦可派人,一路护送他们至河北邺城,交由本初公照料。何去何从,请袁公三思!” 说完,虞翻再次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从容离去,留下死一般寂静的大殿。 良久,袁术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喟叹,他看向殿下的阎象、纪灵等人,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嘲讽:“听见了吗?虎视眈眈……阶下之囚……呵呵……他虽背盟,夺我基业,但终究……还是个厚道人啊!” 第444章 袁术之死,利益分配 “厚道人啊……比曹阿瞒,比那织席贩履的匹夫,都厚道!他给了朕最后的体面,还肯保全我的家小……厚道人啊!”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纪灵想要搀扶,却被他推开。 “你们……”袁术的目光扫过追随他到最后的臣子,“阎象,纪灵……还有你们,若是愿意,就去投奔江东吧。看在他今日这番‘厚道’的面上,想必不会亏待你们。若不愿,就各自散去,归隐乡里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儿子袁耀身上,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复杂情感,他厉声道:“耀儿……你,去江东!不许去邺城!听到没有?切记切记!” 交代完这一切,袁术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佩剑,剑身映照出他憔悴而癫狂的面容。 他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抱住了怀中那个以金线缠绕的锦盒,里面正是他梦寐以求,却也最终将他推向毁灭的——传国玉玺。 说起传国玉玺,远在襄阳的陈珩,对此物岂能无意?他深知此玺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但握在手中,便是未来政治博弈中一枚极重的筹码。 为此,他早已将王越,秘密派往了宛城。让王越联络宛城的烛龙司人员,还有收买的袁术麾下的小太监,想办法拿到玉玺。 然而,袁术对此玺的重视,已然到了近乎病态偏执的地步。自登基那日起,他便将此玺视作自身“天命”的唯一凭证。 无论是升殿议事,还是后宫宴饮,乃至夜间就寝,那盛放玉玺的锦盒几乎从不离身。即便偶有片刻,需将玉玺置于别处,也必定是重兵把守,由最亲信的侍卫统领苌奴亲自看管。 王越纵有通天之能,面对一个将玉玺视为性命、时刻贴身携带,且身处数万大军核心护卫之中的目标,王越也感到无力。 “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袁术喃喃着玉玺上的刻文,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绝望的笑容,随即,横剑于颈,猛地一拉! 鲜血迸溅,染红了赭黄的袍服,也染红了那紧抱在怀的锦盒。曾经不可一世的仲家皇帝,就此轰然倒地,结束了他荒唐而可悲的野心。 纪灵、阎象等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袁耀更是瘫软在地,不知所措。 袁术自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宫外,曹操望着那洞开的宫门,眼神复杂,既有宿敌覆灭的快意,也有一丝物伤其类的唏嘘。 他轻叹一声,对身旁的刘备道:“本初若知公路如此结局,不知作何感想?昔日雒阳城中,我等也曾……唉,俱往矣!” 就在他感慨之际,他的亲卫将领许褚如同一座铁塔般快步走来,俯身在曹操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操脸上的感慨瞬间收敛,目光陡然锐利,猛地转向不远处神色自若的周瑜,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恼怒,但随即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公瑾,下手还真是……迅速啊!” 周瑜仿佛早有预料,坦然迎向曹操的目光,微微拱手,笑而不语。 原来,曹操派去接管宛城武库的部队,赫然发现那里早已被周瑜麾下的黄盖、徐盛率军牢牢占据,江东旗帜已然飘扬在武库上空。 曹操心中愠怒,但此刻强敌刚灭,北方袁绍虎视眈眈,实不宜与风头正劲的陈珩翻脸。 他强压下火气,将话题引向战利品的分配:“袁术已死,宛城已下。接下来,当如何处置其麾下余孽及这城中资财?” 周瑜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曹公,刘使君。袁公路家眷,需随我返回襄阳。我主有言在先,必保袁家血脉延绵,此诺不可废。想曹公与袁公路亦是故交,当不会行那赶尽杀绝之事,令故人九泉之下心寒吧?” 曹操大手一挥,故作豪迈:“公瑾这是哪里话!操岂是那般无情之人?袁术逆天,其罪当诛,然妇孺何辜?其家眷,你尽可带走!” 他目光扫过殿内被看押起来的袁术旧臣,“那这些人呢?阎象、纪灵、杨弘、袁胤之流,又当如何处置呢?” 一直沉默的程昱此时阴恻恻地开口:“主公,此等附逆之人,本应尽数诛戮,以儆效尤!然,既已克城,不妨网开一面。愿降者,可视其才,分属各方;冥顽不化者,再杀不迟!” 这提议看似宽大,实则暗藏分化,众人目光投向那群面如死灰的降臣。 最终,以阎象、袁胤为首的大部分文臣,以及部分将领,默默走到了袁耀身后,表明愿随袁氏家眷一同投往江东。 他们深知,曹操未必容得下他们这些“死硬”的袁术旧部,而江东那边,至少目前看来是给出了承诺。 其余一些人,如纪灵这种与陈珩有旧仇的人则选择了归顺势力最强的曹操。至于刘备,虽然关羽与张飞目光灼灼,却无一人前来投奔,显得格外冷清凄凉,只能说是凄凄惨惨! 就在这时,得知武库被占的夏侯惇怒气冲冲地赶来,按剑厉声喝道:“周都督!武库乃宛城重地,城中资财军械,理应由我三家平分!你江东岂可独占?” 他话音刚落,太史慈已跨前一步,鹰隼般的目光直视夏侯惇,冷笑道:“夏侯将军此言差矣!自古攻城略地,谁打下的地盘,缴获自然归谁!” “武库是我江东儿郎率先控制,为何要分?难道曹公麾下占了北门,缴获的兵甲也要分与我等不成?” “你!”夏侯惇气得满面通红,口不择言,“若非孙伯符临阵倒戈,打开城门,尔等此刻还在城外喝风呢!有何资格在此独占武库?” 此言一出,简直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不仅暗讽孙策叛变,更是将江东的功劳贬低。 孙策及其麾下黄盖、韩当等人瞬间勃然变色,手按剑柄;太史慈、董袭、陈武等江东将领更是怒目而视,呛啷之声不绝,纷纷利刃出鞘半尺! 曹军将领见状,也毫不示弱,刀剑相向。方才还只是言语交锋的场面,顿时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火拼! 第445章 构建新野防线 “元让!退下!”曹操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子义,收起兵刃!”周瑜几乎同时出声,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双方主将出面压制,躁动的将领们才恨恨地收剑后退,但怒目相视的敌意并未消散。 一直旁观的张飞,此时也瓮声瓮气地嚷道:“就是!俺们也出兵出力,死伤那么多的弟兄,总不能啥也捞不着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让俺们白跑一趟?” 他这话道出了刘备军的心声,他们的实力最弱,在刚才的分配中几乎被无视,心中早已憋闷。 周瑜心念电转,知道一味强硬并非上策,必须给曹、刘两方一个台阶,否则真闹僵了,于主公的大局不利。 他朗声开口,打破了僵局:“元让将军,翼德将军,且听我一言!” 他目光扫过曹操和刘备:“宛城,乃曹公志在必得之雄城,我军绝不染指!武库,既为我部先行占据,其中军械,自当归属我方,此乃惯例,亦是我军应得之利。至于城中粮草……” 他略一停顿,看向刘备,语气诚恳:“刘使君仁义之师,讨逆功高,且听闻徐州有变,急需粮秣以稳局势。我军只取足够开拔返回襄阳之所需,其余宛城府库及各处围积之粮草,尽数归刘使君所有,以资军用。不知曹公与刘使君,意下如何?” 此方案,曹操得到了最重要的城池和战略支点,达成了首要政治目标;刘备得到了急需的粮草,解决了燃眉之急;而周瑜则保住了价值巨大的武库军械,并顺利接手了袁术家眷及部分旧臣。 曹操深深看了周瑜一眼,心中暗赞此子年纪轻轻,却如此精通权衡妥协之道。他哈哈一笑,率先表态:“公瑾处置公允,本官无异议!” 刘备心中快速盘算,得到大批粮草,足以支撑他回师与吕布周旋,这确实是当前最实惠的选择,也拱手道:“备,亦无异议,多谢周都督成全。” …… 襄阳州牧府议事厅! 驿马飞驰,带着宛城大捷与袁术败亡的详细战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襄阳激起了层层波澜。 消息传来,城内自然是欢欣鼓舞,但端坐于州牧府议事厅主位的陈珩,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厅内,麾下文武济济一堂,郭嘉、贾诩、荀攸、沮授、庞统、徐庶等谋士分列左右,武将如赵云、陈到等人亦肃立听令。气氛在捷报带来的短暂兴奋后,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陈珩将手中的战报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地开了口:“诸君,宛城已克,袁术授首,此乃前线将士用命之功,亦赖诸位运筹之力。然,捷报之外,诸位可曾看到新的变局?” 他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那巨大的荆州沙盘前,手指从襄阳向北,划过新占领的邓县、山都、蔡阳,直至宛城方向。 “此前,我们与曹操之间,隔着袁术这堵摇摇欲坠的墙。如今,这堵墙塌了。”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宛城,“曹操,已与我们接壤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曹操,非是袁术那般志大才疏、倒行逆施的废物。此人雄才大略,善于用人,更兼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大义名分。” “如今他坐拥兖州、与豫、徐和司隶的部分区域,实力雄厚。宛城一下,其兵锋便可直指我荆襄腹地。仅凭樊城、邓县几处城池,防线过于单薄,恐难抵挡曹孟德全力一击。” 曹操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这时,一道自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只见庞统,越众而出,走到沙盘前。 “主公所虑,正是关键!此事,统早已思之良久!”他语气激昂,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自得。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沙盘上,襄阳以北,汉水之畔的一个点上——新野。 “主公请看!新野此地,北接宛洛平原,南临汉水,东望随枣走廊,西连荆山余脉,实乃水陆要冲,更是北上中原、南下荆襄的咽喉之地!” 庞统的手指在新野周围画了一个圈,“其地势虽非极高,却颇有起伏,可依山傍水构筑防线。更妙的是,它距离襄阳不过百余里,快马一日可至,支援便利,却又足以将潜在的威胁阻挡在核心区域之外。”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珩:“统建议,可命周都督麾下,将此次俘获及征调的大量民夫,不必全部遣散,即刻转而投入扩建、加固新野城!” “将其城墙增高、加厚,挖掘更深的护城河,于城外险要处修筑壁垒、哨塔,将其打造为我襄阳北面的第一道坚固防线,亦是前出据点!” “如此,曹军若南下,必先攻新野。我军可凭坚城消耗其锐气与兵力,襄阳主力则可伺机而动,或支援,或侧击,主动权尽在我手!” 庞统话音刚落,荀攸便抚须颔首,接口道:“士元之策,深得地利之要。新野确为屏障襄阳之要冲。扩建新野,非但可加强防御,更可在此屯驻重兵,储备粮草军械,成为我军北进的跳板。进可攻,退可守,实乃老成谋国之见。” 沮授等人均是附议。 陈珩凝神听着麾下几位顶尖谋士的分析,目光紧紧锁定在沙盘上新野那个小小的标识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个寄人篱下,被刘表安置在新野,一待就是数年,却以此为基础,最终燃起燎原之火的身影。历史上,刘备投靠刘表以后,就是被刘表放在新野防备曹操。 历史的轨迹,在某些关键节点上,竟有着如此惊人的相似。只不过,如今执棋的人,换成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犹豫,决断道:“善!士元、公达、公与,所见略同,深合我意!” 他回到主位,沉声下令:“即刻传令周瑜:第一,大军休整后,逐步南撤,主力布防于新野以及邓县和樊城一线。” “第二,俘获及征调之民夫,除必要遣返者外,其余大部,由魏延统筹,即刻着手扩建、加固新野城!按最高规格建造城墙、水寨、烽燧,将其打造为我荆襄北面的铁壁雄关!” 第446章 商议攻伐长安 陈珩再次看向沙盘上那个被重点标记的新野,目光仿佛已穿透时空,看到了未来可能在此爆发的连天烽火。 定下扩建新野以御曹操的大计后,厅内气氛稍缓,但陈珩眉宇间的锐气并未消散。 他手指在沙盘上继续向西移动,越过丹水,重重地点在了那道扼守关中与荆州咽喉的雄关——武关之上。 “诸君,北面之患,暂可依新野为凭。然,还有一桩旧怨,时至今日,也该清算了!” 陈珩的声音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昔日李傕、郭汜二贼祸乱长安,劫掠天子,屠戮公卿,其麾下西凉兵更是劫我商队,此仇此恨此辱,岂能忘怀?”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代表武关方向的标识上,语气斩钉截铁:“如今,武关已在我手,华雄、张绣、徐荣等熟悉西凉军情的将领亦在关内整军待发。” “通往司隶的门户已然洞开!我意已决,趁此大胜之势,西出武关,兵发司隶,剿灭李傕、郭汜这两个冢中枯骨,以报前仇,亦扬我军威!” 此议一出,厅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主公,万万不可!”一个急切的声音立刻响起,正是为人刚直、深谋远虑的沮授。他快步出列,面色凝重,深深一揖,“主公,报仇雪耻,属下能理解。然此刻出兵,实非良机,有三不可!” 陈珩目光微凝:“公与且细细道来,何谓三不可?” 沮授直起身,条分缕析,声音清晰而有力:“其一,时令不可!眼下正值秋收关键时节,稻粟遍野,乃民之根本,国之命脉。大军一动,必征发民夫转运粮草,何人收割?若误了农时,今冬明春,粮秣何来?民心何安?此乃动摇根基之事!” “其二,兵力不可!宛城之战虽胜,然将士血战方歇,人困马乏,亟需休整补充。此刻驱疲惫之师远征关中,李傕郭汜虽衰,然西凉军残部犹存困兽之斗之力,以疲兵击疑寇,胜算几何?若有不测,损兵折将,挫动锐气,岂非得不偿失?” “其三,也是最为紧要者,财力不可!”沮授的语气愈发沉重,“主公明鉴,按照主公吩咐,为沟通江淮、荆襄,便利漕运,我等正在全力开凿的运河工程,每日耗费钱粮巨万,府库已感压力。” “若再开启一场大战,两面耗费,纵有南阳新得之粮,亦恐难以为继啊!臣恳请主公,暂息战事,以待天时!” 提到“运河工程”,陈珩的眉头也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他确实知道这个庞大的工程是个吞金兽。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开口道:“公与所言,不无道理。运河……此等浩大工程,确不该与大战并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众文臣:“既然运河耗费如此之巨,而战事又起,不若……暂且停工如何?待平定关中,府库充盈,再行续修。” 陈珩这话一出,不仅沮授,连一向沉稳的荀攸和鲁肃,乃至荆州本土代表的蒯越、蒯良,几乎同时出列赞同! “主公英明!” 眼见麾下文武,无论是元老还是新附,在暂停运河这一点上竟如此一致地同意,陈珩也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些欠妥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运河之事,便依诸位,先停止疏通!至于攻打长安一事?那就等秋收结束以后,即刻发兵,进攻长安!” 他环视众人,最终下令:“李傕郭汜,已是穷途末路,此次,只带子龙的轻骑、高岳的步卒精锐前往,再加上武关的兵力足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谋士队列中两位相对年轻的脸上:“随军军师嘛……士元,元直,你二人随我同行!” 庞统和徐庶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与昂扬的神采,齐齐出列:“臣等领命,必不负主公厚望!” 陈珩接着吩咐道:“公与,你与文和、异度等人留守襄阳,总揽政务,协调粮草,督建新野,确保后方无忧,便是大功一件!”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已看到武关之外的辽阔天地,声音沉凝而有力:“此战,不仅要雪耻,更要让天下人知道,犯我者,纵隔千里,纵逾数载,亦必诛之!” 陈珩西征李傕、郭汜的决心已下,不容更改。 厅内众臣虽各怀忧虑,却也不得不开始思考如何将这场战事的风险和收益调控到最佳。就在沮授等人暗自筹算后勤细节时,一直凝神注视着司隶地区沙盘的荀攸,眼中精光一闪,再次越众而出。 “主公,西征之举既已定论,攸便不再赘言。然,用兵之道,需谋全局。我军出武关,直面者乃李傕、郭汜残部,然其东侧,却不可不防。” 荀攸的手指沉稳地点向沙盘上司隶的东部区域,“曹操已据雒阳,控扼函谷关,其势已伸入司隶。而我军若倾力西进,侧翼空虚,若曹孟德趁虚而入,或袭我粮道,或直逼武关,则我军危矣。” 他话锋一转,手指落在黄河与渭水交汇处附近的一个点上——华阴。 “然,司隶之地,并非铁板一块。如今弘农郡内,最大的一股势力,既非李郭,亦非曹操,而是屯驻于华阴的段煨!” 荀攸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为众人剖析着局面:“段煨,乃董卓旧将,然与李傕、郭汜素来不睦。其占据华阴要地,拥兵自重,且颇善经营,境内相对安定。此人并非死忠汉室之辈,亦无问鼎天下之野心,所求者,无非是保全自身,延续权势。”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陈珩:“主公,若能劝降段煨,则兵不血刃,可得弘农大片土地与一支熟悉关中情形的兵马,更能极大缩短我军战线,稳固侧翼。” “届时,我军可命段煨所部协防函谷关方向,而我军主力,则可前出至新安一线驻守!”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新安:“于此筑垒屯兵,西可监视李郭残部动向,东可防备曹操自雒阳西进!如此,我军侧翼无忧,进可攻,退可守,方可全力施为,剿灭二贼!” 陈珩凝神听着荀攸的分析,目光在沙盘上的华阴、新安、雒阳之间来回移动。荀攸此计,可谓老成谋国,将可能的风险与潜在的助力都考虑了进去。劝降段煨,确是一步妙棋,能极大改善战略态势。 第447章 文聘驻防新安 陈珩沉思片刻,脑中飞快地闪过关于段煨的信息。 “公达此策,深合我心!”陈珩抚掌称赞,随即目光转向谋士队列中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仿佛与世无争的贾诩,“段煨……我记得,文和与他,似乎颇有旧谊?” 被点名的贾诩缓缓出列,他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陈珩会有此问,只是微微躬身:“回主公,确有些许故旧之情。” 陈珩脸上露出果决之色:“好!既然如此,劝降段煨之事,便全权交由文和来负责!需要何物,需要何人配合,尽管直言。我只要结果——段煨及其麾下兵马、华阴之地,尽数归附!” 贾诩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只是深深一揖:“属下领命!必当竭尽全力,说动段忠明来归。” 陈珩看着贾诩那副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神情,心中大定。他深知贾诩之能,此人智计百出,尤擅洞察人心,自保之道更是登峰造极。 由贾诩去游说同样以“识时务”着称的段煨,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至于在新安驻军防备曹军……”陈珩略一沉吟,立刻有了决断,“传令!命尚在南阳的文聘,即刻分兵,随文和一同前往弘农!” “抵达后,立即勘察地形,修筑营垒,多备守城器械。他的任务,就是钉死在新安,牢牢看住雒阳方向的曹军,确保西征大军侧翼万无一失!” …… 前廷的肃杀与谋略,被一道厚重的门扉隔开。踏入后宅,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淡淡的馨香与孩童稚嫩的嬉笑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庭院中,秋日的暖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正在乳母和侍女的看护下,蹒跚学步,或追逐着滚动的彩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更小一些的,则被抱在怀中,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他的女人们,如同春日园中竞相绽放的鲜花,各有风姿,此刻却都围绕在孩子们身边,构成了这幅乱世中难得一见的安宁画卷。 蔡琰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简,轻声读给偎依在她身旁的长子听,眉眼间是沉淀了苦难后的温婉与宁静。 甄姜,张宁、马姝与等蒯玉儿等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做着女红,目光却不时温柔地追随着跑动的孩子们。 陈珩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软化。 孩子们的啼哭与欢笑,女眷们的软语与叮咛,这些琐碎平常的事物,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是需要他用权力和胜利去守护的港湾。 这,就是他必须不断前行,必须赢下去的理由。败亡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他缓步走入庭院。孩子们见到他,有的雀跃着扑过来,口齿不清地喊着“爹爹”,有的则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女眷们也纷纷停下手中事,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陈珩抱起扑到腿边的女儿,又摸了摸长子的头,这才看向他的女人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宛城已下,袁术伏诛。但天下未靖。不日,我将亲率大军,西出武关,征讨李傕、郭汜。” 话音落下,庭院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没有哭闹,没有惊慌的追问,甚至没有明显的担忧流露。她们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她们嫁的人,是这乱世中注定要搅动风云的雄主。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争霸之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蔡琰放下书卷,走到他身边,为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声音温柔而坚定:“夫君放心前去,家中一切,有妾身等照应。孩子们,会等着他们的父亲凯旋。” 南阳郡,育阳! 往来巡弋的江东精锐士卒神色警惕,却又带着大战后的松弛。空气中弥漫着尘嚣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宛城之战留下的印记。 中军大帐内,周瑜正与文聘、孙策、黄盖、韩当等人对着新野的城防图商议布防细节。虽然拿下了宛城,但所有人都清楚,与曹操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新野作为北境第一道防线,不容有失。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襄阳方向疾驰而至,直入大营,带来了最新的命令。 “文聘将军,主公有令!”传令兵将两份命令呈上。 文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迅速拆阅,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随即转为决然。 他收起命令,对周瑜及帐内众人拱手:“大都督,诸位将军。主公令末将即刻分兵,与文和先生一同赶往弘农郡,驻守新安,防备雒阳曹军。此间防务,便全权托付给都督了!” 周瑜闻言,神色一肃,起身还礼:“仲业肩负重任,关乎大军侧翼安危,务必小心!” 孙策、黄盖等人也纷纷起身与文聘作别,文聘是荆州宿将,为人沉稳忠勇,这些时日并肩作战,众人早已生出袍泽之情。 文聘行事雷厉风行,不多时,营外便响起集结的号角。一支精干的部队迅速开拔,随着文聘与贾诩,向着西北方,踏上了前往弘农的征途。 送别文聘等人后,大帐内的气氛稍显沉闷。孙策看着舆图上标志着长安、李傕、郭汜的方向,那双原本略显压抑的虎目,此刻却渐渐燃起了炽热的火焰。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舆图都微微颤抖。 他转向周瑜,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渴望:“公瑾!主公要西征长安,剿灭二贼,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我孙伯符建功立业,报效主公知遇之恩之时!我岂能枯守在这新野城中,眼睁睁看着?” 黄盖、韩当等一众老将也立刻激动起来,他们跟随孙氏父子多年,与西凉军也有仇怨,此刻听闻有机会西征,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命:“伯符所言极是!我等愿随主公西征,斩杀国贼,扬我江东军威!” 周瑜看着挚友眼中重燃的斗志,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一丝复杂。他深知孙策是一柄绝世利剑,绝不能长久埋没。西征之战,凶险未知,但确实是孙策重新证明自己、融入主公麾下核心圈层的最佳机会。 第448章 打通益州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温和而理解的笑容:“伯符,你的心情,瑜明白。新野防务,有我在此,必然无恙。既然你心意已决,便速去准备,带着公覆、义公他们,还有家眷,即刻启程前往襄阳面见主公。主公见到你主动请缨,必定欣喜。”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孙策的肩膀,语气转为郑重:“沙场凶险,李傕郭汜虽已是穷途末路,困兽犹斗,亦不可轻敌。一切……小心为上!” 孙策重重握住周瑜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公瑾,多谢!待我斩下二贼头颅,再与你痛饮庆功酒!” 决意已下,孙策不再耽搁。他立刻返回自己的营区,命人收拾行装,并通知家眷准备启程。不过半日功夫,一切便已准备就绪。 夕阳的余晖洒在新野城头,映照着即将分道扬镳的两支人马。周瑜率领众将在营门前为孙策送行。 孙策一身戎装,英姿勃发,身后是同样斗志昂扬的黄盖、韩当、孙贲等将领以及数百江东老卒,家眷的马车也已准备就绪。 “公瑾,保重!”孙策在马上抱拳。 “伯符,珍重!旗开得胜!”周瑜拱手还礼,白衣在秋风中飘动,目送着挚友。 孙策深深看了一眼周瑜和新野城,猛地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马蹄踏起烟尘,这支承载着孙氏集团未来希望的队伍,向着襄阳方向,向着新的战场,疾驰而去。 数日后,襄阳州牧府后宅! 秋日午后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珩半倚在榻上,怀中抱着咿呀学语的幼子,蔡琰等女坐在一旁。 陈珩看着怀中幼子纯净无邪的眼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心中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下来。他刚欲低头去逗弄孩子,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主公!” 一声沉闷如雷、带着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只见亲卫统领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他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凝重的神色,声音压低了却依旧洪亮:“交州加急军报!” “交州?”陈珩神色一凛,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他将孩子轻轻交给身旁的蔡琰,霍然起身。蔡琰等人也立刻收敛了笑容,她们知道,能让典韦如此急切通传的消息,绝非小事。 陈珩对女眷们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典韦紧随其后。交州,那片烟瘴之地,投入了他无数心血,却迟迟未见显着回报。 踏入书房,接过典韦呈上的急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凝重的脸色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难以自抑的、充满畅快与感慨的大笑。 “好!好!好!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终于打通了!”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手中的军报都被捏皱:“两年多了!两年多了!我将祖郎、沙摩柯等能征惯战之将尽数派往那片不毛之地,耗费的钱粮辎重数以百万计!” “甚至连华佗、张仲景两位神医,我也恳请他们亲赴险地,研制抵御蛇虫瘴疠的药物……如今,祖郎沙摩柯等人,终于打通了前往牂牁郡的通道!” 他走到巨大的荆州南部及交州舆图前,手指沿着刚刚标注出的新路线缓缓划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每三十里设置粮站,两位神医配齐了药物……此通道一开,我大军粮草补给便可源源不断输往前线,士卒亦可最大程度避免非战斗减员!此乃经略南中,未来西图益州的命脉所在!” 忽然,陈珩又想到了什么!甘宁等人还在交州,等他们办好差事后,正好让他们一起进攻益州。 甘宁,勇猛绝伦。他这股锐气,用在开疆拓土上,倒是正好。 兴奋过后,陈珩迅速冷静下来。他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从刚刚打通的牂牁通道,缓缓移向西边那片广袤而险峻的土地——益州。 “通道虽已打通,然则……”他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益州的位置,“现在,还不是和刘璋动手的时候。” 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北有曹操虎视眈眈,司隶李傕郭汜未平,内部运河、新野等工程仍在耗费巨资。此时若再开启对益州的战端,便是三线作战。” 他看向典韦,语气斩钉截铁:“传令给交州各部:巩固通道,迁移沿途土人,屯田积谷,操练兵马。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擅自对益州挑衅!” “诺!”典韦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 建安二年九月,徐州,下邳城下! 残阳如血,映照着下邳城头新换的“吕”字大旗。刘备率领着出征归来的军队,停驻在城外。 与出征时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的军队显得疲惫不堪,旌旗染尘,许多士卒还带着伤。他们刚从讨伐袁术的战场上归来,怀揣着微薄的赏赐和一颗疲惫的心,却愕然发现,家,已经换了主人。 关羽面沉如水,丹凤眼中寒光隐现,手中青龙偃月刀握得咯咯作响。张飞更是怒发冲冠,环眼圆瞪,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个熟悉又可恨的身影——吕布,几次三番想要冲上去叫阵,都被刘备死死按住。 “大哥!为何拦我!让俺去捅那三姓家奴几十个透明窟窿!”张飞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充满了不甘与悔恨。 刘备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抬手制止了张飞,目光扫过自己麾下这些面带疲色、甲胄残破的士卒,又望向那城高池深的下邳,最后落在身旁的谋士简雍、孙乾身上,二人皆微微摇头。 “三弟,稍安勿躁。”刘备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看看我们,人困马乏。再看看这下邳城,坚不可摧,吕布以逸待劳。强攻?我们拿什么攻?” 第449章 刘备暂居小沛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更何况,吕布既然能轻易夺取徐州,城内世家,如曹豹之流,定然已归附于他。我们如今是客军,是无根之木,若再与吕布火拼,这徐州,就真的再无我等立锥之地了。”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大哥,难道就如此算了?嫂嫂和众将家眷尚在城中!”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决然取代:“自然不会算了!但眼下,力不如人,只能暂避锋芒,以待天时。”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驱马独自向前几步,朝着城头朗声道:“城上可是奉先将军?备,讨逆归来,特来拜会!” 城头之上,吕布身披锦袍,得意洋洋。陈宫立于其侧,眉头紧锁。 听闻刘备声音,吕布哈哈大笑,声震四野:“玄德公!别来无恙啊!汝率军远征,为国除害,布深感佩服!唯恐下邳有失,故特替玄德公暂掌徐州,今日完璧归赵……呵呵,怕是做不到了!”话语中的讥讽与得意,毫不掩饰。 陈宫急忙低声劝阻:“将军!刘备乃世之枭雄,关羽、张飞皆万人敌,其麾下虽疲,余威犹在。彼等疲师而归,根基已失,正宜趁其立足未稳,或以精兵击之,或紧闭城门不纳,以绝后患!万不可让其入城,更不可使其安居!” 吕布却不以为然地摆手,低声道:“公台多虑矣!刘备如今兵微将寡,如丧家之犬,何足道哉?” “我看他言语恭敬,分明是惧我兵威!他若识相,我收留他,正好彰显我吕布之气度,让天下人知道,我非但能取城,更能容人!况且,将他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让他流窜他处,成为隐患要好!” 他不再理会陈宫,对着城下扬声道:“玄德公!前番你收留我于小沛,今日你既归来,布岂能忘恩负义?这徐州嘛,既然我已代管,自然没有再让出的道理。” “不过,小沛尚且空置,玄德公若不嫌弃,可依旧率部往小沛安身,你我互为唇齿,如何?”吕布语气看似大方,实则充满了施舍与居高临下的意味。 城下,刘备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他要的,就是这个暂时安身立命之所! 他立刻在马上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充满了感激:“备,多谢奉先将军收留!将军神武,坐镇徐州,实乃徐州百姓之福!备,愿听从将军调遣,暂居小沛,为将军屏藩北境!” 这番“投效”之言,说得情真意切,给足了吕布面子。 吕布闻言,更是志得意满,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大笑道:“好!玄德公果然深明大义!那就请入城……哦不,直接引兵往小沛去吧!” “粮草军械,本将稍后自会拨付一些与你!至于玄德公和麾下将领的家眷,本将会礼送出城的!” “多谢将军!”刘备再次躬身。接到家眷后,刘备随即毫不犹豫,立刻下令全军转向,朝着那小沛城方向开拔。 离开下邳一段距离后,张飞再也忍不住,吼道:“大哥!你为何对那三姓家奴如此低声下气!俺这口气咽不下!” 刘备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他望着小沛的方向,缓缓道:“三弟,咽不下,也得咽!今日之屈辱,他日必百倍奉还!但如今,我们需要小沛这块地方休养生息,需要时间重整旗鼓。” “吕布狂妄自大,陈宫虽智,却难劝昏主。我们暂居小沛,示敌以弱,正是为了等待时机。记住,蛟龙潜渊,非久困于浅水!” 关羽抚须点头,丹凤眼中寒光闪烁:“大哥所言极是!小沛,将是我们重振旗鼓的起点。” 襄阳,州牧府书房! 西征的各项事宜已基本安排妥当,粮草、军械、兵马调度皆已进入尾声。陈珩正对着司隶地区的舆图做着最后的推演,目光锐利,仿佛已看到大军出武关、荡平关中的景象。 书房内,只有他与奉命留守的沮授、荀攸等几位核心谋士,气氛肃穆而紧张。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典韦通传:“主公,王越求见,言有要事。” “让他进来。”陈珩头也未抬,目光依旧锁定在舆图上的长安城。 王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步入书房,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但神色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他先是对陈珩及几位谋士躬身行礼,然后沉声禀报,声音不高,却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 “主公,江东吴郡急报。有一道人,名曰于吉,擅符水咒法,在吴郡、会稽一带活动,自称已得长生,能呼风唤雨,驱邪治病,蛊惑了大量百姓,被不少愚民奉为活神仙,信徒日众,甚至有些地方,其声望已隐隐凌驾于官府政令之上。” 此言一出,不仅陈珩猛地抬起头,连沮授、荀攸等人也皱起了眉头。 于吉?就是那个被孙策给砍了的神仙?没想到,现在江东在他的治理下已然安稳,没想到他还是起来了。 “活神仙?”陈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讽,“我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减免赋税,整肃吏治,让他们能挺直腰杆做人!” “结果,他们不去相信让他们能吃饱饭的政令,不去感激那些带领他们兴修水利、剿灭匪患的官吏将士,反倒去信奉一个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妖道?” 他站起身,心中暗道,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吗?呵……岂止是现在,怕是千百年后,这等愚昧之事,也依旧不会绝迹吧! 陈珩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与自嘲:“哪怕我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抵不过几句虚无缥缈的谶语和几碗不知所谓的神水?” 书房内一片寂静,沮授和荀攸都能感受到主公话语中那股压抑的怒火。民心如水,亦可载舟,亦可覆舟。于吉这等人物,若放任不管,其危害可能比一支敌军更为可怕。 第450章 刘备奔许都 陈珩转过身,眼中的寒光如同利剑:“这个‘神仙’,我倒真想亲自去看看,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能耐!” 但他西征在即,箭已上弦,不容他为这等事耽搁。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决断。 “王越。”陈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属下在。” 陈珩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森然杀机,“找到这个于吉,客客气气地把他给我请到襄阳来。记住,是请,我要活的,要完完整整地见到这位‘活神仙’。”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王越自然心领神会。 “告诉他,”陈珩嘴角那抹冷笑再次浮现,“我对他很是好奇,想在这襄阳城中,与他好好论道一番。待我西征归来,再亲自招待他。” “属下,明白!”王越躬身领命,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去吧,做得干净利落些,不要惊动太多人。”陈珩挥了挥手。 王越再次行礼,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陈珩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上的长安,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 小沛! 残破的小沛城,在刘备的悉心经营下,竟显出了几分生机。 城墙得到了修补,市集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流离的百姓被重新安置,荒芜的田地被开垦出来。 刘备一如既往地展现着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仁德,亲自走访士族,安抚黎庶,简雍、孙乾等人则竭力辅佐,处理政务。 关羽每日操练军马,张飞也收敛了脾气,协助城防。短短时间内,小沛竟隐隐有了一丝复兴的气象。 然而,这番景象传到下邳吕布耳中,却如同针扎般刺痛。 “什么?刘备在小沛广施恩德,招揽人心,兵甲也日渐充足?”吕布一把掀翻案几,怒目圆睁,“本将让他寄居小沛,是可怜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他竟敢以此为基础,暗中积蓄力量?莫非还想卷土重来,夺我徐州不成!” 陈宫在一旁,面色凝重地劝谏:“将军息怒!刘备此举,正显其枭雄之志,绝不甘于人下。当初我便劝将军不可养虎为患,如今看来……为今之计,当速发兵攻之,趁其羽翼未丰,彻底铲除,方可绝后患!” “公台所言正合我意!”吕布杀气腾腾,他本就对刘备心存忌惮,此刻更是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点齐兵马,我要亲自踏平小沛,取刘备首级!” 数日后,小沛城下,风云突变。 吕布亲率并州狼骑与精锐步卒,如狂风般席卷而至,根本不给刘备任何反应和交涉的机会,便发起了猛攻。城头之上,刘备看着城外如林的“吕”字大旗和那杆熟悉的方天画戟,脸色瞬间苍白。 “吕布贼子!安敢如此!”张飞目眦欲裂,丈八蛇矛一挺,就要出城死战。 “三弟不可!”关羽一把拉住他,赤面之上满是凝重,“敌军势大,士气正盛,我军兵微将寡,出城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当据城死守!” 然而,小沛城小墙薄,如何抵挡得住吕布军的疯狂进攻?吕布更是身先士卒,方天画戟所向披靡,亲自攀上云梯,悍勇无双。 守军虽在关羽、张飞的指挥下拼死抵抗,但实力差距悬殊,城墙多处被突破。血战持续了半日,小沛城头终于插上了吕布的旗帜。 刘备、关羽、张飞在亲兵的死战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弃城而逃。跟随他们逃出生天的,仅剩寥寥数百残兵,个个带伤,甲胄不全,旗帜歪斜。 逃至一处山林僻静处,刘备清点人数,看着眼前这凄惨的景象,一时间默然无语。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沾满烟尘和血污的脸上,写满了落寞与悲凉。 徐州丢了,小沛也丢了,转眼之间,他又成了那个漂泊无依的流浪者。 “大哥……”张飞喘着粗气,环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暴怒,而是带着一丝茫然与疲惫,“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粗豪的汉子,接连遭受打击,声音也不禁有些低沉。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须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哥,如今中原虽大,却已难有我等效身之所。北面袁绍,非是明主;淮南袁术新亡,余众星散。唯今之计……或可南下。” 他看向刘备:“襄阳的骠骑将军如今坐拥荆、扬、交,兵精粮足,声势正隆。我等前去相投,想必他不会拒之门外。凭我等兄弟之能,在他麾下必能得一席之地,他日再图雪耻不迟!” 张飞闻言,眼睛一亮,大声附和:“二哥说得对!去找伯玉!他总不能看着俺们落难不管!到了他那里,有酒有肉,还能带兵打仗,总好过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然而,刘备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目光望向西方,那是许都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我们去许都!” “许都?”关羽和张飞都是一怔。许都,那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地方。 刘备看着两位结义兄弟,解释道:“云长,翼德,我刘备,乃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如今陛下蒙尘,困于许都,我身为宗亲,岂能不去觐见,护卫天子?此乃大义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投效伯玉……他虽与我有旧,然其势已成,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就连孙策等人皆已归附。” “我等前去,不过锦上添花,虽可得安身,却难免寄人篱下,何时方能重振旗鼓,匡扶汉室?而许都……虽有曹孟德专权,但天子在那里!” “只要天子在,汉室的旗帜就在!我等前往,是投效天子,是大义之名!唯有持此大义,我等方有东山再起之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汉室宗亲”身份的执着与对“大义”名分的看重。相比于去荆州依附势力已成、关系复杂的“师弟”,他更愿意去许都,在那个看似屈辱实则充满政治可能性的舞台上,进行一场豪赌。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大哥深层的政治考量,但他们早已立誓,生死相随。既然大哥决定去许都,那便去许都! 第451章 段煨投效 “大哥既已决定,羽,愿誓死相随!”关羽拱手,语气斩钉截铁。 “俺也一样!大哥去哪,俺就去哪!”张飞瓮声瓮气地吼道,虽然他觉得去襄阳找伯玉更痛快,但他无条件信任大哥。 刘备看着这两位始终不离不弃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更坚定自己的信念。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小沛方向,那里曾是他短暂的希望,如今已化为泡影。 “走,去许都!” 残阳彻底没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刘备带着他仅剩的几百残兵,以及关羽、张飞、简雍、孙乾等核心班底,踏上了前往许都的未知路途。 …… 弘农郡,华阴! 华阴城坐落于黄河与渭水交汇的要冲之地,虽经战乱,在段煨的治理下,城防尚算完整,境内也相对安定。 然而,这份安定如今却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城南,文聘率领的荆州精锐已然立寨,虽未攻城,但那肃杀的军容与林立的刀枪,无声地宣告着压力。 而更远的东方,曹操已据雒阳,虎视眈眈。段煨深知,自己这块地盘,已成了两大势力之间的缓冲带,再不做出抉择,覆灭只在旦夕。 就在他于府中焦灼徘徊之际,亲兵来报:“将军,城外有一文士,自称贾诩,言是将军故人,特来拜会。” “文和?”段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吟片刻,“请他进来,单独带来书房,不得声张。” 片刻后,神色平静如古井的贾诩,在亲兵引领下步入段煨的书房。他仿佛不是身处敌友难辨的险地,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忠明将军,别来无恙。”贾诩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段煨屏退左右,盯着贾诩,语气带着一丝警惕与无奈:“文和,你我故人,不必绕弯子了。你此来,是为你那新主做说客的吧?” 贾诩自行寻了个座位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是明白人。诩此来,非为说客,实为将军指一条明路。” 他目光扫过书房内悬挂的舆图,缓缓道:“当今天下大势,将军看得分明。北方袁绍独大,曹操挟天子据中原,厉兵秣马。” “而南方,我主骠骑将军,坐拥荆、扬,西通巴蜀,南定交州,兵精粮足,猛将如云。宛城新下,袁术授首,兵锋正盛。将军以为,凭华阴一隅之地,万余兵马,能在这两大势力之间独存多久?” 段煨脸色变幻,沉默不语。贾诩的话,句句戳中他的心病。 贾诩继续道:“曹操,枭雄也,用人亦疑人。将军乃董卓旧部,纵然归附,彼心中岂无芥蒂?且曹操重心在北,将军处其西陲,一旦有事,不过是枚随时可弃的棋子。而我主则不同,” 他语气微顿,“我主用人不疑,唯才是举。孙策与张济张绣等皆新附之将,如今皆得重用,独当一面。将军若率众来归,以华阴要地及麾下精锐相献,乃是雪中送炭之功,非锦上添花可比。” “我主必以重任相托,使将军继续镇守西陲,以为屏障。届时,将军既可保全麾下将士与华阴百姓,又可延续功名富贵,更得明主信赖,岂不胜过在此地终日惶惶,不知兵锋何时加身?” 段煨长叹一声,贾诩的分析,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击碎了。他确实不想屈居人下,但大势如此,如之奈何? 他看向贾诩,苦笑道:“文和啊文和,你这张嘴,还是如此厉害,直指人心。罢了……你说得对,独木难支大厦。我段煨,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神情变得肃然:“请文和回复骠骑将军,段煨……愿率华阴全军,归顺将军麾下,听候调遣!” 贾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起身还礼:“将军明智!诩,必当向我主禀明将军深明大义之心。” 劝降既成,文聘并未在华阴多作停留。直接就率领主力,迅速东进,直抵战略要地——新安。 新安城外,文聘立马高坡,目光如炬。 他指着前方地形,对麾下将领下令:“此处乃雒阳西出之咽喉,曹军若来,必经于此!立刻加固新安城墙,且伐木立寨,依山势构筑壁垒!” “征调周边民夫,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宽度、深度都要加倍!多设拒马、陷坑,城外三里内,所有树木一律砍伐清除,不留敌军任何遮蔽之物!” 命令一下,全军及征调的民夫立刻行动起来。砍伐声、夯土声、号子声不绝于耳。 文聘亲自巡视督工,检查每一段城墙的加固情况,丈量护城河的深度。他深知此地的重要性,一旦有失,西征大军的侧翼便将暴露在曹军兵锋之下,必须打造成铜墙铁壁。 与此同时,东边不远处的函谷关。 曹军守将站在关墙之上,远远眺望着新安方向扬起的尘土和隐约可见的忙碌景象,脸色凝重。副将在一旁请示:“将军,荆州军在我关前如此大动干戈,修筑营垒,分明是针对我等!是否出兵袭扰,挫其锐气?” 守将缓缓摇头,目光深远:“万万不可!对方是骠骑将军的人马,我军未有主公明令,擅自开启边衅,若引发大战,你我担待不起。” “立刻派遣快马,将此处军情急报许都,呈送主公定夺!在主公命令抵达之前,严守关隘,密切监视,不得妄动!” 一时间,以新安和函谷关为界,一种无形的对峙悄然形成。文聘在抓紧每一刻时间巩固防线,而曹军则在等待来自许都的指令。司隶的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 建安二年秋,襄阳北郊,点将台! 旌旗蔽日,甲胄生辉。两万精锐大军于校场之上肃然列阵,鸦雀无声,唯有秋风卷动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 点将台上,陈珩一身玄色戎装,腰佩长剑,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这支即将随他西征的虎狼之师。 赵云统领一万精锐骑兵肃立如林;高岳率领五千悍勇步卒枪戟如林,杀气腾腾,还有陈珩的五千亲卫装备精良的虎卫!还有孙策和韩当等人,他们只有几百人。 第452章 蓝田 陈珩踏步上前,声若洪钟:“将士们!” 仅仅三个字,便让全军将士的脊梁挺得更直,目光更加炽热。 “李傕、郭汜,国之巨蠹!昔年祸乱长安,劫持天子,屠戮公卿,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其罪,罄竹难书!其恶,天地不容!” 他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将士们的心头。 “我等起兵,上为匡扶汉室,解天子于倒悬;下为安黎民于水火,雪昔日之耻!今日,兵锋西指,目标——长安!誓要诛灭国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西方:“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仿佛要将苍穹掀翻。赵云、高岳、典韦、周泰等将,眼中皆爆发出昂扬的战意。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西北方向的武关迤逦而行。 二十天后,武关,这座扼守荆豫与关中咽喉的雄关,早已严阵以待。得知陈珩亲至,驻守于此的李儒、张绣、张济、徐荣、华雄等将领,早已在关外列队相迎。 当陈珩的大军抵达关下时,张绣、张济叔侄率先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激动与恭敬:“末将张绣(张济),拜见主公!恭迎主公入关!” 陈珩翻身下马,亲手将二人扶起,脸上露出笑容:“两位将军镇守边关,辛苦了!昔日一别,不想今日能在本将麾下重逢,共图大业,实乃幸事!” 张济感慨道:“昔日董相国麾下,得见主公风采,便知非池中之物。今日能为主公效力,是我等之福。”张绣更是年轻气盛,眼神热切。 入关之后,于帅府坐定,陈珩环视这些原董卓集团的将领,沉吟片刻,开口道:“文和想必已与诸位通过气。此番西征李傕、郭汜,我知你等昔日与其同在董卓麾下,颇有同袍之谊。” “若觉为难,几位将军,可留守武关,不必参与此次征战。我,绝不勉强。” 他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 年轻的张绣第一个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朗声道:“主公何出此言!既已投效主公,自当竭诚尽忠,岂因旧情而避战?末将请为先锋,必斩李傕、郭汜二贼首级,献于帐下!” 稳重的徐荣也缓缓起身,他面容冷峻,声音却带着一丝沉痛与决绝:“主公,末将等与李傕、郭汜,早已非袍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们仗势跋扈,排挤异己,何曾真将我等视为袍泽?末将愿随主公出征!” 就连一向莽撞的华雄,也瓮声瓮气地吼道:“主公!俺华雄不懂那么多道理,就知道跟着主公打仗痛快!李傕郭汜那两个鸟人,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让俺去!” 李儒在一旁抚须微笑,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并未多言。 陈珩看着请战心切的众将,心中欣慰,大笑一声:“好!既然如此,张绣、徐荣、华雄,便随我一同出征!让李傕郭汜看看,他们昔日排挤的同僚,如今是如何成为他们掘墓人的!” “愿为主公效死!”众将轰然应诺。 大军在武关稍作休整,补充粮草。陈珩早已安排妥当,命水军沿丹水源源不断将粮草运至武关;同时传令已归顺的段煨,命其提供部分军粮。段煨在华阴屯田数年,家底颇丰,自然不敢违逆。 一切就绪,陈珩率领着这支融合了荆州精锐与原西凉悍卒的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武关,踏入了司隶地界,直扑长安!复仇的利剑,已然出鞘。 京兆尹,蓝田城外! 陈珩率领的西征大军,自出武关以来,一路北上,确实可谓势如破竹。李傕、郭汜的统治早已人心丧尽,沿途坞堡、小城或望风归降,或一触即溃,几乎未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然而,这顺利的行军背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全军上下,从主帅到士卒,心头都如同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通往蓝田的官道两旁,昔日富庶的关中平原,如今已沦为一片死寂的荒原。田野荒芜,杂草丛生,偶尔可见的几株庄稼也稀稀拉拉,显然是缺乏照料。 道路上、田野间,甚至干涸的河床里,随处可见倒毙的尸骸,有些已化为白骨,有些则刚刚开始腐烂,引来成群的乌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尸臭、焦糊和绝望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村落大多已成废墟,残垣断壁间,偶尔有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蜷缩其中,如同受惊的鹌鹑。 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看到军队经过,不是逃跑,而是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望着,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或是……一点点能活命的食物。 “主公,这……”就连久经沙场的赵云,看着这场景,也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亮银枪,虎目中含着一丝不忍。 陈珩脸色铁青,沉默地骑行在队伍中。他早知道关中残破,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这简直是人间地狱!历史上记载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其冲击力远超任何文字描述。 “李傕!郭汜!不杀此二贼,我誓不为人!”陈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刺骨。 正因为目睹了这般惨状,陈珩下令,大军每至一处,在能力范围内,必须开仓放粮,赈济濒死的灾民。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本就因征战而饱受苦难的百姓,在他的军队路过时活活饿死。 这一举措,赢得了沿途残存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甚至有不少青壮主动要求加入军中效力。然而,带来的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随军出征的徐庶和庞统联袂来到中军大帐,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徐庶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主公,我军粮草消耗速度,远超预期。照此下去,即便有段煨供应,我军存粮……也支撑不过半月了。” 第453章 李郭最后的疯狂 庞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主公仁德,救济灾民,统等感佩。然,如今我军自身亦将陷入无粮之境。” “李傕郭汜如同附骨之蛆,将民间最后一点粮食也搜刮殆尽,他们这是要榨干关中的每一滴血!若再如此放粮,恐未至长安,我军已先溃矣!” 陈珩坐在案后,手指用力揉着眉心。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让他下令停止赈济,看着那些灾民饿毙道旁,他实在难以做到。 沉思良久,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暂缓对蓝田的攻势,全军于城外筑营固守,没有本将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战!” 他转向徐庶:“元直,你立刻起草命令,飞鸽传书送往襄阳!告诉沮授、荀攸,不惜一切代价,立刻从荆州各地调集粮草,经汉水、丹水运往武关,再转运至前线!告诉他们,这是军令,关乎西征成败与数万军民生死!” “是!”徐庶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就在陈珩大军因粮草问题停滞于蓝田之时,长安城内的李傕、郭汜,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自从张济率军投靠陈珩并拿下武关后,他们就一直密切关注着武关方向的动静。 当得知陈珩亲率大军出关时,他们就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只是对方进军速度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出万全之策,兵锋就已抵达了京兆尹蓝田县。 “报——!将军,荆州军在蓝田城外停止进攻,正在修筑营垒,似乎……似乎并无立刻攻城之意!”探马的回报让惊惶不安的李傕和郭汜稍稍一愣。 “停止进攻?”李傕那双因长期纵酒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捻着稀疏的胡须,结合之前探听到的对方一路赈济灾民的消息,略一思索,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了然的冷笑。 “哼!我道是如何?原来是粮食不够吃了!他们一路打,一路当善人散粮,带了多少粮够这么挥霍?怕是如今自己也快断顿了吧!” 旁边的郭汜闻言,眼中凶光一闪,急声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趁夜袭营!他们缺粮,军心必然不稳!我们不是还有两千骑兵吗?就算打不赢,冲杀一阵,烧他们些营帐粮草也是好的,总能挫其锐气!” 李傕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瞥了郭汜一眼,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嘲弄:“袭营?阿多,你动动脑子!他是缺粮,不是断粮!还没到军心涣散、任人宰割的地步!” “况且,你忘了这次他带了多少骑兵?一万多!还有华雄那个叛徒,张济家的那个小狼崽子张绣都在他麾下!最重要的是,统领骑兵的是赵云!又不是没打过,咱俩谁是他的对手?你去袭营?怕是要有去无回!” 郭汜被李傕一番话呛得脸色涨红,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烦躁地跺脚:“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在这长安等死?” 李傕走到舆图前,手指狠狠点在舆图上的长安城,脸上露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怎么办?就跟当初对付马腾、韩遂那样,死磕到底!” “传令下去,将周边杜陵、霸陵、新丰等还能控制的县邑兵力、青壮,全部收缩到长安来!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把所有的粮食都集中到城里!”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他们不是要安抚百姓,收买人心吗?好啊!我们走的时候,把当地百姓手里最后那点活命粮,全都给老子抢光!” “一粒都不留!让他陈伯玉去安抚!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他从南方运来的粮食多,还是这关中嗷嗷待哺的嘴多!看他能撑到几时!” 郭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妙啊!就这么办!让他好好做他的仁义之君!看是他的仁义先耗光粮食,还是我们的城墙先被他攻破!” 李傕、郭汜那如同绝望野兽般的命令,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长安周边尚在他们控制下的县邑。西凉军最后的残部,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露出了豺狼的本性。 杜陵,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农死死抱住怀里一个小布袋,那是他全家来年活命的希望——仅存的粮种。 他跪在地上,对着如狼似虎的西凉兵不住磕头,额头渗出血迹:“军爷!行行好!这是粮种啊!没了它,明年……明年我们都活不成了啊!求求你们,给条活路吧!” 为首的西凉军侯狞笑一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抢过布袋,掂量了一下,骂道:“老东西!李将军有令,一粒粮食都不能留!明年?你们还想有明年?” 说罢,不等老农再扑上来,反手一刀,血光迸现,老农倒在血泊中,眼睛兀自圆睁,望着那片他耕种了一辈子的、如今却颗粒无收的土地。 霸陵,青壮男子被绳索串连,如同牲口般被驱赶着走向长安,稍有迟疑便是一顿鞭打。妇孺的哭喊声震天动地,她们的男人、儿子被强行拉走,去防守那座即将被围攻的城池,生死未卜。 新丰,西凉兵挨家挨户搜查,翻箱倒柜,连炕席底下藏着的几升黍米都不放过。绝望的百姓试图反抗,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屠刀,小小的县城顷刻间化为修罗场,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这些惨状,如同雪花般迅速传到了蓝田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随军的李儒面色阴沉,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主公,李傕、郭汜此计,甚是毒辣。他们驱民耗我,意在拖垮我军粮草。” “当务之急,是速克长安,剿灭二贼!至于那些百姓……非是我等不救,实是力有不逮。若因小失大,致使大军缺粮溃败,则剿贼大业功亏一篑,届时死的百姓会更多!请主公速下决断,勿要再被这些流民拖累!” 他话音刚落,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的徐庶霍然起身,情绪激动地反驳道:“文优先生此言差矣!主公起兵,乃为吊民伐罪,诛除国贼!” “若今日坐视李郭屠戮驱赶之百姓于不顾,与李郭何异?主公仁义之名将毁于一旦!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主公?人心若失,纵得长安,亦如得顽石!况且,我等岂能眼睁睁看着数万生灵涂炭而无所作为?此非仁主所为!” 第454章 弘农太守 年轻的庞统虽然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支持徐庶:“元直所言极是!主公,统亦认为不可弃百姓于不顾。李郭此计虽毒,却也将他们最后一点人心也丧尽了。” “我军若在此刻施以援手,救民于水火,则关中民心必归于主公!此乃危局,亦是大局转机!只是……粮草确实是燃眉之急。” 端坐于主位的陈珩,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案角。李儒的话冷酷而现实,徐庶和庞统的话则关乎道义与未来。他闭上眼,脑海中仿佛能看到那护种被杀的老农,那被驱赶的青壮,那在火光中哭嚎的妇孺。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本将绝不会坐视百姓饿死道旁!李傕郭汜视民如草芥,本将偏要告诉他们,什么是民心所向!” 他立刻下令: “孙策、高岳、张绣听令!” “末将在!”三将出列。 “命你三人,各率本部兵马,携带部分军粮,立刻分赴杜陵、霸陵、新丰等遭劫县邑!设立粥棚,施粥赈济!首要保证百姓不被饿死!若有西凉溃兵扰民,就地格杀!” “诺!” “赵云、华雄听令!” “末将在!”赵云与华雄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率领所有骑兵,前出至长安外围,密切监视李傕、郭汜动向!他们若敢趁我军分兵之际出城偷袭,不必请示,全力出击,务必将其歼灭!” “末将遵命!”赵云眼中寒光一闪,华雄更是摩拳擦掌。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陈珩知道,此举风险巨大,分兵赈灾会进一步分散兵力,消耗宝贵的粮食。但他更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突破。 然而,现实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 庞统忧心忡忡地计算着:“主公,即便段煨将军再次输粮,以其存粮,加上我军所剩,维持大军与赈灾,最多……最多也只能支撑十余日。” “襄阳粮草,筹集、装船、漕运,再经陆路转运至此,至少要一两个月!可百姓……需要粮食撑到明年秋收,这缺口,太大了!” 李儒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现实主义:“主公,恕儒直言,京兆尹经此浩劫,已无粮可征。段煨之力,亦是杯水车薪。若要救这数十万百姓,非有巨量粮草不可。而短时间内,能从何处得来?”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仁义需要代价,而这个代价,高昂到可能拖垮整个军队。 陈珩紧锁眉头,目光死死盯着悬挂在帐中的司隶地区舆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移动,掠过残破的京兆尹,掠过黄河……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河东郡。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丝希望的光芒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 “河东……”陈珩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抬起头,看向帐内疑惑的众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我想起一位老朋友了。他那里,必有我们急需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说明是谁,但那份突然放松的神情,让徐庶、庞统乃至李儒都意识到,主公似乎找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破局之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图上那个名为河东的郡治上。 弘农郡,华阴,段煨府邸! 一名心腹部将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记录,终于忍不住了,愤愤不平地对段煨抱怨:“将军!这已经是骠骑将军第二次催要粮草了!我们辛苦屯田数年的积蓄,眼看就要被搬空!他自己在关中当善人,凭什么让我们……” “住口!”段煨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脸色阴沉,“此等悖逆之言,也是你能说的?我等既已归顺主公,自当竭诚效命,岂能在背后非议?主公索要粮草,是为剿灭李郭二人,更是为救济京兆尹那数十万濒死的百姓!” “你难道没看到探马带回来的消息吗?李傕、郭汜那两个不当人子的畜生,抢光了百姓的活命粮,连粮种都不放过!这是要绝户啊!” 他越说越气,胸脯起伏:“主公仁义,不愿坐视百姓饿死,此乃明主所为!我段煨虽非什么大贤,但也知忠义,晓廉耻!” “此刻主公遇到难处,我等若存有私心,与李郭二贼何异?速去!将库中能调动的粮草,立刻装车,派人押送往京兆尹,不得有误!就算我们自己也紧巴些,也要先解主公燃眉之急!” 那部将被段煨一番义正辞严的训斥,面露愧色,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领命而去。 段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几乎被搬空的府库账册,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但愿主公能尽快找到解决之道……这关中,真的经不起再折腾了!” 就在段煨全力筹措粮草之际,亲兵飞报,骠骑将军已亲率五千亲卫,抵达华阴城外! 段煨不敢怠慢,连忙率领城中属官及将领,出城相迎。 只见旌旗招展,盔明甲亮,一支精锐彪悍的军队肃立于此,军容鼎盛,杀气凛然。 当先一人,玄甲黑袍,英武不凡,正是陈珩。他身侧是典韦和周泰,李儒则安静地跟在稍后位置。 段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末将段煨,恭迎主公!” 陈珩翻身下马,亲手将段煨扶起,目光扫过这座治理得相对井井有条的华阴城,以及段煨身后那些虽然面带疲惫但精神尚可的官员将领,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忠明将军,不必多礼。本将一路行来,见弘农郡在你治下,百姓尚得安生,田亩亦有耕作,远非京兆尹那等人间地狱可比。将军治理地方,保境安民,功不可没啊!” 段煨连称不敢:“此皆赖主公威德,煨不过尽本分而已。” 陈珩又道:“此次西征,粮草吃紧,多亏将军深明大义,两次仗义疏粮,解了京兆尹百姓的燃眉之急。将军之高义,本将铭记于心。” 段煨心中感动,再次躬身:“为主公分忧,乃末将本分!” 陈珩点头,正式下令:“即日起,便任命你为弘农太守,总揽郡内政务,望你再接再厉,替本将守好这西陲门户!” “末将遵命!必不负主公重托!”段煨声音洪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正式任命,意味着他真正融入了南边的这个势力集团。 第455章 卫觊 当晚,陈珩在华阴城中歇息,与段煨及当地官员简单饮宴,了解了下弘农郡的具体情况。段煨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休整一日后,陈珩并未返回蓝田前线,而是带着典韦、周泰、李儒以及亲卫,继续西进,抵达了弘农郡郡治——弘农县。 建安二年,深秋,弘农郡治,弘农县衙! 县衙后堂,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关中秋末的寒意。陈珩端坐主位,一身常服,却难掩久居上位的威严。李儒静坐一旁,典韦与周泰按剑立于门外,如同两尊门神,煞气凛然。 脚步声由远及近,亲卫引着一人步入堂内。来人正是河东卫氏家主,卫觊。他身着锦袍,步履沉稳,面容比数年前略显沧桑,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世家家主特有的精明与审慎。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间,仿佛有无数过往的纠葛——曾经的冲突、被敲诈的战马、以及那位才女的身影——一闪而逝,却又迅速被压下,只剩下纯粹的、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 陈珩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看不出真假的笑意,打破了沉默:“伯觎,数年不见,别来无恙乎?” 卫觊深深一揖,姿态放得足够低,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草民卫觊,拜见骠骑将军。数年不见,将军已威震大汉,实令觊感慨万千。”他绝口不提旧怨,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 “坐。”陈珩抬手示意,侍从奉上热茶。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谈及些无关痛痒的天下大势与风土人情,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无论是陈珩还是卫觊,都知道这次会面绝非为了叙旧。 茶过三巡,陈珩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终于切入正题,语气也转为沉凝:“伯觎是聪明人,本将也就不绕弯子了。如今关中情势,先生想必已有耳闻。李傕、郭汜二贼,祸国殃民,致使京兆尹境内饿殍遍野,十室九空!”他描述着惨状,目光却紧紧盯着卫觊。 卫觊微微颔首,面露“悲悯”之色:“将军所言,觊亦有所闻,实乃人间惨剧,闻者伤心。” 陈珩直接抛出需求,语气不容置疑:“本将欲赈济灾民,平定关中,然粮草匮乏,已成掣肘。本将需要粮食,大量的粮食。初步估算,至少需两百五十万石,方可解燃眉之急,使百姓能支撑到明年收获。” “河东乃司隶富庶之地,卫家更是树大根深,根基雄厚。此番,还请伯觎念在数十万生灵的份上,施以援手。” “两百五十万石?”饶是卫觊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禁猛地一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震惊,“将军明鉴!此数……此数实在过于巨大!纵然河东今年秋收尚可,我卫家倾尽所有,也绝难凑齐此数之十一啊!这……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卫觊连连摆手,语气恳切,仿佛真的无能为力。 陈珩看着他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伯觎过谦了!本将深知,以卫家在北地经营数代之底蕴,联络河东、河内乃至太原诸郡友好世家、豪强,共同筹措,这点粮草,虽非小数,却也绝非无法可想。关键在于,伯觎……愿不愿意想这个办法?” 陈珩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点明了卫家拥有调动资源的能力。 卫觊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借以掩饰内心的激烈挣扎。 堂内一时间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儒阴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而主位上的陈珩,则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做出选择的猛虎。 良久,卫觊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陈珩,问出了一个关乎家族未来核心利益的问题:“将军,若……若觊竭力促成此事,助将军平定关中。敢问将军,他日将军据有司隶,我卫家之部曲、田亩、资财……是否需要依将军在南方所行之法,尽数……上交、清丈?” 他知道司隶除了曹司空占据的河南尹,剩下的郡县迟早是这位骠骑将军的囊中之物,而这位在南方推行的那套抑制豪强、清查户口、收缴私兵、均分田地的政策,早已让他们北方的世家大族寝食难安,这才是他最根本的担忧。 陈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政策既定,无有例外。”短短的八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打破了卫觊最后一丝幻想。 卫觊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这意味着,无论他出多少粮草,未来卫家都必须要放弃私人武装和隐匿的人口、田地。 然而,陈珩话锋随即一转,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沉的份量:“但是,伯觎,本将可以在此向你承诺。只要卫家日后谨守律法,不行悖逆之事,那么,本将必保你河东卫氏一门,富贵延绵!” 他目光灼灼,仿佛能看进卫觊的灵魂深处:“是抱着那些迟早保不住的土地部曲,与本将对抗,最终玉石俱焚。” “还是顺应时势,献粮立功,换取本将之承诺,保家族长远富贵?伯觎,你是个聪明人,这其中利弊,该如何抉择……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压在了卫觊的心头。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权衡。对抗?无疑是螳臂当车,卫家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 顺从?虽损失巨大,却能得到这位即将主宰司隶的强权者一个“富贵延绵”的承诺,为家族在新时代的格局中,谋得一个相对安稳甚至可能更有发展的位置。 片刻之后,卫觊睁开双眼,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犹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清明与决断。他站起身,整理衣冠,对着陈珩,郑重地深深一揖。 “将军……不,主公深明大义,心系黎庶,觊……感佩莫名!河东卫家,愿倾尽全力,联络各家,为主公筹措粮草,以解关中倒悬之急!” “好好好!伯觎深明大义,今日之援手,本将必不会忘!”陈珩亲手扶起卫觊,沉声回道。 第456章 曹操插手 许都,司空府议事厅! 炉火驱散了寒意,但厅内的气氛却比屋外的寒风更加凝重。 曹操踞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那份来自司隶的紧急军报。下首,文武分列,荀彧、程昱、戏志才、夏侯惇、曹仁等核心人物尽皆在列。 “文若,诸君,都看看吧。”曹操将情报推至案前,声音听不出喜怒,“襄阳那位,动作很快啊。文聘已据新安,深沟高垒,俨然将我雒阳视为假想之敌。而其亲率大军出武关,连破数城,李傕、郭汜二贼,覆灭在即了。” 军报在众人手中传阅,带来一阵低沉的议论。 性情暴烈的夏侯惇率先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若洪钟:“主公!决不可坐视陈伯玉全取长安,掌控司隶!若让其得逞,则大半个司隶皆入其手!” “届时其背靠南方,手握雄关,俯瞰中原,岂非心腹大患?当速遣精兵,或出雒阳威胁其侧后,或直入关中,抢在其之前拿下长安!” 他的提议带着武将的直率与强烈的危机感,引起部分将领的赞同。 然而,端坐如松的荀彧却缓缓摇头,他声音清朗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法理:“元让将军稍安!骠骑将军出兵,讨伐者乃是李傕、郭汜。此二人,劫持天子,屠戮公卿,祸乱长安,乃国之大逆,天子钦定之必诛贼首!” “骠骑将军出兵,乃是为国讨贼,名正言顺,无可指责。司空有何理由阻止?若强行干涉,乃至与之兵戎相见,岂非自认与李郭二贼同流?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看待主公?” 荀彧的话,站在了大义和法统的制高点上。讨伐国贼,是天经地义,曹操若阻拦,首先在道义上就输得一败涂地,毕竟现在他代表朝廷,厅内主战的声音顿时为之一滞。 曹操微微颔首,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心中不甘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将目光投向一旁面色苍白、不时轻咳的戏志才:“志才,你有何见解?” 戏志才用绢帕掩口,咳嗽几声,眼中却闪烁着洞察世情的幽光,他缓缓道:“文若所言,乃堂堂正正之理。阻止骠骑将军为国讨贼,确是名不正,言不顺,于主公之声望有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然,坐视其全据司隶,亦非良策。主公,诸君,可还记得前年之事?李傕、郭汜刚劫掠了骠骑将军派往关中的商队,转眼之间,马腾、韩遂便联军猛攻陈仓,逼得李郭二人狼狈不堪?” 曹操目光一闪:“确有此事,志才是说……” 戏志才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据细作所探,当时骠骑将军曾密信许诺马、韩,若他们能攻破长安,诛杀李郭,他便会上表朝廷,表奏其为凉州牧。正是此等厚赏之诺,才让那两个西凉莽夫如此卖力。” 他看向曹操,眼中精光毕露:“彼时,骠骑将军尚需上表朝廷,假借朝廷名义许官。而如今,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朝廷旨意,皆出明公之手!” “骠骑将军能给的,明公能给;骠骑将军不能给,或不愿给的……主公更能给!而且,更加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如同黑暗中划亮一道闪电!曹操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抚掌大笑:“妙!妙啊!志才一言,惊醒梦中人!” 他瞬间明白了戏志才的计策:既然无法阻止陈珩讨贼,那就利用自己“挟天子”的最大优势,抢在陈珩彻底消化战果之前,以朝廷的正式名义,插手关中事务的分配! 戏志才继续完善道:“主公可立即以天子名义,颁下明诏。其一,嘉奖骠骑将军讨逆之功,彰显朝廷不忘忠臣。” “其二,正式敕封马腾或韩遂为凉州牧,另一人为镇西将军,令其速速起兵,协助朝廷王师共讨李郭,平定关中!并明确其辖地、权责!” “其三,诏书中可暗示,长安克复之后,朝廷将另遣重臣镇抚司隶,以安民心。” 程昱在一旁阴恻恻地接着说道:“属下建议主公可表奏马腾为凉州牧,马腾此人心向朝廷,表奏此人为凉州牧,以后或可名正言顺地拿下凉州!” 曹操越听越是兴奋,此计可谓阳谋中的阳谋,充分利用了手中的政治王牌。他当即决断:“好!就依志才、仲德之策!文若,立即草拟诏书,用印之后,以最快速度,分送骠骑将军大营,以及凉州马腾、韩遂处!一定要快!” “是!”荀彧明白此计确实是在当前规则下维护朝廷权威和曹操利益的最佳选择,他躬身领命。 建安二年,冬,长安城下 云层低低压在古都上空,寒风卷起旌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曾经恢宏壮丽的长安城,如今墙垣残破,血迹斑斑,在冬日的肃杀中更显凄凉。城下,陈珩的大军营寨连绵,如同黑色的浪潮将这座孤城紧紧包围。 得到了河东卫家及襄阳方面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持后,陈珩大军再无后顾之忧,迅速推进,兵锋直抵长安城下。然而,眼前的城池,毕竟是西汉旧都,纵然历经战火,其根基犹在,城墙高大厚重,非一般小城可比。 “攻城!” 一声令下,数十架霹雳车发出怒吼,巨大的石弹如同陨星般砸向城墙。轰隆之声不绝于耳,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然而,连轰两日,效果却不如预期。陈珩手下的霹雳车威力强盛,各路诸侯皆知此事,也都有相应的应对措施。而李傕、郭汜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西凉宿将,深知这种远程武器的威胁。 他们提前在城墙上设置了缓冲层,就是用粗大的木料和绳索在女墙后方架起倾斜的木幔,悬挂厚重的浸水布幔和层层绳网。石弹砸下,大多被这些缓冲物卸去部分力道,对城墙主体的破坏力大减。 “主公,李郭早有防备,霹雳车轰击效果不佳。”徐庶观战后禀报。 庞统看着城头那些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工事,皱眉道:“强攻硬打,此城非数万性命难以填下。” 第457章 邀战 陈珩面沉如水,他当然不愿用士兵的鲜血去浇灌这座注定要攻克的城池。在霹雳车掩护下,他令高岳、张绣等部尝试性发动了两次强攻。 云梯架上,悍卒攀爬,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夹杂着金汁倾泻而下。西凉守军困兽犹斗,加之李傕郭汜将家底都押在了这里,还有侯选、程银、梁兴、张横等被他们紧急召来的关中大小军阀的部众,抵抗异常激烈。 两日激战,双方在城墙上下均遗尸累累,但长安城依然屹立。 帅帐之中,气氛有些凝重。李儒沉声道:“主公,强攻伤亡太大,且恐迁延日久,许都那边……”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曹操绝不会坐视长安易主。 赵云抱拳道:“主公,末将观敌军士气,虽凭城死守,然其内心必惧。我军连战连捷,彼等困守孤城,已知外无援军,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陈珩目光闪动,他走到帐外,望向长安城头那些隐约晃动的身影,尤其是那些身着皮甲、头戴毡帽的西凉骑兵装束的守军,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取笔墨来!”他转身回帐,挥毫疾书,写就一封战书,随即唤来一名亲卫。不久,这封战书被绑在箭上,射入长安城中。 长安城内,昔日未央宫的偏殿,如今成了李傕、郭汜等人的议事所兼避难所。气氛比城外更加压抑和绝望。 李傕面色灰败,郭汜暴躁地来回走动。侯选、程银、梁兴、张横这几个被“请”来共赴“国难”的关中军阀,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们本是在地方上称王称霸的主,被李郭以“唇亡齿寒”的大义外加武力胁迫弄到长安来,原以为凭借坚城可以抵挡甚至捞点好处,没想到城外攻势如此猛烈,南军如此悍不畏死。 “疯子!都是疯子!”程银看着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低声骂道,“那些南蛮子攻起城来简直不要命!” 梁兴也心有余悸:“早知如此,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李傕冷冷地打断他,眼中凶光一闪,“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城破了,谁也别想活!” 就在这时,亲兵送来了那封射入城中的战书。李傕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写的什么?”郭汜凑过来。 李傕念道:“困守孤城,非豪杰所为。尔等西凉铁骑,昔年纵横天下,今竟龟缩如鼠乎?本将闻尔等尚可凑齐四千骑兵,本将亦以四千骑相陪。” “明日巳时于城东旷野,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若本将落败,当即刻退兵,返回襄阳,永不犯长安!若尔等败……哼!” 念到最后,那一声“哼”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让殿内气温都下降了几分。 “骑兵对决?”侯选第一个跳了起来,眼中放出光来,“他竟敢跟我们西凉骑野战?哈哈哈!好啊!南边能练出什么好骑兵?不过是在江河里扑腾的鱼虾罢了!干了!李将军,郭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啊!只要在野战中用骑兵击溃他们,不仅能解长安之围,还能重振我西凉军威!” 程银、梁兴、张横等人也纷纷意动。守城太憋屈,而且看不到希望。野战,尤其是他们自认为天下无敌的骑兵野战,正是他们渴望的!若能一举击败对方主力骑兵,说不定真能迫使对方退兵。 郭汜也有些心动,看向李傕:“稚然,你觉得呢?这买卖,似乎做得?” 李傕却眉头紧锁,疑虑重重:“你们别忘了,对方骑兵统领是赵云!当年又不是没有较量过,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华雄和张绣这些叛徒也在那边。而且,那骠骑将军诡计多端,焉知这不是诱敌之计?” 侯选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本就对李傕郭汜这两个“盟主”心怀不满,此刻更是讥讽道:“李傕!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被南蛮子吓破胆了吗?” “那赵云再厉害,单枪匹马,在四千西凉铁骑的正面冲锋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我们西凉骑兵的马蹄,难道踏不碎他那点南方的花架子骑兵?” “这可是他主动送上门的机会!若是胜了,长安之危或许可解!若是畏首畏尾,等到城墙被轰塌,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你!”李傕被侯选当众顶撞,气得脸色发青,但侯选的话确实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程银、梁兴等人也纷纷附和侯选,表示愿意出本部骑兵参战。 李傕环视众人,看到的多是渴望一战、摆脱困境的眼神。他也知道,继续死守,军心士气会越来越低,崩溃是迟早的事。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凭借西凉骑兵的优势,一举扭转战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隐隐的恐惧,那股西凉武人的悍勇终于占据了上风。 他一拍案几,咬牙道:“好!既然他找死,我等便成全他!回复他们,明日巳时,城西原上,决一死战!让这些南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铁骑!” 翌日,巳时将至,铅云低垂,寒风卷动着荒原上的枯草,发出肃杀的呜咽。两片黑色的潮水,在长安城西辽阔的原野上缓缓展开,对峙。 东侧,是陈珩麾下的四千精锐骑兵。分为数队,赵云白马银枪,立于最前,身后是经历多次扩编、训练有素的精骑。其左翼,是华雄率领的旧部西凉骑兵,右翼则是张绣统领的凉州旧骑。 高岳与孙策居于侧后,作为预备与突击力量。而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陈珩的亲卫大将典韦与周泰,竟也全身披挂,各领一队精锐亲卫骑兵,分别立于赵云左右。 他二人憋得太久了,典韦向陈珩请战,陈珩当即应允,还把周泰也派了出去。他二人此番终于得以上阵,战意沸腾到了顶点。 陈珩本人则坐镇后方一处高坡之上的戎车之中,由剩余亲卫层层拱卫,远远观战。 西侧,是李傕、郭汜拼凑的四千西凉骑兵。李傕、郭汜居中,侯选、程银、张横分列左右,李傕之子李式、侄子李利,郭汜之侄郭援等子侄辈也皆在阵中,人人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决死的疯狂。梁兴也在其列,眼神阴鸷。 第458章 李郭大败 寒风凛冽,吹动无数旌旗,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胄兵刃轻微的碰撞声。 没有多余的喊话,战鼓声几乎是同时从双方阵后擂响! “西凉儿郎,随我杀!让南蛮子见识西凉铁骑之威!”李傕举起长矛,嘶声怒吼。 “将士们,诛灭国贼!杀!”赵云清喝一声,亮银枪向前一指。 轰! 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八千骑兵开始催动战马,由缓而疾,最后化为雷霆万钧的冲锋!大地在铁蹄下剧烈震颤,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双方不约而同地采用了最经典也最考验勇气与硬实力的锋矢阵,精锐突前,整体呈尖锐的楔形,旨在以最狂暴的力量撕开对方阵列! 距离飞速拉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已经能清晰看到对面骑兵狰狞的面容和闪亮的矛尖! 李傕、郭汜等人死死盯着对面,握紧了兵器,准备迎接那石破天惊的碰撞。然而,就在双方即将接阵的最后一刹那,他们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非常不对! 对面冲锋的骑兵,在如此高速和颠簸中,双手竟然完全离开了缰绳!他们双腿以一种奇怪但异常稳固的姿态夹紧马腹,身体在马背上起伏却稳如磐石,双手得以完全解放,或平端长槊,或高举刀剑! “这……怎么可能?”侯选失声惊呼。习惯了依靠双腿力量和腰腹力量控马、至少需要一手辅助的西凉骑兵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幕。 就在他们惊骇莫名的瞬间,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砰!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声、金属碰撞声、利器入肉声、战马悲鸣声、垂死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 而碰撞的结果,更让李郭联军魂飞魄散! 拥有双马镫和高桥马鞍稳固支撑的陈珩军骑兵,在碰撞的瞬间,冲击力和稳定性远胜对手!许多西凉骑兵在剧烈的撞击下直接失去平衡栽落马下,而陈珩军骑兵则能借助马镫奋力刺击、劈砍! “死!”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化作点点寒星,所过之处,西凉骑兵如割草般纷纷落马,无一合之将!他专门寻找敌阵中的旗帜和将领打扮者。 华雄狂吼着,大刀挥舞如车轮,凭借着对西凉战法的熟悉和如今更胜一筹的装备,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最恐怖的是典韦和周泰!这两个憋坏了的绝世凶人,如同虎入羊群。 “哈哈哈!痛快!”典韦双戟狂舞,根本没有什么精妙招式,纯粹是绝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戟风过处,人甲俱碎,他周围瞬间清空一片,鲜血碎肉漫天飞舞。 周泰沉默如铁,但刀法狠辣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效率高得吓人,他所率的亲卫骑兵也个个如同猛虎,悍勇绝伦。 张绣眼神锐利,在乱军中寻找目标,很快锁定了正在试图组织抵抗的梁兴。 “梁兴!受死!”张绣催动战马,挺枪直刺。 梁兴见是张绣这个“叛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吼着挥刀迎上。然而,张绣本就是高手,现在在双马镫的助力下,张绣的枪速快得超乎想象! 只见一点寒芒先到,梁兴格挡的动作才做出一半,喉咙便是一凉,已被张绣的枪尖精准刺穿!他难以置信地捂住喷血的喉咙,瞪大眼睛坠下马去。 高岳与孙策率领的铁骑同样骁勇,配合默契,反复穿插,将试图集结的西凉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仅仅第一个照面的冲锋,李郭联军的前锋便被彻底打垮!阵型被硬生生凿穿、撕裂! “转向!冲锋!”赵云一勒马缰,凭借着高超的马术和装备优势,率领骑兵完成了一个远比对方流畅迅捷的转向,再次发起冲锋! 而李郭联军这边,已经彻底乱了。 李傕和郭汜身上都已带伤,他们惊恐地看着身边如同雪崩般溃败的同袍,看着那些在马上稳如泰山、杀戮效率惊人的敌军骑兵,终于明白了双方的差距是何等巨大!那神秘的“双手离缰”,是足以颠覆骑兵战术的恐怖优势! “撤!快撤!回城!”李傕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约定、什么颜面,保命要紧! 郭汜更是调转马头就跑。 残余的约九百多西凉骑兵,如同丧家之犬,拼命鞭打着战马,朝着长安城门亡命奔逃。来时气势汹汹的四千铁骑,此刻只剩下这点残兵败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追!抢门!”赵云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一马当先,率领骑兵衔尾急追! 然而,李傕郭汜毕竟老辣,在出城时便留了后手。城头之上,早已布置好的弓弩手见己方溃兵逃回,而敌军骑兵紧追不舍逼近护城河,立刻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城门前方区域,冲在最前的赵云挥枪拨打箭矢。他无奈地勒住战马,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夺下的城门,以及连滚爬爬逃入城中的李傕郭汜残部,只能愤然下令:“停止追击!退回本阵!” 长安城门在弓弩的掩护下,再次轰然关闭。 高坡戎车上,陈珩将这场血腥而高效的骑兵歼灭战尽收眼底。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对马镫马鞍带来的战术优势感到满意,但对李傕郭汜的狡猾和长安城依然紧闭,也微微蹙眉。 经此一战,敌军骑兵主力尽丧,士气必然崩溃,但攻城,依旧是需要啃下的硬骨头。不过,至少通往最终胜利的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已经被彻底粉碎。 原野上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寒风裹挟着硝烟与死亡的味道,吹拂着得胜归来的骑兵队列。营中虽因大胜而士气高涨,但陈珩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他深知,技术优势必须尽可能地保持。 “子龙,马镫与马鞍清点得如何?”帅帐内,陈珩看向刚刚卸甲的赵云。 赵云拱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回主公,已清点完毕!出战四千骑,所配双马镫及高桥马鞍,共计四千具,一具不少。战后已命各部立即回收,有十余具在激战中损毁严重,已无法使用,其余皆已入库,派亲信看管。” 第459章 离间长安 “很好。”陈珩满意地点点头,“此物虽迟早会为他人所知所仿,但能多瞒一日,我军便多一分优势。” “传令下去,此战所有参战将士,严令不得对外详述马上姿态细节,违令者重处!回收的马镫马鞍,非经我特许,不得擅动,更不许私自仿制。” “诺!”赵云领命。他亲身经历了装备带来的巨大优势,深知此令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未央宫偏殿! 气氛与城外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惨败的屈辱,以及……迅速滋生的猜忌与贪婪。 李傕肩头裹着白布,隐隐渗出血迹,脸色灰败如土。郭汜更是失魂落魄,甲胄上沾满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污。殿内,侯选、程银、张横等残存将领,个个面色阴沉,身上带伤,惊魂未定。 “四千铁骑……四千铁骑啊!”李傕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尽是血丝与疯狂,“竟败得如此之惨!那南蛮子到底使了什么妖法?他们的骑兵,为何能在马上稳如磐石?” 没人能回答他!那种双手完全解放、人马合一的恐怖战斗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梁兴……梁兴兄弟死得好惨!”张横红着眼睛,他是梁兴旧友,兔死狐悲之感最为强烈。 就在这时,李傕的心腹部将李暹走了进来,低声禀报了几句。 李傕眼神闪烁了一下,与郭汜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咳嗽一声,沉声道:“梁兴兄弟为国捐躯,其部众不可无人统领,以免生乱。这样,他的部曲,暂由我和郭将军派人代为收拢整编,待日后……” “代为收拢整编?”侯选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压抑的怒火,“李傕!梁兴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吞并他的人马?” 郭汜阴恻恻地道:“侯将军此言差矣,正是为了稳定军心,防止溃散。莫非侯将军有更好的人选?还是说,你想接手?” 侯选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意森然。 这场短暂的争执不欢而散。侯选、张横等人退出偏殿,回到各自残破的营区。 侯选营中,烛火昏暗。张横、程银等人聚集于此,人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无法掩饰的愤懑。 “你们都看到了!”侯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梁兴刚死,李傕郭汜这两个豺狼就想吞了他的兵马,连一点掩饰都没有!他们眼里还有我们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张横恨声道:“何止是梁兴!今日一战,王昌也死了,他手下那点兵,我看早晚也要被他们吃干抹净!跟着他们,打又打不过,还要防着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程银忧心忡忡:“如今城外大军围困,城内粮草日蹙,军心涣散。李郭二人分明已是穷途末路,却还想抓着权柄不放,甚至借此机会侵吞我等部众……再这样下去,不是死于攻城之役,就是死于李郭之手!” 张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南边的骠骑将军……今日阵前邀战,虽是为了破敌,但也算磊落。他若破城,会不会只杀李郭,而放过我等?” 几人沉默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一种危险的、背离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绝望的土壤中悄然滋生。 贾诩、李儒、徐庶、庞统围坐,张绣、华雄与孙策等将领也在,气氛热烈而充满算计。 华雄率先开口,嗓门洪亮:“主公那马鞍马镫,真乃神物!今日俺算是彻底服了!以前在相国麾下,总觉得自己骑术了得,今日方知,有了那玩意儿,寻常士卒练上几个月,怕也不比那些精锐骑兵差多少!”他是亲身受益者,感受最深。 张绣也点头:“确实如此!骑兵战力倍增。此物价值,不可估量!” 李儒捻着稀疏的胡须,阴鸷的眼中闪着光,缓缓道:“利器虽好,破城仍需妙计。长安城坚,强攻代价太大。儒在城中,尚有些许故旧。有两名都尉,一名把守东门瓮城,一名掌管部分武库,皆是当年相国旧人,与儒有旧。” “彼等对李傕郭汜的倒行逆施早有不满,如今困守孤城,皆知死路一条。若能许以生路、前程,或可令其以为内应。” 贾诩闻言,微微颔首,接口道:“文优所言,乃从内部瓦解。此外,侯选、张横等辈,本非李郭嫡系,今日新败,必生疑惧惊怖之心。彼等如惊弓之鸟,既怕城破身死,更怕被李郭先行下手吞并。” 徐庶眼睛一亮,抚掌道:“文和先生洞若观火!此时正可行离间、攻心之策!主公可明发告示,以箭书大量射入城中,严明只诛首恶李傕、郭汜二人,其余将领士卒,无论官职高低,只要弃暗投明,一律赦免,有功者更可加赏!” “此告示一出,李郭与侯选等人之间,即便原本无隙,也必生嫌隙,互相提防!” 庞统年轻气盛,补充道:“还可让华雄将军、张绣将军,以旧日同袍身份,私下联络城中相识的西凉军官,陈说利害。双重手段之下,长安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汹涌,裂缝自生!” 陈珩听完众人献策,深以为然。 他当即下令:“元直,就由你主笔,撰写告示,言辞要恳切,赦免要明确,只诛李郭,余者不究!立刻安排人手,抄写数百份,连夜射入城中各处!” “士元,你协助元直,务必让告示遍布全城。文优,你立刻联系你所说的那两位都尉,许以重赏,约定信号。文锦、仲威,你二人也想想,城中可有旧识?哪怕只是点头之交,亦可尝试联络,勿需承诺具体,只需传递‘只诛首恶,出路在降’之意即可!” “诺!”众人齐声领命,各自行动。 是夜,长安城内,除了寒风呼啸,更添了许多无声的惊雷,数百份劝降赦免的告示如同雪片般落入军营、街巷。 李傕和郭汜看到告示后暴跳如雷,下令严查传播者,格杀勿论,但这反而加剧了恐慌和猜疑! 第460章 长安内乱 将军府的烛火将几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地上,李傕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却掩不住底下冰棱般的锐利:“陈珩那黄口小儿,以为几封箭书就能离间我等西凉旧部?笑话!” 他踱步到侯选等人面前,鹰隼般的目光直视对方,“侯将军,你与我皆是追随相国起于陇西的旧人,手上都沾着关东士族的血。你以为,那小子真会放过你?” 侯选立刻躬身,脸上堆满愤慨之色:“将军明鉴!此等拙劣离间计,末将等岂会中计?” “华雄、徐荣等辈,贪生怕死,屈膝事贼,岂能与忠贞如我等相提并论?末将等誓与将军共守长安,城在人在!”他语气激昂,右手紧握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程银、张横等将也纷纷附和,言辞铿锵,赌咒发誓之声不绝于耳。 郭汜见状,紧绷的脸色稍霁,粗声道:“好!这才是我西凉儿郎的血性!只要我等同心,长安坚城,必叫那陈珩小儿铩羽而归!” 李傕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摆手让众人坐下,又说了些加强戒备、安抚军心的话,便让几人回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阴影里,郭汜舒了口气:“看来箭书未能蛊惑他们,还是识得利害的。” 李傕却缓缓摇头,眼神阴郁如窗外渐沉的夜色:“阿多,你太天真了!他们越是恭敬,心里便越是恨我们。嘴上骂华雄是叛徒,心里只怕正羡慕得紧。” 他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我不是没想过今夜就杀了他们,吞了那万把人马。可杀了领头的好办,那些宗族乡党抱成一团,岂会乖乖听你我的话?逼急了,立刻就是哗变!” 郭汜皱眉:“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等。”李傕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等一个能服众的由头。传令下去,我部亲军今夜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再密令看守各门的我部心腹,没有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近城门百步,违者立斩!” 走出将军府,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侯选等人却觉背心一片湿冷。直到拐进暗巷,程银才啐了一口,低骂道:“李稚然句句是刀,字字见血,哪里是安抚,分明是敲打!” 张横按着刀柄,眼中尽是戾气:“华雄和徐荣不是太师旧部吗?如今在城外何等风光!他李傕自己穷途末路,却想拉着我等一起陪葬!侯将军,你说是不是?” 侯成脸色还有些发白,闻言重重点头:“方才李傕问我东门逃卒的事,那眼神……实在骇人,他必是起了疑心!” 程银环顾左右,急促道:“此处不宜久留,去我营中说话!” 几人匆匆没入黑暗。他们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南武库附近,南门守将、都尉王硕的营房里,也正进行着一场低语。 王硕对面坐着掌管部分器械的校尉赵奇,两人中间矮几上,摊着一封书信。这是半个时辰前,一个烛龙司的探子塞给王硕亲兵的。 “是文优先生的人。”王硕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这信上的暗记,当年在太师府中,我见过类似的。骠骑将军仁德,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念旧谊,指一条生路——若城内有变,南门可为退身之阶。” 赵奇喉结滚动,额角见汗:“可信么?会不会是李将军在试探我等?” “试探?”王硕苦笑,“用李儒和华雄的名义试探?他们若要杀你我,何须如此麻烦?你我没死在城外陈珩手上,倒可能先死在自己人手里!李傕今日又将我一部调离南门要地,换上了他的亲信,这分明是不信我等!” 两人对视,眼中尽是挣扎与恐惧,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那炭笔画的粗糙龙纹,在昏暗灯下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凝视着他们,代表着一线生机,也代表着万丈深渊。 程银营地偏帐内,油灯昏暗。侯选几人围坐,气氛凝重。 “等不得了。”侯选打破沉默,声音嘶哑,“李傕已动杀心,今日不过是暂稳我等。一旦他寻到由头,或是自认为掌控了局势,你我便是梁兴的下场——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先下手为强!”张横咬牙,“程将军,你部守东门瓮城,能否……” 程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我麾下司马是我妻弟,几个队率也都是乡党。只要许他们活路,他们愿跟我走!东门守军里,也有不少人对李郭克扣粮饷、让他们送死的行为早已不满。” 张横却皱眉:“仅凭我等,兵力恐有不足。李郭麾下士卒悍勇,若不能速开城门引外兵入城,被他们合围,便是死路一条。” 侯选眼中闪过狠辣之色:“所以要乱!派可靠人手,多处放火!粮仓、草料场、营房,烧得越乱越好!李郭兵力本就不足,火起必然分兵救火,军心大乱。届时我等集中兵力猛攻东门,内外交困之下,必能一举破门!” “何时动手?” “就在今夜!子时三刻,同时举事!”侯选环视几人,“诸位,没有退路了。赢了,你我便是拨乱反正的功臣;输了,也不过是早死几日,强过像狗一样被李傕宰杀!” 子时将近,风声更厉,呼啸如鬼哭。长安城像一个巨大的囚笼,黑暗中充满了压抑的躁动。 城西粮仓方向,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火光,浓烟随即滚滚升腾,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 “粮仓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仿佛信号一般,城北马厩、城中几处囤积草料的营房接二连三地冒出冲天火焰。战马惊嘶,人群哭喊奔逃,锣声、惊呼声、呵斥声响成一片,原本秩序井然的守军体系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 将军府内,李傕和郭汜被亲兵急报惊醒,刚披甲冲出,就看到四处火起,人影乱窜。“定是侯选他们!反了!”郭汜目眦欲裂。 “慌什么!”李傕脸色铁青,却强作镇定,“此乃乱我军心之计!他们的目标必是城门!你速去东门,我去城内弹压!亲军各队,按预案分守要道,镇压乱兵,凡有冲击城门者,杀无赦!” 第461章 长安城破 然而,混乱的蔓延远超李傕预计。侯选等人麾下的精锐并未参与救火,而是趁乱向城东迅速集结。 当侯选、张横率领的主力突然出现在东门内大街,喊出“开城门!迎王师!只诛李郭,余者不究!”的口号时,东门守军一片哗然。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内部——程银及其部下突然倒戈,刀锋毫不犹豫地砍向身旁片刻前还是同袍的守军! 惨叫声、怒骂声、金铁交击声瞬间爆开。许多普通守军本就惶惑,见到内部生变,又听“只诛李郭”,一时手足无措,战意冰消,东门防线顷刻间摇摇欲坠。 几乎在同时,南门也发生了剧变。 王硕和赵奇听着全城震天的杀声,看着东面映红天空的火光与烟柱,都猜到恐怕是侯选等人动手了。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犹豫。 “李傕郭汜祸国殃民,天怒人怨!愿降者免死!”王硕拔刀高呼,与赵奇一起,率领亲信部属猛然扑向城门内李傕安排的那些监军和心腹士卒。 战斗在南门瓮城和城墙甬道内骤然爆发,同样残酷而突然。许多忠于李郭的士卒根本没想到并肩多年的同僚会从背后捅来刀子,在惊愕与不甘中纷纷倒下。 长安城,这座伟岸的城池,从内部迸裂了。火焰不仅在房舍仓廪上燃烧,更在人的野心、恐惧和求生欲上燃烧。 刀剑的寒光映照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照出一张张扭曲的、充满杀意或绝望的脸庞。 长安城外,陈珩大营! “报——!”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不久,典韦带着一名浑身霜雪的斥候踉跄入内,叫醒了陈珩。 “主公!长安城内火起!多处火起!”斥候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西、北、东皆有火光,烟柱冲天!城头守军大乱,隐约可闻喊杀之声!” 陈珩霍然起身:“何时起的火?火势如何?” “约莫两刻前!最初是城西,而后城北、城中接连火起!绝非寻常失火,火点分散而齐发,定是人为!”斥候喘息着补充,“小人抵近至护城河外百余步,听到城内杀声震天,有‘开城门’、‘只诛李郭’的呼喊!” 陈珩立刻召集众文武议事,将斥候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侯选等人动手了。” 徐庶却谨慎道:“会不会是李傕的诱敌之计?故意制造内乱假象,引我军攻城,再以伏兵击之?” “不会。”陈珩斩钉截铁,他大步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李傕若有这份胆略和掌控力,早就该在战场上使出来了。如今城内人心惶惶,箭书漫天,他若还敢玩这种火中取栗的把戏——”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只要我军压上,那些本就摇摆的守军见大势已去,立刻就会倒戈!” 庞统年轻气盛,抚掌道:“主公明见!此乃天赐良机!纵有三分风险,也值得全力一搏!” 陈珩不再犹豫,厉声下令:“徐荣、华雄、张绣!” “末将在!”三将踏步出列。 “命你三人各率本部兵马,即刻攻城!徐荣攻东门,华雄攻南门,张绣为策应,哪门先开便主攻哪门!入城后直扑宫城、武库、粮仓要地!” “诺!” “赵云、高岳!” “末将在!”赵云与高岳同时应声。 陈珩盯着二人,一字一句:“你二人率全部骑兵,一人双马,绕过城门战区,伺机突入!一旦入城,不必参与巷战,唯一任务——绝不能让李傕、郭汜跑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云眼中寒芒闪过:“主公放心,云必擒此二獠!” 高岳重重抱拳,声如闷雷:“跑了一个,末将提头来见!” “好!”陈珩深吸一口气,环视帐内,“全军压向长安!今夜,我要在未央宫升帐!” “诺——!” 帐外,号角声冲天而起,沉闷如巨兽苏醒。紧接着是连绵的战鼓,从近及远,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大营。 火把一片片亮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甲士奔跑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将领的呼喝声……所有声音汇聚成一股滔天洪流,向着南面的长安城滚滚压去。 当陈珩率中军抵达长安城外时,整座长安城仿佛一头在火海中挣扎的巨兽。西面、北面多处烈焰熊熊,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城头上火把杂乱地移动,隐约可见人影相互砍杀。喊杀声、惨叫声、建筑物崩塌声混杂着随寒风传来,即便隔着护城河也能感受到那股混乱与疯狂。 东门和南门的方向,战斗尤为激烈。徐荣部已架起云梯,正与城头守军血战。但奇怪的是,守军的抵抗显得杂乱无章,时而猛烈,时而稀疏,甚至能看到城头有两拨人在互相厮杀。 陈珩亲自带着亲卫来到了南门,刚攻城没多久,就听见庞统突然指着南方:“主公快看!南门!” 只见南门高大的城门竟在缓缓打开!吊桥也在吱呀声中放下!门洞内火光闪烁,人影交错,显然正在发生激烈的内斗。 “怕是王硕和赵奇!”李儒捻须,眼中闪过冷光,“他们果然动了。” 几乎同时,东门也传来震天的欢呼——城门被从内部打开了!隐约能看到侯成等人在的旗帜在门楼上挥舞。 “天助主公!”徐庶激动道。 陈珩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寒芒。他高举长剑,声音穿透夜空。 “全军——入城!” “诛杀李郭,余者不究!”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数万将士喉咙中爆发。前锋部队如决堤洪水,涌过吊桥,冲入洞开的城门。 徐荣与孙策一马当先,长刀所过之处,仍在负隅顽抗的李郭嫡系如草芥般倒下。华雄与孙策从南门突入,手中大刀狂舞,华雄口中怒吼:“西凉的弟兄们!放下刀枪,骠骑将军免你们死罪!” 许多本就动摇的守军见城门已破,城外大军如潮涌入,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瞬间瓦解,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第462章 李郭溃逃 但也有李傕、郭汜的死忠部曲,退入街巷,依托房屋建筑拼死顽抗。迎接他们的是无情的屠戮——入城的陈珩军早已杀红了眼,对任何敢于持兵刃站立者,格杀勿论。 长安城,顷刻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当第一处大火燃起时,李傕和郭汜正在将军府紧急调兵。 “报——!东门守军内乱,侯成等人反了,正在攻击城门!” “报——!南门王硕、赵奇倒戈,城门将失!” 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每一个都让李傕的脸色更白一分。 郭汜暴跳如雷,拔刀就要往外冲:“我去东门平叛!杀了侯成那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站住!”李傕厉声喝止,他抓住郭汜的胳膊,手在颤抖,声音却异常冷静,“阿多,晚了。” “什么晚了?我们还有亲军八千!只要稳住阵脚……” “稳不住了!”李傕猛地打断他,眼中尽是血丝,“你听——” 远处,闷雷般的战鼓声和潮水般的呐喊声正由远及近,那是数万大军齐进的声响,绝非城内叛乱能有。 “陈珩……陈珩全军压上了。”李傕惨笑一声,“城门将破,内外夹击,你我若再迟疑,就要被瓮中捉鳖了。” 郭汜浑身一震:“那……那怎么办?” 李傕眼中闪过狠绝之色:“去陈仓!我们在陈仓还有一万守军,粮械充足。只要到了陈仓,据险而守,不说反败为胜,至少性命可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出城?怎么出?四面都是……” “西门!”李傕咬牙,“西门尚未有乱军,守将是我亲信,绝对可靠!我们从西门走,轻骑简从,趁现在混乱,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不再犹豫,当即点齐最精锐的五百亲骑,连家眷都顾不上了,从后门悄然离开将军府,穿小巷直奔西门。 西门守将见李傕郭汜狼狈而来,大惊失色,却也不敢多问,急忙打开侧门小闸。五百骑如丧家之犬,涌出长安城,没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李傕回头望去,长安城已陷入一片火海,喊杀声即便隔着数里也清晰可闻。他心头滴血,这经营数年的基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众人闷头向西狂奔了不到半个时辰,突然身后有蹄声如雷追来。 “报——!后方有追兵!看火把规模,至少是千骑以上!速度极快!”殿后的斥候飞马来报,声音惊恐。 郭汜脸色大变:“这么快?” 李傕勒住战马,环视四周地形——此处是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西通往陈仓,一条向北通往山林。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突然对郭汜道:“阿多,你带兄弟们继续向西,直奔陈仓,去调援兵!” 郭汜一怔:“那你呢?” “我分兵在此阻击追兵,为你拖延时间!”李傕说得斩钉截铁,还拍了拍郭汜的肩膀,“兄弟,以往我有些事对不住你,今日便让我为你殿后一次!只要你能到陈仓,我们就有翻身之日!” 郭汜浑身一颤,眼圈竟然红了。乱世之中,能为你断后的人,那是过命的交情啊!他想起往日对李傕的猜忌,此刻羞愧难当,重重抱拳:“稚然!你……你保重!我一定带来援兵!” 说罢,郭汜含泪率领三百余骑,继续向西疾驰而去。 看着郭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李傕脸上的悲壮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讥诮。他转头对留下的一二百名亲卫道:“向北,进山!” 亲卫队长一愣:“将军,不是要阻击追兵吗?而且……郭将军他……” “郭汜?”李傕冷笑,“他跑得越快,追兵主力越会去追他。我们轻装简从,走山路小道,才有生机。快走!” 众人这才恍然,心中寒气直冒,却也不敢多言,跟着李傕拨马向北,拐上一条狭窄的小径。 追击的骑兵正是赵云与高岳所部。 一人双马的优势此刻尽显无遗。主马奔驰,从马跟随,每隔数里换乘一次,始终保持高速追击。沿途不断发现李郭军丢弃的杂物、甚至跑散的马匹,显然逃亡者已是慌不择路。 抵达岔路口时,赵云勒马观察地面痕迹。雪泥地上蹄印杂乱,但大致分为两股——一股多而向西,一股少而向北。 “分兵了。”赵云目光如电,“镇山,你率主力追西面大队,我追北面小股。无论是李傕还是郭汜,绝不能放走一个!” “好!”高岳应声,一夹马腹,率大部分骑兵沿着大路向西追去。 赵云则带着百余精骑,拐上北面小径。山路崎岖,马速不得不放慢,但前方逃亡者的速度显然更慢。 李傕的一二百人在这黑夜中跑着跑着就剩下二三十人了,就连他的亲卫有些都不知所踪了。他带着剩下的三十余骑,发疯般向北窜入山林。 马蹄践踏着冻硬的泥地,溅起枯叶。每个人的喘息都粗重如拉风箱,马匹口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停!”李傕突然勒马,在一条更狭窄的岔路前停下。他回头望去,来路漆黑一片,但远处隐约有火光晃动——追兵的火把。 亲卫队长李栓喘着气问:“将军,怎么了?” 李傕眼神闪烁,指着身后那三十余骑:“你,带二十人,继续沿这条主路往北跑!动静闹大些!” 他又指向另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羊肠小道:“我带剩下的人走这条路!” 李栓一愣:“将军,这……” “照做!”李傕厉声打断,“分兵才能活命!追兵见我们分路,必然也要分兵!快!” 李栓不敢再问,咬牙点了二十人,狠狠抽打马匹,沿主路继续向北狂奔,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李傕看着他们远去,才对身边剩下的几人道:“下马,步行。把马匹放跑,弄些痕迹指向主路。”这几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个个精悍。 众人依言下马,迅速布置了一番假象,将马蹄印和痕迹都导向主路方向。李傕则带着这几人,像幽灵一样潜入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小道。 第463章 李傕郭汜之死(一) 小道极窄,两侧枯枝灌木刮擦着甲胄,发出窸窣声响。几人沉默地跟着李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前行。走了约一刻钟,后方追兵的火光和马蹄声似乎真的被引向了主路方向,渐渐远去。 李傕稍微松了口气,靠在一棵老松上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此刻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将军,喝口水。”一名亲卫递过水囊。 李傕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泉水,总算缓过些劲来。他借着微弱的雪光,扫视身边这几张面孔——都是认识的,最少的也跟了他数年。 “歇一刻钟,然后继续走。”李傕哑声道,“穿过这片林子,往北还有村落,我们能弄到吃的。只要到了北地羌人地界,就安全了。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卷土重……” “重来”二字还未出口。 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身侧划过他的咽喉。 李傕身体猛地僵住,手中水囊“啪”地落地。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转头,看向出手之人——那是亲卫中一个不起眼的汉子,三十岁模样,相貌普通,叫李十七,平时沉默寡言,武艺中上。 此刻,李十七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刃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过毒。血正顺着刃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你……你……”李傕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抬手想捂住喉咙,可鲜血已如泉涌,从指缝间喷溅而出。 “将军!”另外几名亲卫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纷纷拔刀。 李十七却已退开两步,面对几把明晃晃的刀锋,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他盯着李傕那双渐渐涣散、却充满惊骇与不解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文优先生,向你问好!” 李傕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那个名字:“李……李……” “儒”字终究没能出口。他身子晃了晃,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眼睛仍圆睁着,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挟持天子的西凉枭雄,最终死在了荒山野岭,死在了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小卒手里。 “李十七!你找死!”另外几个亲卫目眦欲裂,挥刀就砍。 “住手!”李十七厉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短刃横在胸前,“李傕已经死了!长安城破了!你们还想为他陪葬吗?” 几人动作一滞,刀锋悬在半空。 李十七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怒交加的脸,声音放缓,却带着蛊惑:“几位兄弟,想想吧!李傕是怎么对我们的?克扣粮饷时想不起我们,送死断后时才想起我们是陇西子弟!如今他死了,死得一文不值!你们呢?还想跟着这具尸体,一起烂在这荒山里?” 他踢了踢李傕尚温的尸体:“看看!这就是跟我们同乡同源、发誓带我们富贵的李将军!他刚才还丢下了李栓那二十多兄弟当诱饵!这样的主子,值得你们卖命?” 一名年轻亲卫握刀的手开始颤抖,颤声道:“可……可我们杀了你,提着你的头去投骠骑将军,也是功劳……” “功劳?”李十七嗤笑,“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告诉你们——我是李儒先生的暗桩!” “当年董太师迁都长安后,愈发多疑,便命文优先生在军中诸将身边安插眼线。我,就是被选中的那个。文优先生许我家人富贵,又捏着我昔年犯事的把柄,我能不从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如今文优先生在骠骑将军麾下,深受信任。你们若杀我,便是杀他的亲信,是仇!” “但若随我投诚,带着李傕的尸体回去,我保你们不但无罪,还能在军中得一官半职,这可是绝好的机会!”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挣扎。他们看向李傕的尸体——那张曾经威严的脸,此刻沾满血污和污泥,在雪光映照下,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 是啊,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为活着的李傕卖命,是因为他能给饭吃、给饷银、给一条或许能富贵的前途。可现在,他死了,成了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继续为他报仇?杀了李十七?然后呢?在这茫茫山林里逃亡,被追兵剿杀?或者侥幸逃出去,从此隐姓埋名,当个山野流民? “我……我跟李哥走。”一个较年轻的亲卫第一个松手,刀“哐当”落地。 有人带头,其余人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当啷、当啷……一把把刀落在雪地上。 李十七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好!都是明白人!抬起李傕的尸体,我们往回走。遇到追兵,就说是反正投诚,献贼酋首级!” 几人默默抬起李傕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路返回。气氛压抑而怪异,不久前他们还誓死护卫的人,此刻成了他们换取活路的筹码。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传来马蹄声和人声。 “前方何人!放下兵器!”一声清叱传来,紧接着,十余骑如幽灵般从树林中现身,呈半圆形将他们围住。为首者白袍银甲,手持亮银枪,正是赵云。 李十七立刻示意众人放下李傕尸体,自己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小人李十七,参见将军!我等已诛杀逆贼李傕,特来献首投诚!” 赵云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李十七,又扫过后面那几个神色不安的亲卫,最后落在雪地上李傕的尸体上。他策马上前,用枪尖轻轻挑开尸体的乱发,露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确是李傕无疑,喉间那道致命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赵云追上了几个溃兵,这才知道李傕带着几个人自己走了,他让麾下骑兵继续追,他带着一些亲卫,立刻往回返! “你杀的?”赵云看向李十七。 “是小人。”李十七低头,“小人是文优先生的暗桩,奉命潜伏,今夜得令动手。” 赵云沉默片刻。李儒的布局他有所耳闻,但此刻他并未全信。乱世之中,真降诈降,难以分辨;是不是暗桩,只能让李儒亲自分辨了! “起来吧。”赵云将铜符收好,“你们几人,随我回城,李傕的尸体也带上。”他语气平静,却对身后亲兵使了个眼色。 第464章 李傕郭汜之死(二) 数名骑兵悄然策马上前,看似护卫,实则将李十七等人隐隐围在中间。 李十七何等机警,立刻明白赵云并未完全放心,但他神色坦然,拱手道:“谢将军!我等愿为前导,助将军肃清余孽。” 赵云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回长安。” 一行人押着李傕的尸体,向着远处那座仍在燃烧的城池行去。 几乎同时,西面大路上。 高岳已追上了郭汜的队伍。逃亡的骑兵本就士气崩溃,马匹也早已力竭,见追兵如狼似虎般扑来,许多人直接扔了兵器,下马跪降。郭汜连斩数人,却止不住溃势。 “郭汜!拿命来!”高岳暴喝如雷,铁枪如龙,直取郭汜。 郭汜双目赤红,他知道已无退路,挺刀迎上:“江东小儿!欺人太甚!” “铛——!” 刀枪相撞,火花四溅。郭汜虽是西凉悍将,但早已疲惫不堪,而高岳却是以逸待劳,力大枪沉。不过一合,郭汜虎口崩裂。 第五合,高岳一个虚晃,枪尖毒蛇般钻入郭汜空门,透甲而入! 郭汜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眼中尽是不甘与绝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栽落马下。 “郭汜已死!降者不杀!”高岳挑着郭汜的尸体,厉声大喝。 剩余逃亡者再无战意,全部跪地投降。 …… 建安二年,十一月九日。 长安城内的火光大多已熄灭,只余几处残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像这座古城沉重的叹息。 街道上血迹尚未清洗干净,到处是丢弃的兵甲、倒伏的尸体,以及蜷缩在废墟间瑟瑟发抖的百姓。但比起夜里的疯狂厮杀,此刻已算得上诡异的平静。 未央宫前殿,这座曾见证大汉数百年辉煌的宫殿,在经历李傕郭汜数年的盘踞后,已显破败。殿柱上的金漆剥落,帷幔沾满污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烟尘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陈珩端坐于原本属于天子的御座之下——他命人设了一张普通的帅案。案上摊开着长安城防图、户籍册、仓廪簿,以及刚刚呈上来的几份紧急军报。 殿下,文武分列。 左侧以贾诩、李儒为首,徐庶、庞统紧随,还有几名随军主簿、文书。右侧,赵云、高岳风尘仆仆,甲胄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烟熏的痕迹;徐荣、华雄、张绣等将领也各自带伤,但精神振奋。 再往后,则是侯选、李堪、张横等新降的西凉将领。这些人个个神色忐忑,躬身低头,不敢直视陈珩。 陈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侯选等人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侯选等人背上冷汗涔涔,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侯选、李堪、张横。”陈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几人浑身一颤,齐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昨夜,你等临机决断,拨乱反正,开城门迎王师,有大功。”陈珩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起来说话。” 几人这才小心翼翼起身,仍不敢完全抬头。 “过往之事,既已归顺,便既往不咎。”陈珩继续道,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从今日起,你等及麾下将士,便是我麾下官军,需严守军规,听令行事。” “长安初定,百废待兴,更需军纪严明。望你等好生约束部众,不得扰民,不得滋事。待局势稳定,朝廷自会论功行赏,绝不亏待有功之臣。” 侯选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末将等必谨遵骠骑将军教诲,恪尽职守,以报将军不杀之恩、信任之德!”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赌咒发誓。 陈珩点点头,目光转向贾诩和李儒:“文和,文优。” “臣在。”两人出列。 “你二人皆出自西凉,熟悉军中情弊。如今降卒逾万,人心未附,整编、安置之事,千头万绪。” 陈珩道,“便由你二人总领,徐荣、华雄、张绣等将从旁协助。记住,既已明告天下‘只诛首恶,余者不究’,便不可擅杀降卒,寒了归附之心。”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然,军纪大于天!整编之后,凡有触犯军规者——无论旧部新附,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可堪大用的军队,而非乌合之众!” “臣等明白!”贾诩李儒躬身领命。李儒眼中闪过一丝明了,他自然听懂了陈珩的敲打——用降将,却也要将他们的亲信调离。 陈珩又看向徐庶和庞统:“元直,士元。” “属下在!”两人精神一振。 “长安百姓,受苦久矣!”陈珩望向殿外,目光似乎穿透宫墙,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蜷缩的黎民,“自今日起,我军既入长安,便需担起守土安民之责。你二人即刻会同军中司马、主簿,清点府库存粮、御寒之物。” “组织人手,于城中紧要处设立粥棚、施药点。自此刻起,绝不能再让长安城内,冻死、饿死一个百姓!若有官吏、军卒敢趁乱侵夺民财、欺压百姓,立斩不赦!” 徐庶肃然:“主公仁德,庶必竭尽全力,尽快安定民心!” 庞统也激动道:“统愿立军令状!” 陈珩摆摆手:“我要的不是你的首级,是长安百姓能活过这个冬天。去办吧!” 二人领命,匆匆退出大殿,显然已迫不及待要开始工作。 殿内暂时安静下来。陈珩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又经历大战、入城、安抚、议事,即便以他旺盛的精力,也感到一丝疲惫。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松懈。 贾诩此时缓缓开口:“主公,长安虽下,然西边门户未闭。李傕郭汜经营数年,其重要据点非止长安一处。陈仓扼守陇道咽喉,乃长安西屏,城内必有守军粮械。李郭授首,陈仓守军群龙无首,必然惶惧。” 李儒阴恻恻地接口:“文和所言极是!陈仓守将的靠山已倒,只需将李傕郭汜首级示之,再附以主公手书,陈仓传檄可定。若其冥顽不灵……”他眼中寒光一闪,“再以兵临之,亦易如反掌。” 第465章 兵不血刃下陈仓 陈珩沉吟片刻,拿下长安只是第一步,陈仓这个通往凉州与益州的要冲必须掌握在手,否则西边始终不稳。 他看向下方:“子龙,镇山。” 赵云、高岳出列:“末将在!” “你二人昨夜追杀李郭,又奔波整夜,本该让你们休息。”陈珩看着两人眼中血丝,语气放缓,“但军情紧急,陈仓必须尽快拿下。你二人可还能再战?” 赵云抱拳,声音依旧清朗沉稳,不见丝毫疲态:“云愿往!” 高岳更是咧嘴一笑,拍了拍胸甲:“主公放心,末将这身子骨,再跑个三天三夜也不碍事!正好拿陈仓那群怂包,活动活动筋骨!”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气氛轻松了些。 陈珩也笑了:“好!便命你二人,再领精骑,即刻出发,奔赴陈仓。将李傕郭汜首级装匣带上,再带上我的手令——告诉陈仓守军,降者免死,守将以下官职暂留原任,有功者赏。若敢抗拒天兵……”他眼神一冷,“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诺!”赵云、高岳凛然应命。 陈珩又补充道:“子龙,你为主将,高岳为副。行事需谨慎,虽料陈仓守将无胆抗拒,但亦需防狗急跳墙。若其愿降,便收编其军,稳定城防,等待后续委派官吏。若其不降……你临机决断便是。” “属下明白。”赵云点头。 “去吧,早去早回。”陈珩挥手。 赵云、高岳行礼退出。殿外传来他们急促却不紊乱的脚步声和点兵的呼喝声。 安排完最紧迫的两件事,陈珩稍稍放松,看向殿下众文武:“长安初定,诸事繁杂,非一日之功。诸位皆辛苦一夜,除有紧急职司在身者,可先下去稍作休整,稍后再于此殿议事。” 众人行礼,陆续退出。侯选等降将走在最后,直到走出殿门,被清晨冷风一吹,才觉后背早已湿透。 “侯兄……”张横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侯选摇摇头,示意他噤声,直到走出宫门很远,才低声道:“骠骑将军……非李郭可比。赏罚分明,思虑周详。往后,我等需谨言慎行,切莫再生二心。” 张横感慨:“是啊,昨夜若我等犹豫半分,今日这未央宫内,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几人默然,心中既感庆幸,又怀敬畏。 殿内,陈珩并未离开。贾诩和李儒也留了下来。 “主公。”贾诩拱手,“降卒整编,千头万绪,其中关窍,诩与文优需即刻商议细则。尤其是侯选、张横等部,与李傕旧部之间,恐有积怨,需小心调处,防止内讧。” 李儒也道:“还有宫中、府库的清理,李郭余党可能隐藏的财货、密信,都需要仔细搜查。此事……儒愿为主公分忧。”他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光,显然对“清理”这种事极为热衷。 陈珩深深看了李儒一眼:“可!但需有度,不可滥杀,不可牵连过广!我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人人自危!” “儒明白。”李儒低头。 “去吧。”陈珩挥退二人。 偌大的前殿,终于只剩下他一人。晨光越来越亮,透过高高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珩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这座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古老都城。 “长安……”陈珩喃喃自语。 …… 陈仓城头,寒风卷动着“李”字大旗,发出疲惫的哗啦声。守城的士卒缩在垛口后,呵着白气,目光呆滞地望着城外萧瑟的原野。自长安方向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多是令人心惊的传闻——大火、厮杀、城破。人心早已浮动。 忽然,东面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烟尘。 “有兵马!”哨卒惊呼。 城头顿时一阵骚动。守将胡支——一个年近四十、身材发福的将领——急匆匆披甲登上城楼。 他眯眼望去,只见一支骑兵正高速驰来,人数约在六七千左右,衣甲鲜明,队列严整,绝非溃兵。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支骑兵打着的旗帜——巨大的“骠骑将军陈”的认旗。 “是……是陈珩的人!”胡支声音发颤。他身边几个副将也是面如土色。 骑兵在距城一箭之地外戛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显示着极高的训练水准。为首两将,一白袍银甲,英气逼人;一黑甲巨汉,魁梧如铁塔,正是赵云与高岳。 高岳策马向前几步,声如洪钟,炸响在陈仓城头:“陈仓守军听着!李傕、郭汜祸乱长安,挟持天子,罪在不赦!昨夜已被骠骑将军讨灭!此二贼首级在此!”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骑士各捧出一个木匣,策马出列。匣盖打开,两颗经过初步处理、但仍可辨容貌的头颅被高高举起,正对着城楼方向。 城头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是……是李将军!”有眼尖的老卒认了出来,声音充满惊恐。 “还有郭将军!怎么办……” 胡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被亲兵勉强扶住。他死死盯着那两颗头颅,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云此时清朗的声音响起,穿透寒风,清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骠骑将军有令:首恶已诛,余者不究!陈仓守军,凡愿放下兵器、开城归顺者,一律赦免,官佐暂留原职,士卒编入正军,有功同赏!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 他顿了顿,银枪遥指城头:“城破之日,杀无赦!” 话音落下,赵云身后骑兵齐声怒吼:“降者免死!抗者立诛!”声浪如雷,震得城头守军心中发寒。 这巨大的压力如山般地压在每一个守军心头。主将已死,头颅就在眼前,城外是精锐之师,城内人心惶惶,粮草虽足,可谁愿为已死之人陪葬? 副将王伦悄悄凑到胡支耳边,声音发干:“将军……大势已去。李将军已死,长安必已落入骠骑将军之手。陈仓孤城,如何能守?不如……不如……” 胡支脸色变幻,汗水从额角滑落。他想起李傕郭汜往日威严,也想起自己不过是靠西凉旧人的身份才坐上这位子,军中多有不服。若战,败了必死;若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至富贵? 第466章 马韩联军兵临陈仓 他挣扎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颓然摆手:“开……开城门!降了吧!” “将军有令——开城门!”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吊桥放下。胡支带着一众将佐,徒步出城,卸甲去盔,跪在道旁,将印信、兵符高举过头顶。 赵云与高岳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赵云下马,上前接过印信,沉声道:“胡将军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兵灾,有功于百姓。请起,随我入城,交割防务。” 胡支等人这才战战兢兢起身,引着赵云部入城。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陈仓守军见主将已降,大多放下兵器,仅有少数李傕死忠试图反抗,迅速被控制或镇压。 至未时末,陈仓四门已换上陈字大旗和赵云、高岳的将旗。城防接管,府库查封,降兵集中看管,一系列事宜在赵云指挥下井井有条地展开。 次日,清晨。 陈仓城头的士卒刚刚完成换防,忽然西方天际传来沉闷如雷的声响。那是无数马蹄踏击大地汇聚而成的震动。 “西边!有大军!”哨卒凄厉的呼喊再次划破晨空。 赵云与高岳闻讯立刻登城。只见西面原野上,一道黑线正缓缓漫来,逐渐变成汹涌的潮水。旌旗如林,刀枪如苇,看规模,恐不下四五万之众!打头的旗帜上,绣着“马”、“韩”等字样。 “是西凉马腾、韩遂!”高岳浓眉倒竖,“他们来得好快!” 赵云神色凝重:“曹操的动作也不慢!主公说过,许都那边给了旨意,让他们来分一杯羹。” 大军在城外三里处停下,开始扎营,动作熟练,显然久经战阵。中军处,数骑奔出,直至城下两百步外。 为首一将,极为年轻,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狮盔兽带,白袍银甲,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胯下西凉骏马神骏非凡,顾盼之间,英气勃勃,桀骜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马腾之子,有锦马超之称的马超,马孟起。 马超勒马,仰头望向城头焕然一新的旗帜和守军,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不屑,提气大喝,声震四野:“城上守将听着!我乃凉州牧麾下,平狄校尉马超!奉天子明诏,讨伐逆贼李傕、郭汜,收复司隶!尔等何人?为何占我陈仓?速开城门,让我大军通行,前往长安剿贼!延误军机,尔等担待不起!”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高岳闻言大怒,就要开口喝骂,却被赵云抬手制止。 赵云上前一步,立于垛口,白袍在晨风中微动,声音平和却清晰传下:“原来是马将军。在下常山赵云,奉骠骑将军之命,已克陈仓。李傕、郭汜二贼,已于前夜伏诛,长安已定。不劳马将军远涉,请回吧!” 马超一愣,李傕郭汜死了?这么快?他皱紧眉头,厉声道:“赵云!李郭是否真死,岂能由你空口白话?即便真死,我等奉诏出兵,已至城下,岂有未见长安便折返之理?速开城门,查验真伪,否则,莫怪我西凉铁骑不客气!” 这话那是相当无礼! 高岳再也按捺不住,吼道:“马超小儿!安敢猖狂!李郭人头早已传示关中!你西凉军远来是客,赵将军念在同为汉臣,好言相劝,你竟敢口出威胁?陈仓就在此处,有本事,你来攻!” 马超年轻气盛,被高岳一激,怒火上涌,金枪遥指高岳:“那小儿!可敢出城,与我一战?!若胜了我手中枪,我立刻退兵!若不敢,便乖乖开门!” “战便战!老子怕你不成!”高岳提枪就要下城。 “镇山!”赵云一把按住他手臂,低声道,“主公将令是守住陈仓,并非与西凉军开战。马超虽莽撞,但其父马腾、韩遂皆老成之辈,未见得敢真攻。我等若出战,无论胜负,都可能引发大战,违背主公之意。” 高岳急道:“可这厮太也嚣张!” 赵云摇头,不再理他,对着城下扬声道:“马将军,两军交战,非儿戏。骠骑将军有令,陈仓乃汉土,自当由王师镇守。贵军远来辛苦,可于城外扎营休整,待我禀明骠骑将军,自有答复。若要强行闯关——” 他目光一冷,“便是与朝廷为敌,与我数万大军为敌,还请三思。”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划清了底线。 马超还想再骂,身后一骑飞至,是其弟马岱。马岱低声道:“兄长,父亲与韩将军已至营前观阵,令你不可造次,先回营商议。” 马超恨恨地瞪了城头一眼,尤其是那黑甲巨汉,撂下一句:“缩头乌龟!且让你们多活几日!”拔马便回。 西凉军大营,中军大帐。 马腾已年过五旬,面容敦厚,留着浓密的髯须,但眼神精明。他坐在主位,看着摊在案上的圣旨——那是曹操以天子名义颁发的,加封他为凉州牧,令他与韩遂共讨李郭,收复司隶。 韩遂坐在左下首,年岁与马腾相仿,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被加封为镇西将军,官职虽然不低,但肯定没有掌握一州军政的州牧好,这让他心中极为不忿。此刻,他捻着胡须,听着马超怒气冲冲地回报。 “父亲!那赵云、高岳占着陈仓,傲慢无礼,竟敢拒我天兵!还有那黑汉,出言不逊,孩儿请令,率军攻城,必斩二人首级献于帐下!”马超抱拳道,俊脸上满是戾气。 马腾还未说话,韩遂先幽幽开口:“孟起贤侄勇武可嘉。不过,那赵云乃有名的斗将,必不是易与之辈。陈珩甫破长安,气势正盛,其军能一夜斩李郭,亦不可小觑。强行攻城,胜负难料啊。”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暗含激将。 马腾如何听不出韩遂心思?他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沉稳道:“孟起稍安勿躁!李傕郭汜盘踞长安数年,拥兵数万,竟一夜而亡……这陈珩,不可力敌。” 他顿了顿,“圣旨是让我们讨李郭,如今李郭已死,长安已定,我们……已无强行进军的理由。” 第467章 强硬 “那就这么回去?”马超不甘,“我西凉数万儿郎,千里迢迢而来,寸功未立,岂不惹天下笑话?那曹操许给父亲的凉州牧,难道就白白拿了?总得去长安,见见那位骠骑将军,分说个明白!” 韩遂眼中光芒微闪,接口道:“孟起此言,倒也在理!李郭虽死,但我等奉诏出兵是实。至少,也该去长安‘拜会’骠骑将军,陈说西凉军之功,论功行赏才是。”韩遂的意思很明白——去要好处,分地盘。 马腾沉吟。他当然不想空手而归,朝廷册封的凉州牧的名号自然是好的,要是再有实实在在的司隶地盘、钱粮人口,那就更好了! 但陈珩刚打胜仗,兵锋正锐,硬抢是下策。况且陈珩雄霸南边,与他开战,真的能赢吗? “传令,全军于陈仓城外择地扎营,深沟高垒,多设鹿角。”马腾最终下令,“先稳住阵脚。韩兄,你我去信长安,给那位骠骑将军,如何?” 韩遂微笑:“正当如此。”韩遂嘴上如是回答,心中却想着马寿成还是这般谨慎。若他按捺不住,下令攻城,与陈珩结下死仇,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我韩文约都可坐收渔利,甚至这凉州……他瞥了一眼马腾,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帐外,西凉军开始热火朝天地修筑营寨,做出长期对峙的架势。 陈仓城头,赵云与高岳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逐渐成型的连绵营垒。 “他们这是要赖着不走了?”高岳哼道。 “是在等,也是在试探。”赵云目光深远,“等长安的消息,试探我军的反应和底线。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夜间巡防加倍。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交战。” 高岳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道,“子龙,马超那小儿,真让人火大!哪天若是战场相遇,我定要好好会会他!” 赵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望向西方那支庞大的军队,眉头微蹙。 …… 未央宫前殿! 昨日的血腥气已被艾草和炭火的味道冲淡些许,但殿内依然弥漫着忙碌与紧张的气氛。陈珩正听着几名主簿禀报初步清点的府库、户籍数据,眉头渐渐锁紧。 “主公,长安及京兆尹治下各县,粗略统计,现有人口不足三十万,且多为老弱妇孺。”一名中年主簿声音沉重,“青壮男丁要么死于历年战乱,要么被李傕强征入伍,要么逃亡他乡。城中房舍多有坍塌,城外田地大片荒芜……” 陈珩摆摆手,示意他停下,转向贾诩、李儒、徐庶、庞统等人:“都听到了?长安,几乎是一座空城,一片废土。就算撑过这个冬天,来年开春,就凭这点人手,如何复耕?没有粮,一切都是空谈。” 殿内一时沉寂。庞统年轻,性急,率先开口:“主公,统有一策!统乃荆州襄阳人士,深知自董卓之乱、李郭肆虐以来,关中百姓为避战祸,大量南逃至荆襄之地。” “仅襄阳周边,关中口音的流民便不下数万!其中不乏精于农事、手艺的青壮。若能招引他们返回故土,必可大大充实京兆人口!” 徐庶闻言,却微微摇头:“士元此策虽好,却难在实行。如今正值严冬,天寒地冻,道路难行。那些流民在荆襄等地已然落脚,纵有思乡之情,又岂会轻易拖家带口,再受千里跋涉之苦、冻馁之险?仅凭一纸空文,恐难奏效。” 李儒阴恻恻地笑了,捻着稀疏的胡须:“元直所言,是难处,却非死局。凡人行事,无非利、害二字驱动。返乡之害在于路途辛苦,前程未卜。那便以利诱之,以害驱之。” 李儒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可颁下明令:凡原籍关中、司隶之流民,愿于今冬明春返乡者,一,免其全家三年赋税、五年徭役;二,按丁口授田,每丁加授田亩五亩。” “三,官府提供返乡路引,于沿途要道设接济点,供粥食、柴薪。有此三条,那些在异乡的流民,总会有人动心。至于那些已在荆襄置办田产、生活安稳的……哼,可由当地官府稍加劝导。” 陈珩听着谋士们的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片刻后,他果断道:“便依文优之策,稍作调整。返乡流民,免赋三年,免役两年即可,加授田地每家五亩,已足够有吸引力。” “立刻起草文书,以朝廷名义,发往荆、益、兖、豫等各州郡,广为张贴。再密令潜伏各处的烛龙司人员,暗中鼓动流民思乡之情、宣扬返乡之利。”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此策需立即执行,但不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传令下去,待降军整编完毕,除必要戍守部队,其余军士,开春后一律参与屯田!” “长安周边无主荒地、前朝公田,皆划为军屯!我要在渭水两岸,看到连片的军屯农田!军队既要能战,也要能耕!”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道。这无疑是当前最务实的选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亲卫引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报:“启禀主公!陈仓加急军报!赵云将军呈报!” 陈珩接过,迅速展开阅览。信中详述了陈仓易手、马腾韩遂大军兵临城下、双方对峙的经过。看着看着,陈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信递给身旁的贾诩。 “马寿成、韩文约……动作不慢,胃口不小!”陈珩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李郭的人头刚挂上长安城楼,他们就带着圣旨想来摘桃子了。四五万西凉军陈兵陈仓城下……这是想和我分润司隶之地?” 贾诩迅速看完,又将信传给李儒等人,沉吟道:“马腾此人,表面敦厚,实则精明。韩遂更是老奸巨猾。他们持曹操所颁矫诏而来,名分上占了奉诏讨贼,我军若断然拒绝,恐予人口实。然陈仓乃西部门户,绝不可让与外人!” 陈珩嗤笑一声,“李傕郭汜是我们杀的,长安是我们打的,关中百姓是我们在赈济。他马腾韩遂寸功未立,带着几万兵马就想来分地盘?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第468章 马韩退兵 他当即下令:“来人!即刻传信赵云,陈仓务必坚守,寸土不让。马腾、韩遂若欲来长安拜会本将,可!允其二人,各带亲卫不超过百人,经陈仓查验后放行。” “然其麾下大军,一兵一卒不得东越陈仓!若敢擅动刀兵,便是叛逆,勿需请示,坚决回击!要打,便打!” 信使领命,飞奔而出。 陈珩又看向殿下诸将:“张绣!” “末将在!”张绣出列。 “你熟悉西凉军情,即刻点齐本部五千兵马,驰援陈仓,听赵云调遣。告诉子龙,陈仓不容有失,但亦不必主动挑衅。马韩若识相退去最好,若冥顽不灵,便让他们在陈仓城下碰个头破血流!” “诺!”张绣抱拳,甲叶铿锵,转身大步离去。 安排完军事,陈珩重新坐回案后,看向几位谋士:“马韩之事,不足为虑。眼下重中之重,仍是安定长安,恢复生产。” “文和,流民返乡与军屯之事,由你总揽,元直、士元协助。文优,你继续负责降军整编与城中肃清,务必确保城内秩序,不得再生乱子。” “臣等领命!” 陈仓! 赵云和高岳接到了长安的快马回令。看完陈珩那措辞强硬、不容置疑的手令,两人心中大定。 “主公果然霸气!”高岳咧开嘴,“就该这么回那帮西凉人!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赵云则更谨慎些:“主公有令,我等依令行事即可。张绣将军援军不日即到,届时守城更有把握。马腾韩遂都是聪明人,见到主公如此态度,多半会知难而退。” 正说着,城下西凉军大营中奔出数骑,再次来到城下喊话。这次来的不是马超,而是一名文士打扮的使者,自称是韩遂军中司马。 “赵将军!高将军!我主韩将军、马将军联名致书骠骑将军,并请二位将军行个方便,让我家两位将军轻骑前往长安,拜访骠骑将军,共商国是!此乃书信,请转呈!”使者高举一个锦盒。 赵云示意放下吊篮。取上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马腾韩遂联名的书信,言辞恭敬,表示“仰慕骠骑将军威德”,“陈说西凉军民归化之心”,只字不提要求大军通过或索要地盘。 “倒是会说话。”高岳哼道。 赵云将陈珩的意思转达,使者听了,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带着回信匆匆归营。 西凉军中军大帐内,马腾、韩遂听了赵云的回复,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许你我各带百人前往?大军不得东进?”马腾放下绢书,眉头紧锁,“陈珩这是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啊!” 韩遂冷笑:“寿成兄还看不明白吗?人家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更没打算分一杯羹给我们。怕是去了长安,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马超按捺不住,怒道:“父亲!韩叔父!何必受这窝囊气!我们五万大军在此,陈仓守军不过万余,何不强行攻下?只要拿下陈仓,进可逼长安,退可守陇道,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 “住口!”马腾厉声呵斥,“你懂什么!陈珩能一夜破长安,其军之精锐可想而知!赵云、高岳皆乃猛将,陈仓城坚,强行攻打,要死多少西凉儿郎?” “就算侥幸拿下,与陈珩结下死仇,他率大军来攻,我们可能抵挡?到时候,别说司隶之地,怕是凉州老家都不得安宁!” 马超被训得面红耳赤,却仍不服,嘟囔道:“那就这么算了?白白跑一趟?” 韩遂眼中光芒闪烁,叹了口气:“孟起贤侄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不过寿成兄顾虑的也有道理。陈珩势大,不可力敌。然我等兴师动众而来,若就此灰溜溜回去,于军心士气,于朝廷颜面,皆有大损。” “不如……我等便依他所言,你我各带少量亲随,去长安走一趟,探探虚实,看看能否为西凉军民争取些钱粮犒赏,也算有个交代。大军则留驻此地,修筑营垒,做出长期驻扎姿态,也算给陈珩一些压力。如何?” 他这话看似折中,实则包藏祸心。他巴不得马腾去长安,若陈珩翻脸扣下马腾,西凉军必然大乱,他韩遂便可趁机收编马腾部众,独霸凉州。若马腾平安归来,也能探得长安虚实,再做打算。 马腾沉吟良久。 “罢了!”马腾最终无奈地说道,“大军退出凉州!” “父亲!”马超急道。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马腾挥手。 马超恨恨地瞪了一眼陈仓方向,无奈领命。 西凉大军拔营的消息很快传到陈仓城头。 “马腾韩遂真撤了?”高岳有些意外。 赵云平静地说道:“他们不敢主动招惹主公!马腾是个聪明人,就凭凉州一地,如何与主公抗衡!” 高岳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 接连数日的忙碌过后,长安城内的秩序初步恢复。粥棚的炊烟按时升起,巡街的士卒军容渐整,虽然满目疮痍依旧,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已淡去许多。 未央宫偏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陈珩与贾诩、李儒、徐庶、庞统四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关中并州舆图,华雄、徐荣二将侍立一旁。地图上,长安已被朱笔圈定,而周边郡县则标注着各种符号和名字。 “长安算是暂时站住了脚。”陈珩的手指从长安向西,划过陈仓,“马腾韩遂被挡在陈仓之外,短期内掀不起大浪。” 他的手指忽然向北移动,越过黄河,点在并州南部一片用粗炭笔涂抹的阴影区域。 陈珩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敲了两下——河东郡与左冯翊。 “当务之急,是这两个地方。”他看向徐荣与华雄,“河东郡、左冯翊,关中东北门户,尤其是河东郡——北接西河郡南匈奴,东邻上党郡袁绍。此地若不在我手,睡觉都不安稳。” 徐荣抱拳,沉声道:“主公明鉴。河东郡沃野千里,民风彪悍,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郡内兵权分散,几股势力争斗不休,正是取之良机。” 第469章 人口问题? 华雄也道:“左冯翊更近,郡内豪强林立,但并无强力统一者。末将愿为先锋,为主公取之!” 陈珩点头:“正是此理。徐荣!”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兵马,并降卒中择选精壮五千,即日东渡渭水,攻取河东郡!记住,首要目标是安邑!拿下郡治,控制盐池、铁官,肃清郡内不臣。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可能办到?” 徐荣挺直腰板,眼中精光四射:“末将领命!必在一月之内,将河东郡舆图献于主公案前!” “好!”陈珩继续吩咐,“拿下河东后,你的担子最重。河东北边是西河郡,南匈奴於夫罗的地盘;东边是上党郡,袁绍大将高干驻守。这两方都可能觊觎河东。” 他盯着徐荣,“你的任务就是守住!若南匈奴敢南下抢掠,打回去!若袁绍敢西进挑衅,也打回去!记住,现在我们刚定长安,需要时间消化,不宜开启大战端,但若有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那就用刀枪迎接他们!” 徐荣肃然:“末将明白!固守河东,绝不轻易开启战端,但若来犯,必予以迎头痛击!” 陈珩又看向华雄:“华雄!” “末将在!”华雄声如洪钟。 “命你率本部兵马,攻取左冯翊。此地势力分散,你可速战速决,以招抚为主,镇压为辅,尽快安定地方。” “拿下左冯翊后,不必回长安,直接东进至黄河西岸,与徐荣成掎角之势。若河东有警,你可随时渡河支援!” “诺!末将定为主公拿下左冯翊,再去河东帮徐将军揍那些不开眼的!”华雄摩拳擦掌。 徐荣忽然问道:“主公,河东郡之南,隔河相望便是河内郡。河内太守张扬,实力不强。我军既取河东,何不一鼓作气,渡河拿下河内?如此,则大河天险尽在我手,关中东北屏障更加稳固。” 这个问题让殿内静了一瞬。贾诩、李儒等谋士都看向陈珩。 陈珩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东郡向南,划过黄河,点在河内郡,然后继续向东,指向邺城。 “河内……”陈珩沉吟,“张扬此人,虽也算是一个人物,但不是诸位的对手。取之,易如反掌!”他话锋一转,“但取河内之后呢?河内郡东边,便是魏郡,袁绍的老巢邺城,近在咫尺。” 他收回手指,看向众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需要时间整编军队、恢复生产、消化关中。河内就像一块肥肉,挂在袁绍嘴边。我们若取河内,等于将刀尖抵到了袁绍咽喉上。” “以袁绍之心高气傲,兼有吞并河北之志,岂能容忍卧榻之旁有他人酣睡?届时,他必调集重兵,与我争夺河内。我们刚经历长安大战,需要休整,而袁绍刚刚击败公孙瓒,气势正盛。此时与他全面冲突,非智者所为。” 贾诩捻须点头:“主公所虑极是!张扬在河内,犹如一道缓冲。袁绍若要西进,必先解决张扬,这便给了我们反应时间。且张扬名义上仍尊朝廷,我军暂不取河内,在外交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李儒阴声道:“不仅如此。留着张扬,还可暗中扶持,供给些钱粮军械,让他替我们挡住东边的压力。若袁绍攻张扬,我们可声援,甚至以‘救援王师’为名,派小股部队渡河参战,既能练兵,又可试探袁绍虚实,还不至于引发大战。” 陈珩见众人意见统一,当即决断:“既如此,便这么定了。徐荣取河东,华雄取左冯翊后协防河东。” “河内,暂且不动!对张扬,可暗中遣使联络,许以钱粮支持,让他继续守着河内,必要时,可成为我们在东边的耳目和屏障。” “诺!”众人抱拳,声震屋瓦。 “文和、文优,河东、左冯翊的地方官吏选派、安抚事宜,由你二人拟定名单,要选用干练、熟悉边事之人。元直、士元,大军开拔后的粮草调度、民夫征调,由你二人负责协调,务必保证前线供给。” “臣等领命!” “文优。”陈珩忽然看向李儒。 “臣在。” “立刻飞鸽传书襄阳,让我岳丈精心挑选一批通晓政务、律法、农事、工巧的学子,人数……先定二百人。” “要机敏干练、能吃苦、愿任事者,尽快启程前来长安。司隶各郡县百废待兴,亟需可靠之人填充。” 陈珩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们,此来不是坐而论道,是来收拾烂摊子、直面疮痍的。但有功绩,不吝爵赏。”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属下即刻去办,书院学子,多怀济世之志,得此机会,必踊跃前来。只是……沿途安全?” “令武关张济部派兵接应,护送至关中。”陈珩摆手,示意此事已定。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太行山那片阴影,手指轻轻敲击着。 殿内安静下来,贾诩等人知道,主公必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长安人口匮乏,非长久之计。流民返乡之策,乃涓涓细流,缓不济急。”陈珩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若要京兆尹迅速恢复元气,支撑起整个关中的脊梁,我们需要一股洪流。” 他的手指,坚定地点在了太行山,黑山贼盘踞的区域。 “这里,有我们急需的人口。” 庞统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徐庶则微微皱眉,露出思索之色。贾诩和李儒则面无表情,等待下文。 “黑山军,张燕。”陈珩吐出这个名字,“号称百万之众,自然是虚张声势。但连年战乱,太行山中所聚流民,数十万总是有的。其中绝大多数,无非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张燕裹挟或自愿依附,以求活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若能将这数十万百姓,迁出太行,安置于京兆尹等郡……关中人口,立时可观!”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殿内除了炭火声,一片寂静。 徐庶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性格沉稳务实,拱手道:“主公此议,志向远大,若能成,确是充盈关中、釜底抽薪解决黑山贼患的妙策。然……恕庶直言,其中困难,恐如山积。” 第470章 问题与对策 “元直但说无妨。”陈珩示意他继续。 徐庶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划:“其一,黑山军首领张燕,彼虽曾遣使与主公结盟示好。然迁移其治下百姓,无异于掘其根基。数十万人,是他与各方周旋、割据自保的本钱。他岂会轻易放手?此乃首要之难。” “其二,迁移路线。”徐庶的手指从太行山向西移动,必须经过河内郡,才能渡河进入河东或左冯翊。 “河内太守张扬,态度暧昧。纵然其不敢明面与我为敌,但允我数十万流民过境?其中混杂多少黑山军卒?粮食消耗、治安维护,对他皆是负担。他若闭境拒之,奈何?” “即便张扬同意,并州的高干会坐视这数十万人安然通过其侧翼吗?袁绍恐怕更愿意看到这些人口充实他的河北,而非流入关中。” “其三,也是眼下最实际的问题——粮食!”徐庶加重语气,“迁移数十万民众,绝非易事。沿途需设大量粥棚、宿营地,需海量粮草支撑。” “自去岁至今,关中战乱,存粮本就不丰,支撑我军、赈济长安已捉襟见肘,何来余粮供养数十万迁移之民?此乃无米之炊!” 徐庶说完,退回原位,殿内气氛凝重。他所言句句在理,皆是横亘在前的现实难关。 贾诩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更显问题之深:“元直所言三难,切中要害。即便张燕同意,张扬放行,袁绍不阻,粮草筹得……迁民之后,安置更是大难。数十万人非军队,拖家带口,老弱妇孺居多。” “到来之后,房屋、耕具、种子从何而来?明年秋收之前,这一年多的口粮又从哪里出?京兆无主荒地是多,但分配是否公允?与返乡流民、本地土着如何协调?稍有处置不当,便是新的动乱之源。此非迁徙,实乃再造一部,千头万绪,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庞统原本觉得此计甚妙,听完徐庶和贾诩的分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其中牵扯之广、难度之大,远超一次单纯的军事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珩身上,看他如何破解这看似无解的难题。 陈珩脸上却不见丝毫凝重,反而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还有一种敢于撬动乾坤的魄力。 “诸位所虑,皆在情理之中。”他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然事在人为。这些难处,并非铁板一块,皆有破解之道。” “先说张燕。”陈珩手指点着太行山,“他如今在袁绍的压迫下,节节败退,困守山中,日子并不好过。数十万张口要吃饭,仅靠山中和劫掠,能支撑多久?他与我们结盟,所求无非是外援,是喘息之机。我们迁走他的百姓,看似挖他根基,但若换一个角度呢?” 他看向众人:“张燕是聪明人,若真为那些依附他的百姓着想,也为自己留一条更宽的后路,他会权衡。” 陈珩顿了顿,语气更笃定:“况且,此消息若在太行山中传开——‘去关中,分田地,免赋税,有活路’——你们觉得,那些挣扎在饥饿线上的百姓会如何?” “人心所向,势不可挡。届时,恐怕不是张燕同不同意的问题,而是他若强行阻拦,部众是否会生变的问题!” 这番话让贾诩和李儒眼中闪过精光,主公对人心的把握,确实精准。 “再说河内张扬。”陈珩手指移到河内郡,“他不敢招惹我们。过境的只是求活命的流民,并非我军士卒,对他河内并无实质威胁。文优——” 李儒躬身:“属下在。” “由你亲自出使一趟河内,面见张扬。陈说利害,许他些好处——比如,赠他一批长安武库中李傕留下的精良军械,再许他,若袁绍攻他,我军可酌情声援。” “条件就是:开放通道,提供力所能及的方便,并约束部下不得骚扰流民。此事,你全权处理,我相信你能说服张扬。” 李儒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主公放心,儒必让张扬心甘情愿,大开方便之门。” “至于上党高干……”陈珩眼神一冷,“那就不是商量了!徐荣、华雄拿下河东、左冯翊后,大军陈兵黄河西岸、北岸,就是给高干和袁绍看的!他们若敢出兵拦截流民,那就是对我军开战!正好,试试袁绍的河北精兵,到底有几分成色!要打,我们奉陪!现在,我们不惧任何人!” “最后,粮草与沿途供给。”陈珩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实践者的从容,“此事,我有经验。当年我迁移雒阳百姓南下扬州,路途更远,情况更复杂,不也办成了?” “沿途每隔数十里设一粥棚接济点,并不需要让流民顿顿饱食,只需维持不死,能走到关中即可。到了关中,自有安置。” 他看向徐庶和庞统:“粮草来源,我已想好。南边今年又是大丰收,走水路,运量大,损耗小。此事可由元直、士元会同荆州蒯良蒯越等人操办!” “至于安置后的土地、房屋、耕具、种子。”陈珩回到案前,“土地现成,京兆尹、左冯翊荒地无数,正好授田。房屋可先搭建简易窝棚过渡,同时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缮长安及各县城墙、官道、水利,既解决了他们的短期口粮,也为关中建设出力。” 陈珩一口气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的含义已然不同。贾诩、庞统、徐庶、李儒都陷入沉思,将陈珩的每一个步骤在脑海中推演。 庞统最先抬起头,年轻的脸庞因兴奋而泛红:“主公思虑周详,层层破解!如此看来,此事虽难,却大有可为!迁移黑山民众,充实关中人口!” 徐庶也缓缓点头,眉头舒展:“主公对粮草来源、沿途供给的筹划,确实基于旧日经验,切实可行。与张燕交涉、震慑上党、说服张扬三事若成,则通道可开。唯一所虑,仍是初期安置的巨大消耗……” 贾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叹服:“主公布局,深远果决,诩不如也。此策若成,关中将拥百万之民,三年生聚,可成王霸之基。然其中细节执行,尤需谨慎,尤其是流民内部管理、与地方势力协调、预防疫病等,需派极干练之人总揽。” 第471章 张既与韦康投靠 陈珩心中早已有人选,但此刻并未明言,只是道:“此事千头万绪,非一人所能为,需设一专门衙署统筹。” “具体人选,待襄阳学子抵达,河东局势稳定后再议。眼下,先按此方略准备。文优,你即刻着手准备出使河内,并设法将关中‘分田授地、安置流民’的风声,悄悄吹进太行山。” “属下,领命!”李儒躬身,眼中闪烁着执行阴谋与交涉时特有的光芒。 …… 长安的积雪开始融化,街巷泥泞,但人气明显旺了许多。粥棚前排队领粥的百姓脸上不再是彻底的麻木,偶尔能听到几声交谈甚至孩子的嬉闹。 未央宫前的卫兵站得笔直,眼神锐利,甲胄擦得锃亮,与数日前李傕时代那副颓废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陈珩正在偏殿内批阅刚刚送来的几份紧急文书。一份是关于徐荣部前锋已抵达河东郡边境,初战告捷的军报;另一份是襄阳书院回信,言已精选一百八十名学子,正沿武关道北上,张济已派兵接应。 他提笔正准备签发调令——调阎象北上司州,主持政务梳理;调豫州韩浩任司州刺史,总揽民事、屯田及即将展开的大规模迁民安置工作。 至于与黑山张燕的会面,地点定在了河东郡最东端的东垣县,那里距太行山最近,且即将被徐荣控制。 给张燕的信已发出数日,今晨刚收到回信,张燕同意了,时间定在十五日后。至于他如何穿过张杨控制的重关——箕关,那就不是陈珩需要操心的问题了。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张燕也不配当这个黑山盟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典韦大步走入,抱拳道:“主公,宫门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是京兆杜陵人张既,与凉州姑臧人韦康。” 陈珩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 张既?韦康? 张既,字德容,历史上曹魏名臣,治理地方、安抚羌胡、兴修水利皆是一把好手,是那种能真正办实事、安民生的干吏。 韦康,字元将,乃凉州名士、现任凉州刺史韦端之子,其家族在凉州声望极高。韦端派儿子来……这是要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请他们到前厅稍候,我即刻便到。”陈珩放下笔,对典韦吩咐道,随即整理了一下衣冠。这两人不请自来,在这个时间点,意义非凡。 陈珩步入时,只见两人立于厅中。一人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穿着半旧的儒袍,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正是张既。 另一人稍年轻些,二十七八岁模样,锦衣玉带,气度雍容,眉宇间有世家子弟的矜持,但眼神明亮,不见纨绔之气,应是韦康。 见陈珩进来,两人躬身行礼:“杜陵张既(姑臧韦康),拜见骠骑将军。” “二位先生不必多礼,请坐。”陈珩在主位坐下,示意侍从上茶,态度平和而郑重,“长安初定,百废待兴,终日忙碌,竟不知二位大贤莅临,有失远迎!” 张既拱手:“将军言重了!将军雷霆扫穴,诛除国贼,解长安倒悬之急,赈济百姓,安定人心,既虽僻处乡里,亦闻风采,心向往之。故不揣冒昧,特来拜见。” 韦康接口道:“家父远在凉州,亦常言将军乃世之英雄,有匡扶汉室之志。今闻将军定鼎关中,特命康前来道贺,并听候将军差遣。”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韦家的态度,又给足了陈珩面子,还暗示了凉州刺史韦端的倾向。 陈珩微微一笑,不接阿谀之词,直接切入正题:“二位过誉!如今长安虽下,然关中凋敝,司隶残破,北有胡羌窥伺,东有袁曹虎视,内有流民饥馑。不知二位大才,对此局面,有何教我?” 这是考较了!张既和韦康对视一眼,由张既先开口。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既以为,将军眼下之务,首在安内。一安民心:继续赈济,明确田亩政策,使民知有所归,有所期。” “二安军心:降卒宜速整编,赏罚分明,汰弱留强,与旧部一视同仁,方可为我所用。三安地方:河东、左冯翊等郡,需速遣良吏能将镇抚,恢复秩序,征收赋税,以为根基。内不安,则外患必至。” “其次在于足食。关中沃野,如今荒芜,亟需复耕。可效仿旧制,行大规模军屯、民屯。授予流民、降卒田地、耕具、种子,免其初期租赋,使其安心生产。同时疏通旧渠,兴修水利,方可保连年丰稔。粮足,则兵强,民稳,方可图远。” “最后方是攘外。北抚南匈奴、羌氐,可遣使赐以财帛,许以互市,羁縻其心,至少令其中立。东对袁曹,可暂持守势,巩固河东、弘农防线,静观其变。待关中元气恢复,兵精粮足,再东出函谷,主动权便在我手。” 张既这番话,务实、全面,深得治理之要,且与陈珩目前的布局不谋而合,甚至更系统化。 陈珩点头,不置可否,看向韦康:“凉州与关中唇齿相依,不知令尊韦刺史,对关中局势,又有何见解?” 韦康知道这是问他父亲的态度,也是考较他的见识。他略一沉吟,朗声道:“家父常言,凉州乱久矣,非唯羌胡难制,亦因中枢失据,政令不行。今将军定都长安,近在咫尺,若将军能示之以威,怀之以德,则凉州诸郡,可传檄而定。” “至于关中策略,张兄所言安内、足食、攘外三策,康深以为然。康唯补充一点:教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董卓、李郭乱后,关中礼乐崩坏,民不知义。将军欲长治久安,除刀兵、钱粮外,亦需重振文教。” “当广设学庠,选拔俊彦,明经义,倡忠孝。使百姓知为何而战,为何而耕?如此,根基方称稳固。凉州虽处边陲,然韦、张、杨诸家,亦重经学,若将军有意,康愿联络凉州士人,为将军荐才,亦可使凉州子弟入长安就学,以固凉州之心。” 陈珩听完,抚掌笑道:“好!德容务本务实,元将着眼长远,皆乃金玉良言!得二位相助,实乃长安之幸,司隶之幸!” 第472章 与张燕谈判(一) 他不再犹豫,当即道:“张既听令!” 张既一怔,立刻起身:“草民在。” “河东郡乃司隶东北门户,盐铁重地,北临匈奴,东接袁绍,形势紧要,急需干才镇抚。现任命你为河东太守,即刻赴任!协助徐荣将军平定郡内,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整饬盐铁之政!你可能胜任?” 张既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河东太守!这是重用,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郑重下拜:“既,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定不负将军重托!必还将军一个安定富庶之河东!” “好!”陈珩又看向韦康,“韦康听令!” “草民在。” “司州新复,政务千头万绪,文书簿籍混乱。现任命你为司州府主簿,佐理文书,参赞机要。待刺史韩浩到任后,你便协助他处理一州民事,尤其留意与凉州联络、文教振兴之事。你可能胜任?” 韦康同样激动,主簿官职虽不似太守显赫,但司州府主簿,是核心幕僚,参与机要,更能直接联系刺史,前途无量。 这显然是陈珩看重他家族背景与个人才学,给予的信任与机会。他亦大礼参拜:“康,定当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以报将军知遇之恩!” “二位请起。”陈珩虚扶一下,“事不宜迟。德容,你稍作准备,明日便持我手令,前往河东,徐荣将军会接应你。元将,你暂留长安,熟悉情况,待韩刺史到任。眼下便有一事,迁民安置之文书筹划,你可先参与其中。” “诺!”二人齐声应命,脸上皆有振奋之色。乱世之中,得遇明主,一展抱负,正是他们所求。 陈珩心中也颇为畅快。张既、韦康的到来,让他手下治理型人才的数量更多。尤其是张既,历史上证明了的能臣,放在河东太守位置上,再合适不过。 送走二人后,陈珩回到偏殿,对侍从吩咐:“告知典韦,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亲赴河东,东垣县。”与张燕的会面,事关数十万黑山民众的迁移,他必须亲自去谈。 窗外的夕阳,将未央宫的飞檐染成金色。长安,这座古城,正在吸纳新的血液,酝酿着新的生机。 …… 建安二年十二月初,河东郡,东垣县北三十里。 此处已近太行山余脉,山岭起伏,林木萧疏。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在一片林间空地上。空地中央有座不知何年何月修建的简陋石亭,亭盖残破,积着未化的雪。 亭外,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肃立着。 一边是陈珩的亲卫,约五十人。清一色的玄色铁甲,外罩御寒的深色毛皮斗篷,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手始终按在刀柄或长戟上。 战马高大神骏,喷着白气,安静得异乎寻常。他们布成一个半圆,隐隐拱卫着石亭,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经年血火淬炼出的森然纪律。 亭内,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酒具。 陈珩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内衬软甲,并未着全副戎装,但久居上位的威仪与那股平定关中后的赫赫气势,让他坐在那里,便自然成为这片天地的中心。他神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酒杯,目光投向亭外小径。 不多时,小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十骑卷着尘土和碎雪奔至,在亭外勒马。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留着浓密的虬髯,眉头紧锁,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虑,正是黑山军大帅,张燕。他一身戎装沾满尘灰,皮甲上甚至有未擦拭干净的血迹和破损。 张燕的人数稍多,约七八十人,衣甲杂乱。皮甲、铁片甲、甚至厚棉袄外捆着皮革的都有,兵器制式不一,虽也个个精悍,眼神剽悍,但那股散漫与历经风霜的落魄之气,与对面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几骑格外雄壮,其中两人望着亭内方向,脸上满是激动——正是数年前陈珩以“协防黑山、联络张燕”为名派往太行山的客将,周仓与裴元绍。 张燕跳下马,目光先是扫过陈珩那支精悍的亲卫队,瞳孔微微一缩。他深吸一口气,将马鞭扔给亲兵,大步走向石亭。 “张帅,久违了。”陈珩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 张燕走进亭子,在陈珩对面坐下,动作有些生硬。他盯着陈珩看了片刻,这个年纪比他小不少、面容更显文雅的男人,是踩着黄巾尸骨崛起、又娶了黄巾圣女、如今威震南方的骠骑将军。而自己,还在太行山中苦苦挣扎。 “骠骑将军,好威风。”张燕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诛李郭,定长安,如今这司隶,怕是将军囊中之物了。” “张帅过誉,为国除奸而已。”陈珩淡淡一笑,亲自执壶,为张燕斟了一杯酒,“黑山崎岖,张帅远来辛苦,先饮一杯驱驱寒。” 张燕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带来一阵暖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将军约我在这前线之地相见,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喝杯酒吧?”他放下酒杯,直直看向陈珩。 陈珩也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张帅快人快语,那本将便直说了。今日约见,为两件事。其一,” 他看向亭外正眼巴巴望着的周仓、裴元绍,“周仓、裴元绍二位将军,奉我之命入黑山相助张帅,联络情谊,多年来辛苦尽职,功劳不小。” 他提高声音:“元绍!周仓!” “末将在!”两人急忙跑至亭外,单膝跪地。 “你们做得很好!黑山险峻,联络不易,你们辛苦了。要不了多久,便可随张帅一起‘回家’了。功劳簿上,自有你们一笔。”陈珩温言道。 “谢主公!”周仓声音洪亮,满是激动。裴元绍也重重抱拳,眼圈有些发红。他们在山中数年,虽受张燕礼遇,但终究是客将,如今听到主公亲口承诺“回家”与记功,心中块垒顿消。 张燕看着这一幕,心中滋味难明。陈珩对旧部如此,是收买人心,但也确显情谊。他麾下虽然兄弟义气重,但似这般明确的承诺与认可,却少得多。 第473章 与张燕的谈判(二) “其二,”陈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燕,语气变得郑重,“便是为张帅,以及黑山数十万依附于张帅的百姓,谋一条真正的生路,甚至……富贵之路。” 张燕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将军此言何意?” 陈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长安初定,京兆尹经李郭之乱,户口锐减,十室九空,城外良田大片荒芜。” “而黑山之中,张帅麾下号称百万,即便折半,亦有数十万之众。山中苦寒,粮秣难继,袁本初大军压境,封锁要道,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 他顿了顿,直视张燕的眼睛,“何不将山中老弱妇孺、愿事农耕的百姓,迁出太行,安置于京兆尹?一则,充实关中人口,恢复生产;二则,为山中减负,使张帅能更专注整训精兵,应对袁绍。三则,给那些跟随张帅多年的百姓,一条活路,一片可以扎根的土地。” 张燕闻言,先是愣住,随即一股热血涌上头顶,脸色瞬间涨红,猛地一拍石桌,霍然站起:“什么?迁我黑山百姓?你这是要挖我张燕的根!绝无可能!” 他声音很大,亭外双方亲卫都听到了,顿时一阵紧张,手纷纷按上兵器。周仓、裴元绍也脸色一变。 陈珩却安然坐着,甚至连脸上的微笑都未曾改变,只是伸手示意张燕坐下:“张帅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张燕胸膛剧烈起伏,怒视陈珩,但见他如此镇定,又想到对方如今的实力和自己的处境,强压怒火,重重坐回石凳。 “挖根?”陈珩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张帅,恕我直言,你留着那些百姓在山中,还能在袁本初的围剿下支撑几年?”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张燕强撑的气势。他的脸色白了白。 陈珩继续道,声音平缓却极具穿透力:“袁绍坐拥冀、青、并、幽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钱粮无数。他若铁了心要剿灭黑山,不需强攻,只需派遣大将,牢牢守住太行各陉出口,将黑山围成铁桶。” “山中产出几何?能供养几十万人多久?一年?两年?到时候,粮尽援绝,易子而食的惨剧,张帅忍心看到吗?” 张燕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陈珩说的,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袁绍近年来攻势越来越猛,黑山军活动范围被不断压缩,抢粮越来越难,这个冬天已经异常难熬。 “况且,”陈珩话锋一转,语气充满诱惑,“本将治下,有粮,有地,有屋舍,有冬衣。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只要愿耕作,便授田亩,免赋税。此等日子,天下百姓谁不向往?若黑山百姓得知山外有此乐土……” 他盯着张燕,“张帅,你觉得,他们是会继续留在山中挨饿受冻,等着被袁绍困死,还是会想尽办法,往山外跑?届时,人心所向,恐非张帅一纸禁令所能阻挡。” 张燕浑身一震,颓然靠在冰冷的石柱上。他无法反驳。山中缺粮的消息早已瞒不住,人心浮动,若非他还有些威望,加上确实无路可去,恐怕早就有人逃散了。若真有京兆分田安居的消息传入,那后果……他不敢想。 陈珩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张帅,你出身黄巾,宁儿常与我提起,当年大贤良师起事,本意亦是让百姓有活路。” “如今,我陈珩继承大贤良师部分遗志,不敢说让天下立刻太平,但让追随我的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尚能做到。看在大贤良师和宁儿的份上,我绝不会亏待你,以及你麾下真心想安稳过日子的弟兄们。”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向南方,仿佛在眺望他广阔的基业:“本将已据有扬、荆、交、司州大部,坐断东南。待他日整顿完毕,西取益州,天下谁是对手?” 他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燕,“张帅,你是豪杰,当知顺势而为。今日你助我充实关中,便是我陈珩的功臣、盟友。他日九州一统,你张燕,必封侯拜将,名垂青史!岂不远胜于在这太行山中,做一前途未卜、朝不保夕的山大王?” 封侯拜将!名垂青史! 这八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张燕心上。他出身卑微,扯旗造反是为了活命,后来势力大了,未尝没有过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野望。 但现实是,他困守山中,被朝廷和诸侯视为贼寇,被袁绍步步紧逼,前途一片灰暗。而陈珩,给了他另一条路。一条看似屈辱,却可能通往真正荣华与安稳的路。 他沉默着,目光扫过亭外自己那些衣甲破旧却依然挺立、信任地望着他的亲卫弟兄们;又仿佛穿过重重山峦,看到了黑山深处那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妇孺老人。 继续守着他们,一起在绝望中等待袁绍的绞索收紧?还是……放手,让他们去奔一条活路,也为自己和核心的兄弟们,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寒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周仓、裴元绍紧张地看着张燕。陈珩则耐心等待着,他相信张燕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良久,张燕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气在冷空中久久不散,仿佛吐出了他心中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他重新坐下,声音干涩嘶哑,却不再有怒气:“从这里到京兆尹,千里之遥。要经过河内张扬的地盘,箕关险要,他岂会轻易放行?数十万人迁移,沿途需要海量粮草,又从何而来?”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问出这些问题,本身已是态度的松动。 陈珩心中一定,坐回他对面,从容道:“张扬那边,我自有使者交涉,他会同意的。箕关守将,不足为虑。至于粮草,张帅不必担忧,我已有安排,沿途会设粥棚接济,绝不至让百姓饿殍于道。” 张燕盯着他:“还有袁绍!他岂会坐视我黑山人口迁入关中?必会派兵拦截!” “袁本初?”陈珩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自当年酸枣一别,确许久未见了。他若敢派兵越境拦截……” 第474章 卢植病危 他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正好,让本将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本初兄麾下的河北精兵,到底练到了何等火候?张帅,此事你无需多虑。他要战,我便战。如今,本将不惧任何人!” 这不加掩饰的霸气与实力带来的底气,让张燕最后一丝疑虑也动摇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却已然手握重兵、雄踞半壁天下的男人,终于意识到,双方早已不在一个层面。合作,或许是黑山军唯一的出路。 陈珩知道他已经意动,接口道:“张帅和麾下精壮,可暂留山中。没有了老弱妇孺的拖累,存粮应能多支撑许久。本将会想办法,为张帅输送一批军械、盐粮,甚至是军备。” “张帅可在山中继续整训兵马,伺机而动。既可牵制袁绍,亦是你我之间的一条秘密纽带。待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完,但张燕已然明白。留下精兵,既是陈珩需要他在北方牵制袁绍的一颗棋子,也是为他张燕保留一份实力和未来的资本。 张燕沉默了更久,最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可能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具体事宜……容我回山,与几位头领商议。”张燕声音沙哑,“只是,还望将军信守承诺,善待我黑山百姓,也……莫要忘了今日所言!” 陈珩郑重拱手:“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本将必善待黑山迁民,他日功成,必不负张帅今日之义!” 亭外,不知何时,风似乎小了些。惨淡的日头略微偏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达成了某种沉重的盟约。 太行山中数十万人的命运,关中未来的格局,乃至北方的战略态势,都因这次林间密会,悄然转向。 …… 长安,未央宫! 陈珩与李儒、贾诩、庞统、徐庶,以及新上任的河东太守张既围坐在案牍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墨、炭与紧张思虑混合的气味。 “我与张燕已初步达成协议。”陈珩简略说明了东垣县会面的结果,省略了具体谈判过程,“黑山迁民之事,可为。然眼下已是深冬,太行积雪,黄河冰封,此时迁移,无异于驱民赴死。” 他手指敲击着案几上的一份粗略估算文书:“张燕所言山中人口,刨除虚数,老弱妇孺及愿耕者,约在四十至四十五万之间。如此规模,纵是分批,也需待来年开春,河开雪化之后。眼下最急迫的,是确保明春京兆、左冯翊有足够粮种下地,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贾诩捋须道:“主公所言极是!春耕不等人。迁民最快也需三月后陆续抵达,远水难解近渴。当务之急,是动员一切可用之力,进行军屯、民屯。徐荣、华雄二位将军平定河东、左冯翊后,可将部分降卒与驻军投入屯垦。长安周边,亦可组织现有流民、城中闲散劳力,以工代赈,修缮水利,清理荒田,准备春耕。” 张既刚刚接手河东,思路清晰:“河东盐池、铁官若能迅速恢复,其利可补军需。郡内亦有部分官田、无主之地,臣赴任后,当立即清丈,招募流民屯种。只是春耕种子、耕牛缺口甚大……” 庞统年轻气盛,献策道:“可令荆州、扬州加紧调运粮种。襄阳、江陵仓廪丰实,走汉水、沔水北上,虽冬季水浅,但分段陆转运,应能赶在春耕前送达部分。此外,可向豪强借种,借牛,应能解一时之急。” “还需严令各郡县,安定地方,剿灭小股盗匪,确保屯田百姓安全。并明发告示,凡愿垦荒者,皆授田亩,免赋数年,以激劝民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开春后的生产、迁移、防御等千头万绪之事逐步理清框架。陈珩默默听着,不时点头或追问细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极其急促的脚步声,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脸上是罕见的凝重。 “主公!襄阳加急书信,飞鸽传书!”典韦的声音低沉,将信件双手呈上。 陈珩接过后,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主公?”贾诩敏锐地察觉不对。 陈珩缓缓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与深切的痛楚交织:“卢师……病危了。” 卢植不仅是海内名儒、帝师,更是陈珩在雒阳时的恩师,在陈珩早期立足过程中给予了至关重要的支持与声望背书。 “元化先生和仲景先生不是都在襄阳吗?为何会……”庞统急问。 陈珩低声道:“二位神医皆已尽力,然……药石罔效,言卢公大限将至。” 药石罔效,大限将至。 这八个字像冰锥刺入每个人心中。陈珩闭了闭眼,他知道,卢植年事已高,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华佗与张仲景齐至,却仍说药石罔效,恐怕真是天命到了。 “文优。”陈珩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属下在。”李儒上前一步。 “与张扬交涉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底线是:黑山百姓过境,他必须提供方便,并允许我方在河内关键处设立临时施粥点。” “儒明白,必不辱命!”李儒阴鸷的眼中闪过精光,这种谈判与交易,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传令张绣,接替赵云、高岳,总领陈仓防务,盯紧马腾韩遂。令赵云、高岳,即刻率部前往河东郡,听候徐荣调遣。” “河东郡乃黑山百姓入关第一站,亦是可能遭遇袁绍干涉的前线。迁民期间,河东防务由徐荣统帅,赵云、高岳为副。贾诩、庞统、徐庶。” 三位谋士肃然:“属下在。” “你三人为随军军师,辅佐徐荣。若袁绍麾下高干,或其他人,敢越境拦截我迁移百姓之队伍,或攻击河东——” 陈珩眼中寒芒大盛,“无需请示,坚决反击!此战目的,非为开疆,而为护民立威!要让袁本初知道,我们护得住想来关中的人!” 第475章 卢植之死 “是!”三人齐声应命,感到肩上责任重大。 “最后,”陈珩深吸一口气,“派使者将李傕与郭汜二贼的首级,送往许都。就说……国贼已诛,首级献于阙下,请天子验看。其余表功文书,稍后呈上。” 安排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处理政务的心力,陈珩显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长安诸事,暂由文和总揽,张既速赴河东。典韦,周泰,点齐亲卫,我们即刻出发,返回襄阳。” “主公,您连日劳累,是否歇息一夜再……”徐庶忍不住劝道。 陈珩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卢师待我,恩同再造。如今他……我必须立刻回去。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偏殿。典韦、周泰紧随其后。 殿内众人肃立,目送陈珩离去,心中皆感沉重。 建安三年,元月中旬。 历经半个多月的疾驰,换马不换人,陈珩带着典韦、周泰及两千亲卫,风尘仆仆地赶回了襄阳。这个时节的荆北,寒意不逊关中,但汉水两岸的景色终究多了几分南方的润泽。 来不及回州牧府,甚至来不及洗漱更衣,陈珩直奔城北卢植府邸。 在门房引领下匆匆入府,迎面便见蔡邕,陈珩的岳父之一,此刻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见到陈珩,只是红着眼圈点了点头,低声道:“子干一直在等你……快去吧,华先生和张先生都在里面。” 陈珩心中更沉,快步穿过庭院,来到内室门外。华佗与张仲景并肩站在廊下,两人皆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元化先生,仲景先生,卢师他……”陈珩急问。 华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卢公年高,脏腑衰竭,气血已枯,非针石所能挽回。如今全凭一口心气撑着……主公速入内吧。” 张仲景亦道:“卢公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曾多次问起将军何时归来?” 陈珩对二人深深一揖:“有劳二位先生尽力了。”说罢,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药气浓重,炭盆烧得很旺,却仍让人觉得清冷。 卢植躺在榻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与记忆中那位清癯矍铄、风骨铮铮的儒将判若两人。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还残留着昔日的锐利与清明。 榻边,一个十余岁、容貌与卢植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正悄悄抹泪,正是卢植幼子卢毓。见陈珩进来,卢毓慌忙起身行礼:“毓拜见主公。” 陈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且去休息,我与你父亲说说话。” 卢毓看了看父亲,见卢植微微颔首,才啜泣着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师生二人。陈珩在榻边坐下,握住卢植枯瘦的手,那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温度。“老师,弟子回来了。” 卢植定定地看了陈珩好一会儿,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伯玉……回来了。好……好。” “老师,您……” 卢植轻轻摇头,打断了陈珩的话,声音微弱却清晰:“李傕与郭汜二贼……果真死了?” 陈珩重重点头:“已死!首级已处理妥当,送往许都。长安已定,司隶正在恢复。” “好……好!国贼当诛!”卢植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转为深沉的疲惫。他沉默了片刻,呼吸似乎有些急促,陈珩连忙帮他顺气。 缓过一阵,卢植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他看着陈珩,缓缓问道:“离你州牧府……不远的那处幽静别院……里面住的,可是……何太后与弘农王?” 陈珩握着卢植的手猛然一紧,他不知道卢植是怎么知道的?可能就是偶然看见的。此刻,陈珩看着卢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隐瞒与谎言都是徒劳,也是对这位临终恩师的亵渎。 陈珩沉默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卢植闻言,闭上了眼睛,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这叹息中,有对汉室倾颓的悲凉,有对陈珩胆大包天的惊悸,或许,也有一丝理解与默认。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卢植艰难的呼吸声。 “伯玉。”卢植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却字字千钧,“你若拿下益州……大汉半壁江山,便在掌中了!届时……你会如袁术那般……蠢蠢欲动,觊觎那……九五之位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尖锐,直指核心,陈珩感到喉咙发干。他望着恩师浑浊却执着的眼睛,知道这是老师对他最后的告诫与探询。 他沉默了更久,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流离失所的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荒芜的田野,还有他心中那个模糊却坚定的愿景。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老师,弟子与袁术,不一样!” “他带给天下的,只有妄自尊大与战乱饥荒。而我……”他顿了顿,“我能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有衣穿,有屋住,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我能让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恢复秩序与生机。皇位……很重要,但让天下百姓活得像个人,更重要。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做不到,或者阻碍我做到这件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卢植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陈珩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他灵魂最深处的底色。良久,他枯瘦的手,用尽最后力气,紧紧回握了陈珩一下。 “善待……善待陛下,还有……弘农王!”卢植的声音已微不可闻,气息游离。 陈珩俯下身,在恩师耳边,郑重地,一字一句道:“请老师放心!我会让陛下……和弘农王一样,得到……自由!不再为人傀儡,可读书,可习艺,可平安终老!” “自由……好……好……”卢植的嘴角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眼神开始涣散,握着陈珩的手,渐渐松开了力。 “老师?老师!”陈珩心中一慌。 卢植的目光彻底失去了焦距,头微微一偏,昏厥过去。 “元华先生!仲景先生!”陈珩急声呼唤。 华佗与张仲景推门而入,迅速施救。然而,一切手段都已无力回天。 第476章 于吉 两日后,汉末一代名儒、名将,海内人望,陈珩的恩师,卢植卢子干,在襄阳府邸逝世。 蔡邕亲自为其撰写悼文,悲切之情,溢于言表。陈珩,失去了亦师亦父的指引者,而天下,则失去了一根象征汉室正统与士人风骨的巨柱。 建安三年二月初,襄阳城内的悲戚氛围尚未完全散去,卢植的葬礼虽已办完,但其人逝世留下的空白与影响,却如汉水冬日的寒雾,弥漫在州牧府的每个角落。白幡虽已撤下,但往来官吏步履依旧刻意放轻,交谈时也压低着声音。 州牧府议事厅内,炭火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陈珩一身素色深衣,坐于主位,面色仍有几分疲惫与沉郁,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 卢植的离去,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师长,也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他必须要尽快地结束战乱。 下首,沮授、荀攸、蒯越等文武要员分列左右,正在禀报各项事务——春耕准备、钱粮调度、益州刘璋的最新动向等等。 陈珩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发问或指示。陈珩的心思似乎有些飘忽,卢植临终前的告诫犹在耳边,“善待陛下与弘农王”,这些话语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让他对权力的边界与运用,有了更复杂的思考。 陈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忽然想起一事,目光转向侍立在自己身侧如同影子般的王越。 “王越。”陈珩开口。 “主公。”王越躬身。 “数月前,我让你派人请来的那位吴郡‘活神仙’,现在何处?”陈珩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厅内众人闻言,不少都露出疑惑之色。唯有沮授、蒯越等核心谋士眼神微微一闪,似乎知道些什么。 王越立刻回道:“回主公,那人一直秘密安置在别院,由精锐看管,未曾与外界接触。主公日前悲痛操劳,未敢以此事相扰。” 陈珩点了点头:“倒是把他忘了。”他看向厅内诸人,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弧度,“诸位可知,这位活神仙是何方神圣?” 大部分人摇头。 陆逊试探着问:“莫非是江东的隐士高人?” “高人?”陈珩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讥诮,“此人姓于,名吉。在吴郡、会稽一带,可是鼎鼎大名,信徒无数,皆称其为‘于神仙’、‘活神仙’,据说能书符咒水,治病禳灾,甚至能呼风唤雨。” 众人闻言,脸色各异。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像沮授、蒯越这样陷入沉思的。乱世之中,这种以神秘面目出现的“奇人”并不少见,但能惊动主公特意派人“请”来,恐怕不简单。 “带他来。”陈珩吩咐王越,“就在此处。” “诺。”王越转身离去。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猜测着主公的用意。约莫一刻钟后,脚步声响起。王越当先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魁梧甲士,中间夹着一人。 那人被带入厅中,光线大明。只见其年约六旬,头发灰白,披散着,显得有些凌乱,身上一件原本应是杏黄色的道袍,如今沾满灰尘,皱巴巴的,脚下布鞋也破旧不堪。 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须,此刻低眉顺目,双手拢在袖中,身体微微发抖,全然不见半点神仙气度,倒像个受惊的落魄老道。 两名甲士松手,于吉趔趄了一下,慌忙站定。他迅速抬眼扫了一下厅内情形——上首那位气度威严、目光如电的年轻人,想必就是名震天下的骠骑将军陈珩了。两侧文武或审视、或冷漠、或好奇的目光投来,让他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按照王越路上“提醒”的礼节,上前几步,对着陈珩躬身,行了一个道家礼节,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贫道于吉,拜见骠骑将军。” 陈珩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抬起头来。” 于吉缓缓抬头,对上陈珩的目光,心中一凛,那目光太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心底,让他那点故作镇定几乎维持不住。 “你就是吴郡那位,被万千百姓奉若神明的‘神仙’?”陈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于吉背上冷汗涔涔,连忙道:“将军明鉴,此皆愚夫愚妇以讹传讹,夸大其词。贫道……贫道只是略通医术,识得几味草药,又读过几本道经,曾以符水替乡人诊治些小恙,侥幸得愈,遂被乡人谬赞……实不敢当‘神仙’之称,更无甚神通。” “哦?只是治病救人?”陈珩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巧了不是!” 陈珩忽然笑了笑,可那笑容让于吉感到更加寒冷,“已故的大贤良师,张角,当年在冀州传道,起事之前,最拿手的,也是用符水替人治病。广收信徒,深得民心。” “大贤良师”四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于吉耳边,也震动了厅内不少的官员! 黄巾之乱虽过去多年,但“大贤良师”依然是朝廷逆首的代名词,是掀起天下大乱的祸源!主公突然提及此人…… 于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下,声音都变了调:“将军!将军明鉴啊!贫道……贫道绝无此心!绝无此意!贫道只是云游四方,混口饭吃,绝无聚众谋逆之心啊!” “那符水……那不过是些安神静心的草药汤水,绝无蛊惑人心之意!请将军明察!明察啊!”他语无伦次,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之前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典韦等将领手已按上剑柄,目光森然地盯着于吉,只待主公令下,就上前将此人砍成肉泥。 一些文官也露出惊诧之色,若此人真有大贤良师那种“志向”,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第477章 限制宗教 陈珩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看着于吉,手指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于吉的心尖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坐在文官首位的沮授忽然轻咳一声,起身对陈珩拱手,声音平稳:“主公,可否容授一言?” 陈珩目光转向沮授,微微颔首。 沮授走上前几步,先是对于吉温言道:“于道长不必如此惊慌!主公仅是提及往事类比,并非认定你有不轨之心。”这话暂时安抚了几乎崩溃的于吉。 然后,沮授逐步走向陈珩,声音压低了些:“主公,于道长在吴会之地,确有民望。此类人物,聚之可为助力,散之亦可生乱。” “其符水治病之说,固然虚妄,然百姓愚昧,深信不疑者众。若能善加引导,令其为我所用,或可安抚地方人心,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助教化,导人向善,亦是一桩功德。” 陈珩当然明白沮授的意思。于吉这种人,杀之容易,但他在民间的影响不会立刻消失,反而可能因其“被害”而蒙上悲情色彩,成为某些不安定因素的借口。 若能控制他,利用他的影响力来引导舆论,甚至配合官府的政令教化,那价值就大了。这类似于一种“神道设教”,在知识未普及的时代,是上位者统治地方的一种有效辅助手段。 历史上,多少统治者对这类民间宗教领袖,都是又拉又打,既利用又防范。 陈珩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他看向于吉,缓缓道:“公与先生为你求情,他说你留着有用!你自己说呢?你是想继续当你的‘活神仙’,还是……想为我做事,得个正经出身,安稳富贵?” 于吉是何等机灵之人,死里逃生的庆幸和沮授递出的台阶,让他瞬间抓住了机会。 他不再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愿意!贫道愿意!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愿为将军教化百姓,导人向善!从今往后,唯将军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参见主公!” 这一声声“主公”,叫得情真意切,比刚才恭敬了十倍。 陈珩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算是满意的神色:“起来吧!既愿效忠,过往之事,本将可以不究。但有几条规矩,你需牢记。” “请主公示下!贫道……不,属下必谨遵不违!”于吉连忙爬起,垂首恭听。 “第一,从今往后,你之一切言行,需符合朝廷法度,不得妄言天命、祸福,更不得以妖言惑众,聚拢不明之众。你所需传播的,当是忠孝仁义,是安心生产,是遵从官府之令。” “属下明白!必宣扬主公仁德,引导百姓安居乐业!” “第二,”陈珩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蒯越身上,“异度。” “属下在。”蒯越出列。 “自今日起,传令于我治下各州郡:凡境内佛寺、道观、巫祠及其他一切教派、结社,其首领、主要成员、信众名册、产业等皆需至当地官府登记造册,报州牧府备案。” “凡信众超过五十人者,需有官府核准之度牒或许可,其讲经、集会、收徒等事,亦需事先报备,不得私自进行。此事,由你总责,制定细则,严格执行。” 蒯越精神一振,主公这是要加强对民间宗教的控制,立刻躬身:“属下领命!必尽快拟定章程,颁布施行!” 陈珩又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于吉:“于吉,你既是道人,便带个头。将你过往信众名册、所得钱粮用度,尽数整理,交予异度先生审查备案。日后你若再收徒传道,亦需依此新规。” “是是是!属下一定照办!绝无隐瞒!”于吉连连答应,心中苦笑,知道从此之后,自己那点逍遥是彻底没了,但比起掉脑袋,这实在好太多。 “好了,”陈珩摆摆手,“你且下去,随异度先生办理登记事宜。” 于吉临走前,又对陈珩和沮授深深行礼,这才跟着离去,背影有些佝偻,再无半分神仙气象。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陈珩看着众人,缓缓道:“诸位都看到了!民间此类人物,不可小觑。用之,可为臂助;纵之,恐成祸患。” “今后各地需多加留意,既不可一味打压,激起民变;亦不可放任自流,滋生邪祟。一切,需在官府掌控之下。教化百姓,导人向善,靠的是实实在在的仁政,是让他们吃饱穿暖,而非虚妄的神怪之说。此事,关乎长治久安,诸君需谨记。” “主公英明!臣等谨记!”众人齐声应道。 建安三年二月中旬,许都。 春寒料峭,但许都宫殿内却因一场特殊的献礼而透出几分异样的暖意——那是复仇的快意与权力博弈交织出的灼热气息。 新德阳殿内,文武分列。年幼的汉献帝刘协高坐御座,脸色比一年前迁都许县时红润了些,但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深处,依旧藏着惊弓之鸟般的警惕与不甘。他身着天子冠冕,努力维持着威仪。 司空曹操立于文官之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仿佛在养神,但偶尔扫视殿内时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今日大朝,主题明确——骠骑将军陈珩平定关中、诛杀国贼李傕郭汜,遣使献首于阙下。 “宣——骠骑将军使者入殿觐见!”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殿门大开,数名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的甲士,护送着两名使者步入。为首的使者手捧一个覆盖着玄色锦缎的木盘,其上方方正正地摆着两个用石灰仔细封存、置于木匣中的首级。 殿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石灰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让一些久疏战阵的文官微微蹙眉。 使者恭敬跪拜,朗声道:“臣等奉骠骑将军之命,献逆贼李傕、郭汜首级于陛下!逆贼祸乱长安,劫持圣驾,荼毒百姓,罪恶滔天!今幸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二贼已然伏诛,枭首在此,请陛下验看!” 第478章 太尉之职 早有准备好的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打开木匣盖子,露出里面两颗经过处理、但容貌依稀可辨的头颅。李傕怒目圆睁,凝固着不甘;郭汜则面目扭曲,满是惊恐。 “啊!”有胆小的官员低呼出声。 刘协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那两颗头颅,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就是这两个人!将他如同傀儡般挟持数年,在长安朝不保夕,受尽屈辱与惊吓!多少个夜晚,他在梦中惊醒,都是这两人狞笑的面孔!如今,他们死了!真的死了!变成了两颗丑陋的首级,摆在自己面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解脱、后怕与复仇快感的洪流冲击着他的胸膛。他的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抓住御座的扶手,指节发白。好!好!死得好! “好!好!骠骑将军果然忠勇!为国家除此大害,为朕雪此深仇!”刘协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但仍极力维持着天子的气度。 “李傕、郭汜二贼,罪该万死!今日见此二獠首级,朕心甚慰!骠骑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当重赏!曹司空——” 他忽然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热切:“骠骑将军立此殊勋,匡扶社稷,该如何封赏才好?卿总领朝政,快快为朕拟定!”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曹操身上。 刘协这话,听起来是询问,实则是一把软刀子。谁不知道如今朝廷是曹司空说了算?谁不知道骠骑将军陈珩坐断东南,已是曹操的心腹大患?如今陈珩又拿下司隶,诛杀李郭,声势更隆。 赏?怎么赏?陈珩已经是骠骑将军,位比三公,再往上……就是大将军、太尉、司徒这些顶级头衔了。给这些虚衔,等于承认陈珩的地位更上一层楼,助长其气焰;不给,又显得朝廷刻薄寡恩,天子都说了要“重赏”。 一些忠于汉室与看不惯曹操专权的大臣,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曹操脸上波澜不惊,甚至缓缓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欣慰的笑容,仿佛真心为诛灭国贼而高兴。 他出列,对着刘协躬身:“陛下所言甚是!骠骑将军陈珩,诛灭国贼,收复长安,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理当重赏。”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从容道:“臣以为,骠骑将军已位列上公,功勋卓着。可加封为太尉,增食邑三千户,以彰其功,以酬其劳。” 太尉!三公之首,名义上的全国最高军事长官! 殿内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这个赏赐,不可谓不重。太尉头衔,虽然自汉末以来多被权臣作为加官,并无实际统兵之权,但其尊荣与政治象征意义无与伦比。 然而,明眼人都懂。太尉是虚衔,兵权还在各地诸侯手里,陈珩也指挥不动他们。 “曹司空所言甚妥!”刘协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便依司空所议,加封骠骑将军陈珩为太尉,增食邑。诏书即刻拟就,遣使送往长安……不,送往陈太尉处。另,赐帛千匹,金百斤,犒赏有功将士。” 反正送的都是曹操的钱,刘协一点都不心痛。 “陛下圣明。”曹操躬身,退回班列。 整个过程中,刘备一直垂首立于武官队列中后位置,面色沉静如水,仿佛一尊泥塑。 唯有在听到“太尉”二字,眼角余光扫过曹操那看似恭顺、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侧影时,那平静的眼眸深处,才骤然掠过一丝痛恨。 曹贼!欺君罔上,专权跋扈!名为汉臣,实为国贼!将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将封赏功臣如此大事也操弄成巩固自身权位、平衡势力的工具!可恨!可杀! 然而,这一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微微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温和恭顺,甚至还带着一丝为“国贼伏诛”、“功臣得赏”而欣慰的表情。 他如今客居许都,依附曹操,寄人篱下,虽有皇叔之名,却无尺寸之地,一兵一卒皆仰人鼻息。 朝会散后,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冰寒。他未回府邸,径直来到了司空府议事堂。 “砰!”一声闷响,曹操一拳砸在厚重的楠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跳动。堂内刚刚落座的荀彧、戏志才、程昱、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皆心中一凛。 “废物!李傕与郭汜,两个蠢货!拥兵数万,据守坚城,竟然一战而殁,连拖延时日都做不到!”曹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马腾与韩遂!两个西凉匹夫!手握重兵,却被挡在陈仓之外,寸步难进!也是废物!” 他来回踱步:“伯玉……动作太快了!拿下长安,诛杀李郭,吞并司隶降卒,如今又得太尉虚名,声势更盛!假以时日,等他消化了关中,整兵经武……东出函谷,便是我的心腹大患!” 谋士们沉默着,知道主公需要发泄。 片刻,等曹操气息稍平,首席谋士荀彧才缓缓开口:“主公息怒!李郭败亡,虽助长了陈珩声势,但也除去了关中心腹之患。” “且陈珩初定关中,百废待兴,降卒未附,粮草匮乏,又有西凉马韩在侧觊觎,黑山张燕动向不明,袁本初在北虎视眈眈……其势虽张,然内忧外患不少,短期内,应无力大举东进。” 戏志才接口,切中要害:“文若所言甚是!陈珩得司隶,看似拓地千里,实则背上了一个大包袱。关中残破,非数年之功不能恢复元气。他如今首要之务,是安内,而非攘外。明公眼下之敌,非在关中,而在近侧。” “近侧?”曹操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咳嗽了两声,他的身体近日来愈发不好,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了兖州、豫州之东,青州之南。 “徐州,吕布。”戏志才言简意赅。 堂内众人精神一振,目光聚焦在舆图上徐州的位置。 曹操也走到图前,凝视着徐州。吕布,骁勇绝世,然反复无常,有勇无谋。去年他败走兖州后,最终袭取刘备的徐州,自领州牧。 第479章 曹操议攻吕布 此人虽据徐州,但根基浅薄,内部不稳,且与北面的袁绍关系不睦,可谓是四面树敌。 荀彧分析道:“吕布,豺狼也,饥则为用,饱则扬去。其据徐州,北不能抗袁绍,南不能结陈珩,西与我兖豫接壤,却屡有侵扰。” “此人勇则勇矣,然无韬略,陈宫虽有智计,却难改其本性。且徐州富庶,户口百万,若为我所得,则东方无忧,粮草兵源大增,又可威慑青州袁谭,窥探淮南。” 程昱阴声道:“更妙的是,讨伐吕布,名正言顺。明公以朝廷名义,发兵讨之,乃吊民伐罪,无人可指责。且刘备刘玄德如今正在明公麾下,其对吕布夺徐州之恨,刻骨铭心,正可为我前锋,以彰‘复仇’大义。” 夏侯惇摩拳擦掌:“主公!吕布那三姓家奴,这次一定要灭掉他!徐州兵马,不过土鸡瓦狗,必可一鼓而下!” 曹仁也道:“如今春耕在即,我军可加紧筹备粮草军械。待春耕完毕,正好以就食于敌之态,进军徐州。” 曹操听着麾下文武的分析,目光在舆图上的徐州和许都之间来回移动,愤怒渐渐被冷静的算计取代。 是的,陈珩崛起,已成大势,暂时难以遏制,但他绝不能坐视其壮大而无所作为。必须趁其消化关中、无暇东顾之机,迅速扩张自身实力! 徐州,就是最好的目标。打吕布,相比直接与袁绍或陈珩冲突,风险相对较小,收益却极大。 拿下徐州,则兖、豫、徐连成一片,背靠中原,东临大海,南望江淮,实力将跃上一个新台阶,真正有资格与河北袁绍、南方陈珩鼎足而立! “好!”曹操猛地一拍舆图,眼中精光四射,“诸君所言,深得吾心!吕布,国贼也,据徐州而凌虐百姓,早该讨伐!” 他环视众人,决断道:“即日起,筹备粮草,整顿军马,打造器械。命各郡县加紧春耕,不得有误。” “待春耕毕,大军集结,以夏侯惇为先锋,刘备为副,程昱、戏志才随军参赞,荀彧留守许都总揽后方。本官要亲自率军,东征徐州,为国讨贼,剿灭吕布!” “诺!”众人齐声应命,士气高昂。 曹操再次看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关中。伯玉,你得了太尉虚名,占了司隶之地。我便取下徐州实利,看我们谁的动作更快,谁的根基更稳!这天下棋局,还远未到终盘! …… 建安三年二月末,下邳城。 春日的暖意已爬上柳梢,但徐州牧府邸深处,那座名为“绮霞阁”的独院精舍,却仿佛与世隔绝,凝固在酒香、胭脂与靡靡之音织就的温柔迷梦里。 此处是吕布专为宠妾貂蝉所设,等闲人等不得靠近,连他麾下那些出生入死的悍将,若无紧急军情,也绝不敢擅闯。 数名容貌姣好的乐伎跪坐一隅,轻拢慢捻,奏着婉转缠绵的曲调。 吕布仅着一件月白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长发未冠,随意披散,更衬得面如冠玉,眸似寒星。只是那眸中此刻盛着的并非沙场煞气,而是七分迷醉、三分慵懒。 他半躺半靠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琉璃夜光杯,琥珀色的美酒在其中微微荡漾。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厅堂中央那片随着乐声翩然起舞的红色身影上。 那是貂蝉。 一袭火红如焰的鲛绡舞衣,薄如蝉翼,随着她轻盈曼妙的旋转、折腰、舒臂,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支金步摇松松绾起,随着舞动,步摇轻颤,流光溢彩。 “妙!妙极!”吕布看得心神俱醉,忍不住拊掌赞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间直冲四肢百骸,快意无比,“蝉儿此舞,只应天上有!哈哈,当再饮三杯!” 侍立在软榻后方阴影里的,只有两名低眉顺目、不敢直视舞姿的俊俏小婢,闻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空杯续上美酒。 吕布志得意满,伸手想去揽那舞近榻前的佳人。貂蝉却似蝴蝶般轻盈一旋,红袖拂过他的面颊,带起一阵香风,人已飘然远去,只留下银铃般的轻笑和一道令人心痒的曼妙背影。 “哈哈哈!”吕布不以为忤,反而放声大笑,又是仰头一杯。他只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胯下赤兔马追风逐电,手中方天戟败尽英雄,怀中貂蝉国色天香,麾下坐拥徐州六郡,带甲数万,钱粮广盛。 什么天下纷争,什么诸侯并起,似乎都与他这逍遥快活的徐州牧无关了。就连本地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如陈珪、陈登父子,不也对他赞誉有加,称他是“拨乱反正的英主,徐州百姓的救星”吗?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冰锥般骤然刺破了这满室的旖旎春意。舞至兴处的貂蝉也惊得停下脚步,轻纱后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望向吕布。 吕布的眉头瞬间拧起,满脸不悦,醉意都散了几分,厉声喝道:“何人敢在此喧哗?不知死活!” 门外传来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奉先!是我!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 陈宫?吕布一怔。陈宫素来沉稳,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失态,直接闯到绮霞阁来。 他挥了挥手,乐伎与小婢如蒙大赦,慌忙低头敛衽,匆匆从侧门退下。貂蝉也盈盈一礼,带着担忧的眼神看了吕布一眼,轻移莲步,转入后堂屏风之后。 吕布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微敞的衣襟。 陈宫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情报,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公台,何事如此慌张?天塌下来了不成?”吕布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不快被疑惑取代,但语气依旧带着漫不经心。 陈宫也顾不上行礼,急步上前,将手中情报几乎杵到吕布眼前:“奉先!祸事了!天大的祸事!曹操在许都大举调集粮草,打造军械,兖州、豫州边境兵马频繁异动!” 第480章 黑山移民 “我们的斥候在沛国、彭城国边境,已经发现多股曹军精骑探马,甚至有小股部队越境挑衅!种种迹象表明,曹贼秣马厉兵,剑锋所指,正是我徐州啊!” 陈宫的话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吕布那点残存的酒意和慵懒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他一把夺过陈宫手中的情报,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青。 “曹阿瞒!”吕布咬牙切齿,将情报狠狠摔在地上,“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安敢觊觎我徐州?” “井水不犯河水?”陈宫见吕布终于重视起来,心中稍定,但语气依旧苦涩,“奉先莫非忘了当年兖州之事?也忘了刘备如今在谁麾下?曹操此人,奸雄也,野心勃勃,岂会坐视我等安稳占据徐州这等膏腴之地?” “如今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其为了扩充实力,必然要向东扩张!我徐州,便是他眼中之肥肉!” 吕布心头烦躁,在屋内来回踱步,锦绣袍袖带起风声:“我有精兵数万,战将千员,钱粮足备,更得徐州大族鼎力支持,何惧他曹孟德?他若敢来,我便叫他知道我方天画戟的厉害!” 见吕布仍沉浸在自己武勇和表面支持中,陈宫又是焦急又是无奈,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低吼:“奉先!你还不明白吗?陈元龙父子,还有徐州的那些世家,他们夸赞你,是因为你现在是徐州牧!” “他们支持的从来不是吕布,而是坐在徐州牧位置上的人!一旦曹操大军压境,局势不利,最先打开城门迎接曹军的,恐怕就是他们!这些人,首鼠两端,根本靠不住!” 吕布一脸不屑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呢?如今可不是在兖州,我带甲数万,兵精粮足!曹操?哼!这次本侯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奉先,你……” “够了公台,本将自会整兵备战,你就负责筹备粮草。这次,看本将如何教训这个曹阿瞒!” 吕布说完之后,直接就离开了,他是准备去军营的。最近这段时间,他沉迷酒色,是时候准备一番了。这次,一定要给曹阿瞒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陈宫愣愣地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片刻后,陈宫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公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自己走的,为之奈何? …… 河内郡治怀县! 太守府后园的水榭中,正是一番宾主“尽欢”的景象。虽是早春,水边仍有些寒意,但四角燃着的炭盆与滚烫的酒浆,足以驱散凉意。 河内太守张杨张稚叔坐在主位,他年约四旬,面相儒雅中带着几分武人的粗豪,此刻脸上堆满笑容,频频举杯。 坐在他左下首的,正是奉陈珩之命前来的使者,李儒李文优。李儒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袭深青色常服,面色比在长安时红润些许,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也被酒意熏得慵懒,只是偶尔开阖间闪过的精光,提醒着旁人他绝非易与之辈。 陪坐的还有张杨的几名心腹部将,以及河内本地的几位世家家主。案几上摆着河内当地的时鲜与野味,香气四溢。 “文优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杨备此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不成敬意,请!”张杨笑容可掬,举杯相邀。 李儒亦举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张府君太客气了!儒奉太尉之命而来,叨扰府君,已是过意不去。府君盛情款待,儒感激不尽。”言罢,两人一饮而尽。 几轮酒过后,气氛愈发融洽。 张杨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文优先生放心!太尉心念百姓,欲迁黑山流民以实关中,此乃仁政!我张杨虽不才,亦知大义!已传令下去,沿河内通往河东之要道,每隔十里,便设一施粥棚舍,备足柴薪净水。” “沿途各县,皆需抽调民壮维持秩序,派兵丁巡逻,绝不让流民滋事,也定不叫他们饿死、冻死在我河内地界!此事,包在某身上!”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仿佛真是被陈珩的“仁政”所感召,一心为民。 李儒心中冷笑,脸上却满是感动与钦佩,连忙起身,对着张杨郑重一揖:“府君高义!真乃国之干城,民之父母!太尉闻之,必深感府君之德!儒代太尉,先谢过府君!” 他坐下后,又补充道:“府君放心,此次迁移,所需一应粮草、柴薪、人工耗费,皆由我方承担。第一批粮秣,已从河东起运,不日便可送达河内各接应点,绝不会让府君破费。此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太尉知府君保境安民,戎马辛劳,特命儒带来一份薄礼,还望府君笑纳。” 张杨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上面罗列着:精铁札甲,环首刀,强弓,箭矢,甚至还有……西凉战马千匹! 这可是一份厚礼!尤其是对于河内这种夹在袁绍、曹操、黑山贼之间的四战之地来说,精良的军械和战马,有时比钱粮更宝贵。李傕郭汜覆灭后,陈珩占据司隶,如今,陈珩手中显然不缺这个。 “这……这如何使得!太尉厚爱了!”张杨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激动,也是感慨。 如今,陈珩坐拥半壁江山,手指缝里漏出点东西,就够他河内军备焕然一新了。 若是陈珩亲眼见到此情此景,恐怕也会心生无限感慨。曾几何时,在雒阳为求自保、为谋发展,他要殚精竭虑,从董卓、从各方势力那里,一点点抠出些粮草军械,每一匹战马都来之不易。 而如今,他已然成为可以轻易决定给予他人资源、用以达成战略目的的上位者。权势的滋味与变迁,莫过于此。 李儒将张杨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满意,面上却更加恳切:“府君不必推辞。太尉常说,张府君镇守河内,屏蔽东寇,使司隶得以喘息,此功不小。” “区区军械马匹,不过是聊表心意,以壮府君军威,更好地保境安民而已。日后两家还需多多亲近,互通有无才是!” 第481章 张燕决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杨连连点头,将礼单小心收好,态度更加热络,“文优先生回去后,定要替杨多多拜谢太尉!河内与司隶,本就唇齿相依,日后太尉但有所命,只要杨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一时之间,水榭内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气氛热烈至极。河内的官员将领们纷纷向李儒敬酒,说着各种恭维与保证的话。李儒来者不拒,谈笑风生。 与河内府邸的“暖意”截然不同,太行山深处,冬日的严寒尚未完全退去,山风依旧凛冽,刮过裸露的岩石和枯败的林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在一处相对平缓、被称为鹰愁涧的山谷营地里,却是另一番忙碌而悲怆的景象。 密密麻麻、简陋不堪的窝棚和山洞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们正在默默收拾着他们少得可怜的家当。几件破旧的衣物,一两只豁口的陶碗,或许还有一两件简陋的农具,便是全部。 许多人眼中含着泪,望着这片他们赖以存活、也困顿了许久的山林,目光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期盼——对山外有田分、有饭吃的传言的期盼。 营地高处的一块巨石上,张燕默然矗立,山风吹动他破旧的战袍和虬髯。他望着下方如蚂蚁般攒动的人群,望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茫然、或急切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酸甜苦辣咸,最终都化作了沉甸甸的苦涩。 数日前,他将与陈珩达成的协议告知了麾下主要的头领。出乎他意料,也让他心头更凉的是,除了少数几个死忠兄弟面露悲愤与不甘,大部分头领在短暂的震惊与沉默后,竟然都……同意了! “是啊,张帅!那些老弱妇孺,跟着咱们也是受罪。若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去山外分田种地,总好过在山里等死。这是积德啊!” “陈太尉……如今势大,听说对百姓也不错。投了他,或许……或许咱们这些剩下的兄弟,将来也能有条出路。”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在张燕的心上。他知道兄弟们说得对,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情感上,那种亲手将自己经营多年、视为根基的力量送出去的感觉,那种英雄末路、不得不屈从于现实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转身,看向身后几名跟着他出生入死、此刻同样面色沉郁的将领:眭固、雷公、白绕,还有伤势未愈的于毒等。 “都安排下去了?”张燕的声音有些沙哑。 孙轻点头,闷声道:“按张帅的吩咐,第一批三万人,老弱妇孺为主,由王当兄弟带领,两日后秘密出发,沿山路向河内移动,向导都是熟悉小路的弟兄。” 王当抱拳:“张帅放心,我一定把乡亲们平安带到河内接应点。” 张燕拍了拍王当的肩膀,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邺城,袁绍所在。 “袁本初……绝不会坐视我们把人送走。”张燕眼中重新凝聚起属于黑山统帅的锐利与决绝,“他封锁我们,就是为了困死、饿死我们,最终吞并或剿灭。如今我们要把人送走,等于破了他的局。他一定会派兵拦截,甚至可能直接攻打我们的营地,不让我们从容转移。” 于毒咳嗽两声,恨声道:“那就打!老子早就想跟河北的狗崽子们拼了!这些年憋屈够了!” 杜长较为冷静:“袁绍若派兵,多半是驻守上党的高干部,或者从邺城调遣精锐。我们需提前准备,选择险要处设伏,阻滞其进军,为迁移争取时间。” “没错。”张燕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那股沙场悍将的气势重新回到身上,“孙轻,你带人加紧查探上党、魏郡方向的敌军动向。” “杜长,你负责整顿营中所有能战的弟兄,清点军械粮草,分发下去。于毒,你伤未好,负责留守大营,照应后续迁移的百姓。”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我们不是在放弃,而是在给父老乡亲们找一条活路,也是给我们自己,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袁绍想要我们的命,想要困死我们,我们就偏要杀出一条血路!从现在起,让袁本初看看,我们黑山汉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诺!”几位将领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山风依旧呼啸,卷起谷中的尘土。下方,百姓们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收拾着行装,走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山外。 上方,张燕和他的将领们,则已开始为一场残酷的阻击与生存之战,做最后的准备。太行山的这个春天,注定要用鲜血与离别来书写。 …… 建安三年三月中,冀州邺城。 大将军、冀州牧袁绍的府邸,远比许都的司空府更为恢弘壮丽。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四世三公的累世贵胄气象。 后堂议事厅内,炭火已撤,换上了熏香,但气氛却比冬日更为凝重肃杀。 袁绍端坐主位,他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寒霜,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愠怒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中捏着一封刚刚由快马送达的密报,来自并州上党太守。 下首,谋臣武将济济一堂。 “诸君都看看吧。”袁绍将密报递给身旁侍从,示意传阅,声音低沉,“上党急报,太行山中的黑山贼,近月来异动频繁。张燕正在组织其麾下贼众,大规模向河内、河东方向移动。探子查明,其目的地是关中京兆尹!这些贼众,是要去投靠陈伯玉!” 密报在众人手中传阅,引发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陈珩平定关中、加封太尉的消息早已传遍河北,如今又要接收黑山人口,其势力扩张的势头,让在座这些自视甚高的河北英杰都感到了切实的压力。 田丰第一个站起身,他性格刚直,声音也如其人,铿锵有力:“主公!此事绝不可坐视!黑山贼虽为寇,然其众号称百万,即便折半,亦有数十万口!” 第482章 袁绍决议出兵 “此等庞大人口,若尽数迁入关中,归于陈珩治下,只需三五年生聚,关中元气便可迅速恢复,甚至更胜往昔!” “届时陈珩坐拥东南之富,兼得关中之实,带甲百万,粮秣无穷,必成我河北心腹大患,其威胁恐更在曹操之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袁绍:“丰恳请主公,立刻下令,拦截黑山流民!绝不能让他们安然抵达关中,资敌以实!” 坐在田丰对面的许攸许子远,闻言却嗤笑一声,捋着山羊胡须,慢条斯理地道:“元皓此言差矣,莫非是要主公派兵,去屠杀那些扶老携幼、只为求一条活路的百姓?主公累世公卿,海内人望,名重于天下,岂可行此残暴不仁、贻笑大方之事?” “若传扬出去,天下士人将如何看待主公?四世三公的袁家,竟对饥民挥起屠刀?此非智者所为,更非仁主之政!” 许攸素来与田丰不和,又善于揣摩袁绍喜好名声的心理,这番话立刻将问题拔高到了仁德与名声的层面。 田丰怒视许攸:“子远休要曲解我意!丰何时说过要屠杀百姓?我是说拦截!将那些流民截下,迁往我并州、幽州安置!” “并北地广人稀,多的是荒地需要开垦。将这些黑山民迁过去,授予田地,编户齐民,既可增加赋税户口,充实边疆,又可绝了陈珩壮大之源,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这难道是残暴不仁吗?这是救民于水火,化贼为民的善政!” 审配此时缓缓开口,他性格严谨,考虑问题周全:“元皓之策,于理可行。然则,拦截迁民,必然与陈珩产生冲突。陈珩既然敢策划此事,必在河东有所准备。” “其麾下徐荣、华雄、赵云、高岳等皆非庸将,更有贾诩和李儒等为之谋划。一旦我军出手拦截,便等同于向陈珩宣战。” 袁绍听着麾下谋士的争论,脸色阴晴不定。他极其自负,陈珩这个后起之秀,近年来风头太盛,屡屡打破他心中的平衡。如今又要攫取黑山人口,这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和利益受到了严重挑衅。 “陈珩小儿!”袁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侥幸得了些地盘,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将手伸到我的眼皮底下,挖我河北的墙角!” “黑山贼盘踞太行多年,屡屡寇掠我冀、并之地,本就是我河北之患!如今他要接手,问过我袁绍了吗?”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几:“开战?开战就开战!难道我袁绍,还怕他一个靠运气起家的小子不成?” 他环视众人,霸气决断:“我意已决!绝不能让黑山贼众投入陈珩麾下!田丰之策可行!传我令——” 他看向掌管文书的记室:“即刻飞马传令并州刺史高干!命他立即整顿兵马,出兵河东、河内郡!务必拦截黑山流民,将其迁往并州太原、上党等地安置!” “若遇陈珩军阻拦……不必客气,击破之!我倒要看看,他陈伯玉敢不敢为了这些贼民,与我河北大军开战!” “主公!”审配还想再劝。 袁绍挥手打断,脸上满是属于北方霸主的自信与傲慢:“我河北带甲百万,良将千员,钱粮堆积如山!岂惧他陈珩?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让他知道,这北方,是谁说了算!” 许攸见袁绍主意已定,眼珠一转,不再反对,反而恭维道:“主公英明!正该如此,方显我河北雄主之威!那陈珩侥幸取胜,便骄狂自大,合该受些教训!” 田丰虽然觉得袁绍有些轻敌,但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且是为了削弱强敌,便也不再言语,只是补充道:“主公,需令高将军小心用兵,河东郡有天险,又有徐荣等宿将镇守,不可轻敌冒进。” 袁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元皓多虑了。高干虽是我外甥,却也久经战阵,并州兵马亦属精锐。对付陈珩那些南兵,绰绰有余!”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邺城开始为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加速运转起来。 建安三年四月初,并州晋阳,刺史府正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骄狂与迫不及待的战意,高干高元才一身锃亮甲胄,外罩锦袍,踞坐于主位,手中拿着邺城袁绍写的信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兴奋。 堂下,谋士邓升,部将郭援、夏昭、韩据、吕骁、巩信等人分列左右,个个披甲按剑,神情亢奋。 “诸位!”高干扬起书信,声音洪亮,“邺城军令已至!主公明令:绝不容黑山贼众投入陈珩麾下!命我并州出兵,拦截流民!哈哈哈哈,我早就料到,舅舅……咳咳,主公必不会坐视陈珩小儿坐大!” 他霍然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并司舆图前,手指用力点在上面:“陈珩想从我们眼皮底下把人捞走?做梦!张燕那山老鼠想带着人跑?也得问问我并州儿郎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谋士邓升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既有主公明令,出兵之事便无可迟疑。然黑山民分路迁移,河内张杨又暗中通款陈珩,我军亦需多路并进,方保万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黑山贼虽疲敝,然张燕犹有数万可战之兵,据险而守,恐难速克。将军或可遣使往平阳,请匈奴右贤王去卑,或单于呼厨泉相助。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于平原驱赶、截击流民,或袭扰河东,皆有大用。” 高干闻言,眼睛一亮:“先生此言甚善!呼厨泉单于去岁还遣使来贺,正可借此机会,让他出出力!此事便交由先生去办,许以财帛女子,秋后所掠,亦可分润!” 高干的部将郭援是个急性子,嚷道:“将军!何必等匈奴人!末将愿为先锋,直插河内,先把张杨那墙头草收拾了!再把那些想跑的泥腿子都给拦回来!” 夏昭相对沉稳些,看着地图道:“将军,流民迁移,主要通道在河内。张杨若配合陈珩,则河内一路最为关键。是否应以主力扑向河内,控制要道,则迁移自断?” 第483章 高干出兵 高干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尔等所言,皆只执其一端。主公之令,是不让陈珩得人。然陈珩遣赵云等辈坐镇河东,俨然已将司隶视为禁脔,屡屡挑衅我河北威严。此次,岂能只是拦截流民那么简单?” 他手指重重敲在图上代表河东永安、安邑的位置,眼中闪着好战的光芒:“陈珩小儿,侥幸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 “我正好借此良机,不但要截了他的流民,还要狠狠敲打他一番!让他知道,这北方,谁才是霸主!也让舅舅看看,我高元才,不是只会守成的!” 他转过身,面对诸将,开始发号施令,语气不容置疑。 “吕骁!巩信!” “末将在!”两名身材魁梧的将领踏步出列。 “命你二人,率两万五千精兵,南下壶关,出太行陉、白陉,直扑河内郡!”高干手指划过地图上从壶关通往河内怀县的道路。 “你们的任务,是控制河内要道,将那些已经进入河内、乃至河内本地的百姓,都给我请回并州!河内地沃民丰,正可充实我并州户口!若张杨那废物敢阻拦——” 他冷哼一声,“就连他一块收拾了!张燕若派兵下山护送流民,也一并击破!我倒要看看,就凭张燕那些饿得半死、甲胄不全的山贼,和张杨那惶惶不可终日的河内兵,如何挡我两万五千并州虎狼之师!” 吕骁和巩信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轻蔑,齐声抱拳:“末将领命!必为将军荡清河内,掠尽丁口!” 高干点点头,又看向另一员将领:“韩据!” “末将在!”韩据应声。 “命你率五千兵马,沿沁水河谷南下,进攻河东端氏!” 高干指向沁水一路,“此路为偏师,你的任务是搅乱河东,牵制赵云兵力。若能攻下端氏,穿插其腹地,焚烧粮草,截击其援兵或小股迁移队伍,便是大功一件!” 韩据略微迟疑:“将军,沁水一路山险道狭,五千兵马是否……若遇敌军重兵堵截?” 高干不耐烦地打断他:“赵云兵力有限,主力必在汾水拦我。沁水一路,他能放多少兵?就算有兵,山道之上,我并州健儿还怕了南人不成?只管去!打出威风来!” “末将……遵命!”韩据不再多言。 最后,高干看向郭援、夏昭,以及地图上汾水一路,豪气干云:“其余三万大军,由本将军亲自统领,以郭援为先锋,夏昭副之,沿汾水南下,直取永安,进逼安邑!” “邓先生,你立刻去联络匈奴呼厨泉单于,请他也发骑兵助战!告诉他,河东富庶,任凭取用!我要让陈珩的河东守军,在并州铁骑和匈奴快马的夹击下,灰飞烟灭!” 这分明已远远超出了“拦截流民”的范畴,俨然是一场旨在攻取河东、重创陈珩势力的全面进攻。 邓升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变了变,再次上前劝谏:“将军!还请三思!主公军令,重在阻截黑山民,勿使资敌。今将军分兵三路,尤其主力直扑河东郡城,此乃与陈珩开启大战!” “若战事迁延,或有不顺,恐违大将军本意,亦使我并州兵力分散啊!是否……还是集中力量于河内一路为妥?” 高干猛地回头,目光凌厉地瞪着邓升:“邓升!你是在质疑本将军的决断,还是怯战了?” 邓升被他气势所慑,后退半步,但仍坚持道:“下官不敢!只是为将军、为并州计……” “不必多言!”高干一挥手,斩钉截铁,“我意已决!我乃主公亲外甥,难道还不懂主公的心思?主公对陈珩的屡屡挑衅早已不满,只是碍于形势未便发作。” “此次陈珩竟将手伸到太行山,正是天赐良机!我不仅要截流民,更要狠狠打痛陈珩,替舅舅出了这口恶气,也让天下人知道,挑衅河北的下场!” 他环视众将,声音拔高:“尔等听令!即刻按部署调集兵马,分发粮草军械!五日之内,三路大军,必须开拔!我要让陈珩,让张燕,让张杨,让所有人看看,我并州兵锋之利!” “谨遵将军号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郭援、夏昭等人满脸兴奋,战意高昂;吕骁、巩信摩拳擦掌;韩据也收起疑虑,面露决然。 邓升见事已至此,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息,祈祷一切顺利。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晋阳及周边大营。并州这个边地重镇,瞬间如同巨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兵卒的呼喝声、战马的嘶鸣声、铁匠铺疯狂的敲打声、粮车辚辚的滚动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一支由两万五千人组成的军团在吕骁、巩信率领下,率先向着东南方的壶关开拔,目标是河内郡。 另一支五千人的偏师在韩据带领下,向东进入沁水河谷,矛头指向河东端氏。 而高干本人,则在积极集结最精锐的三万并州军,同时派出快马信使,带着丰厚的许诺,驰向北方匈奴单于王庭。 三股代表着河北袁绍势力的兵锋,如同三支毒箭,离弦射出,目标直指河内、河东,也指向了陈珩在司隶的权威和那数十万黑山百姓的生路。大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位于并州西北部、黄河几字弯内侧的匈奴单于王庭,此刻正笼罩在一股不同于游牧迁徙的躁动气氛中。 最大的穹庐王帐内,牛油火把将内部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羊膻味、皮革味和淡淡的马奶酒气息。帐壁上悬挂着狰狞的狼头图腾和褪色的毛毡挂毯,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 匈奴单于呼厨泉坐在正北方的虎皮垫子上。他年约四旬,面色黝红,眼神里混杂着草原首领的彪悍与身处夹缝中特有的审慎。他单于之位得来不过数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左贤王刘豹和右贤王去卑。 左贤王刘豹是於夫罗之子,神情更为阴鸷桀骜。右贤王去卑年纪稍长,面容粗犷,风霜之色更重,他是呼厨泉的支持者,但也以务实着称。 第484章 匈奴出兵 王帐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高干使者带来的礼物:几箱闪耀的金银器皿、色彩艳丽的蜀锦、以及一小堆打磨锋亮的精铁刀条。 使者已被引去休息,但那封加盖了并州刺史印、“言辞恳切”的绢书,正摊开在呼厨泉面前的矮几上。 “高干的意思,诸位都清楚了。”呼厨泉开口,声音低沉,用的是匈奴语,带着草原特有的喉音。 “袁大将军不愿看到黑山的人跑到南边陈太尉那里,高干要出兵拦截,请我们出兵相助,许以财货,并说河东富庶,任我们取用。” 去卑拿起矮几上的银碗,喝了一大口马奶酒,抹了抹胡须上的奶渍,率先开口:“单于,高干这是想借我们的刀,去替他杀人抢人。袁绍势大,我们依附于他,得了些盐铁布匹,也少了许多边衅。他开口,我们若断然拒绝,怕是不妥。” 刘豹冷哼一声,斜眼看着那些礼物,又瞥了一眼呼厨泉身上的锦袍:“有什么不妥?高干一个靠着舅舅的纨绔子,也敢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他许的河东任取,不过是张空头羊皮!河东现在是那个陈珩的地盘。陈珩是谁?这几年南边冒出来的猛虎,灭了袁术,占了荆州,又打进关中杀了李傕郭汜,听说手下兵强马壮。为了高干一张空头许诺,去得罪这样一个狠角色,划算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算计取代:“当然,袁绍的面子也不能不给。派些人去应付一下就是了,但绝不能多去,更不能把我们的精锐折进去。” “高干要是赢了,我们跟着喝点汤;他要是输了,我们损失也不大,到时候再退回来,陈珩也好,袁绍也罢,关我等何事?” 呼厨泉听着两位贤王的话,手指轻轻敲击着矮几。刘豹虽然桀骜,但话里对陈珩的忌惮,正是他所虑。 他这几年单于当得并不轻松,既要安抚内部如刘豹这样心怀不满的贵族,又要应对南边汉人诸侯的势力更迭。以前他们敬畏袁绍四世三公的名望和强大的河北军力,选择依附。可如今,南边突然崛起的陈珩,势头之猛,令人心惊。 “陈珩……确实不容小觑。”呼厨泉缓缓道,“去岁有南边的商人过来,说他的军队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不比袁绍的河北军差。” “而且他地盘大,从长江一直到黄河,钱粮多得是。我们匈奴的勇士虽然不怕打仗,但没必要为了高干,去和这样一个狠角色结死仇。” 去卑点头:“单于说的是!高干信里说,只是拦截流民,恐吓河东守军。但依我看,他怕是存了趁机攻打河东的心思。我们若派大军参与,就真的卷进去了。” “那怎么办?袁绍的命令,高干的请求,总不能不理吧?”呼厨泉皱眉。他需要维持对袁绍表面的顺从,以获得边贸利益和减少冲突,但又绝不能把部落拖入一场可能损兵折将、结怨强敌的战争。 刘豹一笑:“单于,这有何难?派兵,但不多派。高干不是要骑兵助阵吗?我们给他骑兵,但只给三千。而且,领兵的人……” 他目光闪动,“实际带兵,派个听话的万骑长就好。交代清楚,我们的任务就是助威,跟着高干的大军行动,掠掠边,追追流民可以,遇到陈珩的正规军,尤其是硬骨头,绕着走。保存实力为上。” 呼厨泉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派兵,表明了对袁绍、高干的支持态度。只派三千,既不算少,也不算多。更重要的是,明确划清界限——我们是来助战的,不是来当主力的。 “刘豹的话,有道理。”呼厨泉下了决心,“袁大将军的面子要给,但我们匈奴儿郎的性命更宝贵。这样,就以本单于的名义,派出三千骑兵,协助高干将军。领兵之人……” 他看了一眼刘豹,刘豹虽然想去捞好处,但也知道这事有风险,万一搞砸了或者损失惨重,反而会成为攻击他的口实,于是别过头,装作喝酒。 呼厨泉心下了然,看向去卑:“右贤王,你素来稳重。此事,就由你选派一名得力可靠的万骑长统领。” “告诉他,可以听从高干调遣,但务必告诫儿郎们,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其次是掳掠些财物人口,绝不可与陈珩军死战。若战事不利,可自行撤离,一切责任,由本单于承担。” 去卑放下酒碗,郑重应道:“单于放心,我明白。我会选老成持重的律日逐带兵,他知道轻重。” “好!”呼厨泉举起银碗,“那就如此定了!饮酒!愿长生天保佑我们的勇士,带着财富平安归来!” “饮胜!”刘豹和去卑也举起碗。 王帐内的决议很快化作行动。第二天,一支三千人的匈奴骑兵队伍在律日逐的率领下,离开了王庭,向着东南方高干大军预定的集结地进发。 这些骑兵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武器和数日口粮,更像是一次远程游猎劫掠。 …… 河东郡安邑,郡守府正堂。 原本议事的大厅中央,此刻被一座巨大的沙盘占据。沙盘用黏土和细沙塑成,清晰地勾勒出河东、河内及并州南部的山川河流。汾水与沁水如两条蜿蜒的带子,吕梁山和中条山的脉络起伏,关键的城池、关隘、渡口插着小旗。 沙盘周围,徐荣、赵云、高岳、孙策、华雄、贾诩、李儒、张既几人肃立,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上。气氛紧绷,无人言语,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兵马调动声。 李儒最先打破沉默,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带着火漆印记的密信,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半个时辰前,烛龙司从晋阳和上党传回的密报。高干已在晋阳大营集中粮草。上党郡的驻军也在向南部边境移动。他们的斥候,最近三天出现在汾水以北的频率,增加了五倍不止。” 他拿起沙盘旁的一根细木杆,点在晋阳的位置,然后顺着汾水河谷一路划下:“高干的意图很明白。主力走汾水河谷,大道平坦,直扑我河东腹地。” 第485章 赵云定策 木杆又移到东侧的沁水:“这里山路难行,他最多派一支偏师,目的不外乎牵制我军,或者……”木杆敲了敲靠近河内方向的几个点,“试图截断黑山百姓的迁移路线。” 赵云盯着沙盘上汾水河谷中段的永安县,开口道:“主公离开前说得清楚,高干敢动,我们就打。现在,他动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徐荣和华雄:“永安是汾水进入河东平原的咽喉,必须守住。仲威,你的骑兵快,为前军,立刻出发赶往永安,探查敌情,选择有利地形。若遇敌前锋,可战可退,以摸清虚实、迟滞其军为主。” 华雄抱拳:“明白,我即刻动身。” 赵云又道:“文盛,你部为中军,随我一同前往永安,构筑营垒,准备接应仲威,与高干主力决战。” 徐荣咧嘴,眼中闪着好战的光:“早就等着这天了!并州的崽子们,让他们尝尝厉害!” 赵云点点头,视线转向沁水河谷,落在端氏县这个点上:“沁水一路,也不能不管。高干若派兵从此处钻进来,骚扰后方,或者真让他截住迁移的百姓,麻烦就大了。” 他看向高岳:“镇山,你带麾下部卒去端氏,你的任务就一个:守住端氏。同时,派游骑向北警戒,确保迁移路线的侧翼。” 高岳重重抱拳,声音沉稳:“将军放心,有我在,端氏丢不了!” 贾诩在一旁补充道:“还有河内,张杨虽收了我们的礼,答应了借道,但此人首鼠两端。需加派斥候盯紧河内方向,尤其注意是否有袁绍的使者秘密进入怀县。迁移队伍那边,要通知那边,加快速度,同时增派我们的小股精锐混入百姓队伍,以防万一。” 新任河东太守张既上前一步,拱手道:“子龙将军,各位。安邑城防、粮草转运、民夫调度、伤员收治等一应后勤事务,下官必竭尽全力,绝不让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 赵云将众人的建议听在耳中,目光再次落回沙盘,片刻后,沉声道:“好。就如此定策。仲威即刻出发。文盛,整顿兵马,明日拂晓随我开赴永安。” “镇山,你也尽快准备,前往端氏。文和先生,文优先生,军情研判、各方协调,就拜托二位了。张太守,后方交给你。” 他最后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决断:“这一仗,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守住主公定下的迁民大计,是为了告诉袁本初和高干,司隶现在是谁说了算,想来硬的,我们奉陪到底。”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随即迅速散去,各自准备。 安邑城内外的气氛愈发紧张。骑兵的马蹄声在街道上急促响起,一队队步兵开拔出城,兵甲铿锵。粮车在官吏的呼喝声中开始汇集,城墙上守军增加了巡逻的频次。 河东郡这个刚刚平静不久的土地,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而在北方,高干的并州军也已磨利了兵刃。 …… 豫州沛国与徐州彭城国交界处,小沛城。 这座本不算雄伟的城池,此刻却成了两大势力对峙的焦点。 城头上,吕字大旗和徐州牧的旌旗在渐起的春风中猎猎作响,只是那春风里已带了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城墙明显经过数次加固,新砌的砖石颜色深浅不一,垛口后影影绰绰站满了守军,弓弩探出,在偏西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城外,景象更为骇人。 目力所及的原野上,仿佛一夜之间生长出了一片黑压压的森林——那是旌旗的森林。 数不尽的各色认旗、将旗、牙门旗在风中翻卷,如同躁动的乌云。“曹”、“夏侯”、“李”、“乐”、“于”……一面面大旗标示着不同的军团。 旗海之下,是整齐如棋盘般罗列的营寨,栅栏、壕沟、望楼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模糊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皮革味、马粪味和新鲜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的土腥气。更深处,仿佛还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弥漫——那是数万精兵凝聚而成的杀气,冰冷而粘稠,让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小沛城头,主楼。 吕布按剑而立,那双惯常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在扫过城外无边无际的曹军营寨时,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惊悸。但很快,这丝惊悸就被更强烈的、近乎顽固的自信所取代。 “哼,曹阿瞒倒是舍得下本钱。”吕布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刻意拔高的不屑,“旌旗招展,营垒相连,看着倒挺唬人。可惜,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身后,站着数名部将,张辽、高顺、侯成、魏续等人皆在。张辽和高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望着城外一言不发。 侯成和魏续则强笑着附和:“主公神武,天下无敌!曹操兵马虽多,不过是土鸡瓦狗,必不是主公对手!” “就是,当年濮阳一战,曹操还不是被主公杀得大败?这次定叫他有来无回!” “主公,”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后面走上前,是陈宫。 他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曹军势大,绝非虚张声势。观其营寨布置,法度森严,进退有据,乃百战精兵。” “我小沛城内,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守军,且人心……未必稳固。是否……再考虑遣使南下之事?若能得陈太尉一军来援,东西夹击,或可……” “够了!公台!”吕布猛地打断他,语气中已带上了不耐烦,“你怎的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陈珩?他远在扬州、荆州,如今又刚去关中,自顾不暇,岂会为了我吕布,千里迢迢来硬撼曹操?求人不如求己!” 他猛地一拍城墙垛口,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我有赤兔马,日行千里!我有方天戟,天下无敌!我有麾下并州狼骑、陷阵锐士!更有这徐州六郡为后盾!” “曹阿瞒劳师远征,能奈我何?他若敢来攻城,我便亲率铁骑出城逆击,直取他的中军大纛!看他如何抵挡!” 第486章 鹿门之议 陈宫看着吕布侧脸上那熟悉的、混合着傲慢与某种被逼到墙角后愈发偏执的光芒,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再劝无益了。这位主公的自信,在接连击败刘备、占据徐州后,已经膨胀到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的地步。 他默默退后半步,不再言语,只是望着城外曹营中那面最高最大的“曹”字帅旗,忧色更重。 与此同时,曹军连绵营寨的中军。 曹操没有像吕布那样亲临最前线。他坐在宽敞的帅帐内,帐中灯火通明,炭火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他卸去了甲胄,只着一件深色常服,正借着灯光,仔细查看铺在面前案几上的小沛及周边地形图。他的面容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只有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的动作,透露出内心的专注与算计。 夏侯惇、曹仁、乐进、于禁等将领分列两旁,甲胄俱全,静候命令。谋士程昱、戏志才坐在下首。 “吕布……”曹操的手指最终停在小沛城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果然来了小沛。还想据城而守,伺机反扑?” 程昱捻须道:“吕布勇则勇矣,然无谋而性骄。我大军云集,其必自恃勇力,轻视我军。此乃可乘之机。” 曹操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定格在夏侯惇和曹仁身上:“元让,子孝。” “末将在!”两人踏前一步。 “明日拂晓,先以霹雳车、弓弩猛攻小沛东、南二门,挫其锐气,疲其守军。声势要大,但不必急于登城。” “遵命!” 曹操点点头,重新看向地图上的小沛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吕布以为倚仗坚城勇力,便可与我抗衡。殊不知,自他踏入小沛那一刻起,便已是一只落入网中的困兽。” “我要的,不止是小沛,是徐州,更是他吕布的人头。此战,务必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这个心腹之患。” “诺!”帐中响起整齐而低沉的应和声,杀气内敛,却更显森然。 …… 建安三年四月,荆北,襄阳城外鹿门山。 春深时节,山中林木蓊郁,鸟鸣清越,涧水潺潺。鹿门书院便坐落在这片清幽之中,青瓦白墙,掩映在翠竹松柏之间,与山外逐渐沸腾的乱世烽烟,仿佛是两个世界。 书院后园一处临着溪流的草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两盏清茶。水汽袅袅,茶香与草木清气混合,沁人心脾。 对坐二人。上首是一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温和而深邃,正是名满荆襄的隐士庞德公。他手持一枚黑子,并未落下,只是含笑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长八尺,面容俊朗,尤其一双眼睛,明亮沉静,顾盼间似有光华流转。 他头戴纶巾,身穿一袭半旧的月白儒衫,虽在春日,手中仍习惯性地执着一柄白羽扇,轻轻摇动,此人正是才名渐显的诸葛亮。 亭内很安静,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远处溪流的淙淙水声。但这份安静中,却似乎萦绕着一丝与山林幽境不相符的、极淡的思虑。 “孔明,”庞德公终于放下棋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和舒缓,“这局棋,你心不在此。” 诸葛亮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坦然一笑,也放下手中白子:“德公法眼如炬。亮确是有些走神了。” “可是在想元直与士元?”庞德公啜了一口茶,目光望向亭外蜿蜒的山道,仿佛能穿透群山,看到遥远的北方。 “算算时日,他们随陈太尉北上已近半载。前日有商旅自关中回,言司隶虽经战乱,然赈济及时,流民渐安,春耕亦在有序推行。元直忙于民政,士元参赞军机,皆各展所长,颇得重用。” 诸葛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徐庶、庞统,皆是他在荆襄结识的挚友,才学抱负,他深知。 昔日同在鹿门求学,纵论天下,何等快意。如今,他们已然投身于那位如彗星般崛起的太尉麾下,在司隶那片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土地上,挥洒才智。 “元直兄仁厚务实,士元兄机变宏阔,皆是王佐之才。得太尉信重,得以施展抱负,安定一方,此乃生民之幸,亦是友人之福。亮,为他们高兴!”诸葛亮的声音清晰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庞德公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诸葛亮脸上,温声道:“那你呢,孔明?你之才学,不在元直、士元之下,甚至犹有过之。你常自比管仲、乐毅,有匡扶天下之志。” “如今明主已现,荆襄安定,百姓乐业,此皆陈太尉之力。你难道就甘心,一直在这隆中耕读,空负一身才学,坐观风云变幻吗?”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诸葛亮心坎深处。他沉默下来,目光投向亭外。远处山脚下,依稀可见田野阡陌,农夫的身影在其间忙碌。 更远处,襄阳城的轮廓在春日阳光下显得安宁祥和。这与多年前他随叔父诸葛玄初到荆州时,所见的荒芜与惶然,已是天壤之别。 “德公,”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非是亮不愿出仕,不愿效力。只是……出仕非小事,须慎之又慎。太尉固然英明神武,扫平祸乱,恩泽百姓。” “然其出身……行事风格……乃至未来志向,亮仍有许多不明之处。且天下大势,波谲云诡,曹操雄踞中原,袁绍虎视河北,刘璋暗弱益州……前途如何,尚未可知。亮若贸然投身,恐所托非人,或陷于不义,非但无益于天下,反累自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骄傲与谨慎的复杂心绪:“再者,元直、士元既已在前,亮若此时往投,世人岂不谓亮趋炎附势,攀附同窗?大丈夫立世,当待价而沽,择主而事,岂可如寻常求职般汲汲营营?” 庞德公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直到诸葛亮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孔明啊孔明,”庞德公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语重心长,“你才智超群,思虑深远,这是你的长处。但有时,思虑过深,反成桎梏。你所说的‘不明之处’、‘前途未卜’,这乱世之中,谁又能全然明了,算尽一切?便是古之圣贤,亦是在实践中摸索前行。” 第487章 河东攻防 他伸手指向亭外山下的田野:“你看看这荆州,看看襄阳。自陈太尉主政以来,剿匪安民,抑制豪强,兴修水利,推广农桑。你去岁也曾在荆南走访,当知如今百姓家中仓廪是否充实?面有菜色者是否减少?乡间稚童是否得以嬉戏而非易子而食?此乃实实在在的‘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仁政。” 他又指向更南的方向:“便是那偏远烟瘴的交州,太尉亦未曾忘记。听闻去岁交州有疫,太尉府即刻遣仲景先生弟子携药方、医者南下救治。此等胸怀,岂是只图割据一方之枭雄所能有?” 诸葛亮随着庞德公的指引望去,眼中光芒微动。他久居隆中,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荆州的点滴变化,他自然有所见闻。他的族人书信中,也曾提及赋役减轻、盗匪绝迹。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至于你所虑的‘趋炎附势’、‘待价而沽’……”庞德公微微摇头,语气转为严肃,“孔明,你读圣贤书,所学为何?可是为了一个清高的虚名?还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政?” “管仲若不佐桓公,何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乐毅若不投燕昭,何能连下齐城、几乎亡齐?他们难道是‘待价而沽’之后才去的吗?非也,他们是看到了能施展抱负、拯救黎民的机会,便义无反顾!”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诸葛亮:“元直、士元投效太尉,非为攀附,乃为救时!如今太尉欲纳黑山之民以实关中,此乃活数十万生灵之壮举!” “不过,其间阻力重重,袁绍觊觎,正是用人之际,亦是英雄用武之地!你空怀济世之才,却困于虚名之累,犹豫不前。你可知,你犹豫一日,或许便有多一份变数,多几个本可活命的百姓,因你之犹豫而颠沛乃至殒命?”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诸葛亮心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惯常的从容淡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他想起昔日与徐庶、庞统的约定,想起自己“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的自诩背后,那未曾熄灭的、炽热的抱负之火。 庞德公见他神色,知已触动其心,语气复转温和:“老夫并非要你立刻做出决定。只是望你好生想一想。” “是守着卧龙的清名,在这山中观云听松,任凭胸中所学随时间流逝而蒙尘?还是放下那些无谓的顾虑,如元直、士元一般,将一身才学,用于实实在在的安民济世之事?为这乱世,开辟一条新路?老夫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孔明,你自有明断。” 说完,庞德公不再多言,重新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回棋盘,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未曾发生。 诸葛亮依旧静坐着,他望着石桌上那杯已微凉的清茶,望着亭外生机勃勃的春日山景,更仿佛望穿了时空,看到了北方司隶大地上正在发生的迁徙与可能的战火,看到了南方交州得到救治的百姓,也看到了鹿门书院中,昔日同窗好友们意气风发、即将奔赴四方施展抱负的身影。 山风穿亭而过,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气息里,有泥土的芬芳,有炊烟的暖意,似乎……也夹杂着一丝来自更广阔天地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铁血与尘烟。 …… 河东郡,永安城。 这座汾水西岸的城池,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城外,并州军的营寨连绵如黑云压城。 更令人窒息的是阵前那些庞然大物——高达数丈、裹覆湿牛皮、缓缓逼近城墙的攻城塔;需要数十人合力绞动、能将百斤巨石抛出数百步的霹雳车;以及密密麻麻的壕桥、冲车、云梯。 并州军士衣甲鲜明,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属光泽,箭矢如飞蝗般持续不断地覆盖着城墙,每一次进攻的鼓点都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破城墙誓不罢休的压迫感。 城墙上,景象惨烈。青砖遍布烟熏火燎的痕迹和暗红色的血污。多处垛口崩裂,守军只能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填补缺口。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硝烟、煮沸的油脂与金汁蒸发的恶臭,还有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守军将士人人带伤,眼神疲惫却依旧凶狠,用弓弩、擂石、滚木、热油顽强抵抗。 每一次云梯搭上城头,都伴随着短暂而残酷的白刃战,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落。 攻城已持续两日两夜。并州军仗着器械精良、兵力雄厚,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守军虽然给予对方不小杀伤,但自身的防御物资和兵力也在急剧消耗。 永安城内,临时征用的县衙正堂。 气氛比城头更加凝重,赵云、华雄、贾诩、李儒,以及几位浑身血迹烟尘的都尉校尉,围着一张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城防图。 华雄一拳砸在案几上,油灯猛地一跳:“他娘的!高干这厮真舍得下本钱!那些霹雳车、攻城塔,砸得城头兄弟抬不起头!滚木礌石快用光了!” “这永安城本就不算坚城,再这么硬抗下去,最多两天,城墙必被砸开豁口!到时候就真得巷战了!” 一位手臂裹着渗血布条的都尉嘶哑道:“并州兵甲械太精良了,作战也凶,不像以前打的那些乌合之众。咱们伤亡不小,主要是被他们的炮石和箭雨压制的。今天东门那段城墙,差点就让敌军冲上来。”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位的赵云。 赵云的白袍早已污损不堪,但他神色依旧镇定,只是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城防图标注的几处城外敌军器械阵地方位。 “高干家底厚,袁本初的河北第一诸侯名头不是虚的。”赵云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常规守御,确实已渐不支。是时候,动用我们的霹雳车了。” “霹雳车?”几位都尉校尉一愣。他们知道军中有从长安武库带来、经过工匠改进的霹雳车,但数量不多,且一直未曾使用。 赵云解释道:“之前不用,是等待时机,也是节省石弹。如今敌军器械威胁最大,正是动用之时。” 他指向舆图:“将我们暗中收集、囤于城内的石弹全部用上,目标——城外并州军的炮车阵地、攻城塔基座,尤其是那些操作器械的敌军!不求全毁,但求最大程度破坏,打乱其攻城节奏,挫其锐气!” 第488章 霹雳车加夜袭 孙策闻言有些担忧:“将军,霹雳车一用,石弹消耗极快。我们囤积有限,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一旦石弹用尽,霹雳车就没用了,敌军缓过劲来,攻势只怕会更猛……” “顾不了那么远了。”赵云断然道,“先解燃眉之急!能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变数的可能。文和先生,文优先生,” 他看向两位谋士,“霹雳车发威后,敌军必受震慑,士气受挫。然其根基未损,高干也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可有良策?” 贾诩缓缓捋须,目光幽深:“霹雳车一击,可争取时间,亦可乱敌之心。然正如伯符将军所言,石弹有限,不可久恃。若欲继续坚守,待敌疲敝或等转机,则需更激进之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派死士,夜袭,焚其器械根本。” 华雄眼睛一亮:“夜袭烧器械?某家愿往!” 赵云却沉吟道:“夜袭……并州军营寨严密,器械阵地必有重兵看守。贸然出击,恐是送死。” 李儒阴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补充贾诩之计:“单是夜袭,确难成功。但若结合疲敌之策,则大有可为。” 他细长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霹雳车发威后,敌军白日受挫,夜间必然加强戒备,但也更加疲惫、惊疑。” “我军自今夜起,连续三晚,每晚派出多支小股部队,携带锣鼓、火把,于不同方位佯装出击,呐喊鼓噪,做出夜袭姿态。敌军必惊起迎战,严阵以待。” “如此反复虚张声势,其士卒精神必高度紧张而后逐渐松懈,甚至会认为我军只会骚扰,不敢真战。待三日后,敌军疲惫不堪、警惕降至最低时——” 他看向华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再以真正的精锐死士,乘其最困乏麻痹之黎明前刻,雷霆一击,直扑其器械阵地与工匠营地,纵火焚之!此时敌军人困马乏,反应迟缓,成功率将大增。” “疲敌三日,再行真袭……”赵云仔细琢磨着这个计策,眼中光芒渐亮。其余将领也纷纷点头,这虚实结合之法,确实比单纯的硬冲或死守更有胜算。 “也只能如此了!”华雄搓着手,战意高昂,“子龙将军,这夜袭的差事,务必交给某家!定把高干那些破木头和工匠,烧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孙策也霍然起身,眼神却炽烈如火:“末将请战!愿助华将军一臂之力!” 赵云看着请战的二人,点了点头:“好!夜袭之主将,便由仲威将军担任,伯符将军为辅。人数贵精不贵多,一千敢死锐士足矣。务必挑选悍勇机警,能夜战、不惜性命者。此事绝密,仅限此间之人知晓。” 他又转向负责军械的王都尉:“王都尉,即刻准备,将所有霹雳车推至预设阵位,检查机括,分配石弹。待我号令,一齐发射,重点打击敌军炮车与攻城塔!” “末将领命!” “李都尉,”赵云看向另一人,“疲敌之事,由你负责。自今夜子时始,每夜派出十队,每队五十人,多带响器火把,分袭敌军各营,敌出则退,敌息再扰。务必让并州军这三夜不得安宁!” “遵命!” 最后,赵云对华雄和孙策道:“你二人速去挑选死士,准备火油等引火之物。行动细节、潜入路线、撤离信号,与文和、文优先生仔细拟定。” 他又看向王都尉:“夜袭当晚,将城中所有弓弩、床弩集中到东门城头,备足火箭。一旦城外火起,立刻以最密集箭雨覆盖可能追击的敌军,不惜代价,掩护仲威将军他们撤回!” “是!”众人齐声应命。 李儒最后冷冷补充,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记住,烧器械时,若遇并州军工匠宿营之所,或那些看起来像是匠师的……一并解决。” “毁了木头,他们还能再伐。杀了工匠,高干就算有十万大军,短时间内也变不出新的攻城利器。战争,没有仁慈可言,对敌人手软,便是对自己兄弟的残忍。” 堂内寂静了一瞬,随即被更坚定的杀意取代,无人反对。 计议已定,众人迅速散去。很快,城内几处高地和坚固掩体后,传来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和重物移动的闷响。城头上的守军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午后,当并州军的霹雳车再次抛射石弹,攻城塔缓缓推进时—— “放!” 一声令下,城头并未如往常般只是被动挨打。十数枚经过打磨、大小均匀的圆形石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城内不同方位呼啸而出!它们划过高高的抛物线,并非漫无目标地砸向人群,而是精准地落向并州军阵前的炮车阵地和几座攻城塔的基座附近! “轰!咔嚓!” 一枚石弹正中一辆正在装填的并州霹雳车侧方支架,木屑纷飞,霹雳车剧烈摇晃,险些散架! 另一枚石弹砸在一座攻城塔的底轮旁,溅起的碎石击伤了数名推塔的士卒!更有石弹直接落入后方工匠和辅兵聚集的区域,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 “怎么回事?他们的霹雳车怎么打得这么远、这么准?” 并州军阵前一阵骚动,攻势为之一滞。高干在中军土山上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永安守军趁机向暴露的并州军步兵倾泻箭雨,打退了又一次攀城攻势。 初战告捷,但赵云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石弹有限,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的疲敌与致命夜袭。 …… 河东郡,端氏城。 这座位于沁水西岸的小城,此刻成了河东东北方向的重要屏障。城池不大,城墙也算不上高厚,但位置关键,扼守着沁水河谷南下河东腹地的要道。 城内驻扎着高岳率领的五千兵马,连续多日的急行军让士卒们疲惫不堪,除必要的哨探和巡夜,大部分人都抓紧时间在营房或民宅中休息,城内显得相对安静,只有火把偶尔噼啪作响。 城西的临时军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高岳尚未卸甲,正就着油灯查看粗糙的端氏周边地图,眉头紧锁。 第489章 贾逵定策 他已派出多批斥候向北探查,但韩据的并州偏师行动似乎颇为谨慎,至今尚未进入斥候的接触范围。 “将军,端氏贾县长在外求见。”亲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高岳一愣。 贾县长?他白日进城时确与这位名叫贾逵的年轻县长见过一面,对方不过二十出头,举止沉稳,交接粮草辎重时条理清晰,高岳对他印象不错。 但按照主公定下的规矩,军政分离,地方文官提供后勤支持即可,不得干预军事指挥。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难道是北面有变,斥候漏了消息? “快请。”高岳收起舆图,沉声道。 帐帘掀开,贾逵走了进来。他未着官服,只是一身简朴的青色布衣,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有神,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似乎是自己绘制的简图。 “贾县长深夜至此,莫非有紧急军情?”高岳直接问道,示意他坐下。 贾逵拱手行礼,并不慌张,反而问道:“高将军,下官冒昧。敢问将军对即将来犯的并州偏师,作何打算?是意在坚守端氏,将其阻于城下;还是……有更进一步的谋划?” 高岳看了他一眼,心中略感奇怪,但还是按军务常规回答:“主公与子龙将军将端氏防务交予我,首要之务,自是守住此地,绝不放并州一兵一卒入寇河东,保障迁移百姓侧翼安全。若能挫敌锋锐,使其知难而退,便是最好。” 贾逵点点头,却又追问:“将军思虑周详!然,若那并州将领韩据,并不强攻端氏呢?” “不攻城?”高岳眉头一挑。 “正是。”贾逵将手中简图在案上铺开,指着端氏城北的沁水河道,“将军请看。端氏城在沁水西岸,据险而守。然沁水在此拐弯,下游十里处有数处河滩水浅,虽不利于大军通行,但小股骑兵或精锐步兵涉水而过,并非不可能。” “若韩据以一部兵力佯攻端氏,牵制将军主力,另派数百甚至上千轻骑,从下游浅滩悄悄渡河,绕过端氏,直插河东腹地……” 他手指从简图上划过,指向端氏以南的平坦地带:“如今春耕刚过,秧苗初插,田野空旷。并州骑兵若纵马践踏、焚烧村庄粮仓,甚至掳掠丁口,破坏春耕成果……” “将军,司隶本就缺粮,太尉迁民充实关中,所耗巨大。若后方生产再遭此破坏,粮草压力骤增,恐动摇根本啊!” 高岳闻言,心中剧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只想着守住城池,阻挡敌军大队,却未曾深入想过敌人可能“绕过去”这一层! 贾逵说的没错,并州多骑兵,行动迅捷。韩据若真派精骑绕过端氏搞破坏,自己这五千步兵守着一座城,根本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方遭殃! 虽然他麾下也有小型骑兵队,但多是充当斥候和亲卫的。届时,别说完成任务,恐怕还要因失职获罪!到时候,恐怕还是要子龙将军或仲威将军麾下骑兵相助。 他猛地抬头,紧紧盯着贾逵,目光锐利:“贾县长既虑及此,想必……心中已有对策?” 贾逵迎上高岳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清晰而沉稳:“下官确有一计,或可不仅阻敌于城下,更能……设法全歼或重创此路偏师,永绝后患,使其无力再扰河东。” “全歼?”高岳瞳孔微缩。对方只有五千兵马,自己也是五千,据城而守尚可,要想野外歼灭同等数量的敌军,还是装备精良的并州军,谈何容易? “贾县长有何妙计?请讲!” 贾逵的手指再次落在简图上,沿着沁水河道移动:“将军,此计关键在于地利与水势。端氏附近沁水河道在此拐弯,东岸地势较高,西岸这边,却有一片名为葫芦滩的低洼河滩,河道在此也相对宽阔平缓,利于渡河。”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此处建有桥梁,韩据欲攻端氏,必先渡沁水。他可架设浮桥,或搜集船只,或渡过桥梁,主力必选水缓滩平处渡河,我们便可在此设局。” “第一步,诱敌深入。”贾逵目光灼灼,“待敌军前锋渡河,于东岸立稳阵脚,准备大规模渡河时,将军可派一员骁将,率小股精锐步骑,至西岸河边挑战。” “不过,许败不许胜,丢弃部分旗帜、鼓角、乃至零星粮袋,作仓惶溃退状,退往端氏方向。敌军见我军如此不堪,又贪图缴获,兼之急于攻城,其主力渡河之心必然更切,行动也会更快。” “第二步,水势困敌。”贾逵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端氏上游约十五里处,“下官查过本地水文,近日上游山中确有降雨,水流渐丰。” “此处河道有一狭窄山口,可连夜遣熟悉水性、善于攀爬的本地乡导与精锐士卒,携带沙袋、巨石、伐倒的树木,临时筑一矮坝,蓄积河水。不需多,能蓄起半日水量,造成上游暂时断流、下游水浅假象即可。待时机成熟……” 他做了个决堤的手势。 “第三步,半渡而击!”贾逵语气加重,“待敌军先锋已过河,中军正渡河至半,后军还在东岸或刚上浮桥之时,上游决坝!蓄积的河水奔腾而下,顷刻间便会淹没葫芦滩低洼处,将正在渡河的敌军冲得七零八落,人马皆溺!” “与此同时,将军埋伏于端氏城外两侧林中的主力伏兵尽出,猛攻已渡河的敌军先锋,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西岸的我军弓箭手则以强弓硬弩封锁河面,射杀试图救援或泅渡的敌军。” “第四步,绝其后路。”贾逵最后道,“另遣一军,趁乱从下游已知的浅滩处快速涉水过河,绕至敌军东岸后方,夺取或焚毁其剩余渡河工具及粮草辎重。” “如此,已渡河的敌军成为孤军,士气崩溃,无处可逃;未渡河的敌军只能隔河观火,无力救援。纵不能全歼,亦可将其主力葬送于沁水之中,余者必望风披靡!” 一席话说完,帐内一片寂静。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照着高岳震惊无比的脸庞。他死死盯着舆图,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贾逵计策的每一个环节。诱敌、蓄水、决堤、伏击、抄后……环环相扣,狠辣决绝! 这已不仅仅是一个防守之策,而是一个充分利用地形、水文、乃至心理的绝杀之局! 第490章 戏策程昱定计 良久,高岳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贾逵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与激赏:“贾县长……不,梁道兄!此计……此计若成,何止阻敌!简直是犁庭扫穴!你……你竟有如此韬略!” 他猛地站起,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我高岳是个粗人,但跟着主公也算见过些阵仗,听过些谋略。此等因地制宜、巧借水火之力的妙计,实属罕见!” “梁道大才,屈居一县令,实在是埋没了!此战之后,我必亲自向主公,全力举荐于你!” 贾逵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拱手道:“将军过誉了!逵不过是尽一方守土之责,略尽绵薄。此计是否可行,还需将军决断,并依具体敌情调整。” “可行!太可行了!”高岳大手一挥,已然下定决心,“就依梁道之策!韩据若敢渡河来攻……嘿嘿!”他眼中闪过猛虎般的凶光,“就让他尝尝沁水之寒,和我军的刀锋!” 他立刻走向帐外,对亲卫低吼:“传令!让各营司马立刻来中军帐议事!要快!还有,把军中所有熟悉本地地形的斥候、本地招募的乡导,全都叫来!” 他又转身,对贾逵郑重抱拳:“梁道,今夜恐怕无眠了。还需你详细指点地势、水文,选定筑坝、设伏、诱敌的具体地点。此战若胜,你为首功!” 贾逵也肃然回礼:“敢不从命!愿与将军共破强敌,保境安民!” 很快,原本安静的军营迅速苏醒。将领们被从睡梦中唤醒,匆匆赶往中军帐。一场基于贾逵奇谋的精密部署,在端氏城的春夜中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 小沛城下。 曹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浪接浪地拍打着小沛这座城池,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淹没。城墙已有多处破损,但总在关键时刻被守军以血肉之躯和临时填补的材料堵住缺口。 城头那杆“吕”字大旗虽然布满箭孔烟痕,却依旧在风中顽强飘扬,仿佛在嘲笑着城下十数万大军的徒劳。 曹军中军大帐内,气氛与帐外如火如荼的战事不同,显得凝重而压抑。曹操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吕布的顽强,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 夏侯惇、曹仁、于禁、乐进等将领侍立两旁,个个面带不甘,连日攻城受挫,让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火。谋士程昱与戏志才分坐下首,两人神色也是严肃。 “吕布负隅顽抗,小沛城防比预想中坚韧。”曹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我军虽众,然强攻损折颇大,迁延时日,于我大义名声亦非善事。诸君,可有良策破此僵局?” 众将沉默。硬攻不行,诱敌吕布又龟缩不出,一时似乎真无良法。 须臾,程昱缓缓起身,他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主公,吕布所恃者,无非小沛一城,兼有部分并州旧部与高顺陷阵营之勇。然其麾下兵卒,大半乃徐州本地征召之兵。这些徐州兵的家眷、田产,多在城外,尤其在泗水、丰水沿岸。” 他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小沛城外大片的田野:“如今正值春末,我军可遣数支精锐骑队,并不攻城,专事焚烧城外麦田、秧田,毁其村庄,断其城外水源。此乃攻其必救!” 曹操眼神微动:“仲德是欲引蛇出洞?” 程昱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正是!吕布若派兵出城救援,无论是并州兵还是徐州兵,我军便可于野战中伏击、歼灭之,削弱其守城力量。此为调虎离山。”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阴寒,“若吕布狠心不顾,紧闭城门,坐视城外农田被毁,百姓遭殃……那也无妨。” “我们便可将此事在城中大肆宣扬,尤其要让那些徐州籍的士卒知晓,他们的父母妻儿、一年生计,皆因他们的温侯见死不救而化为焦土!届时,军心必乱,守城之志必懈!吕布再勇,能挡得住麾下士卒的怨愤与离心吗?此乃釜底抽薪!” 帐内一片寂静,几位将领都感到一股寒意。此计不仅毒辣,更是直指人心弱点,无论吕布如何应对,似乎都难逃算计。 戏志才此时也咳嗽了几声,他脸色比在许都时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支撑着身体,声音有些虚弱却清晰:“仲德公之策,攻心为上,大善。然若要加速破城,还需配合强攻,施加更大压力。” 他指向舆图上小沛的南门,“吕布兵力有限,需分守四门。我军可将各营霹雳车尽数调集,集中于西门一段城墙,日夜不停地轰击,不再分散火力。同时,调集所有井阑、冲车,亦主攻此门。” “吕布即便想救,也需分兵他处,我军便可在西门创造绝对优势。只要轰塌一段城墙,打开一个稳固缺口,任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挡我大军涌入。届时,城内纵有离间计成,亦可一鼓而定!” 曹操听罢,抚掌称善:“好!仲德攻心,志才破城,双管齐下!吕布纵是猛虎,也难逃此网!” 他当即下令:“元让,你督调各营霹雳车、井阑,全部集中于西门外,由你统领,给我昼夜不停地轰!子孝,你率本部精锐,并调拨于禁、乐进所部,待城墙缺口一开,率先突入!” “文则,你负责派遣骑队,执行仲德之策,焚烧城外田野村庄,动静要大,要让城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注意避开可能的埋伏。”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重新燃起。 军议将散,曹操看着戏志才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难得的忧色。 他走到戏志才身边,低声道:“志才,你气色愈发差了。此处军务,有仲德、元让他们足矣。不若……你再往襄阳一趟?张机和华佗如今便在襄阳,或可……” 戏志才自然知道曹操未竟之言是什么,当年他以使者的身份前往金陵,在金陵的医学院得到了医治,缓解了病情。 第491章 小沛攻防 可如今双方虽未正式开战,但对峙之势已成,早已不是当初的“朋友”了。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对曹操露出一个宽慰却难掩疲惫的笑容,声音虽轻却坚定:“主公挂怀,志才感激。然此刻两军对垒,各为其主,彼之良医,岂会救治敌之谋士?此去徒惹尴尬,亦让主公为难。” “主公放心,志才这身子,还能撑些时日。兖州、豫州初定,徐州未平,河北袁绍虎视眈眈,志才……还想再多为主公效几年力,看看主公廓清宇内、重振汉室的那一天。” 曹操闻言,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沉重,他拍了拍戏志才瘦削的肩膀,终究没有再说,只是道:“你好生休养,勿要过于劳神。破吕布,还需依仗你的奇谋。” 与此同时,曹军大营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营帐内,气氛与中军大帐截然不同。 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围坐,帐外隐约传来的攻城喧嚣、将领传令的呼喝,仿佛与他们无关。刘备神色平静,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双股剑。关羽凤目微闭,一手捋着长髯,似在养神。唯有张飞,瞪着一双环眼,满脸不耐与鄙夷。 “呸!”张飞终于憋不住,啐了一口,“打了几天,死了那么多弟兄,连个城墙垛子都没摸热乎!现在倒好,想不出法子破城,竟去干那烧庄稼、毁村子的缺德事!曹孟德这老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有本事跟吕布那三姓家奴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啊!” “三弟!慎言!”关羽猛地睁开眼睛,低喝道。他目光扫过帐外,虽是他们亲兵守卫,但隔墙有耳。 “曹司空……自有其韬略,我等如今客居于此,受其节制,岂可妄加非议,徒惹祸端?莫要给大哥添麻烦。” 张飞犹自不服,梗着脖子:“俺说的不是实话?打仗就打仗,祸害老百姓算什么英雄!当年在平原,大哥什么时候让咱干过这种事?” 刘备停下了擦拭剑身的手,抬起头,看了张飞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张飞瞬间住了口。 刘备缓缓道:“翼德,云长所言极是!曹司空用兵,法度森严,非我等可以揣度。焚烧农田,或为激怒吕布,或为乱其军心,皆是兵法谋略。我等既在其麾下听用,自当谨守本分,静观其变。” 他的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目光投向帐壁上摇曳的灯影,仿佛看到了城外即将燃起的烟火,看到了那些在战火中无助的百姓,也看到了自己寄人篱下、有志难伸的窘迫。 曹操的霸道与狠辣,吕布的勇猛与短视,这乱世中的弱肉强食……一切,都让他心中那簇复兴汉室、拯救黎民的火苗,燃烧得更加复杂而隐忍。 他收回目光,对两位兄弟温言道:“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明日……或许还有恶战。”只是那“恶战”二字,在他口中吐出,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帐外,曹军调动兵马、集中攻城器械的喧嚣声更大了。焚烧田野的命令已经下达,几支骑兵队伍正带着火油,悄然离开大营,没入小沛城外围的黑暗中。 曹军连日的攻防让小沛座城池满目疮痍,空气中混合着血腥、烟尘、焦糊以及一种绝望的气息。 更令人窒息的,是城外田野升起的滚滚黑烟——曹军的骑兵如同蝗群,无情地蹂躏着城郊村庄,焚烧即将成熟的麦田和青翠的秧苗。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随风隐约传入城内,撕扯着每一个守军的心,尤其是那些家眷在城外的徐州籍士卒。 临时征用县衙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吕布面色铁青,紧握着方天画戟的指节发白,眼中跳动着狂躁的怒火,但这怒火更多是针对曹操的狠毒,而非对城外百姓的怜悯。陈宫、张辽、高顺、魏续、侯成等文武聚集一堂,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霾。 “曹贼!恶贼!奸诈小人!不敢与本将堂堂正正一战,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吕布咬牙切齿,将案几拍得砰砰作响。 陈宫面带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指着府外隐约可见的火光与烟柱:“主公,曹操此计,毒辣异常。焚烧农田,一是断我外援粮道,动摇军心;二便是逼我出城野战。如今城中徐州籍将士,人心惶惶,已有怨言。若坐视不理,军心溃散,只在旦夕。” 他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着吕布:“为今之计,与其困守孤城,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请主公亲率并州铁骑及陷阵营精锐,自南门悄然出城,趁曹军焚掠部队分散之际,以雷霆之势突袭其一部,不求全歼,但求重创,缴获其马匹物资,更可提振我军士气,稳住军心!” “出城?”吕布闻言,眉头立刻拧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自负勇力,但并非毫无头脑。 城外是曹操数十万大军,野战冲阵风险极大。更重要的是,他内心并不愿为了那些泥腿子百姓和普通士卒的军心,去冒此奇险。他的根本,始终是他赖以起家的并州旧部和勇武之名。 “公台此言差矣!”吕布断然否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横,“曹贼正盼着我出城!他兵马数倍于我,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去钻!我若出城,正中其下怀!” “小沛城墙尚在,我军精锐犹存,据城而守,曹阿瞒能奈我何?那些田烧了便烧了,待击退曹贼,来年再种便是!至于军心……传我将令,敢有动摇军心、私自怨望者,立斩不饶!” 陈宫看着吕布那张因固执和更深层的怯懦而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无力与悲凉。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吕布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以及旁边魏续、侯成等人闪烁不定的目光,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两日后,小沛西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沉闷轰响传来,伴随着墙砖碎裂和守军隐约的惊呼! 第492章 曹操破小沛 “报——!”一名浑身尘土、兜鍪歪斜的校尉连滚爬进大堂,声音嘶哑惊恐,“主公!军师!曹军……曹军将霹雳车集中于西门,日夜猛轰!西门城墙……出现巨大裂痕,多处垛口崩塌,守军死伤惨重!曹军的冲车、井阑也正往西门集中!西门……西门危在旦夕啊!” “什么?”吕布霍然站起。他虽自负,但也知城墙是最大依仗。若城墙被破,巷战之中,他个人勇武的作用将大打折扣。 陈宫脸色也是一变,急步走到简陋的城防图前,只看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曹阿瞒这是要集中所有重型器械,不计代价猛攻一点!我军器械不如曹军精良,射程亦不及,被动防御,西门必破无疑!” 他猛地转身,看向吕布,语气急促而决绝:“主公!小沛城虽坚固,但存粮军械本就不丰,如今西门将破,外有焚田之困,内有军心之危,已不可再守!继续留在此地,只有城破人亡一途!” 吕布脸色变幻,终于流露出一丝慌乱:“那……那该如何?” “突围!趁曹军主力、器械集中于西门,立刻从其他城门突围!”陈宫手指点向舆图东侧。 “东门!曹军在此方向兵力相对薄弱,且其焚掠骑兵多分散于田野,难以迅速集结拦截。我军立刻整顿所有骑兵、陷阵营及可战之兵,放弃一切辎重,只带随身兵甲干粮,从东门突围,直奔彭城!” “彭城?”吕布眼神一动。 “对!彭城以前是徐州治所,城高池深,存粮军械远胜小沛!只要退入彭城,据坚城而守,曹操再想强攻,难上加难!届时或可联络陈太尉,或……再思其他退路。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陈宫的语速极快,分析利弊。 张辽此时也抱拳道:“将军,军师所言甚是!小沛不可守!末将愿为前锋,为将军开路!” 高顺亦沉声道:“陷阵营已准备就绪,可为主公断后!” 魏续、侯成等人面面相觑,也知留下是死路一条,纷纷附和:“请主公速决!” 吕布看着众人,又听着西面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的轰击声和喊杀声,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好!就依公台之言!突围,去彭城!” 他眼中凶光一闪,补充道:“不过,不能便宜了曹阿瞒!传令,将城中剩余无法带走的粮草、军械,全部浇上火油!待我军出城后,放火烧了!一粒米、一杆枪也不留给曹操!还有那些带不走的伤兵、民夫……”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残忍,“一并处理掉,免得拖累,也免得资敌!” 陈宫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痛苦,但深知此刻不是妇人之仁之时,只能默然点头。 命令迅速下达,城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最后的疯狂。并州骑兵和陷阵营精锐迅速集结于东门附近。士卒们被命令只携带武器和少量干粮,其余一律抛弃。 粮仓和武库被泼上火油,一些重伤员和来不及跟随的辅兵民夫,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被粗暴地驱赶到一起…… “打开东门!”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并州儿郎!随我冲出去!杀回彭城!”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方天画戟在晨光中划出凄厉的寒芒,率先冲出了城门。 张辽、高顺紧随其后,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接着是并州骑兵的洪流,最后是陷阵营和部分步卒。 东门外的曹军显然没料到吕布会从此处全力突围。这里的驻军主要是于禁部下的一部,以及部分负责外围警戒和焚烧任务的骑兵,兵力并不雄厚,阵型也相对松散。 “吕布突围了!从东门!” “拦住他们!快放箭!” 曹军仓促迎战,箭矢稀稀拉拉地射来。但吕布、张辽这等猛将冲锋在前,势不可挡。 赤兔马快如闪电,方天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入无人之境。张辽戟法凌厉,高顺陷阵营结阵如墙,稳步推进,仓促组织的曹军防线被轻易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要恋战!冲出去!”吕布大吼,一戟挑飞一名曹军骑都尉,马不停蹄,朝着东南方向彭城大道狂奔。身后兵马紧紧跟随,将试图合围的曹军冲得七零八落。 等到曹操在中军接到东门急报,调遣夏侯惇、曹仁等部主力从西门方向赶来拦截时,吕布大军已冲破数道薄弱的阻击,脱离了战场,只留下一条烟尘滚滚的逃遁之路和东门外一片狼藉的曹军尸体。 “追!”曹操面色阴沉,立即下令骑兵追击。但吕布选择的突围时机和方向确实刁钻,曹军主力被西门战事牵制,反应慢了一拍。追击的骑兵虽造成吕布后军一些损失,却未能咬住其主力。 当曹军先锋小心翼翼进入已无人防守的小沛东门时,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粮仓、武库、乃至部分民宅正在熊熊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一些未来得及逃走或不愿投降的伤兵、官吏倒在血泊中。一座本可缴获大量物资、俘获不少人口的城池,在吕布逃离前,被他自己亲手化为了火海与废墟。 曹操站在小沛残破的城头,望着城内火光和东南方向吕布逃窜的烟尘,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冷峻。 “吕布……倒是够狠!传令,扑灭大火,清理城池。大军休整两日后开拔,兵发彭城!”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逃掉!” …… 河东端氏,沁水东岸。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给宽阔的沁水河面与两岸的河滩、田野蒙上了一层薄纱。河水静静流淌,看似温顺,唯有靠近西岸端氏城附近,一道孤零零的桥梁横跨其上,连接东西。 这是高岳故意留下的唯一通道,也是贾逵计策中致命的陷阱入口。 桥梁以东,两千名高岳军士卒已列成略显松散的阵势。他们并未披挂最重的甲胄,旗帜也不算十分鲜明,甚至有些士卒的衣甲上还故意涂抹了泥污,做出仓促出城、军容不整的模样。 高岳亲自立于阵前,手提长刀,目光沉静地望向北方。他身后,几名军司马低声叮嘱着什长、伍长们,反复确认着“败退”时的路线、节奏和信号。 第493章 高岳击败韩据 约莫半个时辰后,北方地平线上烟尘扬起。 韩据的五千并州偏师终于抵达。看到对岸约莫只有两千人,且阵型散乱,韩据在马上不由得嗤笑一声:“高岳?无名之辈!就凭这点人马,也敢出城野战?看来是城中空虚,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他身旁的副将也笑道:“将军,此乃天赐良机!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击溃,端氏可一鼓而下!” 韩据点头,傲然下令:“前锋营,出击!给我击垮他们!夺下浮桥,直取端氏!” 并州军前锋约千人,皆是步卒中的精锐,呐喊着向高岳军发起了冲锋。高岳见状,也挥刀大喝:“迎敌!” 双方在沁水东岸的河滩空地接战。刀枪碰撞,喊杀震天。高岳军表现得相当“顽强”,与并州前锋厮杀在一起,一时间竟似旗鼓相当。高岳甚至亲自挥刀斩杀了数名敌军,鼓舞士气。 然而,这种“顽强”仅仅持续了一刻钟。当韩据见前锋未能迅速取胜,开始调动更多兵力准备压上时,高岳军中突然响起了急促而略显慌乱的鸣金声! “撤!快撤!敌军势大!”高岳挥枪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佯装不敌,拔马便走。 他麾下的士卒们仿佛早有准备,听到信号,立刻放弃缠斗,阵型“瞬间崩溃”,丢下少量破损的旗帜、散落的兵器,乱哄哄地朝着桥梁方向“溃逃”。 “败了!他们败了!”并州军前锋见状,士气大振,呐喊着追击。 “将军!敌军溃败!是否全军压上,夺取桥梁,攻取端氏?”副将兴奋地向韩据请令。 韩据望着对岸“狼狈”逃窜的高岳军,又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桥梁和似乎毫无防备的端氏城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眼前的胜利冲散。他认定高岳是兵力不足,被迫出城冒险,一击不成便仓皇逃命。 “全军听令!”韩据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夺桥梁!取端氏!今日便在城中犒赏三军!” “杀——!”五千并州军发出震天怒吼,除了留下少数兵力看守后方辎重,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浮桥。前锋部队已经追着高岳军的“尾巴”冲上了浮桥,中军也开始陆续上桥。 诈败,是战场上最危险、最考验部队素质的计策之一。撤退的秩序、速度、溃逃的逼真程度,都极为重要;稍有不慎便会演变成真正的溃败,一泻千里。 所幸高岳麾下多为老兵和精选的河东郡兵精锐,虽然演得狼狈,但撤退中各级军官仍暗中控制着节奏,并未完全失去建制。 他们“慌不择路”地挤过浮桥,甚至有人被惊慌的同伴挤落水中,引得并州追兵一阵哄笑,更加确信对方是真的崩溃了。 高岳最后一个退上浮桥西岸,他回头望去,只见韩据的中军大旗已然移动,大批并州士卒正蜂拥上桥,桥面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影,几乎将浮桥压得吱呀作响,沉入水面。时机……快到了! “快!进城!关城门!”高岳对着城头惊慌大喊,自己却勒马停在桥头不远处,看似在收拢溃兵,实则目光死死盯着河面和对岸蜂拥的敌军。 韩据在亲兵簇拥下也已踏上浮桥,眼看前锋已追至西岸桥头,端氏城门似乎真的在缓缓关闭,他心中大定,催促道:“快!再快些!别让城门关死!” 然而,就在并州军过半人马已渡过或正在渡河,桥梁因载重过大而剧烈晃动、呻吟之时—— “轰隆隆——!!!” 一阵低沉如闷雷、却远比雷声更加沉重连绵的巨响,从上游方向传来!那声音初时尚远,转眼间便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什么声音?”浮桥上的并州士卒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上游河道拐弯处,一道浑浊的、高达数尺的“水墙”,裹挟着断木、杂草和泥沙,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而下!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水流! 贾逵的计算精准得可怕!临时水坝蓄积的水量、决堤的时间、水流至浮桥处的速度、以及袁军的行进速度,分毫不差! “大水!是大水!” “快跑啊!” 桥梁上的并州军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慌!前面的人想往前冲上岸,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中间的人无处可逃! “轰——!!!” 汹涌的洪水猛烈地撞击在桥梁之上!这座原本就承载过重的桥梁,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轻易撕裂、冲散!粗大的绳索崩断,木板四下飞溅。 桥上密密麻麻的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浑浊的激流吞没,卷向下游,只剩下零星几个幸运儿死死抱住较大的浮木,在浪涛中绝望挣扎。 韩据因位置靠后,尚未上桥,洪水主要冲击的是中段。但他已是脸色煞白,浑身湿透,惊恐地望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放箭!!!”几乎在洪水冲击的同时,西岸端氏城头及预先埋伏在两侧河岸芦苇丛、土丘后的高岳军弓弩手,发出了齐声怒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东岸桥头附近惊魂未定的并州军后续部队,以及少数挣扎爬上岸的幸存者。箭雨密集,完全封锁了河岸。 “杀——!”刚才还溃不成军的高岳军,瞬间变了一副模样。在那几名军司马的怒吼声中,他们迅速整队,如同猛虎出闸,返身朝着那些已渡过桥梁、此刻却后路断绝、目瞪口呆的并州军前锋扑杀过去! 这些前锋原本追得正欢,满心想着攻入端氏劫掠,哪料到转眼间天翻地覆?身后是汹涌的沁水,退路已断;前方是如狼似虎、阵型严整的反扑敌军;头顶还有来自城头和两侧的致命箭雨! “我们中计了!” “投降!我们投降!” 仅仅进行了短暂的、零星的抵抗,失去了指挥和退路、又被洪水吓破了胆的并州军前锋,便在一片投降不杀的呼喊声中,纷纷丢下了兵器,跪倒在地。 东岸,韩据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总算退到了洪水波及范围之外。 第494章 穷途末路的吕布 他回头望去,目眦欲裂:浮桥已无踪影,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和杂物,对岸自己的前锋正在跪地投降,而两侧不知何时冒出的伏兵正用弓弩无情地射杀着他的士卒。留守后方的少量部队也遭到了袭击,阵脚大乱。 “将军!大势已去!快走!”亲兵队长浑身是水,拖着韩据的战马缰绳,嘶声喊道。 “不!我五千大军!怎么能就这么败了!怎么能就这么败了!”韩据几乎要吐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明明胜券在握,转眼间就一败涂地!他狂怒地挥舞着佩剑,还想组织反击。 “将军!留得青山在啊!”几名亲兵不再犹豫,几乎是强架着韩据,将他拖上马背,朝着北面来路疯狂逃窜。主帅一逃,东岸剩余的并州军更是彻底崩溃,或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饶。 高岳并未下令渡河深追穷寇。他的任务本就是守住端氏,歼灭或击溃来犯之敌。如今目的已经超额达成,他立马西岸,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心中对贾逵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迅速打扫战场!打捞河中尸体,无论敌我,清点俘虏、缴获!救治我军伤员!” 高岳沉声下令,“张司马,立刻组织人手,修复加固城防,警惕北面再有敌情!李司马,你带人去下游,看看能否打捞或拦截一些敌军遗落的辎重、马匹!” “还有,”高岳叫来一名机警的传令兵,口授道,“立刻快马赶往永安,面呈赵将军!禀报:端氏大捷,依贾县长之计,水淹并州偏师,阵斩、溺毙、俘虏敌军逾四千。” “其将韩据仅率几十残部北遁,沁水一路威胁已除!缴获兵甲、马匹、旗仗正在清点,我军伤亡轻微。河东东北门户稳固,请赵将军安心对敌!” “诺!”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高岳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沁水河面,又望了望正在忙碌收拢俘虏、清理战场的部下,最后将目光投向端氏城头。他知道,此刻贾逵必定也在城上俯瞰着这一切。这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几乎全赖此人之谋。 “来人,请贾县长来城下一叙。”高岳对亲兵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畅快而敬佩的笑容。 端氏之危已解,并州一路偏师近乎全军覆没,这不仅稳固了侧翼,更极大地震慑了北方的敌军,也为正在永安苦战的赵云部,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 建安三年五月,徐州,彭城。 彭城作为曾经徐州的州治,城池更为高大坚固,街巷也更为宽阔。然而,此刻这座大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惶然之中。 从前方溃退下来的败兵涌入城中,带来了小沛失陷、吕布焚城而逃的消息,也带来了曹军十数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恐怖阴影。 街道上行人匆匆,面带忧色;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原本繁华的市井显得异常冷清。曾经的州牧府内外,更是戒备森严,甲士林立,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正堂,门窗紧闭,只有几盏牛油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白日的光亮被厚厚的窗帷遮挡,堂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汗味,还有一种失败者特有的焦躁与颓丧。 吕布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他卸去了甲胄,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锦袍,头发有些散乱,往日里顾盼自雄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酒壶和酒杯,杯中酒液已空,但他似乎没有察觉,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灯焰。 小沛的惨败,焚城而逃的狼狈,以及城外那无时无刻不在迫近的曹军阴影,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即便退入了更坚固的彭城,那股深入骨髓的危机感也丝毫未减。 “吱呀——”一声轻响,侧门被推开。 陈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比在小沛时更加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如同绝境中即将熄灭却又奋力燃烧的最后一点火星。他挥手屏退了在门外侍立的亲兵,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在蔓延,只有灯芯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陈宫走到吕布案前,没有行礼,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奉先。” 这一声呼唤,让吕布微微一震,缓缓抬起了头。 陈宫直视着吕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到了彭城。你还认为,仅凭你吕奉先的勇武,仅凭我们手中这些残存的兵马,能挡得住曹操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刺破了吕布最后一点自我安慰的幻想。若是在往日,吕布早已暴怒。 但此刻,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闪过挣扎、不甘、愤怒,最终却都化为了更深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没有拍案而起,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又颓然地靠回了椅背。 这无声的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让陈宫心凉,也让他更加确信,必须抓住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小沛已失,我们失去了前沿屏障。”陈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在陈述最终的判决。 “彭城虽坚,能比小沛多守几日?十日?半月?曹操挟大胜之威,数十万大军围城,炮车云梯无数,更有那焚田乱心之毒计……奉先,你告诉我,我们能守多久?彭城一失,我们还能退到哪里?下邳?”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下邳之后呢?无路可退!曹操不会放过我们,他恨你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城破之日,便是你我,还有文远、子和,以及所有追随我们的将士、家眷……玉石俱焚,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别说了!”吕布猛地抬手,似乎想阻止陈宫继续说下去,但手臂抬起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额上青筋跳动,双眼布满血丝,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穷途末路的困兽的挣扎。 第495章 吕布送女联姻 “那你说!怎么办?求援?向谁求?袁绍?远在河北,他会为了我吕布而与曹操开战吗?襄阳陈珩?哼,恐怕他更乐意看到我和曹操两败俱伤!” 他猛地抓起酒壶,却发现早已空了,狠狠将其掼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天下之大,谁还能救我们?” 陈宫静静地看着吕布发泄,直到他喘息着停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清晰:“有一个人,或许能救我们!” 吕布霍然抬头:“谁?” “陈珩,陈太尉。”陈宫吐出这个名字。 吕布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荒谬和讥讽的神色:“陈珩?他?他凭什么救我们?我与他一无交情,二无盟约!” “他如今刚得司隶,正与袁绍在河东纠缠,岂会千里迢迢来蹚徐州这趟浑水,与曹操正面为敌?公台,你是急糊涂了吗?” “正常情形下,他自然不会。”陈宫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但若我们付出的代价足够大,大到能让他认为,保住我们、牵制甚至打击曹操,符合他的根本利益,那么……他就可能会出手!” “代价?什么代价?”吕布眯起眼睛,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钱粮?城池?他要徐州?我给他一部分?曹操会答应吗?就算我给,他敢来拿吗?” 陈宫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早已盘旋在他心头、却一直难以启齿的最终方案说了出来:“钱粮城池,动不了陈珩之心。如今能让他愿意冒与曹操开战之风险,发兵来援的……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吕布,一字一顿:“联姻!结秦晋之好,从此祸福与共!” “联姻?”吕布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火焰,方才的颓丧被一种被彻底冒犯的狂怒所取代!“陈宫!你……你再说一遍?” 他一步踏前,几乎要抓住陈宫的衣领:“你是说,让我吕布的女儿,去给那陈珩做妾?他已有正妻,还有数名姬妾!我吕奉先的女儿,堂堂温侯之女,要送去给人做小?你……你这是在羞辱我!羞辱我吕氏门楣!” 陈宫寸步不让,迎着吕布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反而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凄厉:“奉先!是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是小姐的名分重要,还是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重要?” “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彭城内外,看看我们还剩什么!曹操的大军就在路上!一旦城破,你以为仅仅是你我的人头落地吗?” 他逼近一步,话语像刀子一样剜向吕布最恐惧的地方:“奉先试想,曹操若破徐州,以曹贼之好色残暴,届时遭殃的,恐怕不仅仅是小姐,就连严夫人,乃至……乃至貂蝉夫人,都可能受辱!曹贼好人妻女,天下皆知啊奉先!” “住口!曹贼安敢!我誓杀汝!!!”吕布如同被戳中逆鳞的猛兽,狂吼一声,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狠狠劈向身旁的立柱!“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柱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纷飞。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持剑的手都在颤抖。 陈宫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将他内心深处最不敢想象的恐怖画面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眼前。貂蝉……玲绮……绝不能,绝不能如此! 陈宫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吕布发泄。他知道,这是最后关头,必须让吕布自己跨过那道心理上的绝壁。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吕布高举的剑缓缓垂下,“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两步,重重地坐回椅中,用双手捂住了脸。宽厚的肩膀,竟在微微耸动。 陈宫心中也是一酸,但他知道不能心软,硬着心肠道:“奉先,这是唯一可能救她,救大家的路。” “玲绮小姐聪慧刚烈,与其留在彭城等待未知的可怕命运,不如为她寻一条生路,一个或许……不算最坏,甚至可能光明的未来。陈珩此人,虽有手段,但对待身边人,似乎并不刻薄。张角之女尚且如此,玲绮若去,未必没有前程。” 吕布缓缓放下手,脸上再无半分狂傲,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颓然,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向陈宫,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都打算好了?” 陈宫点头:“事不宜迟!我亲自带玲绮小姐南下,前往襄阳。路上需得力之人护送,以防不测。文远将军沉稳忠勇,武艺高强,且非曹军主要目标,由他护送最为稳妥。” 吕布无力地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好……你去跟玲绮说……我……我对不住她……让文远,点五百最可靠的并州老兄弟,护送你们……秘密出发,越快越好……” “我明白。”陈宫应下,却又话锋一转,神色严峻,“奉先,我与小姐离去后,彭城防务,万不可松懈!曹操不日即至。彭城必须死守!若……若事不可为,彭城实在守不住……” 吕布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接口道:“便退往下邳……依泗水而守,深沟高垒,囤积粮草……死守待援……”他像是在重复陈宫早已灌输给他的计划,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命令。 “对!死守下邳,等待襄阳的消息!”陈宫重重说道,“只要陈太尉肯发兵,无论从江东北上,还是自南阳北进,都能牵制曹操,我们便有一线生机!奉先,务必坚持住!为了……为了还有可能到来的援军,为了还在城中的所有人!” 吕布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地上那柄长剑,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却又在灰败深处,隐隐燃起一丝近乎绝望的、对生存的渴望。 陈宫不再停留,深深看了吕布一眼,转身快步离去。他必须立刻去见吕玲绮,准备行装,联络张辽,每一刻都无比珍贵。 彭城的命运,乃至更多人的生死,都系于这次秘密的南下求援之行。 第496章 联姻交易 襄阳,太尉府邸! 正厅之内,陈珩面容沉稳,眉宇间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掌管万千生死的威严。此刻,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一旁坐着的两人。 “公台,一路辛苦了。”陈珩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站在下首的陈宫与张辽躬身行礼。陈宫面庞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张辽身材魁梧,盔甲虽已卸去,但那一身战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仍萦绕周身。 “承蒙太尉拨冗相见,宫感激不尽。”陈宫拱手道,声音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急切。 陈珩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却越过陈宫,落在他身旁的张辽身上。 “这位便是文远将军吧,”陈珩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若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相见,还是在汴水之畔吧?” 张辽身躯微微一震,随即深深躬身:“太尉好记性!确是如此,昔日各位其主,一别经年,太尉已名满天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不甘,更有几分时运弄人的唏嘘,张辽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汴水河畔的景象。 张辽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那个白袍小将身上,当年在汴水,他差点死于那少年枪下,如今那少年早已名扬四海。而他自己,却是辗转流离,未建不世之功。 “文远?”陈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张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辽失礼了!只是想起往事,心生感慨。” 陈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而看向陈宫:“公台此次前来,想必不只是叙旧吧?” 陈宫正色道:“太尉明鉴!宫与文远此次冒昧前来,实为徐州百姓请命!” 他上前一步,言辞恳切,“曹操起兵伐徐,所过之处,百姓流离失所,死者不可胜数。曹孟德行径之残暴,较之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厅内气氛陡然凝重。 陈珩沉默片刻,缓缓道:“曹操之事,我亦有所耳闻。然则……” “太尉!”陈宫打断道,情急之下已顾不得礼数,“温侯虽与太尉曾有嫌隙,但如今大敌当前,唇亡齿寒啊!若徐州全境落入曹操之手,其下一步必是图谋扬州、荆州,届时太尉又岂能安宁?” 此时,荀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智:“公台此言差矣!太尉心系天下,自然知晓徐州百姓之苦。然而,眼下司隶战事正急,高干进攻司隶,我军主力尽在北方,实无余力东顾徐州。” 陈宫转向荀攸,目光如炬:“公达何必推脱?天下谁人不知太尉麾下兵精粮足,莫说步骑精锐,便是江东水军,亦是闻名四海。若太尉要救援徐州,何愁无兵可用?” 荀攸微微一笑,却不正面回答:“兵者,国之大事也!岂能轻易调动?”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宫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后退半步,郑重躬身:“太尉,宫此次前来,除为徐州百姓请命外,还奉温侯之命,带来一份诚意。” 陈珩挑眉:“哦?” “温侯愿以其女吕玲绮,许与太尉,结为秦晋之好。”陈宫一字一句道。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怔。就连一向沉稳的荀攸,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陈珩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后回道:“公台说笑了!我已有妻妾数名,此事天下皆知。温侯何等身份,岂能让女儿为妾?” 在这个时代,妻与妾的地位天差地别。正妻只有一个,她的子嗣才是嫡出,享有继承权。 虽然陈珩对他的女人是一视同仁,但现实就是——世界上永远没有真正的平等!就像陈珩的继承人只能是蔡琰生的长子陈泰,现在陈泰正在跟着蔡邕启蒙,陈珩准备等他再大一些,就把他带在身边。 陈宫连忙道:“温侯之女对太尉仰慕已久,愿侍奉太尉左右,不敢奢求正室之位。玲绮小姐虽是女子,却自幼习武,绝非寻常闺阁之辈。若能侍奉太尉,既是她之荣幸,亦是两家结盟之见证。” 他说得恳切,但厅内众人都明白这背后的含义:吕布这是在用女儿做政治筹码,换取陈珩的援军。乱世之中,女子命运往往如此。 陈珩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终于,他缓缓开口:“温侯美意,我心领了。吕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我亦有所耳闻。然则……” 他顿了顿,继续道:“出兵之事,事关万千将士性命,两州百姓安危,不可不慎。我需与麾下文武好生商议,权衡利弊,方能决断。” 陈宫还想说什么,陈珩已抬手制止:“二位远道而来,今日且休息,此事容后再议。” 他转头唤道:“子韧!” “属下在!” “带公台先生与文远将军去偏厅休息,好生招待。”陈珩吩咐道。 “诺!”典韦抱拳,转向陈宫二人,“二位,请!” 陈宫与张辽对视一眼,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两人向陈珩行礼告退,随着典韦离开了正厅。 脚步声渐远,厅内重归宁静。 …… 徐州,彭城外围,曹军中军大帐。 五月的夜风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从帐帘缝隙钻入。帐内烛火通明,曹操凝视着悬挂的彭城及周边地形的舆图。 他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有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烛光下格外清晰,那是常年征伐、殚精竭虑的印记。 “彭城……”曹操低声自语,手指在舆图上彭城的位置轻轻敲击,“吕布这头困兽,倒还真能撑。” 脚步声响起,程昱与戏志才一前一后步入帐内。 “主公。”两人躬身行礼。 曹操转过身,目光落在戏志才身上:“志才,襄阳那边,可有新消息?” 戏志才咳嗽两声,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探子八百里加急,陈宫与张辽已抵达襄阳,见到了陈太尉。随行者,还有吕布之女吕玲绮。” 帐内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程昱冷哼一声:“美人计?吕布倒也舍得。” 曹操眼睛微眯,沉吟片刻:“他在观望!” 第497章 商议出兵徐州? 他走回主位坐下,“伯玉是在……等我们击败吕布!” 戏志才点头:“主公英明!陈太尉坐拥荆扬交,兵精粮足,尤其是江东水军,纵横江表,若其真有意东进,确是一大变数。但其似乎是不想取徐州,不然的话,几年前徐州怕是就已经被他拿下了!” 曹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但伯玉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若他真决意插手徐州……” 他没说下去,但程昱和戏志才都明白未尽之意。若陈珩真的大举东进,与吕布残军前后夹击,曹军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 而北方袁绍,近来与曹操的关系日益微妙,使者往来频繁,边境摩擦不断。若曹操在徐州陷入泥潭,难保袁本初不会趁虚南下,这是曹操最深的顾虑。 “不能等了。”曹操断然道,“必须在伯玉做出决定前,拿下彭城!只要彭城一破,下邳孤城,吕布覆灭在即。届时,伯玉即便想救,也无从救起!” 程昱上前一步,声音铿锵:“主公,昱有一策。吕布困守彭城,全凭一股悍勇之气。我军可分兵数队,轮番昼夜猛攻,不给他喘息之机!” “疲其兵,耗其械,摧其志!彭城墙垣虽坚,守军虽勇,终有极限。我军人多势众,可源源不断,看他吕布能撑到几时!” 戏志才苍白的手指轻点舆图上彭城的几个方位,缓缓道:“仲德之策,是为阳谋,以力破巧,正当其时。然彭城乃徐州重镇,城内世家盘根错节。吕布暴虐,轻士人,重武将,入主徐州后,对本地豪强多有打压侵夺,人心未附。” 他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属下已通过多方渠道,与彭城内数家有影响力的世家取得联络。曹氏家主曹豹,虽与吕布有姻亲,但此人贪利好名。”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曹豹?可是原徐州牧陶谦麾下那个曹豹?” “正是。”戏志才点头,“此人手握部分城防兵力,驻守彭城西面。若能说动他,或可在关键之时,为我军打开一道门缝。” 程昱皱眉:“此人反复无常,可信否?且他与吕布有亲,万一……” 戏志才咳嗽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因其反复,才可利用!他已暗中递出消息,只要主公许以高官厚禄,保其家族在徐州的地位财产,他可酌情行事。” “至于亲眷……乱世之中,家族延续,远胜于姻亲情分。况且,吕布待其女,也不过如此。” “双管齐下!”曹操猛地停步,眼中决断之色已定,“仲德,即刻传令!将攻城兵马分为四部,由妙才、子廉、文则、曼成各领一军,自明日起,轮番昼夜攻城!不给吕布一丝喘息之机!霹雳车、冲车、云梯,全部用上!我要让彭城每一块墙砖,都染上血色!” “诺!”程昱肃然应命。 “志才,”曹操看向戏志才,声音压低,“与曹豹等人的联络,由你全权负责。许他什么,你斟酌。但要快,要准!告诉他,城破之日,便是他曹氏更上一层楼之时。但若敢耍花样……”曹操眼中寒光一闪,“我曹孟德的手段,他应该清楚。” 戏志才躬身:“属下明白!” …… 送走陈宫与张辽后,正厅内的气氛并未轻松下来。 厅中灯火通明,将几位谋士的身影拉长投在青石地上。荀攸、沮授、鲁肃、郭嘉等人皆在,众人面色沉静,等待陈珩开口。 “都坐吧。”陈珩走回主位坐下,手指轻按太阳穴,与徐州来使的周旋,加上永安刚刚送来的血战军报,让他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主公,”沮授率先开口,他顿了顿,略带疑惑地看向陈珩:“授有一事不解!月前曹操初动兵时,主公已命公瑾将军领江东水军主力移防江乘水寨,整备舟船,积储粮械。” “如今水寨军容齐整,随时可顺江入淮泗,威胁徐州南境。既早有此备,今日何不对陈宫明言,安其心,亦可促吕布奋力坚守?” 此言一出,张昭与荀攸等人皆微微颔首。当初曹操出征徐州的消息刚传来,陈珩便密令周瑜调动水军,动作之快,显然早有预案。如今陈宫亲至求援,反而表现得犹豫不决,确有些令人费解。 陈珩尚未回答,郭嘉轻笑道:“公与先生只知其一!主公所虑,恐怕非在是否救,而在救下之后。” 他转向陈珩,目光深邃:“主公可是在思量,若真出兵助吕布击退曹操,事后……该如何安置这位温侯?” 厅中一时安静。几位谋士都是绝顶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荀攸话中深意。 陈珩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知我者,奉孝也!”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吕布,猛虎也!饥困时或可俯首,一旦饱食,利爪便又伸将出来。此次若救他,是救下一只暂时无力伤人的虎,待他恢复元气……” 他没有说下去,但厅中众人都想起吕布的斑斑劣迹:杀丁原投董卓,叛董卓投王允,失长安后辗转流离,袭夺刘备徐州……其人勇武绝世,然背信弃义、反复无常之名,同样天下皆知。 陈珩看向荀攸:“公达方才似乎已有思量?” 荀攸从容道:“主公,诸公所虑,俱在情理之中。然依攸之见,吕布之患,或可化解。” “哦?”陈珩挑眉。 荀攸分析道:“观其如今之势,早非当年虎牢关下之吕奉先。征战数年,其并州旧部损耗大半,所余不过数千骑。” “麾下文武,谋不过陈宫,武不过张辽、高顺。陈宫虽有智,然吕布刚愎,未必尽听;张辽、高顺,确为良将,然此二人,忠义信诺之名,尤在勇武之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主公曾言,张辽、高顺,皆是忠义之人。当年吕布杀丁原,张辽未曾参与;吕布败走长安,高顺陷阵营死伤殆尽亦不离不弃。若能得其真心归附,必为股肱。” “至于陈宫,”荀攸微微一笑,“此人更是个聪明人!他选择吕布,是因吕布能给他施展抱负之机,而非真认同其为人。若吕布再叛,天下还有谁肯收留?陈宫自己,又岂会再将身家性命押于必败之局?届时,无需主公动手,陈公台自己便会先做权衡。” 第498章 孙策华雄夜袭(一) 陈珩手指轻敲案几,沉吟道:“公达之意,是若能收张辽与高顺等将之心,稳陈宫之志,则吕布虽在,亦如无爪牙之虎?” “正是。”荀攸拱手,“且主公莫忘,吕布虽勇,年岁已长,锐气渐消。观其近年所为,困守一隅,已少有当年纵横天下之志。更兼其家眷在此……” 他意有所指,“其女若入主公府中,虽是纽带,亦是人质。吕布对其女,终究是有几分舐犊之情的。” 陈珩闻言沉思,厅中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有决断:“公达所言,确是老成谋国。然此事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出兵时机,分寸拿捏,皆需谨慎。”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长江,点在江乘位置:“公瑾水军在此,已枕戈待旦。” 郭嘉缓缓道:“出兵之机,须在下邳将破未破之时。早则吕布未竭,我徒耗兵力为他守土;晚则城破人亡,一切成空。且须以水军为先锋,步骑为后继,速战速决,不可恋战。首要目标,非歼灭曹军,乃解下邳之围,接应吕布残部南撤。” 陈珩点了点头道:“就按奉孝说的办!公达,你去江乘一趟,与公瑾一起去徐州。记住,一定要把握好‘时机’!” 荀攸躬身道:“是,主公!” …… 建安三年五月中旬,河东郡永安县。 城墙在连日猛攻下早已残破不堪,尤其北面一段,墙砖碎裂,夯土外露,用门板、沙袋和阵亡者遗骸草草填补的缺口触目惊心。 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臭,混合着初夏夜晚的闷热,令人窒息。城外,并州军营垒连绵,灯火如星海。 尽管赵云的霹雳车以精准打击摧毁了部分大型器械,但高干迅速调整,将剩余的大型霹雳车和楼车等全部集结于北门外,昼夜不停地轰击。 石弹的呼啸、巨木撞击城墙的闷响,以及守军修补缺口时的呐喊与惨叫,构成了永安的死亡交响。 城内的石弹终究有限,霹雳车的怒吼已日渐稀疏。北门压力与日俱增,城墙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依照贾诩、李儒的疲敌之策,连续三晚的骚扰锣鼓与佯动,已让并州军紧绷的神经在疲惫中生出些许麻痹。 北门内侧的阴影中,一千名精心挑选的死士已集结完毕。他们口衔木枚,防止出声;甲胄外罩深色外衣,兵刃用布条包裹;每人背负火油罐,或手持利斧大锤。 华雄立于最前,这位西凉悍将此刻眼中没有平日的粗豪,只有冰冷的杀意。他身旁是孙策,以及韩当、黄盖等将。 赵云为他们送行,只低声说了一句:“烧尽器械,速战速归。城头箭矢,必为诸君开道。” 没有豪言壮语,众人只是重重抱拳。 城墙暗处,数十条粗大的绳索悄然垂下。华雄第一个抓住绳索,如猿猴般迅捷缒下,落地无声。紧接着,孙策、韩当、黄盖……一千死士如同暗夜中流淌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没入黑暗中。 他们伏低身形,目标明确——北门外并州军阵地最前沿,那片集中了剩余大型器械和工匠营地的营寨。连续三晚的骚扰,使得并州军前哨的警惕有所放松,尤其到了后半夜。 距离敌营前沿壕沟约百步,队伍停下。并州军的前沿营寨木墙高达近两丈,墙上每隔一段便有火盆和哨兵。华雄打了个手势,数队手持短梯和飞虎爪的士卒悄然上前,将梯子轻轻搭在壕沟上。一切井然有序,夜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第一批士卒即将踏梯过沟时—— “什么人?”营寨木墙上,一名因困倦而四处张望的并州哨兵,似乎瞥见了下方黑暗中异常的影子,下意识地厉声喝问,同时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暴露了!强攻!”华雄吐掉口中木枚,爆发出惊天怒吼,“弓弩手!掩护!过壕沟!夺营寨!” “杀——!”一千死士齐声呐喊,不再隐蔽,如同出笼的猛虎,冲向壕沟!前排刀盾手高举大盾,后方弓弩手在奔跑中仰射,箭矢掠空而上,射向木墙上的哨兵和闻警赶来的守军。 营寨上顿时大乱,惊呼声、号角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敌袭!是永安敌军!” “放箭!快放箭!” 并州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弓弩手迅速就位,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箭矢钉在盾牌上、射入泥土中,也不断有冲锋的死士中箭倒地,惨叫着滚落壕沟,但冲锋的洪流丝毫未停。借助梯子,士卒们迅速越过不算太宽的壕沟,直扑木墙之下。 “架梯!上墙!”孙策挥舞环首刀,格飞数支箭矢,厉声高呼。数架长梯立刻被竖起,靠在木墙上。同时,带有铁钩的飞虎爪也被抛上墙头。 墙上的并州守军拼命推拒长梯,用刀砍、用矛刺,滚木礌石也砸了下来。第一批攀爬的士卒纷纷坠落,攻势受挫。 “他娘的!都让开!”韩当看得双目赤红,对身旁的黄盖吼道:“公覆,掩护某!” 黄盖也不多言,从身旁士卒手中夺过一张硬弓,搭箭便射,箭无虚发,瞬间将木墙上一名正欲推梯的敌军队率射翻。孙策也持弓连连发射,为韩当清除威胁。 韩当口咬环首刀,如同灵猿般攀上长梯。上方箭石交加,他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直流,却恍若未觉,速度更快。 眼看即将登上墙头,一名并州军屯长狞笑着挥刀劈向他的头颅!韩当猛地一侧身,险险避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跃,竟直接翻上了墙头! “死!”他反手握住口中的刀,刀光一闪,那屯长已然毙命。韩当毫不停留,如同疯虎般在墙头狭窄的走道上左冲右突,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瞬间清出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韩将军上去了!跟上!”下面的死士见状士气大振,纷纷顺着梯子或飞虎爪向上猛攻。有了韩当这个打开的缺口,后续士卒不断涌上,墙头的并州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近战打懵了,阵脚渐乱。 第499章 孙策华雄夜袭(二) “开寨门!”孙策见墙头已有多处被突破,立刻带领一队精锐冲向紧闭的营门内侧。里面还有守军负隅顽抗,但很快被肃清,沉重的营门被缓缓推开。 “伯符!按计划行事!”华雄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朝着孙策大吼一声,随即点起数百人,“跟我来!去工匠营地!一个不留!” “明白!”孙策应道,率余下人马,一部分继续清剿营内残敌,另一部分迅速分散,将携带的小型火油罐砸在那些巨大的霹雳车、楼车、冲车之上,然后扔出火把! 刹那间,并州军北门最重要的前沿器械阵地,化作一片火海!木制结构在烈焰中噼啪爆响,黑烟滚滚直冲夜空! 华雄带人直扑营地的工匠区域,这里早已乱成一团,许多工匠从睡梦中惊醒,衣冠不整地向外逃窜。 “杀!一个不留!杀!”华雄面目狰狞,刀光闪烁,不断有惊恐的工匠倒在血泊中。惨叫、求饶、怒骂声响成一片。然而营地颇大,工匠四散,黑夜混乱中,华雄等人虽奋力砍杀,也未能尽数屠戮。 并州军中军大帐。 高干尚未歇息,正在对着几名将领发火:“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连一个小小的永安都拿不下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废物!都是废物!” 他气得将手中的酒樽狠狠地摔在地上,连日攻城不克,霹雳车又被毁,军中已有怨言,令他颜面无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喊和隐约的爆燃声,紧接着一名校尉连滚带爬的闯入营帐:“将军!不好了!永安敌军夜袭!已攻破前寨,正在放火焚烧攻城器械!” “什么?”高干霍然站起,先是暴怒,“赵云匹夫!安敢如此欺我!龟缩了一个月,竟敢出来捋我虎须!找死!” 但随即,他脸色猛然一变,“器械!他们是冲着器械和工匠去的!快!传令各营,立刻集结兵马,驰援前寨!务必击退敌军,保住器械工匠!”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赵云竟敢在此时发动如此大胆的突袭,怒的是自己前沿营寨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 等到高干亲自率领大队援军赶到北门外前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吐血。战斗已经结束了,营寨大门洞开,遍地尸体,更刺目的是那片冲天火光! 数架耗费巨资、打造了数月的大型楼车、霹雳车正在烈焰中化为焦炭骨架。浓烟滚滚,热浪扑面,喊杀声正迅速向永安城方向退去。 “救火!快救火!”高干嘶声吼道,但他也知道,火势如此之大,恐怕救之不及了。他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看到不少工匠模样的人正哭喊着四处奔逃,或倒毙在地。 “那些夜袭的贼子呢?” “将军!贼人烧了器械,正在向永安城撤退!人数似乎不多!”一名偏将指着远处喊道,只见约数百人影正快速向永安城墙方向移动。 “就这么点人……就这么点人……”高干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和狼藉的营地,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脸黑得如同锅底,“破了我的前寨,烧了我的器械,还想全身而退?做梦!骑兵!给我追!咬住他们!步卒跟上,趁他们回城,给我夺门!” “诺!”并州骑兵早已按捺不住,一名偏将率领千余轻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朝着撤退的华雄部席卷而去。高干也亲率大队步卒压上,企图趁乱一举夺城。 华雄、孙策、韩当、黄盖等人汇合后,带着剩余的死士拼命向城墙奔逃。他们身后,并州骑兵的马蹄声如同死神擂鼓,越来越近。 “快!快回城!”孙策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射箭,延缓追兵。 眼看骑兵前锋就要追上殿后的士卒,城墙上,一直紧密关注的赵云厉声下令:“弓弩齐射!掩护!” 早已严阵以待的守军弓弩手,将积蓄已久的怒火与箭矢,朝着追近的并州骑兵倾泻而下!尤其是数十架床弩发射的粗大弩箭,带着恐怖的尖啸,瞬间将冲锋的骑兵队列撕开数道缺口,人仰马翻。 但那名并州骑兵偏将极为悍勇,竟不顾伤亡,挥舞长矛,嘶吼道:“冲过去!趁他们城门未关,夺门!” 骑兵们稍稍一顿,再次猛冲! “取我弓来!”赵云见状,冷喝一声。亲卫立刻奉上一张漆黑的弓,赵云挽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支箭矢几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闪射而出! “噗!”箭矢精准无比地穿透那名悍勇骑兵偏将的咽喉!他狂冲的身形猛然一僵,手中长矛脱手,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晃了晃,栽落马下! 主将毙命,冲锋的骑兵顿时大乱,又被城头一轮更加密集的箭雨覆盖,终于失去了冲锋的勇气,纷纷勒马后退,与后面赶上来的步卒混杂在一起。 趁此机会,华雄等人奔至城下,放下吊篮,迅速被拉上城头。城门始终未开,杜绝了敌军任何趁机夺门的可能。 当最后一名死士被拉上城墙,城门依旧紧闭。城外的并州军只能望着那犹在熊熊燃烧的器械阵地和紧闭的城门,徒呼奈何。 华雄带出去一千敢死之士,回来不足二百,且人人带伤,韩当伤势尤重。但战果也堪称辉煌,并州军北门外所有大型攻城器械付之一炬,工匠被杀、逃散大半,前沿营寨被攻破,守军伤亡亦不下千人。 中军帐内,高干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砸碎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能砸的东西。“废物!饭桶!前寨守卫是干什么吃的?让几百人就摸到眼皮底下,烧了我的器械!那些工匠呢?死了多少?跑了多少?” 军需官战战兢兢地回报:“将军……大型楼车、霹雳车尽毁,重新打造……至少需三个月以上。工匠……伤亡逃散约七成……” “三个月……七成……”高干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没有那些大型器械,想轰塌永安城墙难上加难。 工匠损失,更让修复和制造攻城器械效率大打折扣。退兵?他不甘心!耗费如此巨大,寸功未立,损兵折将,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并州?舅舅会怎么看他?天下人又会怎么笑他? 第500章 张燕求援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猛地站起,对传令兵吼道:“传令!让剩下所有工匠,立刻开始打造云梯、冲车!小的也行!给我继续打造!大军继续围城!我就不信,他赵云是铁打的!没有楼车霹雳车,我用人命填,也要填平永安的城墙!我要跟赵云,死磕到底!” 命令传达下去,但并州军中已弥漫开一股难以驱散的沮丧与疑虑。而永安城头,尽管付出了代价,但守军士气却为之一振。 赵云望着城外依旧连绵但火光黯淡的敌营,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但接下来的围城与消耗,依然是严峻的考验。 华雄、孙策等人的浴血夜袭,为这座浴血的城池,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彻底点燃了高干不死不休的疯狂。 …… 并州,上党郡南部,泫氏县与长子县交界处,太行余脉崎岖山地。 山间本该绿意盎然,此刻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一处隐蔽的山坳营地内,黑山军统帅张燕正与几名头领围着一幅简陋的山势图,人人面色凝重,甲胄破损,脸上多有风霜血污。 他本是黄巾余部,后统合黑山诸部,最盛时拥众十余万,横行冀、并之间,连袁绍都曾深感头痛。 然而几年鏖战,精锐损耗,如今虽仍号称有八万能战之士,实则能战者不过五六成,且甲械不全。 “张帅,”孙轻声音嘶哑,指着舆图上一处狭窄标识,“壶关峤口……守不住了。吕骁今日又发动三次猛攻,巩信的骑兵一直在侧翼游弋寻找突破口。咱们的滚木礌石快用尽了,箭矢不足。” 王当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震得油灯晃动:“他娘的!并州军仗着甲坚箭利,还有那么多骑兵!咱们弟兄大多只有布衣木矛,怎么硬拼?” “文和先生的山地游击之法,前期确实拖了他们一个多月,可这最后一道咽喉……咱们的人死伤太多了!” 张燕沉默着,手指在舆图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缓缓划向东南方——那是太行径与白径的出口,出了那里,便是河内郡的平原地带。 一旦让这剩下的近两万的并州精锐进入河内,如虎入羊群,张扬那点兵力根本挡不住,届时黑山百姓必遭劫掠。 “伤亡如何?”张燕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孙轻喉结滚动:“这半月,光是壶关峤口,战死六千余,伤者倍之。轻伤者尚能坚持,重伤……缺医少药,已折损近半。” 营帐内顿时一片死寂!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峤口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与巨石滚落的轰鸣。 张燕闭上眼,他知道手下这些弟兄已是到达极限。黑山军多年流窜,打顺风仗或偷袭骚扰尚可,这种硬碰硬的阵地防御战,全凭一股血气与地形之利。如今地利将尽,血气也将耗尽。 “裴元绍,周仓。”张燕睁开眼,看向帐中的二人。 “在!”二人抱拳。 “还请两位向赵将军求援!陈明此处危局,壶关峤口最多再守七日!一旦失守,吕骁、巩信骑兵突出,黑山军必遭追杀溃散,黑山百姓危矣!请赵将军速发援兵,或……或另谋他策,牵制高干!” 张燕没办法了,只能是向赵云求援了! 裴元绍急道:“张帅,何不带着弟兄们撤往太行径、白径深处?那里山路更险,咱们熟悉……” 周仓摇头打断:“老裴,撤不得!并州骑兵已在外围游弋,一旦咱们放弃峤口后撤,他们骑兵追杀,咱们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那是溃败,不是撤退。届时自相践踏,死者恐更众。” 张燕苦涩点头:“周仓说得对!如今是进退两难。守,守不住;撤,撤不走!唯有外援一途。” 他深吸一口气:“发信吧!就说……张燕无能,有负太尉所托!” 裴元绍与周仓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出帐。不多时,两只信鸽扑棱棱飞起,融入苍茫暮色,向永安方向而去。 张燕走到帐外,望向远处火光隐隐、杀声不绝的峤口方向,山风猎猎,吹动他破损的披风。 “弟兄们,”他低声对身边诸将道,“再撑几天!若援兵不至……我张燕亲自断后,让你们先撤回黑山。” “张帅!”众将色变。 张燕摆手,眼神决绝:“我们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弃黑山百姓于不顾。去吧,告诉前沿弟兄,再守几天!” 命令传达下去,黑山军营地弥漫着悲壮的气息。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坚守。 两日后,深夜,永安城。 赵云端坐主位,一身银甲未卸,风尘仆仆,显是刚从城防巡视归来。下方坐着徐荣贾诩等人,以及带伤的华雄与孙策。 堂中油灯明亮,映照着摊在桌上的两份急报:一份来自黑山军,是周仓、裴元绍的飞鸽传书;另一份则是早就送过来的,是高岳所部送来的捷报。 赵云先拿起黑山军急报,扫视一遍,沉声道:“张燕告急,黑山军伤亡惨重,粮尽矢绝。吕骁和巩信的骑兵众多,一旦突破,黑山军恐遭追击溃灭,百姓危矣,请求我军速发援兵。” “哼!”华雄闻言,嗤笑一声,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屑道,“张燕那厮,不是吹嘘麾下有七八万精锐吗?七八万人挡不住两万五?真是废物!当年在冀州跟袁绍叫板的劲头哪去了?” 李儒回道:“仲威此言差矣!张燕部众虽多,然乌合之众耳。缺粮、缺甲、缺训,能战之兵,恐十不存三!” “前几年与袁绍连番大战,其精锐骨干损耗殆尽。如今剩下的,怕多是新附流民。能以山地游击拖延并州军月余,据险扼守咽喉至今,已属不易。非其不愿死战,实无力死战也。” 赵云将黑山军急报放下,又拿起高岳的战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镇山日前于沁水设伏,近乎全灭并州军偏师五千人,自身伤亡不过数百。” 孙策也是夸道:“镇山将军打仗确实有一套!他能以少胜多,不枉主公看重。” 李儒的眼睛眯起:“镇山将军此胜,时机极佳。如今张燕告急,我军主力需固守永安应对高干本部,难以分兵北上。那么……” 他看向贾诩,贾诩与他目光一碰,微微颔首。 第501章 水师定策 赵云已然会意:“军师之意,可是令高岳部挺进上党郡,以解黑山军之围?” 贾诩抚须道:“正是!高岳部刚获大胜,兵锋正锐,士气高昂。如今高干主力被我军牵制于永安城下,上党郡腹地必然空虚。令高岳率部直插上党治所长子县,或有奇效。” 华雄听得热血沸腾,拍案道:“好计!高干那厮在永安城下碰得头破血流,要是长子县再被端了,看他还不退兵?” 但随即他又皱眉:“不过……高岳部虽刚获胜,兵力不过三四千吧?深入上党郡,孤军悬远,万一被并州军留守部队缠住,或者吕骁巩信分兵回救,岂不危险?” 赵云沉吟道:“华将军所虑有理!然战机稍纵即逝,张燕撑不了多久了,而高干若知永安分兵北上,也可能加强攻势,使我更无法动弹。如今,高岳部是唯一可机动之兵力。”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并州南部舆图前,手指点向长子县:“高岳部现处端氏,北上长子。这一路多山,利于隐蔽行军。关键在于快!要打高干一个措手不及。” 他回身,目光决断:“传令高岳:即刻整军,轻装简从,多带引火之物与干粮,避开大路,走山间小径,直扑长子县!” “不必强攻城池,以袭扰、焚粮、造势为主,务使长子告急之消息迅速传至吕骁、巩信军中!若有可能,袭扰泫氏至太行径一线,威胁南下并州军后路。” 贾诩补充道:“可令高岳将军沿途多张旗帜,虚设营灶,作大军来袭之势。并散布流言,言我武关大军已分路北上,欲断并州军归路,乱其军心!” 李儒阴声道:“还需密信告知张燕,援兵已发,令其务必再坚守数日,并做好反击准备。一旦并州军有回撤迹象,可尾随袭扰,扩大战果。” 赵云点头:“就依二位先生之谋。立刻起草军令,飞鸽传书高岳。同时,回信黑山军,告之援兵已动,令其坚持待机。” …… 六月的长江,江风浩荡。江乘水寨,依山傍水而建,大小舰船密布江面,帆樯如林,灯火通明。其中一艘三层楼船尤为醒目,此乃水军都督周瑜的主舰。 楼船顶层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厅中一张巨大的江淮水系沙盘占据中央,黄河、淮河、长江、泗水、邗沟等水系蜿蜒其间,重要城池关隘皆以木标插示。 周瑜立于沙盘主位,他的目光正凝视着沙盘上徐州下邳的位置,其左侧坐着刚从襄阳昼夜兼程赶来的荀攸。 “公达先生远来辛苦。”周瑜率先开口,声音清朗,“主公密信,瑜已细读。救援徐州之事,时机分寸,确需慎之又慎。” 荀攸微微颔首:“主公之意,公瑾想必已明。此番东进,非为与曹操决战,亦非为全取徐州。” “首要之务,乃在彭城将破未破、吕布将亡未亡之际,以水军之利,疾进泗水,接应吕布残部南撤。尤需确保陈宫、张辽、高顺等文武,平安抵达襄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主公再三叮嘱:击其必救,迫其回防即可,勿贪功恋战。曹操非等闲之辈,若战线拉长,深入徐州腹地,恐为所乘。” 太史慈闻言,浓眉一挑,声如洪钟:“军师,末将有一事不明!那吕布反复无常,三姓家奴之名天下皆知!如此无义之徒,救之何益?更遑论还要接应其部众南撤!岂非养虎为患?” 此言一出,蒋钦、徐盛等将虽未开口,但眼中皆有赞同之色。他们都是忠义豪杰,对吕布的为人行事,向来不齿。 周瑜眉头微皱,开口劝道:“诸位,如今温侯已算是主公岳丈;我知诸位的忠义,不过,我等以后还是要慎言!”。 荀攸也是平静道:“子义将军忠义之心,攸甚钦佩。然主公之意,非为救吕布其人,乃为救徐州之局,更为了……张辽、高顺、陈宫等俊才。” 他走向沙盘,手指点向彭城、下邳:“吕布固然无义,然其麾下张辽张文远,勇略兼备,忠信守诺;高顺高子和,练兵严整,陷阵无双;陈宫陈公台,智计深远,刚直敢言。此三人,皆国士之才。若能救出,收为主公所用,胜得十万大军。” 周瑜此时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时机之事,主公的探子随时禀报彭城战况。公达先生既至,可统筹各方情报,研判最佳出兵时刻。” 徐盛年轻,思虑较细,问道:“都督,我军北上路线,当如何规划?江河相连,水路漫长,何处驻泊,何处待机,需有详案。” 周瑜走到沙盘前,手持细木杆,沿水路划动:“诸君请看。我军自江乘出发,入长江,顺流东下。此为第一步。” 木杆北移,点向一条人工水道:“自京口北上,入邗沟。邗沟连通长江与淮河,虽部分地段淤浅,然我水军多为轻舰快船,吃水不深,可畅通无阻。航行三四日,可达淮阴附近之中渎水入淮口。此为第二步。” 木杆西移,沿淮河主干道滑动:“入淮后,溯淮河西上。淮河宽阔,利于大船航行。我军可在盱眙或淮阴一带择地转入泗水。此为第三步,亦是关键转折。” 最后,木杆沿泗水向北延伸,直抵下邳附近:“泗水连通淮河与徐州腹地,乃北上要道。我军溯泗水北上,最终抵达下邳以南、彭城东南的泗水河段,择险要处驻泊。” “此地距彭城、下邳皆不远不近,既可随时挺进接应,又可依凭水军之利,进退自如。即便曹操派兵来截,我水军列阵河上,以弓弩、拍竿御之,陆师难近。此为第四步,亦是驻机待变之所在。” 他放下木杆,环视众将:“此路线,全程以水路为主,正可发挥我江东水军纵横江河之长,避敌步骑平原冲杀之短。驻泊泗水后,便可静观彭城之变。” “一旦时机成熟,或遣精锐步卒登陆急进,接应突围之温侯残部;或以水军袭扰曹军后勤粮道,迫其分兵;甚至可虚张声势,佯攻下邳,令曹操首尾难顾。” 第502章 高干约战 荀攸抚须点头:“公瑾所谋,甚为周详。驻泊泗水,确是最佳选择。不过……” 他话锋一转:“需防备曹操亦识水战,其麾下虽无水军主力,然徐州境内有泗水、沂水、沭水等河流,曹操若征调民船,搭载弓弩手,或于关键河段设障拦江,亦不可不防。” 周瑜傲然一笑:“公达先生所虑,瑜亦思之。曹操陆战之能,瑜不敢小觑。然水战之道,非一朝一夕可成。船舰之利,士卒之习,风水之性,皆需常年积累。” “我江东儿郎,自幼弄潮,水战如履平地。曹操仓促拼凑之船队,何足道哉?至于拦江设障,我前锋必有走舸快船探查清除,大军随后,无碍也。” 太史慈先前虽被周瑜用眼神制止,此刻仍忍不住嘟囔:“接应便接应,那张辽高顺若来,某倒要看看是否真如传闻般了得。尤其是那高顺,元卓总说他是个狠人,某却未见过……” 蒋钦回道:“子义兄,元卓将军当年与主公讨董时,与陷阵营交过手,其言当不为虚!听说那陷阵营,人人重甲,死战不退,高顺本人更是沉默寡言,军令如山,确是不可多得的练兵之将!” 徐盛则关心实际:“大都督,粮草辎重如何随行?沿途补给何在?” 周瑜早已成竹在胸:“大部粮草辎重,装载于艨艟舰与运输船上,随军而行。另已密令庐江、九江郡守,于淮河沿岸预设数个隐蔽补给点,储备粮草、箭矢、伤药。” “我军沿途可秘密补充。此外,广陵、下邳以南,仍有不少坞堡豪强,未必全心附曹,可相机以财货购粮。” 议事至此,诸将各自领命而去,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做准备。 周瑜与荀攸并肩走出议事厅,来到楼船顶层甲板。长江夜景浩瀚,星垂平野,月涌江流。万千战船的灯火倒映在江水中,随波荡漾,宛如星河落人间。 “公瑾观此水军,雄壮否?”荀攸感慨。 周瑜负手而立:“此军,可保江东十年无事,亦可定江淮一时风云。然……”他转头看向荀攸,眼中锐光一闪,“瑜之志,向来不止于江淮。终有一日,当乘长风,破万里浪,北定中原,以报主公知遇之恩,以立不世之功!” 荀攸微微一笑:“攸相信,那一日不会太远。然眼下,需先走稳这北上泗水之步。公瑾,彭城之局,攸总有一丝莫名不安。曹操用兵,向来狠辣果决,志才善谋。吕布……未必能撑到我们想要的时机。” 周瑜目光投向东北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要穿透千里,看见那座正在血火中煎熬的彭城。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至少,张辽、高顺、陈宫……必须救出来。” 江风更疾,战旗猎猎。江乘水寨的万千灯火,如同蛰伏的巨兽睁开了眼睛,静静等待着出击的号令。 …… 永安城并州军大营,中军帐内。 高干脸色铁青,犹如暴雨前的阴云。他面前跪着的是刚从永安城下败退回来的偏将韩据,甲胄破碎,左臂缠着浸血的麻布,脸上混杂着烟灰与血污,神情惶恐。 “废物!”高干猛地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五千人!连一个小县城都拿不下来吗?还损失如此惨重,废物!废物!” 韩据以头抢地,声音发颤:“将军息怒!非是末将不尽死力,实是……实是那端氏守将诡计多端!” “诡计多端?”高干气得发笑,笑声却冰冷刺骨。 他烦躁地在帐内踱步,永安,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硬骨头,吞不下,吐不出,将他数万大军牢牢钉死在这座残破的城池之下。 袁绍的下一封书信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且语气日渐不满。吕骁、巩信两万五千精锐,竟然被张燕那伙缺粮少甲的黑山贼拖在壶关峤口一个多月,至今未能进入河内!简直是奇耻大辱! “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高干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韩据、吕骁,还是在骂无能的自己。 他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永安城。强攻?代价太大,士气已堕。围困?城内似乎粮草尚足,无法彻底封锁。分兵?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则更无力攻城。 难道真要灰溜溜地退兵?高干眼中闪过不甘与疯狂。不!绝不能!退回并州,他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在舅舅面前也永无抬头之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粗野的呼喝与马匹嘶鸣声。高干眉头一皱,掀开帐帘望去。只见营寨一角,一群髡头辫发、身着皮袍的骑士正围着火堆饮酒喧哗,正是依附于他的南匈奴骑兵,首领名叫律日逐,麾下有三千骑。 这些匈奴人以“骑兵不善攻城”为由,这月余来除了偶尔外出巡哨掠食,几乎就是白吃白喝,自己的并州军血肉横飞,他们却逍遥自在。 高干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李傕、郭汜祸乱长安时,那位如今的陈太尉,就曾以精骑邀战,阵前击败李郭联军,大涨声威。骑兵对决,一锤定音……为何不可? “邓升!”高干猛地转身,唤来亲信谋士。 邓升闻言一激灵,立刻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高干指着帐外匈奴人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些匈奴人,养了这么久,该出出力了。还有,我军中尚有数千骑兵,这些日子也憋得慌。” 邓升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下战书!”高干斩钉截铁,“给赵云下战书!邀他出城,与我军骑兵堂堂正正对决!不用步卒,纯以骑战决胜!” “他若能赢,我高干立刻解围退兵,不再犯永安!他若不敢,或败了……哼,就让他开城投降,也省得我儿郎再多流血!” 邓升闻言,脸色大变:“将军,此事万万不可!赵云与华雄等人皆是天下有名的斗将,他们能打败李傕郭汜,其骑兵战力绝非寻常!” “此举风险太大,万一……万一我军战败,真就此退兵?主公那里如何交代?我军士气又将如何?” 高干不耐烦地挥手:“李傕郭汜?冢中枯骨罢了!董卓死后,西凉军早已离心离德,岂能与我并州铁骑相提并论?” 第503章 城西对峙 “至于匈奴人的骑射,你也见过,来去如风,箭无虚发!赵云城中才多少骑兵?敢应战,我便以雷霆之势碾碎他!不敢应战,其军心必沮,我正好趁势猛攻!” 他见邓升还想再劝,脸色一沉:“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就……以两千匈奴骑兵,一千我并州精锐骑兵,共三千骑出战!足够碾压他了!你现在就去写战书,立刻射入城中!明日午时,城西五里那片开阔原野,决一死战!” 邓升深知高干刚愎,此刻已听不进劝,只得暗叹一声,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永安城头,夕阳西下,将城墙的残破与血迹染成一片暗红。 赵云刚刚巡视完北门防务,与孙策、韩当等人商议修补缺口事宜,便见一名亲卫匆匆奔上城楼,双手呈上一支绑着书信的箭矢。 “将军!并州军射来此书,指名呈交将军!” 赵云接过,孙策、韩当、黄盖以及闻讯赶来的华雄、徐荣等人也围拢过来。 书信充满挑衅之意,就是约赵云明日午时,于城西五里原野,各以精骑三千,堂堂正正决一胜负。刀弓对决,马背争雄,不涉步卒,不凭城垒。 “啪!”华雄虽伤势未愈,但脾气依旧火爆,怒极反笑,“高干这厮,攻城攻不下,开始玩这种把戏了?三千骑对决?他娘的,当某家是吓大的?” 孙策年轻气盛,眼中战意熊熊:“子龙将军,此战可接!并州骑兵虽悍,我江东子弟、西凉旧部,何曾惧过马战?正好杀杀他的威风!” 韩当较为沉稳,皱眉道:“高干此人,反复无常。即便胜了,他真会退兵?恐怕有诈。且我军骑兵……数目虽不比他少,但连日守城,人马疲惫。” 黄盖捻须道:“匈奴人骑射确是一绝,来去如风,不好对付。” 徐荣久经战阵,沉吟道:“这是阳谋!不应战,显得我军怯懦,士气受损,高干正好大肆宣扬,猛攻城池。应战,则需出城野战,脱离城墙庇护。且他敢下此赌注,必有倚仗。那三千骑,必是精锐中的精锐。” 赵云神色平静,将帛书收起:“此事非同小可,文盛将军,烦请你暂守城防,加强戒备,谨防并州军趁机异动。文和先生、文优先生,二位如何看此事?” 李儒阴恻恻地接口:“此战,我军不得不接!” 黄盖不解地问:“为何?咱就缩在城里,他能奈我何?” 李儒闻言微微一笑:“黄将军勇武,却不知人心。高干此信,必抄录多份,射入城中乃至周边乡野。若我军避而不战,流言一起,则守军士气必堕,百姓疑虑,城内本就暗藏的些许不安分者,或会蠢动。” 贾诩点头:“文优所言,正是关键。此战,关乎士气,关乎大势,更关乎北线策应之成败。非但要接,而且要胜,要赢得漂亮。” 孙策抱拳:“二位先生,末将愿为先锋!” 韩当、黄盖亦道:“末将等同往!” 华雄急道:“还有某家!某家这伤不碍事,骑马砍人还行!” 赵云眼中光芒闪动:“我军优势,在于将领勇悍,士卒用命,且各有所长,可统一调配。敌军劣势,在于匈奴与并州军并非一体,指挥协调必有间隙,且匈奴人未必愿为高干死战。” “我可亲自率主力冲阵,孙策、华雄将军分领左右翼。” 计议已定,赵云当即下令:“诸将听令!立即从各部挑选最精锐善战之骑卒,检查马匹,备足箭矢刀矛,饱食休息!明日,城西校场集结!此战,关乎永安存亡,更关乎我军威名!望诸君奋力,扬我雄风!” “诺!”众将轰然应命,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李儒最后建议道:“子龙将军,阵前可寻机斩杀或重创敌军为首之将,尤其是匈奴首领。蛮夷之辈,最惧强者。一旦首领受创,其部必乱。” 赵云点头,手握剑柄,望向西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仿佛已能看到明日原野上即将扬起的冲天烟尘与血光。 “高干……明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骑兵!” 翌日,午时将至。 永安城西五里,原野开阔,夏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连绵的青草晒得有些蔫萎。风从太行山方向吹来,卷起干燥的尘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原野东西两侧,两支骑兵阵列森然,遥遥相对。 东侧,是赵云所率的三千精骑,左翼由孙策统领,右翼则是华雄所部西凉旧部及部分并州降卒中选拔的悍勇之辈。 西侧,则是高干派出的三千骑兵。阵列略显松散,分为前后两部。前部两千骑,正是匈奴右贤王律日逐的部众。 他们身着各色皮袍皮甲,背负骑弓,腰挎弯刀,坐骑多是草原马,队形散乱,嘈杂喧哗,不时发出怪叫呼哨,散发着野蛮剽悍的气息。 律日逐本人居于前部中央,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手持一柄镶着宝石的弯刀,神态倨傲,目光扫过对面汉军阵列,满是不屑。 后部一千骑,则是并州军真正的精锐骑兵。他们甲胄相对统一,多为黑色或褐色札甲,持长矛马矟,队列比匈奴人整齐许多,透着一股沉凝的杀气。 统军将领乃是高干麾下大将夏昭,面容坚毅,而此刻的邓升的眉宇间则隐含忧色。 高干本人并未亲临战阵,而是在后方一座小土丘上立起麾盖,由亲兵护卫,远远观战。他脸色阴沉,握紧拳头,心中既盼着己方一举击溃赵云,也隐隐有些不安。 时间,在战马的轻嘶、兵甲的微响与风声呼啸中,一点点迫近午时。 “呜——呜呜——” 并州军阵中,牛角号苍凉响起,打破了原野上令人窒息的寂静。 几乎同时,赵云军中亦响起清越的铜钲之声。 “全军——前进!”赵云银枪前指,声音穿透原野。 “前进!”孙策、华雄齐声应和。 东西两阵,共六千铁骑,如同两股蓄势已久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相向移动。初始只是小步慢跑,马蹄声沉闷如擂鼓,敲打着大地。 第504章 赵云高干,骑兵对冲 距离迅速拉近,五百步、三百步…… 匈奴骑兵开始加速,他们发出怪异的呼哨,凭借更轻的马匹和精湛的骑术,如一阵狂风般冲在最前,呈一个松散的弧形,意图以骑射骚扰汉军阵型。此刻的律日逐,弯刀高举,用匈奴语嘶吼着进攻。 并州骑兵在夏昭的带领下,保持相对紧密的阵型,紧随匈奴人之后,如同黑色的铁砧,准备在汉军被箭雨扰乱后,给予致命一击。 赵云眼神锐利如鹰,计算着距离。眼见匈奴轻骑已进入骑弩最佳射程,而己方前排骑兵的札甲足以抵御对方第一轮轻箭。 “弩——!”赵云厉声断喝,声震四野。 命令通过旗帜和哨音迅速传递。 冲在最前排的汉军骑兵,约五百人,几乎同时从马侧摘下早已上弦的连弩!这种改进的连弩可一次发射十支短矢,虽射程不及长弓,但在近距离齐射时威力惊人! “放!” “嘣嘣嘣嘣——!” 一片密集恐怖的弩弦震响! 数百支短矢化作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乌云,瞬间掠过最后几十步距离,劈头盖脸地砸入冲锋的匈奴骑阵! “噗噗噗噗——!” 惨叫声骤然撕裂空气!匈奴人多着皮甲,甚至无甲,面对如此近距的密集弩矢,几乎毫无抵抗力!箭矢穿透皮袍,撕裂皮肉,战马悲嘶,骑士坠地!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瞬间倒下一片!鲜血泼洒在青草地上,触目惊心。 律日逐运气好,身前有亲卫遮挡,只是肩头被擦出一道血痕,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惊得心头一寒。他完全没料到汉军骑兵会装备如此多的强弩,且能在奔驰中完成齐射! “散开!散开!射箭!射死他们!”律日逐又惊又怒,用匈奴语狂吼。剩余的匈奴骑兵慌忙拉弓反击,箭矢零零落落地飞向汉军阵中。但汉军前排骑兵着甲精良,大部分箭矢钉在甲片上便被弹开,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 就在匈奴人阵型因弩击而微乱,反击箭雨稀疏之时,汉军骑兵已冲近至百步之内! “收弩!持矛!突击!”赵云的声音再次响起,稳定如山。 前排骑兵迅速挂回弩具,挺起长矛,后排骑兵也纷纷举起武器。整个汉军骑阵速度陡然提升至极限,化作三股锐不可当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敌军! 赵云一马当先,直冲敌阵核心!他目光早已锁定那个髡头辫发、肩头染血的匈奴首领。照夜玉狮子快如闪电,亮银枪化作一点寒星,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匈奴骑兵如同纸糊般被挑飞刺穿,无一合之将! 律日逐眼见一员白袍银甲、面如冠玉的汉将如杀神般直冲自己而来,又惊又怒。 他自恃勇力,在草原上也罕逢敌手,见赵云年轻俊朗,心中轻视:“汉人小白脸,也敢冲阵?”狞笑一声,不退反进,挥动弯刀,催马迎上! 两马交错,电光火石! 律日逐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快得超出他的反应!他拼尽全力挥刀格挡,却斩了个空!随即咽喉处一凉,接着是剧烈的刺痛和窒息感!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自己的脖颈已被一杆银枪贯穿!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皮袍。 赵云手腕一抖,银枪抽出,带出一蓬血雨。律日逐的尸体晃了晃,栽落马下,那双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 “律日逐大人死了!” “万夫长被杀了!” 附近的匈奴骑兵亲眼目睹首领被瞬杀,顿时魂飞魄散!在匈奴部落中,强者为尊,首领往往是部落最勇武之人。 首领被杀,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原本就因弩击而动摇的匈奴骑阵,此刻彻底崩溃!幸存者再无战意,发出惊恐的叫喊,拨马便向两翼溃散,甚至冲乱了后面并州骑兵的阵脚! “匈奴人败了!随我杀!”赵云枪指溃逃的匈奴兵,率领中军精锐,毫不留情地追杀掩杀,进一步扩大混乱,同时狠狠楔入并州重骑的前阵! 几乎在赵云击杀律日逐的同时,左右两翼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左翼,孙策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直扑后方的并州军主将夏昭!他口中暴喝如雷:“江东孙伯符在此!敌将授首!”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将拦路的并州骑兵纷纷刺落马下,势不可挡! 夏昭亦是并州悍将,见孙策年轻,虽惊其勇,却也不惧,挺矛迎上:“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猖狂!” “当!”枪矛相交,爆出震耳巨响!夏昭只觉手臂剧震,长矛险些脱手,心中大骇:“好大的力气!” 未及变招,孙策第二枪已如毒龙出洞,直刺其心窝!夏昭奋力侧身,枪尖擦着肋部甲叶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却也将他带得身形不稳。 孙策得势不饶人,第三枪紧接而至,快如闪电!夏昭再难躲避,被一枪刺穿胸膛,霸王枪透背而出! “呃啊——!”夏昭惨叫一声,手中长矛坠地,被孙策甩枪挑落马下,当场毙命。 主将阵亡,并州骑兵顿时大乱。孙策麾下的士卒也不甘示弱,士气狂飙,呼啸着杀入敌阵,砍瓜切菜般地将混乱的并州骑兵杀得人仰马翻。 右翼,华雄更是如同出闸猛虎。他胸口伤势虽未痊愈,但那股沙场悍将的凶戾之气丝毫不减。 大刀挥舞起来,带着凄厉的风声,刀光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不断抛起。他根本不去找什么敌军将领,只是朝着并州骑兵最密集的地方猛冲猛砍,所向披靡。 西凉旧部本就悍勇,见主将如此拼命,也个个血贯瞳仁,嘶吼着跟随冲杀,硬生生将并州军冲得七零八落。 并州军的一个偏将,眼见夏昭战死,阵型崩溃,匈奴人四散,他心中冰凉,知道大势已去。 “撤!快撤!”这个偏将嘶声下令,率先调转马头,向本阵后方逃去。这偏将一逃,本就摇摇欲坠的并州骑兵彻底失去斗志,纷纷掉头溃逃。 一场势均力敌的骑兵对冲,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内,便以并州军惨败告终。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悲鸣徘徊。匈奴人四散奔逃,并州骑兵丢盔弃甲,玩命向后奔窜。 第505章 郭援袭击永安 就在城西原野上六千铁骑对撞、杀声震天之际,永安北门外数里,五千的并州步卒正在靠近永安。 统兵之将,正是高干麾下另一员部将郭援。郭援年约四旬,面容精悍,眼神阴沉,远远地眺望着看似平静的永安北城墙。 “赵云、孙策、华雄……哼,城中猛将尽出,与将军赌战于西原。”郭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此乃天赐良机!徐荣?无名之辈。贾诩、李儒?两个摇唇鼓舌的谋士罢了。至于那黄盖,听说前几日夜袭受了重伤,能不能爬起来都难说。”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赵云等虽出城,但城内守军未必空虚。且北城墙虽残破,毕竟屹立月余未破,恐有防备。” 郭援瞥了他一眼,不屑道:“防备?连日血战,守军早已疲惫不堪。精锐骑兵又都被带走了,剩下些伤兵疲卒,何足为惧?高将军故意以骑兵邀战,正是要引蛇出洞!” “我等趁其城门未闭、守军注意力被西边大战吸引之机,猝然猛攻,必能一举破城!届时,赵云等人便是胜了我军骑兵,也是丧家之犬!”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眼中燃起贪婪与兴奋的光芒:“传令下去!前锋重甲步卒,携简易云梯、撞木,待西原杀声最盛、尘土最高之时,便给我猛扑北门!弓弩手随后压制城头!今日,我郭援便要第一个踏进永安城!夺这头功!” “是!” 五千并州步卒如同潜伏的毒蛇,收敛声息,缓缓地向永安北墙蠕动。而城西方向,隐隐的雷鸣般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已然传来,战端已开。 永安北门城楼。 徐荣按剑而立,甲胄俱全,面色沉静如铁石。他并非以勇猛着称,却以沉稳谨慎闻名。赵云将守城重任交予他,正是看中他这份稳健。 贾诩与李儒二人,皆着文士袍,外罩轻甲,立于徐荣两侧。贾诩目光幽深,望着西边腾起的烟尘,仿佛能穿透时空,看见那场骑兵对决的每一个细节。 李儒则微微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笑意,像一只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老狐。 “开始了。”贾诩淡淡道。 “高干果然不止一手。”李儒声音尖细,“骑兵邀战是明,步卒偷袭是暗。可惜,他以为我等会中这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徐荣沉声道:“文和先生神算,早料高干或有此招。北门防务,昨夜已暗中加强,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皆已备足,伤愈可战者亦已抽调补防。只是……”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内,“兵力确实捉襟见肘,西原大战牵动人心,难免有士卒分神。” 正说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只见黄盖走上城楼。他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用木板固定,吊在胸前,走路时身形微晃,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昔。 “黄将军!你伤势未愈,怎能上城?”徐荣连忙上前。 黄盖摆摆手,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某家还没死!躺在榻上听外面厮杀,比死了还难受!北门若有战事,某家虽不能挥刀,但瞪着眼睛,也能给弟兄们壮壮胆!将军,两位军师,可有异动?”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指向北面山林:“来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林边缘,隐约有金属反光与旌旗移动的痕迹,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城墙逼近。 徐荣冷笑:“传令下去:各就各位,弓弩手上弦,滚石火油准备,但未得我令,不许露头,不许发声!放他们近前!”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残破的北城墙后,守军士卒如同蛰伏的猛兽,屏息凝神,紧握兵器,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城头看似只有零星几个哨兵,实则垛口后、女墙下,伏满了弓弩手与刀斧手。 黄盖走到一处垛口后,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接过亲兵递来的硬弓,试了试弓弦,咬牙道:“某家这条胳膊,还能开数次弓。” 西原方向的喊杀声、马蹄声愈发震耳欲聋,烟尘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空。显然,骑兵对决已至最惨烈之时。 郭援伏在距离城墙约三百步的一处土坎后,眼中兴奋之色愈浓:“听!杀得多凶!赵云他们肯定被缠住了!好机会!” 他猛地起身,拔刀前指:“弟兄们!破城就在今日!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杀——!” “杀啊——!” 并州军爆发出震天呐喊,不再隐藏行迹,前锋步卒扛着数十架简易云梯,如同潮水般涌出山林,直扑北城墙!弓弩手紧随其后,开始向城头抛射箭矢,试图压制可能出现的守军。 然而,城头依旧静悄悄,只有零星几支软弱无力的箭矢还击,仿佛守军真的已被抽调一空。 郭援大喜:“果然空虚!快!架云梯!撞门队,给我撞开城门!” 并州军士气大振,冲锋更快。转眼间,先锋已冲过护城河(早已被填平多处),将云梯架上城墙!撞门队抬着粗大撞木,冒着“稀疏”的箭雨,冲向紧闭的包铁城门! 就在第一批并州军悍卒即将攀上城头,撞木即将接触城门的一刹那—— 城楼上,徐荣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打!” 仿佛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北城墙上,瞬间冒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头!弓弩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根本不是之前零星的模样! “噗噗噗噗——!”冲在最前的并州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许多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射成了刺猬。 与此同时,滚木、礌石、乃至烧得滚烫的火油、恶臭刺鼻的金汁,如同死亡的瀑布,从城头轰然砸落! “啊——!” “烫死我了!” “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城下聚集的并州军被滚油金汁浇个正着,皮开肉绽,哀嚎打滚,后续的弓弩手也被密集的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 郭援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有埋伏!中计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红着眼睛嘶吼:“不许退!继续冲!他们人不多!弓弩手,给我压制城头!” 第506章 高干败退 并州军毕竟也是百战之师,在军官的督促下,顶着伤亡,再次组织进攻。箭矢对射更加激烈,不断有守军中箭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黄盖隐在垛口后,眯着眼,看着下方一个正在指挥撞门的并州军都尉。他深吸一口气,强忍左臂剧痛,右手稳稳开弓,搭箭,瞄准——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穿过混乱的战场,正中那名都尉面门!校尉仰天倒下,撞门队顿时一乱。 “黄将军好箭法!”旁边士卒喝彩。 黄盖额头冷汗涔涔,却咧嘴一笑:“第二箭!” 徐荣在城楼指挥若定:“弩车!瞄准敌军后续梯队,放!” 隐藏在城墙后的几架床弩发出怒吼,粗大的弩箭带着恐怖的尖啸射入并州军阵中,穿透数人,造成更大混乱。 贾诩静静观察着战局,对李儒低声道:“郭援心已乱,只知猛攻,不懂变通。其部伤亡已近三成,锐气将尽。” 李儒阴笑:“且让他再流些血,待其力竭,或可出城逆袭一阵,多砍些首级。”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北城墙下,并州军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渗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守军也付出了代价,伤亡数百,但防线岿然不动。 郭援双眼赤红,看着一次次冲锋被打退,伤亡数字不断攀升,而那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城墙,却依旧如同铁壁,难以逾越。西原方向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停息,烟尘散去,结果未知,但肯定不利于他。 “将军!弟兄们死伤太惨了!撤吧!”副将带着哭腔劝道。 “撤?”郭援猛地回头,面目狰狞,“此时撤了,如何向将军交代?如何……呃!” 他话未说完,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正中其肩甲缝隙,虽未深入,也疼得他一个趔趄。 这一箭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郭援看着肩头颤动的箭羽,又望向前方那座吞噬了无数性命的城墙,终于,恐惧和理智压过了贪功的狂热。 “……鸣金!收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充满不甘与愤懑。 “铛铛铛——!”退兵的钲声响起。 早已伤亡惨重、士气低迷的并州军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拖着同伴的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向后撤退,留下满地狼藉。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疲惫却欣喜的欢呼。 徐荣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沉声道:“救治伤员,补充箭矢滚石,清点战损。不可松懈,谨防敌军去而复返。” 贾诩走到垛口边,望着退去的并州军,缓缓道:“郭援此败,伤亡惨重。经此一挫,高干短期内再难组织起有威胁的攻城了。西原之战若亦胜,则永安危局,暂解矣。” 李儒阴恻恻道:“可惜未能诱其更深,否则出城掩杀,斩获更丰。” 黄盖在亲兵搀扶下走来,脸色因失血和用力而更加苍白,却笑得豪迈:“痛快!虽不能亲手斩将,射翻几个贼子,也出了一口闷气!不知子龙将军那边……” 话音未落,西面城门方向传来喧哗与更加响亮的欢呼声。很快,有传令兵飞奔上城:“报!赵将军、孙将军、华将军凯旋!大破并州及匈奴骑兵三千,阵斩敌酋律日逐、敌将夏昭!” 城头守军闻言,顿时欢声雷动,声震云霄!连日苦守的压抑,此刻尽数化为胜利的喜悦。 徐荣、贾诩、李儒、黄盖相视一笑,心中大石落地。 徐荣遥望并州军大营方向,冷声道:“高干偷鸡不成蚀把米,接下来,该轮到他头疼了。” 另一边,襄阳的骑兵在赵云、孙策、华雄带领下,追杀出一小段距离,斩获无数,直到逼近高干立旗的小土丘,见其麾下尚有数千步兵严阵以待,弓弩齐备,方才收住追势,徐徐退回。 土丘上,高干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三千精骑,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几乎被全歼,夏昭战死,律日逐尸骨无存…… “废物!都是废物!三千对三千,一触即溃!我的精骑!”高干气得几乎吐血,猛地拔出佩剑,将面前一张小几劈成两半。 那偏将跪在高干面前,盔歪甲斜,满面羞惭与恐惧:“将军……赵云、孙策、华雄,皆万人敌,勇不可挡!其军械精良,尤其那前排弩箭,威力巨大……匈奴人先溃,牵动全局……末将,末将无能……” “无能?何止无能!简直是蠢猪!”高干一脚将这偏将踹翻,眼中满是血丝与疯狂,“赵云……孙策……华雄,好,很好!此仇不报,我高干誓不为人!” 他望着远处永安城头隐约可见的旗帜,以及正在收兵回城、士气如虹的襄阳军骑兵,心中充满挫败与暴怒,却也知道,经此一败,短期内再难组织起有效的攻城,军心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 并州军大营,中军主帐。 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帐内一片狼藉,碎裂的陶器、倾倒的案几、散落的简牍随处可见。高干背对帐门,胸膛剧烈起伏,甲胄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一头随时要暴起噬人的困兽。 郭援跪在下方,头盔放在身侧,肩头草草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脸色灰败。邓升垂首立于一旁,额角有汗珠滚落,却不敢擦拭。其余几名偏将、校尉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全他妈的是废物!”高干猛地转身,声音嘶哑低沉,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能量。 “三千精骑!两千是纵横草原的匈奴射雕儿!一千是我并州儿郎!对阵赵云三千骑,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夏昭战死!律日逐那个蛮子连喉咙都被人捅了!你们告诉我,这仗是怎么打的?啊?” 他一步步逼近郭援,眼神如刀:“还有你!郭援!五千步卒,趁虚偷袭一座残破城门,居然也打不下来?伤亡近半,寸土未得!你的兵是纸糊的吗?还是你郭援的脑子被永安城头的滚油浇傻了?” 郭援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将军息怒!非是末将不尽死力,实是……实是那徐荣狡诈,早有防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准备极足,弓弩齐发,守军抵抗顽强,尤其那受伤的黄盖,竟也在城头射箭指挥……末将……末将已是身先士卒……” 第507章 永安扩建 “身先士卒?”高干一脚踹在郭援肩头,将他踹翻在地,伤口崩裂,鲜血顿时染红绷带,“我要的是破城!不是要你身先士卒地去送死!五千人打不下一个空虚的北门,你还有脸说身先士卒?” 邓升眼见高干怒气更盛,恐其盛怒之下做出过激之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低声道:“将军,事已至此,雷霆震怒亦无益于战局。当务之急,是……是需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我军连番受挫,骑兵折损,步卒士气低迷,攻城器械尽毁……是否……还要继续进攻?” 高干猛地指向永安方向,手指都在颤抖:“赵云!他此刻怕不是在城头大笑!笑我高干不自量力,笑我并州军不堪一击!” “还有那赌约……骑兵对决,我亲口许诺,若败则退兵!如今我若赖着不走,他只需将战书抄送天下,我高干便是无信无义、贻笑大方的小人!连带着舅父的脸面,都要被我丢尽了!”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高干说的没错!战败已是耻辱,若再背信弃义,则名誉扫地,今后在诸侯间更难立足。袁绍最重名望,若知高干如此行事,必会震怒。 郭援挣扎着重新跪好,忍着肩头剧痛,嘶声道:“将军!末将有一言!永安难下,不如……不如转进河内!” “我军主力尚存,可先退回上党,汇合吕骁、巩信所部,全力击破张燕阻拦,然后直扑河内!河内富庶,百姓尚未尽迁,若能夺取,既可补充钱粮人口,又可将功折罪!” “蠢货!”高干随手抓起案几上一支断箭,狠狠掷向郭援,“退回上党?会合吕骁、巩信?那两个废物被一群缺粮少甲的黑山贼堵在壶关峤口一个多月都动弹不得!” “等我们退回上党,再汇合他们,击破张燕,赶到河内……黄花菜都凉了!张扬和陈珩的人,早就把黑山百姓迁空了!我们过去喝西北风?抢一座空郡?然后被舅父责问为何损兵折将、徒劳无功?”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邓升连忙上前,想搀扶又不敢,只得低声道:“将军保重身体……” 高干一把推开他,踉跄几步,扶住倾倒的帅案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帐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疲惫、不甘与屈辱所取代。他环视帐中这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将领,他们眼中也大多充满了挫败、迷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军心已堕,士气已衰。继续强攻永安,除了填进去更多的性命,已无胜算。而天下大势,不会等他在这里慢慢舔舐伤口。 “撤……军!”这两个字从高干牙缝里挤出来,沉重如山。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暗自松了口气,但无人敢表露出来。 邓升小心翼翼地问:“将军,那……主公那边,该如何禀报?” 高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舅父那边,我自会修书请罪。一切罪责,由我高干一人承担,你们……下去准备吧。明日拂晓,拔营起寨,分批撤回并州。沿途多派斥候,谨防赵云追袭。”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烧了,不能留给赵云。” “诺!”众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出帐外,生怕走慢了再触怒这位此刻情绪极不稳定的主将。 帐内,只剩下高干一人。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如同蹲伏巨兽的永安城。城头灯火已起,隐约还有胜利的欢呼声随风飘来,刺痛着他的耳膜。 “赵云……永安……”他低声念叨着,眼中闪过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我们……还会再见的!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并州军大营,开始弥漫一种失败的颓丧与撤退前的慌乱。 两日后,永安城头。 赵云、贾诩、李儒、徐荣、孙策、华雄、黄盖等文武齐聚北门城楼。城外,原本连绵不绝、旌旗如林的并州军营寨,已然化为一片焦土和杂乱废墟,只有未燃尽的残木冒着青烟。 斥候汇报,高干大军已分批退入太行径,往壶关方向而去,只留下少数断后的骑兵游弋。 “看来,是真退了!”徐荣感慨道。连日激战,这位沉稳的将领也显出了疲惫,但眼神明亮。 华雄大大咧咧地坐在垛口上,扯了扯胸前的绷带,咧嘴笑道:“算他高干识相!再不走,等某家伤好了,非追上去把他屎给打出来!” 孙策摇头:“仲威将军,高干虽败,实力犹存。且并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此番能将其击退,保全永安,已是大幸。” 黄盖虽仍虚弱,却中气十足:“此战全赖子龙将军运筹帷幄,诸位同袍用命死战!尤其是西原骑兵对决,大涨我军威风!看那高干小儿今后还敢小觑我军否?” 贾诩缓缓道:“高干退兵,实乃不得已。其军心已失,器械尽毁,更兼赌约所缚,颜面扫地。然其必不甘心,袁绍亦不会就此罢休。并州方向,日后仍是心腹之患。” “故,永安城,不能再是如今这般残破模样。此次侥幸守住,乃凭将士血勇与地利。若下次袁绍或高干卷土重来,携带更多器械,准备更足,则危矣。” 赵云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目光扫过城外焦土,又回望城内虽疲惫却洋溢着胜利喜悦的军民,最后落在眼前这段残破不堪、用血肉和杂物勉强填补的北墙缺口上。 “军师所言极是!”赵云沉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高干虽退,与袁绍、与并州,不会只打这么一次。永安地处要冲,北扼并州南下之径,西连司隶,东望河内,乃必争之地。此城,必须成为真正的铁壁,而非一道勉强支撑的危墙。” 他转向徐荣:“文盛将军,即刻起,你总揽城防修缮扩建之事。征发民夫,以工代赈。城中百姓历经战火,家园多有损毁,参与筑城,既可获粮酬安身,亦可坚固其家。” “诺!”徐荣领命,“末将立刻着手规划,只是……钱粮物料?” “钱粮我会向主公禀报请求拨付,同时可就地筹措部分。物料,拆除废弃营寨,取用其木石,山中不乏林木石料。” 第508章 高岳奇袭(一) 赵云条理分明,“首要,加固加高城墙,尤其是北面受损严重之处,须以砖石重筑,关键地段可增筑马面、敌台。其次,加深加宽护城壕,引附近溪水注入。其三,于城外险要处,择地增筑小型戍堡烽燧,以为预警前哨。其四,城内需增建粮仓、武库、伤兵营舍。” 他每说一项,徐荣便点头记下。 李儒补充道:“修缮之时,需分批次,轮换进行,始终保持足够守备兵力,谨防敌军去而复返,或小股精锐袭扰破坏。” “可多设疑兵,广布斥候,制造我军正在积极筹备北上追击之假象,使高干不敢停留窥伺。” 孙策抱拳:“子龙将军,策愿率本部人马,于修缮期间负责外围警戒游弋,剿灭可能残存的并州散兵斥候。” 华雄也嚷道:“某家也去!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锈了!” 赵云点头:“那就有劳伯符了,仲威伤未痊愈,不可轻动,先协助文盛调度城内防务。” 华雄还要争辩,被赵云以眼神制止,只得悻悻然。 黄盖道:“某家虽伤,但督促民夫、巡视工料尚可,亦请分派些事务。” 赵云看向黄盖,眼中有关切,也有赞许:“黄老将军辛劳!可负责协调民夫管理、工料分配,与城中三老、里正协同。” 分派已定,众人各司其职,匆匆离去。 赵云独自留在城头,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北方——那是并州,是高干退走的方向,也是袁绍势力蔓延的阴影。 “主公……”他低声自语,“云必为您守好此门!无论来的是高干,还是袁绍,永安,都会是他们撞不破的铁壁。” 晚风中,永安城开始了新的忙碌。征发的民夫在军队组织下,开始清理战场废墟,搬运木石,丈量土地。工匠的锤凿声、民夫的号子声,取代了震天的喊杀与哀嚎,在这座饱经创伤的城池上空回荡。 …… 端氏东北的一处隐蔽山谷中,高岳军的临时营地。 时近黄昏,主将帐内,高岳正对着舆图沉思,眉头紧锁。他刚接到赵云从永安飞出的第二只信鸽传书,内容简短却明确:高干已撤军,黑山军之围自解,着你部相机撤回端氏休整,勿再深入。 “将军,赵将军让我们撤军?”高岳的副将张展凑近,低声道,“可我们携带的粮食……只够三日了。返程路上若无补给,恐怕……” 高岳没有立刻回答,手指从舆图上他们现在的位置,划向不远处的长子县。当初轻装疾进,为求速度,每人只携带数日干粮,本意是袭扰后迅速撤回。如今深入上党腹地,若原路返回,沿途荒僻,难以补充,军中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长子”二字,根据情报和近日斥候探报,长子县虽曾是上党郡治,富庶一时,但自郡治北迁壶关、高干抽调主力南下后,城中留守兵力极其空虚,仅有不足千人的郡国兵,且多老弱,防备松懈。 更重要的是,高干大军新败南撤,消息传到北面需要时间,吕骁与巩信的两万多人马还被张燕死死咬在峤口,长子此刻,恐怕是整个上党郡最脆弱、也最“富饶”的软肋。 高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兴奋,“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长子,急行军不过一日夜路程。” 张展立刻明白了高岳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您是想……攻打长子?可赵将军令我们撤回……” 高岳打断他,眼中锐光闪动,“赵将军令我们撤回,是基于高干已退、黑山围解的前提。然我军现下粮秣见底,若强行返程,中途无粮,乃自取败亡。” “长子空虚,且富庶,破之可取粮秣以继军食,可获武库以充军械,更可震慑并州,呼应永安大捷,令高干、吕骁辈知我兵锋之利,不敢再小觑我军!”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正在默默啃食干粮、检修兵甲的士卒:“弟兄们随我奔袭数百里,如今困顿于此。若因粮尽而溃,我高岳有何面目再见子龙将军,再见主公?” “与其坐困饿毙,不如搏一把!攻下长子,取粮自活,震慑敌胆,再全身而退,岂不更妙?” 张展也被说得热血上涌,但仍有顾虑:“长子虽虚,毕竟是一座城池。我军无攻城器械,仅凭简易云梯,恐难速克。若拖延日久,吕骁、巩信闻讯回援,或被其他并州兵马缠住,则危矣。” 高岳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长子城图标上:“所以,关键在于快与奇!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我军大部分都是轻兵,行动迅捷。” “今夜便出发,衔枚疾走,直扑长子!明日拂晓前就抵达,歇息片刻,趁其守军睡梦未醒、城门初开之际,一鼓作气,夺门抢城!” 他眼中闪烁着冒险家般的光芒:“长子守军久无战事,必然懈怠。我们扮作溃兵或商队,或有可乘之机。就算强攻,以我百战精锐,对彼老弱郡兵,又有何惧?只要抢上城头,打开城门,此城必破!” 张展见高岳决心已定,不再犹豫,抱拳道:“末将愿为前锋!” “好!”高岳重重一拍张展的肩膀,“立刻传令全军:饱餐一顿,检查兵甲弓弩,多备绳索飞钩。告诉弟兄们,破城之后,粮秣尽取,但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劫掠百姓,只取官仓武库!违令者,斩!” “诺!”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这支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纪律和锐气的军队,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迅速行动起来。每个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求生的欲望,也是对胜利和补给的渴望。 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长子县城静静地匍匐在太行山余脉的怀抱中。城墙在熹微的晨光中显露出轮廓,不算高大,但颇为齐整。作为旧郡治,其规模比寻常县城大些,此刻城头只有零星火把,守夜的郡兵抱着长矛,在晨寒中瑟瑟发抖,呵欠连天。 第509章 高岳奇袭(二) 正如高岳所料,长子守备极其松懈。郡兵本就人数不足,又多年未经战事,高干南下带走精锐后,留下的多是老弱,训练废弛,警惕性极低。按照往日习惯,城门会在卯时初开启,放行早市的商旅农夫出入城池。 高岳军早已潜至城外不到二里的一片树林中,人马衔枚,鸦雀无声。高岳和张展伏在一处土坡后,仔细观察着城门动向。 “将军,城门开了,吊桥放下来了!”斥侯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时机已到!”高岳眼中精光爆射,“张展,带你本部最精锐的一百人,卸去甲胄,只着轻甲或皮甲,慢慢混到城门附近,夺门!” “明白!” 张展迅速点齐人手,这些人多是悍勇敏捷之辈,将显眼的旗帜、重甲卸下,只携带短兵和弓弩,分成数股,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城门摸去。 当能清晰地看见城上的守军后,张展一声低吼:“动手”,随即就如同豹子般窜出,直扑吊桥,想趁机夺门!他身后的一百勇士也猛然暴起,不再掩饰,都是冲向城门! “敌袭——!”当城墙上那些打瞌睡的郡兵发现异常后,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下意识地想让人收起吊桥,关闭城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展身后的几十名士卒立刻拿起弓弩对着那些想关门的郡兵射去,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张展已经冲到城门下了。 张展手中的环首刀闪电般劈倒门后的两人,其身后的士卒一拥而入,刀光闪动,惨叫声瞬间响起,门洞内的几名郡兵转眼被砍翻在地。 “全军——冲锋!”见张展等人动手后的高岳,长剑出鞘,向前一挥! “杀——!”养精蓄锐多时的近三千将士爆发出震天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树林中汹涌而出,直扑洞开的城门和未起的吊桥!马蹄声、脚步声汇成恐怖的雷鸣,大地为之颤抖。 城头上,被惊醒的郡兵慌作一团,有的试图放箭,但稀稀落落地毫无准头。 “千斤闸!快放千斤闸!”一名似乎是县尉的军官在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千斤闸,是城门失守后的最后一道屏障。 沉重的机括声响动,一道布满尖刺的厚重铁闸从门洞上方轰然落下! “轰隆!”巨响中,尘土飞扬,将门洞后半截彻底封死!也把已经冲进门洞的数十名高岳军前锋,与后续大队隔开! “他娘的!”被隔在闸内的张展骂了一句,但他临危不乱,“弟兄们,守住门洞里面!清理残余守军!上城墙!” 被隔在城外的高岳见状,心知必须尽快解决城头守军,从外部配合。“弓弩手,压制城头!云梯队,架梯登城!” 简易的云梯被迅速架起,悍卒口衔利刃,冒着头顶零星的箭矢石块,奋力攀爬。城头郡兵本就不堪战,又被城外密集的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登城作战很快在几处同时取得突破。 高岳见局势胶着,眼中厉色一闪,夺过一面盾牌,亲自冲向一架云梯:“亲卫队,随我上!” 主将身先士卒,将士用命!高岳一手持盾护身,一手握刀,敏捷如猿猴般攀上云梯。城头一名郡兵探身欲推梯,被高岳眼疾手快,一刀掷出,正中其面门,惨叫着栽下。高岳趁机一跃,单手抓住垛口边缘,翻身而上,稳稳落在城头! “将军先登了!”城下士卒欢声雷动。 高岳一上城,便如猛虎入羊群。他武艺本就高强,又是蓄势已久,手中夺来的长刀舞动如风,所过之处,郡兵非死即伤,竟无人能挡他一合! 他专门冲向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军官,刀光闪处,接连砍翻三名队率打扮的军官。城头守军本就慌乱,见敌军主将如此神勇,抵抗意志瞬间崩溃,纷纷丢下武器,沿着马道向城内逃窜。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卒登上城墙,并沿着城墙向内冲杀,控制城门楼,城头的抵抗迅速被肃清。 “打开城门!拉起千斤闸!”高岳在城门楼上厉声下令。 绞盘转动,沉重的千斤闸缓缓升起,城外等候多时的大军,如同洪流般涌入长子县城! 城内已经乱成一团,百姓惊恐地关门闭户,郡兵逃散,少数试图在街巷组织抵抗的也被迅速击溃。高岳军目标明确,分兵数路:一路直扑县衙,控制官吏;一路抢占武库;最重要的一路,扑向官仓! 战斗在辰时末基本结束,长子县,这座上党旧治、富庶之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高岳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 县衙内,县令和几名主要属官战战兢兢地被押到高岳面前。高岳端坐堂上,甲胄染血,气势逼人。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县令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高岳冷冷扫视他们一眼,沉声道:“我乃襄阳陈太尉麾下扬武都尉高岳!今日取城,只为粮秣军资,不为屠戮百姓。你等若配合,可保性命家小。若不配合……”他按了按刀柄。 “配合!一定配合!”县令连忙道,“官仓、武库钥匙在此,账簿在此,将军尽管取用!只求将军约束部众,勿伤百姓……” 高岳示意张展接过钥匙账簿,对县令道:“算你识相!城中府库,我军只取所需粮秣、军械、药材。民间财物,分毫不动。你等官员,暂留府中,不得外出,待我军离去,自可复职。” 陈珩麾下军纪严明,且高岳并非嗜杀之人,也知滥杀官吏会激起更大的反抗,不利于迅速搬运物资和撤离。 很快,官仓和武库被打开。长子作为旧郡治,储备果然比寻常县城丰厚。仓中积粟数十万石,武库中尚有上千领新旧不一的甲胄,上万件刀矛弓弩,以及不少箭矢、药材,这些都是高岳军急需的。 高岳见状觉得不对,这长子已经不是郡治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物资?片刻后,高岳明白了,这应该是要送给南边巩信等人的。这巩信等人以为这长子在上党腹地,就万事大吉了!这不,白白便宜了他! “立刻搬运!优先粮食、甲胄、箭矢、伤药!大型器械焚烧!速度要快!”高岳亲自在仓前指挥,他知道,必须要尽快离开此地! 那些士卒们如同勤劳的蚂蚁,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搬出,装上征用来的车辆和驮马。 第510章 吕骁巩信撤军 张展带人将俘虏的数百郡兵集中看管,扒下了他们身上还算完好的甲胄和武器,补充己用。这些郡兵大多面如土色,不敢反抗。 短短两个多时辰,高岳军完成了对长子官仓武库的掠取。每名士卒除了自身武器,都背负了数日粮秣,队伍中还增加了数十辆满载粮食物资的大车。 “将军,差不多了,再搬会影响行军速度。”张展禀报道。 高岳点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自己半日内攻破又放弃的城池,果断下令:“全军集合,出东门,沿原路,撤回端氏!斥候前出二十里,严密警戒!” 三千军队带着丰厚的战利品,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长子县,消失在东方的山峦之中。留下的是空了大半的官仓武库、目瞪口呆的官吏、以及惊魂未定的百姓。 直到高岳军离开一个多时辰后,才有附近坞堡的兵勇胆战心惊地靠近县城探查,确认敌军已走,才慌忙地派人向壶关和仍在峤口与张燕对峙的吕骁与巩信报信。 一日后,壶关峤口以北,并州军大营。 吕骁和巩信几乎同时接到了长子县失陷、官仓被掠的消息。传信的士兵气喘吁吁,面无人色。 “什么?长子被袭?高岳?”吕骁身材魁梧,性如烈火,闻言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目眦欲裂,“守军是干什么吃的?长子城高墙深,一千人把守,连一天都守不住?” 巩信相对沉稳,但脸色也瞬间铁青,他夺过军报细看,越看手越抖:“高岳……是赵云麾下部将!前些日子在端氏全灭我军偏师的,就是他!” “他竟然敢孤军深入至此,偷袭长子?粮草军械被劫掠一空……就连郡兵甲胄都被扒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们二人被张燕死死挡在峤口一两个多月,寸步难进,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后院起火,根基被掏,更是怒发冲冠。 “高干将军呢?永安战事如何?为何会让襄阳军如此猖獗,深入我上党腹地?”巩信急问。 信使颤声道:“小人不知北方战事详情,只知……只知偷袭长子的敌军,打着高字旗号,人数约三四千,行动极快,破城后劫掠一番便迅速撤了……” “欺人太甚!”吕骁暴怒,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当我并州军无人吗?留一半人继续看住张燕这黑山贼,我带骑兵去追!定要将这伙鼠辈碾成齑粉,夺回粮秣,以雪此耻!” 巩信尚存理智,急忙拦住:“不可!敌军得手后必远遁,且熟悉山地,追之不及,反而可能中伏。” “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禀报高干将军,同时加强壶关及沿途关隘守备,谨防敌军再次偷袭或张燕趁机反扑!还有,长子失陷,粮草被劫,我军后续补给……”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飞马入营,带来高干从永安前线发出的最新命令:全军即日拔营,退回壶关! 吕骁和巩信看完命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沮丧,以及一丝恐慌。永安主力败了?高干将军被迫退兵?那这长子被袭……恐怕只是襄阳军全线反击的一环! “撤……军?”吕骁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化为一声不甘的低吼,“啊——!” 他恨张燕如附骨之蛆,挡路月余;他恨高岳如毒蛇噬心,偷家劫掠;他更恨这局势,让他们损兵折将,劳而无功,如今还要像败家之犬一样退回去。 巩信长叹一声,颓然坐倒:“事已不可为!传令吧,按照将军命令,明日开始,分批撤离峤口,退回壶关。加强对长子方向的警戒……还有,要防备张燕趁我们撤退时,扑上来咬一口。” 并州军开始弥漫着失败和撤退的颓丧气息,而对面的黑山军营地,张燕、周仓、裴元绍等人,很快通过斥候察觉了并州军的异动。 “张帅!并州军好像在收拾营寨,后队已经开始移动了!”孙轻兴奋地跑来禀报。 张燕登上高处,望着对面开始后撤的敌军旌旗,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子龙将军成功了,永安那边,应该打赢了!传令各部,保持警戒,尾随监视,但不可主动出击,以防有诈。他们若真退,就让他们退。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周仓也大笑道:“他们要是不撤的话,那就继续打;反正黑山的百姓,大部分都迁走了!” 裴元绍摩拳擦掌:“便宜这帮并州崽子了!要不是咱们缺粮,真想追上去砍杀一番!” 张燕摇头:“穷寇勿追,况且我们也没力气追了,弟兄们……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壶关峤口的烽烟,随着并州军的撤退,暂时熄灭了。但上党郡乃至整个并州的格局,却因高岳这次大胆的虎口拔牙,而悄然发生了改变。 高干的威望遭受重挫,并州军士气低迷,而襄阳军的兵锋与果敢,则通过这场奔袭,深深烙印在了所有关注这场战争的人心中。 永安,议事堂。 堂内,赵云等人俱在,正围着一张摊开的司隶及并州南部详图,商议永安城防扩建与周边防务事宜。 李儒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诸位稍安!高干虽退,近忧暂解,然司隶境内,却另有一处痈疽,未得根治,如今秋收在即,恐其再生事端。” 众人目光转向李儒,只见他细长的眼睛眯着,手指从舆图上永安位置,缓缓向南移动,最终点在一处标有白波谷字样的区域。 “白波贼。”李儒吐出三个字,堂内气氛顿时一凝。 贾诩微微颔首,接口道:“文优所虑甚是!白波贼郭太余部,自其死后,虽四分五裂,如今杨奉、韩暹等已死,但李乐、胡才等人,仍盘踞于河东、河内交界之白波谷及中条山一带,聚众号称十余万。” “去岁至今,我军忙于收复司隶、应对高干,无暇全力清剿,只将其压制于山区,未令其大股流窜。然此辈不事生产,专以劫掠为生。如今秋粮将熟,正是其下山就食之时。” 第511章 下邳野战(一) 华雄闻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一群乌合之众的山贼罢了!当年在凉州,某家剿灭的羌胡乱贼比这多多了!白波贼?听着名头唬人,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山匪聚在一起抢食吃!” “如今高干都让我们打跑了,正好腾出手来,某家带几千骑兵,进山剿他娘的!保管把他们头目的脑袋给将军提回来!” 孙策也是年轻气盛,好战心起:“仲威将军所言不差!白波贼盘踞多年,祸害地方,早该铲除。末将愿与仲威将军同往,定能犁庭扫穴,还司隶一个清平!” 贾诩此刻却是说道:“白波贼盛时有众数十万,震动司隶。虽今不如昔,然其根基仍在山中,熟悉地形,更兼其号称十余万,即便除去老弱妇孺,可战之兵,数万总是有的。” “我军刚经大战,士卒疲惫,钱粮消耗巨大,永安城防亟待修缮,北面并州高干虽退,然袁绍虎视眈眈,焉能再兴大军,入山与熟悉地形的贼寇长期纠缠?一旦陷入泥沼,被其拖住,其他方向若有变故,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看向赵云:“且主公早有明训:凡其治下,不许有贼寇横行,扰民害民。然主公亦曾言,乱世百姓从贼,多为生计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若一味剿杀,不过驱民更从贼,或使贼寇更为凶顽团结。当以抚为主,剿为辅,分化瓦解,去其首恶,收其民众,方为上策。” 李儒了然道:“文和兄之意,是招抚?” 贾诩点头:“正是!白波贼如今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李乐与胡才,各拥部众,彼此猜忌。其部众大半是活不下去、依附求存的百姓,真正悍匪亡命,不过十之一二。” “如今秋收在即,他们缺粮,必然躁动。我军新破高干,声威正盛。此时若遣一能言善辩、熟知贼情之人,前往白波谷,陈明利害,许以活路,按旧策对待,分与荒地、粮种,助其安家耕种,免其数年赋税。” “并承诺只究首恶,不问胁从。同时,调派兵马,于白波贼可能出山劫掠的要道显眼处驻扎,示以兵威。如此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其内部必生分化。” “李乐等人若识时务,或可归降;若冥顽不灵,其部下为求活路,亦可能生变。届时再视情况,或剿或抚,主动权皆在我手。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省却刀兵,收其民众,充实户口,岂不美哉?” 华雄听得直皱眉头:“文和先生说得轻巧!那些贼骨头,抢惯了,哪里会乖乖下山种地?就算一时被骗下来,保不齐哪天又反了!要我说,还是刀枪来得干脆!” 贾诩缓缓道:“仲威所说不差!但等他们下山后,白波百姓有了房屋田地,死几个不安分的头目不算什么!” 赵云一直静静聆听众人议论,此刻,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下令:“永安城防扩建,按计划加紧进行,不可懈怠。仲威伯符二位将军,各引骑兵三千,在临近白波贼活动区域之要道,多树旗帜,广派斥候,操练兵马,示以兵威!但无我令,不得擅自进山剿贼!” 华雄、孙策虽更喜直接进攻,但军令如山,只得抱拳:“诺!” “文优先生,”赵云看向李儒,“烦请你与张太守联络,请其选派熟悉白波贼内情、精明干练且胆气足的说客,携带我手书及主公檄文,前往白波谷,陈明招抚之策。” “儒领命。”李儒躬身。 赵云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片代表白波贼盘踞的山区,缓缓道:“但愿他们能识时务,莫要逼我动刀兵。秋收之后,百姓需要安定,司隶需要恢复元气。白波贼……是最后一块需要清理的疮疤了。” …… 下邳,城西! 下邳城西的田野上,麦粟早被踏平,裸露出干裂的黄土地。风卷过,带起尘土,却吹不散弥漫在吕布军阵中的那股混合着焦虑与孤注一掷的气味。 吕布跨在赤兔马上,金冠束发,兽面铠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光芒,方天画戟斜指身后严阵以待的军阵。 他身边,并州旧部与徐州兵马组成的中军骑兵,人马皆覆轻甲,长矛如林。然而,阵型两翼稍显松散,步卒与骑兵的衔接处,隐隐透出不安。 真正厚重如磐石的,是中军后方由高顺统领的陷阵营步兵,他们沉默如铁,却无法弥补整体阵型的焦躁。 吕布的耳边又想起了陈宫对他的劝告,陈宫走之前劝过他:“彭城要是实在守不住的话,便退往下邳,深沟高垒,死守待援。”他当时也答应了,彭城他确实是没有守住。 但是吕布认为,彭城之失,乃中奸计,非战之罪!今日这旷野,正是并州铁骑雪耻之地!野战溃敌,则曹军胆裂,下邳之围自解! 此刻的吕布环视左右,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高顺,以及眼神游移的魏续、侯成等人,暗道:“我吕布,何时需龟缩城内,看人脸色?” 吕布麾下的并州骑兵如今的人数已经不足两千,剩下的骑兵都是他新训练出来的,但吕布自信,以他的勇武再加上这支骑兵,他还能赢!他要赌这一把,要是赢了,他就不用去仰人鼻息了。 更何况,他需要这场胜利,像口渴的人需要甘泉。不仅是退敌,更是要重新攥紧那正在从指缝中流散的威信。 五里外,一处稍高的坡地,曹操勒住战马。他眯着眼,眺望吕布军阵,神色平静如水。 “主公,吕布以骑兵为中锋,两翼步卒薄弱,后阵虽有高顺陷阵营压阵,但前后脱节,其心已乱。” 说话的是戏志才,他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常,“彼欲以吕布为锋镝,凭借赤兔马快、画戟凶猛,直冲我中军帅旗,以求一锤定音。” 曹操颔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困兽之斗,犹有一搏。可惜,他选错了对手。”他微微侧首,“子和,仲康,元让,雨孝。” “末将在!”四将声如洪钟,铁塔般的身躯在马上稳如磐石。 第512章 下邳野战(二) “子和统领虎豹骑,虎骑居前,持长矛,披坚甲,专司正面摧破。豹骑两翼伺机,持环刀,掠阵侧。许褚领步卒为中坚,元让、雨孝各率精骑护两肋。待其锋疲,三面夹击!” “主公放心,此战必破吕布!”曹纯是虎豹骑的首领,他知道麾下骑兵的战力。 虎豹骑是曹操倾注无数心血与财力打造的真正王牌!其中士卒,皆是从百人将、精锐老兵中反复筛选,待遇最优,训练最苛。他们不仅个人勇力超群,更精通阵列配合、骑射劈刺。 当年兖州之战缴获的吕布战马,以及袁绍鼎力支持时援助的河北良驹,许多都补充进了这支队伍。这是曹操准备用来对付袁绍和陈珩麾下铁骑的利器,今日,提前亮给了穷途末路的吕布。 今日,便以这虎豹骑,彻底击败吕布的狼骑! 众将闻言,神情一凛,再看那支沉默的骑兵,目光已然不同。 曹操不再多言,右手缓缓举起,令旗随之扬起,曹军整个阵线开始沉稳而迅捷地向前移动。 原野上,两军距离飞速拉近。 吕布看到了曹军步卒严整的阵列,看到了飘扬的旗号,甚至看到了曹操本人的麾盖。 “并州儿郎!”吕布举起方天戟,用尽力气嘶吼,“随我——破敌!杀——!” “杀!!!”并州骑兵发出狼嚎般的呐喊,被主将的决绝所感染,催动战马,开始加速。马蹄声起初杂乱,逐渐汇成雷鸣,尘土高高扬起,三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曹军阵前那抹沉默的黑色撞去! “虎豹骑——” “进!” 没有呐喊,只有骤然爆发的、整齐划一的马蹄叩击大地的闷响!三千虎豹骑如同骤然启动的黑色钢铁洪流,迎着并州骑兵对冲而去!速度更快,阵型更紧,那股沉默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比并州军的嚎叫更加骇人! 两支算是当世最强的骑兵,在徐州下邳城西的原野上,如同两颗流星,轰然对撞! “轰——!!!” 那一刻,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金属撞击、折断的刺耳爆鸣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战马的嘶鸣、骑士的怒吼与惨叫、骨骼碎裂的闷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死亡的交响。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舞成一片寒光,瞬间将迎面两名虎豹骑连人带马扫飞!赤兔马速度奇快,力量惊人,为他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他确实勇不可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这种规模的铁骑对冲中,所能起到的作用被急剧稀释,他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潭。 虎豹骑的阵型并未因他的冲击而溃散,前方的骑士倒下,侧后方的同伴立刻面无表情地补上缺口,手中长矛如毒蛇般地刺向他或他身边的亲卫。 这些虎豹骑士武艺精湛,配合默契,往往两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专攻人马要害。并州骑兵的悍勇冲锋,撞上这支配合精妙的骑兵,第一次对冲就吃了大亏。 吕布亲眼看到,他麾下一名勇猛的并州老卒,怒吼着砍翻了一名虎豹骑,却被侧面无声刺来的另一杆长矛贯穿了肋部,惨叫着落马,旋即被无数铁蹄淹没。 他看到自己精心训练的精骑,在与虎豹骑的交错中,因为装备略逊、配合稍差,而在互换伤害中处于下风。虎豹骑的铠甲更加坚固,兵刃更加锋利,马匹的防护也更周全。 更让吕布心惊的是虎豹骑的纪律,他们几乎不发出无谓的喊叫,沉默地执行着杀戮。即便同伴在身边倒下,也不会引起队伍的混乱,冲锋的节奏稳得可怕。 相比之下,并州骑兵在遭遇顽强抵抗和惨重伤亡后,冲势明显受挫,开始出现各自为战的迹象。 “保护将军!”魏续的怒吼在身侧响起,他奋力格开几支刺向吕布的槊尖,自己的肩甲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高顺率领的陷阵营步卒试图上前接应,但被曹军步卒死死挡住。 而曹操一方,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显现。 就在两股骑兵主力纠缠厮杀、难解难分之际,虎豹骑队列中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号角。只见其阵列两侧,约有数百骑突然向侧翼迂回加速,并未直接冲入核心战团,而是如同两只黑色的铁钳,朝着并州骑兵冲锋阵型的侧后方包抄过去!同时,这些骑兵纷纷举起了挂在马侧的弓弩! “小心侧翼!弩箭!”有并州军官惊恐大喊。 但已经晚了,机括弹动之声密集响起,一片黑压压的弩箭如同毒蜂般射向并州骑兵阵型相对薄弱的侧后方和混乱的后队!如此近的距离,弩矢威力惊人,顿时射得人仰马翻,彻底打乱了并州军本已不稳的阵脚。 正面硬撼已显劣势,侧翼突遭精准打击,后队开始混乱……败象已露! “将军!不能硬拼了!退吧!”魏续满身是血,嘶声对吕布喊道。 吕布双目赤红,他看到了许褚那庞大的身影正率一队骑兵朝他这边猛冲过来,夏侯惇、还有那个越兮也在另一侧试图夹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勇力,他或许仍胜许褚等猛将,但战场不是单挑。他个人的勇武,在这支训练有素、如臂使指的虎豹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撤……撤回城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吕布感到一阵锥心的耻辱和虚弱。他调转马头,方天戟奋力逼退几名缠斗的虎豹骑,在魏续等亲卫的死命保护下,朝着下邳城门方向溃退。 主将一退,本就摇摇欲坠的并州骑兵彻底崩溃,争先恐后地向城门逃去。虎豹骑和曹军其他骑兵则毫不留情地展开追击、砍杀,直到进入城头弓弩的射程范围才缓缓停下。 战场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干燥的土地,散发着浓重的腥气。倒伏的旗帜大多是属于吕布军的,阵亡者中,并州骑兵占了七成以上。 虎豹骑也付出了代价,但阵型依然保持完整,沉默地开始收拢队形,救治己方伤员,冷酷地补刀未死的敌人。 吕布在亲兵搀扶下,踉跄着登上下邳西城城楼。他扶着冰冷的垛口,喘息着,向下望去。 第513章 曹操分取各郡县 下邳城下,曹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重新整队。那支黑色的虎豹骑静静地立在最前方,如同一片无法撼动的死亡阴影。而更远处,曹操的中军大纛正在缓缓前移,无数的曹军步卒开始扛着土木器械,逼近城池,准备扎营围城。 一种冰冷彻骨的绝望,如同这夏日里不该存在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吕布。他紧紧抓着墙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野战……正面冲锋……他最引以为傲的方式……他吕奉先赖以成名、纵横天下的根本……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没有悬念。上次野战失败还是在兖州,不过那次是曹操使诈。而这次,不是中了埋伏,不是被诡计所骗,在堂堂正正的骑兵对冲中,被曹操练出的这支可怕骑兵,正面击垮了! 徐州下邳,这座泗水畔的古城,此刻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孤岛。城外,曹军的营寨连绵不绝,旌旗如林,将下邳围住。 壕沟层层挖掘,鹿角密密麻麻,哨塔上的旌旗日夜不息,显示着这支围城大军的严密与耐心。空气中弥漫着土木作业的尘土味、人畜粪便的臭味,以及一种钢铁与意志对撞后留下的、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下邳城高池深,兼有泗水环绕,吕布麾下最后的并州精锐和陷阵营退守城池后,抵抗异常顽强。曹军连续数日的猛攻,除了在城墙上留下更多焦黑的痕迹和缺口,以及堆积如山的双方士卒尸体外,并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曹操虽然恼怒,但并未失去冷静,他深知强攻这样的坚城代价太大,于是改变了策略。 曹军中军大帐。 曹操面色沉静地听着各部的伤亡汇报和攻城进度,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下邳周边。 “吕布已是瓮中之鳖,然此鳖甲硬齿利,强取恐伤我手。”他看向众谋士将领,“传令,各营轮番佯攻,保持压力,但不必再不计代价强登。多掘地道,以霹雳车日夜轰击其城门楼橹即可。”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下邳以外,广袤的徐州大地:“吕布主力尽困于此,徐州各郡群龙无首,元让!” “末将在!” “你与子孝分兵,率军一万,东取东海郡!文则,你率军五千,夺取下邳各县!传檄各城,降者免死,抗者屠城!我要在吕布的眼皮底下,将他最后的根基,一寸寸剥离!” “遵命!”众将领命,杀气腾腾。 曹操望向被围得铁桶般的下邳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吕布,我看你这只困兽,还有多少粮草?还能在这孤城里挣扎多久?待你爪牙尽断,羽翼全失,便是你授首之时!” 下邳城内,州牧府。 与城外的喧嚣和有条不紊的压迫相比,城内则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绝望、疲惫和最后疯狂的气息。 粮食开始被严格配给,水源虽然暂时无忧,但药草短缺,伤员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吕布已经多日未曾安眠,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往日的骄狂被一种困兽般的焦躁取代,但他握戟的手依然稳定,眼中凶光不减,仿佛只要长戟在手,就还有一搏之力。 而已经从襄阳返回的陈宫,他的状态更差,他本就身体单薄,连日奔波,殚精竭虑,脸上已无多少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匆匆走进正堂,对按剑凝视着城外曹营布防图的吕布急声道:“奉先!不能再这样困守孤城了!曹操分兵掠地,意在剪除我羽翼,更是要耗尽我城中粮秣士气!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吕布头也不回,声音沙哑:“行动?如何行动?出城野战?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非是野战决战!”陈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下邳城外东北方向一处靠近泗水支流的高地。 “曹操大军围城,然其兵力分散,既要围城,又要分兵掠地。你可率一部精锐,趁夜自水门或东南角曹军围困相对薄弱处潜出,在此处立寨!” “此寨与下邳城互为犄角,可储粮草,可驻奇兵。曹操若全力攻我寨,城中可出兵击其侧后;若全力攻城,我寨中兵马可袭扰其粮道、援兵,甚至可与城中约定信号,内外夹击!” “如此,方能打破眼下这被动挨打、坐以待毙的死局!否则,我们根本就坚持不到陈太尉的援军到来!” 陈宫的眼中闪烁着最后智谋的光芒,这是他反复推演后认为唯一可能破局、争取时间的险招。 吕布沉默着,看着舆图上那个孤悬城外的小点,又看了看外面层层叠叠的曹军营垒。出城立寨?听起来似乎有机会,但……风险太大了。 一旦被曹军发现围歼,或者寨子立不住,那点宝贵的精锐就白白葬送了。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离开相对安全的城墙,暴露在野外与曹操大军周旋,有着本能的抗拒和恐惧,野战失败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 “公台,”吕布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此计太险!城外皆是曹军耳目,如何能秘密运兵立寨?就算立成,区区一寨,能挡曹操大军几日?不过是徒耗兵力罢了。” “下邳城坚,粮草……尚可支撑。只要我们坚守不出,曹操十数万大军屯兵坚城之下,日久必生变故。南边的援军就快到了……” 陈宫看着吕布眼中那抹不切实际的期盼和深深的怯意,心中最后一点火苗也仿佛被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再说无益了!这位飞将的勇气,似乎只体现在冲锋陷阵和个人勇武上,一旦涉及需要冒险和坚韧的战略坚持,便暴露出根深蒂固的短视与懦弱。 他惨然一笑,不再争辩,只是喃喃道:“守吧……守吧……但愿这城墙,真能守到援兵来临的那一天……”说罢,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退出了正堂,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与此同时,琅琊国,开阳城外。 一支约万余人的军队正在营寨中休整,并未打出明显的旗号,但军容颇为严整,士卒剽悍,多为泰山一带的山民与豪强部曲。 中军帐内,一个年约三四旬、面容精悍、留着短须的将领正在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正是琅琊国实际的控制者,臧霸臧宣高。 第514章 荀攸欲降臧霸 他麾下的部将吴敦与尹礼等人皆在帐中,气氛有些沉闷。 尹礼急道:“吕布若亡,下一个必是我琅琊!将军,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吴敦却持不同意见:“救援吕布?吕布刚愎自用,反复无常,当年在徐州也未真心待我等,多有猜忌。如今他被曹操重兵围在下邳,已是必死之局。我们这点兵马,去硬撼曹操十数万大军?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臧霸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纠结与挣扎。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与吕布确实有矛盾,吕布得徐州后对他这些泰山豪帅既用且防,并未给予真正的信任和地位。为了吕布去和曹操拼命,真得值吗? 但吴敦说的“吕布若亡,下一个必是琅琊”,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曹操的野心和手段,他岂能不知?一旦徐州全境落入曹操之手,他臧霸占据的琅琊,要么投降,要么被剿灭,绝无第三条路。 投降曹操?曹操会真心信任他们这些“贼帅”出身的人吗?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夺去兵权,甚至性命? “吕布……虽非明主,但他在,曹操在徐州便有一个不得不全力对付的大敌,无暇他顾,我等尚能在琅琊苟安。” 臧霸缓缓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吕布若亡,曹操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等。唇亡齿寒啊……” 尹礼道:“将军,那我们到底救是不救?救,如何救?直接去打下邳?那恐怕是送死。” 臧霸走到舆图前,看着下邳的位置,又看了看夏侯惇和于禁进军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直接去解下邳之围,他这一万多人无异于杯水车薪。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救援,未必是要去硬撼曹军主力。”臧霸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可以率军南下,作出奔袭彭城或骚扰曹军粮道的姿态。” 他眼中精光一闪,“也是看看下邳的真实情况,看看吕布到底还能撑多久,看看……是否真的有其他变数。若事不可为,我们再退回琅琊不迟!” 众将听了,虽觉得有些不够痛快,但似乎也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既能应对来自曹操的直接威胁,又能观察局势,保留转圜余地。 “传令!”臧霸最终下定决心,“全军开拔,南下!目标……下邳方向,但注意保持距离,多派斥候,探明曹军与下邳情况!我们先去看看!” “诺!” 琅琊的这支军队,带着观望、犹豫和自保的复杂心态,终于开始移动,朝着那个决定徐州命运的巨大旋涡边缘,缓缓靠近。 …… 泗水之上。 连绵的战船如移动的堡垒,安静地锚泊在宽阔的河面中央,远离两岸。中军楼船顶层舱室内,窗户敞开,带着水汽的微风穿堂而过,稍稍驱散了夏季的闷热。 周瑜凭窗而立,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下邳与彭城所在的方位。荀攸则坐在案几旁,正仔细阅读着刚刚由快艇送来的数份密报。 荀攸放下最后一份情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瑾,臧霸动了!他已离开开阳城寨,率部沿沂水南下,看其动向,是要赶赴下邳方向,或为吕布声援,或……试图袭扰曹操侧后。” 周瑜微微颔首:“臧宣高坐拥泰山诸将,在徐州本土势力颇深,其麾下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皆剽悍难制,合计能战之兵当不下两万。此股力量,不容小觑。” 荀攸指节轻叩案几:“正是!然臧霸此人,与吕布并非一心。他托庇于吕布,更多是迫于形势,割据自保。其人颇有豪侠之气,亦懂审时度势。如今吕布困守孤城,覆灭在即,曹操势大难敌……此刻,或许正是说降他的良机。” 周瑜羽扇一顿:“军师是想……为主公招揽此人?” “不错。”荀攸起身,走到悬挂的徐州舆图前,手指点向开阳、琅琊一带,“臧霸若降,其部泰山精兵可为臂助,更可瓦解徐州本地最后一股成建制的抗曹力量,使吕布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且其熟悉徐兖青交界地形,将来无论是对付曹操,还是经略青州,皆有大用,此乃为主公基业添砖加瓦的良机。” 周瑜沉吟:“招降臧霸,确是一步好棋。然其人生性谨慎,又多疑。派何人前往?又何以取信于他?空口白话,恐难奏效!” 荀攸淡然一笑:“攸愿亲往一行!” 周瑜眉头微挑:“军师亲去?此去风险不小。臧霸营中,龙蛇混杂,若其翻脸,或有人欲拿你向曹操请功……” “无妨。”荀攸语气平稳,“正因攸乃主公身边谋臣,亲往方显诚意与重视。吕布必亡,曹操难容割据,唯我主雄踞南方,志在天下,能容豪杰,可保其部众宗族,更可许以将军之位。” “此等条件,比之随吕布殉葬,或日后被曹操剿灭,孰优孰劣,臧霸自会权衡。”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防万一,需有猛将护卫。子义将军勇冠三军,威名远播,文向将军沉稳干练,可令二人各选精锐水卒百人,扮作随从,护我同往。纵有变故,亦能保我脱身。” 周瑜思忖片刻,抚掌道:“军师思虑周全,胆识过人,便依此计!我即刻修书,以我军都督之名,为你此行提供方便,并报知主公。子义、文向处,我亲自交代。” 荀攸拱手:“有劳公瑾。”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的下邳城,“此外,还有一事。臧霸若动,无论其最终是否归降,消息传到下邳,对吕布而言,都是一剂强心针。我们……或可再添一把火。” 周瑜眼中光芒一闪:“军师之意是?” 荀攸嘴角微扬:“可向下邳城内吕布传递消息,便说江东水军不日就会抵达泗水,将溯流而上,进逼彭城、下邳,以为温侯外援。” 周瑜立即领会,接口道:“妙!吕布得此消息,必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他会更拼命地固守城池,更凶狠地与曹操搏杀,期盼所谓外援的到来。” 第515章 司隶封赏 “如此,曹吕双方消耗必然加剧,吕布本已不多的实力会更快速地被削弱。无论我们最终是否真去支援?或臧霸是否归降?吕布都已被架在火上,不得不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正是此理。”荀攸点头,“虚虚实实,兵不厌诈!” 两人相视一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默契与算计。 周瑜当即唤来亲卫,迅速下令:“传令,请太史慈与徐盛二位将军即刻来见!” 很快,太史慈与徐盛联袂而至。周瑜将荀攸欲亲往招降臧霸之事告知,并令二人精选悍卒,务必护卫荀攸周全。太史慈慨然应诺,徐盛亦沉稳领命。 安排妥当,荀攸略作收拾,便与太史慈、徐盛及其两百乔装改扮的精锐,乘数艘轻快小船,悄然离开水军大队,借着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向着臧霸大军可能的来路方向驶去。 …… 襄阳,州牧府议事厅。 相较于北方司隶、徐州的烽火连天,荆襄之地的夏季显得格外安定祥和。议事厅内窗明几净,熏香淡淡,但气氛却因刚刚送达的几份紧急军报而充满振奋。 陈珩坐于主位,手中拿着赵云与徐荣联名发来的军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笑意。 下首,沮授、蒯越等荆州文武,济济一堂。 “好!子龙和仲威打得好!端氏水淹并州军,永安稳如磐石,高干损兵折将!”陈珩将情报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清朗,回荡在厅中。 “此一战,不仅粉碎了袁本初觊觎河东、阻我迁民的图谋,更打出了我军的威风!让天下人知道,司隶既入我手,便不容他人染指!”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臣,开始论功行赏。 “赵云,稳守永安要冲,挫高干主力锋芒,临机决断,有大将之风。擢升为平北将军,假节,总领司隶北境防务。” “高岳,端氏一战,依贾逵之策,水淹并州偏师,近乎全歼,战果辉煌。自扬武都尉擢升为校尉,所部赐营号扬武营,扩编至一万。” “徐荣,统筹河东战局,御敌于外,功不可没,擢升为中郎将。” “孙策、华雄、韩当、黄盖等将,临阵奋勇,贾诩、李儒等运筹帷幄,各记大功,赏金帛有差。” 最后,他提到一个关键名字:“端氏县令贾逵,献水攻奇谋,因地制宜,一举定乾坤。传令,即刻调贾逵贾梁道来襄阳,我要亲自考校,量才擢用!” 一连串清晰明确的封赏命令下达,显示出陈珩对司隶战局的全面掌握和赏罚分明的态度。 封赏议定,厅内气氛更加热络。陈珩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文官队列中一位气质沉稳、面容清癯的官员身上。此人约莫三十余岁,正是数月前主动来投的刘巴,刘子初。 梧桐高耸立,凤凰翩翩来。陈珩已经不是以前的陈珩了,再也不需要四处去招揽文臣武将了。 “子初,”陈珩语气变得温和而带着期待,“前番交与你督办之事——各处试验田的稻种择优培育,近来情况如何?可有进展?” 众人目光随之投向刘巴,许多人对这位以才学闻名、却甘愿接手看似繁琐农事的官员有些好奇。 刘巴闻声出列,他脸上并无受宠若惊之色,反而带着一种专注于事务的沉稳与此刻汇报成果的由衷欣喜。 他拱手道:“回禀主公,巴奉命督查荆北、荆南、扬州数处主要试验田,近来刚完成春稻抽穗期的巡察。” “确如主公先前所期,经连续数代择优选育的稻种,其禾秆普遍更为挺直粗壮,稻穗长度、颗粒饱满度,肉眼便可察优于周边普通稻田。”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肯定:“据几位主持试验、经验最为丰富的老农一致估算,若无特大灾害,今秋这批优种稻田的亩产,较之寻常田亩,增产当在一至两成之间!此非臆测,乃基于往年对比与今岁长势的综合判断。” “一至两成?”陈珩眼中精光大盛,忍不住抚掌赞叹,“好!太好了!子初,辛苦了!” 他难掩兴奋,对众人道:“诸君可知,这一两成意味着什么?若此优种能在我荆州、扬州、交州乃至将来司隶适宜之地全面推广,即便土地、人力不变,我治下粮谷总产,便可凭空多出一到两成!” “这意味着能多养活更多人口,意味着军粮更足,百姓仓廪更实,赈济更有余力!此乃固本培元之根基,强过十万精兵!” 他看向刘巴,郑重道:“子初,此事关乎国本民生,绝非小事。你务必继续用心,扩大试验范围,详细记录不同水土条件下的表现,总结育选之法。” “所需人力、钱粮,一应优先供给!我要的,不只是这一两成的增益,更要稳定、可复制的良种!待技术成熟,便在各郡县设劝农司,专司此事推广!” 刘巴深深一揖:“巴,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重托!” 增产一两成,听起来不多,但放大到数个州郡,那便是天文数字的粮食!这对经历过饥荒战乱的人来说,意义非同小可。 而此刻,站在文官队列的卫觊,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初来襄阳,见此地政治清明,吏治井然,军容整肃,已觉不凡。但今日朝会所见所闻,才让他真正窥见这南方霸主实力的冰山一角。 更令他震惊的,却是那看似不起眼的稻种择优!这位手握重兵、雄踞半壁的陈太尉,竟在数年前便开始默默推行如此细致长远、功在千秋的农事改良! 这需要何等的远见、耐心与对民生的切实关注?绝非那些只知穷兵黩武、横征暴敛的割据者可比。 与众臣商议了粮草之事,陈珩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得更远。 后世那些曾经司空见惯,如今却恍如神话的高产作物——玉米、土豆、番薯……若能得其一,何愁天下饥馑? 可惜,它们远在重洋之外的美洲大陆,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和认知,远渡重洋寻找这些无异于痴人说梦,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 不过,并非所有未来的好东西都那么遥不可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划动,想起了另一种作物——棉花。 第516章 西域 此时中原似乎称之为“白叠”或“织贝”,多被视为观赏花卉或极少量的纺织原料,尚未大规模用于御寒,这东西原产似乎就在西域。 “白叠……”陈珩低声自语,眼中逐渐亮起锐利的光芒。若是能获得稳定的棉花种子和种植、纺织技术……其意义或许不亚于一种新粮! 他脑中迅速勾勒出图,蓬松柔软的棉絮填充衣被,远比臃肿的麻絮、昂贵的丝绵和难以获取的皮草更为普及有效。 对于军队而言,这意味着冬日行军作战,冻伤减员将大大减少,士卒的战斗力与耐力能更好地保持。无论是历史上曹操北征乌桓的艰辛,还是未来可能发生的诸多冬季战役,一件暖和的棉衣或许就能改变许多事情。 更进一步,若能推广于民间……“家无棉衣,寒冬难熬”的惨状或将真正成为历史。这需要时间,数年,甚至数十年去引种、推广、改进纺织技术,但值得!这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根基之业! 思路既明,行动便需果断,他立刻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 “幼平,让苏双和张世平来见我。” 不多时,两位中年商人被引入书房。这二人算是最早与陈珩合作的河北马商,曾为其早期骑兵建设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也在军中挂着闲职,主要负责部分战马采购、牧场管理事宜。 “拜见主公。”二人躬身行礼,心中有些忐忑。如今主公坐拥数州,麾下人才济济,与凉州羌人、并州匈奴的直接贸易渠道也已建立,他们负责的战马事务重要性已大不如前。 陈珩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召二位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非熟悉商路、胆大心细且忠谨可靠之人不能办。” 苏双立刻道:“主公但请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珩点点头,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襄阳一路向西,越过关中,直指陇西、敦煌之外那片广袤而模糊的区域:“我要你们,组织一支精干的商队,走河西走廊,出玉门或阳关,前往西域诸国。” “西域?”苏双和张世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凝重。他们行商多年,自然知道这条路的诱惑与凶险。 诱惑在于西域珍宝、良马、玉石利润丰厚;凶险在于漫长路途中的戈壁沙漠、变幻气候、以及出没无常的马贼、乱兵,乃至西域各国复杂的政局。 “主公欲购西域良马、玉石?”张世平试探问道。 “不,我要你们寻找的,主要是一种作物。”陈珩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其名可能叫白叠,或类似发音。是一种植株,开淡黄或紫红色花,花落后结桃状果实,成熟后裂开,内里有白色絮状纤维,轻柔保暖,可用于填充衣被,亦可纺织成布。” “你们到了西域,多加打听,尤其是那些擅长织造、或有奇特物产的城邦。不惜重金,购买其种子,最好是能连种植、采收、乃至初步纺织的工匠或懂行之人一并请回。若西域没有,或产量极少,便探明其更西的来源,设法继续寻找。”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事,关乎我军未来战力,亦关乎千万百姓寒冬温饱。其长远价值,或许更胜万匹良马。” 苏双和张世平闻言,心中震撼不已,他们没想到主公如此看重这种听起来像是“花草”的东西。但主公向来深谋远虑,绝不会无的放矢。 更重要的是,主公将此重任托付给他们,这既是巨大的信任,也是他们重新证明价值、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养马之事,如今确实有不少人可以接手。但远赴西域,寻找奇物,打通商路,这其中需要的胆识、经验、人脉和忠诚,绝非寻常官吏或将领所能替代。 苏双率先起身,郑重抱拳:“承蒙主公信重!双虽不才,愿效张骞之志,重走西域古道,必为主公寻得白叠归来!纵有千难万险,绝不退缩!” 张世平也激动道:“主公放心!行商探路本就是我二人老本行!西域虽远,然商路未绝。我等必精心准备,挑选得力伙计,备足货物本钱,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使命!” “好!”陈珩赞许道,“所需人员、资金、货物,我会下令全力支持。你们可以从糜家、甄家、陈家的商队骨干中,挑选熟悉远途贸易、通晓各族语言、精于算术交涉的人才加入。此外——” 他唤来侍立门外的王越:“王越,从烛龙司中,挑选最精锐的好手,他们的任务,是扮为商队护卫,为此次行动提供安全保证,并协助苏、张二位处理可能遇到的非常之事。” 王越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陈珩又对苏双、张世平道:“你们回去便着手准备,商队规模不宜过大,但要足够精悍。携带的货物,除了丝绸、瓷器等西域紧俏之物,也多备些细盐和神仙醉,以便购买种子、技术和信息。” “沿途记录地理、气候、风土人情,绘制简图。此行不求速归,但求稳妥、成功。” “遵命!”二人再次下拜。他们知道,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也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遇。 看着二人领命退去、斗志昂扬的背影,陈珩重新坐回案前。棉花的引入,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可能失败。但比起虚无缥缈的美洲作物,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有可能走通的路。 …… 泗水河面上,连绵的江东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逆流而上。船队规模不小,虽未直接靠岸攻城,但那鲜明的旗帜与船上士卒严整的阵列,如同一柄悬而未落的利剑,让围城的曹军侧翼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曹操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而微妙,斥候已将江东水军抵达的详细情报呈上。戏志才脸色苍白,但精神因局势变化而略显振奋。 他指着地图上泗水的位置,声音清晰却带着一贯的虚弱感:“主公,江东水军至,其意已明。周瑜用兵谨慎,停泊于此,既成威慑,又未直接与我冲突,留有回旋余地。” “结合此前种种迹象,陈珩……太尉他,恐怕当真无意在此时与我争夺徐州全境。” 夏侯惇按捺不住,出列愤然道:“军师此言差矣!他无意争夺?那这周瑜小儿带着船队来此作甚?游山玩水吗?还有之前多次暗中掣肘!” “这徐州,他陈珩都插手多少次了?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主公!”他转向曹操,抱拳请战,“末将愿率一军,先破江东水军,再擒吕布!叫他们知道,谁才是中原之主!” 第517章 陈宫劝吕布 许褚等将领也是群情激奋,连日围攻彭城不下,本就憋着火,此刻外敌介入,更激起了他们的好战之心。 “是啊主公,开战吧!难道我们还怕了周瑜不成?” “徐州之事,岂容外人置喙!” 曹操端坐主位,面容沉静如水,唯有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显露出内心的波澜。他何尝不怒?何尝不想一举荡平吕布,震慑陈珩?但他看得更远,他的目光掠过帐中激愤的将领,最终落在北方。 “志才,”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帐中的嘈杂,“你以为,伯玉为何不亲自来,只派周瑜率水军前来?” 戏志才咳嗽两声,答道:“因其志不在此,亦因其力有未逮,或说……不愿在此刻与主公全面冲突!” “徐州四战之地,北接青州袁谭,西连豫州,东濒大海。得之,需分重兵驻守,两面皆敌,反成累赘。” “其重心,在消化司隶,在应对西凉马韩,甚至可能已经在图谋益州了。派周瑜来,与其说是图徐州,不如说是……保其岳丈性命,全其联姻之谊。他可默许主公得徐州,但吕布其人,他要保。” 他顿了顿,看向曹操:“更紧要者,北边……袁本初。” 最后五个字,像一盆冷水,让帐中火热的氛围为之一滞。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锐利交织的复杂光芒,戏志才说中了他最深的顾虑。袁绍!这个昔日的盟友,如今的巨患,雄踞河北,带甲百万,粮草如山。 两人之间因势力扩张而产生的龃龉日益加深,又因为曹操手握天子,袁绍日益不满,边境摩擦不断,大战的气息早已在两方弥漫。此刻若与坐拥南边、刚得司隶的陈珩在徐州全面开战,陷入两线作战,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伯玉啊伯玉……”曹操低声叹息,似是对着不在场的陈珩言语,“你竟算计至此……稳坐襄阳,北联黑山掣肘袁绍,西图关中,东则以水师遥制我侧翼……好一手四方落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已然有了决断:“此时,不宜与陈珩开战!” “主公!”夏侯惇急道。 曹操抬手止住他,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元让,我军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徐州!陈珩派水军来,是阻我全功,亦是提醒。然其未登陆助战,便是留有余地。” “我军若主动攻击江东水师,便是将陈珩推向袁绍,逼其与我全力相搏,此智者不为也!” 戏志才立刻接口,声音提高,既是阐述,更是为了稳定军心:“主公英明!主公奉天子以令不臣,大义在手。” “今日之隐忍,非畏战,乃谋全局!陈珩虽据南方,看似势大,然其地广而新附,内部未臻铁板,西有刘璋张鲁,北有袁绍马韩,隐患丛生。” “待主公先定徐州,后平河北,一统中原,携不可阻挡之势南下,届时,这天下江山,终究是主公掌中之物!些许掣肘,一时得失,何足道哉?” 这番话,既给了曹操台阶,也描绘了宏伟蓝图,让夏侯惇等将领的愤懑稍平,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徐州。 下邳城内,气氛比曹营更加压抑绝望。城外曹军攻势一日猛过一日,城墙虽比小沛坚固,但在曹军集中起来的庞大攻城器械和兵力面前,也开始出现险情。更让人心慌的是粮草,吕布撤退仓促,下邳存粮远不足以支撑长期围困。 州牧府内,吕布烦躁地来回踱步,铠甲上沾满尘土,眼窝深陷,貂蝉和严氏在后堂垂泪。 陈宫匆匆而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神色:“奉先!江东水军到了!周都督率船队已至泗水!” 吕布脚步一顿,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哦?来了多少兵马?何时登岸与我夹击曹贼?” 陈宫摇头,苦笑道:“奉先,周都督飞鸽传书,言明其任务是接应,而非参战。江东水军可保我等沿泗水南下之路畅通,亦可威慑曹军侧翼,但……不会上岸与曹操大军正面交锋。” “什么?”吕布的希望瞬间化为暴怒,“不参战?那他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陈珩呢?他不是我女婿吗?就派点船来糊弄我?”他猛地一脚踢翻旁边的铜灯架,火星四溅。 “奉先!冷静!”陈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正是我要说的!江东水军能来这一次,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更是因为联姻之约,不得不为。” “可下次呢?曹操若再次倾力来攻,陈太尉还会派水军来吗?襄阳在北边要防袁绍,在西边要图益州,自身难保之地何其多!难道就因为是你的女婿,就次次为你吕奉先,与曹操这中原霸主死磕?就算是陈太尉答应,他麾下的文武能答应吗?” 吕布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他虽傲慢,但并非完全不懂局势。曹操的势力、用兵之能,他亲身领教过了。一次侥幸突围,还能次次侥幸吗? 陈宫趁热打铁,声音更加急促,却也带着一种诱导:“奉先,你仔细想想,我们守着这徐州,还能守多久?曹军兵锋之盛,你我都看到了。” “就算这次勉强撑过去,下次呢?下下次呢?难道你要让夫人,让貂蝉夫人,都跟着你在这座迟早会被攻破的孤城里……”他顿住,未尽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吕布身体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后堂方向,眼中闪过痛苦与恐惧。他可以不在乎士卒百姓,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女人。 陈宫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神秘与诱惑:“奉先,你可知道,我为何力主联姻,又为何劝你必要时放弃徐州?” 吕布茫然地看向他。 陈宫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因为,我听闻……襄阳那边,已有风声,陈太尉……不,或许不久之后,便不能称太尉了。” 吕布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说……” 陈宫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南据荆扬交,北取司隶,西望益州,此乃王霸之基!陈太尉雄才大略,岂会久居人下?待其廓清环宇,鼎定新朝……” 他紧紧盯着吕布,“奉先,到那时,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新朝的国丈!是皇亲国戚!玲绮小姐便是帝妃!区区一个徐州,一个劳心费力、朝不保夕的徐州牧,比起未来的国丈、皇亲,算得了什么?那可是与国同朝的富贵!” 第518章 吕布撤离下邳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像最诱人的毒药,瞬间击穿了吕布所有的犹豫、不甘和那点可怜的骄傲。 是啊,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功名富贵吗?当一州之主,整天提心吊胆,被曹操、袁绍甚至是陈珩算计,哪有当安稳尊荣的国丈来得痛快? 想想未来新朝初立,自己作为皇帝岳丈,那是何等的风光显赫!什么曹操,什么袁绍,到时都得看自己的脸色! 他脸上的挣扎、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释然和急切的复杂表情。 陈宫见状,心中大石落地,立刻道:“事不宜迟!我已与周都督约定暗号。三日后,我们整顿所有精锐,放弃下邳,趁夜从南门出城,登上江东战船!” “曹军陆师虽强,水战绝非江东对手!只要上了船,顺泗水南下,转入淮水,便可直入扬州,抵达襄阳!到了那里,便是海阔天空!” 吕布再无犹豫,重重一拳砸在掌心:“好!就依公台!速去准备!那些带不走的粮草军械……照旧,不能留给曹阿瞒!我们……去襄阳!” 他眼中最后一丝对徐州的留恋,也彻底被对未来国丈身份的憧憬所取代。下邳?不过是一块即将抛弃的垫脚石罢了。 徐州下邳,州牧府正堂。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棂,将厅内众人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战前会议的死寂与尘埃味。吕布坐在主位,一身甲胄未卸,却没了往日的耀眼光彩,反而显得有些沉重。他没有看案几上堆积的零散军报,只是盯着堂下。 陈宫站在他身侧,面色枯槁,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如释重负后的平静。堂下,张辽、高顺、魏续、侯成、宋宪等将领肃立,人人甲胄染尘,面带疲惫,甚至隐现惶惑。 城外曹军的围困日益收紧,彭城失守的阴影还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下邳虽坚,却已是一座令人窒息的孤岛。 吕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跟随他辗转半生的面孔,有并州起家的老兄弟,有后来依附的部将,还有像高顺这样忠心耿耿却又时常被他忽视的干才。他喉咙有些发干,沉默了片刻,才用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的声音开口道。 “今日叫诸位来,不为军务。”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聚勇气,“是想告知诸位,我决意放弃徐州,率众南下,投效襄阳。” 话音落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他们眼中翻滚。投效陈太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放弃割据,放弃徐州牧的称号,去寄人篱下? 张辽最先从震惊中恢复,他垂下眼帘,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早就看清了局势,困守下邳只有死路一条,曹操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南下投靠如今风头最劲的陈太尉,几乎是唯一的生路。他抱拳,声音平稳无波:“末将……谨遵将令。” 高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直视着吕布,那张向来刻板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信仰某种崩塌前的裂痕。 但他追随吕布多年,忠诚早已刻入骨髓。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顺,愿随将军赴汤蹈火。”他依旧称呼将军,这是他对吕布保留的最后一丝尊敬。 魏续、侯成、宋宪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们本就不是吕布的死忠,跟着吕布更多的是为了权势富贵。如今眼看大树将倾,能攀上陈太尉这棵更新、更粗壮的大树,简直是求之不得!不用陪葬,还能有个好前程! 魏续反应最快,立刻出列,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坚定:“末将等誓死追随!陈太尉仁德布于四海,必能善待将军与诸位兄弟!”侯成、宋宪也连忙附和。 吕布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张辽的平静,高顺的忠诚与痛苦,魏续等人的逢迎……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悲哀,有自嘲,也有一丝解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吕奉先,就不再是这些人的主公了。他摆了摆手,意兴阑珊:“行了,都知道了就好。下去准备吧,此事机密,不得泄露。三日后……行动。” 三日后,夜,下邳南门。 此门在历史上,会成为吕布人生的终点——白门楼便在此处。今夜,月色惨淡,星光稀疏,南门内外笼罩在一种诡秘的寂静中。城门并未大开,只悄悄打开一道缝隙。 吕布一身普通将领装束,骑在赤兔马上。貂蝉与严氏等家眷坐在几辆不起眼的马车中。陈宫、张辽、高顺、魏续等人各率本部最核心的数百精锐,默默集结在门内。所有人都丢弃了笨重的辎重,只携带必要兵器和少量干粮。 陈宫最后一次检查了人员,对吕布点了点头。 “走!”吕布低喝一声,一夹马腹,赤兔马悄无声息地窜出了城门。身后,车马人流如同溪水般悄然涌出。 城外并非毫无防备,曹军的营寨火光在远处连绵,游骑哨探也必然存在。然而,今夜南门外的曹军防御,却显得格外迟钝和稀松。 几支预料中会出现的拦截小队只是象征性地露了个面,射了几轮稀稀拉拉的箭矢,呐喊了几声,便似乎被吕布、张辽、高顺等人迅猛的突击所击退,让开了通往泗水的大道。 这顺利得有些诡异,但急于脱离险境的吕布众人已无暇深思,只顾闷头向南疾驰。 约莫狂奔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水声渐闻,泗水河宽阔的河道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一处废弃小渡口的河面上,静静地停泊着十数艘中型战船! 船上没有灯火,但借着月光,能清晰看到船头飘扬的旗帜——那是江东水军的标志!船头立着数人,为首者身形魁梧,正是奉陈珩之命秘密北上的江东水军将领,蒋钦。 看到吕布一行人马赶到,蒋钦挥了挥手。船上立刻放下跳板,抛下缆绳。 “可是奉先将军?末将蒋钦,奉太尉之命,在此接应!请速速上船!”蒋钦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沉稳有力。 第519章 荀攸劝降臧霸 吕布勒住赤兔马,望着眼前的船只和陌生的江东将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随之涌起的却是更深的复杂情绪。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赤兔马的脖颈,这匹陪伴他征战多年的神骏似乎也感到离别,轻轻打着响鼻。 “上船!”吕布不再犹豫,率先踏上跳板。家眷、将领、士卒依次默默登船。赤兔马也被小心地引上特制的宽大船舱。 当最后一名士卒登上船只,缆绳收起,跳板撤去。蒋钦一声令下,船队悄然起锚,张开水帆,顺着泗水南下,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与茫茫的水汽之中。 下邳南门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那里曾是荣耀与野心的象征,也差点成为他的葬身之地。如今,他离开了,以一种并非战败被擒,却也绝非光荣的方式。 船头,吕布独立,望着北方渐不可见的徐州轮廓,默然无语。陈宫走到他身边,亦无言。只有泗水潺潺,带着他们和这支残存的军队,流向南方未知的未来,也彻底改变了徐州乃至天下棋局的某个角落。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下邳南门方向,曹军大营中,曹操收到了确切的讯报。他站在帐外,望着东南泗水方向,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对身旁的程昱、戏志才淡淡道:“吕布南奔矣!也好,让伯玉去头疼吧。传令,明日,接收下邳。” 他的目光,已投向更广阔的北方与西方。吕布的退场,对他而言,不过是扫清了一个障碍,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徐州琅琊国,开阳城外。 此处已近东海,空气中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与内陆的烽烟尘土截然不同。开阳城不算大,但城墙坚固,背依山岭,面朝通往海边的平野,此刻城头上飘扬的并非徐州牧吕布的旗帜,而是一面较为朴素的臧字将旗。 城外临时的营寨中军帐内,气氛与外表的平静不同,带着一种审慎的期待。帐中两人对坐。 主位是一名年约三旬的将领,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眼神精明而带着草莽豪杰特有的悍野之气,正是盘踞琅琊、泰山一带的豪强,臧霸臧宣高。他此刻未着全甲,只穿武服,手按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客位之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沉静睿智,正是主动请命来劝降臧霸的荀攸荀公达。他穿着普通的文士服,风尘仆仆,但气度从容。 帐内没有旁人,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公达先生,”臧霸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直接,“吕布败退在即,江东的战船何时才能到琅琊沿岸?” 臧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吕布有旧,也曾受其节制,但更多是利益合作。如今吕布要败了,他心情很复杂。 荀攸笃定道:“宣高将军放心,攸已收到飞鸽传书,水军的船队十五日内就会到琅琊国,将军现在可以开始往琅琊靠岸渡口迁移了。” 臧霸闻言大喜,立刻回道:“我这就让兄弟们开始行动!” 三日前,还没离开开阳多远的臧霸,就遇到了荀攸。荀攸在烛龙司的探子的引导下,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臧霸,然后一番游说。 荀攸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宣高将军明鉴!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兖豫,今倾力东向,志在必得徐州!” “吕奉先勇则勇矣,然刚愎少谋,失道寡助。小沛与彭城一败,元气大伤,退守下邳,不过延缓时日。曹操下一个目标,会是何处?” 他目光直视臧霸:“将军雄踞琅琊、泰山,扼青徐咽喉,拥兵自立,向为曹公所忌。往日吕布在,将军尚可周旋其间。若吕布败亡,徐州易主,将军以为,曹公会容得下卧榻之旁,有将军这等不受节制的势力存在吗?” 臧霸脸色微沉,这正是他最大的忧虑。曹操的霸道和清除异己的手段,他早有耳闻。吕布若败,自己要么被曹操剿灭,要么被迫投降,但投降之后呢?他这类半独立的豪帅,在曹操那,能有什么好下场?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兵权被夺,闲置终生。 荀攸察言观色,继续道:“天下之势,日渐明朗。河北袁绍,志大才疏,内部纷争;益州刘璋,暗弱无能;凉州马韩,割据之辈。” “唯我主陈太尉,起于东南,横扫不臣,定荆州,收交州,平司隶,诛李郭,安黎庶,如今雄踞半壁,兵精粮足,更兼知人善任,豁达大度。华雄、张济等西凉旧将,甘宁等江表英豪,乃至黑山张燕,皆能得其重用,一视同仁。”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更显诚恳:“将军乃当世豪杰,审时度势,乃是智者。我主慕将军威名久矣,常言‘臧宣高雄长齐鲁,若能来归,必使镇守东方,共图大事’。” “今特遣攸冒险前来,非为说客空言,实乃递上将军一条更宽阔的明路。依附我主,非为屈膝,实为强强联合,岂不远胜于坐等曹操兵临城下,或屈身事曹、前途未卜?” 臧霸沉默良久,荀攸的话,句句说在他心坎上。陈珩的崛起速度和用人气度,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先生所言,甚是有理。”臧霸终于缓缓开口,眼中犹豫渐去,换上决断之色,“吕奉先……败亡在即。霸虽据琅琊,然独木难支。” 他抬起头:“只是,我如何……在这曹军环伺之下,安然脱身,南投明主?” 荀攸知道对方已然心动:“至于脱身之策,我军已有安排。不日将有水军楼船,自东海而来,抵达琅琊沿岸。将军可速将紧要部众、家眷、钱粮细软,集中于沿海便利之处。待船至,即可登船南下,径往广陵或吴郡。曹军陆师虽强,水军却难及我,此路最为安稳快捷!” “水军?”臧霸眼睛一亮,这确是他未曾想到的安全通道。走海路,可以完全避开陆上曹军和可能出现的拦截。“何时可到?在何处接应?” “具体时间地点,为防万一,需待接应将领抵达后再与将军细商。但请将军放心,此事由周都督亲自调度,必万无一失。”荀攸语气笃定。 第520章 陈肃近况 “周瑜?江东周郎?”臧霸更是动容,连这等人物都参与接应,足见陈太尉对他的重视。 “好!既得太尉如此厚待,周郎亲自筹谋,霸若再犹豫,便是愚不可及了!”他霍然起身,对荀攸郑重抱拳,“公达先生,请回禀太尉,臧霸愿举琅琊之众,归顺麾下,以供驱驰!我即刻下令,收缩各处兵马,回防开阳,清点辎重,静候水军接应!” …… 益州牂牁郡,西随县郊外。 此处已近南中,山高林密,湿热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殖的土腥与远处寨子飘来的炊烟气息。一座属于当地大姓龙氏的别庄坐落在山坳平坝上,竹木结构的楼阁颇具南地风貌,此刻却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正厅内,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正在举行。客位首座是一名年约三旬的汉人男子,面容清俊,举止从容,正是奉陈珩之命潜入益州活动已近两年的陈肃。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两位本地实权人物。一人约莫四十余岁,身材魁梧,面色黝红,头缠彩色布巾,耳戴硕大银环,眼神锐利而精明,正是附近数个山头、人口最多的夜郎族大首领猛罗朵。 另一人年纪稍长,五十上下,穿着汉式深衣却纹有繁复的本地图腾,面皮白净些,眼神更为深沉,是牂牁郡本地汉族大姓龙氏的家主龙峤。两人身后,各自侍立着数名剽悍的护卫或族中子弟。 宴席菜肴颇具特色,山珍野味,米酒醇香。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每人面前小碟中那撮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物事——细盐。在普遍使用颜色灰黄、带着苦咸味粗盐甚至岩盐的南中之地,这般纯净雪白的细盐,不啻于珍宝。 酒过三巡,气氛早已热络。猛罗朵伸出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细盐,撒在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上,放入口中大嚼,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瓮声赞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陈先生带来的这盐,比我族中最好的崖盐还要纯上十倍!没有一点苦味,只有咸鲜!用它腌制的肉,能放好久!” 龙峤的吃相文雅些,但眼中对那碟细盐的珍视丝毫不加掩饰。 他抿了一口酒,缓缓道:“此等精盐,便是在成都,怕也只有州牧府和少数几家顶级豪族才能享用。陈先生却能携此重礼而来,龙某深感荣幸。只是不知……先生此次,除了叙旧赠礼,还有何指教?”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陈肃脸上。他们与陈肃打交道已非一日,深知这位来自“南边大人物”麾下的使者,手段阔绰,所图亦大。 之前通过他获得的布匹和药物,已让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增长不少。如今这明显更珍贵、也更具战略价值的细盐出现,让他们心中既火热又警惕。 陈肃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二人:“猛罗朵首领,龙公,二位都是明白人。肃此次前来,一是感念往日情谊,特备薄礼;二来,也是想与二位做一笔更长久的生意。” “哦?长久生意?”猛罗朵铜铃般的眼睛瞪大。 “正是。”陈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二位觉得,此盐如何?” “自然是极品!”猛罗朵毫不犹豫。 “若肃说,像这样的细盐,我家主公……要多少,便有多少呢?”陈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要多少有多少?”猛罗朵猛地坐直,呼吸都粗重起来。龙峤也是瞳孔一缩,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 厅内瞬间安静,只听得见火塘里木柴噼啪的声响和外面隐约的虫鸣。要多少有多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拿来交换粮食、人口、土地、忠诚!意味着可以借此控制周边所有需要盐的小部族!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力! 猛罗朵与龙峤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狂喜,以及随之升腾起的、几乎要灼烧理智的贪婪。盐,在这片土地上,就是硬通货,是命脉! 龙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问:“陈先生此言……当真?恕龙某直言,如此品质的细盐,产量定然有限……” 陈肃轻笑一声,打断了龙峤的试探:“龙公可知,我家主公如今坐拥荆、扬、交州,司隶亦在掌握。扬州沿海,煮海为盐,乃天下盐利最丰之处。” “更兼有改进之法,所产之盐,皆如此品,且源源不绝。产量?二位不必担忧。只要……我们有足够的交情,足够的合作。” 他把“交情”和“合作”两个词,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猛罗朵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陈先生,你就直说吧!要怎么合作?要我们做什么?是不是……要对付刘璋那厮?” 他早就对益州牧刘璋的羸弱和对其南中地区的忽视不满,若能搭上南边那条更粗的大腿,又有如此惊人的盐利…… 龙峤也紧紧盯着陈肃,等待他的条件。龙氏虽为汉姓大族,但在益州也非顶尖,常受蜀郡那些大族排挤。若能借此获得稳定的、优质的盐源,甚至借此搭上陈太尉,家族势力必将飞跃。 陈肃看着两人急不可耐又强自按捺的神情,心中一片冷然。这两年他行走于益州南部各郡,联络的大小部落首领、地方豪强不下数十。这些人的嘴脸,他太熟悉了。 闭塞、自大,却又对汉地的先进物资产出近乎本能的贪婪。他们或许有些蛮勇,有些在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但在足够的利益——尤其是盐、铁、布匹、药物这些硬通货面前,所谓的忠诚、立场,脆弱得不堪一击。 刘璋?在他们眼里,恐怕还不如眼前这一小碟细盐来得实在。只要价码合适,让他们调转矛头,甚至为主公的军队前锋开路,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刘季玉乃朝廷任命的益州牧,我家主公与其同为汉臣,岂会无故相害?”陈肃先是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只是,益州地大物博,却政令难通南中,百姓困苦,诸多宝货埋于深山,不得其用,岂不可惜?我家主公心怀仁德,欲通商贾,惠及边民。” 第521章 吕布臧霸赴襄阳 “若二位,以及像二位一样的豪杰,能保商路畅通,使两地货物得以流通,譬如我主之盐、铁、绢帛能入益州,益州之药材、皮毛、金沙能出南中……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届时,二位坐拥枢纽,财源广进,威望更隆,岂不快哉?” 他没有直接说要他们造反或当内应,而是描绘了一个通商互利的美好前景。但猛罗朵和龙峤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保商路畅通?在这山高皇帝远、部落仇杀不断、盗匪多如牛毛的南中,谁能保商路畅通?自然是手里有刀枪、能说了算的人! 陈肃这是在暗示,甚至鼓励他们扩大势力,控制地方,为将来可能的“变天”做准备!而盐,就是支撑他们扩张的最好资本和报酬! 猛罗朵哈哈大笑,举起酒碗:“好!先生爽快!通商好!互通有无最好!我猛罗朵的寨子,以后就是先生……不,就是贵主公商队最安稳的驿站!谁敢动商队一块盐巴,我拧下他的脑袋!” 龙峤也露出了笑容,举杯道:“龙氏在牂牁郡略有薄名,族中子弟也多在各处为吏。保一方商路平安,襄助两地通惠,自是义不容辞。只是这盐……” 陈肃心领神会,也举起杯:“首批谢礼,细盐五十石,三日后便送至二位府上。日后每月,皆按约定数目供给。至于其他合作细节,我们慢慢再谈。愿我等友谊,如这南中之山,稳固长久!” “干!” “干!” 三人仰头饮尽,各怀心思,笑容却都灿烂无比。 夜色渐深,别庄内的喧闹持续着。而在更南的益州郡、永昌郡,在那些瘴气弥漫的山林深处,还有许多像猛罗朵和龙峤这样的首领、家主,正在或即将被类似的“细盐”与承诺所吸引、所捆绑。 陈肃手中的网,正在益州南部悄然铺开,静待时机。 …… 襄阳,城头陈珩的认旗在晴空下舒展,依旧带着一股威严肃穆之气。 城南门外,官道洒扫洁净,一应仪仗虽不奢华,却整齐肃立。城门附近早有好奇的百姓被兵士礼貌地隔开,踮脚张望,窃窃私语——都知道今日有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要来。 陈珩并未着朝服冠冕,只穿了一身玄色锦袍,玉带束腰,显得沉稳而英挺。他身侧,跟着一名身着鹅黄襦裙、外罩浅碧纱衣的年轻女子,正是新纳不久的妾室吕玲绮。 “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官道尽头,烟尘扬起,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人数不多,约数百骑,衣甲多有破损污渍,风尘仆仆,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行列之间犹有一股剽悍之气未散。为首数骑尤为显眼。 当先一人,身形魁伟异常,即便坐在马背上也如半截铁塔,正是吕布吕奉先。他未着那身标志性的兽面连环铠,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绛色战袍,腰间悬着剑,往日飞扬跋扈的眉宇间,此刻沉淀着挥之不去的落寞、疲惫,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复杂。 他身侧,是陈宫、张辽,以及沉默如石的高顺。另一侧,还有一位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眼带精光的将领,乃是新近从琅琊辗转来投的臧霸臧宣高。 队伍渐近,吕玲绮再也按捺不住,提着裙裾向前小跑了几步,声音带着哽咽:“父亲!” 这一声呼唤,让马背上的吕布浑身一震。他猛地勒住马缰,目光急急扫来,落在女儿身上。 看到女儿气色红润,衣着光鲜,显然未曾受苦,他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眼中闪过欣慰、感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自己纵横半生,最终竟要托庇于女婿。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 “玲绮。”吕布的声音有些干涩,伸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拍拍女儿的头,手到半空却又顿住,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很好。” 吕玲绮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意,低声道:“女儿一切都好!夫君……待我甚好!”她侧身,示意身后的陈珩。 此时,陈珩已率众迎上前来。 吕布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面对女儿时那片刻的柔软,重新挺直脊梁,努力维持着属于温侯的尊严。他看向陈珩,这个如今已雄踞半壁江山的年轻人,心情复杂难言。 在陈宫几乎微不可察的目光示意下,吕布率先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刻意调整过的平稳:“败军之将吕布,携部众,拜见太尉!” 他身后,陈宫、张辽、高顺、臧霸,以及数百残兵,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甲叶摩擦发出哗啦一片声响:“拜见太尉!” 声浪在城门下回荡,围观百姓发出低低的惊叹,昔日虎踞徐州、勇冠天下的飞将军吕布,竟如此恭敬地拜倒在主公面前。 陈珩快步上前,未等吕布完全拜下,便已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吕布的手臂,将其扶起,语气诚挚而透着尊重:“岳丈大人何须如此大礼!折煞小婿了。”他又对后方众人朗声道:“诸位将军请起!一路辛苦!” 吕布就势站直,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听到那声岳丈,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觉到陈珩并非虚伪作态,但这种场合下的亲昵称呼,反而更让他有些不适——这提醒着他如今微妙尴尬的身份。 他谨记着陈宫路上再三的叮嘱,礼不可废,姿态需低,因此并未顺势接口称呼陈珩的表字伯玉,只是拱手道:“礼不可废。布今来投,自当以将军为主。” 陈珩心知肚明,也不勉强,目光转向吕布身后诸将,逐一颔首致意,最后落在臧霸身上,微笑道:“这位便是威震琅琊、泰山的臧宣高将军吧?久仰勇名,今日得见,果然豪杰!宣高来投,如虎添翼,我心甚慰!” 臧霸没想到陈珩第一个单独对他说话,且言辞如此看重,连忙再次抱拳,声音粗豪却带着恭敬:“败军之将,惶愧来投,蒙将军不弃,已是万幸!‘勇名’二字实不敢当,霸日后必竭尽全力,以供驱策!” 第522章 丰收 陈珩又看向张辽和高顺:“文远将军沉稳有度,子和将军练卒精严,皆是国士之才。昔日各为其主,如今既来,便是一家人,往日种种,皆如云烟,盼二位将军日后能在此一展所长!” 张辽沉声道:“谢主公!辽既归附,自当效命。”言简意赅,却自有分量。 高顺更是只吐出两个字:“遵命。”但眼神坚定,毫无游移。 最后,陈珩看向陈宫,郑重一礼:“公台先生深谋远虑,智计百出,能得先生相助,实乃我军之大幸。日后诸多事务,还需先生费心参赞。” 陈宫连忙还礼,语气谦逊却也不失气度:“宫,败军谋士,乏善可陈。蒙主公收录,敢不竭尽愚钝,以报万一。” 一番见礼,既给了吕布足够的面子,又明确确立了君臣名分,更对每位来投的将领都给予了恰如其分的认可和期待,可谓滴水不漏。 吕布虽心中仍有疙瘩,但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反而隐隐觉得,这个女婿处理此类事情的手段,比当初的自己,甚至比许多诸侯,都要圆熟老辣得多。 见气氛已融洽,陈珩侧身让开道路,伸手示意:“岳丈,诸位将军,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城内已备下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军中弟兄们亦自有安置犒赏。请随我入城,我们边吃边聊,也好让玲绮多与岳丈团聚片刻。” 吕玲绮闻言,期盼地看向父亲。吕布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身后虽沉默却难掩疲色的部众,终于点了点头,对陈珩道:“有劳主公费心安排。” “岳丈请。”陈珩再次礼让。 吕布不再推辞,迈步向城门走去,吕玲绮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稍后,低声询问着路上的情况。陈珩则与陈宫、臧霸并肩而行,随口问起徐州战事细节及琅琊风物。张辽、高顺默默跟随。 襄阳城门在阳光下洞开,迎接这群来自北方的败军之将,也预示着荆襄乃至整个南方的势力格局,将因这批经验丰富的将领谋士的加入,产生新的变化。 …… 建安三年九月末,襄阳州牧府正堂。 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映,这也算是一次秋收的汇总议事,气氛因各地的丰收喜报而显宽松。 扬州刺史刘先率先出列,他年近五旬,治理地方经验丰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禀主公,扬州各郡今岁风调雨顺,加之去岁兴修水利之功已显,秋粮入库已毕,较之去年,增收约两成三。桑麻、渔盐之利,亦有增长。仓廪充实,民心安稳。” 紧接着是交州牧士燮,这位统治交州多年的长者,自归附后一直兢兢业业。因他率领数郡来投,所以被陈珩封为交州牧,也是陈珩麾下唯一的一位州牧。 他言辞恳切:“交州僻远,蒙主公不弃,遣良吏、医者、工匠南下,教授耕织,防治瘴疠。今岁稻可两熟,虽基数不及中原大州,然增长亦近两成。蛮汉之间,冲突日少,此皆主公仁政所泽。” 荆州别驾蒯越补充道:“荆州各郡,除南阳北部因临近前线略有影响,其余皆丰。襄阳、江陵、长沙诸大仓,皆已填满。荆南四郡开发初见成效,新增垦田数目可观。总计增收,亦在两成以上。” 三人汇报完毕,堂内众人脸上都露出欣悦之色。钱粮是乱世立足的根本,连续丰收意味着兵精粮足,根基稳固。 随后,司隶刺史韩浩出列。他原本就是陈珩的旧部,以干练务实着称,被调任司隶处理最棘手的恢复事宜。 他面色沉静,但眼中亦有光彩:“主公,司隶今岁,可谓绝处逢生。春耕之时,幸得主公自荆扬调拨大批粮种、耕牛,首批迁入之黑山民众近八万人,与本地残存百姓一同奋力耕作。” “夏季又得后续粮草接济,熬过青黄不接。秋收虽因田地新垦、人力不足,亩产不及南方,然总算使司隶,尤其是京兆、左冯翊、河东三郡,首次见到了属于自己的新粮入库。” “依目前存粮及明年预估,司隶已渡过最危险之时,若明年无大灾,或可勉强自给。此皆赖主公英明决断,上下用命!”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司隶能站稳,关中才算真正入手。 陈珩高坐主位,听着这一份份扎实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抚掌赞道:“好!诸位辛苦了!民以食为天,仓廪实而知礼节。今岁四方丰收,司隶初定,此乃上天眷顾,更是诸位与万千百姓辛勤所致!当为诸位记功!” 堂内气氛愈发热烈,文武纷纷向陈珩道贺,也相互称颂。 就在这一片盛世气象中,一个阴柔而清晰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堂内的嘈杂,让许多人瞬间安静下来。 说话的是刚刚从司隶前线返回襄阳不久的李儒,他出列对着陈珩深深一揖,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陈珩脸上,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严与激昂。 “主公!儒有一言,不吐不快,恐违众意,然实为天下计,为百姓计,不得不言!”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李儒继续道:“自黄巾乱起,天下分崩,汉室衰微,诸侯并起,战祸连绵,生灵涂炭。” “幸有主公,应运而生!提一旅之师,起于微末,南平扬州,收服交趾,定鼎荆州,虎视江东!去岁更挥师北上,诛国贼李郭于长安,光复司隶旧都!” “今年,徐州城下,曹孟德铩羽而归;河东岸边,袁本初之甥高干损兵折将!主公武功之盛,冠绝当世!”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高亢:“再看文治!主公治下,扬州富庶,交州归化,荆州安定,司隶新生!劝课农桑,百姓丰衣足食;兴办文教,士子有所归依;整饬律法,盗匪消弭无形!此等文治,比之古之贤王,亦不遑多让!” “如今,”李儒猛地提高声调,目光灼灼,“主公横扫四方,据有荆、扬、交、司隶大部,带甲数十万,良将千员,谋臣如雨,钱粮堆积如山,百姓归心似水!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第523章 李儒劝进 “当此之时,为尽早结束这乱世,拯万民于水火,开创太平——儒,冒死恳请主公,顺天应人,进位王爵,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儒已经十分克制了,他原本是打算劝陈珩直接称帝的,但是走之前贾诩一番劝说,目前称帝不合时宜,但是以陈珩的实力,称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进位王爵”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和煦的堂内! 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以陈勇与张贲等一批最早跟随陈珩起家、性情较为激烈的将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踏步出列,激动地附和。 “军师所言极是!主公功盖寰宇,德配天地,早该更进一步!” “没错!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四世三公徒有虚名,他们焉能与主公共比?主公称王,我等第一个拥护!” “请主公进位!以正名分,号令天下!” 一些文臣中,也有部分激进的、或是急于从龙之功者,跟着出声劝进,言辞恳切,仿佛陈珩不称王便是辜负了天下苍生。 然而,另一批声音也立刻响起,沉稳而有力。 荀攸性格内敛,但目光清醒:“主公,文优先生与诸位将军所言,虽是一片赤诚,然攸以为,时机未至!” 他声音平和,却压住了部分喧哗,“主公虽据东南,兼得司隶,然北有曹操雄踞兖豫青徐,挟天子而虎视眈眈;河北袁绍,带甲百万,实力犹存;西边益州刘璋虽暗弱,然据险而守,未可轻图;凉州马腾、韩遂,态度暧昧。” “此时若进位王爵,形同公然与汉室决裂,必使曹操、袁绍乃至刘璋、马韩等人,找到联合口实!彼等若摒弃前嫌,共举讨逆大旗,四面来攻,纵然主公英武,将士用命,亦将陷入苦战,百姓再遭兵燹!袁术前车之鉴,殷鉴不远啊!” 鲁肃紧接着出列:“公达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如今我方虽强,然根基未稳,尤以司隶新附,百废待兴,关中百姓甫得温饱,心向汉室者犹存。” “当务之急,是消化所得,巩固根本。待益州入手,雍凉平定,届时携大势而进,水到渠成,方可减少阻力,真正安定天下。此时冒进,恐招致无谓祸患,徒耗元气。” 陈珩端坐其上,脸上原本因丰收而起的笑容早已敛去,变得沉静如水。他确实没料到,李儒会在这个时候,借着丰收和军事胜利的势头,突然提出“劝进”。李儒的心思他明白,既是表忠心、谋从龙之功,也可能有试探之意。 先称王?他当然想过。权力之路,走到这一步,那个位置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但他更清楚代价。荀攸和鲁肃的反对,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曹操和袁绍本就视他为大敌,只是互相牵制。若自己称王,等于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可以暂时联合的大义名分。 再加上西边的汉室宗亲刘璋、西凉的马韩,局势确实可能急转直下。赢了也是惨胜,刚刚恢复元气的领地可能再被打烂,得不偿失。 毕竟,袁术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堂下,劝进派与反对派各执一词,声音渐高,气氛有些紧绷。 陈珩轻轻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正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诸位心意,我已知晓。”陈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文优及诸位将军,感念时局,激于义愤,其心可嘉。公达、子敬等,老成谋国,思虑深远,其言甚善。”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儒,又扫过陈勇、张贲等将领,最后落在荀攸、鲁肃身上:“然,称王之事,非同小可,关乎天下气运,万民福祉,岂可因一时之势盛而轻决?” “袁公路之败,正在于不识时务,不度德量力。我方今日之势,比之当年袁术如何?强之数倍。然敌手之势,又比之当年强敌如何?亦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带着明确的决断:“当今天下,汉室名分犹在,天子尚居许都。我陈珩起兵,是为诛除国贼,安定百姓,非为一己之私欲。” “司隶新复,疮痍未平;益州未附,西陲未宁;北地袁绍、曹操虎视,岂是安享尊号之时?此事,暂且不必再议。” “主公……”李儒还想说什么,他想要证明,当初董卓与西凉军的失败,不是他的错! 陈珩目光微凝,看了他一眼:“文优,你刚从司隶劳军归来,辛苦了,且先休息。诸位,” 他看向所有人,“今岁丰收,乃上下同心之功,当普天同庆。传令各州郡,酌情减免部分赋税,犒赏将士,抚恤孤寡。年节将至,诸公务使百姓安乐,军心稳固。” 劝进的风波,被陈珩以绝对权威暂时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话题一旦被挑起,便不会真正消失。它像一颗种子,埋在了这片日益壮大的势力土壤中,只待时机合适,便会再次破土而出。 陈珩见没有人说话后,就主动引出下一个话题:“益州,天府之国,四塞之地。刘季玉暗弱,内不能制衡东州兵(刘焉与刘璋父子带入益州的南阳、三辅流民武装),致其暴虐于内;外不能抵御张鲁,致其割据汉中于外。益州百姓苦之久矣,朝廷声威丧于彼处。我意已决,今岁,兵发益州。” 此言一出,堂内先是一静,随即文官队列中,华歆微微皱眉,出列拱手道:“主公,益州牧刘璋,乃汉室宗亲,朝廷正式册封。我若无故兴兵攻伐,恐天下非议,谓主公恃强凌弱,不恤宗亲,恐失人望。” “无故?”陈珩还未开口,李儒的声音已从旁响起,他出列,面向华歆,又扫视众人,“子鱼先生此言差矣。岂曰无故?刘璋之罪,昭然若揭!” 他提高声音,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读判决:“其一,对内不能治民!东州兵恃功骄横,欺凌土着,劫掠百姓,赋役繁重,致使益州沃野千里,反成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之地!刘璋坐视不理,或无力管束,此乃失职于民,大罪一也!” 第524章 议取益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襄阳谍战 襄阳城西,多是些中等人家的宅院,白日也算清净,入夜后更是鲜有行人。其中一座三进宅院,门楣普通,黑漆大门紧闭,与左右邻舍并无二致。 然而,院墙内的阴影里,却蛰伏着与这宁静格格不入的紧绷气息。几个黑影贴在墙根,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墙头和高处的屋脊。主屋的窗棂缝隙中,透出极其微弱、被刻意遮挡过的灯光。 这里,正是曹操麾下校事府设在襄阳的一处重要暗桩。数日前,许都传来密令,要求他们加紧活动,搜集荆州军情,尤其是陈珩北上司隶后的兵力调动及粮草虚实。他们自恃隐藏极深,行动谨慎,却不知早有一张无形的网,已悄然收紧。 距离宅院百步外的另一处房屋内,烛龙司统领王越,正如同蛰伏的猛虎,静静矗立在黑暗中。他并未着甲,只一身紧束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那柄看似寻常、却饮血无数的长剑。 他身后,肃立着十余条同样黑色劲装的身影,个个气息绵长,眼神精悍,都是烛龙司中千里挑一的格杀好手。 更远处,借着夜色和房屋的掩护,数百名襄阳城防军的精锐弓弩手,已悄然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合围。强弓上弦,劲弩搭箭,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宅院的各个出口和可能突围的方位。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至。 王越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行动。” 没有呼喝,没有战鼓,命令通过细微的哨音和手势瞬间传达。 “咻——啪!”一支带着倒钩的飞索率先破空而出,牢牢扣住院墙内侧。几乎同时,数道黑影如狸猫般沿索而上,悄无声息地翻入墙内。墙根的暗哨尚未反应过来,咽喉或后心便被利刃刺入,连闷哼都未能发出,便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宅院正门和两侧偏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并不刺耳,却足够惊动院内。 “有敌人!!!” 主屋内传出惊怒的厉喝,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窗户破裂,数道人影矫健地跃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这些人反应极快,动作干脆利落,显见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正是校事府派在荆州的骨干。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绝杀之局。 “放箭!” 院墙外,一声短促的命令。刹那间,弓弦震响如骤雨!覆盖式的齐射!强劲的弩箭穿透窗纸、门板,如同死神的镰刀,扫向刚刚冲出屋外或还在屋内的身影。惨叫声瞬间响起,但很快又被更多的箭矢破空声和雨水声淹没。 侥幸避开第一波箭雨、试图凭借身手翻墙或从后门突围的校事府好手,迎面撞上了王越亲自带领的烛龙司精锐。 刀光剑影在狭小的院落和巷陌中骤然爆开!金铁交击声、怒吼声、濒死哀嚎声与雨声混作一团。王越并未急于出手,他如同黑色的幽灵游走在战团边缘,目光锁定了对方几个气息最为沉凝、显然是头目的人物。 每当有烛龙司好手遇险或战局出现僵持,便有一道迅疾无匹、刁钻狠辣的剑光闪过,往往一击便解决关键敌人。 战斗激烈而短暂。校事府之人虽悍勇,但猝不及防下先遭箭雨覆盖,又陷入重重包围,人数、地势、准备皆处绝对劣势。负隅顽抗者很快被格杀,为数不多试图投降者也被迅速制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宅院内的厮杀声便渐渐停息,只剩下零星的补刀声和伤者的呻吟。雨水冲刷着地面,将迅速蔓延开的血色淡去,却冲不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 王越缓步走入主屋。屋内一片狼藉,箭矢插得到处都是,几具尸体横陈。一名烛龙司头目上前禀报:“统领,院内共二十一敌,毙十九,擒二。我方轻伤三人,无人阵亡。搜出密信七封,未及销毁的文书若干。据擒获者初步拷问,此为核心据点,另有四处较次要的联络点,位置已确认。” 王越扫了一眼那些沾着血污的文书和信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按名单,即刻清除其余四处,不留活口。此处清理干净,尸体处理掉。” “是!” 随着王越的命令,更多的黑色身影融入襄阳城的雨夜,扑向其他几个方向。这一夜,对曹操的校事府在荆襄地区的网络而言,是一场无声而彻底的毁灭。 翌日,清晨。雨已停歇,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湿润的街道和屋瓦,仿佛昨夜的血腥从未发生。 州牧府,后院书房。陈珩站在窗前,他刚刚听完王越简明扼要的禀报。 “主公,昨夜共清除校事府在襄阳及周边暗桩五处。所获密信文书正在整理,其内容多涉及打探我军北上司隶之兵力粮草、后方布防及工匠营讯息,我方损失轻微。”王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陈珩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知道了!厚恤阵亡者,抚恤伤者。清理之后,各关键位置,需重新布防,并加强内部监察。” “属下明白。”王越应道,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陈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庭院,穿透了襄阳城的城墙,望向了北方,那片中原大地,许都所在的方向。 许久,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感慨,又似是某种决断前的冷然。 “孟德兄……”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我从这……便算是真正开始了!” …… 许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曹操从徐州凯旋,带回了徐州易主的辉煌胜利,也带回了更加沉重如山的权柄与更加汹涌诡谲的暗流。 皇宫的庆功宴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余味,另一种更为致命的博弈已在阴影中悄然展开。 司空府,书房。 烛火将曹操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阴沉。他刚刚听完校事府头目的密报,脸色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 “刘备……没追上?”曹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明公。”满宠低声道,“刘豫州(刘备被表为豫州牧)三日前上书,言‘感念明公收留之恩,然身为汉室宗亲,值此国难,不敢安居后方,愿率本部前往黄河前线,协防黎阳、延津,为袁绍南下预作防备,以报国家,亦报明公’。” 第526章 曹操袁绍对峙 “主公批复准其北上协防,待属下发现其部曲家眷皆已悄然随行,欲追回时,其已出颍川,昼夜兼程,恐已近黄河。” 曹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放走刘备,是他一时权衡的结果。徐州新定,需要消化;朝廷内部暗流让他烦躁,刘备在许都,虽无兵权,但其“皇叔”的身份和关张之勇,始终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让他去北边面对袁绍,既能示以信任,又可借袁绍之手削弱,甚至让二者相争,这本是一步闲棋。 可此刻,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刘备此人,面似忠厚,内藏机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放虎归山……曹操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压下。事已至此,追之不及,徒乱人心。况且他曹操,知错改错绝不认错! “知道了,严密监视其动向,随时来报。”曹操挥退满宠。 刘备的离开只是序幕!真正的风暴,在皇宫深处酝酿,并在陈珩派往许都的细作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提前爆发了。 数日后,许都流血夜。 起因是一封藏在衣带里的密诏,刘协对曹操专权的不满与日俱增,尤其是曹操悍然处决了多位与他有旧、或对曹操稍有微词的官员后,少年天子的恐惧与愤怒达到了顶点。 在董贵人之父董承、偏将军王子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昭信将军吴子兰等人的串联下,一个旨在诛杀曹操、还政于帝的密谋悄然成型。 他们甚至秘密联络了已经离开的刘备,以及一些对曹操不满的中下层军官。 然而,这个计划在陈珩麾下烛龙司潜伏人员的帮助下,远比历史上更早、更彻底地暴露在了曹操眼前。 曹操的镇压迅疾如雷霆,残酷如严冬,他甚至都没有公开审讯! 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及其三族,尽数被捕,于司空府私狱中经过简单拷问后,全部公开处斩,首级悬于许都各门。董贵人虽有身孕,亦被曹操下令缢杀。 所有查有实据的参与军官、相关宦官、宫人,数百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许都城内,血雾弥漫,人人自危,朝臣上朝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那无处不在的校事府的眼子给盯上。 保皇派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经此一役,朝廷内外,再无人敢公开质疑曹操的权威。年幼的刘协在深宫中大病一场,从此更加沉默,形同傀儡。 风波稍息,司空府议事堂。 堂内气氛依旧压抑!虽然清洗了内部,但外部压力却与日俱增。 “河北细作最新密报,”程昱声音干涩,“袁绍自平定公孙瓒余孽后,一直在向黄河南岸的黎阳、延津、白马等渡口增兵、屯粮。目前聚集在官渡一线的河北军,号称七十万,实际兵力,估计不下四十万。战将千员,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七十万!这个数字让堂内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曹操起家于兖州,即便如今拥有兖、豫、徐三州之地,能动员的野战精锐,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万左右。兵力对比,悬殊极大。 夏侯惇独眼一瞪,厉声道:“七十万又如何?河北兵虽众,皆土鸡瓦狗尔!末将愿为先锋,渡河击之!” 夏侯渊也道:“袁绍色厉内荏,绝非主公对手!” 曹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讥诮:“袁本初,志大才疏,好谋无断,外宽内忌,御下无方。其麾下谋士各怀鬼胎,审配、郭图、许攸争权,田丰刚直犯上;武将亦分派系,颜良、文丑有勇无谋,麴义骄纵,张合、高览等未必心服。” “其兵马虽多,调度必乱;粮草虽广,消耗亦巨。且其师出无名,天下有识之士,未必心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给自己,也给部下打气:“我虽兵少,然上下同心,法令严明,将士用命。更兼奉天子以讨不臣,名正言顺。以我之明,御袁绍之暗,以我之整,击袁绍之乱,何惧之有?” 这番话掷地有声,暂时稳住了堂内有些浮动的人心,荀彧与程昱等皆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如纸的戏志才,用绢帕捂着嘴,缓过一口气后,虚弱却清晰地开口:“主公所言极是!袁本初不足为虑!然……咳咳……主公可曾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曹操目光一凝。 戏志才喘了口气,指向悬挂的巨幅舆图的南方:“襄阳陈珩!此人已据东南,兼得司隶,坐拥荆、扬、豫(部分)、司,交,带甲数十万,麾下谋臣猛将如云。” “如今他正忙于消化关中,迁移黑山之民,看似无暇东顾。然,若明公与袁本初在官渡僵持,甚至激战正酣之时……” 他手指顺着舆图上的水道滑动:“他若遣一上将,自淮南寿春出发,沿淮水西进,入颍水,顺流北上……其兵锋,数日之间便可直抵颍川,威胁许都!” “届时,主公前有袁绍七十万大军,后有陈珩精锐突袭,许都震动,则大势去矣!陈珩不动则已,若动,必是看准此千载难逢之机!” “嘶——”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众人目光随着戏志才的手指移动,仿佛看到了一支强大的水陆大军,沿着淮河、颍水如利剑般刺向心脏地带——许昌! 曹操的脸色终于变了!戏志才描绘的场景,绝非危言耸听。陈珩的势力范围与他的豫州接壤甚长,尤其是东南方向。 若陈珩真与袁绍暗中有所勾连,或单纯想趁火打劫,这无疑是致命的威胁!他之前全力对付吕布、清理内患,对南线的关注确实有所放松。 程昱立刻补充:“志才所虑,正是昱所忧!陈珩非刘表和袁术可比,其野心勃勃,用兵狠辣果决。他如今不东向,非不能也,实乃优先稳固根本。一旦官渡战起,天下目光聚焦河北,则南方空虚,正是他用武之地!不可不防!” 第527章 邺城军议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死死盯着淮水、颍水一线,以及南阳盆地。良久,他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曹仁!” “末将在!”曹仁踏前一步。 “命你率本部精兵,进驻宛城!总督南阳军事!你的任务,是盯紧荆州北部,尤其是武关与鲁阳方向!严防陈珩自南阳北上,威胁雒阳与许都侧翼!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与荆州军开战,但若其有异动,坚决反击!” “末将领命!” “于禁!” “末将在!” “命你移镇汝南郡治汝阳!加强颖水、汝水防线!多设哨卡,训练水军,广布斥候!确保淮西、颖水一线,绝不能让陈珩一兵一卒由此北上威胁许都!” “末将遵命!” “还有徐州,”曹操看向现为徐州刺史的车胄,“车胄!” “末……下官在!”车胄连忙应声。 “徐州新附,民心未稳。你的任务,是给我牢牢守住下邳与彭城几座大城,安抚地方,清剿余孽。没有我的将令,绝不许出城与任何敌军野战!尤其是南面扬州方向,给我盯紧了!” 曹操深知以车胄的能力,守城尚可,野战必败,故严令其不得妄动。 “下官明白!谨守城池,绝不出战!”车胄松了口气,连连保证。 安排完毕,曹操回到主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袁绍要来,便让他来!陈珩若敢动,自有子孝与文则防备!” “当务之急,是全力备战官渡!各部加紧整顿兵马,囤积粮草,打造器械!我要在黄河之南,让袁本初的七十万大军,碰得头破血流!” “诺!”众将齐声应命,但每个人心头,都因戏志才点出的南方威胁,而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与袁绍的决战尚未开始,一条潜在的、更漫长的南部防线,已经悄然构筑。 天下的棋局,因陈珩这个变数的存在,变得更加复杂凶险。曹操看似镇定,但他知道,未来,他将同时面对北方和南方两只猛虎的凝视。 …… 邺城,大将军府。 后堂议事厅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隐隐躁动的气氛。巨大的北地舆图悬挂正壁,其下袁绍踞坐主位,锦袍玉带,面沉如水。 麾下文武分列左右,文臣有田丰、审配、沮宗、许攸、郭图、逢纪等人,除此之外,颜良、文丑、麴义等大将亦按剑而立。 田丰第一个出列,他身形清瘦,面容严肃,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主公,丰以为,眼下绝非与曹操决战的良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许都,又划向邺城:“曹操,枭雄也!虽兵不及我多,地不及我广,然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占了大义名分。” “其麾下荀彧、戏志才、程昱等皆智谋之士,夏侯惇、曹仁、于禁等亦善战之将。更兼曹操本人用兵狡诈多变,极难对付。去岁徐州吕布之速败,便是明证。” 他转身面向袁绍,目光灼灼:“我军优势何在?在于地广、民多、粮丰!冀州、幽州、并州、青州,沃野千里,带甲百万。此乃堂堂正正之王道根基!故丰之策,在于‘以逸待劳,拖而垮之’!” 他手指在舆图上曹操控制的兖、豫一带画了个圈:“对外,广结英雄,拉拢陈珩,乃至交好西凉的马腾韩遂,使曹操四面受敌之感。对内,劝课农桑,广积粮秣,精练士卒。而后,从我河北四州之中,精选悍勇机敏之卒,编练数支精锐奇兵。”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以此奇兵,轮番出击!袭扰兖州东郡,则曹操必救东郡;待其兵至,我奇兵转而南下骚扰豫州颍川;曹操若回师颍川,我再出一军北上威胁河内。” “如此往复,使其数千里边境,处处烽烟!曹操救左则我攻其右,救右则我袭其左!要让他兵马疲于奔命,将领不得休息,百姓无法安心耕种!” 田丰收回手,斩钉截铁道:“如此不出三年,曹操境内必然民生凋敝,仓廪空虚,士卒怨怼,民心离散。届时,我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可传檄而定!何须此时冒险浪战,徒增伤亡,予敌可乘之机?此乃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番谋划,条理清晰,立足长远,充分利用了袁绍的基本盘优势,确是老成谋国之论。审配、沮宗等闻言,皆露出思索之色。 然而,话音未落,一声嗤笑便从对面传来。 许攸施施然出列,他捋着山羊须,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轻浮的笑容,眼神却扫过袁绍微微蹙起的眉头。 “元皓兄啊元皓兄,”许攸摇头晃脑,“你这番言论,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大谬不然,更是乱我军心,挫我锐气!” 他走到田丰对面,语气陡然转厉:“曹操是什么东西?宦官之后,阉竖遗丑!当年酸枣会盟,他不过是跟在主公身后摇旗呐喊的一个小卒!如今侥幸得了天子,便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在许都作威作福,屡屡挑衅主公虎威!” “天下谁人不知,他曹操在许都私下是如何议论主公的?说主公‘色厉胆薄,好谋无断’!说主公‘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此等狂悖羞辱之言,主公能忍,我等身为臣子的,也能忍吗?” 这些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袁绍最敏感的自尊心上。袁绍的脸色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许攸提到的这些“传闻”,近一年来在邺城私下流传甚广,虽不知源头,却每每令袁绍怒不可遏。 许攸见火候已到,继续煽风点火道:“再说田元皓你这三年疲曹之策,更是迂腐可笑!三年?天下大势,瞬息万变!” “主公坐拥四州,带甲百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正该趁势而起,扫平不臣,匡扶汉室!岂能学那缩头乌龟,空耗时光?” “那陈珩在南方可是动作频频!若等我军疲曹三年,只怕陈珩早已消化关中,兵精粮足,届时他与曹操若是联手,或各自坐大,我军还有何优势可言?!” 第528章 周瑜攻江关(一) 他猛地转身,对着袁绍深深一揖,语气激动:“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操,疥癣之疾也!以主公之神武,河北之强盛,击之如秋风扫落叶!岂需等待三年?田丰此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挫伤三军求战之心!其心可诛!” 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朗声道:“攸,恳请主公,将惑乱军心、沮我士气之田丰,下狱治罪!以安军心,以正视听!而后,速发大兵,南向许都,一举荡平曹贼,成就王霸之业!” “许子远!你休要血口喷人!”田丰气得须发皆张,指着许攸怒喝,“我田丰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所言所想皆为主公基业!你……你分明是……”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田丰的辩驳。袁绍已然起身,面沉如水,眼中怒气翻涌。他先是狠狠瞪了田丰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权威的愠怒,以及对三年之说的极度不耐。 “田元皓!你给本将军住口!”袁绍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大战在即,你身为谋臣,不思激励士气,反在这里说什么‘拖三年’、‘曹操难对付’?乱我军心,该当何罪?若非念你往日微功,今日定斩不饶!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田丰如遭重击,脸色瞬间苍白,踉跄后退一步,看着暴怒的袁绍和一旁嘴角噙着冷笑的许攸,满腹经纶与忠诚,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绝望与荒谬。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颓然垂首,不再言语。他知道,那些暗中流传的、关于曹操如何轻视袁绍的言语,那些许攸等人不断鼓吹的“速战速决、建立不世之功”的论调,还有自己这位主公那日益膨胀却极其脆弱的自尊心,已经形成了一股他无法扭转的洪流。 审配与沮宗等人见状,也只能将嘴边劝谏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不语。 袁绍见震慑住了田丰,怒气稍平,重新坐下,恢复了霸主的气度,只是语气依旧冷硬:“曹操?不过倚仗些许运气,欺天子年幼罢了。论兵马,论地盘,论人才,他哪一样比得上我?” “本将军雄踞河北,四州之地,带甲百万,钱粮堆积如山!颜良、文丑,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岂会怕他一个曹阿瞒?”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此事不必再议!加紧筹备粮草,整顿军马!待时机成熟,本将军要亲提大军,与曹操决一雌雄!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霸主!退下!” “主公英明!”许攸立刻高声附和,郭图、逢纪等人也纷纷称颂。颜良、文丑等将更是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众人散去,唯独田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步履蹒跚地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他抬头望向南方许都的方向,又看了看襄阳的方向,眼中忧虑深重。 他已经猜到那些精准打击主公自尊的流言从何而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不知道许攸为何如此积极地推动这场在他看来并不明智的决战。 …… 益州巴郡与荆州南郡交界,峡险要处,江关如一头狰狞巨兽,扼守在湍急的江流与绝壁之间。 关城依山傍水而建,墙高壁厚,皆以巨石垒砌,历经多年加固,雄峻异常。关下江面狭窄,水流汹涌,暗礁密布,大型船队极难展开,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 关城之上,旌旗飘扬,绣着“刘”、“吴”、“雷”等字样。守将吴兰、雷铜皆是蜀中宿将,久镇此关,熟悉地理。 此刻,二人正立在关楼,望着关下江面上那些悬挂“周”、“凌”、“董”、“陈”将旗的荆州战船。船队规模不小,约有两百余艘,大小战船层次分明,军容整肃,并未因关险而显出慌乱。 “那就是周瑜周公瑾的船队?听说颇有名气,今日一见,船阵倒是摆得齐整。”吴兰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语气带着边地将领惯有的审慎。 雷铜身材魁梧,声如洪钟,闻言却是不屑地嗤笑:“齐整顶个鸟用!依我看,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罢了!主公也是太过小心,让咱们严加防备。就凭这关卡,他周瑜就算是有十万大军,也得在关下撞得头破血流!” 正说着,关下荆州军阵中驶出数十艘艨艟快船,在江面上灵活穿梭,试图靠近关下水域。关墙上立刻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也准备就绪。 为首一艘快船上,立着一员体格雄健、面色刚毅的将领,正是先锋凌操。他试图寻找登陆或靠近城墙的机会,但江流太急,关墙防守严密,几轮试探性的冲锋都被密集的箭矢和滚木逼退,一艘快船甚至被礁石撞损,士卒落水。 “看吧!我就说!”雷铜哈哈大笑,指着关下有些狼狈后退的荆州快船,“什么荆州精锐,什么周郎妙计,在咱们江关面前,还不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那敌将看样子也是个莽夫,只知道硬冲!” 吴兰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雷将军所言不差!这江关之险,非人力可轻易逾越。周瑜若识相,就该退去。传令下去,各段城墙不得松懈,但也不必过于紧张,我看荆州兵也就这点能耐了。” 初次试探受挫,凌操率船退回本阵,脸色不太好看。他登上中军最大的楼船,向周瑜复命。 楼船顶层,周瑜的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此刻正静静凝视着雄踞的江关和险峻的两岸山峦,仿佛在欣赏一幅壮丽的山水画,而非面对一场艰难的攻坚战,身旁站着董袭与陈武二将。 “大都督,末将无能,关险水急,试探攻击未能奏效,反损一船。”凌操上船,抱拳请罪,语气懊恼。 周瑜转过身,脸上并无责备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孟勇将军辛苦了!江关之险,我早有所料。若是一冲即破,反而奇怪。此次试探,正为看清关防虚实,吴兰、雷铜用兵风格。” 他走到船舱内悬挂的江关及周边详细舆图前,董袭、陈武、凌操围拢过来。 这舆图远比寻常地图精细,不仅标注了主要水道关隘,连一些极其细微的山涧小路、植被覆盖、水流缓急都有标记,这是烛龙司多年秘密勘察的成果。 第529章 周瑜攻江关(二) “吴兰、雷铜,皆蜀中悍将,勇猛有余,然观其今日守御,沉稳有余,机变不足,且……”周瑜修长的手指划过舆图上江关两侧,“颇有倚仗天险、轻视我军的骄矜之气。此其弱点一!” 他手指点向江关上下游数处江岸:“江关虽险,然其兵力有限,需扼守关城及附近主要登陆点。我若示形于多处,使其不知我主攻方向,必致其分兵把守,捉襟见肘。此可为我所用,弱点二。”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江关左侧,那片用朱笔特别圈出的、几乎被忽略的崇山峻岭之间一条极其细微的标记线上。 “最关键者,在于此路——‘猿猱径’。烛龙司耗费数年,损失数名好手,方探得此隐秘小径。其路险绝,飞鸟难度,更非大军可行。” “然,若有一支绝对精锐、悍不畏死的小股部队,由此潜行翻越,便可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江关侧背绝壁之上!” 凌操、董袭、陈武看着那条细线,又看看两侧几乎垂直的等高线标记,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路?简直是绝壁上的缝隙! “大都督欲行险招?”董袭沉声道。 “非行险不可破此天险。”周瑜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已思得一计,分三步而行。” “第一步,疲敌惑敌。董袭、陈武二位将军,自明日起,率你们麾下最精锐、最熟悉水性的士卒,乘轻快舟船,昼夜不息,轮番袭扰江关。” “时而鼓噪佯攻,做出抢滩姿态;时而箭矢袭扰,惊扰其守军;夜间多点火把,往来穿梭,制造大军随时可能夜袭的假象。我要吴兰、雷铜及其麾下士卒,数日之内,不得安枕,精神耗尽!” “同时,派出多支数十人规模的小队,携带旌旗锣鼓,在江关上下游这五处看似可能登陆的江岸出现,进行试探,甚至虚设营灶。摆出我大军欲绕过江关的架势。迫使守军分兵防守这些次要地点,进一步分散其兵力。” 董袭、陈武领命:“末将明白!定叫那吴兰、雷铜夜不能寐,草木皆兵!” “第二步,”周瑜看向凌操,目光灼灼,“凌将军,我要你亲自挑选一千锐士。须是军中最为悍勇、耐力超群、擅长攀爬、且绝对忠诚敢死之人。” “携带十日干粮、必要钩索、短兵器、引火之物,轻装简从。在烛龙司向导的带领下,秘密离船,潜入北岸。你们的任务,是翻越这座山。” 他手指重重点在那条细线延伸向的、江关侧后的高峰,“潜伏到江关侧翼,寻机而动。” 凌操神情肃然,他知道此行之险,九死一生,但毫不犹豫:“末将领命!纵是刀山火海,也必为将军开辟此路!” “翻越此山,艰难异常,我予你七日之期。” 周瑜接着说道,“七日之后,无论你是否成功抵达预定位置,我这里,都将发起总攻!届时,你若在关后,见关前烟起,便是你我约定的信号!你等即刻从侧翼,直扑关墙守军薄弱处,里应外合,一举夺关!” 他拍了拍凌操的肩膀:“此行千难万险,全赖将军与千名壮士!切记,隐蔽为上,保全自身,待机而动!我将在江上,日夜期盼将军佳音!” “末将定不辱命!”凌操郑重应诺。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当夜,凌操悄然带着精心挑选的一千死士,乘小舟秘密登岸,消失在北岸漆黑的莽莽山林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江关守军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白日,董袭和陈武的船队轮番袭扰。快船灵巧地穿梭在礁石之间,忽而聚拢作势抢滩,引得关上箭矢滚木齐发,却又在最后一刻灵活散开;忽而远远放箭,虽因距离和角度杀伤有限,却持续不断,让人无法放松。更有军士在船上大声鼓噪,骂阵挑战。 夜晚,情况更糟!江面上火把连绵,仿佛有无数船只游弋,锣鼓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时而东,时而西。关墙上的守军刚刚被惊醒,披甲执刃冲到垛口,江上的喧嚣却又诡异地远去或平息,待守军稍懈,鼓噪之声复起……如此循环往复。 与此同时,上下游多处江岸,接连发现有小股荆州军活动的迹象。有的地方发现简易栈道被修葺的痕迹,有的地方夜间有火光和人影晃动,甚至发现丢弃的荆州军制式水囊和破损旗帜。 吴兰和雷铜起初还嗤之以鼻。 “周瑜小儿,技止此耳?疲兵之计,雕虫小技!”雷铜虽被吵得烦躁,但仍强撑面子。 吴兰也道:“多点佯攻,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分散我军兵力罢了。传令各滩头,分批歇息,甲不离身,加强戒备即可,主力不可轻动!” 然而,连续两三天下来,守军士卒眼圈发黑,精神萎靡,白天防守都开始出现疏漏。而上下游的“敌情”报告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像真的。派去查探的小股部队,有时甚至会遭遇冷箭袭击,损失数人。 到了第四天,雷铜自己也顶着一对黑眼圈,声音都沙哑了:“他娘的!周瑜这厮属蚊子的吗?日夜不停,叮得人不得安生!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 吴兰也眉头紧锁,望着关下江面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荆州快船,以及上下游不时升起的可疑烟柱,第一次感到了沉重压力。 “周瑜用兵,虚实难测。如此日夜袭扰,士卒疲惫不堪,若其真择一处全力猛攻,恐有闪失。而且……那些上下游的动静,万一不全是佯攻呢?若真有一路被他突破,绕到我关后……”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之前那种倚仗天险、轻视对手的骄狂之气,在连续不断的心理和生理折磨下,已消散大半。 “吴兄,”雷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干涩,“要不……向江州严太守(严颜)求援吧?请他派些援军过来,哪怕两三千人也好,咱们心里也踏实点。同时,也向成都主公禀报军情,周瑜来者不善啊!” 第530章 周瑜攻江关(三) 吴兰沉默片刻,看着关墙上那些强打精神、却难掩疲惫的士卒,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周瑜此人,用兵诡谲,绝非易于之辈。我军困守孤关,外无援应,长久下去,确实危险。我这就写求援信,你加派信使,星夜送往江州和成都!” “好!”雷铜立刻安排。 求援信送出,但江州至此,求援信到达也需数日。援军何时能到?更未可知!而关下,周瑜的袭扰依旧日夜不停,且花样翻新,时而夹杂着真正的冷箭和火箭袭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关内的气氛,从最初的轻松自信,渐渐变得凝重、焦虑,甚至开始弥漫一丝不安。 吴兰和雷铜站在关楼,望着阴沉的天色和江面上那些幽灵般的船影,再也笑不出来。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目光难及的、江关侧后那仿佛飞鸟难渡的绝壁之上,一支如同幽灵般的精锐部队,正披荆斩棘,咬着牙,向着他们命运的顶点,艰难而沉默地攀爬。七日的约定,正在无声地倒数。 关墙高耸,依山傍水,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但关上的守军,大多面有菜色,眼神游移,甲胄虽然还算整齐,却缺乏久经战阵者那种凝练的杀气。 他们紧紧握着兵器,望着关下长江江面以及陆路方向那连绵无尽、沉默如林的襄阳军寨,喉结不住滚动。 吴兰性子急,不住地搓着手:“七日了!周瑜小儿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是围关袭扰,他到底在等什么?援军呢?严太守的援军怎么还没到?” 雷铜相对沉稳些,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江州到此,山路难行,援军没那么快。周瑜按兵不动,必有所图。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几日夜里,后山好像总有鸟雀惊飞……” “报——!”一声凄厉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话,斥候连滚爬爬冲进来,“将军!江上!襄阳水军动了!密密麻麻,全是战船,朝关下来了!陆上大营也开门了!” 吴兰和雷铜猛地站起,冲到关楼眺望口。只见长江江面上,晨雾被无数船桨破开,黑压压的襄阳水师战船如同移动的城堡,缓缓逼近。 当先数艘巨大的楼船,船头昂然立着两员大将,正是董袭和陈武!陆地方向,襄阳军步兵大阵如墙而进,最前排赫然是数十架蒙着牛皮的霹雳车和无数弓弩手。 “终于来了!”吴兰反而松了口气,“传令!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热油准备好!让他们尝尝我益州将士的厉害!” 雷铜却死死盯着江面那些楼船和陆上的霹雳车阵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不对……他们准备了七日,就为了这样正面强攻?周瑜用兵,岂会如此简单……” 他的疑惑很快被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 “放!” 江面上,董袭挥旗下令。楼船上以及岸边阵地上的襄阳军霹雳车同时发射!数十枚硕大的石弹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砸向江关正面城墙和关楼! 与此同时,水陆两军的强弓硬弩齐齐仰射,天空瞬间为之一暗,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覆盖了整个关墙! “嘭!轰隆——!” 石弹砸在包砖的关墙上,砖石碎裂,粉尘弥漫。有的石弹直接命中垛口,将后面的守军连人带兵器砸成肉泥。箭雨则无孔不入,许多探头放箭的守军惨叫着中箭倒地。 “顶住!给老子放箭!扔石头!”吴兰在亲兵举着的盾牌后声嘶力竭地大吼。雷铜也拔刀指挥:“快!倒热油!别让他们的云梯靠上来!” 江关守军仓促应战,箭矢和滚石也向江中和关下倾泻,给正在架设云梯、企图抢滩登岸的襄阳先登死士造成不少伤亡。 董袭和陈武见状,亲自擂鼓,麾下水军驾着艨艟斗舰,悍不畏死地冲向关下,与守军对射,掩护登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正面攻防惨烈无比,关墙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吴兰和雷铜在亲兵护卫下往来督战,嗓子都已喊哑。 他们看到襄阳军攻势虽猛,但江关险峻,一时似乎还能守住,心中稍定,只是暗暗祈祷后方的严颜援军尽快到来。 然而,就在关前厮杀最激烈、所有守军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 江关侧后方,山林之中。 凌操率领着剩余的九百多精挑细选的锐士,如同鬼魅般从江关侧后方杀出。这里也有守军,但兵力薄弱,且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正面震天的杀声吸引。 “就是现在!”凌操眼中寒光一闪,低吼一声,“点火!杀!” 襄阳锐士如同出闸猛虎,突然从林中杀出!他们目标明确,分作数股:一股直扑守备松懈的关后小门和侧墙;一股杀向靠近关后的粮草囤积区;一股冲向工匠作坊和备用军械堆放处;还有一股专门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敌袭!后面有敌人!” “粮仓!粮仓着火了!” “兵器库!快拦住他们!” 关后瞬间大乱!惨叫声、惊呼声、兵器碰撞声、火焰爆燃的噼啪声骤然响起,与关前震天的厮杀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喧嚣。 更致命的是,凌操部士兵一边冲杀,一边用尽全力大喊。 “江关破了!江关破了!” “襄阳军杀进来了!快跑啊!” “将军死了!吴将军雷将军都死了!” 关后的守军本就惶惑,看到粮仓、工坊等地燃起冲天大火,又听到这些喊声,顿时魂飞魄散!许多人根本弄不清状况,丢下兵器就往关内或两侧山林乱跑。军官试图弹压,却被汹涌的溃兵和凌操部凶狠的冲杀瞬间淹没。 关前正面城墙上的守军也听到了身后的巨响和喊杀,回头望去,只见关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隐约传来“江关破了”的凄厉呼喊。军心瞬间动摇! “后面!后面怎么回事?!” “粮仓!我们的粮仓烧了!” “我们被包围了!” 第531章 周瑜攻江关(终)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飞速地蔓延,许多人的战斗意志崩溃,开始不顾军官呵斥,向后退缩。 “不许退!顶住!后面只是小股敌人!慌什么!”吴兰目眦欲裂,挥刀连砍数名溃兵,试图稳住阵脚。雷铜也红了眼,带着亲兵队逆着人流试图向后镇压。 但兵败如山倒! 承平已久且缺乏死战意志的益州军,在前后夹击、粮草被焚、谣言四起的绝境下,彻底乱了。任凭吴兰雷铜如何怒吼、斩杀溃兵,都止不住这崩溃的洪流。正面,董袭和陈武敏锐地察觉到关上的混乱和抵抗减弱。 “关内火起!敌军已乱!儿郎们,随我夺关!先登者,重赏!”董袭大喝一声,身先士卒,顶着盾牌,沿着云梯向关头猛冲!陈武也率部在另一段关墙猛攻。 关上守军腹背受敌,军心彻底涣散,再也组织不起有效抵抗。不断有襄阳军士成功登关,打开缺口。 吴兰和雷铜被亲兵死死拉住:“将军!挡不住了!关后敌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前面也快顶不住了!快走吧!再不走就全都陷在这里了!”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关楼附近已有多处飘起襄阳军的旗帜,身后关内更是杀声四起,火焰吞没了半边天。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走!”吴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满脸不甘与绝望。 雷铜也重重一跺脚:“留得青山在!去江州!与严将军汇合,再图报仇!” 二人再不犹豫,在仅存的几十名亲信死士拼死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不敢走已被凌操部控制的关后大道,而是从关墙另一侧小路,连滚带爬地逃下关去,一头扎入莽莽山林,头也不回地向西狂奔。 主将一逃,江关守军更是土崩瓦解。抵抗迅速平息,剩下的人或跪地请降,或四散逃入山中。 日头尚未升到正中,号称天险的江关,便在七日之约的最后时刻,易主了。 关楼最高处,已换上襄阳军的大旗。周瑜一身银色甲胄,外罩白袍,从容登楼。江风拂面,吹动他额前发丝。 他俯瞰着关下长江滚滚东去,关内逐渐被控制住的局势,以及那些垂头丧气的降卒,脸上并无太多得意,只有一片沉静如水。 董袭、陈武、凌操等将前来复命。 “大都督,江关已下,斩获颇丰,降卒约七千余人,粮草军械虽被焚毁部分,仍有缴获。”董袭禀报。 “我军伤亡如何?”周瑜问。 “伤亡千余,多为攻关先登死士。”陈武回答。 “妥善救治伤员,厚葬阵亡者。降卒打散编入辅兵营,严加看管,不可虐待,亦不可松懈。” 周瑜吩咐,又看向凌操,“孟勇此次奇袭,功不可没。” 凌操抱拳:“全赖主公的情报准确与大都督的筹划,末将不敢居功。” 周瑜点点头,目光投向西方连绵的群山:“江关虽破,巴郡门户已开,然刘璋在巴郡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严颜在江州,必已得到消息。我军需趁其惊魂未定,援军未至,迅速西进。” 他走到关楼内侧悬挂的巴郡地图前,手指划过:“传令全军,在江关休整三日,救治伤员,整顿缴获,稳固关防。三日后,留偏师守关,保障退路与粮道。” “主力水陆并进,溯江西上,先取朐忍,再下临江,扫清江州外围。最终目标——”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那座大城上,“巴郡治所,江州。” “诺!”诸将凛然应命。 三日后,休整完毕的襄阳军主力,在周瑜统帅下,浩浩荡荡驶离江关,溯江西进。战船如林,旌旗蔽日。 而吴兰和雷铜,带着仅剩的数十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一路狂奔,直到看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扼守两江、城高池深的江州城墙,才敢稍稍停下喘息。他们知道,江州,已是巴郡东部最后、也是唯一可能阻挡周瑜兵锋的坚城了。 益州,成都。 州牧府的正堂内,气氛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主位之上,益州牧刘璋脸色煞白,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拿着军报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继承了其父刘焉的宽厚相貌,却无其深沉心机与魄力,此刻眼中尽是惊惶失措,仿佛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兔子。 堂下,益州文武济济一堂,但人人面色各异,惊疑、凝重、算计、恐惧,不一而足。 左侧以别驾张松、治中王累、主簿黄权、从事郑度等文官为首;右侧则以赵韪、吴懿、泠苞、邓贤等武将为首。 此外,成都乃至蜀郡有头有脸的几家大族家主,如赵氏、董氏、费氏、李氏等,也受邀列席,个个眉头紧锁。 “诸……诸位,”刘璋的声音干涩发颤,勉强开口道,将手中的帛书向前递了递,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刚……刚刚接到巴郡急报。襄阳周瑜率水陆大军,已于三日前,攻破江关!” “什么?” “江关失守?” “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堂中如同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声响成一片。就连素来沉稳的黄权和董和等人,也瞬间变了脸色。 江关!那可是益州东部门户,扼守长江三峡西端,号称“夔门天下险”!地势之险要,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以往无论是荆州刘表,还是其他势力,面对这道天险都只能望而兴叹。在所有人的预想中,就算襄阳军势大,凭借江关天险,坚守一年甚至是数年都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这才几天啊?从襄阳军前锋出现在江关外算起,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余日! “吴兰和雷铜是干什么吃的?一万五的守军,倚仗天险,竟连十日都守不住?”泠苞忍不住怒声质问。 刘璋哭丧着脸:“军报上说周瑜水军的战船锐利异常,霹雳车更是强劲。更重要的是,襄阳军竟然能绕道江关后方。且其步卒亦是悍勇,趁江关后方混乱之际,一举攻破了江关。” 一种更深沉的寒意掠过众人心头,不是守将无能,而是敌人太强,绕到江关后面?襄阳怕不是早就盯上了益州! 第532章 益州的应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白马之战 他是扶风郿县人,因关中战乱与友人孟达一同避乱入蜀。其实他原本是准备去投靠陈太尉的,只是当时去扬州的路途艰险,没办法,他只能和好友一起来到这益州。 法正凭借才干,得了个县令之职,但内心深知刘璋绝非明主,益州政局昏暗,他在此难有作为,一直郁郁不得志。 “孝直!孝直!”急促的呼喊声中,同为扶风人的好友孟达孟子度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脸上带着惊异与一丝莫名的兴奋。 法正头也未抬,笔下不停:“子度何事如此慌张?可是成都又有何‘妙策’传下来了?” 孟达凑到案前,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震动:“刚得的消息!荆州的陈太尉,发兵攻打益州了!巴郡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法正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却没有孟达预想中的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淡然,甚至带着点讥诮。 “哦?终于来了!”法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早已预料的事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太尉平定荆襄、关中已有些时日,降卒整编,钱粮囤积,下一步若不向东与曹操争锋,便只能是西取巴蜀。刘益州暗弱,张鲁割据汉中,正是天赐良机。” 孟达见法正如此镇定,也冷静下来,坐到对面,问道:“孝直,你早料到了?那你觉得……刘益州能挡住吗?” “挡?”法正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对刘璋的轻蔑,“他拿什么挡?蜀道天险?那是对外人而言!” “如今巴东门户已开,陈太尉水陆并进,其麾下兵甲之利、士气之盛,岂是益州这些久疏战阵、各怀鬼胎的兵马能比?或许凭借着一两道险关,能阻滞些时日,但那不过是拖延败亡的时间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冷静分析的光芒:“刘璋此人,守户之犬耳。内部,赵韪等将领骄横,东州士与本地大姓矛盾重重,政令不畅。” “外部,连个割据汉中的张鲁都奈何不得,屡战屡败。如今面对陈太尉这等席卷大半天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的雄主,他除了惊慌失措、祈求罢兵,还能有何作为?” 孟达听罢,深以为然,他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问:“那……孝直,你我当如何自处?是否……要早做打算?”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否应该主动设法与荆州方面联络,为自己谋个前程。 法正却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仿佛在斟酌文书词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不急!大势已定,静待即可!刘璋这艘破船,沉没是迟早的事。” “现在贸然动作,若被赵韪或刘璋身边的那些蠢货察觉,反而不美。你我只需做好这新都令与县尉的本分,静观其变。待王师入蜀,秩序鼎革之时,自有我等用武之地。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孟达细细品味法正的话,觉得确有道理,心中稍安,点头道:“还是孝直思虑周全,那便静待。” 廨舍内恢复了平静,只有法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是新都县寻常的街市景象,百姓们尚不知遥远的边境已然燃起战火,更不知这场战火将彻底改变益州的命运。 法正笔下写着寻常政务,心中却已开始冷静地盘算,当那一天到来时,自己该如何献上足以在新势力立足的“进身之阶”。 …… 邺城,大将军府。 巨大的河北舆图铺展在厅堂中央,袁绍立于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官渡”二字之上,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窃据中原,实乃国贼!今我奉天讨逆,当一举踏平许都,肃清寰宇!” 郭图趋前一步,满脸谄笑:“主公所言极是!曹操兵马不过十余万,龟缩于兖豫,焉能抵挡我河北虎狼之师?当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官渡,一战而定乾坤!” 另一侧,面容清癯的审配却微微摇头,手指在舆图上沿黄河滑动:“主公,曹操虽兵少,然善用兵,麾下荀彧、戏志才等皆智谋之士,夏侯惇、曹仁等亦骁勇之将。” “官渡地处汴水与黄河交汇,地势紧要,曹操必倾力防守。我军若主力径直强攻,即便能胜,伤亡亦必惨重,且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他手指停在黄河南岸一个点上——白马。 “属下以为,当先遣精锐前锋,夺取南岸要点,建立桥头堡,一则掩护主力渡河,二则可分曹操兵势,使其首尾难顾。此处,白马渡口及白马县城,乃河北通向中原之锁钥。” “若控白马,则我大军渡河可保无虞,更可直插兖州腹地,威胁曹操侧后,使其官渡防线顷刻间腹背受敌!” 袁绍抚须沉吟,目光在官渡与白马之间游移。 沮宗也开口道:“正南先生之议稳妥!曹操兵力有限,防线漫长,必无法处处固守。我军先取白马,便如一把尖刀抵其咽喉,主动权尽在我手。届时,是强攻官渡,还是迂回侧击,皆由主公决断。” 袁绍最终颔首,霸气挥袖:“善!便依正南之策!颜良何在?” “末将在!”声如洪钟,一员身高九尺,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大将踏步出列,正是河北上将颜良。 “命你率两万精锐为先锋,即日渡河,攻取白马渡口及县城!务必牢牢控住此地,为我大军开辟通道!” 颜良傲然抱拳,声震屋瓦:“主公放心!区区白马,守军不过蝼蚁!末将必为主公夺此要地,插上我河北旌旗!若不能克,甘当军法!” “好!”袁绍大喜,“速去准备,克期进兵!” 黄河之上,千帆竞渡。 颜良率领的两万河北精锐,乘坐大小船只,在浩荡的水面上形成一片移动的森林。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士气高昂。 士卒皆着精良札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示着袁绍雄厚的财力物力。颜良立于最大的指挥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南岸,脸上满是不屑。 第534章 颜良围白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白马之战(一) 审配也建议道:“确需防备!可遣一大将,率精兵前往延津北岸布防,确保万无一失。” 袁绍听得心慌意乱,他既怕邺城有失,又怕中了曹操调虎离山之计。最终,对根基的担忧压倒了一切。“文丑!”他喝道。 “末将在!”如同铁塔般的文丑应声出列。 “命你率两万精兵,即刻出发,赶往延津北岸,构筑营垒,严防死守!绝不可让曹军的一兵一卒渡过黄河!” 袁绍想了想,目光扫过堂下,看到垂手而立的刘备,“玄德,你熟稔曹操用兵,可与文丑将军同往,参赞军机!” 刘备心中一震,面色却恭顺如常,出列拱手:“备,领命。”他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与思索。 文丑与刘备领命,匆匆点兵出发。邺城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引向了上游的延津。 白马城外,颜良大营。 颜良正在巡视营寨,脸上满是骄横之色。 “此战定然要让曹阿瞒知道,我河北雄兵的厉害!”他声如洪钟,激励着部下。对于后方传来的关于延津方向的模糊情报,他嗤之以鼻:“曹贼定是虚张声势!就算他真敢来,本将正好以逸待劳,连他一块收拾了!专心攻城!” 他只加派了少量斥候向后略作探查,主力依旧全力扑在包围白马城上。连续多日的围城,士卒疲惫,阵型也显得有些散乱,尤其是负责后方警戒和辎重护卫的部队,更是松懈。 乐进的大军在距离延津五十里处扎下连绵营寨,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故意制造出庞大军队驻留的假象。而营寨边缘,夏侯惇、夏侯渊、越兮以及六千最精锐的骑兵,已悄然集结。 “换马!检查兵器弓矢!只带三天干粮和水囊!” 夏侯惇低声下令。骑兵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将不必要的辎重尽数留下。 夏侯惇抚摸着战马的鬃毛,独眼中闪着凶光:“颜良匹夫,你的死期到了!” 夏侯渊检查着箭囊,对越兮道:“雨孝,主公令你为锋刃,待会儿冲锋,你率虎豹骑为箭头,直插颜良中军!” 越兮,这位曹操亲卫出身、沉默寡言的猛将,只是重重一点头,握紧了手中手戟。 “出发!”夏侯惇一声令下。六千骑如同暗夜中涌出的幽灵洪流,脱离大营,先是小跑,随即速度越来越快,向着东方,迎着即将彻底降临的夜色,狂飙而去! 一人双马的优势此刻尽显,主马力竭便换副马,马歇人不歇,只在中途几处预定水源地做极短暂的停留,饮马,嚼几口冷硬的干粮,便再次上马疾驰。 黑夜掩盖了他们的行踪,黄河滩涂松软的土地吸收了大部分马蹄声。他们如同贴着地面席卷的狂风,向着白马疯狂逼近。 翌日,白马以西二十里。 颜良派往这个方向的少数斥候,终于发现了天际线处扬起的异常尘土,那尘土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骑兵!大队骑兵!”斥候魂飞魄散,拼命打马回奔报信。 然而,已经晚了。 越兮看到了远处仓惶回逃的袁军斥候,他知道最后的突袭窗口即将关闭。“全体都有!”他举起长矛,声嘶力竭地怒吼,“目标——白马城外的颜良军!冲锋!碾碎他们!” “杀——!!!” 积蓄了一夜又半日的狂暴力量,在此刻轰然爆发!六千精锐骑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向着前方那隐约可见、旌旗招展却阵型散乱的颜良大军侧后方,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越兮一马当先,虎豹骑紧随其后,形成无坚不摧的锋矢!夏侯惇、夏侯渊分居两翼。 大地在铁蹄下震颤,雷鸣般的蹄声瞬间压过了白马城下的喊杀。颜良军后队的士卒愕然回首,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汹涌扑来! “敌袭——!西南方向!是曹军骑兵!”袁军外围的哨塔上,凄厉到变调的警报声撕破了午后的沉闷。 “什么?”颜良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西南。他的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曹操?不是应该在延津吗?他的斥候呢?怎么会突然有如此规模的骑兵出现在这里?而且正是从他大军相对薄弱的围城西南侧翼,直插过来! 此刻的袁军,大部分士卒还保持着面向白马城的围城状态,许多人在搬运木石、修理器械,阵型松散,根本未曾料到攻击会来自背后!当看到那如墙而进的铁骑洪流时,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列阵!快列阵!长矛手向前!弓弩手——”颜良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虽惊不乱,拔出腰间佩剑,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稳住阵脚。 但已经晚了。 曹军骑兵的冲锋速度极快,为首两员大将,正是独眼的夏侯惇和面色沉毅的越兮。他们没有给袁军任何重整队列的时间,骑兵狠狠地凿进了袁军松散的后阵! “杀!” 铁蹄践踏,长矛突刺,环首刀劈砍!缺乏有效阵列保护的袁军步卒,在高速冲击的骑兵面前脆弱得如同麦草。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鲜血泼洒,断肢横飞,袁军后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士卒哭喊着向两侧或后方逃窜,反而冲乱了试图向前集结的同袍。 “不要乱!顶住!后退者斩!”颜良目眦欲裂,挥舞着长剑,连斩数名溃兵,却根本无法阻止雪崩般的溃势。 曹军骑兵在夏侯惇和越兮的带头冲锋以及夏侯渊的指挥下,并不与顽抗的小股袁军过多纠缠,而是如同梳子般反复穿透、切割,将袁军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极度混乱之中,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颜良匹夫!拿命来——!” 一骑如黑色闪电,从曹军骑兵中脱颖而出,以决绝之势,直扑颜良所在的中军土山!来人身材魁梧,面目刚毅,正是曹操麾下亲卫大将越兮。他双目赤红,死死锁定颜良,杀气冲天! 第536章 白马之战(二) “无名小卒,安敢如此猖狂!”颜良正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见有人直冲自己而来,不怒反笑,拍马舞刀,便欲迎上。他自恃武勇,根本不将寻常敌将放在眼里。 然而,他身边的副将却看得更清,急声道:“将军小心!曹军有备而来,意在搅乱我军,不可孤身涉险!当先稳中军……”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已紧随越兮之后杀到,独眼罩下目光森寒,正是夏侯惇! “颜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转瞬之间,越兮的手戟已如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刺到面前!颜良怒吼一声,手中大刀掀起一片雪亮刀光,迎击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两人胯下战马同时希律律长嘶,各退半步。颜良手臂微微一麻,心中凛然:这黑汉,好大的力气! 不等他变招,夏侯惇的长枪已从侧翼悄无声息地递到,直取其肋下!颜良不愧为河北名将,临危不乱,大刀回旋,险之又险地格开这一枪,但身形已显狼狈。 “以二敌一,算什么好汉!”颜良怒骂,手中大刀舞动如风,竟同时将越兮和夏侯惇的攻势勉强接下。 刀光枪影闪烁,三人走马灯般战在一处,周遭军士竟无法靠近。颜良武艺超群,力大刀沉,虽是以一敌二,短时间内竟不落下风,反而激起凶性,怒吼连连,刀势越发猛烈。 但颜良的副将的心却沉到了谷底,此刻的他无暇欣赏自家主将的勇武,目光焦急地扫视整个战场——西南方向已被曹军骑兵彻底撕裂,溃兵如潮水般向中军和东北方向倒卷。 夏侯渊正指挥部分骑兵穿插分割,另一部分曹军步卒似乎也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正稳步推进。而己方中军因主将被缠住,号令不一,加上溃兵冲击,阵型已然散乱,败象已露! “将军!不能再打了!”他冲着战团声嘶力竭地大喊,随即对身边亲卫队率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上!护住将军!” 数十名颜良的亲卫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闻言毫不犹豫,嘶吼着扑向战团,用身体和兵器试图隔开越兮和夏侯惇,为颜良创造脱身机会。 “滚开!”越兮大怒,手戟横扫,顿时将两名亲卫刺落马下。夏侯惇也枪出如龙,又挑飞一人。但这些亲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用生命短暂地迟滞了二人的攻势。 趁此间隙,副将终于催马冲到颜良附近,一把拉住颜良战马的缰绳,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变形:“将军!抬头看看!看看这战场!我军已败了!中军将溃!再恋战,我等皆要死于此地!主公的大业还需要将军效力啊!” 颜良正杀得兴起,被副将一拉一吼,下意识地抬头四顾。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的将旗附近已是一片混乱,曹军骑兵的黑色浪潮正不断拍击、吞噬着袁军阵线。 熟悉的部下在哀嚎中倒下,溃逃的士卒丢盔弃甲。而自己那些忠勇的亲卫,正在越兮和夏侯惇的枪下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迅速减少,每一刻都有人惨叫着落马。 “啊——!”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不甘、以及一丝后怕的郁气直冲顶门,颜良发出受伤猛兽般的咆哮。他死死握紧刀柄,指节发白,牙龈几乎咬出血来。败了?他竟然败了?败得如此突然,如此憋屈! “将军!快走!”副将几乎是在哀求,又有两名亲卫被越兮刺穿,热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理智终于压过了暴怒和骄傲。颜良清楚,对方说得对。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他猛地一拨马头,用刀背狠狠抽在马臀上,对着残余的亲卫和附近还能听到命令的军官发出近乎泣血的吼声: “撤——!全军撤退!各部交替掩护!” 喊罢,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亲卫用命阻拦下奋力冲杀的越兮和夏侯惇,眼中尽是怨毒与不甘,随即猛夹马腹,在副将和剩余亲卫的簇拥下,向着东北方尚未被完全合围的方向冲杀而去。 主将败走,撤退的命令,或者说是败退的景象,彻底击垮了袁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残存的袁军彻底崩溃,争先恐后地向北逃窜,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曹军骑兵则如同猎豹般展开追击,扩大战果。 黄河水畔,白马城外,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和狼藉的袁军营寨,曹军虎豹骑的旗帜在晚风中傲然飘扬。 此役,曹操声东击西,以精锐骑兵突袭得手,大破河北名将颜良,解白马之围,斩获极丰,极大地鼓舞了官渡前线曹军的士气,也沉重打击了袁绍军的锐气。 曹操放弃白马、撤回官渡的决策已下,大军已经分批南撤。他本人和乐进率一部精兵,算好时间后就从延津开始缓缓撤退。 而此时北边的文丑也收到了斥候的消息,曹操跑了,而且他现在的兵力也少了大半。 文丑等人想了想也是明白了过来,中计了,曹操的目标就是白马,或者说是在白马的颜良。 刘备此刻也是建议道:“将军,我军有六千余骑兵,可趁机进攻曹操;要是能借机干掉曹操,则汉室可兴啊!” 文丑对刘备的话嗤之以鼻,什么兴复汉室!汉室在哪呢?他只知道自己的主公,只知道袁氏! 不过,刘备说得对!于是他当即下令,带着六千骑兵去追击曹操,要是能灭掉曹操,那主公定能一统天下。 而曹操何人?他最喜欢在撤退的时候设下伏兵,虽然此次是真的撤退,又怎么会不设斥候呢? “报——!”斥候飞马而至,声音急促,“主公!后方追兵距此已不足十里!皆为骑兵,打文字旗号,速度极快!” 此刻,曹操身边兵力已不足五千,其中骑兵仅剩八百余骑。身后尘头大起,蹄声如闷雷滚地——文丑与刘备率领的六七千河北骑兵,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紧追不舍。 曹操勒住战马,举目四望。此处是一片名为南阪的坡地,北高南低,道路从坡顶蜿蜒而下,两侧有稀疏的林木和起伏的土丘。他眼中精光闪烁,瞬间便有了决断。 第537章 延津之战 “停止撤退!”曹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就在此地,设伏!” 身旁的乐进与许褚等将闻言都是一怔。在此设伏?以不足五千步骑,面对六七千的精锐骑兵?而且此处并非险峻关隘,只是一片寻常坡地。 曹操不待他们发问,快速下令:“乐进!许褚!”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所有骑兵,即刻上南阪坡顶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将令,不得妄动!” “遵命!”乐进与许褚虽不解,但毫不迟疑,立刻率八百余骑脱离本队,迅速驰上坡顶,隐入林木和土丘之后。 曹操又对负责辎重的军需官厉声道:“将随军所有粮草车辆、冗余器械、甚至部分帐篷旗鼓,全部丢弃在坡下道路上!要散乱堆放,做出仓皇逃窜、遗弃物资的假象!快!” 军需官大惊:“主公!这……这些粮草器械……” “执行命令!”曹操目光如刀,军需官不敢再言,慌忙带人去布置。 短短一刻钟内,原本整齐的队伍变得“慌乱”,大量车辆被推翻在道路中央,粮袋被划破,麦粟流淌一地,旗帜、锣鼓、甚至一些零散的铠甲兵器被随意丢弃。 步卒则依令后退,在坡地中段及两侧的隐蔽处列阵,弓弩上弦,长矛如林,但皆伏低身形,屏息凝神。 曹操自己则带着数十名亲卫,登上坡顶一处可以俯瞰全局的位置,静静等待着。微风拂过坡地,吹动草木,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紧绷,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 没过多久,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迅速蔓延、变粗,最终化为汹涌的铁骑洪流。文丑一马当先,他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手持长矛,眼中尽是追猎的兴奋与杀意。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两个兄弟紧随其后,面色沉静,但眉头微蹙,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地形。 转眼间,数千河北骑兵已冲至南阪坡下。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道路上那一片狼藉的景象——翻倒的车辆,散落的粮袋,丢弃的旗鼓军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河北骑兵们看着满地的物资,眼睛都红了。连年征战,虽在富庶的河北,普通军士也难得有多少私财,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粮草、布匹、甚至器械,岂能不动心? “将军!快看,还有曹军的旗帜!” “那车上是粮食!”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原本还算严整的骑兵队列瞬间骚动起来。前排的骑兵不等号令,已经急不可耐地跳下马,扑向那些粮袋和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后面的人唯恐落后,也纷纷下马加入争抢的行列。战马被随意丢在一边,互相冲撞嘶鸣。短短片刻,文丑麾下数千精锐骑兵,竟在坡下乱成一团,人人埋头争抢,阵型彻底崩溃。 坡顶,曹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危险的笑意。 “愚蠢!”他低声吐出两个字,随即高举右手,猛然挥下:“骑兵!冲锋!”亲兵立刻挥舞将旗传令。 早已在坡顶蓄势待发的八百余骑,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乐进与许褚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尖刀,冲在最前! “杀——!”震天的怒吼从坡顶炸响,八百铁骑挟着俯冲之势,如同雷霆,如同山洪,向着坡下乱成一锅粥的河北军猛扑下去!铁蹄踏碎大地,卷起冲天尘土! 正埋头争抢的河北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和大地震动惊得魂飞魄散!他们很多人手里还抱着粮袋,身上挂着抢来的零碎,猝然抬头,只见坡顶烟尘滚滚,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已近在眼前!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找到自己的战马,更别说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了! “有埋伏!” “骑兵!是曹军的骑兵!” “快上马!迎敌!” 混乱的呼喊声中,夹杂着绝望的惨叫。乐进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将两名试图上马的河北骑兵刺穿! 许褚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大刀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八百曹军骑兵挟着俯冲的威势,狠狠撞入乱军之中,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瞬间将本就混乱的河北军冲得七零八落! “不许乱!列阵!迎敌!”文丑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收拢部队。但兵败如山倒,尤其在骑兵对步兵的冲击,哪怕是刚下马的骑兵,混乱一旦形成,便再难挽回! 刘备在稍后位置,他并没有参与争抢,一直保持着警惕。当曹军骑兵从坡顶冲下时,他心中便是一沉,知道中了曹操的奸计了。 他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脸上血色褪尽,眼中闪过痛惜与无奈。他策马冲到双目赤红、几欲发狂的文丑身边,一把拉住他的缰绳,声音急促而沉重:“文将军!大势已去!不可再恋战!速退!保存实力为上!” 文丑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刘备,握矛的手臂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他何尝不知败局已定?但如此惨败,他如何向主公交代?如何咽下这口恶气? “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刘备指着正迅速崩溃、被曹军骑兵分割屠戮的本队,又指向远处似乎有曹军步卒正在包抄的迹象,“曹操奸诈,必有后手!若被合围,你我皆危矣!” 文丑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看着在曹军铁蹄下哀嚎奔逃的士卒,看着乐进与许褚如入无人之境般砍杀,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撤!撤军!前军变后军,交替掩护,向北撤退!” 撤退的命令下达,本就濒临崩溃的河北军更加混乱,人人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曹军骑兵则趁势掩杀,又追出数里,直至文丑与刘备收拢起部分残兵,依托一片树林列阵,用弓箭逼退追兵,方才罢休。 南阪坡下,渐渐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路上、草丛里,到处是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盔甲,以及那些曾被疯狂争抢、如今又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粮草辎重。 阳光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战场上,一片凄艳。 第538章 蒋钦攻克房陵上庸(一) 曹操在亲卫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走下坡顶。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大胜后的喜悦,甚至眉头微锁。 许褚浑身浴血,提着几颗敌将首级兴冲冲地跑来:“主公!大胜!大胜啊!我军斩首无数!文丑那厮跑得快,不然俺定取他首级来献!” 曹操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场,又望向北方。 乐进也过来禀报战果:“主公,此战击溃文丑前锋,斩首约三千级,俘获战马千余匹,我军伤亡轻微。” “嗯。”曹操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对赶来的谋士程昱等人道:“传令:官渡以北,所有营垒、据点守军,放弃原有防区,携带所有粮草军械,全部撤回官渡大营!不得有误!” “文丑虽败,然河北根基未损。袁本初主力未动,此小挫于他而言不过是皮毛之痛。”曹操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集中优势兵力于官渡,深沟高垒,以逸待劳,与袁绍决战!此处胜败,无关大局。真正决定生死的,在官渡!” 他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邺城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撤回官渡!我要在官渡,与袁本初,一决雌雄!” “诺!”众将凛然应命。 残阳如血,映照着开始打扫战场的曹军,也映照着南方仓皇撤退的河北残兵,更映照着曹操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 建安三年,十月。 汉水浩荡,自襄阳西去,水势在群山约束下愈发湍急。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溯流而上,帆樯如林,旌旗招展,最大的楼船桅杆上,“蒋”、“汉”、“太史”等将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这正是奉陈珩之命,由水军副都督蒋钦统领,太史慈为先锋,徐盛、冯习、潘璋等将为辅的征西军团,目标直指汉中门户——上庸与房陵,乃至张鲁盘踞的西城。 船队中部楼船,蒋钦与太史慈等人立于甲板,望着两岸越来越险峻的山势。 “子义,”蒋钦指着前方水流转弯处隐约可见的城邑轮廓,“前方便是筑水与汉水交汇处,房陵城就在筑水北岸。此地与东面的上庸,皆由申氏兄弟掌控,申耽据房陵,申仪守上庸。此二人名为汉臣,实为割据地方的豪强,绝不会轻易拱手相让。” 太史慈一身精悍皮甲,外罩战袍,闻言朗声一笑:“都督放心!主公令我等西进,打通入汉中之径。申氏若识相,开城纳降,尚可保全家族;若负隅顽抗,便让某手中这杆长枪,与兄弟们的弓弩,与他们说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某观此地山势,房陵城临水而建,城墙不高,但依山傍水,易守难攻。然我军舟师犀利,可直抵城下。请都督允慈率本部为先锋,先破房陵,再取上庸!” 蒋钦点头:“好!便以子义为先锋,潘璋、冯习率部策应。徐盛督后军及辎重。记住,主公之意,首在速克,打通道路,震慑张鲁,务必速战速决!”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房陵城下,汉水之上,数十艘艨艟斗舰已逼近城墙,更有数艘高大的楼船作为移动箭楼,巍然耸立。 城头,申耽看着江面上黑压压的战船和那明显不同于郡兵的精悍士卒,脸色煞白。他身边聚集着族中子弟和招募的私兵部曲,约有两三千人,虽然据城而守,但气势已矮了三分。 申耽和申仪兄弟面对襄阳的强军,明知不敌,但还是决定反抗!如果襄阳只是让他们改变一下旗帜的颜色和文字,不影响他们实实在在地割据上庸与房陵等地,为一方土皇帝,他们不会有什么抗拒的心理,反而会大大方方地投靠到襄阳名下,但是陈珩对他们这种豪强太狠了! “兄长,看旗帜,是襄阳蒋钦与太史慈的旗号!是陈太尉的主力!”申耽的一名族弟声音发颤。 申耽强自镇定,嘶声道:“慌什么!我房陵城虽小,却也算是墙高池深!他们远来,粮草不济,只要坚守数日,待仪弟从上庸来援,或可逼退他们!再不济,我等据守山城,他们也奈何不得我等!”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尚未落定,江面上的襄阳水军已开始行动。 太史慈所在的先锋楼船上,令旗挥动。 “霹雳车,上前!”太史慈沉声下令。 数艘经过特别加固的平底船上,以绞盘和配重驱动的重型投石机被推上前沿。 “装填——放!” 军官的怒吼声中,绞盘松开,配重轰然落下,长长的抛臂以恐怖的速度挥出! 呼——! 数块磨盘大小、被烈火点燃的油布包裹的巨石,划破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和浓烟,狠狠地砸向房陵城墙! 轰!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接连爆发,一段本就不甚坚固的夯土包砖城墙,在巨石和火焰的联合撞击下,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守军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一段女墙直接被砸塌,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守军。 “再放!”太史慈面无表情。 第二轮、第三轮轰击接踵而至。不仅仅是城墙,城内靠近城墙的房舍也遭了殃,火焰开始蔓延,浓烟滚滚。房陵这种级别的山城,何曾见过这等攻城利器?守军士气瞬间崩溃! “弓弩手,覆盖射击!压制城头!”太史慈再次下令。 楼船和斗舰上的强弓手、蹶张弩手齐齐发射,箭矢如同飞蝗般泼向城头,密度之大,几乎遮蔽了阳光。申耽的私兵大多只有简陋的皮甲甚至布衣,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成片地倒下,根本抬不起头。 “快!放箭还击!扔滚木礌石!”申耽躲在垛口后,声嘶力竭地呼喊,但回应者寥寥,恐惧如同瘟疫在守军中蔓延。 “时机到了。”太史慈看着已无有效抵抗的城头,对身旁的潘璋道,“文珪,带你的人,乘走舸,抢滩登陆,夺取水门!冯习,带刀盾手跟进,登城!” “诺!”潘璋也是个狠厉角色,早就等得不耐烦,立刻带领数百精锐悍卒,乘着轻快的走舸,冒着稀疏的箭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墙下的水门。 第539章 蒋钦攻克房陵上庸(二) 城头上零星的箭矢和石块无法阻挡这群如狼似虎的精兵。潘璋身先士卒,手持长刀,第一个跳上水门栈桥,刀光闪过,两名试图反抗的守军身首异处。身后士卒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水门。 与此同时,冯习率领的刀盾手也已通过搭上的跳板,冲到城墙根下,利用云梯和刚才被霹雳车砸出的缺口,迅猛登城。城头的抵抗微弱得可怜,许多守军见大势已去,直接丢了兵器跪地投降。 申耽见水门失守,敌军已然登城,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在亲兵护卫下,仓皇从北门逃出,欲投奔他在上庸的弟弟申仪。 从霹雳车发威到潘璋、冯习攻入城内,不到一个时辰。号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的房陵城,在襄阳水陆大军的绝对实力碾压下,如同纸糊一般,宣告易主。 拿下房陵后,太史慈毫不停歇,留下冯习一部清扫残敌、安抚百姓,他自己与潘璋率得胜之师,汇合蒋钦主力,沿汉水继续西进,直扑上庸。 上庸城规模稍大于房陵,且申仪在得知房陵失守、兄长败逃而来的消息后,惊怒交加,但也聚集了更多部曲,试图据城死守,他甚至派人紧急向更西方的西城张鲁求救。 数日后,襄阳大军兵临上庸城下。 这一次,甚至无需蒋钦主力完全展开。太史慈率先锋部队,依样画葫芦。霹雳车远程轰击,摧毁城防工事和守军士气;强弓劲弩覆盖射击,压制城头;精锐步卒在重型器械和箭雨的掩护下,发起迅猛突击。 申仪比其兄更无胆略,见到那惊天动地的飞石和遮天蔽日的箭雨,又见城外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襄阳精兵,早已心胆俱裂。 当太史慈亲自持枪,冒着箭矢率先登上云梯,如同战神般跃上城头,连挑数名敢于上前阻拦的申氏私兵头目时,上庸守军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逃啊!敌军攻上来了!” “降了!我们降了!” 惊呼声与投降声响成一片。申仪见太史慈锐不可当,直朝自己杀来,吓得魂飞魄散,连他大哥申耽也顾不上了,只带着数十名心腹,弃城往西北深山逃窜。 申耽本指望弟弟能守住上庸,见申仪溃逃,城外大军已涌入城内,知事不可为,长叹一声,也不再逃跑,径自卸甲,请降了! 又是一日之内,上庸城头换上了襄阳大旗和太史慈的将旗。 蒋钦大军携大胜之威,水陆并进,抵达汉水中游重镇——西城以东三十里处扎营。 西城,已属汉中张鲁的辖地。此城背靠秦岭南麓,面临汉水,城墙高厚,远非房陵与上庸可比。张鲁在此驻有重兵,由其弟张卫与大将杨昂统领,更有五斗米道信徒助守,是汉中东部真正的坚固堡垒。 蒋钦大营,中军帐内。 “报——!”斥候飞马入帐,“禀将军,西城四门紧闭,城头守军密集,旗帜为杨,戒备森严。另发现张鲁军小股游骑在城外活动,已被我军驱散。” 蒋钦看向太史慈、徐盛等人:“申氏已平,然西城乃硬骨头。张鲁在此经营多年,城坚兵众,且有妖道(五斗米道)蛊惑人心,恐难似前番那般速克。” 太史慈抱拳,眼中战意未减:“将军,西城虽坚,然连克房陵与上庸,我军士气正盛!彼辈倚仗者,无非坚城与妖言。” “我军霹雳车与强弩,正为破坚城而生!可先以兵威临之,再遣使谕以祸福。若张鲁识趣,退出西城,让出通路则罢;若冥顽不灵,便让某再为先锋,试试这西城城墙,比之房陵上庸,又能坚固几分!” 徐盛谨慎道:“子义勇猛可嘉!然西城地势更为险要,强攻伤亡必大?是否可一面陈兵威慑,一面分兵溯汉水支流或另觅山道,尝试迂回?或等待后续指令?” 蒋钦沉吟片刻,道:“子义可先率前军逼近西城,展示军威,建造营垒,架设霹雳车,做足攻城姿态。同时,广派斥候,探查西城周边地形及张鲁军其他动向。” “遵命!”众将领命。 很快,襄阳军的营垒在西城以东展开,工匠开始组装更大型的攻城器械,一队队精锐士卒在城外操练,杀气直冲云霄。 西城城头,杨昂和杨任望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和岸上军容鼎盛的敌营,面色无比凝重。他们知道,轻松剿灭申氏兄弟的襄阳虎狼之师,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了。 …… 建安三年十月,散关。 险峻的关城扼守着蜿蜒的陇坻道,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唯有关前一条狭窄的道路盘旋而上。关墙上,张绣的将旗迎风飘扬,守关士卒甲胄齐整,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关下。 关下,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正在通过。队伍纪律严明,步骑交替,虽经长途跋涉,但士气依旧高昂。中军处,一面“徐”字大旗格外醒目。 徐晃立马于道旁,抬头打量着这座闻名遐迩的险关。他目光沉静锐利,一身精良的铁甲外罩着行军披风。在他身旁,是徐庶、高岳、田豫、王恪,以及不久前和吕布一起来投的张辽张文远。 陈到作为先锋已先一步过关,此刻正折返回来禀报:“将军,散关守军已验过主公与张绣将军的手令,开关放行,关内粮秣饮水也已补充完毕。” 徐晃点了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散关险要的地势,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略带讥诮的笑意:“如此雄关,那张鲁麾下的氐王窦茂,竟然不曾派一兵一卒据守?真是……” 他没说完,但身旁诸将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张辽接话道:“据降卒所言及张绣将军提供的情报,窦茂当初响应张鲁,聚众割据河池,目光只盯着汉中等富庶之地,对于北面这些险峻关隘,或许以为天然险阻足以倚仗,又或许……根本就没把这方面防务放在心上!” “目光短浅,徒有蛮勇,不足为虑。”徐晃评价道,语气转为冷肃,“主公令我西进,首要之务,便是剿灭窦茂,打通自陈仓经散关、河池至汉中的粮道,为日后大军南下汉中与益州扫清障碍。如今散关已在我手,窦茂却还懵然无知地龟缩河池,此乃天赐良机。” 第540章 徐晃攻克河池(一) 他环视诸将:“传令全军,加速通过散关,不得延误!陈到!” “末将在!” “你率本部轻骑为前驱,多派斥候,探查河池方向动静,尤其是窦茂可能派出的巡哨、探马,一经发现,务必擒杀,勿走漏我军消息!” “遵命!” “高岳、田豫、王恪!” “末将在!”三将齐声应道。 “你三人各率本部,紧随陈到之后。过散关后,地形渐趋复杂,多山谷林地,需保持警惕,队列不可拉得太长,以防伏击。” “得令!” 徐晃又看向张辽,语气稍缓:“文远,你部与中军同行。你久在边地,熟悉羌氐战法,途中若有异状,还须你多留心。” 张辽抱拳:“将军放心,辽必尽力。” 最后,徐晃对徐庶道:“元直先生,粮秣转运、军情文书、与后方陈仓张绣将军联络等事,便劳烦先生统筹。” 徐庶在马上拱手,从容应道:“将军放心,庶自当尽力。另有一言,窦茂虽疏于防务,然其据河池已久,氐兵悍勇,且地利熟悉。我军初至,宜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破其胆,不可迁延,以免其据城死守或向张鲁求援。” “军师所言极是!”徐晃点头,目光投向南方层峦叠嶂的秦岭深处,仿佛已看到了河池的轮廓。 “窦茂坐失散关天险,便是自断一臂。我军挟速至之威,正可一击破敌!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窦茂反应过来之前,兵临河池城下!” 军令迅速传达!原本就行进有序的队伍,速度明显加快。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铁流,涌过散关的隘口,向着南方更为崎岖但战略意义重大的河池方向,滚滚而去。 关墙上的守军默默注视着这支精锐之师远去,他们知道,一场新的征伐已经开启,目标直指那个疏于防备的氐王。 散关的雄峻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山地与即将到来的战斗。徐晃眼神坚定,打通粮道,剿灭窦茂,不仅是主公的战略布局,也是他徐晃建功立业、在这乱世中证明自己将才的又一次机会。 河池城外。 徐晃率领的部队自散关西出,经过崎岖山道,终于抵达河池地界。城郭不大,背靠山峦,前有溪流引灌而成的护城河,城墙多以土石垒砌,算不上多么坚固。 城头旌旗杂乱,多是兽皮、粗布制成的图腾旗,其间一面较大的“窦”字旗颇为显眼。守军影影绰绰,多是髡头结辫、身着皮袄的氐羌装束,手持弓箭、长矛,喧嚣叫骂之声顺风隐约可闻。 徐晃大营依地势扎在城外三里,扼守要道。中军帐内,气氛与永安的血火紧绷不同,更多是冷静的审视与即将破敌的笃定。 徐晃坐于主位,甲胄未卸,面容沉毅。陈到、高岳、张辽等将领分坐两侧。陈到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尘土,但神色从容,显然刚刚的试探性进攻并未让他感到压力。 “叔至,说说看,试探得如何?”徐晃开口,声音浑厚平稳。 陈到拱手,言简意赅:“回将军,烛龙司的情报再加上斥候打探的消息,河池守将氐王窦茂,兵马约一万五千,多为氐羌部众,悍勇有余,纪律不足。” “其倚仗有二:一为人多势众,据城而守;二为其部众箭术确实精准,今日接战,我军盾牌多有中箭者,力道颇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然,其守城之术,粗陋不堪!护城河仅寻常溪流拓宽,既未加深,亦未设铁蒺藜、鹿角等物。城墙多为土石旧垒,有几处墙面已见裂痕。” “守军调度混乱,应对我军填河、试探性登城时,全凭蛮勇与箭矢压制,毫无章法。攻城塔、冲车等器械,更未见踪影。依末将看,此辈只惯山野游击,不通守御坚城之道。” “我军装备精良,甲盾坚实,其箭矢除非近距离直射要害,否则难以造成大损。今日末将佯攻,折损不过十余人,已将其南门防守虚实探得七七八八。” 徐晃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陈到所领白毦兵是军中精锐,装备甲胄皆属上乘。 高岳性急,闻言便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一个不通守城的蛮王,仗着人多和几分箭术就敢大言不惭?明日让我麾下打头阵,必为主公拿下此城!” 张辽较为持重,开口道:“高将军勇猛可嘉。不过,窦茂麾下毕竟有一万五千人,困兽犹斗,亦不可小觑。我军兵力并非十倍于敌,强攻虽可,但求以最小代价速胜为佳。” 陈到闻言就急了:“镇山,我是大军先锋,自然是由我麾下打头阵。” 徐晃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已然有决断。陈到的试探证实了他的判断:窦茂勇而无谋,恃众轻敌,河池城防漏洞明显。这样的对手,正适合雷霆一击,打其措手不及。 “窦茂凭侍者,无非人多城坚,箭术精良,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张鲁援军。” 徐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人多,然乌合之众,不通战阵。箭术虽精,破不了我军的坚甲利盾。至于张鲁援军……等他到来,河池已换旗帜。”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易河池城防图前,手指重点三个方位:“明日辰时,三面齐攻,一举破城!” “高岳!”他看向跃跃欲试的猛将。 “末将在!” “你率扬武营,主攻南门!此门今日经陈到试探,守军虽有戒备,但知其战法,破之不难。扬武之锐,正用于此!” “得令!”高岳抱拳,眼中凶光毕露。 “张辽!” “末将在!” “你率本部五千兵马,进攻东门。此门临近山地,地势稍复杂,窦茂或以为我军不会主攻。你部正好由此突入,打乱其部署。” “末将领命!”张辽沉声应道,已然在思考进军路线。 “陈到!” “末将在!” “你率白毦营进攻北门。西门之外地势相对开阔,利于弓弩发挥。你部甲胄最精,弓弩亦利,正可与其对射压制,掩护登城。若见其他两门得手,或守军调动出现混乱,即刻强攻登城!” 第541章 徐晃攻克河池(二) “遵命!”陈到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徐晃的分配用意。 徐晃最后看向帐中其他部将:“其余各部,随我坐镇中军,以为策应,并严防西门及山道方向,谨防窦茂溃逃或张鲁真有援军突至。” 他环视诸将,声音陡然转厉:“明日之战,务必迅猛如雷,一击破城!窦茂轻我,便让他看看王师之威!各军需紧密配合,率先登城者,记头功!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 “诺!”众将齐声应和,战意昂扬。 徐晃补充道:“今夜,各营好生休息,检查器械!攻城云梯、冲车务必准备妥当。明日拂晓造饭,辰时一到,听中军鼓号,同时发起总攻!我要在午时之前,于河池县衙升帐!” 军令既下,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大营之中,气氛从冷静的审视转为炽热的战前躁动。工匠加紧检修云梯顶端的铁钩,士卒默默擦拭刀剑、检查弓弦,火头军开始准备比平日更扎实的饭食。 河池城头,窦茂或许还在饮酒作乐,自信满满地认为凭借人数和地利,足以让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碰得头破血流。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所有弱点的、毫不留情的三面猛攻,已经如同拉满的弓弦,只待黎明到来,便将霹雳般射向他的城垣。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的雾气,河池城这座依山而建的氐族坚城,已被震天的杀声与血腥气包裹。与之前试探性的进攻不同,今日襄阳军的攻势,如同三把烧红的铁钳,从三个方向狠狠钳向城墙。 南门。 高岳亲临阵前,他未骑马,身披重甲,手持一面巨大的铁盾,立于阵中。扬武营的士卒皆效仿其主,身披重甲,手持大盾战刀,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稳步推进至城墙脚下。 “架云梯!先登者,赏千钱,官升三级!”高岳的吼声穿透嘈杂。 数架加高的云梯被奋力竖起,重重靠在城垛上。扬武营的悍卒口衔钢刀,一手持盾护头,猿猴般向上攀爬。 城头的氐兵惊慌失措,他们惯于山地游击,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装备精良的重步兵集团攻城?滚木礌石砸下,往往被大盾挡住,即便有士卒被砸落,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一名扬武营队率第一个跃上城头,盾牌猛击,撞翻一名氐兵,钢刀顺势劈砍,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嘶声大吼:“扬武营!登城!” 以此为突破口,越来越多的襄阳军重步兵涌上北门城头,与氐兵展开残酷的肉搏。氐兵虽勇悍,但甲胄简陋,兵器粗劣,在扬武营结阵推进的刀盾面前,节节败退。北门防线,岌岌可危。 东门。 张辽并未急于强攻!他命士卒擂鼓呐喊,做出主攻态势,吸引了大批氐兵聚集。然而真正致命的,是数辆被推近的“洞屋”车(带顶棚的攻城车)和藏在其中的掘子军。 “快!放箭!扔石头!别让他们靠近!”东门守将,窦茂的弟弟窦虎声嘶力竭地指挥。 箭矢和石块大多落在洞屋车坚固的顶棚上,效果甚微。洞屋车抵近城墙根部,里面的汉军士卒挥舞铁镐、铲子,开始疯狂挖掘墙基。 同时,张辽派遣的精锐攀城队,趁着守军注意力被正面和掘地的动静吸引,利用飞钩和绳索,从防守相对薄弱的侧面悄然攀爬。 当第一名襄阳军锐卒从侧面垛口突然跃上,挥刀砍翻哨兵时,窦虎才惊觉不妙。 “侧面!敌人从侧面上来了!” 他慌忙分兵去堵,但正面压力并未减轻,掘地的沉闷声响更如同敲在守军心头的丧钟。东门守军顾此失彼,阵脚开始松动。 北门。 陈到率领的白毦兵,他们并未冒然靠近城墙,而是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列成数排,进行连绵不绝的箭雨覆盖。 北门守将屡次想组织反击,用弓箭对射,但氐人的弓箭的持续火力,远不如训练有素、装备统一的白毦兵。 几次尝试反击未果后,城头便再难看到成建制的抵抗,守军只能缩在垛口后,被压制得抬不起头。陈到见压制效果达到,才命令刀盾手向前推进,架设云梯,登城的阻力已大为减轻。 城中,氐王宫邸。 喊杀声从三个方向隐隐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窦茂如同困兽,在厅堂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华丽的氐王服饰此刻显得沉重而可笑。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报——!大王!北门告急!汉军重甲步兵已登城,弟兄们挡不住了!” “报——!东门发现汉军掘地基,还有敌军从侧面爬城,窦虎将军请求援兵!” “报——!北门箭雨太密,弟兄们死伤惨重,抬不起头,汉军开始爬城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让窦茂的心往下沉一分。 “援兵!派援兵!把宫卫调一半去北门!不,去东门!南门也去一些!”窦茂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胡乱地下着命令。他身边的氐人长老和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惶惑。守城本非氐人所长,如此四面漏风的局面,更是从未经历过。 一队队原本守卫王宫的精锐氐兵被匆忙调往各个城门,如同杯水车薪。然而,战况并未好转,求援的呼声反而愈发急促凄厉。 突然,一阵不同于之前的、极度混乱的喧嚣从北门方向爆发,其中夹杂着清晰的襄阳军战鼓和“城破了!”的惊呼。 “什么?”窦茂猛地冲到门口,只见北面天空似乎都被烟尘和火光染红,溃败的氐兵身影隐约出现在街巷远处。 “大王!快走吧!北门真破了!汉军杀进来了!”一名满脸血污的亲卫头领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哭喊道,“东门与南门也快撑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窦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发抖。称雄河池多年的野心、掠夺汉地的畅想,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走!从西门走!”窦茂嘶吼着,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王袍,抢过一柄战刀,“亲卫队!跟我走!去山里!进了山,汉军就奈何不了我们!” 剩下的不足百名最忠心的宫卫簇拥着窦茂,仓皇冲出王宫,向着西门方向逃窜。沿途已见零星的汉军小队与溃散的氐兵交战,更增加了恐慌。他们不敢恋战,埋头狂奔。 第542章 徐晃攻克河池(三) 河池城,西门! 与其他三门相比,这里异常安静。城门紧闭,城头上只有少量的守军,且个个神情不安,望着城内越来越近的混乱。 当窦茂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到西门下,大声叫嚷着开门时,城头守军却犹豫了。 “大……大王,城外,好像有骑兵动静……” “放屁!快开门!想害死本王吗?!”窦茂气急败坏。 守军手忙脚乱去搬动门闩时—— “轰!” 窦茂等人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听见阵阵喊杀声。 “杀——!” 西门不远处,徐晃一马当先,手持大斧,身后是如狼似虎的数百精骑,仿佛早就埋伏于此,等待猎物入网! “窦茂逆贼!徐晃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下马受缚!”徐晃声如雷霆,战马加速,直冲窦茂! 窦茂魂飞魄散!此刻他身边仅剩数十亲卫,如何抵挡? “挡住他!快挡住!”窦茂绝望地大叫,自己却拔马想逃。 徐晃岂容他走脱?战马疾驰,大斧抡起一道寒光,将两名上前阻拦的氐人亲卫连人带刀劈飞!王恪率另一队骑兵从侧翼包抄,迅速将窦茂的亲卫冲散分割。 窦茂仓皇间举刀格挡徐晃劈来的第二斧。 “铛!”巨响声中,窦茂虎口崩裂,战刀险些脱手,胯下战马也嘶鸣着倒退。 徐晃得势不让,大斧翻飞,势大力沉,不过三五回合,窦茂已左右支绌,破绽百出。 王恪瞅准机会,从侧面一枪杆扫在窦茂战马前腿上,战马悲嘶跪倒,将窦茂摔落尘埃。 不待窦茂爬起,数名襄阳军的骑兵已飞身下马,扑上前去,用绳索将其牢牢捆住。 “绑了!”徐晃勒住战马,冷冷看着被捆成粽子、犹自挣扎怒骂的窦茂。 主将被擒,剩余亲卫见突围无望,又见四面汉军越来越多,终于丧失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西门城头上那寥寥守军,更是早早地就竖起了白旗。 徐晃派人向其他三门通报西门已控、窦茂被擒的消息。很快,仍在负隅顽抗的北门、东门、南门氐兵,得知自家大王被俘,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或降或逃。 历时两日猛攻,武都氐人最重要的据点河池城,插上了襄阳大旗。氐王窦茂,沦为阶下囚。 河池城头上襄阳大旗已然取代了氐人的部落旗帜,在略显荒凉的陇南山风中猎猎作响。城内街道上,一队队身着黑甲的士卒正在巡逻,接管防务,肃清残敌,秩序正在快速恢复。 原氐王窦茂的府邸,如今成了徐晃的临时指挥所。厅堂内,简单的舆图上已更新了态势——代表徐晃军的黑色小旗牢牢插在河池,数道黑色箭头指向东南方向的沮县与阳平关。 徐晃站在沙盘前,甲胄未卸,脸上看不出太多攻克城池的喜悦,只有一贯的沉稳与专注。 徐晃点点头:“如今粮道已经打通,下一步就是进图汉中,进而拿下益州。” 他看向一旁身形精干、面容黝黑的王恪:“子修。” “末将在!”王恪连忙抱拳。 “河池乃我军入汉中之前哨,粮道枢纽,此地交予你镇守。”徐晃语气郑重,“予你率本部留守此处。你的任务有三:其一,确保河池城防稳固,肃清城内隐患;其二,维护自陈仓至河池、乃至向前线输送粮秣的道路畅通,谨防小股溃兵与山贼袭扰;其三,盯紧西面羌氐动向,但有异动,即刻飞马报我。” 王恪深吸一口气,感到了肩上的重担,但也涌起一股被重用的激动,肃然道:“将军放心!恪必竭尽全力,守住河池,护好粮道!人在城在,路通粮至!” “好。”徐晃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目光转向张辽等将,手指从河池沿着舆图上的标识向东南划去。 “河池已下,门户洞开。然张鲁在汉中经营多年,其主力虽在米仓道、阳平关布防,但前方沮县等地必有守军。我军不可久耽,需趁其未及全力增援武兴、沮水一线时,迅速东进,直逼阳平关!” “诺!” 徐晃最后环视众将:“阳平关险峻,张鲁遣张卫镇守。此去一路,山高谷深,需防敌军伏击、袭扰粮道。各部需加强斥候,谨慎行军。传令全军,休整半日,午后未时,拔营前进!”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河池城内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氛再次被打破,不过这次是井然有序的调动。一队队士卒开始检查行装,擦拭兵器,领取干粮。部分攻城器械在民夫的吆喝声和牛马的喘息中被重新套上,准备踏上崎岖的山路。 王恪站在河池东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山道拐角。他转身,面对留守的士卒和城内惴惴不安的百姓,深吸了一口带着黄土味道的空气。这里,将成为连接后方与前线征伐大军的生命线,不容有失。 …… 交州与益州交界处的崇山峻岭之中,一条隐秘却显然经过多年修葺、拓宽的道路,如同潜伏的巨蟒,蜿蜒伸向西南方向的益州牂牁郡,这些道路正是陈珩早年布局、秘密经营数年的成果。 此刻,一支军队正沿着其中通道快速行进。这正是陈珩部署的南路军,主将李乾,副将祖郎、魏延,先锋沙摩柯。 他们轻装简从,携带足以维持月余的干粮和精良的装备,目标直指益州东南门户——牂牁郡。 沙摩柯作为先锋,率领本部五千蛮兵,行动最为迅猛。这些五溪勇士在山林间奔走如飞,身上涂抹着防虫的草汁,挂着骨牙饰品,手持短矛、钩刀、强弓,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们对这种崎岖地形适应力极强,犹如一群出山的猛虎。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牂牁郡北部,靠近交州的边境小县——谈指县。此地虽名义上归属益州,然地处偏远,山高林密,守军仅数百郡国兵,平日防备的不过是山野毛贼,何曾想过会有大军自“后方”的荆南山地突然杀出? 秋日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谈指县那低矮的土城墙头上,几个抱着长矛、缩着脖子打盹的守卒被城外林中惊起的飞鸟和一种隐隐的、越来越近的闷雷般声响弄醒。 第543章 沙摩柯下谈指 “什么鬼动静?”一个老卒揉着眼睛嘟囔道。 “怕是野猪群吧?”另一人打着哈欠回道。 然而,那声响迅速逼近,变得清晰——是无数脚步踩踏落叶枯枝、甲叶轻微摩擦、以及压抑着的喘息声!紧接着,雾霭中猛地涌出黑压压的人影,他们衣着杂乱却彪悍,迅捷如豹,沉默地扑向城门! “敌……敌袭!!!”凄厉的嘶喊终于划破了县城的宁静。警锣被慌乱地敲响,声音刺耳却无力。 县寺之内,谈指县长刚刚用完朝食,正捧着一卷简牍,琢磨着今年秋税收缴的难题。他年约四旬,面容富态,是个标准的益州本土文吏,在这偏远小县已熬了七八年的资历。 “报——!!!”一名县吏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帽子都歪了,“县长!大、大事不好!城外……城外出现大批军队!正在攻城!” “什么?”这县长手一抖,简牍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军队?哪来的军队?可是山里的蛮子又闹事了?还是哪伙流寇如此大胆?” “不、不像蛮子,也不像流寇!”县吏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有甲胄!有整齐的兵器!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已经快到城下了!看、看旗号……好像有‘沙’字!” “‘沙’字?”县长更懵了,益州境内哪来这种旗号的官军?难道是……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他猛地站起身,“莫非是……襄阳来的?” 可襄阳在荆州北部,与牂牁郡隔着群山,大军怎么可能过来呢?难道是飞过来的? “快!快让县尉带所有人上城防守!关闭城门!派人快马去且兰,向朱府君求援!”县长急得团团转,连声下令。 那报信的县吏却哭丧着脸:“县长,县尉已经上城了,可是……可是咱们满打满算,能拿刀枪的不到五百人,大半还是没打过仗的民壮……城外那架势,怕不得有几千人……这、这怎么守啊?” 县长闻言,腿肚子也开始发软,强撑着骂道:“废物!守不住也要守!丢了城池,你我都得掉脑袋!快去……” 他话音未落,又一名差役魂飞魄散地狂奔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城、城门破了!敌军……敌军杀进来了!” “什么?”县长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坐在席上,面无人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固若金汤的群山屏障,怎么会突然杀出一支如此凶悍的军队,而且破城如此之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县衙外,已经传来了蛮兵特有的呼喝声、零星的兵刃交击声和守军崩溃的哭喊声。 沙摩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县衙门口,他浑身散发着山林猛兽般的气息,手中沉重的铁蒺藜骨朵还滴着血。 他环视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县长和瑟瑟发抖的胥吏,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吼道:“谈指已下!投降不杀!敢反抗的,死!” 随着他的吼声,更多如狼似虎的五溪勇士涌入,迅速控制了县衙各要害。谈指县,这个牂牁郡南部小城,在几乎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陷落了。 沙摩柯留下少量兵力维持秩序,将政务丢给随后赶到的、由襄阳书院培养并随军而来的年轻文官,自己片刻不停,点起大部分兵马:“儿郎们!跟着我,继续向南!把牂牁郡南边那些县,一个一个的,都拿下来!” 这支凶悍的先锋,如同燎原之火,沿着牂牁郡东部边缘,向南迅猛卷去。所过之处,各县要么猝不及防被迅速攻破,要么听闻谈指瞬间失陷、沙摩柯凶名,直接开城请降。牂牁郡的南部防线,在短短数日间,土崩瓦解。 就在沙摩柯肆虐牂牁郡南部诸县时,李乾率领的主力约两万人,直插牂牁郡腹心,他们的目标明确——郡治且兰城。 且兰城坐落在牂牁江畔,是牂牁郡的政治经济中心,城防远比谈指那种土围子坚固,常备郡兵也有两三千之数。太守朱褒,是刘璋任命的本地豪族出身官员,在此地盘踞多年。 这一日,朱褒正在府中与本地大族傅氏与尹氏的代表饮宴,商讨今年郡内盐铁之利的分配。 突然,郡丞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礼节,颤声道:“府君!祸事了!祸事了!南方……南方出现大队人马,距离且兰已不足三十里!看旗号,是……是襄阳的兵马!” “啪!”朱褒手中的酒樽掉落,琼浆洒了一身。 他猛地站起,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襄阳兵马?胡说八道!襄阳的兵马都在北边,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牂牁郡?还不足三十里?他们是飞过来的不成?斥候是干什么吃的?为何至今才报?” 郡丞脸色惨白:“府君,千真万确!敌军前锋已至,尘土蔽天,看规模,绝对不下万人!” 傅氏的代表,一个精瘦的老者,此刻也失了镇定,急声道:“朱府君,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速速闭城,召集郡兵上城防守!同时,立刻派人向成都求援!另外,立刻征发城中青壮,协助守城!” 尹氏的代表是个中年人,补充道:“还需速令郡内各县,尤其是北部兵马,火速来援!特别是且同、夜郎等县的兵马!” 朱褒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头晕目眩,勉强定住心神,连连下令:“快!快照傅公与尹公说的办!关闭四门!所有郡兵,立刻上城!征发民夫,搬运滚木礌石!快马派出,向江州与成都告急,令郡内各县速派援兵!” 他想了想,又对傅、尹二人拱手,语气近乎哀求:“二位,值此存亡之际,还请贵府以及龙氏等大族,务必鼎力相助!将族中私兵与健仆,皆借于本官守城!若能守住且兰,挫败敌军,本官……不,刘益州必有重谢!郡中盐铁之利,今后愿与各家共分之!” 傅、尹二人对视一眼,知道城破大家都没好处,此刻必须同心协力,于是点头应允,立刻起身回府调集私人武装。 整个且兰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重重关闭,郡兵在军官的呼喝鞭打下,慌乱地跑上城墙。 第544章 张鲁欲降 民夫被强行征调,哭喊着搬运守城物资。街道上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谁也想不明白,为何本该远在数千里外北方的襄阳大军,会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家门口。 朱褒披上甲胄,在亲兵簇拥下登上北门城楼。极目远眺,果然看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股肃杀之气随着秋风扑面而来。那烟尘之下,隐约可见整齐移动的队列和招展的旗帜。 李字将旗,还有“祖”、“魏”等认旗,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朱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手脚冰凉。他实在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如何穿越那重重险阻的群山,完成这次近乎不可能的千里迂回穿插。但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 汉中,南郑。 张鲁府邸的气氛,与城外渐染秋色的秦巴山野迥异。这里没有寻常官衙的肃穆,反而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混杂着神秘与压抑的气息。 府邸建筑并不追求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种简朴而森严的格局。正厅不设主座,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三尺的土坛,坛上铺着青布,摆着香炉、清水、符箓等。 这便是天师道师君张鲁与神灵沟通、处理教务的靖室所在,厅堂四壁悬挂着黄布书写的教义戒条,空气中常年飘散着檀香与草药混合的味道,光线因窗户的高小而略显昏暗,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静静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此刻,张鲁并未登坛。他身着道袍,头戴远游冠,本应是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模样,此刻却背对神坛,望着墙上绘制的汉中舆图,眉头紧锁,面沉如水。那张素来以慈和示人的圆润脸庞,此刻布满了愁云。 堂下分立着数人,多是天师道与他麾下的高层,以及少数处理世俗政务的属吏。人人屏息凝神,气氛沉重。 “房陵丢了,上庸也丢了。”张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蒋钦的水军从汉水上来,势如破竹。如今,徐晃的大军又压到了阳平关外……诸君,我汉中,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一位身着面色红润的中年人强作镇定,拱手道:“师君勿忧!阳平关险峻异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祭酒(张卫)已加派兵力,囤积滚木礌石,徐晃纵然兵多,也休想轻易越雷池一步!西城方向,有杨昂与杨任两位将军镇守,皆是勇武善战之辈,必可保东线无虞!” 另一位治头祭酒也附和道:“是啊,师君!我汉中百姓,皆受天师道化,一心护教,众志成城。敌军远来,粮草不济,只要我等坚守险要,时日一长,其必自退!” 这些话并未能宽慰张鲁,反而让他眉头锁得更紧。他正要说话,站在文吏队列中的功曹阎圃却抢先一步出列。 阎圃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穿着普通的深色吏服,在这群道官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之前的安慰之词:“诸位,此言差矣!岂可如此轻敌!” 他转向张鲁,语速加快:“师君明鉴!来犯者何人?是陈珩!是坐拥扬、荆、交、司隶,雄视天下的陈太尉!其军自南而北,取扬州,定荆州,收交州,破袁术,入关中,诛李郭,未尝一败!” “蒋钦、徐晃,皆其麾下百战宿将,岂是易与之辈?徐晃用兵沉稳,蒋钦水战犀利,如今两路并进,分明是要将我汉中一举囊括!我军虽据险,然兵力、财力、物力,与坐拥数州之地的陈太尉相比,何异于萤火之于皓月?一味死守,绝非良策!”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油锅,让堂上几位道官脸色顿变。 一位治头祭酒闻言怒道:“阎功曹!你怎敢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动摇军心!” 阎圃毫不退让,直视此人:“非是圃动摇军心,乃是陈述事实!敢问阳平关粮草可支几月?箭矢、滚木、火油可足备?若徐晃效仿当年淮阴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另寻险僻小道,又当如何?” “西城杨昂与杨任二位将军,勇则勇矣,然蒋钦水军已控制上游,顺流而下,两面夹击,西城又能守多久?” 他连珠炮般的质问,让众人一时语塞,脸色涨红。而张鲁的脸色,却在阎圃的话语中,愈发苍白。阎圃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好了!”张鲁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或者说,是认命般的清醒。 “阎功曹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情。汉中……已到生死关头,绝非凭几句空言、依仗天险便可安枕无忧。” 他扫视众人,语气沉重:“传令下去,各关隘、城池,全力备战!增派民夫加固城防,清点库府粮草军械,召集所有可战之兵!我天师道存续与否,汉中百姓安危如何,便在接下来数月之间!都去准备吧!” “师君!”有治头祭酒还想再劝。 “去吧!”张鲁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见张鲁意决,只得躬身领命,忧心忡忡地依次退出靖室。最后只剩下张鲁与阎圃二人。长明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走到一旁的蒲团上坐下,示意阎圃也坐,阎圃默默坐在下首。 沉默良久,张鲁才幽幽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文培(阎圃的字),方才你之言,句句诛心,却也句句在理。这汉中……就算人口再多,粮草再足,又能坚守几日?一月?两月?半年?”他苦笑一声。 “对面,是坐拥四州之地的陈太尉啊……我拿什么去挡?拿天师道信徒的血肉之躯去填吗?” 阎圃心中一震,知道师君终于要直面那个最艰难的选择了。他谨慎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张鲁的目光投向神坛上的香炉,烟雾袅袅,仿佛寄托着他飘摇不定的道统。“汉中基业,丢了也就丢了!本天师虽是汉中太守,但你我皆知,那不过是乱世中一个名头。我真正在乎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我天师道!是这救民疾苦,化导一方的道统!若因我抵抗,引得襄阳大军破城,天师道被视为叛逆邪说,被连根拔起……我……我如何对得起历代祖师?如何对得起信众?” 第545章 条件 他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恐惧,他不在乎汉中的世俗权柄,他在乎的是“师君”这个宗教领袖的身份和天师道的存续。 阎圃听到这里,心中已是一片了然。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直接问道:“师君……可是想……献城归附?” 张鲁浑身微微一颤,猛地看向阎圃,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缓缓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悲凉:“时势如此,为之奈何?抵抗,不过是徒增伤亡,最终城破道消。归附……或许还能为天师道,为汉中百姓,争得一线生机。只是……” 他再次迟疑,“陈太尉那边,对教派之事……他会容得下我天师道吗?” 阎圃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他早已思虑过的。 他立刻回道:“师君放心!圃早已多方打听!陈太尉治下,并不禁绝教派发展。无论佛寺道观,只需至官府登记造册,载明首领、信众、产业,遵守法度,不聚众滋事,不妖言惑众,便可正常存续。” “只要天师道顺应其法令,去除武装,专注于教化、医药,不仅可存,或能得到官府认可,传播更广!” 实际上,阎圃早就看出汉中无法独立于日益强大的陈珩势力之外,私下里已存了劝降之心,甚至暗中搜集过相关情报。如今张鲁自己提出来,正是顺水推舟的绝佳时机。 张鲁听完,黯淡的眼神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果真如此?” “圃岂敢欺瞒师君!此乃多方印证的消息。”阎圃肯定道。 张鲁沉吟良久,仿佛在权衡最后一丝利弊。终于,他抬起头,看向阎圃,目光变得坚定:“别人去,本天师不放心。你是我最信重的谋臣,通晓世事,言辞得体。此事……便由你辛苦一趟,即刻准备,挑选精干护卫,快马加鞭,赶赴襄阳,面见陈太尉!” “表达我汉中……愿举郡归附,唯求保境安民,存续道统之意。具体条件……你可临机应变,但务必……”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务必保住天师道!” 阎圃心中大定,起身,对着张鲁深深一揖,声音郑重:“圃必不负所托,竭尽全力,为天师道,为汉中百姓,争得一条生路!” 张鲁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速去速回。汉中……还能撑些时日,等你消息。” 阎圃再拜,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虽急,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快。靖室内,只剩下张鲁一人,面对着袅袅青烟和昏暗的灯火。 荆州,襄阳。 州牧府议事厅的气氛,与北方战云密布的官渡、杀机四伏的益州截然不同。这里更显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大局已定的从容。 陈珩已从卢植逝世的悲痛中走出,坐镇中枢,调理南方。他一身玄色常服,坐于主位,面色平静,听着刚刚从前线赶回的鲁肃的禀报。 鲁肃再次汇报了战事后说道:“汉中张鲁遣其谋士阎圃为使者,持节乘舟顺江而下,直抵我军水寨。观其神色急切,言辞谦卑,乃为求和而来。属下等不敢擅专,已暂停攻势,派快船护送阎圃前来襄阳,以待主公决断。” 陈珩点了点头:“做得对!汉中虽偏,然山川险固,张鲁以鬼道治民,收拢人心,若强攻,纵能下之,必多杀伤,且易激起民变,非上策。能逼其来降,方为全功。那阎圃现在何处?” “已在府外候见。” “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中带着长途跋涉疲惫的男子,在侍卫的引领下步入厅中。他步伐沉稳,努力维持着使者的仪态,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深处的焦虑,却瞒不过在场众人的眼睛。此人正是张鲁麾下首席谋士,阎圃。 阎圃站定,深吸一口气,对着上首的陈珩躬身长揖:“汉中太守府功曹,阎圃,奉我主汉中太守之命,拜见太尉!” 陈珩虚抬了抬手:“阎功曹远来辛苦,不必多礼!” “谢太尉。” “张太守遣你来,所为何事?”陈珩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阎圃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奉上:“回禀太尉!我主张府君,素怀忠义。前番受刘焉父子裹挟,隔绝王化,实非得已。” “今闻太尉讨不臣,仁德布于四海,武功赫于八方,我主与汉中军民,无不翘首以盼王师。故特遣圃前来,呈递降表,愿举汉中之地,归附朝廷,听从太尉号令。” “唯望太尉念及汉中风俗特异,能允我主及天师道继续布道施教,安抚民心,则汉中可传檄而定,军民免遭刀兵之祸,此乃万民之幸也。” 这番说辞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既表达了归顺之意,又提出了核心条件——允许张鲁及其五斗米道继续存在并传教。 典韦将降表呈给陈珩,陈珩展开,略略一看,便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阎圃身上,依旧平静:“张公祺能明大势,愿归王化,此乃善举,自当接纳。汉中百姓,自此便是大汉子民,必受朝廷庇护,一视同仁。” 阎圃心中一喜,以为事情顺利。但陈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 “至于天师道……”陈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教化百姓,劝人向善,本是好事。先汉孝武皇帝亦曾‘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然对黄老之道,亦未禁绝。只要合乎法度,不悖人伦,不聚众为乱,民间自有信教之自由。” 阎圃连忙道:“太尉明鉴!我天师道教人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设义舍置米肉供行路者量腹取足,旨在导人向善,绝无悖逆之心!以往汉中政教合一,实乃时势所迫,今后愿悉遵朝廷法度!” 陈珩微微颔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缓缓提出他的要求:“既如此,为彰朝廷包容之怀,亦为规范管理,以免日后滋生事端,今约法数章,若张公祺与贵教能遵行,则传教之请,便可允准。” 第546章 拿下汉中 “请太尉明示,圃必仔细聆听,回禀我主。”阎圃坐直身体,全神贯注。 陈珩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条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其一,教首居治所。张公祺既已归附,当离汉中,迁居襄阳。颐养天年,参议教化之事。天师道嗣师(即新一代教主)之传承,需报朝廷备案。” 阎圃脸色微微一白!这一条,等于将张鲁从汉中的实际统治者,变成了一个客居襄阳、受朝廷监控的宗教领袖和荣誉官员。但……这似乎也是预料之中的代价,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其二,祭酒不领民。汉中郡县各级官吏,须由朝廷委派或依制选拔,皆需为朝廷命官,通晓经义律法。原天师道各级‘祭酒’、‘鬼吏’,可保留宗教身份,主持教务,但不得再兼任地方行政职务,不得干涉民政、狱讼、赋税。” 这一条更是直接剥离了五斗米道在汉中政教合一的统治根基。阎圃手心开始冒汗,他知道这是核心要害。 “其三,义舍归官管。原天师道所设义舍,其田产、钱粮、物资,需清点造册,移交当地官府。官府可酌情保留其赈济功能,但管理运营须由官府主导,收支账目需受核查,以确保用之得当,惠及真正需要之人,而非仅为吸引信众之手段。” “其四,信众亦编户。凡天师道信众,需至官府登记备案,载入户籍。信教自由,然其身份首先是大汉编户齐民,需遵守国家律令,承担赋税徭役。官府不得因信仰而歧视,信众亦不得因信仰而抗法。” “其五,信众人数需在律法规定之内。具体数额及集会规范,将由朝廷相关部门制定颁布。凡聚众超过定数之讲经、法会,需提前向官府申请,获准后方可进行。私下大规模聚众,以图不轨,国法不容。” 陈珩说完这五条,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阎圃:“阎功曹,以为如何?” 厅内一片安静! 阎圃坐在那里,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原本以为,己方手中还有汉中天险和数十万信众作为筹码,可以争取到较为宽松的条件,至少能让张鲁继续留在汉中,保持一定自治。 然而,陈珩提出的这五条,可谓寸步不让,且条条直指要害。更关键的是,对方提出这些条件时,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仿佛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告知,或者说,施舍!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如今不是汉中在“有条件地投效”,而是陈珩的大军已兵临城下,汉中岌岌可危! 对方愿意接受投降,愿意允许五斗米道继续存在,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恩典”和“宽大”了!若非蒋钦和徐晃暂停了进攻,恐怕此刻汉中已然战火纷飞,等到他阎圃回去,见到的可能就是一片焦土和四散的信众了! 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苦涩与无力感涌上心头!阎圃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对着陈珩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却无比清晰地响起:“太尉……思虑周详,所提诸条,皆为国法民治之要,亦为保我天师道纯净、防微杜渐之良策。圃……代我主,并汉中天师道上下,谨遵太尉之命!一切条件,无有不从!” 他知道,这份“投效”的文书,签下的将不仅仅是归顺,更是五斗米道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个完全被纳入朝廷体制管理的新开始。但为了汉中的百姓能免于战火,为了天师道的道统还能勉强延续,他别无选择。 陈珩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的笑意。 他放下茶盏:“阎功曹深明大义,甚好!既如此,便请功曹在此稍作休整,将具体细则与子敬、异度等商定完善。随后可本太尉手令,返回汉中,宣示归化。蒋钦、徐晃所部,会接应你们,确保交接顺利,地方安宁。” “谢太尉!”阎圃再次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更深了些。 一场可能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汉中攻略,就在这襄阳州牧府的平静对谈中,以近乎“传檄而定”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汉中,南郑城。 原本悬挂的师君旗帜已被撤下,换上了襄阳的旗帜。城门洞开,一队队甲胄鲜明、与汉中兵服装迥异的士卒接管了各处要害。街市上行人不多,店面大多关闭,透着一种政权更迭时特有的紧张与观望。 郡守府大堂内,气氛却相对平和。张鲁身着道袍,未佩印绶,坐在客位。他的弟弟张卫、谋士阎圃等主要部下肃立其后。主位上,坐着的是陈珩的平西将军徐晃。 “汉中百姓,久蒙张师君治理,得以安宁。今师君顺应天命,归附我主,免去刀兵之灾,实乃明智之举,功德无量。”徐晃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张鲁面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拱手道:“徐将军明鉴,鲁既已决意归附,自当遵从太尉法令。汉中民政、库府、户籍册簿,已命人整理完毕,随时可移交。” 堂下,原汉中将领杨任、杨昂等人,以及一些本地大族的代表,神情各异。 杨任等人多露出如释重负或跃跃欲试之色,毕竟他们多是武人,乱世中跟谁都是打仗,如今并入势头正盛的陈珩麾下,似乎前程更广。 而那些衣着华贵、气质矜持的世家代表,如南郑大姓李、赵等家的族长,虽也强作恭顺,低眉垂目,眼底却难掩愤懑与不屑。 “张鲁竖子!真是不当人子!汉中带甲数万,竟不敢一战便拱手而降!将我先祖基业,轻易付与外人!”散衙后,几位世家族长聚集在李家密室内,李姓族长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茶盏狠狠顿在案上,低声怒骂。 赵家族长警惕地说道:“如今城中皆是徐晃兵马,耳目众多。张鲁信道信昏了头,以为交出权柄便能保全他的道统和富贵,殊不知人为刀俎……唉,我等如今,也只能暂且隐忍,虚与委蛇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益州刘季玉暗弱,定不是襄阳军的对手!可恨我等的基业就要这么送给陈珩小儿了吗?” 其他世家之人闻言皆是叹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之奈何啊? 数日后,郡守府校场。 徐晃立于将台之上,台下,是原本汉中的三万兵马,与部分徐晃带来的精锐混编站立。 “尔等听着!”徐晃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校场,“汉中已归王化,尔等便不再是张师君的部曲,而是太尉麾下的将士!”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原汉中将领的面孔:“杨任、杨昂,还有你们诸位!太尉有令:凡愿继续从军者,一律编入我军序列,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休整五日,补充粮械!五日之后,大军开拔,兵发白水关,剑指葭萌,直取益州!” “刘璋暗弱,不能守土,益州豪杰,早已翘首以盼王师!这正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功名富贵,只在马上取!尔等可愿随我,搏一个封侯荫子、青史留名?” “愿随将军!建功立业!效忠主公!”徐晃本部兵马率先振臂高呼,声浪震天。那些原汉中兵卒,尤其是中下层军官和士卒,被这气氛感染,又见前程有望,也跟着呼喊起来,初时杂乱,渐渐汇成一片:“愿随将军!建功立业!” 第547章 官渡对峙 杨任与杨昂等将领互视一眼,也知再无退路,且徐晃所言,确是一条看得见的出路,纷纷抱拳:“末将等愿效死力!” 五日后,休整完毕、补足粮草的徐晃蒋钦大军,带着部分改编的汉中兵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南郑,向着南方的白水关进发。尘土飞扬,旌旗蔽日,沉重的脚步声与车马声回荡在汉中盆地与秦岭的群山之间,惊起无数飞鸟。 而蒋钦留了下来,汉中的世家大族不在少数,这边还要实行襄阳的政策,没有军队在此的话,可镇不住那些不甘心的世家。 …… 兖州,官渡。 这里的氛围,与汉中进军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与惨烈交织的僵持。 黄河水默默流淌,仿佛也被两岸冲天的杀气所慑,流得格外沉缓。官渡南北,曹军与袁军大营绵延数十里,隔着一片已被反复争夺、踩踏得寸草不生的原野遥遥相对。 曹军大营,中军大帐。 曹操正背着手,在帐内烦躁地踱步。他眼窝深陷,胡须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精心打理的光泽。案几上堆着军报,大多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凭借地利和戏志才、程昱等人的计谋,挫败了袁绍几次试探性进攻,甚至之前在白马和延津还小胜了两场,但…… 对他袁本初来说,这连皮毛都算不上!他的粮车,还在从邺城、从冀州各地,源源不断地运来!而曹操自己的存粮,只能支撑数月了。 曹操原本是想先撤军的,但是他想到了后方的荀彧给他写的信:敌强我弱,此战本就不能速决,唯有坚守待变! 袁绍势大而骄,内部谋臣不和,将帅猜忌(田丰被下狱,郭图、审配等人争权),此其可乘之隙也!其后勤线虽长而稳,然千里转运,岂能永无疏漏? 当坚定军心,全力维持营垒,保障粮道,抚慰将士,以拖待变!一旦其有隙,则雷霆击之,方可扭转乾坤!此刻若退,则军心溃散,袁绍铁骑追蹑,我军将万劫不复! 曹操猛地看向下方面色同样凝重的戏志才等人。 戏志才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主公,此时绝对不能撤退,袁绍现在定然比我等还要着急。”程昱等人也是跟着说道。 曹操自然是知晓此事,他目光坚定,看了看程昱等人希冀的目光,他挥了挥手:“坚守!同时加派斥候,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袁绍粮草囤积之所,或许……这便是他大军的破绽!” 而此刻对面的袁军大营,靠近曹营的一侧,数座用泥土木材垒砌而起、高达数丈的“土山”已然成型,山上建有木制的望楼。 此刻,正有成排的袁军弓弩手站在上面,朝着曹营倾泻箭雨。虽然曹军也以强弓硬弩还击,并设置了许多挡箭的“橹盾”,但被动挨打的憋屈和持续的伤亡,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这便是袁绍曾经用来对付公孙瓒的“筑土山,起高橹”之策,他延用这个方法来对付曹操,用他雄厚的人力物力,一点点地挤压、消耗曹军。 与此同时,河北邺城,一座监牢内。 这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入些许天光。牢房还算干净,显然经过特别关照。田丰靠着墙壁坐着,头发有些散乱,身上囚衣也还算整洁。他面前摆着简单的饭食,未动多少。 一名老狱卒提着水壶进来,小心地为他面前的陶碗添上水,低声道:“田别驾,您多少用些吧,身体要紧。” 田丰抬起眼,看了看这狱卒,哑声道:“有劳了!外面……情形如何?” 老狱卒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外面,见无人,才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大将军还在官渡与曹贼对峙!听说……听说曹贼闭营不出,大将军筑了土山,日日放箭……” 田丰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狱卒说完,才缓缓问了一句:“可有速战速决?可曾分兵奇袭许都?或者断曹贼粮道?” 狱卒茫然摇头:“这……小人不知,只听说两边就这么耗着!” 田丰闻言闭上眼,良久,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曹孟德是何许人也?”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性多疑而果决,用兵险奇而善忍,他如今坚守不出,非是怯战,而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我军露出破绽,或者……粮草出现纰漏的机会……” 可惜,田丰这洞穿时局的叹息,只能湮没在这冰冷的石壁之间,传不到数百里外、正为土山高橹而自得的袁绍耳中。 …… 牂牁郡治所,且兰城。 这座西南边郡的城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城墙上布满了新鲜的烟熏火燎痕迹和修补的缺口,墙头守军的身影疲惫而警惕。 城外,李乾军的营火如同繁星般连绵亮起,将且兰围得如同铁桶,即便夜色渐深,那隐约的声音,如同无形的绳索,勒得城内喘不过气。 城内东北角,一处外表寻常、内里却颇为雅致的宅邸,密室之中,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跳动,映照出两张神色凝重的脸。 这两人正是陈肃与牂牁郡大姓,龙氏家主,龙峤。 “龙公,这灯,还能亮多久?”陈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如钉子般盯着龙峤,“这城,又能守几日呢?” 龙峤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陈肃的目光,望向密室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干涩:“伯严……李将军兵锋虽锐,但我且兰城坚,朱府君……朱褒他也算知兵,更有几家相助,粮草尚可支撑月余。成都刘益州,必不会坐视牂牁有失,援军……援军或许已在路上。” “援军?”陈肃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龙公,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自己骗自己?” “我主麾下大将徐晃与蒋钦二位将军,此刻正在汉中;水军大都督周瑜此刻正在江州与严太守‘切磋’。刘季玉自顾不暇,哪来的兵马、哪来的胆量,来救这偏远的牂牁郡?”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沉,每一个字都敲在龙峤心坎上:“至于朱褒?是,他是有几分本事,能在李将军的兵锋下撑一两日,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第548章 李乾下且兰 “龙公,你龙家是愿意跟着朱褒,还有城内的那些墙头草一样的世家,一起为这摇摇欲坠的且兰城殉葬,还是……愿意做拿下牂牁的首功之臣,在新势力之中,为龙家争得一个更稳固的未来?” 龙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陈肃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他如何不知道益州如今风雨飘摇?襄阳方面大军多路并进,刘璋左支右绌,援军希望渺茫。 城外李乾大军日日猛攻,士气虽暂未崩溃,但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另外几家大族,谢家、张家等看似与龙家同舟共济,实则各怀鬼胎,都在暗中观望。 “伯严……太尉……真能容我龙家?我龙家……毕竟曾助朱褒守城……”龙峤声音颤抖,问出了他最担忧的事。 陈肃眼神锐利:“龙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锦上添花,怎比得上雪中送炭?现在助我主破城,便是拨乱反正,是有功!若等到城破之时……那便是战败被俘,生死荣辱,皆操于人手了!” “我主胸襟广阔,用人唯才唯功!庞、蒯、黄等荆州大族,如今哪个不是备受重用?龙公是聪明人,难道还看不清这天下大势,已如江流东去,不可逆转了吗?是做顺应时势的功臣,还是做逆流而亡的枯骨?” “功臣……枯骨……”龙峤喃喃重复,眼中的犹豫如同冰层般,在陈肃灼热而现实的话语下,迅速开裂、融化。 他想起家族的未来,想起儿孙的前程,想起城外那无边无际的营火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终于,那游移不定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狠厉与决绝。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肃,声音虽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伯严,需要峤如何做?” 且兰城南门外,李乾的中军大帐。 李乾坐在主位,面色沉肃,听着各部将领的汇报。连日攻城,虽给守军造成不小压力,但且兰城抵抗顽强,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这让他心头憋着一股火。 魏延立在左侧,年轻的脸上满是不耐和跃跃欲试的战意:“将军!明日让末将再冲一次!必能打开缺口!” 荀攸静静地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似在沉思。他知道自家的主公派了人来这牂牁郡,此刻估计正在城内谋划,他正准备献计时。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被夜露打湿的斥候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报!将军!南门!且兰城南门有变!城头上火把大乱,隐约有喊杀兵刃之声传来!且似有火光亮起,像是有人在争夺门洞!” 帐内瞬间一静。 魏延眼睛陡然亮得吓人:“内讧?还是……有人献城?” 祖郎却眉头紧锁:“会不会是朱褒的诱敌之计?故意制造混乱,引我军靠近,再以弓弩滚木伤我?” “公达先生,你怎么看?”李乾回头,看向荀攸。 荀攸此时已走到帐门前,望着南门方向,沉吟片刻,缓缓道:“诱敌?朱褒如今困守孤城,外无必救之援,内……未必有死守之心。” “他若有胆略、有余力设下诱敌陷坑,前日便不会让我军差点攻上城头。此刻制造混乱,若真是诱敌,风险极大——一旦没有控制好,城门失控,他便是灭顶之灾。以朱褒的能力、以且兰如今的士气,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依攸之见,此变,十之八九,是城中有人想‘弃暗投明’,至少是部分守军失控。无论其初衷为何,此刻南门必是混乱虚弱之时。此乃天赐良机!” “军师说得对!”魏延迫不及待地抱拳,“将军!机不可失!让末将带人上去!管他是真是假,只要我军精锐抢上城头,夺下门洞,便是真的陷阱,也能给他踏平了!” 祖郎仍有顾虑:“若真是内应,为何不举火为号,或放下吊桥?如此混乱……” 荀攸解释道:“或许内应力量不足,只能制造混乱,无力完全控制城门。亦或许,他们就在等我们反应!此时犹豫,便是给城中朱褒稳定局面、扑灭内乱的时间!” 李乾听着部将与荀攸的话,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在黑暗的南门与帐内诸人脸上来回扫视。他本性果决,好战,此刻战机稍纵即逝的紧迫感和荀攸的分析,彻底压倒了祖郎的谨慎。 “干!”李乾低吼一声,做出了决断,“魏延!” “末将在!” “你立刻点齐本部最精锐的两千刀盾手、五百弓手,直扑南门!不必管是不是陷阱,你的任务就是冲进去,抢占门洞,打开城门!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魏延兴奋地一抱拳,转身冲出大帐,甲叶铿锵。 “祖郎!”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紧随魏延之后,一旦城门打开,立刻全军压上,扩大战果,直冲郡守府!我自率中军为你等压阵!” “遵命!”祖郎见主帅已决,也不再犹豫,领命而去。 “公达先生,劳你坐镇大营,协调各部,防备其他三门异动。”李乾对荀攸道。 荀攸拱手:“将军放心!此战,必胜!” 李乾不再多言,抓起自己的长刀,大步走出大帐。帐外,军营已然沸腾,各部兵马在军官急促的喝令声中迅速集结,打起火把向着且兰南门汹涌而去。 且兰城南门内,已然一片修罗场。 龙峤既然下定决心,动作便异常狠辣迅速。他们龙家和谢家与且兰的郡兵一起负责南门的守备,但是今晚龙家的部曲突然暴起,刀剑毫不留情地砍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其他守军和谢家的部曲!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入肉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忠于朱褒的郡兵和其余家族的私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多人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便已倒在血泊中。龙家部曲同时试图夺取门闸,放下吊桥。 然而,变故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瓮城和城墙其他段的守军,闻讯赶来的部分反应过来的守军,与龙家部曲在门洞内外、城墙上下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火把被打翻,点燃了堆放的物资,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狰狞或惊恐的面孔。 “顶住!挡住他们!援军马上就到!”龙峤的族弟,负责指挥此次行动的龙骧声嘶力竭地大喊,龙家部曲拼死抵挡着越来越多的反扑守军,控制的门洞范围在一点点缩小。 第549章 陈肃往益州郡 就在这时——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刺耳声音,从紧闭的城门处传来!城外,魏延率领的精锐,已用临时找来的巨木,开始疯狂地撞击城门! “城外!城外在撞门!”混乱中,不知是谁惊恐地大喊。 这一声喊,让原本在围攻龙家部曲的守军士气为之一滞。龙骧见状,精神大振,狂吼道:“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杀啊!打开城门!” 龙家部曲绝地反击,而守军则陷入内外夹击的恐慌。 “砰!砰!咔嚓——!”连续的猛烈撞击下,本就因内部争夺而门闩不稳的南门,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门开了!跟我冲!”缝隙外,传来魏延狂暴的吼声。 “嗖嗖嗖!”门外的弩手透过缝隙,将一小阵密集的箭雨泼洒进门洞内,压制试图堵门的守军。 “挡我者死!”魏延一马当先,手持长刀,从刚刚够一人通过的缝隙中悍然撞入!刀光如雪,瞬间将两名试图刺矛的守军斩翻。他身后的精锐甲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迅速在门洞内站稳脚跟,并向两侧城墙扩大突破口。 龙家部曲见援军真的入城,士气大振,与魏延部合兵一处,向外冲杀。 城内的抵抗,在内外交攻、猝不及防之下,迅速崩溃。更多的襄阳军士兵从洞开的南门涌入,火把的光芒如同潮水,迅速淹没了南门附近的街巷。 郡守府内,朱褒刚刚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还没来得及披挂整齐,就听到了南门失守、敌军入城的噩耗。 “什么?龙峤反了?南门破了?”朱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万万没想到,最大的漏洞不是来自城墙,而是来自城内这些他倚为臂助的世家! “府君!快走!从北门或许还能冲出去!”一名亲卫焦急地喊道。 “走?往哪里走?”朱褒惨笑一声,望着府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火光,“四面都是李乾的人,且兰一失,牂牁再无险可守……” 他自己并非刘璋的死忠,抵抗更多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和牂牁世家们的共同利益。如今城破,龙家倒戈,大势已去。 抵抗?或许能多撑片刻,但结局注定是身死族灭。逃跑?茫茫夜色的群山之中,又能逃多远?最终不是死于乱兵,便是被土着所擒献功。 短短几个呼吸间,朱褒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家族延续的考虑占据了上风。 “罢了……罢了……”他颓然坐倒,对亲兵队长无力地挥挥手,“传令……放下兵器,停止抵抗。” 当李乾在亲兵簇拥下,踏入郡守府正堂时,看到的是解去甲胄的朱褒,以及堂下丢了一地的兵器。 “罪臣朱褒,不识天时,抗拒王师,今情愿归降,听凭李将军发落。”朱褒的声音干涩。 李乾看着投降的朱褒,又看了看随后被押送进来的谢家等面如土色的家主。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步走到原本属于朱褒的主位坐下,沉声道:“朱府君既愿归顺,过往之事,我主自有明断!” 他环视堂内,声音提高:“即日起,且兰城防由我军接管!出榜安民,严明军纪,敢有趁乱劫掠者,斩!龙公,伯严,安抚地方、清点府库等事,还需二位多多协助。” “愿为将军效力!”龙峤连忙躬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龙家这一注,押对了。陈肃则微笑着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李乾军站稳脚跟后,兵锋就可继续指向益州腹地。 翌日,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郡守府,尚残留着硝烟与肃杀的气息,但此刻议事厅内的气氛却与昨日的紧张不同,更多了几分初胜后的振奋与对下一步的灼热谋划。 厅堂中央,巨大的南中地区舆图铺开在长案上,荆州、交州、益州南部诸郡的轮廓与山川跃然其上。牂牁郡被朱笔圈定,而目光正沿着舆图上的标注,移向西北方向的成都。 李乾和荀攸等人围图而立,魏延等将领侍立一旁,神情比昨日放松不少。 “昨日一战,牂牁大局已定。”李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坚定,“随军的书院学子,我已令其暂代政务,安抚百姓,清点府库。然则,牂牁易手,刘季玉必不甘心,需早做绸缪。” 陈肃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代表益州郡的位置,那里地形复杂,群山环抱,标注着大大小小的部族聚居点。 “益州郡太守正昂,庸碌之辈,所倚仗者,无非郡兵及当地豪族、蛮部。而其中势力最盛者,”他的指尖重重点在一个画有特殊图腾标记的山地区域,“乃是蛮王孟彰。此人据称统领山中诸部,麾下蛮兵号称十万。” “十万?”沙摩柯忍不住咂舌,又挠头,“怕是有水分吧?” 荀攸捻须,目光冷静地分析道:“蛮部聚兵,往往倾族而出,青壮皆可为战。然其部众散居群山,召集不易,且缺乏统一甲胄、训练与后勤。” “十万之数,当是虚张声势,或指其能影响的所有部族人口。但其能战之兵,集结起来,数万之众,恐怕是有的。” 李乾眼神一亮:“数万熟悉山地、悍勇不畏死的蛮兵……若能为主公所用,不仅是拿下益州郡事半功倍,日后经略南中,乃至……向北图谋蜀郡,都是一支极佳的力量!” 陈肃点头,他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孟彰及其部族,世代居于哀牢山、无量山深处,渔猎耕种为生,看天吃饭,生计艰难。因缺盐铁、医药,常与山下汉民官府冲突,或劫掠商队,或被官府征剿,仇怨颇深。” “刘焉刘璋两父子治蜀,对南中诸郡多采取羁縻安抚,但赋税、劳役不绝,孟彰等蛮首,心中未必真的臣服。肃奉主公之命联络益州蛮族,与这蛮王素有交情。” 他顿了顿,看向荀攸和李乾:“我意,前往益州郡,说降这位蛮王孟彰。” 此言一出,厅内微微一静。 魏延皱眉道:“伯严,此去是否太过冒险?万一……” “风险自然是有的!”陈肃神色平静,“但收益更大!仅靠我们手中这些兵马,强攻益州郡,即便能下,也必然损失不小,且难以持久统治,极易激起蛮族更大规模的反抗。” 第550章 严颜严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1章 周瑜定策 严颜这才看向吴兰与雷铜,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吴将军,雷将军,二位之心,老夫知晓。张巍言语冒犯,老夫代他致歉。” 他嘴上说着致歉,但身体并未有任何表示,话锋随即一转,“然江州防务,千头万绪,各处要害,需用熟手。” “二位远道而来,对江州地形、水情、城防皆不熟悉,贸然赋予重任,恐适得其反,于战局不利,于二位及麾下将士,亦非负责之举。” 他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继续道:“二位且暂于城中馆驿安顿,所部兵马,就驻扎于东门大营。日常操练、营务,仍由二位掌管。至于具体城防战守之事……暂且不急。待敌情明朗,或有需二位出力之处,老夫自会相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体恤,实则彻底将吴兰、雷铜及其麾下的数百参军,排除在了江州核心防御体系之外。 所谓的“安顿”、“操练”,与软禁何异? 吴兰胸口剧烈起伏,还想争辩,雷铜却死死拉住他,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无奈与悲凉。 他们看出来了,严颜嘴上训斥张巍,实则内心想法与张巍一般无二,根本信不过他们这些“败军之将”,更不愿将江州防务分权于外人。 “末将……遵命。”雷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拉着几乎要气炸的吴兰,对着严颜草草一礼,转身便走。跟随他们的几名军官也面露愤懑之色,低头跟上。 望着他们愤然离去的背影,张巍脸上讥诮之色更浓。严颜则面无表情,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是堂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冰冷、隔阂。 数日后,巴郡,长江北岸。 江州城矗立在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山岩之上,城高墙厚,地势险峻,如同蹲伏的巨兽,扼守着益州东出的咽喉。城头“严”字大旗在江风中顽固地飘扬,垛口后守军身影林立,弓弩反射着冷硬的日光。 与之隔江相望的,是连绵的江东水寨。楼船斗舰如林,旗帜如云,营寨依水而立,栅栏坚固,望楼高耸。 中军旗舰的甲板上,周瑜一身银甲素袍,外罩锦披,手按剑柄,正远眺着对岸的江州城。 甲板上还有数员将领,凌操盔甲上沾着尘土和烟熏痕迹,显然是刚从攻城前线轮换下来,董袭和陈武等水军将领侍立一旁。 “大都督,”凌操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战未下的焦躁,“严颜这老匹夫,守得跟个王八似的!末将今日又率部冲击了三次,霹雳车砸了上百石弹,弓弩箭矢消耗无算,可那城墙坚固,守军躲在后面,伤亡不大。那老儿用兵沉稳,防备周密,一时难以下口。” 周瑜闻言,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凌操,又看向对岸雄城,声音清越平稳。 “孟勇将军辛苦,严颜乃蜀中名将,若是一鼓可下,反倒奇了!他要守,便让他守。我军霹雳车、弓弩,昼夜不息,继续轰击。不必强求破城,只需让他片刻不得安宁,疲其士卒,耗其守具,乱其心神即可。” 陈武有些不解:“大都督,如此消耗,我军器械箭矢虽足,但时日久了,恐生变故。且旷日持久,补给线漫长……” 周瑜抬手,止住蒋钦的话头。他走到船舷边,手指向长江上游方向:“江州之固,一在地利,二在补给。严颜依仗的,无非是城中存粮,以及从上游阆中、垫江乃至成都方向,沿江或陆路输送的援军与粮秣。”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水军主力在此,严颜陆路补给已难畅通。然其若恃长江之利,从上游偷偷运粮,终是隐患。” “我已命探船多次溯江侦察,待时机成熟,便令一支精锐舟师,溯江西进,择险要处立寨,彻底锁死江州与上游的联系!届时,江州便是一座真正的孤城、死城!” 凌操精神一振:“大都督此计大妙!断其粮道,江州再坚,也撑不了多久!” 董袭却皱眉道:“大都督,溯江而上,深入敌境,风险不小。蜀道艰险,水情复杂,若遇伏击……” 周瑜微微一笑,自信从容:“风险自然有!然用兵之道,岂能无险?我襄阳儿郎,何惧蜀道江水?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严颜如今全力固守江州,上游防备必然相对空虚。且我非是要攻城略地,只需寻一两处关键水陆节点,立下坚固水寨,便可卡住咽喉。此事,我已思虑多时,自有把握。” 他目光转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更重要的是,时间,在我们这边!主公为图益州,筹备经年,荆益边境粮草军械囤积充足,足支大军久战。” “而南路,李乾将军自牂牁郡北上,已连破数寨,兵锋直指江阳!巴郡腹地已受威胁。时间越久,严颜后方压力越大,他能得到的支援就越少,军心就越容易动摇。” 陈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都督是以我正面大军牢牢吸住严颜主力,使其不敢他顾。同时,南路大军深入搅乱其腹地,再伺机切断其上游命脉!再加上北路的公明将军,严颜纵是善守,亦难久持!” 周瑜颔首,重新望向对岸那似乎坚不可摧的城池,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严颜想凭借江州地利,拖垮我军锐气。他却不知,我襄阳健儿,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与韧性。” “他守一日,我便攻一日,耗一日。他寄望于刘璋援军或我军粮尽,我却要让他先等到南路告急、粮道断绝的消息!” 他转身,对诸将下令:“孟勇,继续你的攻势,节奏可稍缓,但压力不可减。元代、子烈,整顿水军,检修战船,随时待命。” “另,加派哨船细作,不仅要盯紧江州,还要与烛龙司的兄弟合力,要摸清上游百里内,何处可设寨,何处有浅滩伏兵。我们要等的,不仅是一个攻城的机会,更是一个一举锁喉的时机!”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诺,眼中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战意和对周瑜谋略的信服。 第552章 益州失措 建安三年,十一月末。 蜀郡,成都,州牧府。 暮秋时节的成都本应是熏炉溢香的闲适景象,但此刻的州牧府正堂内,却如同被腊月的寒风席卷,弥漫着刺骨的惊惶与难以置信的寒意。 我们的刘益州瘫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手里死死攥着两份几乎被他揉烂的急报。 他面容本算得上端正,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仿佛一个突然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孩童。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浸湿了额前的鬓发和精致的锦袍衣领。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猛地将两份绢帛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尖利而颤抖,打破了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鲁!张鲁他怎敢!他怎敢投降?他堂堂五斗米道的天师,汉中的土皇帝,拥兵数万,关隘险固……他怎么能投降?” 他猛地站起,却又因腿软晃了一下,扶住案几才站稳,手指胡乱地指向南方,仿佛要戳穿屋顶:“还有牂牁!牂牁郡!那是什么地方?蛮荒烟瘴,群山阻隔!襄阳的军队是长了翅膀吗?他们是怎么过去的?飞过去的吗?啊?” 刘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味道。 他来回疾走,锦袍的下摆绊得他踉踉跄跄:“北边!南边!东边还有个周瑜在江州外面虎视眈眈!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把我益州生吞活剥了吗?陈珩!你好狠毒!好大的胃口!” 堂下,站着益州目前的核心文武。以中郎将赵韪为首,另有别驾张松、治中黄权、从事王累,以及被紧急召来的将领代表。人人面色凝重,眼神交换间,皆是对刘璋此刻失态的不满与忧虑,以及对骤然危局的惊心。 赵韪站在最前面,他面容阴鸷沉稳,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算计。他冷眼看着刘璋在那里无能狂怒,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甲兵十余万,落在这样一个懦弱昏聩的主君手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赵韪经营多年,早已将益州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只待时机。如今外敌骤然压境,他绝对不能让襄阳的人拿下益州,否则,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默默估算着局势,直到刘璋发泄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重新跌坐回去,他才缓步上前,拱手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与刘璋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使君,息怒!事已至此,惊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刘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望向赵韪:“赵中郎!你说,该如何是好?张鲁降了,北门洞开!南边又莫名其妙冒出敌军!东边周瑜还在虎视眈眈!我们……我们守得住吗?” 赵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忠勤谋国的样子:“使君,张鲁投降,虽出人意料,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陈珩势大,张鲁自知不敌,与其被攻灭,不如献地求荣,保全富贵,此贼不足为虑。” 他话锋一转,指向南方,眼中精光一闪:“至于牂牁郡出现襄阳军……此事,绝非天降神兵。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打通了从交州进入牂牁的山路。” “荆南与交州,早已在陈珩掌控之中,他定是早就在谋划入蜀之路,暗中修葺秦时五尺道旧路,或另辟蹊径,方能将军队、粮秣秘密运抵牂牁。由此观之,陈珩觊觎我益州,非止一日,其志不小,其谋甚深!” “啊?”刘璋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又升腾起来,“他……他早就想打我益州的主意了?” “现在纠结陈珩是何时起意,已无意义!”赵韪语气转冷,“当务之急,是布防!三方受敌,需分兵拒守,更要分清主次!” 他走到悬挂的益州舆图前,几名将领和谋士也围拢过来。 赵韪手指点向北面:“北边,汉中已失,敌军可沿金牛道南下。但我益州北门尚有白水、蒹葭、剑阁等数道雄关。” “蒹葭关现有守军一万,可立即抽调五千精锐,星夜驰援最前沿的白水关!凭险而守,纵敌军势大,一时半刻也休想叩关而入!” 刘璋连忙点头:“啊对对对!守住白水关!” 赵韪手指又移到东面长江:“江州方面,有严颜将军坐镇,凭借长江天险和水寨,抵挡周瑜水军,短期内当可无虞。周瑜远来,粮草不继,难以久持。东线,暂且稳住即可。”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南部,牂牁郡与巴郡、犍为郡交界处,这里地势相对平缓,缺乏像北部那样一夫当关的巨型关隘。 “最危险者,在南路!”赵韪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北有秦岭巴山,东有长江三峡,皆称天险。唯这南面,一旦被敌军突破,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成都平原腹地!绝不能让李乾在犍为、江阳站稳脚跟!” 他转过身,面对刘璋和众将,开始发号施令,语气果决,俨然已是实际上的统帅。 “首先,立即传令雒城守将,从那一万五千守军中,抽调一万人,火速南下,进驻犍为郡僰道县!以僰道为支点,屏障南部!” “然后再从成都守军中抽调一万人,即刻开赴汉安,与僰道成掎角之势,阻敌北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赵韪目光扫过众将,“涪关的张任,蒹葭关的高沛!” 被点到名字的两位将领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张任沉稳,高沛勇悍,皆是蜀中名将。 “命你二人,卸去原防务,张任驰赴僰道,总领南路援军,抗击李乾!高沛赶赴汉安,统率成都援军,协防策应!你二人务必要给我守住南线,绝不容有失!不仅如此,” 赵韪眼中寒光迸射,“若有机会,要主动寻机,重创甚至歼灭李乾所部!南边无险可守,唯有击溃来犯之敌,才能确保成都安全!否则,敌军在北边、东边不过是佯攻牵制,真正的杀招,必在这南边一路!” 第553章 张松谏言 这一番部署,条理清晰,重点明确,尤其是指出南路的致命弱点,并调遣张任与高沛两员大将前往,显示出赵韪确有过人的战略眼光和决断力。 堂内众文武,包括一向与赵韪不甚和睦的黄权、王累,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皆是认为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应对之策。 刘璋早已听得六神无主,见赵韪安排得井井有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几乎是带着哭腔催促道:“对对对!赵中郎所言极是!就照赵中郎说的办!快!快去传令!张任、高沛立刻动身!一定要守住!一定要把南边的敌军打回去!成都……成都绝不能有事啊!” 就在赵韪调整兵力部署,试图在犍为郡构筑防线后。张松清了清嗓子,他身材矮小,容貌平平,甚至有些丑陋,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厅内的嘈杂:“赵中郎部署周详,然……恕松直言,仅凭地利,恐难长久。” “陈太尉挟破李郭、定关中之威,兵锋正盛,其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今又新得汉中张鲁归附,北门洞开。我益州虽险,然能守一时,可能守一世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璋身上,缓缓道:“松以为,当务之急,非徒守也。或可……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天下大势之使,前往襄阳,谒见太尉。” “陈情利害,表达归附之意!万事……总有商量的余地!太尉乃仁德之主,既能容张鲁,岂会不容使君?若能保全宗庙,安享富贵,使益州百姓免遭兵燹之祸,岂非两全?” 这番话虽未明言投降二字,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打不过,不如谈,谈得好,就不打了! “张别驾此言差矣!”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只见老臣王累须发皆张,猛地站起,因为激动,脸膛涨得通红,“我益州带甲十余万,粮草可支十年!山川险固,剑阁、葭萌、江州、涪城,皆为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高祖据此而成帝业!今主公坐拥全蜀,不思励精图治,保境安民,岂可未战先怯,言及屈膝事人?” 他转向刘璋,拱手痛声道:“主公!万万不可听信此等懦弱之言!只需坚守要隘,深沟高垒,消耗敌军锐气。” “彼劳师远征,转运艰难,岂能持久?待其师老兵疲,或北方袁绍、曹操有变,牵制其力,我军便可伺机反击,甚至联络四方,共图大业!此方为守土之责,为臣之道啊!” 王累的话激起了一些将领的共鸣,赵韪、吴懿等人虽未明确表态,但脸色也沉凝了几分,显然对不战而降心有抵触。 刘璋听着,脸上更加犹豫。王累说得有理,益州确实险要,粮草也足。可是……陈珩的势头太吓人了,连他父亲当年都忌惮不已的张鲁,转眼间就降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从事郑度开口了。他面容瘦削,目光深沉,声音平缓却带着冷意:“王公所言,守险待变,固然是策。然待变二字,太过虚无。” “袁绍与曹操对峙于中原,自顾不暇,何时能变?若陈珩不计代价,步步为营,逐一拔除我外围关隘,又当如何?” 他看向刘璋,提出另一条路:“主公,如今汉中已失,北路隔绝。然西边凉州,尚在朝廷(实为半独立)之手。马腾、韩遂,拥兵数万,皆为悍将。” “彼等久居边陲,贪图财货土地。主公若能许以重利,再赠以蜀锦、金银、盐铁,恳请其发兵自武都、阴平南下,袭扰陈珩侧后,或直入汉中,则陈珩必东西不能兼顾,我军压力自解。此乃‘引外援以制强敌’之策。” “不可!万万不可!”郑度话音刚落,治中王商便急声反对。 他性格刚直,声音洪亮,“郑从事此议,无异于引狼入室!马腾与韩遂何人?西凉羌胡混杂,反复无常,唯利是图之辈!当年祸乱关中,便是明证!彼等骑兵虽锐,然我益州多山险峻,道路崎岖,岂是骑兵驰骋之地?他们来了,能有多少助益尚未可知!”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愤慨:“更可虑者,西凉兵军纪如何,天下皆知!若让其入我蜀地,以援军之名,行劫掠之实,沿途州县,百姓何辜?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届时,苦的是我益州父老!主公,请西凉兵,无异于自毁长城,自残手足啊!” 王商上前一步,对着刘璋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恳切与决绝:“主公!陈太尉治军极严,法令分明,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荆州、司隶百姓,皆称其仁。” “即便……即便势不可为,以其治下之政,益州百姓或可保全,不至受胡骑蹂躏。两害相权取其轻!若必不得已,宁……宁奉陈氏,亦绝不可招引西凉豺狼!” “王商!你竟敢公然倡言降敌!是何居心!”王累怒极,指着王商喝道。 “王公!我乃为益州百万百姓计!岂是为一己之私?”王商毫不退让。 “引西凉兵是祸,难道引陈珩入蜀就不是祸吗?”郑度冷声反驳。 “至少陈珩军纪严明,不屠城,不掠民!马韩能做到吗?”王商反问。 “军纪严明?不过是收买人心之举!其志在吞并天下,岂会真仁慈?” “那也胜过引狼入室,让西凉兵来践踏蜀中!” “够了!都给我闭嘴!!!” 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猛地从主位炸响,压过了所有争吵。 刘璋猛地站起,脸色因为极度的烦躁和愤怒而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他双手撑在案几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目光狠狠扫过堂下每一个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属。 厅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刘璋这罕见的暴怒震住了,连最激烈的王累和王商也噤了声,愕然地看着他们的主公。 刘璋喘着粗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汉中投降,巴郡告急……他每晚都难以安眠,闭上眼睛就是大军压境、城破人亡的噩梦。 第554章 邺城狱 现在,他最倚重的臣子们,还在他面前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说要投降,一个说要死守,一个说要引西凉兵,一个说引西凉兵是找死……每一条路似乎都有道理,又似乎都通往深渊。 他缓缓坐回座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疲惫地闭上眼睛,用手揉着眉心。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沙哑而疲惫。 “子乔(张松的字)。” 张松心中一凛,上前一步:“属下在。” 刘璋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挣扎,也有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释然:“你……准备一下,去一趟襄阳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累急道:“主公!三思啊!”赵韪闻听此言更是脸色阴沉。 刘璋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对张松道:“去见陈太尉。陈说……陈说我刘季玉,并无争雄天下之心,只愿保境安民,问问他愿不愿意就此罢兵?” 张松心中暗喜,面上却一片肃然,深深躬身:“松,必竭尽全力,为主公分忧,为益州百姓,谋一条生路!” 刘璋点点头,又看向郑度与王商等人,叹了口气:“至于请西凉兵之事……罢了!我与马腾、韩遂素无交情,他们……又岂会为了些许财货,真的去得罪势如中天的陈太尉?即便来了,如王治中所言,怕是祸非福!此事,休要再提!”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都……散了吧!子乔,你留下,我还有话交代!” 众臣神色各异,或黯然,或愤懑,或忧虑,或如释重负,但见刘璋已做出决断,只得行礼退出。 沉重的脚步声渐次远去,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刘璋、张松,以及摇曳不定的烛火。 …… 建安三年十一月,邺城,邺城狱丞李威家宅。 邺城虽是大将军袁绍治所,北地繁华之首,但并非所有角落都浸润在那“四世三公”的赫赫威光之下。 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户紧闭。正堂之后,一间从外面看是存放杂物的厢房,实则内藏密室。 密室无窗,仅靠一盏青铜雁鱼灯照明,光线昏黄,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空气有些滞闷,混杂着陈年木料、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地牢的阴冷潮气。 坐在上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穿着锦缎常服,手指上戴着个不小的玉扳指,一副殷实户主的模样。 只是他此刻脸色发白,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便是邺城大狱的狱丞,李威。这位置看似不高,却是油水丰厚、消息灵通的要害之地,他经营多年,上下打点,家资颇丰。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布衣,神态平静,此人叫张鹏,是烛龙司潜伏在邺城及其周边地区的总负责人。 两人中间的榆木小几上,除了那盏灯,还摆着一个敞开的小木箱。箱子里并非珠宝玉器,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铤,在灯光下流淌着诱人而沉重的光泽。 李威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粘在那些金铤上,喉结不断滚动,咽下贪婪的口水,但眼中的恐惧却更甚。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哀求:“张……张先生,不是威不识抬举,不肯帮忙。实在是……实在是您要捞的这个人,他……他不是寻常囚犯啊!” 他几乎要哭出来:“那是田丰!田元皓啊!主公麾下的头号谋士!虽然因为直言劝谏触怒了主公,被下了大狱,可谁知道主公哪天会不会回心转意?” “这等人物,少了一根汗毛,上头追查下来,我……我这小小的狱丞,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我一家老小,十几口人……”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袖子不断擦着额头的冷汗。 张鹏对李威的惊恐视若无睹,他抬眼看向李威,目光平淡无波,说出的话却让李威如坠冰窟。 “李狱丞,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张鹏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求你。我是在告诉你,需要你怎么做。”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那张普通的脸显得有些莫测:“你说怕袁绍追查,怕你全家死?那好啊,我问你,袁绍要是知道,过去三年,你收了‘荆州客商’张鹏总计超过五百金,帮他捞出了七个‘重犯’,调换了三次处决名单,还提供了至少五次大狱关押要犯的详细情报。” “你觉得,袁绍是会先砍了田丰,还是先把你全家,不,把你九族,一个一个,慢慢地,剐了?” 李威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惊恐万分地看着张鹏。 “你看,”张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不想帮我们捞田丰,你会死全家。帮了我们,事情万一败露,你可能也会死全家。横竖都是个死,对吧?” 李威瘫在椅子上,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过呢,”张鹏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箱金子,“我给你指的,是条活路。而且,是条富贵活路。” 他伸手,从怀中又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摊开在几上,上面画着邺城大狱的简图和一些标记。 “办法,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不需要你公然劫狱,那太蠢。” 他的手指点在地形图上田丰所在的单独囚室位置:“找个由头,把田丰带出来。我们有人在外面接应,然后——” 他接着说道:“你们邺城狱最近不是收了一个因斗殴误杀被判了问斩的人吗?我的人已经查过了,他的体型和年龄与田丰相仿,你把他弄到田丰的囚室去。” 李威听得眼睛发直。 “最关键的一步,”张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酷的精确,“放火!邺城大狱那地方,年久失修,木结构多,犯人物品杂乱,春秋干燥,最易‘走水’了。” 第555章 成都郊外的截杀(一) “一场意外的大火发生了,等到火被扑灭后,里面的人早就烧得面目全非,焦炭一具。仵作还能验出个什么?到时候,上报一个‘重犯田丰,不幸殁于火灾’,谁会深究?” “袁绍或许会恼怒,但一个已经死了的、还惹他生气的谋士,值得他大动干戈、把邺城大狱翻个底朝天吗?”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李威:“这样一来,田丰死了,死于意外,你再上下打点一番,最多落个失察之罪,罚俸降职罢了。而这里——” 他拍了拍那箱金子:“是给你的压惊费和打点费。是现在就被我捅出去全家死绝,还是按我的法子搏一条富贵生路,李狱丞,这么简单的账,你不会算不明白吧?” 李威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恐惧、贪婪、挣扎、绝望交替出现。他看着那箱金子,又想起张鹏描述的可怕后果,想起家中娇妻美妾幼子……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 张鹏不再催他,自顾自又吃起糕点来,仿佛给李威充足的时间去“权衡”,密室里只剩下李威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良久,李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张……张先生,您……您都安排好了?接应的人……替换的尸首……放火的事……”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张鹏放下糕点,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把人带出来,把替身换进去,确保起火时无人察觉。火起之后,你该救火救火,该喊人喊人,演得像一些。其他的,自有旁人料理。田丰的家人那边,我们也招呼过了,他们只想田丰活命,不会声张。” 他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摆:“至于田丰本人愿不愿意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由不得他了!上面要的是活的田丰,没说要清醒的田丰或自愿的田丰。他要是不配合,就能让他安安静静地离开邺城。等他醒来,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李威听着这周密到冷酷的计划,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颤抖着手,伸向那箱金子,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那沉甸甸的触感仿佛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勇气和安慰。 他猛地抓住几块金铤,攥在手心,硌得生疼,然后重重一点头,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色:“我……我干了!就按张先生说的办!何时动手?” “明日傍晚。”张鹏简洁道,“我会再联系你!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办好了,黄金美人。要是办砸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威一眼,没再说下去,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密室的门,融入外面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中,只剩下李威一人,对着一箱黄金和跳跃的灯火,脸色在明暗之间剧烈变幻。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金铤,指节发白,仿佛攥着自己和全家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 建安三年,十一月,成都城外。 益州的天,还没入冬便是阴沉沉的。官道两侧的草木早已凋零,只剩下些枯枝在寒风中瑟瑟作响。路上行人稀少,只偶尔有驮着货物的骡马队或行色匆匆的旅人经过,踩起一路尘土。 一支小小的队伍正沿着官道向东行进,不过五六骑,外加两辆装载箱笼的简朴马车。为首一骑上,坐着一位身材短小、容貌……颇为奇特的中年文士。 他面庞狭长,鼻梁有些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顾盼间精光闪烁,正是益州别驾张松张子乔。 车厢里是他的两名心腹仆从和少量行李,此行的名义,是奉益州牧刘璋之命,前往襄阳“与陈太尉商讨罢兵事宜”。 但张松心里清楚,刘季玉懦弱暗昧,益州内部以赵韪为首的东州士人集团又跋扈专权,排挤他们这些益州本土士人,外面更有太尉的大军在四周虎视眈眈……这趟襄阳之行,名为商讨,实为探路,甚至就是讨论如何体面地“纳土归降”。 想到自己肩负如此重任,张松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壮。张松深知此行关乎重大,甚至可能决定益州未来命运,心情本就沉重。他只带了四名可靠的护卫,扮作寻常商旅,悄悄离开了成都。 马蹄声在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张松正思索着见到陈珩后该如何措辞,如何既能保全刘璋颜面,又能为益州争取最好条件…… 异变陡生! 道旁茂密的树林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十道黑影!这些人皆着黑衣,以布蒙面,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甫一现身,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一言不发,沉默而迅猛地朝着张松几人直扑过来!动作整齐划一,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有刺客!保护别驾!”护卫首领惊骇欲绝,嘶声大吼,拔刀挡在张松马前。其余三名护卫也急忙围拢,将张松护在中心。 张松脸色瞬间煞白,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惊骇:官道之上,光天化日,距离成都不过四十里!何人如此大胆?刘季玉要杀我?不可能啊!那是谁?东州人?还是……他来不及细想,刺客已至眼前! 刀剑交击的刺耳声、护卫的怒吼与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刺客人数是护卫的十倍有余,且个个身手狠辣,配合默契。一个照面,一名护卫便被乱刀砍倒!第二名护卫格开两刀,却被侧面袭来的一矛刺穿肋下! 张松眼睁睁看着忠心耿耿的护卫顷刻间死伤,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心脏。他下意识地想拔剑,手却抖得厉害。难道我张子乔,未建尺寸之功,未闻名于天下,便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离家不远的官道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官道另一侧的林子里密集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来,目标并非张松,而是那些黑衣刺客! “噗噗噗!”利箭入肉声令人牙酸。猝不及防的刺客当即被射翻了七八个,惨叫着倒地,攻势为之一乱。 第556章 成都郊外的截杀(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劫走田丰 一间石牢内,田丰靠坐在冰冷的墙角。他身上的囚服单薄破旧,头发散乱,脸颊瘦削凹陷,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锐利,只是此刻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他被关押在此已有数月,罪名是“沮众”、“谤议”——只因他在袁绍决定倾全力南下与曹操决战前,激烈反对,认为应当先巩固河北,稳扎稳打,触怒了刚愎自用的袁绍。 牢门外的铁锁忽然传来轻微的、有别于寻常狱卒的响动。田丰眉头一皱,警觉地抬起头。 锁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低级狱吏服饰、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田丰认得他,是这邺城狱的狱丞,名叫李威。李威脸上堆着一种古怪的、混杂着紧张和讨好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元……元皓先生,”李威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快步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地上,却没有打开,反而迅速退到门边,向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先生,快,快出来!有人要见您!” 田丰心头疑云大起,这不合规矩。他虽是囚犯,但身份特殊,未经袁绍或审配等最高层许可,绝不可能有人能深夜私探,更遑论出去。 “李威,你搞什么鬼?谁要见我?真是岂有此理!”田丰没有动,反而厉声喝问。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影迅速闪入牢房。他们都穿着普通狱卒的号衣,动作却矫健利落,进门后立刻散开,两人把住门口,一人迅速替换了李威的位置向外警戒,为首一人则快步走到田丰面前。 此人正是张鹏,他对着田丰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元皓先生,得罪了,请立刻随我们离开此地!” 田丰猛地站起,瘦弱的身躯却挺得笔直,怒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劫狱?李威!你好大的胆子!”他看向李威,李威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张鹏沉声道:“我家主公,久慕先生大才,不忍见先生明珠蒙尘,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特命我等前来,迎先生往襄阳。” “襄阳?”田丰瞳孔骤然收缩,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但他不敢相信,“你家主公……是……陈珩?” 张鹏直视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 尽管有所猜测,亲耳听到这个名字,田丰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与冲击。陈珩?他的人,竟然潜入了邺城狱,要劫走自己? “荒谬!”田丰断然拒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我田元皓,生是袁氏之臣,死是袁氏之鬼!岂能背主投敌?陈太尉好意,田丰心领,但绝不敢从命!尔等速速退去,今晚之事,丰只当从未发生!” 张鹏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气馁,反而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田丰心上:“先生忠义,我等敬佩!然,先生可知,袁公大军已与曹操对峙于官渡?战局胶着,胜负难料。” “以郭图、许攸之谗,以袁公之……性情,若前线稍有不利,先生以为自己还有活路吗?袁公出征前,对先生已生杀心,此事,先生当真不知?” 田丰脸色一白,嘴唇抿紧。他如何不知?下狱之时,许攸等人冰冷的目光,袁绍那句“待吾得胜回来再处置”的怒言,早已预示了他的结局。但他依旧梗着脖子:“此乃丰之命也!为主尽忠,死得其所!” “那先生的家人呢?”张鹏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如一把冰锥刺入田丰最脆弱处,“若先生尽忠而死,以郭图和许攸之辈的作风,会如何对待先生的家人?” 田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 张鹏继续道:“公与先生,如今正在襄阳。他亦常常提起先生,深为先生之才与境遇惋惜。他曾言,若先生得遇明主,必能一展所长,真正匡济天下,而非……困死于内耗与谗言之中。” 听到沮授这个名字,田丰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沮授,他昔日的好友,河北最顶尖的谋士之一,如今在陈珩大放光彩,而他却…… “先生,”张鹏最后说道,“我家主公求贤若渴,更敬重忠义之士。他请先生去,非为胁迫,实为保全大才,亦为给先生一个能真正做事、不负平生所学的地方。袁氏成败,尚未可知。但先生之生死,却已系于一线。为自己,为家人,为一身才学,还请先生三思!” “不……不必再说!”田丰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尽是决绝的痛苦,“忠臣不事二主!尔等休要再言!我田丰,宁死于此地,也绝不……” “头儿,火起了!”把守门口的一名“狱卒”忽然低促地禀报。只见远处甬道尽头,隐约有红光闪动,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走水了”的呼喊。 张鹏眼神一凛,知道时间紧迫。他看了一眼满脸抗拒、视死如归的田丰,知道言语劝说已无可能。 他不再犹豫,对身旁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会意,滑步上前。田丰还沉浸在自己的悲壮情绪中,忽觉颈后一阵疾风。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记精准有力的手刀,斩在他的颈侧。田丰眼前一黑,所有的话语、坚持、挣扎,瞬间被黑暗吞没,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张鹏伸手扶住,低喝:“走!”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宽大黑色斗篷将昏迷的田丰一裹,一左一右架起。张鹏对脸色发白、满头是汗的李威点了点头。 李威会意,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惊恐万状的表情,连滚爬出牢房,扯开嗓子用变了调的声音凄厉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走水了!”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踢倒墙边的火把,制造更大的混乱,同时向着与张鹏等人撤离相反的方向跑去。 监狱深处,火势与喊叫声迅速蔓延,警锣疯狂敲响。张鹏等人却如同鬼魅,架着田丰,沿着早已探明的甬道,迅速消失在邺城冬夜浓重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寒风呼啸,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和碎雪。远处监狱方向的红光与喧嚣,与这片死寂的街巷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第558章 徐晃攻克白水关(一) 建安三年十一月,益州北部,白水关。 凛冽的寒风从秦岭深处呼啸而出,顺着白龙江河谷扑打在陡峭的关墙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这座扼守金牛道咽喉的雄关,此刻仿佛一头蛰伏在灰白山岩间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关前。 关前数里,襄阳军的大营依地势铺开,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营垒坚固,壕沟鹿角齐备,显出严整的军容。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着蜀地冬日的湿寒。 主将徐晃坐在上首,面色沉稳。他并未着甲,只穿一身常服,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先锋陈到、大将高岳、田豫、王恪,以及新近投效的大将张辽,还有军师鲁肃,皆在帐中。 “杨怀从葭萌关带来的五千援军,昨日已入白水关。”负责哨探的田豫禀报道,“如今关上守军,算上原本费通的部众,应有一万五。” 高岳眉头一拧,瓮声道:“公明将军,关险兵增,迟则生变。我军士气正盛,器械充足,末将愿为先锋,率扬武营先登!必为主公叩开此关!” 徐晃抬眼看了看他,摇摇头:“镇山勇锐可嘉!然白水关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之下,纵能拿下,我精锐亦必损伤惨重,得不偿失!”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白水关的位置:“关内主将费通,非刘璋死忠。其人贪财好利,性情犹疑。我军压境月余,围而不攻,其心必乱。” “杨怀援军到来,表面增强守备,实则……可能更添其内部猜忌。费通会想,杨怀是刘璋心腹,此来是助他守关,还是……监视他,甚至关键时刻夺他兵权?” 鲁肃颔首,接口道:“公明将军所言甚是!我军急,则彼同心;我军缓,则彼自疑。杨怀急于求战以显其能,费通却未必愿折损自家实力血战。时间拖得越久,急的是费通,是杨怀,而非我军。我军粮道通畅,后援不绝,等得起!” 张辽沉吟片刻,道:“可需遣人潜入关中,或联络可能之辈?辽观费通守备,外紧内松,或有隙可乘。” 徐晃笑道:“文远有所不知,此事主公早有布置!那费通可是收了主公不少的好处。此刻强攻或急切联络,反可能逼得费通与杨怀暂时齐心。继续围困,保持压力,静待其变。” 他看向众人:“传令各营,加固营垒,多设疑兵,巡哨加倍。做出长期围困、随时可能大举攻城的态势。” “诺!”众将应命。 与此同时,白水关内。 气氛比关外更加压抑复杂,寒风被高墙阻挡,却在关城内打着旋,卷起尘土和枯草。守军士卒缩在垛口后或营房里,眼神惶惑,低声交谈着关外仿佛无边无际的敌军营寨和那沉默的压力。 关上一座府邸内,炭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主将费通心头的寒意。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此刻却眉头紧锁,在厅中来回踱步,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冰凉。 他的心腹主簿张成,一个精瘦的中年文士,垂手站在一旁,看着费通踱了十几个来回,终于低声开口:“将军,还在犹豫?” 费通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隐约可见的敌军旌旗:“致远啊,你让我如何不犹豫?开城献关……这是背主啊!况且……况且杨怀那厮带着五千人就在关中!他可是刘益州的嫡系!” 张成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费通心上:“将军,正是因为有杨怀在,我们才更需早做决断!您想想,南边荆州军已克牂牁郡,东边襄阳水军也打到江州城下,北边襄阳大军又兵临我白水关下,三路并进,益州还能撑多久?刘季玉暗弱,能挡得住兵精粮足的陈太尉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费通的脸色,继续道:“待到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杨怀或许会死战,甚至殉节求名,可将军您呢?您麾下这些跟随您多年的弟兄们呢?都要为那守不住的成都陪葬吗?” 费通脸色变幻,嘴唇翕动,想说“守得住”,可看着窗外连绵的敌营,那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成见其动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得更近,声音几近耳语:“将军,还有一事……咱们这几年收的襄阳方面给的那些金银,还有那些珍玩……可都还在府库中!” “此事若是被杨怀知晓,或是日后被成都查知……将军,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到那时,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嘶——”费通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几年来,襄阳那边每半年就会给他送一笔巨额贿赂,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当时使者言辞恳切,只说结个善缘,放襄阳的商队通行,他一时起贪念收下,如今却成了最要命的把柄。 张成看着他眼中最后的犹豫被恐惧取代,知道火候到了,低声道:“将军,左右是个死局。顽抗,战败是死,受贿事发也是死。不如……搏一把!献关投诚!陈太尉素来厚待降将,关外徐将军围而不攻,未必没有招降之意。” “献此雄关,乃是大功!不仅能保全身家性命,更能得享富贵前程!总好过在这里,被杨怀监视,被战火吞噬,还要担着灭门的风险!” 费通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张成,又看看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杨怀的营地和关外沉默的襄阳大军。终于,他猛地一握拳,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了!” 他一把抓住张成的手臂:“但务必小心!关内还有杨怀那五千人,他的眼线肯定不少!传信之事,必须万无一失!人选要绝对可靠!” 张成重重点头,眼中也露出狠色:“将军放心!属下明白!属下亲自安排,绝不让杨怀的人察觉。” 他收的钱比费通还要多,现在襄阳的人就在他的住所,那人说了,消息由他来传递,绝不会泄露。 张成领命,匆匆退下,身影迅速融入府外的阴影中。 第559章 徐晃攻克白水关(二) 费通独自站在厅内,望着跳动的炭火,心中那股孤注一掷的寒意与燥热交织翻腾。白水关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方向。 关外襄阳军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帐外的严寒。徐晃等将领谋士围在一张粗糙但详尽的蜀北山川形势图前,气氛比帐外更添几分灼热。 徐晃手中捏着一封刚刚由烛龙司的人传来的密信,信纸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皱。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费通的信,到了!他约定明日拂晓,于白水关举火三圈为号,趁他值夜,开关门接应我军精锐先行入关,夺占关门和烽燧台。待控制关键之处,大军再入关。”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夺取雄关的机会就在眼前,但越是如此,越需谨慎。 王恪率先皱眉道:“将军,此事实在太过顺利。会不会是杨怀和费通将计就计,设下的诱敌深入之策?假意献关,待我军先锋入瓮,再聚而歼之?”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白水关夹在两山之间,关城虽不甚阔,却极为险峻,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真是陷阱,进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徐晃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鲁肃,这位平素温文儒雅、被主公赞为胸怀锦绣的谋士,此刻正轻轻捋着颔下短须,凝视着舆图上白水关与后方蒹葭关的位置,眼中闪烁着沉思的光芒。 听到王恪的疑虑,鲁肃微微颔首,开口道:“王将军所虑,确是兵家常情。费通真降假降,确难百分百断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从容起来,“然,纵是假降,于我而言,亦是机会。” “哦?军师此言何解?”徐晃目光一凝。 鲁肃的手指先点在舆图上的白水关,然后沿着金牛道向南,落在另一个关隘标记上——蒹葭关。 “诸位请看,白水关虽是入蜀第一险,但其后尚有蒹葭关互为犄角。杨怀与费通若真设伏,其算计,无非是让我军先锋陷入白水关内缠斗,或将我军先锋困死关内,或趁我大军慌乱时出击。” 鲁肃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无论费通是真降还是假降,只要关门打开!凭借白毦营之能,诸位皆知,据险而守,纵数倍之敌,一时半刻也休想啃下。届时,我大军主力便可趁关内混乱、敌军注意力被白毦营吸引之际,猛攻关门!” “费通若真降,自会开门;若是假降……关内已乱,我军强攻,亦非毫无机会。关键在于白毦营能否站稳脚跟,以及我军后续反应是否迅猛。” 陈到闻言,只是抱拳,沉声道:“军师放心!白毦营既进,所处之地,便是死地,亦是生地。未得将令,纵剩一人,寸土不让。”话语简短,却透着磐石般的决心。 徐晃重重一掌拍在舆图边缘:“好!既如此,明日依计行事!叔至,白毦营能否破局,全看你了!” “末将领命!” 鲁肃此时却再次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白水关之事,既有应对之策,晃将军,诸位将军,我们此刻或许更应思虑下一步——白水关之后,蒹葭关!” 张辽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盯着舆图上两关之间的狭窄山道,又看看蒹葭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军师之意,莫非是……趁势取之?装作白水关溃败的益州兵,骗开蒹葭关关门?” “文远将军果然机敏!”鲁肃抚掌微笑,肯定了张辽的猜测。“不错!无论白水关之战是顺取还是强攻,关内必有溃兵逃往蒹葭关报信求援,这便是天赐良机!” 他详细阐述自己的构想:“待我军攻克白水关后,立即着手准备。第一,挑选我军精干机灵的士卒,换上缴获的益州军衣甲,务求杂乱,带伤疲倦。” “第二,更要紧的是,需擒获一些原蒹葭关守军派往白水关协防或传令的士卒——此类人在关破时定有漏网。以他们为向导和信物,则骗局更为可信!” 鲁肃的手指虚点着蒹葭关:“行动务求迅速,最好能在明日破关后,休整片刻后即刻准备,两日后赶到蒹葭关下。” “更要紧的是,要让关上守将亲眼看到那些他派出去的、如今狼狈不堪的‘自己人’在城下哭喊求救,如此,其疑心方能降至最低。” 高岳早已听得热血沸腾,不待徐晃发话,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将军!军师此计大妙!末将请令!待白水关破,末将愿领本部精锐,扮作败兵,为大军诈开蒹葭关城门!” 他性子虽直,但也知此事需胆大心细,接着补充道,“扬武营攻坚拔寨,亦知进退,定能演好这场戏,伺机夺门!” 张辽亦不甘示弱,抱拳道:“将军,文远亦愿往!此事贵在迅捷与应变,辽自忖可当此任。” 徐晃看着两员虎将争相请战,心中豪气顿生,更对鲁肃环环相扣的谋算佩服不已。若此双关之计能成,则数日之间,连破蜀北两大雄关,大军兵锋便可直指剑阁,蜀中震恐! “好!”徐晃决断道,“便依军师之计!叔至,白毦营为先锋尖刀,明日奇袭白水关,务必钉入敌腹心!文远,镇山!” “末将在!” “白水关一下,你二人即刻准备诈关事宜。镇山与文远麾下装扮败兵,我亲率精锐骑兵隐于后队,一旦蒹葭关城门有变,立刻突击夺关!具体细节,你二人再与军师细细推敲,务必万全!” “诺!”张辽与高岳凛然应命,眼中皆是跃跃欲试的战火。 鲁肃最后温言提醒:“还需嘱咐将士,白水关之战,尽量多擒少杀,尤其留意蒹葭关来的兵卒。活口,是下一计的关键。” 帐内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寒风依旧呼啸,但徐晃大军营中的肃杀之气,已悄然转化为一股锐利无比、志在必得的锋锐之气。 明日的白水关,以及可能紧随其后的蒹葭关,都将在这股来自北方的钢铁洪流与精妙智谋面前,迎来命运的转折。蜀地的门户,正在悄然松动。 第560章 徐晃攻克白水关(三) 次日拂晓,白水关的轮廓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扼守着金牛道最险要的咽喉。 关门内侧的瓮城兵舍里,却聚集着一群全副武装、神情紧张的人。为首的正是白水关守将、实际掌握大半关防的费通。 他披甲执刃,脸上没有了昨日对杨怀的恭顺,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身边是他多年来用钱财和许诺笼络的数十名亲信都尉与队率。 “时辰快到了。”费通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外面的信号,火把绕三圈。徐将军的人,应该就在关外等着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成之后,陈太尉那里,功名利禄,十倍于今日在这穷山恶水里熬日子!若是谁现在怂了……” 他手按刀柄,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杀气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将军放心!弟兄们跟定你了!”一个亲信咬牙道。 “好!”费通眼中寒光一闪,“按计划,襄阳军去关下,控制门闩!亲卫队随我去关上,接管指挥!记住,动作要快,动静要小!遇到不听话的——”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众人点头,迅速分散。 费通带着亲卫队登上关墙,墙上的守军众多,但是这个时候大多都在打盹。见到费通带人上来,值守的一个都尉揉了揉惺忪睡眼,有些诧异地上前行礼:“费将军?您怎么上来了?这天还没亮透……” 费通面无表情:“本将要查验关防,换一批值守。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那都尉愣了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杨怀如今是白水关的主将,有令也该是杨怀的人来传,或者至少提前通知。而且费通身后那些人,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 “将军……可有杨将军手令?”都尉试探着问,身体微微后退,手也摸向腰间刀柄。 就是这一问一退,让费通眼中杀机迸现。“手令?”他冷笑一声,猛地拔刀,“这就是手令!” 刀光一闪,又快又狠!那都尉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拔出刀,颈间便喷出一股热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倒下。 “啊!”附近几个被惊醒的守军吓得惊呼出声。 “不想死的,跪下!缴械!”费通的亲卫立刻涌上,刀剑出鞘,将那几个守军围住。 与此同时,关墙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门闩被卸下的“哐当”闷响——关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关门开启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终于惊动了更多的人。 “怎么回事?谁开的门?!”有军官在大声喝问。 “敌袭?快起来!”有人敲响了警锣,但声音很快被掐断。 关内开始出现零星的骚乱和喊杀声。费通站在关墙上,对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守军大吼:“杨怀已被陈太尉密使拿下!太尉大军已至,顺者生,逆者死!放下兵器者,不杀!” 混乱和谎言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关外三里,山林边缘。 陈到和他麾下五千名白毦营精锐,如同蛰伏的猎豹,早已等待多时。人马皆衔枚,无声无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白水关的方向。 当关墙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火光晃动,隐约的喊杀声传来时,陈到精神一振。 “将军!关门开了!”前方潜伏的斥候如同幽灵般掠回,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关门打开了!关内有厮杀声!” 陈到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拿起长枪,刀锋在微露的晨曦中泛起一丝冷光。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坚毅的脸。 “白毦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夺关!擒将!为主公,开蜀道!” “杀!”五千人低吼应和,虽压着声音,却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陈到刀锋前指:“随我——冲!” 马蹄裹着布,但在全速冲锋时依然发出沉闷的雷鸣。五千名重甲步兵与骑兵的混合精锐,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从林中倾泻而出,直扑洞开的关门! 关门处,费通的一些亲信正在竭力维持秩序,驱散试图重新关闭城门的零星抵抗。看到黑暗中汹涌而来的大军,他们既兴奋又恐惧,慌忙让开通道,挥舞火把示意。 陈到一马当先,冲入瓮城。瓮城内有些混乱,一些杨怀带来的士卒正在与费通的人厮杀。陈到长枪左右劈砍,对那些没有配套标识的敌人刺去,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内关! “敌袭!真的是敌袭!” “襄阳军!是襄阳军!” 越来越多的守军被惊醒,更大的混乱爆发了。但城门已失,敌军精锐如尖刀般刺入关内,分割、驱散着仓促集结的抵抗。 陈到率主力冲过内关,进入关城内部营区。他的目标明确——关后方的中军大营,擒杀或控制主将杨怀!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涌出一支较为齐整的部队,约数百人,为首一将,甲胄不整,显然是刚刚被亲兵唤醒,正是杨怀! 他手提长枪,看到潮水般涌入的敌军和火光中隐约的陈字旗,又看到远处关墙上费通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一切,目眦欲裂! “费通狗贼!安敢卖主求荣!”杨怀怒吼,随即挺枪指向冲来的陈到,“儿郎们!随我杀敌!把敌人赶出去!” 他毕竟是一关主将,身边聚集的亲兵和部分反应过来的守军还有些战力,结成阵势,试图堵住街口,做最后一搏。 “冥顽不灵!”陈到冷哼一声,毫不减速,反而催马加速,“白毦营,破阵!” 他身后的白毦营重步兵立刻结成紧密的突击阵型,如同移动的铁墙,轰然撞向杨怀仓促组织的防线! 刀枪碰撞,血肉横飞!白毦营是陈珩麾下最精锐的步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而杨怀的守军刚从睡梦中惊醒,指挥不畅,士气已堕。接触的瞬间,防线就被撕开数道口子。 陈到更是一骑当先,直取杨怀!杨怀见来将凶猛,也挺枪迎上。两人在混乱的街心战在一起。 杨怀枪法不错,含恨出手,倒也凌厉。但陈到的武艺是沙场磨砺出的杀人技,简洁高效,力道沉猛。不过五六个回合,陈到一个虚晃骗开杨怀长枪,长枪重重地拍在杨怀手腕上! 第561章 趁势攻下蒹葭关(一) “啊!”杨怀吃痛,长枪脱手。 陈到身后两名亲卫立刻冲向前去,用套索熟练地将其拽落马下,死死地按住捆缚起来。 “杨怀已擒!降者不杀!”陈到高举血枪,厉声大喝。 主将被擒,防线崩溃,越来越多的襄阳军从洞开的城门涌入,控制各处要道、武库、粮仓。抵抗迅速瓦解,许多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跪地。 当徐晃率领的主力大军前锋抵达关下时,关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徐晃看着洞开的关门和关墙上已经换上的襄阳的旗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下令道:“全军入关!迅速肃清残敌,控制全关!盘点缴获,收押降卒!” 天色大亮,白水关已彻底易主。 关守府正堂内,徐晃、陈到、费通,以及刚刚被押解来的杨怀齐聚。杨怀被捆得结实,怒视费通,破口大骂。费通则面带得色,不屑一顾。 徐晃摆手制止了无谓的骂战,沉声道:“杨将军,你也是宿将,当知天命。刘季玉暗弱,不能守土安民。太尉吊民伐罪,解民倒悬。你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大势所趋。若愿归顺,太尉必不吝封赏。” 杨怀呸了一口,梗着脖子:“要杀便杀!休想让我背主求荣!” 徐晃也不勉强,让人将杨怀带下去严加看管。 他看向费通:“费将军夺关之功,我已记下,必如实禀报太尉。然则,战事未毕。”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蜀道舆图前,手指点向白水关以南:“白水关失陷,消息瞒不了多久。下一个要隘,是蒹葭关。” 蜀地的冬日,湿冷浸骨,群山苍茫,云雾低垂。从白水关往南,往葭萌关的险峻山道上,一支队伍正艰难前行。 这支队伍约莫五六百人,衣甲残破,旗帜歪斜,许多人身上带着“血污”和“伤痕”,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队形松散不堪,正是伪装成白水关败兵的张辽与高岳及其麾下精锐。 他们刻意抛弃了大部分辎重,只携带少量干粮和贴身兵器,连脸上都用泥灰和些许牲畜血涂抹,显得狼狈万分。 张辽走在队伍中段,同样一身破旧皮甲,脸上抹着灰土,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关隘轮廓。 高岳跟在他身侧,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做出一副力竭负伤的模样,嘴里却低声骂骂咧咧:“这鬼天气,比打仗还磨人……等会儿进了关,看老子不把那姓扶的屎给打出来……” “噤声!”张辽低声提醒,目光扫过四周险峻的山崖和前方隐约可见的关墙,“快到地头了,都注意了,把戏做足!” 远处,蒹葭关的轮廓在冬日的雾气中逐渐清晰。此关同样建于两山夹峙的险要之处,关墙高耸,依托山势,比白水关更为险峻。关上“刘”字大旗在湿冷的山风中无力地飘荡。 关楼上,守将扶禁正带着亲兵巡视。他年约三旬,面皮白净,留着短须,此刻眉头紧锁,心神不宁。白水关方向已经两日没有常规讯息传来了,这很不寻常。方才了望哨报说北面山道出现一支溃兵模样的队伍,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将军快看!他们过来了!”亲兵指向关下。 扶禁连忙手搭凉棚望去。只见那支队伍越来越近,确实是一副丢盔弃甲的败兵模样,衣甲不整,垂头丧气,甚至有人躺在简易担架上被抬着。旗帜也倒了,看不清号字。 “像是我们的人……”扶禁喃喃道,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队伍缓缓行至关下壕沟前停住,关墙上守军张弓搭箭,警惕地对着下面。 这时,队伍中一个满脸血污、瘸着腿的杨怀麾下的队率,在一个士卒的“搀扶”下,踉跄着向前几步,仰起头,用带着哭腔和无限惊恐的蜀地口音朝着关上嘶声大喊。 “扶将军!扶将军救命啊!快开城门!白水关……白水关丢了啊!襄阳的大军杀过来了!杨怀将军被擒了!我们拼死才逃出来报信啊!” 凄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什么?”关墙上一片哗然!守军士卒面面相觑,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白水关丢了?那可是北面第一雄关!杨怀将军被生擒了? 扶禁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一把抓住垛口才稳住。他死死盯着关下那些残兵,心脏狂跳。 白水关失守的消息太过骇人,但眼前这些溃兵的惨状,似乎又由不得他不信。他极目向这支败兵来的方向望去,山道曲折,雾气弥漫,并未看见追兵的旗帜烟尘。 “将军!快开门放我们进去吧!后面说不定就有追兵!弟兄们伤的伤,死的死,现在又累又饿,实在走不动了!”那队率继续哭喊,他身后的“士卒”们也跟着发出哀告呻吟之声,场面凄惨。 扶禁心中天人交战。开?万一有诈怎么办?不开?如果真是白水关逃回来的弟兄,见死不救,寒了军心,而且白水关失守的详细情况也必须立刻问清楚! 他仔细辨认关下那些面孔,确实有些人看着眼熟,是白水关的士卒,这些正是张辽和高岳在俘虏中挑选的部分愿意配合的白水关降卒。再看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筋疲力尽的样子…… “开关门!放他们进来!快!”扶禁一咬牙,终于下令。他终究不相信,就这么几百个溃兵,能在他的蒹葭关里掀起什么风浪。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再弄清楚白水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人力驱动的蒹葭关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门洞和后面严阵以待、但神色惶惑的守军。 “快!快进来!”门洞内的守军小校催促着。 关下的“溃兵”们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互相搀扶着,乱哄哄地、却速度不慢地涌向门洞。张辽和高岳低着头,混在人群中间,手却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大约有五百多人顺利进入门洞,并开始在守军的引导下,沿着门洞内的坡道向关内空地移动。气氛似乎很“正常”,守军虽然警惕,但更多是带着一种同情和紧张混杂的情绪。 第562章 趁势攻下蒹葭关(二) 就在这时! 关外远处山道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骤然冲出,为首一将白马银枪,正是陈到! 他身后,是数百最为精锐的亲卫骑兵,冲锋之势如同决堤洪水,直扑尚未完全关闭的蒹葭关大门! “敌袭——!!!”关楼上的了望哨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刚刚走进门洞深处的张辽和高岳,几乎在听到马蹄声的瞬间,眼中精光爆射,所有伪装出来的疲惫颓丧一扫而空! “动手!夺门!”张辽一声暴喝,清越的声音压过了关内的嘈杂! “儿郎们!杀!”高岳更是狂吼一声,如同猛虎出柙,一把扯掉身上破烂的外袍,露出里面精良的铁甲,手中那杆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身旁最近的一个守军小校! 那些“溃兵”也瞬间变脸,嚎叫着抽出藏匿的短刀、匕首、甚至从地上捡起守军掉落的兵器,凶狠地扑向周围还没反应过来的蒹葭关守军! 他们早有分工,一部分人扑向控制关门的守军,一部分人结阵堵住通往关内的通道,还有一部分跟着张辽高岳向外冲杀,扩大门洞控制范围! 事起突然,毫无防备!门洞内和附近关墙下的守军完全懵了,许多人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自己人”突然变成了索命的阎罗,就被砍翻在地。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入肉声、惊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血腥味陡然弥漫开来! “中计了!他们是襄阳军!关城门!快关城门!杀了他们!”关楼上的扶禁目眦欲裂,嘶声狂吼,拔剑就要往下冲。 可是,已经太迟了! 控制关门的守军要么被杀,要么被凶悍的“溃兵”死死缠住。沉重的关门失去了人力操控,卡在半开的状态。 而张辽和高岳这两员虎将,已经带着一队最精锐的士卒,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从门洞内向外反卷,将试图重新封闭大门的守军杀得人仰马翻,牢牢扼守住了这致命的缺口! “杀进去!接应二位将军!”关外,陈到的吼声已经近在咫尺!铁骑洪流,狠狠地撞入了因为内乱而防御洞开的蒹葭关大门! 紧接着,田豫率领的大队步兵也如潮水般从山道上涌来,呐喊着冲入关内! “襄阳大军已至!降者不杀!” “白水关已破!益州将平!抵抗者死路一条!” 震天的吼声在关内每一个角落炸响,更多的襄阳军士兵涌入,迅速分割、包围仍在试图抵抗的小股守军。 关内的守军彻底崩溃了!主将扶禁还在声嘶力竭地组织亲卫抵抗,但大部分普通士卒,在看到潮水般涌入的敌军,听到“白水关已破”、“降者不杀”的呼喊,再联想到流传的“襄阳军不杀俘、不虐卒”的消息,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当啷!”有人扔下了兵器。 “我投降!别杀我!” “投降了!” 弃械跪地者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除了扶禁和他身边百余名死忠亲兵还在依托关楼和营房负隅顽抗,其余数千守军,竟有大半在极短时间内选择了投降。 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集中在关楼附近。张辽、高岳、田豫三员猛将合兵一处,对扶禁残部发动了最后的猛攻。 面对绝对优势兵力和这三员煞神,扶禁的亲兵迅速被歼灭,他本人也被高岳一枪扫落兵器,被数名如狼似虎的襄阳军士卒扑倒在地,捆得结实。 当徐晃大步踏入关楼,看着被押解到面前、满脸血污和绝望的扶禁时,这座扼守金牛道咽喉的蒹葭关,已然易主。 …… 河北的冬天来得早且凛冽,邺城的宫室楼阁覆盖着一层未化的薄雪,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大将军府邸一侧的偏厅内,炭火熊熊,却似乎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与肃杀。 审配端坐在主案之后,他年近五旬,面容瘦削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就着灯光,审阅着一卷卷由各处送来的文书。 作为袁绍亲命的留守重臣,辅佐年轻气盛的三公子袁尚总理后方事务,他深知责任重大,也格外谨慎,甚至可说是严苛。厅内除了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一片寂静。 “启禀治中。”一名身着低级文吏服色、面白无须的属官悄步走入,在阶下躬身,手中捧着一份政报,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运粮都尉有报,查获一桩贪墨案,涉及……涉及子远先生的族人。” “其族人借督办军资、征调民夫之机,侵吞钱粮,数额……颇为不小。都尉不敢自专,已将人犯收押,证物封存,快马报来请示……该如何处置?” 属官说完,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厅内仿佛连炭火声都停滞了一瞬。 审配翻动文书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属官手中的政报,又慢慢移到属官那张紧张的脸上。 许攸是南阳名士,早年便与袁绍和曹操相识,自袁绍起兵便追随左右,资历老,主意多,尤其善于奇谋和外交纵横,深得袁绍信重。 但他为人贪财,性情骄狂,与审配、逢纪这些出身河北、注重法度礼制的本土派士人向来不睦,甚至多有龃龉。 许攸常讥讽审配等人“拘泥古板,不识变通”,而审配也鄙薄许攸“轻狡无行,贪利忘义”。更重要的是,在立嗣问题上,审配与逢纪支持年轻聪慧、类父的三公子袁尚,而许攸与郭图等人则与长子袁谭更为亲近。 “证据确凿?”审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治中,人证、物证、账目俱全,人犯也已初步招认。”属官连忙答道。 审配沉默了,他在权衡。许攸是袁绍面前的红人,此刻又在前线官渡大营,参与机要。若此时严惩其家人,无异于直接打许攸的脸。 但……若不严惩,甚至轻轻放过,那自己执掌的这“法度”二字,岂不成了笑话?自己向来以刚正严明自诩,如何服众? 第563章 官渡前线,曹操缺粮 更何况,此事证据确凿,影响恶劣。前线将士浴血,后方官吏却如此贪墨军资,若传扬出去,岂不寒了将士之心,损了主公的威望? 更重要的是……审配眼神微冷。许攸此人,才华是有的,但私德有亏,贪婪放纵,今日其族人敢如此,未必不是他平日纵容甚至暗示的结果。 此等人,留在主公身边,长远来看,未必是福。若能借此机会,稍加敲打,甚至…… 片刻之后,审配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他看着那名忐忑的属官,声音清晰而决断,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既证据确凿,人犯招认,还有何疑问?” “我邺城留守府,受大将军重托,镇守后方,维系法度,保障军需。凡有触犯律令,侵蚀军资,动摇根本者——无论涉及何人,何等亲贵——”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律,按规矩处置!” “贪墨之赃款,悉数追缴,充作军资。人犯按律定罪,绝不宽贷。并将此事原委、处置结果,录成文书……快马报送官渡大营,呈报主公知晓!” 属官浑身一震,连忙应道:“是!下官明白!立刻去办!”他小心翼翼地将简牍放在审配案角,躬身退了出去,步伐比来时更快,仿佛逃离了什么无形的压力。 厅内重新只剩下审配一人。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飘着细雪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许子远……”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前线运筹帷幄,后方却连家人都管束不住……这,便是你所谓的通达权变吗?”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刻意打击政敌,他只是……按规矩办事。 几乎同一时刻,距离邺城数百里外的官渡前线。 这里的冬夜,远比邺城更为难熬。不是寒冷,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对峙与绝望。 连营数十里,灯火如星海,却照不亮士卒们眼中日益深重的疲惫与茫然。曹军大营与袁军大营隔着并不宽阔的阵地遥相对峙,双方斥候的冷箭和游骑的小规模冲突几乎无日无之,但大规模决战,却迟迟没有发生。 曹军中军大帐,戒备森严。帐内虽然也燃着炭盆,但比起邺城的温暖,这里更多是挥之不去的湿冷和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曹操未戴盔,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外罩厚裘,坐于主位。连日来的焦虑和殚精竭虑,让他原本锐利的眼神布满了血丝,眼角皱纹也深刻了许多。他面前案几上摊开的不是舆图,而是几份最新的粮秣清册和催粮文书。 帐下站着两人,一个是负责大军粮草调度的程昱,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已多日未曾安眠。另一个是督运粮草的具体官员,姓王,此刻更是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说吧。”曹操的声音嘶哑,打破了帐内死一般的寂静,他看向那王姓粮官,“库存还有多少?够几日之用?” 王粮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司空……属下……属下该死!连日大雪,道路泥泞难行,许都、兖州新一批粮车被阻在途中。眼下大营存粮……存粮……”他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数字,“不足全军……一月之需了!” “一月?”曹操重复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按在案几上的手,指节已然发白。数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足一月,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袁绍粮道畅通,后方稳固,可以和他耗下去。而他曹操,耗不起。 程昱也跟着道:“主公,皆是下官调度不力,请主公治罪!” 曹操没有看他们,目光空洞地盯着帐壁上摇曳的影子。治罪?治了他们的罪,粮食就能从天而降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跪着的粮官冷汗浸透了内衫,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终于,曹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他重新看向跪伏在地的粮官,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明日,不,从今夜起。” “军中发放粮秣,改用小斛。” 王粮官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司……司空!这……这恐会引起士卒猜疑,乃至……乃至生变啊!” 程昱也骇然道:“主公三思!如今与袁军对峙,军心为重!若士卒食不果腹,怨气滋生,后果不堪设想!” “猜疑?生变?”曹操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那你说,该如何?坐等粮尽,全军不战自溃吗?”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袁本初就是想耗死我!他耗得起,我耗不起!改用小斛。” 他盯着粮官,目光如刀:“此事,机密进行。暂以此法均分,以渡难关。若有胆敢泄露小斛实情,或从中克扣舞弊、激起兵变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杀意凛然:“立斩不赦,夷其三族!” 粮官吓得浑身瘫软,几乎晕厥,只能连连叩头:“属下……属下遵命!绝不敢泄露半字!” 曹操疲惫地挥挥手:“去吧,小心行事!” 很快帐内就只剩下曹操一人,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幕一角,凛冽的寒风立刻灌入,吹得他须发皆动。 他望着外面连绵的营火,望着远处袁军大营更显庞大的灯火阵列,眼中是深深的疲惫,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命运对赌,“文若……你在许都筹粮,可能再快一些?这僵局,破局之处,究竟在何方?” 寒风呼啸,卷起营地的尘土和雪沫。 …… 建安三年十一月末,益州犍为郡,僰道城南百里,襄阳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原本带着临战前的肃杀与一丝顺利推进的亢奋。 李乾端坐主位,正与麾下诸将及随军谋士荀攸,最后推敲着明日进攻僰道城的细节。舆图摊开,标注着城墙弱点、可能的进攻路线和守军布防的推测。 第564章 荀攸奇策 “僰道城可是险城,不能说坚不可摧,但倚山临水,守将虽性怯,却也是刘季玉麾下亲信,守城之备想必齐全。”一名部将指着舆图道,“我军强攻,伤亡恐不会小。” 另一员将领接口:“怕什么?我军连克数城,士气正盛!敌将听到我军兵临城下,怕是腿都软了!一鼓作气,必能拿下!” 李乾没有立刻表态,目光看向坐在左侧下首,一直沉默审视舆图的荀攸荀公达。荀攸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仿佛眼前的紧张军议与他无关,但李乾知道,这位深得主公信任的谋士,每逢此时,必有深思。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普通士卒服色、但眼神锐利精干的汉子快步走入,对李乾和荀攸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走到荀攸身边,将一枚细小竹管不动声色地递入其手中,旋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内其他将领对此似已见怪不怪——那是烛龙司的传讯方式。 荀攸捏开竹管,取出内里卷得极细的情报,就着帐内灯火迅速浏览。片刻,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如针尖的光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公达先生,可是有变?”李乾敏锐地捕捉到了荀攸这细微的变化,沉声问道。 荀攸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绢条,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舆图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但焦点已从僰道城本身,移向了更北方的山川道路。 他的视线沿着一条标注为“驰道”的线路缓慢移动,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眼神越来越专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帐内其他将领,如性格悍勇的魏延、沙摩柯与祖郎等人,也都注意到了荀攸的异样,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荀攸忽然俯身,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上一个位于僰道城西北方向、远离当前军营的地点。那地方两山夹峙,形如鹰嘴,旁注小字“鹰嘴峡”。 “元卓将军,诸位,”荀攸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烛龙司急报,张任已率精兵一万,自成都沿江急进,驰援僰道。按其行军速度与路程推算……” 他手指在舆图上从江州划向僰道,最后停在鹰嘴峡略北的位置,“预计三日后巳时前后,其大军可抵此处。” “张任?”魏延浓眉一挑,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听闻此人是子龙将军的师兄,枪法精熟,颇能用兵;而且,此人曾经拒绝主公的招揽。他来得好!正好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麻烦!” 祖郎却皱眉:“张任有一万大军,若与僰道城内守军里应外合,我军压力倍增。是否……暂缓攻城,先退避其锋,或分兵阻截?” 李乾也看向荀攸,等待他的下文。他了解荀攸,既然主动说出这个消息,必有计较。 荀攸的手指,缓缓从鹰嘴峡的位置,移回到代表己方大营的点,然后又猛地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僰道城,再次指向鹰嘴峡。 “不!我们不退,也不分兵阻截!”荀攸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帐内诸将心中一凛,“我们要……先吃掉张任这一万人。” “吃掉张任?”李乾目光一凝,“公达先生,计将安出?” 荀攸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张任知我军兵临僰道,必心急救援,兼程赶路。其斥候定会前出探查,并与僰道城内联络。我们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彻底切断这种联络。” 他看向李乾:“请将军立刻派出最精锐的亲卫骑兵,人数不需多,但务必机警迅捷。令他们分成数队,绕过僰道城,直插僰道以北、通往成都的各条大小道路,尤其是鹰嘴峡以南地段。” “任务只有一个:截杀!凡是从僰道城向北派出的信使、斥候,一律擒杀,务必使僰道城在此后几日内,变成聋子、瞎子,不知张任援军确切动向,也无法向张任传递我军真实情况!” 魏延一拍大腿:“妙啊!如此一来,僰道城那赵昌缩在城里,既不知道我们动向,又不敢轻易出城,张任也不知道城里具体情况,只能按原计划闷头赶路!” 荀攸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步,我军主力,今夜便拔营起寨。但非退,而是秘密绕行。也绕过僰道城,向西再折向北,直插鹰嘴峡!” 他手指重重点在鹰嘴峡那个狭窄的图示上:“此处地势险要,两山夹一径,是张任援军通往僰道的必经之路。张任救城心切,又未得僰道警示,必不疑有他。” “我军先至,可于两侧山崖密林之中埋伏,多备滚木礌石、弓弩箭矢。待其全军或大部进入峡谷,锁头截尾,中间拦腰猛击!山道狭窄,其兵力无法展开,骑兵更无用处,正是我军以逸待劳、以地利歼敌之绝佳时机!” 祖郎沉吟:“计划虽好,但风险亦大!我军绕行设伏,僰道城就在身后。万一守将察觉我军动向,或是张任行军谨慎,未全入伏便发现端倪,又或是我军设伏期间,僰道守军出城袭扰我军后路……” 荀攸似乎早已料到这些疑问,从容道:“文长将军所虑甚是!然赵昌性格怯懦多疑,此乃烛龙司多方印证。眼下我军兵临城下,声势正盛,他首要之务是紧闭城门自保。” “我军悄然绕行,他城中斥候又被我骑兵截杀,他如何能准确判断我军是退是走,又走向何方?他冒然出城的可能,不足一成!” 帐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荀攸这个大胆至极的计划。绕开眼前的城池,长途奔袭,在敌境腹地险要之处,伏击另一支强大的援军……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算计! 魏延第一个打破沉默,眼中满是钦佩与战意:“好计!真乃奇谋!公达先生算无遗策!末将愿领精锐骑兵,去截杀那些信使斥候,保证一只鸟也不让它从僰道飞出去!” 其他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越想越觉得此计虽险,却环环相扣,直击敌军心理与行军要害,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一旦成功,不仅消灭张任援军,震动益州,更能极大削弱僰道守军士气,届时再回师攻城,易如反掌! 第565章 鹰嘴峡之伏(一) 李乾目光灼灼,盯着舆图上的鹰嘴峡,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智珠在握的荀攸,片刻后,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就依公达先生之计!文长!” “末将在!” “着你即刻挑选五百最精锐的骑兵,携带三日干粮,绕行截杀僰道信使斥候!务必隐秘,务必彻底!” “得令!”魏延抱拳,转身大步出帐。 “其余诸将!”李乾扫视帐内,“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只带粮食及必要军械,舍弃多余辎重。今夜人衔枚,马裹蹄,随我秘密移营,目标——鹰嘴峡!” “谨遵将令!”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兴奋,大帐内很快只剩下李乾与荀攸。 李乾走到荀攸面前,郑重一揖:“公达先生,此战胜负,全系先生此谋。乾,在此拜谢!” 荀攸连忙起身还礼,沉声道:“将军言重!此计之成,全赖主公情报准确,更赖将军决断与将士用命。攸,不过尽谋士本分而已。愿天佑我军,一战功成!” 两人目光相对,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僰道城东北四十里,鹰嘴峡。 时值初冬,蜀地特有的湿冷雾气在山林间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鹰嘴峡名副其实,两侧山崖陡峭如削,中部一处山体突兀前伸,形似猛禽利喙,使得本就不宽的官道在此处更是收束得仅容数骑并行。 峡内光线昏暗,乱石嶙峋,枯藤老树盘踞崖壁,地上是经年累积的腐叶和湿滑苔藓,寂静得只能听见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和偶尔的鸟兽窸窣。 然而,这片死寂之下,正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峡谷两侧高处的密林与岩石背后,李乾亲自率领的七千精锐已在此静静埋伏了两个时辰。士卒口衔枚,马摘铃,如同融入了山体。 滚木礌石早已备好,堆在险要处,用枯藤虚掩。弓弩手趴伏在选定的射击位置,箭镞在阴影中泛着幽光。更深处,沙摩柯麾下的五溪蛮兵和祖郎所部的山越精锐,像一群等待扑食的猎豹,肌肉紧绷。 李乾趴在一块巨岩后,目光锐利如鹰,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如肠的峡道。他心中反复推演着伏击的每一个细节,计算着张任军可能的速度和队形。时间一点点流逝,冬日的寒气浸透衣物,不少士卒开始微微发抖,但无人发出声响。 “将军,来了!”身旁一名眼神特别好的亲兵压低声音说道。 李乾精神一振,凝神望去。果然,峡道入口处,先是十几匹快马谨慎地小跑而入,马上的骑士身着益州军服色,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崖壁。 这是张任派出的先锋斥候,他们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观察,甚至朝一些可能藏人的地方射了几箭试探。 斥候小队并未发现异常,打出安全的手势,加速穿过了峡谷。约莫半刻钟后,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渐渐逼近的闷雷,张任的主力到了!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前军,以长枪兵和刀盾手为主,队列还算整齐,但士卒脸上难掩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对险地本能的不安。 他们高举着盾牌,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头顶,速度明显放缓。紧接着是中军,张任的将旗在队伍中段隐约可见,周围簇拥着亲卫骑兵。队伍拉得很长,后军还在峡外,辎重车辆夹杂其中,更显臃笨。 李乾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他缓缓举起了右手。两侧埋伏的军官们死死盯着这个手势,将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弓弩手调整了角度,对准了下方人群最密集的中段,负责滚木礌石的士卒扯住了绳索。 当张任的将旗完全进入峡谷最狭窄、两侧伏兵火力最能覆盖的“鹰嘴”下方时,李乾的右手猛地挥下! “轰——!!!” “咻咻咻——!!!” 仿佛山崩地裂!预先安置、用枯藤绳索固定的数十根合抱粗的滚木、上百块磨盘大的礌石,被同时砍断绳索或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沿着陡峭的山崖咆哮着翻滚砸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崖壁上爆发出密集如蝗的破空厉啸,数千支弩箭、箭矢汇成死亡的暴雨,带着冰冷的尖啸倾盆而下! “敌袭——!!!”下方益州军中瞬间爆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惊叫和怒吼,但顷刻间就被滚石砸中肉体的闷响、箭矢入体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骤然响起的惨嚎所淹没! “举盾!举盾!靠向山壁!”张任的怒吼在混乱中炸响,他确实是一员良将,遇袭的瞬间虽惊不乱,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格开一支流矢,厉声指挥。 但他的命令在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的打击下,效果有限。巨大的滚木礌石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盾牌如同纸糊般被击碎,人体被碾成肉泥,队形瞬间被撕开数道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箭矢则无孔不入,从盾牌缝隙、从头顶落下,中箭者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峡道的碎石和泥土。 “杀——!!!” 不等益州军从这毁灭性的第一波打击中稍稍稳住阵脚,更为骇人的怒吼从两侧山林中爆发! 左侧,沙摩柯身先士卒,他未着甲胄,精赤着古铜色的上身,仅以兽皮护住要害,头插五彩翎羽,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油彩,手中一柄沉重的铁蒺藜骨朵挥舞得如同风车,发出恐怖的呜咽声。 他身后,数千名同样剽悍的五溪蛮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山洪暴发般从陡坡上连滚带爬地冲杀下来,他们行动敏捷如猿猴,无视地形,手中弯刀、短斧、竹枪闪着寒光。 右侧,祖郎率领的山越精锐则显得更为沉默致命。他们擅长山地作战,身披甲胄,行动迅捷如鬼魅,利用岩石树木掩护,精准地扑向那些幸存的、试图组织抵抗的益州军小队军官。 两股生力军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益州军阵中。本就因伏击而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益州军,如何抵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以逸待劳的悍卒? 第566章 鹰嘴峡之伏(二) 接触的瞬间,益州军前沿便如雪崩般溃散。蛮兵和山越兵的凶悍打法——往往以伤换命,甚至以命搏命——更是彻底摧毁了这些久疏战阵的蜀兵的抵抗意志。 “不要乱!向我靠拢!结圆阵!长枪兵上前!”张任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 他身边聚集起了约千余人的亲卫和反应较快的老兵,勉强结成了一个圆阵,长枪如林指向外围,暂时抵挡住了沙摩柯部蛮兵的疯狂冲击。 但整个峡道已是一片修罗场,他的中军和后军被完全割裂、淹没,惨叫声、喊杀声、兵器撞击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烈焰般的身影从李乾所在的方向猛地冲出,直扑张任的圆阵!正是魏延! 他一身赤红甲胄在昏暗的峡谷中格外醒目,手中长刀拖地,溅起一溜火星,口中暴喝如雷:“张任!可识得义阳魏延否?今日特来取你首级!休走,与我一战!” 声到人到!魏延根本无视那些刺来的长枪,长刀抡起一道狂暴的弧光,将身前几杆长枪齐齐斩断,硬生生在益州军圆阵上撕开了一个口子,直取阵中的张任! 张任见来将如此嚣张悍勇,眼中寒光一闪,心中虽急,但武人的傲气也被激起。他知道此刻若退,军心立溃。 “无名下将,安敢猖狂!看枪!”他挺起手中镔铁长枪,一招标准的“中平枪”疾刺魏延面门,枪尖破空,稳准狠辣,显示出极其扎实的功底。 “来得好!”魏延大吼,不闪不避,长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精准地磕在枪尖之下,“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身形都是微微一晃。 甫一交手,魏延心中便是一凛。对方枪上传来的力道沉雄绵长,更有一股粘劲,竟让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而且张任的枪法严谨无比,一枪既出,后续变化已蕴藏其中,守得滴水不漏,绝无寻常将领的破绽。 “果然不愧是子龙将军的师兄!”魏延心中暗赞,但战意更炽。他知道力拼难胜,立刻变招,刀法展开,如同烈火燎原,狂风暴雨般向张任攻去,走的完全是刚猛迅疾、以攻代守的路子,试图以快打慢,逼出张任的破绽。 张任却丝毫不乱,长枪舞动,或刺或拦或拿或扎,枪影重重,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他枪法不如赵云那般灵动飘逸、羚羊挂角,却胜在根基无比扎实,每一枪都蕴含劲力,简洁有效,如同磐石般沉稳。 魏延的狂攻虽然猛烈,却总被他恰到好处地封挡、卸开,偶尔反击一枪,便逼得魏延不得不回防,险象环生。 转眼二十余合过去,魏延额头已见汗,呼吸也粗重起来。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眼角的余光瞥见沙摩柯正挥舞骨朵,将几名益州军校尉砸得骨断筋折,朝着这边冲来。 电光火石间,魏延心念急转,猛地荡开张任一枪,借着反震之力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突然朗声喝道:“张任将军!枪法果然了得!不愧‘西川枪王’之名!不过,你可还记得,昔日我家主公对你的招揽之意?”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兵刃交击和喊杀声中,清晰地传入张任耳中。张任正准备追击的枪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陈太尉?招揽?纷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是数年前,天下纷乱初起之时,有扬州的使者来益州招揽他,但那时的他,心怀益州,并未同意。 这瞬间的恍惚,对于魏延这样的猛将而言,已足够致命! “看刀!”魏延眼中精光爆射,所有力量骤然爆发,刚才略显疲态的气势一扫而空,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红匹练,以比之前更快三分的速度,斜劈向张任脖颈!这一刀,刁钻,狠辣,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张任大惊,回枪格挡已稍慢半分。“锵——!”刀锋狠狠劈在枪杆上,一股巨力传来,张任虎口剧震,长枪几乎脱手,身形踉跄后退两步,气息一阵翻涌。 “将军小心!”旁边两名亲卫奋不顾身扑上,拦住魏延追击的刀锋,瞬间被砍翻在地。 而这时,沙摩柯也已杀到,他二话不说,铁蒺藜骨朵带着骇人的风声,朝着张任拦腰横扫!张任刚刚稳住身形,仓促间竖枪硬挡。 “咚!”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牛皮大鼓上。张任只觉得双臂酸麻,胸口发闷,气血翻腾得更厉害。沙摩柯的蛮力,岂是易于? 魏延得势不饶人,与沙摩柯一左一右,刀光霍霍,骨朵呼啸,再次夹攻而来。张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张任猛地深吸一口气,逼退翻腾的气血,目光急速扫过战场。只见峡谷中,他带来的援军已彻底崩溃,士卒漫山遍野地逃窜,或被分割包围,惨遭屠戮。 自己身边这千余人的圆阵,在敌军内外夹击下,也已摇摇欲坠,伤亡过半。败局已定,再无挽回可能。 一股深切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战了!再战下去,除了将这支益州精锐彻底葬送在此,毫无意义。 “全军听令!撤!交替掩护,退出峡谷!向北边撤退!”张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他亲自断后,长枪荡开魏延一刀,又险险架住沙摩柯一记重击,对身旁的亲卫队长吼道:“带能走的弟兄们,快走!” 残余的益州军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阵型,发疯般向着来路涌去,互相践踏,丢盔弃甲。 魏延和沙摩柯还想追击,却被李乾那边传来的收兵金锣声止住。 “鸣金收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不得追击!”李乾的命令清晰传来。他站在高处,看着张任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最终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退出鹰嘴峡,消失在来路。 魏延有些不甘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走到李乾身边:“将军,为何不追?一鼓作气,说不定能生擒张任!” 李乾望着峡谷中尸横遍野、哀鸿一片的惨状,又看了看张任撤退的方向,缓缓道:“张任已败,僰道军心必丧。穷寇莫追,况且……” 第567章 赵昌献僰道 他顿了顿,“此人乃蜀中名将,今日虽败,非战之罪。主公向来爱才,此人又是子龙将军的师兄。今日留一线,他日再见,未必没有转圜余地。等攻下僰道,前路再无险阻,我们的目标,是成都。打扫战场,准备进军吧!” 魏延闻言,若有所思,不再多说,沙摩柯则已经开始嚷嚷着让部下赶紧收集战利品了。 鹰嘴峡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满地狼藉的旌旗、兵甲、尸骸,诉说着这场短暂而残酷的伏击战的结局。通往成都平原的最后一道险关,随着张任的败退,已然洞开。 僰道城外。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触到四周起伏的山脊,寒风卷着金沙江的水汽,冰冷刺骨。然而比天气更冷的,是城头守军的心。 城外原野上,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从山影中流淌出的铁潮,沉默地迫近。旌旗虽经厮杀略显残破,却更添肃杀。 最前方,被特意释放的数十名益州军俘虏,衣衫褴褛,失魂落魄地蹒跚走向城门,他们空洞的眼神和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比任何战鼓号角都更具摧毁力。 城头,守将赵昌按着垛口,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那支军容严整、杀气未散的得胜之师,又看了看城下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同袍,最后环视周围——守军们眼中尽是恐惧与绝望,无人有战意。 “将军……李乾主力已回,溃兵们所言非虚……我们,我们守不住啊!”副将声音发颤。 赵昌闭目,长叹一声。抵抗?为谁抵抗?刘璋?那位暗弱的主公此刻恐怕正惶惶于成都!为忠义?城外是横扫南中的虎狼之师,城内是毫无斗志的士卒。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城下那些俘虏,又望向中军那面“李”字大旗下,端坐马上、面无表情的李乾。此人用兵狠辣果决,却未屠杀俘虏,反而放回……这是攻心。 “开城门。”赵昌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将军?” “我说,开城门!献城!”赵昌猛地转身,盯着副将,“你想让僰道生灵涂炭,让这几千弟兄白白送死吗?开城!” 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赵昌卸甲去盔,仅着单衣,率城中主要官吏、军侯,徒步出城,于道旁请降。 李乾策马缓缓上前,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最终落在赵昌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赵将军识时务,保全一城百姓将士,有功!” 赵昌艰难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功!唯求李将军约束部众,勿伤百姓!” 李乾略一点头,对身后亲卫道:“传令,入城士卒严守军纪,不得扰民。接收城防,清点府库。”随即又看向赵昌,“赵将军既愿归顺,可暂留原职,协助安民。” 言罢,大军如沉默的洪流,开始有序入城。僰道,这座益州南部最后的险关,兵不血刃,换了旌旗。 …… 官渡前线,大将军袁绍的中军大帐旁边的帐内,虽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许攸此刻全无平日那份智珠在握、谈笑风生的从容,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手中死死攥着一封刚由心腹家仆送来的密信。 信是他留在冀州邺城家中的老仆所写,字迹仓惶:审配以“通敌”、“贪墨军资”为名,突入许家查抄,其子侄数人已被下狱,家产查封,老仆冒死逃出报信。 “审正南!该死的匹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许攸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如同暴怒的狮子。 他素来与审配不睦,两人在袁绍面前争宠、政见屡屡相左,积怨已深。但他万万没想到,审配竟敢趁袁绍专注于官渡战事、无暇他顾之际,突然对他家人下此毒手!这分明是公报私仇,要置他于死地! “通敌?贪墨?”许攸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充满了怨毒与悲愤,“我为主公出谋划策,殚精竭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不过因迁民之事与田丰和审配见解相左,略有争执,这匹夫就敢罗织罪名,抄我家室,囚我子侄!审正南!这就是你的‘法度’吗?” 他在厅内焦躁地踱步,最初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绝望和后怕取代。审配敢这么做,绝不会是擅自行动。若无袁绍默许,至少是纵容,他一个掌管律法的治中,岂敢轻易动自己这个核心谋士的家人? 难道……本初已对自己不满?因自己多次主张分遣轻军、星夜掩袭许都,迎奉天子,从而触怒了袁绍? 不行!必须立刻去见袁绍!现在就去! 许攸不再犹豫,也顾不上整理衣冠,抓起那封密信,推开试图劝阻的侍从,冒着寒风,大步流星直奔袁绍所在的正堂。 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袁绍眉宇间的焦躁与阴郁。 曹操在解决吕布、取得徐州之后势力更盛,对河北的压力与日俱增。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让本就刚愎自用、近来愈发听不得逆言的袁绍心情极差。 “主公!主公!许攸求见!有十万火急之事!”许攸的声音在堂外响起,带着明显的惶急。 袁绍皱了皱眉,他对许攸近来总是想分兵的论调已有些厌烦,但毕竟是自己旧友兼重要谋士,还是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许攸几乎是冲进堂内,也顾不上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密信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与愤懑:“主公!您要为攸做主啊!” “审配这匹夫,他诬陷攸通敌贪墨,派人抄了攸在邺城的家宅,将攸的子侄下狱!此乃构陷!此乃公报私仇!攸对主公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请主公明察,严惩审配,释放攸的家人!” 袁绍接过内侍转呈的密信,草草看了几眼,眉头锁得更紧。他自然知道许攸与审配不和,此事多半是审配借题发挥,甚至可能真抓到了许攸家人或门下的一些不法把柄。 若是平日,他或许会安抚许攸,稍作调查,平衡两边。但此刻,他正为战事烦心,审配是他倚重的留守重臣,掌管律法钱粮,在后方颇有权威。而许攸……近来屡有“不合时宜”之言。 第568章 许攸投曹 “子远,”袁绍放下密信,语气有些不耐,“你先起来!正南执掌法度,行事向来严谨,若无证据,岂会轻易动你家眷?此事……待我查明之后,自有公断。如今军情紧急,此等家事,暂且放一放!” “主公!”许攸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袁绍,他没想到袁绍竟是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 “这岂是家事?审配这是构陷忠良,动摇人心啊!攸追随主公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公岂可听信审配一面之词,任由他欺辱攸至此?攸的家人如今还在狱中受苦啊!”他声音凄厉,带着最后的希望与哀求。 “够了!”袁绍终于被许攸的激动顶撞给激怒了,他本就烦躁,此刻更是觉得许攸不识大体,胡搅蛮缠。 “许攸!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审配所为,自有法度!你且回去,静待调查!若你果然清白,自然不会冤枉于你!若你自身不谨,家人犯法,也休怪法度无情!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许攸浑身冰凉,僵在原地。他看着袁绍那张因为愤怒和不耐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看着堂内其他侍从、谋士或冷漠、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一颗心直沉入谷底。 明白了,许攸全明白了! 袁绍的态度,已经不是简单的偏听偏信。这分明是……默许了审配的行为,或者说,已经不再重视、甚至厌弃了自己。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奇异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以及绝望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许攸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哀求。他缓缓地,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 他对着袁绍,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堂。背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萧索,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回到自己的大帐内,许攸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黑暗中。窗外寒风呼啸,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对袁绍最后一丝幻想和忠诚,已经随着方才那番斥责彻底熄灭了。 他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为袁绍出谋划策,想起袁绍的优柔寡断、好谋无决、外宽内忌,想起田丰等人的直言获罪,想起审配与郭图等人的逢迎倾轧……这样一个主公,真的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甚至赔上全家性命吗? 不!绝不! 他许子远,自负有王佐之才,岂能坐以待毙,与这艘注定要沉没的大船一起葬送?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在绝境中显得无比清晰的念头,猛然窜上心头——曹操!曹孟德! 是了!当今天下,能与袁绍抗衡者,唯曹操与陈珩。陈珩处虽也有他的旧识,但毕竟较远,且与他自己与陈珩无旧。 而曹操……当年在雒阳,也算是好友,知其雄略。更重要的是,曹操正与袁绍对峙,急需了解袁绍内部虚实、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之地的人! 自己,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吗?袁绍大军的弱点,粮草重地乌巢的位置,各军将领的矛盾,乃至袁绍本人的性格缺陷……还有谁比自己更清楚? “袁本初……是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报复的快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迎着刺骨的寒风,向着袁绍的方向,再次郑重地,拜了一拜。这一拜,彻底了断了主臣之义,旧日之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南方——那是曹操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炽热。 没有丝毫犹豫,许攸立刻开始行动,借着夜色和自己在邺城尚存的些微人脉关系,巧妙地避开了巡夜的兵丁和可能存在的监视,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军营。 一路上,他昼伏夜出,专拣小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去见曹操!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曹操仍未休息。忽然,心腹亲卫许褚匆匆入内,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与古怪神色,压低声音道:“主公,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您的旧友,南阳许攸,有机密要事,必须立刻面见主公!” “许攸?许子远?”曹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许攸!袁绍的核心谋士之一!他怎么会深夜来此?难道是……来投?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曹操猛地从榻上站起,连声吩咐。他此刻正准备洗脚就寝呢,闻言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机会!天赐的良机来了!许攸此时来投,必是袁绍处发生了重大变故,此人熟知袁绍内情,若得其助,破袁绍有望! 他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好,一只脚趿拉着鞋,另一只脚甚至光着,就这么急匆匆、跌跌撞撞地朝着府门方向奔去!激动之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许褚眼疾手快扶住。 “主公!主公!”许褚急道。 “子远何在?子远何在!”曹操毫不在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当他几乎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冲到府门前,看到那个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却眼神精亮的许攸时,心中的狂喜达到了顶点。 他完全不顾自己身份和仪态,上前一把抓住许攸的手臂,大声道:“子远!真是你啊!快!快随我入内!” 许攸看着眼前这个披散着头发、衣冠不整、甚至光着一只脚的曹操,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炽热与渴望,再对比袁绍那冷漠不耐的嘴脸,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忐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感动和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眼眶微热,郑重拱手,声音沙哑却清晰:“攸,走投无路,特来投效明公!愿献破袁之策,以报明公知遇之恩!” “好!好!好!”曹操连说三个好字,紧紧握着许攸的手,仿佛握住了通往胜利的钥匙,“操得子远,胜过十万雄兵!今夜,你我促膝长谈,不醉不归!不,谈破袁大计,何须醉!” 他拉着许攸,几乎是拽着一般,将他迎入府内。身后,许褚等侍卫面面相觑,随即也露出振奋之色。 第569章 张松来襄 他们从未见过主公如此失态,却又如此兴奋。所有人都隐约地感觉到,这位深夜来投的袁绍旧臣,或许将彻底改变官渡僵持的态势,甚至……改变天下的格局。 …… 益州,益州郡现在已经是陈肃与雍闿做主了,而且蛮王孟彰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已经按照荀攸的吩咐,前往汉安阻挡高沛。 襄阳州牧府正堂内,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门窗缝隙渗入的湿冷。陈珩身着常服,坐于主位,沮授、蒯越、蒯良等核心幕僚分坐两侧。 堂下的客位上,此刻坐着一位特殊的客人。此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额头窄,鼻梁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灵动,转动间透着精明与世故。 他便是从益州成都千里迢迢、穿越重重险阻、连夜赶来的刘璋使者,张松,张子乔。 陈珩特意派遣在荆州士林中颇有声望、且与蜀中有些渊源的蒯越与蒯良兄弟出府相迎,礼数极为周到,给足了张松面子。这让一路忐忑、又因容貌常受人白眼的张松,心中既感意外,又生出一丝难得的暖意与激动。 “子乔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陈珩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松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松,拜见太尉!太尉言重了!松奉我主刘益州之命,前来拜谒,呈达诚意,何谈辛苦。”他姿态放得很低,但言辞并不慌乱。 陈珩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继续道:“早就听闻益州别驾张子乔,有过目不忘之能,对蜀中山川地形、府库兵甲了如指掌,更兼见识过人,处事果断,乃蜀中翘楚。今日一见,虽风尘仆仆,然气度不凡,果是名不虚传。” 这番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或许有客套之嫌。但从威震天下的陈珩口中,如此平实地道出,分量便截然不同。张松心中那点激动瞬间放大,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知遇之感,直冲颅顶,竟让他鼻尖微微一酸。 想他张松,因身材相貌,在蜀中不知受了多少轻视与嘲笑,即便身居别驾高位,那些以貌取人的目光何曾真正消失?而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太尉,一见面便直指其才,言语恳切,这份尊重与欣赏,是他生平罕遇。 他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拱手,声音比刚才更显诚恳:“太尉谬赞,松实不敢当!松此来,一则为传达我主对太尉平定关中、诛灭国贼的贺忱,二则……”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实是有一事,不得不冒昧陈情!” “先生但说无妨。”陈珩神色不变。 张松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打好的腹稿缓缓道出:“我主刘益州,性情仁厚,素无大志。自继任以来,唯愿保益州一方安宁,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从未有参与诸侯争霸、问鼎中原之心。” “益州与荆州,同为大汉州郡,往日或有龃龉,皆因道路阻塞、信息不畅所致,绝非本意。如今……如今太尉麾下雄师,分路进入益州境内,兵锋所向,百姓惊扰,城邑不安。” “我主日夜忧心,唯恐兵连祸结,黎民遭殃。故特遣松前来,恳请太尉……能否体谅我主保境安民之苦衷,暂息干戈,各自守土?我主愿岁岁朝贡,绝无二心!” 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将刘璋描绘成一个纯粹的守成之主,将益州军的被动防御说成是百姓惊扰,将求和要求包装成各自守土、岁岁朝贡。姿态放得极低,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请陈珩退兵! 陈珩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立刻接话,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沮授。 沮授会意,抚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张别驾拳拳为主之心,令人感慨。刘益州仁厚爱民,授亦早有耳闻。诚如别驾所言,刘益州与前刘荆州(刘表),若在太平盛世,皆是能牧守一方、造福百姓的良吏贤臣。” 他话锋一转,语气虽未加重,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锐利:“然则,如今天下是何光景?黄巾乱后,董卓篡逆,李郭猖狂,诸侯并起,战火延绵!此乃板荡之秋,非承平之世!” “当此之时,强者兼弱,智者吞愚,乃势之必然!绝非仅凭仁厚、无争便可偏安一隅。荆州前车之鉴不远,景升公亦欲保境安民,然若无我主适时入荆,整合军政,今日之荆襄,安能有此繁盛景象?恐早已沦为曹操、袁术乃至长安李郭之战场,百姓流离,十室九空矣!” 沮授看着张松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益州内有东州士人与益州士人对峙,外有四方强邻环伺。刘益州自守或可勉强,然能保益州永远不受侵凌否?” “能拒北方马韩、汉中张鲁之野心否?能平内部时时可能复燃之叛乱否?强则强,弱则亡,此乃乱世铁律。张别驾乃通达明智之士,此中道理,难道看不明白吗?” 张松沉默了!沮授的话,句句戳中要害。他何尝不明白?益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东州士与本土豪强矛盾重重,南中诸郡时叛时服,刘璋本人又暗弱少断。 所谓的保境安民,在虎狼环伺的乱世,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他此来,与其说是为刘璋争取退兵的可能,不如说是尽最后一份臣子的心力,为益州,或许也为自己,寻找一条最不坏的出路。 良久,张松抬起头,脸上已没了最初的激动与希冀,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声音也低了几分:“沮公之言,如醍醐灌顶,松……无话可驳!然则,松既为使者,敢问太尉,若……若我主愿顺天应人,献城归附,太尉将如何待我主?如何待刘氏宗族?” 陈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几上拿起一卷小小的、系着红绳的纸卷,示意侍从递给张松,“子乔先生不妨先看看这个。” 张松疑惑地接过,展开这轻薄纸卷,目光扫过上面简短却触目惊心的几行字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纸上写着:南路李乾部已克武阳,清理完毕,辎重已整,即日兵发成都,不日可抵城下。北路军徐晃报:已连破白水与葭萌两关,大军正在向剑阁推进。 “这……”张松喉咙发干,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虽知战局不利,但没想到糜烂至此! 第570章 夜袭乌巢(一) 李乾竟然已经快打到了成都家门口了!北面最重要的门户白水关与葭萌关已失!南边的叛乱也被有效遏制……这意味着,成都已经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城,外无援兵,内……恐怕人心早已离散。所谓的谈判,底牌却早已输得精光。 陈珩看着张松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子乔先生现在应该明白了,以如今的情形,成都旦夕可下。” 他顿了一顿,给出了明确的承诺:“刘益州若愿开城献土,本官可保其全家性命无忧,富贵不失。本官会派人护送他及其家眷前往许都,天子在许,宗室归朝,名正言顺,可得爵禄供养,安度余生。” “若他不愿去许都,也可如景升公一般,迁居扬州,或来襄阳之地居住。本官在此承诺,只要我陈氏一日不倒,景升公与刘益州两家,富贵荣养,不绝其祀。” 这条件,对于兵临城下、败局已定的投降者而言,堪称宽厚至极。不仅保全性命,还给予生活保障和宗族延续的承诺。 张松原本灰败的脸上,陡然焕发出一丝光彩,他离席而起,郑重地对着陈珩长揖到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如释重负:“太尉仁德!宽宏至此!松……代我主,拜谢太尉天高地厚之恩!如此安排,已是最好不过!松必竭尽全力,说服我主,以免益州生灵再遭兵燹!” 陈珩虚扶一下,温言道:“先生请起!益州之事,还需先生多费心力。待事成之后,蜀中百废待兴,正需先生这般熟悉地理民情、才识卓绝之士,协力治理。不知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这便是直接招揽了,张松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刘璋败局已定,自己归路已绝,眼前这位太尉不仅欣赏自己,更给出了保全旧主、施展抱负的双重承诺。 他当即再次躬身,斩钉截铁道:“蒙太尉不弃,松,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唯太尉之命是从!” “好!”陈珩脸上露出笑容,“既如此,便请先生速返成都,陈说利害。我也会即刻传令徐晃、李乾、周瑜等部,暂停进攻,维持现有防线,静候佳音!” “松,遵命!”张松领命,脸上重新充满了神采,那是一种找到明主、预见未来的振奋。 陈珩随即对沮授吩咐:“公与,立刻拟令,以飞鸽急报北、中、南三路:暂停一切攻击行动,转入防御态势,谨守已得关隘城池,等待下一步指令。没有我的手令,不得擅自推进。” “诺!”沮授领命。 …… 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已近半年,曹操军粮将尽,士卒疲敝,局势岌岌可危。值此生死关头,许攸献上足以扭转乾坤的致命情报。 袁绍辎重粮草万车,尽屯于乌巢,守将淳于琼嗜酒无备,若以轻兵急袭,焚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百万之众必自溃散。 是夜,星月无光,北风凛冽如刀。 曹操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曹操甲胄齐全,目光灼灼如炬,扫过帐内诸将与众多谋士,面色凝重。 “乌巢之事,诸君已知。”曹操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此乃孤注一掷,胜则河北可图,败则万事皆休。曹纯!” “末将在!”曹纯声如闷雷,抱拳出列,眼中燃烧着渴望建功的火焰。 “命你率虎豹骑中最悍勇敢死之士、再加上本将的部分亲卫,共五千精锐,随我亲自前往!人衔枚,马缚口,不打旗号,全部换上此前缴获的袁军衣甲旗帜!” “主公!”曹休急道,“乌巢在袁绍大军后方,沿途必有哨卡营垒,纵有伪装,风险亦极大!且主公万金之躯,岂可亲蹈险地?休愿代主公前往!” 曹操一摆手,斩钉截铁:“非我亲往,不足以激励将士死战!文烈不必多言!子远,”他看向许攸,“沿途关隘守军将领、口令、布防,就全赖你指点了。” 许攸此刻已是破釜沉舟,肃然道:“司空放心,攸必竭力。袁军各寨,我大多熟悉,且彼等尚未知我南来,或可诈称奉本初之命,巡防或增援乌巢。” “好!”曹操环视众人,“成败在此一举!出发!” 子时三刻,五千曹军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流动的墨色潮水,悄然离开曹营,绕过双方对峙的前沿,潜入茫茫夜色。他们每人除了兵器,马背上还驮着引火之物:干柴与火油等物。 许攸在前引路,曹操居中,许褚与越兮一左一右护卫。寒风刺骨,却无人觉得冷,只有心脏在胸腔内激烈跳动的声音。 沿途果然遇到数处袁军哨卡和营寨。每当遇到盘问,许攸便策马上前,以他熟悉的声音和昔日监军的身份,厉声呵斥:“吾乃许攸,奉主公密令,有紧急军务前往乌巢!尔等安敢阻拦?速开栅门!” 夜色深沉,曹军又刻意模仿河北口音,穿着袁军衣甲,哨兵远远望见“袁”字旗和许攸身影,虽觉深夜调兵有些突兀,但许攸毕竟是袁绍身边红人,积威犹在,大多不敢细查,慌忙放行。 有一处屯将较为谨慎,多问了几句:“子远先生,乌巢乃重地,为何深夜增兵?可有主公的手令?” 许攸佯怒:“混账!军机大事,岂是汝可窥探?主公恐曹操狗急跳墙,遣我率精骑加强乌巢守备,以防万一!延误军机,你担待得起吗?要不要我现在回去,请主公亲自给你下一道手令?” 那屯将被唬得魂飞魄散,连连告罪,赶紧开门。 曹操在队伍中,冷眼旁观,手心亦捏着一把汗。直到队伍完全通过,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对身旁的许褚低声道:“许子远之名,今夜足抵万军。” 如此一路虚张声势,竟真的穿过了袁绍大军层层叠叠的营垒防区。寅时末,天色最黑暗的时刻,乌巢在望! 乌巢,并非坚固城池,而是一个依托丘陵、河流构筑的巨大仓储营寨。栅栏、壕沟俱全,守军名义上有淳于琼所部万余人。 但正如许攸所言,淳于琼自恃身处大军后方,高枕无忧,连日与部下饮酒作乐。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沉寂的时分,除了零星几队无精打采的巡夜哨兵,整个营寨都在沉睡,连寨门望楼上的灯火都昏暗欲灭。 第571章 夜袭乌巢(二) 曹操立马于一处矮坡,遥望黑暗中乌巢营寨的轮廓,眼中寒光爆射。他拔出腰间倚天剑,剑锋直指。 “虎豹儿郎!建功立业,就在此刻!曹纯,包围营寨,以火矢为先,全力纵火!破寨之后,逢人便杀,见粮即焚,不可有一粒米、一束草留下!” “杀——!”压抑了半夜的杀气轰然爆发,数千铁骑如离弦之箭,分作两股,如同黑色巨钳,无声而迅猛地扑向乌巢营寨两侧。 “敌袭!!!”凄厉的警锣终于响起,但为时已晚。无数点燃的火箭如同飞蝗般落入营中,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车、草垛、营帐,顷刻间被火舌舔舐。 火油罐被奋力投掷进去,爆开更大的火焰。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转眼间,半个乌巢已陷入冲天烈焰之中,照得夜空一片血红! “走水了!曹军!是曹军!”袁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魂飞魄散,有的衣甲不整就往外跑,有的想去救火,却被大火逼回,更多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自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燃烧的噼啪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乌巢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中军大帐内,醉卧榻上的淳于琼被亲兵拼命摇醒,浓烈的酒气与焦糊味冲入鼻端,外面震天的喊杀与火光让他瞬间懵了。 “将、将军!曹军!曹军杀来了!正在放火!” “放……放屁!”淳于琼舌头打结,踉跄着披甲出帐,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酒醒了一半。只见营寨四处火起,人影混乱,但仔细看,来袭的曹军似乎并不算太多。 “妈的!区区小股曹贼,也敢来捋某虎须?”宿醉未消的狂躁和身为河北大将的骄傲涌上心头,他打了一辈子的仗,还会怕这么点人? 淳于琼一把推开劝他固守待援的副将,嘶吼道:“集结!还没乱的都跟老子集结!出营列阵,宰了这些不知死活的曹狗!” 在他的强令下,大约两三千惊魂未定的袁军勉强在营门前开阔地列阵。此时天已微明,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对面曹军骑兵阵列严整,虽人数较少,但杀气腾腾。 曹操见淳于琼竟敢出营列阵,不怒反喜,曹操此刻对淳于琼的喜爱真是达到了顶峰,他对左右笑道:“淳于琼醉昏了头,自寻死路!仲康!雨孝!” “末将在!” “破其阵,斩其将!速战速决!” “诺!”许褚挥舞镔铁大刀,越兮挺起双戟,几乎同时暴喝,率领曹操的亲卫如同两股钢铁洪流,以楔形阵狠狠凿向袁军仓促组成的防线! 虎豹骑乃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人人悍不畏死。而曹操的虎卫也都是百战老兵,在两个猛将的带领下如狼入羊群。 而袁军刚从混乱中勉强集结,心胆已寒,阵型松散。许褚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如同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越兮双戟,精准狠辣,专挑军官刺杀。一个照面,袁军前列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淳于琼原本还想亲自上前厮杀,被许褚那骇人的气势一冲,酒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挡住!都给我挡住!” 他一边后退一边嘶喊,但兵败如山倒,溃兵反而冲乱了自己的中军。一发箭矢掠过他的脸颊,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直流。 “将军!快回营固守!等待援军!”他的副将拼命地拉住他。 淳于琼再无战意,在亲兵簇拥下,狼狈不堪地逃回尚未完全起火的营寨核心区域,依托一些辎重车辆和残存营垒,试图负隅顽抗。 乌巢火光冲天,数里外清晰可见。官渡袁绍大营,天刚亮,中军帐内已是一片惊惶。 “报——!乌巢方向大火,杀声震天!斥候禀告,疑是曹操亲自带兵偷袭!” 袁绍被从榻上唤起,闻报大惊失色,衣衫不整就冲到帐外,果然看见西北方天空被映成暗红色,浓烟滚滚。“乌巢……粮草!”袁绍只觉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逢纪跌足长叹:“主公!必是曹贼听知乌巢屯粮之所,轻兵掩袭!乌巢有失,我军危矣!当速遣精骑救援啊!” 此时,大将颜良、文丑、张合和高览均闻讯赶来。 张合脸色铁青,急声道:“主公!元图先生所言极是!淳于将军性刚好酒,恐为曹贼所乘!乌巢粮草乃我军命脉,万不可失!请给合精兵,合愿火速驰援,内外夹击,必可破曹!” 另一派以郭图为首,却持不同意见。 郭图急道:“主公不可!此正是曹操调虎离山、诱我分兵之计也!曹操的精兵奇袭乌巢,其官渡大营必然空虚!我军当趁此良机,尽起主力,猛攻曹营!只要拔除曹操根本,袭乌巢之军自溃,此乃围魏救赵之上上策!若分兵救乌巢,正中曹操下怀,两头落空!” “荒谬!”张合怒视郭图,“曹营坚固,曹仁善守,岂是旦夕可下?若乌巢粮草尽焚,我军数十万人无粮,不战自乱,纵攻下曹营空寨,又有何用?届时人人皆成俘虏!” 袁绍看着西北方的火光,听着帐内激烈的争吵,心乱如麻。 他既担心粮草,又不甘心放弃这个“可能”攻破曹营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自己部署有误,他觉得淳于琼也算是善战之人,定能守住乌巢。所以,他更倾向于采纳那个听起来更主动、更英明的进攻方案。 “够了!”袁绍烦躁地挥手,“公则所言有理!曹操精锐尽出,大营必虚。张合、高览!”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领本部兵马,并再拨……拨五万人,猛攻曹军官渡大营!务必一举攻克!” 张合心如死灰,但仍试图最后努力:“主公!乌巢……” “乌巢我自有安排!”袁绍打断他,对另一将领蒋奇道,“蒋奇,你速率五千轻骑,驰援乌巢,协助淳于琼击退曹军!” 五千轻骑?面对曹操麾下的精锐?张合与高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此令一下,乌巢恐怕凶多吉少,而强攻曹营……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失败的结局。 第572章 曹操再度击溃袁绍援军 乌巢方面。 曹军已攻破外围,将淳于琼残部压缩在核心仓区顽抗。此时,斥候飞马来报:“主公!我后方尘头大起,有袁军援兵,打着蒋字旗号,约数千骑,距此已不足十里!” 曹纯闻言,立即请命:“主公,请分兵与纯,前去阻击!必不使袁军援兵靠近乌巢!” 曹操此刻须发皆张,甲胄上溅满血污和烟灰,他遥望了一眼援军来的方向,又回头看向仍在燃烧但尚未完全攻破的最后顽抗营垒,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厉色。 “不分兵!”曹操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击,“此刻分兵,则两头皆弱!蒋奇小儿,何足道哉?传令全军,不顾一切,全力攻破眼前营寨!” “在蒋奇到来之前,必须焚尽粮草,斩杀淳于琼!凡有畏缩不前者,斩!率先破寨者,重赏!” 这是赌博,更是枭雄在关键时刻超越常人的果决!他将所有筹码,都押在了攻破眼前营垒的速度上! “主公有令!全力进攻!先登者重赏!”命令传开,曹军知已无退路,个个舍生忘死。 许褚狂吼一声,竟然下马,徒步持盾,冒着箭矢率先攀爬栅栏!越兮紧随其后,手中的双戟换成了长枪,将敢于露头的袁军一个个挑落。 营内,淳于琼已是穷途末路,眼看着曹军如狼似虎般涌来,而援兵迟迟未至。 “将军!守不住了!突围吧!”副将满脸烟灰血污,嘶声道。 淳于琼看着四周熊熊烈焰和越来越近的曹军,惨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道雄壮如熊罴的身影撞破了一处燃烧的栅栏缺口,狂飙突进,正是许褚! “淳于琼受死!”许褚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目标,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淳于琼慌忙举戟格挡,“铛”一声巨响,他双臂剧痛,虎口崩裂,长戟险些脱手。许褚得势不饶人,第二刀、第三刀接连劈来,势大力沉。 淳于琼本就武艺不及,加之宿醉力虚,不过数合,便被许褚一刀斩断戟杆,另一刀紧随其后,掠过脖颈! 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起,鲜血喷溅。 “淳于琼已死!降者不杀!”越兮适时高喊。 主将一死,残余袁军彻底崩溃,或降或逃。 “快!焚烧所有粮车!一辆不留!”曹操亲自督阵。兵士们将剩余火油全部泼洒,投入最后的火把。整个乌巢,彻底化作一片烈焰翻腾的海洋,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在冲天大火中化为灰烬,热浪灼人,连天空的云彩似乎都被染红。 …… 乌巢的滚滚浓烟即使隔了数十里也清晰可见,带着粮草燃烧特有的焦糊气味,四处弥漫。 就在曹操即将彻底击溃淳于琼残部、扩大战果之际,西南方向传来了急促如闷雷的马蹄声和隐隐的呐喊。一支为数不少的骑兵正高速逼近,火把连成一条扭动的长龙,气势汹汹。 “报——!主公,西南袁军援兵已至,兵力约在四五千骑!”斥候飞马来报,声音带着急切。 曹操此刻正立马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已成火海的乌巢和脚下即将结束的战斗。他甲胄上溅满血点,脸上沾着烟灰,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毫无疲惫之色。 “来得倒快!”曹操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他心中迅速权衡:乌巢虽破,但淳于琼残部未清,己方激战半夜,人困马乏,若被蒋奇这支生力军缠住,等到袁绍大队反应过来合围,他连带着这五千精锐恐怕都要葬送在此。 “不能被他缠住!必须速战速决,击溃他,然后立刻撤离!”曹操瞬间做出决断,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芒,“许褚!曹纯!” “末将在!”浑身浴血、如同铁塔般的许褚和虽然年轻却已显沉稳悍勇的曹纯策马近前。 “将方才俘虏的袁军伤兵、还有那些缴获的牛马,都给我带过来!快!”曹操命令道。 许褚与曹纯虽不解其意,但执行命令毫不迟疑。很快,约千余名在乌巢之战中被俘或受伤失去行动能力的袁军士卒,以及数百头从乌巢缴获或受惊乱窜的牛马,被驱赶到阵前空地上。这些俘虏惊恐万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曹操冷冷地扫过这些俘虏和牲畜,对身边的越兮下令:“传令,将这些俘虏的鼻子,全部割掉!那些牛马的嘴唇、舌头,也尽数割下!然后,扔到阵前,让蒋奇和他的援兵好好看看!” 此令一出,连许褚这等猛将都愣了一下。割去俘虏鼻子,使其面目全非,终身残疾;割去牛马唇舌,令其无法进食,痛苦哀鸣而死。这是何等残酷的震慑手段! 但军令如山!虎豹骑可都是狠人,什么没见过,面无表情地执行了命令。刹那间,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和牛马痛苦的悲鸣响彻夜空,压过了远处的喊杀与火焰噼啪声。 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近千失去鼻子、满面血污、痛苦翻滚的袁军俘虏,以及数百头被割去唇舌、鲜血淋漓、发狂般挣扎嘶鸣的牛马,被驱赶到曹军阵前,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活生生的地狱景象。 对面正疾驰而来的蒋奇所部援军,原本气势如虹,誓要救援乌巢、歼灭曹军。但当他们借着火光看清前方那恐怖绝伦的一幕时,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 战马的嘶鸣带着不安,骑兵们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那是他们的同袍!那是他们的军资牲畜!竟被曹军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 “曹贼!奸贼!恶贼!逆贼!”蒋奇在阵中看得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但他麾下的士卒,却被这赤裸裸的血腥恐怖震慑得士气大跌,心生怯意,冲锋的阵列出现了混乱。 “就是此刻!”曹操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袁军惊魂未定、阵脚微乱的瞬间,挥剑前指,“虎豹骑!全军突击!击溃他们!” 第573章 张合高览攻坚不顺 “杀——!”早已憋着一股子劲、虽然疲惫但杀气更盛的虎豹骑,在许褚、越兮、曹纯三员虎将的率领下,如同三支离弦的黑色利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向着惊惶未定的蒋奇军猛扑过去! 许褚一马当先,手中镔铁大刀抡圆,如同门板般扫过,当面的袁军骑兵连人带马被劈飞;越兮双戟如龙,点点寒星所至,袁军纷纷落马;曹纯指挥若定,虎豹骑铁蹄如雷,瞬间就凿穿了蒋奇军的前阵。 蒋奇军本就因那恐怖景象而胆寒,又遭此雷霆般的迅猛打击,哪里抵挡得住?勉强接战片刻,便死伤惨重,阵列彻底崩溃。 “顶住!给我顶住!”蒋奇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但兵败如山倒,溃兵反而冲乱了他的中军。一支流矢射中他的肩甲,虽未深入,却也让他心惊胆战。 “将军!挡不住了!曹军攻势太猛了!快撤吧!”副将满脸血污,惊恐地喊道。 眼看败局已定,再坚持下去可能全军覆没,蒋奇只得含恨下令:“撤!撤回大营!” 袁军的五千援兵彻底溃散,丢盔弃甲,向着来路亡命奔逃。曹军乘胜追杀数里,斩获无数。 曹操见蒋奇溃败远遁,不再追赶。他勒住战马,回望已成一片火海的乌巢,火光将他冷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传令,收集物资,带上受伤的弟兄,立刻撤退,返回大营!”曹操沉声道。乌巢已焚,援兵已溃,此战目的超额达成,必须见好就收。 “诺!”众将领命。曹军带着胜利的疲惫与高昂的士气,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黎明的薄雾与未散的烟尘之中。 几乎在曹操奇袭乌巢的同时,官渡正面战场,曹军大营以北二十里处,一支袁军精锐正在猛攻一座坚固的营寨。 负责主攻的,正是袁绍麾下的河北四庭柱中的张合与高览。两人皆乃当世名将,张合用兵巧变,高览勇猛善战。他们奉命率两万精兵,趁曹操亲自袭击乌巢时,猛攻曹军左翼的营寨,意图撕开缺口,动摇曹军防线。 然而,他们遇到了乐进与李典这两块硬骨头。 乐进可是历史上曹操的五子良将之一,这李典也不是什么善茬子。他二人早已将营寨修筑得固若金汤:壕沟深阔,鹿角重重,箭楼林立,寨墙加固。 任凭张合与高览如何鼓噪进攻,箭矢如雨,冲车撞击,乐进只是稳坐寨中,指挥若定。他严令各部坚守岗位,依托工事反击,绝不准擅自出寨迎战。 “乐进!无胆鼠辈!可敢出寨与你高览爷爷决一死战?”高览性子火爆,猛攻不下,损兵折将,气得在寨外纵马驰骋,扬声大骂。 张合也策马于阵前,试图用激将法:“乐文谦!素闻你骁勇善战、常为先锋,今日何以做这缩头乌龟?莫非是怕了我河北雄兵?如此怯战,岂不辱没你威名?有胆便出来,我张隽乂与你较量一番!” 寨墙上,乐进按剑而立,面色沉静如水,对寨外震天的骂声充耳不闻。身旁副将有些按捺不住:“将军,袁将如此辱骂,太也嚣张!末将请令,率一队精骑出寨,斩了那高览!” 乐进摇头,声音平稳:“彼辈骂阵,无非是想激我军出战,脱离坚寨之利,与其野战。主公临行前再三嘱咐,紧守营寨,便是大功。任他骂破喉咙,我只当犬吠。传令下去,弓弩手瞄准叫骂之敌,重点招呼,但绝不准开门迎敌。” “诺!”副将领命。 于是,每当高览与张合骂得起劲,寨墙上便是一阵密集的箭雨招待,虽难伤及大将,却也射翻不少靠前的袁军士卒,让骂阵效果大打折扣。 进攻再次受挫后,张合与高览并马立于己方营前,望着远处那座依旧巍然不动的曹军营寨,脸色都十分难看。 “隽乂兄,这乐进滑不溜手的,守得跟个王八似的,强攻伤亡太大,不是办法。”高览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张合眉头紧锁,望着曹营方向:“乐进深通守御之道,营寨坚固,准备充分。我军缺少足够的攻坚器械,硬啃确实艰难。而且……乌巢那边情况未明。我军粮道若真有失,这战局……” 高览闻言,心中也是一沉。他们这里僵持不下,后方粮草可能被焚,这仗还怎么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在这里跟乐进耗着?还是……”高览看向张合。 张合沉吟片刻,道:“强攻难下,徒耗兵力。乌巢情况不明,我军后路堪忧。继续顿兵于此,恐非良策。不如……先退回主营,向主公禀明情况,是继续攻打还是另作打算,请主公示下。” 高览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张合说得在理。他们二人虽是将领,但如此重大的战术调整,必须得到袁绍的批准。 “好!那就先退兵,回大营请示主公!”高览咬牙道。 两人计议已定,一边下令部队保持戒备,缓缓后撤,脱离与曹营的接触;一边立刻修书,将攻坚不下、请求撤兵回主营的情况,详细写明,派快马飞报中军的袁绍。 信使带着书信疾驰而去。张合与高览则率领部队,带着未能破寨的郁闷和对大局的担忧,开始向袁绍主营方向徐徐撤退。 曹军营寨上,乐进冷眼看着袁军后撤的烟尘,并未下令追击,只是吩咐道:“加强警戒,多派斥候,谨防敌军诡计。” …… 乌巢方向那映红天际的火光,却如同地狱的灯塔,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眼睛。焦糊的谷物气味混合着血腥,被凛冽的北风卷过曹军营寨,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亢奋。 曹操站在营中高橹之上,玄甲沾满烟尘与血渍,脸上被烟火熏得黢黑,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鹰隼。 虎豹骑刚刚击溃了袁绍派往乌巢救援的蒋奇部,这一仗打得惨烈,曹军以少击多,全凭一口气撑着,最终将敌军击退,但自身也伤亡不小,人困马乏。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曹纯如同一阵旋风般冲至橹下,他甚至未等战马停稳便翻身跃下,几步冲上高台,甲叶铿锵,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主公!张合高览败走,我军士气如虹!袁绍本营此刻必然震动慌乱,末将请命,率虎豹骑剩余精锐,直捣袁本初中军大营!毕其功于一役!” 第574章 官渡之战,曹操获胜 他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着狂热的光,身后跟来的几名虎豹骑将领也跃跃欲试。是啊,乌巢粮草被焚,援军新败,此刻袁军上下定然惊恐万状,似乎正是直取中军、擒杀袁绍的天赐良机! 高橹上许褚与越兮的目光聚焦在曹操身上,呼吸粗重。 “子和,我军还有多少可战之兵?虎豹骑还剩几成马力?”曹操的声音不高,却让曹纯发热的头脑陡然一清。 “这……”曹纯迅速估算,“乌巢苦战,我军折损颇重,能立刻投入冲锋的精锐,不足两千……虎豹骑经历两场冲杀,马力已疲,人亦困顿。” “袁绍本营,尚有兵马几何?”曹操又问。 曹纯立刻回答:“虽经乌巢分兵、援军败退,然袁绍中军及左右两翼,至少尚有三十万之众,且多为生力军。营垒坚固,鹿角重重。” 曹操点了点头,看向了曹纯:“我军以寡击众,奋战竟日,已近强弩之末。将士凭血气之勇,可再破一阵,然若要直冲袁绍数十万大军之核心本营……”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乃是取死之道!袁绍虽惊,未至溃乱。其本营兵力仍十倍于我,若我轻骑冒进,一旦被其稳住阵脚合围,则乌巢之功,顷刻化为乌有,我等亦死无葬身之地!” 曹纯如被冷水浇头,顿时冷汗涔涔,方才的狂热退去,后怕涌上心头。他只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却忘了最基本的实力对比。 曹操厉声下令:“传令!乌巢得胜之军,即刻回营休整,饱食熟睡!子和,你的虎豹骑撤至营后,喂饱战马,让将士抓紧休息,不得有误!” “诺!”曹纯及众将凛然领命,再无异议。 曹操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随着天色渐明,乌巢粮草尽毁、蒋奇救援失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庞大的袁军营垒中疯狂蔓延。起初是将领们的惊恐私语,然后是基层军官的惶惑不安,最后彻底席卷了每一个士卒。 “没粮了!乌巢的粮食全被曹军烧光了!” “蒋奇将军败了!张将军和高将军都败了!曹军太厉害了!” “我们还能撑几天?” “听说曹操就要全军杀过来了!” “逃吧!再不逃就没命了!” 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纪律与组织。各级将领拼命弹压,但就连他们自己心中也充满了绝望与疑虑。 袁绍的中军大帐内,更是乱成一团。袁绍本人面色灰败,昨夜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此刻勉强支撑着,但眼神涣散。 郭图为了推卸责任,正声嘶力竭地指责张合、高览攻坚不力,甚至有降曹之嫌,要求严惩。逢纪等人或争吵,或默然,拿不出任何有效对策。整个指挥体系,实际上已经瘫痪。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曹军营垒。表面上,曹军偃旗息鼓,似乎也因激战而疲惫不堪,营门紧闭,巡逻队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更加深了袁军一种错觉:曹操也无力进攻了?或许……还能对峙?这种侥幸心理如同毒药,让袁军既无法果断撤退重组,也无法鼓起勇气决死一战,只是在越来越浓的恐慌中一点点窒息。 曹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回到大营后,只做了三件事:让最疲惫的部队真的去休息;让其余部队悄无声息地完成战前准备——检查兵器,饱餐战饭;自己则与戏志才和程昱等人,站在舆图前,推敲总攻的每一个细节。 “袁军崩溃,必向白马与延津两个渡口逃窜。”程昱手指舆图,“我军当分为三路:中路主力,由主公亲自统领,直冲袁绍本营,打碎其最后指挥节点。” “左路可由夏侯渊将军率领,穿插分割袁军左翼,驱赶其向黄河溃退。右路由曹洪将军率领,目标袁军右翼,逼其与中军脱离。” 戏志才补充道:“虎豹骑休整完毕,可作为全军锋矢,或用于追击袁绍及其麾下重要人物。关键在于,攻势一旦发起,必须如雷霆万钧,不给袁军任何喘息、重组的机会。要让他们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我军,除了逃跑,别无生路。” 曹操目光灼灼,听着谋士们的计划,不断点头。他的拳头渐渐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生死存亡,毕其功于此役! 午时刚过,日头略偏西。曹军营中突然鼓角齐鸣!那鼓声不是寻常战鼓,而是无数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沉闷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紧闭的营门轰然洞开! 曹操全身甲胄,手持倚天剑,立于高大的战车之上,剑锋前指,声音压过了震天的鼓角:“全军——出击!诛国贼,定河北!杀——!” “杀——!”积蓄了半日力量、憋足了要建功立业的数万曹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出营寨!冲在最前的,正是休整后马力恢复、士气如虹的虎豹骑,曹纯一马当先,如同黑色闪电! 几乎在曹军出动的同时,对面的袁军大营,那看似庞然大物的营垒,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肉眼可见地……崩塌了。 不是有序的撤退,不是激烈的抵抗,而是彻底的、雪崩般的崩溃! 许多袁军士卒甚至还没看到曹军的影子,只是听到那恐怖的鼓声和喊杀,看到自家营中将领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模样,长期紧绷的神经和因缺粮而滋生的绝望瞬间爆发。 “曹军杀来了!快跑啊!” “逃命!别挡路!” “将军跑了!我们也跑!” 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建制完全打乱。人们丢下兵器,脱掉沉重的甲胄,只为了跑得更快一点。 营门被逃命的人流堵塞,为了夺路,昔日同袍甚至开始自相践踏、砍杀!营垒各处开始冒起黑烟——那是溃兵在逃跑混乱之际打翻了火盆。 曹操的中路主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冲垮了袁军前沿营寨,直扑中军。他们看到的是一片末日景象:到处都是狂奔的溃兵,丢弃的旗帜、辎重、盔甲铺满道路,伤员在血泊中哀嚎无人理会,营帐在燃烧…… 第575章 益州欲降,暂缓进攻(一) 夏侯渊的左路军如同利刃,轻易切入袁军左翼,驱赶着数以万计的溃兵涌向黄河渡口。曹洪的右路军同样进展神速,将惊慌失措的右翼袁军砍杀俘虏。 袁绍的中军大帐附近,还算有一些忠心的将领和亲兵试图组织抵抗,但在曹军排山倒海的攻势和自家全线崩溃的背景下,这点抵抗如同浪花般迅速湮灭。 袁绍在颜良、文丑、张合及少量亲卫拼死保护下,抛弃了所有仪仗、辎重,甚至来不及披甲,仓皇爬上战车,向北方疯狂逃窜。谋士、将领们各自逃命,谁也顾不上谁。 数十万大军,一朝崩解。其崩溃之速、之彻底,远超寻常战败。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灾难性的雪崩,是心理防线的全面坍塌,是组织体系在巨大压力下的粉碎性断裂。 曹操站在战车上,看着眼前这堪称“奇迹”的一幕,看着那漫山遍野、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袁军溃兵,看着那燃烧的连营和丢弃如山的物资,饶是他心志如铁,此刻胸中也激荡着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感慨。 官渡,这个相持了数月、几乎耗尽他最后心血与粮草的地方,终于在此时,分出了胜负。 “传令!”曹操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带着无上威严,“各军不得懈怠,全力追击!缴获物资,统一清点!此战——我军胜矣!” “万胜!万胜!万胜!”曹军上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这欢呼声追赶着溃逃的袁军,回荡在官渡的原野上,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与另一个时代的崛起。 …… 益州,金牛道尽头,剑阁。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人之言,在此地得到了最直观、最震撼的诠释。 两侧千仞绝壁如同巨斧劈开,陡峭如削,怪石嶙峋,猿猴难攀。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而上,最窄处仅容数人并行,抬头望去,一线天光被两侧嶙峋的山岩切割得支离破碎。而在这通道的咽喉之处,便是那座闻名天下的雄关——剑阁关。 关城依山而建,城垣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墙面呈现出久经风雨的暗沉色泽,箭垛、了望台密布,一面“刘”字大旗在关楼最高处有气无力地飘荡着。 关前道路被擂木、滚石和层层鹿角阻塞,城头人影绰绰,弓弩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整座关隘散发着一股沉默而坚固的拒意,仿佛一头蛰伏在蜀道咽喉的狰狞巨兽,冷冷地俯瞰着关下的一切。 关前数里相对开阔的谷地中,徐晃所率北路大军已扎下连营。旌旗招展,营垒森严,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劲旅。然而,此刻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却与这严整军容有些不相称的凝重。 徐晃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边缘轻轻敲击着,显示出他内心的思虑。下首,张辽、陈到、高岳等猛将,以及军师徐庶,皆围在舆图旁,望着舆图上那标注得异常醒目的“剑阁”二字,眉头紧锁。 “他娘的!”高岳最先忍不住,一拳砸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震得顶篷灰尘簌簌落下,“这什么鬼地方,道路就这一条,还他娘这么窄!关墙又高又厚,老子云梯都架不稳!强攻?得填进去多少兄弟!” 张辽久经战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舆图上剑阁周边:“正面强攻确非良策。可曾探明有无别径?比如绕行?” 徐庶一直沉默地凝视舆图,此时轻叹一声,指着图上蜿蜒曲折、标注着无数险隘标记的金牛道:“文远将军,此乃入蜀主道,亦是当年秦惠文王伐蜀所开。剑阁为其最险要之锁钥。旁侧群山,皆为悬崖绝壁,鸟道兽径或有一些,但绝难通行大军,更遑论辎重。” 众将闻言,心情更沉。帐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帐外呼啸的山风,如同剑阁关发出的无声嘲笑。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晃,脸上露出一丝与眼下凝重气氛颇不相符的、成竹在胸的微笑。 “诸位,”徐晃开口,声音不高,徐晃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并未落在剑阁关上,而是缓缓移动,越过重重山峦的标记,最终点在一个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模糊的路径标注上。 “诸位且看此处。” 众人凝目看去,只见徐晃所指,是一条极其纤细、几乎被忽略的虚线,旁注小字:阴平小道。 “阴平道?”徐庶博闻强记,立刻想起相关记载,“此乃古羌道,极其险僻,自阴平向南,翻越摩天岭,可绕至江油,进而直趋涪城、成都。然此道山高谷深,人迹罕至,许多地段需攀岩附葛,乃不毛之地,鸟道兽径尚且难行,如何能过大军?” 陈到也疑惑:“军师说的是!这地方比这剑阁还难走?即便有极小路径,大军辎重如何通过?粮草器械难道靠人背过去?” 徐晃点了点头道:“诸位所言极是!但主公雄才大略,目光岂会仅限于一条金牛道?早在数年之前,主公便知益州天险,强攻非上策。” “故而,早已密令烛龙司的精干人员,伪装成商旅、药农、樵夫,潜入益州,详查地理。这阴平小道,便是重点勘察之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据回报,此道虽险,却并非完全无法通行。关键在于几处最险要的绝壁断崖。主公得报后,便定下一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哦,不,是明攻剑阁,暗走阴平。” 徐庶急问:“如何走法?” 徐晃的手指在舆图上阴平小道某处用力一点:“在此处,以及另外几处关键险隘,烛龙司的兄弟历时近数年,以采药、狩猎为名,已在悬崖岩缝、石隙之中,嵌入数百根经过特殊处理、极其坚固的硬木桩!这些木桩排列并非随意,而是构成了一条隐形的、可供攀援借力的路径!更重要的是——”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我军此番出征,辎重营中携带的那数百盘特制精铁锁链,诸将可曾疑惑其用途?” 第576章 益州欲降,暂缓进攻(二) 张辽猛地一拍掌:“原来如此!那些锁链,坚韧异常,却颇为轻便,原来是用来在此处架设索道,连接固定,辅助大军通过绝壁!” 高岳兴奋地搓着手:“原来主公早就做好准备了!公明将军,那还等什么?属下愿意带一支精兵,就从这阴平小道摸过去,直插江油,断了剑阁的后路!看那帮龟孙子还怎么守!” 徐晃微笑:“镇山勇猛可嘉!不过,此计虽妙,却需极度隐秘,且先锋之人,非但要勇悍,更需心细如发,善于攀援,并能临机决断。毕竟烛龙司的兄弟改造的路径只是基础,真正大军通过,还需先锋稳固路线,架设更多保护措施。” 张辽立刻抱拳,慨然道:“将军!此任非我莫属!辽早年于并州,常翻山越岭,熟知山地战法,且麾下并州旧部,多擅攀爬跋涉!请将军允我率本部精锐为先锋,为大军开辟阴平之路!” 陈到不甘示弱,也上前一步:“文远兄此言差矣!在下奉命为北路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本就是先锋之责!且我麾下白毦兵,最擅山地崎岖作战!此任当由我来!” 眼看三员虎将争抢这危险却可能立下奇功的任务,帐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之前的凝重一扫而空。 徐庶看着地图上的阴平小道,再回想主公多年前就开始的布局,心中不禁涌起深深的敬佩。未雨绸缪,谋定后动,主公之智,深不可测。 徐晃正要出言决定先锋人选,帐帘忽然被轻轻掀开一道缝,一名穿着普通士卒皮甲、但眼神格外锐利精干的汉子闪身而入。 他并未看向争抢任务的众将,而是径直走到徐晃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竹管,双手奉上,低声道:“将军,荆州急件,飞鸽刚至。”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认得,这是随军的烛龙司联络官,专司接收最高级别的密令。此时传来急件,必有重大变故。 徐晃神色一肃,接过竹管,验看火漆无误后,拧开取出内中信笺。他迅速浏览,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最后化作一抹了然与轻松的笑意。 他收起信笺,看向还在等待他决定的张辽、陈到、高岳三人,笑道:“三位将军,不必争了。” 三人一愣。 徐晃扬了扬手中的纸条:“主公有令:三路进攻益州的大军,即刻起停止一切进攻行动,原地扎营,保持防御警戒态势,等待成都方面反应。” “停止进攻?”高岳瞪大眼睛,“为什么?这阴平小道……” 徐庶心思转得最快,眼中一亮:“将军,莫非……成都方面有变?刘季玉他……” 徐晃含笑点头:“军师所料不差!主公信中说,我们陈兵边境,剑阁受阻,南路李乾将军已兵临成都城下,对益州形成巨大压力。而益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刘璋怯懦,主公已经在襄阳接见了刘璋的使者,条件已经谈妥。如今只需暂缓兵锋,施加压力,静待其变。说不定……这剑阁天险,我们可以不用流血就拿下了。” “太好了!”陈到喜道,“若能不战而下益州,实乃上上之策!” 张辽也松了口气,虽有些遗憾不能立刻建立奇功,但能以最小代价达成战略目标,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主公英明!如此一来,我军可免去多少伤亡!” 徐晃正色道:“主公有令,虽暂停进攻,但戒备不可松懈。剑阁守军未必及时得知成都动向,仍需严防其出关偷袭。文远、叔至、镇山,你三人各率本部,轮番值守,加固营垒,多设哨探。军师,还请拟定一份劝降文书,设法送进关去,再给刘璋加一把火。” “诺!”众人齐声领命,斗志昂扬。 几乎在同一时刻,益州南部,成都平原边缘。 李乾率领的南路大军,旌旗蔽野,兵临成都城下。远远望去,成都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确是一等一的坚城。李乾已命部下打造攻城器械,准备试探性进攻。 就在即将下达攻城命令的前一刻,李乾收到了与徐晃和周瑜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的指令。 李乾看完命令,略一沉吟,当即下令:“停止进攻!全军后退五里,择险要处扎营!多树旗帜,广布疑兵,每日派小队骑兵至城下巡弋,保持威慑!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接战!” 南路大军,也就此由攻转守,如同一条盘踞在成都门前的巨龙,虽敛起爪牙,但其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地笼罩在成都城头,笼罩在州牧府中每一个决策者的心头。 建安三年十二月,官渡。 持续近半年的对峙与血战,以一场惊天逆转告终。袁绍数十余万大军土崩瓦解,溃兵如决堤之水,丢弃的旌旗、铠甲、辎重堵塞了道路,也堵塞了曹操大军的追击步伐。 然而,真正的难题,现在才摆在曹操面前。 曹军大营,中军帐内。气氛与其说是大胜后的狂喜,不如说是带着血腥气的凝重。帐帘高卷,深秋凛冽的风吹入,带着远处战场上尚未散尽的焦糊与尸臭。 曹操踞坐主位,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食案,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一碟切得整齐的干肉。他吃得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对帐内肃立的诸将和帐外隐约传来的俘虏哭嚎声充耳不闻。 乐进风尘仆仆地大步走入,他盔甲上血迹未干,脸上带着连日追杀的疲惫,但眼神锐利。 他对着曹操一抱拳:“主公,各部清点完毕!俘虏……俘虏人数粗略统计,已超过十万!还有大量溃兵藏匿于山泽之间,正在搜捕。缴获的军械堆积如山,但粮草……寥寥无几。” “十万……”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数字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人心悸。 曹操终于停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动作从容。他抬眼看向军需官,语气平淡:“粮食呢?我们自己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军需官脸色一黯:“乌巢所得部分,加上我军原有存粮,若仅供我军将士,可支一月有余。但若加上这十万张口……”他顿了顿。 第577章 曹操杀降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官渡之战,曹操之所以能支撑到最后并反败为胜,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采纳许攸之谋,奇袭乌巢,烧毁了袁绍大军的命脉粮仓,袁军因此崩溃! 可讽刺的是,曹操自己大营的粮草,也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缴获的袁军的那点粮草,是救命的稻草,却也仅够救命而已! 十万俘虏,十万张饥饿的嘴。养活他们?拿什么养?难道要把将士们舍命换来的、仅够自己续命的粮食,分给这些昨日还在厮杀、未来可能复叛的敌人?不养活?难道…… 谋士们眉头紧锁,程昱眼神阴鸷,欲言又止。 曹操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重新端起饭碗,夹起一片肉,慢慢咀嚼。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决定:“都杀了吧。” “……”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格外刺耳。 乐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主……主公?您是说……?” “我说,都杀了!”曹操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人。留着他们,是隐患。难道等他们饿极了,再次拿起武器,冲击我们的营垒吗?或者,让我们自己的将士饿着肚子,看着俘虏吃饭?” “可是……可是那是十万人啊!”乐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战场上也算是杀人如麻,但一次性处决十万放下武器的俘虏,他也没干过这事啊! “主公,杀降不祥!况且,其中多数也是被迫从军的河北百姓,若行此……恐失河北人心,后患无穷啊!” 曹操放下碗,看着乐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叹息道:“文谦,你以为我想吗?十万条性命,非是草木。然则,军无粮自乱。” “此番若非上天眷顾,许子远来投,乌巢火起,此刻成为阶下囚、待宰羔羊的,便是你我,是帐内诸位,是我们在兖豫的家小!”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我们没有选择!粮食就这么多,要么我们的人吃,要么他们吃;你选哪个?” 乐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曹操说得对,他无法反驳。 曹操站起身,走到乐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执行吧!尽快,要干净!对外,就说……袁军溃兵抢粮,引发营啸,自相残杀,我军为平乱,不得已而为之!明白吗?” 乐进脸色苍白,他看着曹操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算计。他知道,主公心意已决,这不仅仅是因为粮食,更是为了彻底摧毁河北的抵抗力量,为了震慑,为了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胜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军人的服从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麻木。他重重抱拳,声音嘶哑:“末将……领命。” 看着乐进步履沉重地走出大帐,曹操重新坐回案前,端起了那碗已经微凉的米饭。 而曹操坑杀降卒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襄阳。 襄阳州牧府,灯火通明。 陈珩捏着来自北方的密报,面色平静。密报不仅详细描述了官渡之战的结果,更重点汇报了曹操坑杀十数万降卒的骇人举动。 “主公,曹操此举,虽解一时粮困,震慑敌军,但必失河北人心。”一旁的贾诩沉声道,“此乃我方可趁之机。” 郭嘉立刻接口:“正是!当立刻广布消息,揭露曹操杀降暴行!尤其要强调他战前极力诱降,许下诸多承诺,如今却背信弃义,屠戮降卒!让河北士民知道,投降曹操,便是死路一条!逼他们不得不抵抗到底,拖延曹操吞并河北的步伐!” 陈珩点头,看向了王越:“王越。” “属下在。”王越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你立刻安排河北的烛龙司,尤其是冀州,青州等地。”陈珩语气冰冷,“不用刻意传播檄文,那样太假。就用流言,用民谣,用酒肆茶坊的窃窃私语,用逃难百姓的口口相传。” “内容要具体:就说曹操在官渡,曾令士卒高喊‘降者免死,有功者赏’;就说被俘的袁军士卒,原本以为能捡回一条命,却被驱赶到黄河边、山谷中,被弓弩射杀,被长矛攒刺,被土石掩埋。” “就说曹操扬言,河北人多地广,不服王化,他要杀尽河北敢持兵刃者,将土地分给兖豫移民……总之,一句话,要把曹操塑造成一个言而无信、残暴嗜杀、意图灭绝河北的屠夫!我要让他在河北,征不到粮,募不到兵,所到之处,城池皆闭门死守,乡野皆坚壁清野,寸步难行!” 王越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主公放心!” “去吧,要快,要在曹操的辟谣和安抚手段起效之前,就让这恐惧的种子扎根。”陈珩挥手。 王越领命,却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稍作迟疑,又道:“主公,还有一事,需请示定夺。” “讲。” “益州的那个赵韪该怎么处置?”王越吐出这个名字。 陈珩眼神微凝。 赵韪,益州本土大族代表,刘焉时代的老臣,在益州势力盘根错节。当初刘璋派张松前来荆州求和,商议归附条件,正是这个赵韪,坚决反对,力主抵抗,甚至暗中派遣死士,于途中刺杀张松。 “他最近又有什么动作?”陈珩问。 “并无公开异动,但据其府中内线所报,其人常于密室中与子侄、心腹密议,言及‘益州乃益州人之益州’,‘岂容外人久踞’,‘刘季玉懦弱,吾等当自谋出路’等语。且其家族掌控蜀郡部分盐铁、粮运,隐有割据之势。”王越禀报。 贾诩冷笑道:“此老贼,与益州其他忠义之士不同。那些人是忠于刘璋的,其情可悯,其节可敬。” “而这赵韪,名为忠臣,实为权臣,所图者不过是自家权位,欲趁乱独霸益州。如今主公已定益州,此等野心勃勃、不识时务之辈,留着确是祸患。” 第578章 成都降,收益州 陈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杀,肯定要杀的。但不能公开杀,不能以谋逆之罪杀,那样会让其他益州本土势力人人自危,甚至可能会逼反一部分人。 他需要一场体面的死亡,一场能让赵韪忠义之名得以保全,又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的死亡。 陈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就在刘璋献城、全城瞩目,新旧交替之时。让赵韪,还有他那同样不安分的子侄,在家里,‘自杀’。” 王越心领神会:“主公的意思是……” “他不是常以益州柱石自居吗?刘璋懦弱降敌,他赵韪无力回天,悲愤交加,又不愿事二主,遂带领子嗣,阖家自尽,以全名节。多么忠烈,多么感人。”陈珩语气平淡,却说着最冷酷的安排。 “这样,他得了身后名,我除了眼中钉。益州其他观望者,见此忠臣如此刚烈,或许会唏嘘,但更多的是看到抵抗者的下场,以及我并未追究其家族余人的宽宏,反而更容易归心。” “属下明白!”王越躬身,“只是,赵韪本人亦通武艺,府中戒备森严,其子亦有勇力。要做得干净,像自尽,且不惊动外人,需费些周章。” “所以,此事你亲自去办。”陈珩看向王越,目光锐利,“带最得力的人手,用最稳妥的办法。烛龙司在成都的人,全部配合你。” “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我们出手的痕迹,要看起来,完全是一场绝望下的自我了断。事成之后,我会上奏朝廷,追赠他一个虚衔,厚葬之,以示褒奖。” “诺!”王越再无犹豫,深深一礼,“属下必不辱命。” …… 建安三年十二月,岁暮天寒,巴蜀之地虽少酷雪,却也阴冷刺骨。 成都城外,原本属于益州牧刘璋的连绵营垒,此刻已易帜换主。黑压压的襄阳军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枪戟如林,甲胄生辉,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军阵之前,数万大军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与旗帜翻卷的声响。 中军大纛之下,李乾立马横刀,面容沉毅。他奉陈珩之命,自牂牁郡一路北进,克且兰,破僰道,连战连捷,最终兵临这“天府之国”的心脏——成都城下。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最后激战并未到来。城内使者往来数轮,今日,终于到了最后时刻。 厚重的成都城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没有武装的仪仗,没有耀武的骑兵,只有一队身着素服、未佩兵刃的人马,簇拥着一辆简朴的安车,缓缓驶出城门,向着严阵以待的大军行来。 安车在阵前百步停下,车帘掀开,益州牧刘璋,颤巍巍地走下车来。他面容白净,此刻却显得异常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发干,双手却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色锦缎的托盘。 托盘之上,赫然是代表益州最高权力的益州牧印绶,以及厚厚一摞书本——那是益州各郡县的户籍、舆图、府库清册。 刘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用这寒意压下心中的万千波澜。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位端坐马上、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敌方主将,又扫过那沉默如山、杀气内敛的数万雄兵,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高大却寂静的成都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不甘,有恐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茫然。 他定了定神,双手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膝盖一软,便要朝着李乾的方向跪下。 “刘使君且慢!”一个清朗的声音及时响起。 只见李乾已然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大步流星走到刘璋面前,并未接受其跪拜,而是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刘璋即将弯下的手臂。 “李将军,败军之将,失土之臣,刘璋……特来献印请降。”刘璋声音干涩,带着颤音。 李乾面色郑重,声音清晰,确保周围之人都能听见:“使君深明大义,为使益州百姓免遭战火,主动归附朝廷,此乃大功于国,大德于民!” “我主陈太尉早有明令:刘使君若能顺天应人,必以上宾之礼相待,保使君及家眷富贵平安!乾岂敢受使君大礼?请起!” 说着,他接过那沉重的托盘,转交给身后亲兵,然后亲自扶刘璋起身。这一番动作,给足了刘璋面子,也明确传达了陈珩优待降臣的态度。 刘璋心中稍安,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连忙道:“谢太尉仁德,谢将军体恤。璋已下令,益州各郡县、关隘、戍所,凡见我所传手令及太尉檄文者,即刻罢兵卸甲,听候王师接管。益州文武,皆随我在此,听凭太尉与将军发落。”他侧身,让出身后跟随出城的一众益州官员。 李乾目光扫过这些人,有面如死灰者,有强作镇定者,也有眼神闪烁、暗自打量者。 他点了点头,朗声道:“好!刘使君及诸位深明大义,免去多少干戈,活人无数,此功朝廷与太尉铭记于心!请使君及诸位暂且回城安歇,待我禀明太尉,自有妥善安排。我军入城,必严守军纪,秋毫无犯,敢有扰民者,立斩不赦!” 此言一出,不仅是刘璋,连他身后许多原本惴惴不安的官员,也暗自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城破之后的劫掠与清算。 当下,李乾安排部分精锐,以护卫为名,陪同刘璋一行人返回城中府邸。大军则开始有序接管城防、府库、武备等要害之处。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偶有小股不明势力的躁动,也迅速被平定。 就在刘璋献印投降的消息传遍成都,许多人还在消化这骤变之时,另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别样的涟漪——赵韪,及其数名子侄心腹,在其府邸内自尽身亡。 现场留有遗书,称其感念刘璋旧恩,不忍见旧主受辱,又因之前暗杀张松之事心怀愧疚,故以死谢罪。 消息传出,成都街头巷尾,官场民间,议论纷纷。 有人感叹:“赵中郎真乃忠义之士!宁死不事二主,保全名节,令人钦佩!刘使君往日待其不满,也算有忠臣殉主了!” 但也有人私下冷笑,或与知交密谈时摇头:“赵韪?忠义?此人野心勃勃,把持部分兵权,与东州士人矛盾甚深,暗杀张松怕是另有所图。” “如今大势已去,他若想活,投降便是,何须拉着子侄一起谢罪?这自尽未免太也及时,太也干净了些!” 第579章 无耻之尤 如郑度、吴懿等明眼人,心中更是雪亮。他们或许猜到了什么,或许有更多未曾宣之于口的怀疑。 但无论如何,赵韪暗杀张松之事,已在刘璋决定投降前就被有意放出风来,坐实了其破坏和议、陷益州于战火的罪名。 如今他一家自尽,无论是真是假,都成了这罪名最完美的注解,既消除了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又成全了忠义的名声,甚至某种程度上缓和了刘璋“不战而降”的尴尬。 当下形势比人强,襄阳那位太尉的手段,可见一斑。多说无益,徒惹祸端。于是,所有怀疑与了然,都化作了官面文章上对“赵中郎忠烈”的几句程式化褒扬,以及私下里更加谨慎小心的眼神交流。 数日后,襄阳州牧府正厅,陈珩设宴款待刘璋一行。 席间,陈珩对刘璋极尽礼遇,将其奉于上座,绝口不提战败归降之事,只言“益州百姓得免兵灾,皆季玉兄之功”云云。 又对一同前来的王累、张任、吴懿、费观等原益州文武,皆温言抚慰,询问家常,仿佛旧友重逢。 刘璋见陈珩如此气度,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大半,席间竟数次感动垂泪,连称“太尉仁德,璋心服口服”。 宴会之后,才是真正的安排。 陈珩单独召见刘璋,明确表示:“季玉兄乃汉室宗亲,又主动归附,功在社稷。今后便安居襄阳,爵位俸禄一如刺史规格,宅邸、用度皆从优厚。闲暇时,可与伯喈公、庞德公等谈经论道,亦可安享富贵。” 对于益州降臣,陈珩则与贾诩、沮授、蒯越等人仔细商议,逐一甄别,量才适用。 如张任与严颜等勇猛善战之士,被调往襄阳军中,继续带兵,其麾下士卒都换为荆扬籍贯的。这是用其才,也将其调离了根基所在的益州。 吴懿、王累、费观、董和等有一定理政能力的官员,则被留在荆州各郡县担任副职或曹掾,融入陈珩的行政体系。 像郑度这样以谋略见称的,则被暂时安置在陈珩幕府,实则是留中观察,并未立即授予实权。 至于益州本地的郡守、县令等要职,陈珩则大量启用在襄阳书院经过培训、或在荆州历练过的年轻官吏,以及从扬州调来的嫡系官员前往接任,同时搭配部分愿意合作、名声较好的益州本土士族子弟为副手,以求在稳定中逐步完成权力更迭。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安抚了降臣之心,展现了宽阔的胸襟和用人之明,又巧妙地将原益州统治阶层的核心人物调离故土,分散安置,防止其形成新的地方势力集团,可谓深谙政治平衡之道。 …… 几乎就在刘璋踏上前往襄阳路途的同时,许都,司空府。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寒意。曹操斜倚在坐榻上,以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显然头风病正剧烈发作。侍从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荀彧、毛玠、程昱、董昭、戏志才等谋士,以及夏侯惇、曹仁等将领,皆肃立堂下,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戏志才握拳抵唇,压抑着咳嗽,将一份密报放在曹操面前的案几上,声音沙哑:“主公,校事府从河北辗转传回的消息……谣言,已经不仅仅是谣言了,几乎成了河北士庶的共识。” 曹操强忍头痛,拿起密报扫了几眼,上面的字句却像一根根毒针,刺入他的眼睛,刺进他的脑袋: “曹阿瞒屠戮河北降卒十万,丧尽天良……” “曹操战前答应投降不杀,言而无信……” “曹贼还喜欢割俘虏的鼻子与舌头,我在乌巢时随蒋奇将军亲眼所见……” “此贼挟持天子,所行却比董卓与李傕等更为酷烈,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河北子弟,切莫为其卖命,当思复仇!” 一条条,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情感饱满,将曹操描绘成残忍好杀、不恤士卒、天怒人怨的恶魔。 最关键的是,其中部分内容半真半假地混杂了官渡之战时的一些事实,再加上一些官渡跑回来的袁军,使得整个谣言极具欺骗性和煽动性。 “砰!”曹操猛地将情报摔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低吼,头风似乎更厉害了。 “无耻!无耻之尤!”夏侯惇独目圆睁,气得须发戟张,一脚踹翻旁边的灯架,“定是那袁绍老儿!吃了败仗,不敢再战,就用这等下作手段,乱我军心,毁主公名声!我这就点兵,渡河再去与他厮杀!” “元让将军且慢!”董昭出列,沉声道,“此谣言之恶毒精妙,绝非败军之余、方寸大乱的袁本初所能为!” “袁绍此人,最好颜面,经官渡之败,已是威望扫地,若再行此等阴损伎俩传扬开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他?他断不会自承无能至此,而行此无赖之法。” 荀彧也凝重道:“公仁所言有理!观此谣言,深谙人心弱点,真假掺杂,传播路径巧妙,非熟知河北民情、我军内情,且心思缜密、手段阴柔者不能为。” “其目的明确,就是要离间明公与河北之地的关系,激化河北士族、百姓与我方的矛盾,使我军在河北立足不稳,甚至引发内乱。” 程昱眼神冰冷,缓缓吐出两个字:“陈珩!” 捂着头的曹操,手指缝隙间透出的目光,他咬着牙,声音仿佛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是伯玉……好手段!真是好手段!趁我全力应对河北,无暇他顾,竟将手伸得如此之长!此事受益者,唯有他!一则坏我名声,阻我消化河北;二则示好河北人心,为他日可能北进埋下伏笔;三则……乱我心神!” 堂内众人,想到那个坐镇襄阳,不动声色间便拿下益州,如今又暗中使出如此阴狠计策的年轻人,皆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愤怒之余,更有一种被遥远的对手精准算计的凛然。 “此谣不除,河北难安。”戏志才缓缓地说道,“当务之急,一面联络河北士族代表,澄清谣言,安抚人心。同时,对河北降卒,需更显优抚,择其精锐编入军中,与旧部同等对待,以安其心。” 曹操头痛稍缓,放下手,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神依旧冰冷。他深吸一口气:“就依志才之言!文若,接触士族之事,你来拟定章程。” 第580章 田丰与刘晔 “元让、子孝,整顿军马,优待新降部卒,严防有人借机生事。志才,校事府要全力活动,既要查谣,也要……在荆扬之地,给我们的陈太尉,找点事情做做。” “诺!”众人齐声领命,心中却都明白,与南方那位太尉的较量,已从战场、朝堂,蔓延到了这无形却更为致命的舆论与人心之中。 …… 建安三年十二月的襄阳,虽已入冬,却无北地的酷寒。汉水尚未冰封,水汽氤氲,给这座荆北雄城增添了几分润泽。 城北渡口,数艘不起眼的货船悄然靠岸,卸下一些普通的箱笼杂物后,几名寻常客商打扮、眼神却异常精悍的汉子,簇拥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眉宇间锁着深刻郁结与怒气的文士下了船。 文士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儒袍,外罩御寒的棉斗篷,正是从冀州邺城狱中被“请”来的田丰,田元皓。 田丰脚步有些虚浮,显然长途奔波加上心中的激愤令他身心俱疲,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陌生的江岸、城郭,以及不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陈珩的认旗。他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紧绷。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城内方向迎来。为首者正是沮授,沮公与。他依旧是一身儒雅文士打扮,面色平和,见到田丰,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元皓兄!一路辛苦!授在此等候多时了!” 田丰见到沮授,眼中怒火腾地一下燃得更旺,他甩开身旁想要搀扶的“客商”,上前几步,指着沮授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公与!是你!果然是你主使!你我同出冀州,虽各为其主,也曾有同僚之谊!你……你们怎能行此盗匪之事?” “遣人潜入邺城,将我打晕,强掳至此?这……这与绑票的贼寇何异?陈太尉便是如此礼贤下士的吗?”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一路上的憋闷、屈辱、对袁绍处境的担忧、对自身遭遇的愤怒,在此刻见到熟人时彻底爆发出来。 沮授脸上笑容不变,对田丰的指责丝毫不以为忤。 他挥挥手,让随从和那些“客商”退开些,这才缓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却十分清晰:“元皓兄,暂且息怒!授知兄性情刚烈,此番行事确实唐突,有失磊落。但请兄细想,若非如此,兄此刻身在何处?又在何种境地?” 田丰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丰自是应在邺城狱中!纵是刀斧加身,亦是我田元皓直言犯上、咎由自取!岂能如货物般被尔等劫掠至此?” “邺城狱中……”沮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深沉的叹惋,“元皓兄啊元皓兄,你当真觉得,仅仅是狱中那么简单吗?你比授更了解本初公的性情。” “你直言对曹操应采取持久战策略,通过骚扰和消耗来拖垮曹操,而非寻求一战定胜负,因此事触怒于他。你路上应该听说了吧,本初公在官渡败得很惨。” “似元皓兄这般屡次逆耳忠言、又身陷囹圄之人,若局势顺遂尚可,一旦本初公稍遇挫败,或心境不佳时……” 沮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田丰。 田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太了解袁绍了,外宽内忌,好谋无断,打了胜仗还好,若是……尤其是自己这种屡次顶撞他、又预言过他策略有失的人,若袁绍心情不佳,或是需要找人承担某些责任时…… 沮授见他神色微动,继续道:“我主远在荆襄,却素闻元皓兄刚直忠耿,乃王佐之才。知你身陷险地,惜才之心顿起。他曾言似元皓兄这样的大才岂可因袁本初之喜怒,而枉死于狱吏之手?使天下失一栋梁,使苍生少一明镜?” “故而才出此下策,先将兄安然请来。虽手段欠妥,然救才之心,天地可鉴。总好过……他日听闻兄在邺城狱中逝世的消息吧?”最后几个字,沮授说得极轻,却如重锤敲在田丰心上。 田丰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并非不知自身处境危险,只是那份士人的气节与对旧主的复杂情感,让他不愿、也不敢深想。 如今被沮授赤裸裸地揭开,更兼以救才之名,让他满腔愤怒如同撞上一堵软墙,无处着力,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他想起袁绍近年来愈发听不进逆耳之言,想起郭图、审配等人的排挤,想起狱中那阴冷潮湿的墙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风几乎吹透了他的棉袍。最终,他没有再激烈反驳,只是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那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许。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丰,如今不过是你们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沮授知他心结难解,也不急在一时,温言道:“元皓兄言重了!我主已在府中设下薄宴,为兄接风洗尘。兄之家人,也已安然接到,安排在清静院落,一切妥当,兄尽可放心。且先入城,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如何?” 听到家人安然,田丰紧绷的神色又缓和了一分,他复杂地看了沮授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当夜,荆州牧府邸暖阁之中,灯火通明,炭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宴席不算奢华,却颇为精致,多是江南时鲜与温补之物。 陈珩坐于主位,身着常服,气度沉凝。沮授陪坐左下首,田丰坐在客位,神色依旧有些疏离冷淡,只是对着案上的酒菜,并不多言,也不怎么动箸。 陈珩并不以为意,举杯道:“元皓先生远来辛苦!此番行事,实属无奈,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这一杯,聊表歉意,也为先生压惊。”说罢,一饮而尽。 田丰勉强举起酒杯,声音干涩:“太尉言重了!丰乃阶下之囚,何敢当‘先生’之称,更遑论得罪?太尉能留丰一命,已是恩德。”话虽如此,他还是将杯中酒喝了,只是动作僵硬。 陈珩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而介绍席间另一人:“元皓先生,这位是淮南刘晔,刘子扬,日前刚来襄阳。子扬精通韬略,尤善器械营造,于我军改良军械、督造战船,助力良多。” 刘晔,字子扬,乃光武帝刘秀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素有才名。他投效陈珩后,以其对天下大势的敏锐洞察和对器械工程的精通,迅速得到重用。 刘晔看起二十许人,面容俊雅,目光灵动,闻言起身,对田丰拱手道:“晔久闻元皓先生刚直敢言,谋略深远,在河北屡献良策,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幸甚。” 田丰对刘晔倒是客气了些,拱手还礼:“子扬过誉了!丰乃败军之囚,亡命之徒,何足挂齿。” 第581章 益州联姻,法正孟达 他虽情绪低落,但基本的士人礼节和识人之明还是有的,看出刘晔气度不凡,且陈珩特意介绍,必是倚重之臣。 陈珩见气氛稍缓,便不再刻意围绕田丰,转而与沮授、刘晔谈论起一些荆州政务、屯田进展以及对北方局势的看法。他说话条理清晰,对民生疾苦颇为关注,对天下大势也有独到见解,并非一味穷兵黩武之徒。 田丰起初只是冷眼旁观,但渐渐也被谈话内容吸引。尤其是听到陈珩谈及如何安置流民、恢复生产、抑制豪强、整顿吏治的具体措施时,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这些务实且颇具成效的方略,与袁绍那边更多着眼于内部派系倾轧的氛围截然不同。 宴席后半段,气氛虽谈不上热烈,却也不再冰冷。田丰依然话少,但明显在仔细倾听,偶尔看向陈珩的目光,少了几分抵触,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宴罢,沮授亲自将田丰送至府门,温言道:“元皓兄一路劳顿,且先安心在襄阳住下。宅邸仆役一应俱全,可随意走动,襄阳书院藏书颇丰,元皓兄若有兴致,亦可前往。”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与自由,田丰想到了宴会上那位年轻却已手握重权、名震天下的太尉,又想到邺城那个曾让自己倾心辅佐、却最终将自己投入监牢的旧主,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深深一揖:“太尉……厚意,丰愧领。容丰……稍作安顿,细细思量。” “理应如此,元皓兄请!”沮授侧身相送。 …… 建安三年,腊月。 襄阳,州牧府! 陈珩未着官服,只一身玄色深衣,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皆是关于益州各郡县户口、仓廪、赋税、兵备、乃至地方大族关系的初步汇总。 他拿下益州的过程堪称迅雷不及掩耳,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下首,沮授沮公与正襟危坐,眼神依旧沉稳睿智,仿佛能洞穿纷繁表象下的利害本质。他手中也拿着一卷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益州有头有脸的家族。 “益州之地,山川险固,民风……嗯,颇为自守。”陈珩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刘季玉暗弱,拱手让出基业,看似顺利,然本地豪族、南中蛮夷,乃至东州士人,盘根错节,心思各异。仅靠我军威压,分派官吏,授予虚职,恐怕……不够稳。” 沮授微微颔首:“主公明鉴!益州号称天府,然自刘焉入蜀以来,本地着姓与东州士人之间,矛盾隐存。刘璋无能调和,故政令多阻。” “我军新入,虽以雷霆手段震慑,又施恩于民,然欲长治久安,非得让部分本土势力,尤其是那些树大根深、乡党众多的着姓,真正与我利益捆绑不可。” “利益捆绑……”陈珩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投向沮授手中的名册,“公与有何具体想法?” “联姻!”沮授还是老办法,不过办法虽老,但是有用即可! 陈珩点头:“此议甚好!益州本土着姓,影响力更深。公与可从蜀郡、广汉、犍为这几郡的顶尖世家中,择一合适者,与之联姻。” “联姻对象的家族根基要深厚,名声不恶,适龄女子需品貌端正,最好……其家族在地方上有实际影响力,如掌握部分族兵、田庄、或与南中蛮族有贸易往来者为佳。” 沮授闻言,手指在名册上滑动,沉吟片刻:“广汉费氏,诗书传家,费观已降,其族中有适龄女子。犍为杨氏,与南中联系密切……然,联姻之事,需两厢情愿,且不能引起其他家族过度忌惮。以授之见,或可先暗示,观察各家反应,再行定夺。此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 “就依公与之策。”陈珩拍板,“先定下费氏!另一家,由你暗中考察接触,务必稳妥。联姻是手段,稳固益州、收拢人心才是目的。” 两人正就联姻对象的具体细节等深入商议时,书房外传来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铁塔般的典韦推门而入,甲叶微响,带进一股室外寒气。 他抱拳道:“主公,招贤馆那边刚送来消息,说是有两人通过最终考核,特将二人答卷与评语呈上,请主公定夺。”说着,递上两份帛书。 陈珩接过帛书,先看附带的简单评语和姓名。当目光扫过那两个名字时,他眉毛微微一挑。 法正,字孝直。右扶风郿县人,建安初年随父法衍入蜀投靠刘璋,不得重用,仅任新都令。评语:才策谋略,世之奇士。 孟达,字子度。司隶扶风人,与法正同乡,亦随父入蜀。评语:有才辩,通晓事务,然性情灵动,趋利善变。 法正,孟达。 陈珩心中默念,一个是历史上辅佐刘备夺取汉中的奇谋之士翼侯法正;另一个则是以反复无常、最终叛蜀投魏而闻名的反骨仔。没想到,他们竟然通过招贤馆主动来投了。 “此二人,现在何处?”陈珩不动声色地问。 “已在招贤馆客舍安置。”典韦回道。 沮授见陈珩神色有异,问道:“主公识得此二人?” 陈珩将帛书递给沮授,淡淡道:“略有耳闻!把他们叫进来!” 片刻后,法正、孟达在典韦的引领下,步入书房。两人皆穿着半新的儒服,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中那丝压抑已久的期待与些许忐忑,仍被陈珩与沮授看在眼里。 法正约三十岁,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目光锐利有神,行礼时背脊挺直,自带一股郁郁不得志却又不甘平凡的孤傲之气。孟达年纪稍轻,相貌端正,举止更为灵活,行礼时眼神迅速扫过书房陈设与主位上的陈珩,带着审时度势的机敏。 “扶风法正(孟达),拜见太尉!”两人躬身行礼。 “二位不必多礼。”陈珩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招贤馆呈上二位策论,我已览过。孝直论蜀中治乱,深得要害;子度言郡县实务,亦颇中肯。皆是济世之才,刘季玉不能用,实乃其失。” 这话直接点破他们昔日窘境,又给予肯定,让法正和孟达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热。 法正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太尉明鉴!正昔在刘益州麾下,见其暗弱,政令不明,亲小人而远贤能,益州虽险固富庶,然内患丛生,外援断绝,长此以往,必为他人所图。” “今太尉提王师入蜀,吊民伐罪,廓清寰宇,正等得见天日,敢不尽心竭力,以效微劳!” 第582章 连纳益州两妾 孟达也连忙跟着说道:“达亦久慕将军威德,今蒙主公不弃,愿附骥尾,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容!” 陈珩微微一笑:“二位先生才学,我已知之。如今益州新定,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际。便请二位暂入我幕府,参赞机宜,熟悉事务。日后,再量才适用,各展所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直接纳入幕府!这可是核心圈子!远比在刘璋手下做个县令与县尉强出太多! 法正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强压激动,深深一揖:“正,拜谢主公知遇之恩!必竭诚辅佐,以报万一!” 孟达更是喜形于色,大礼拜倒:“达,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好!”陈珩温言道,“公与先生在此,日后幕府事务,多向公与先生请教。” 沮授闻言也对这二人点了点头。 法正与孟达再次谢过,知道这是初步接纳了他们,未来如何,还需看自己的表现。但无论如何,一条远比过去宽广得多的道路,已在眼前展开。 建安三年二月初,襄阳城头旌旗猎猎,汉水汤汤,春寒尚未散尽,城中的喜庆气氛却已如烈火烹油。 在沮授的精心运作与穿针引线之下,不过旬日之间,便促成了两桩婚事。其一为益州大族费氏之女,名唤费采薇,年方十七,生得端庄秀丽,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而内有韧性,是费氏中出类拔萃的闺秀。 其二为吴氏之女吴苋,乃益州吴懿之妹。沮授之所以力主纳吴苋,实有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深意——早年曾有云游天下的相士路过成都,偶见吴苋面相,大惊失色,断言此女有大贵之相,贵不可言。 沮授深知,所谓天命气运之说,虽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吴苋既有此等命格之说,若纳入自家主公后院,无异于是为主公增添了一道无形的气运。 二月初八,大吉之日,襄阳城张灯结彩,自城门口至州牧府衙,沿途百姓夹道围观。费家与吴家的送亲队伍一前一后入城,锣鼓喧天。 整个襄阳城弥漫着浓郁的酒肉香气与欢声笑语,城中百姓家家户户门上贴了红纸,街巷间孩童追逐嬉闹,争抢着撒在地上的铜钱。 陈珩素来体恤将士,又深知民心即天心,此番大喜之日,更是毫不吝啬。他当即下令,从府库中拨出酒肉,尽数赐予驻扎在襄阳城外各营的将士,从将军到普通步卒,人人有份。 各营之中,篝火彻夜不熄,士卒们围坐一处,烤肉的油脂滴在火焰上嗤嗤作响,酒碗碰得叮当乱撞。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每坊皆设酒肉分发之处,城中百姓不论男女老少,持户籍牌便可领取酒肉。整座襄阳城,从官署到军营,从街市到陋巷,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之气,仿佛一场盛大的节日。 喜庆之外,陈珩并未忘记论功行赏。此次征伐益州,三路大军并进,水陆协同,其中艰险不足为外人道。有功之臣,自当厚赏。 他当众宣令,凡参与益州之战者,有功皆赏。比如平西将军徐晃,此次益州之战中,他率中路大军连破两关,居功至伟,由平西将军升为安西将军。 此外,如张辽与陈到等宿将亦各有升迁,就连新降不久的张任与泠苞等益州将领,陈珩也并未亏待,留下其部分人马,只待日后立下新功再行擢升。 数日后,襄阳太尉府。 陈珩坐在主位之上,刚刚与众人谈论完益州与汉中今年的春耕事宜,新投的费诗站起身来。费诗此人,字公举,益州犍为人,原是刘璋麾下从事,为人机敏果决。 他躬身一礼,朗声道:“主公,我费氏在益州经营数代,名下部曲私兵共计一千二百余人,分布于犍为与江阳诸县。” “费氏愿按照襄阳新政,尽数交出部曲,编入主公军中,至于田产庄园,亦愿按照法令登记造册,重新分配,绝无藏匿。” 吴懿何等精明之人,费诗话音刚落,他便大步出列,抱拳道:“主公,我吴氏世代居巴蜀,名下确有部曲私兵八百余人,田庄十二处,分布于巴西、广汉、蜀郡等地。我吴家亦愿意按照襄阳政策,尽数交出部曲土地,一丝一毫不敢保留。” 吴懿说话时声如洪钟,底气十足,倒不是因为他慷慨大度,而是他心里门儿清——他的妹妹刚许给陈珩,自然是一家人,这时候不带头表态,更待何时? 费诗和吴懿这一唱一和,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般,把在座其他新投的益州世家出身的文官武将看得目瞪口呆。 堂中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身上打转,随即又齐刷刷地转向后排那些尚未出列的益州世家代表。这些人表面上端坐不动,面不改色,内心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来自益州的其他世家之人都在心里暗骂:“两个竖子,你费家和吴家都和主公联了姻,你们当然愿意交出部曲,反正交出去也是交给自己人,转头你们两家的子弟照样能领兵,照样占着好位置。” “我们这些没有嫁女儿进门的呢?部曲交出去了,那就是真交出去了,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可他们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的陈珩,再看看前排那些旧部将领腰间悬挂的佩剑,心头一凛,知道这形势由不得自己不答应。 果不其然,费诗和吴懿的表态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来自巴郡的太守严颜站起身来,沉声道:“严氏虽非益州顶级大族,但也有部曲数百余人,严颜愿交出,听候主公调遣。” 严颜这一开口,余下的人再也坐不住了。泠苞与扶禁等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出列,你一言我一语,表示愿意遵守襄阳新政,交出各自手中的私兵部曲和田地庄园。 陈珩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堂中众人,朗声道:“好!有肱骨如诸位,何愁天下不定!诸位深明大义,肯为益州百姓表率,本太尉必不会亏待诸位。” 第583章 处理益州蛮人 陈珩并未就此打住,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听闻益州境内有不少蛮族部落,散布于山林之间,其中不乏能征善战之辈,就像上次在益州助我平定益州的蛮王孟彰。” “益州蛮族的情况,本官虽有耳闻,但所知有限。黄主簿,你在益州多年,熟悉地理民情,就由你为我等介绍一二吧!” 黄权听到陈珩点名,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大步出列,拱手道:“诺!主公容禀,益州之南、之西、之北,群山绵延,林壑深邃,自古以来便是众多蛮人聚居之地。属下在益州多年,略知梗概。” 黄权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缓缓道来:“首先就是氐族,主要分布在益州北部,武都、阴平二郡的山谷之间,与陇西、汉中接壤。” “氐人善畜牧,多养牛马,其俗尚武,男子自幼习骑射,常往来于陇蜀之间。氐人不服王化,时而与汉人互市,时而劫掠边民。” “其次是羌族,分布极广,自益州西北的汶山郡、越巂郡,直至凉州、雍州边界,皆有羌人踪迹;賨人、哀牢夷、僚人、夷人等等!” 黄权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痛惜之色,接着道:“臣在益州多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蛮族劫掠之事不胜枚举。” “如越巂郡的夷人,与汉人本有仇隙,常年互相攻杀,刘益……刘璋治下无力约束,只得听之任之,郡县官员能做的不过是固守城池,对城外百姓的苦难心有余而力不足。” 黄权话音落下,堂中一片沉默。张任、严颜等益州旧将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显然是对这些蛮族劫掠之事感同身受。 陈珩听罢黄权的介绍,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洪亮如钟:“这怎么能行!本官的治下,绝不允许有这样的存在!无论是氐、羌、賨、僚、夷,还是其他任何蛮族,只要是本官治下之民,就必须遵守汉家法度,接受朝廷治理。” “所有在山中居住的蛮族部落,必须参照扬州与交州的政策,全部迁出山来,编户齐民,与汉人一视同仁,种田纳粮。胆敢抗命不迁者,视为叛逆,发兵征讨!胆敢劫掠百姓者,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变。新投的益州诸将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张任第一个抱拳出列,声如金石:“主公,任愿为先锋,征讨蛮族!属下在益州多年,深知蛮族为患之烈,前刘益州坐视不管,属下空有一身武艺,却无令可行,心中之愤,郁积已久。” “如今主公要还益州百姓太平,属下安能袖手旁观!”张任说完,眼中精光四射,杀气腾腾,这位昔日差点就提前被陈珩截胡的名将,此刻因为一道征讨蛮族的军令而热血沸腾,仿佛找到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吴班、扶禁、泠苞等人齐齐出列,异口同声地请战,气势颇为惊人。 就连老将严颜都忍不住站起身来,须发皆张,声如洪钟:“主公,严颜也请战!那些蛮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今日说归顺,明日就反叛。” “属下早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奈何刘益州……唉,不说了!主公既有此心,属下这条老命就交给主公了!” 一旁被劫掠而来、一直不肯归降的田丰,此刻正端坐在角落里,面色如常,但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陈珩原意是想让他为自己效力的,不料田丰抵死不从,陈珩无奈,只得将他软禁在襄阳。陈珩也不勉强,好吃好喝地供着,名为安置,实则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打动他。 此刻田丰坐在堂中,看着那些益州降将争先恐后请战的场面,心中暗笑:“这群武夫,头脑简单,一个个抢着要兵权,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们才投降几天?陈珩凭什么把几万大军交到你们手里?” “这下好了吧,益州的降将纷纷请命,看你给不给他们兵权?不给的话,就是不信任,他们心里难免会有疙瘩,日后定会生变;要是给了,要知道他们可是降将啊,刚刚归降的那种,如此多的降将,万一齐了心一起反叛,那后果……啧啧啧!” 田丰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翘,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那表情,像极了一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只等着好戏上演。 王累、黄权、郑度这些新降的益州文官,都是心思缜密之辈,几人心中同时一凛,暗道不妙。 郑度则是直接抹了一把冷汗,低声骂了一句:“真是武夫啊,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你们是新降之人,主公怎么可能把数万大军交给你们?就算主公肯信,他麾下那些旧部将领又岂能答应?这一请战,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忧心忡忡,却又不敢当场出言劝阻! 然而,陈珩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扫了一眼堂中群情激奋的益州诸将,忽然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声如雷霆:“好!既然如此,本官岂能辜负诸位将军报效之心?传我将令!”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陈珩接下来的话。 陈珩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以黄忠为大都督,总领此次征讨蛮族诸军事。汉升将军武艺超群,谋略过人,随本官征战多年,由他坐镇中军,诸位将军亦可安心。” 黄忠闻言,霍然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 陈珩接着道:“以祖郎、沙摩柯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开道探路。祖郎久在扬州,熟悉山地作战;沙摩柯熟知蛮族习性,二人搭档,正合其用。” 祖郎和沙摩柯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笼。二人几乎是同时跳了出来,齐声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祖郎自平定益州之后,因战功卓着,已经升为校尉。他心中盘算着,这次征讨蛮族若是再立大功,校尉之上便是裨将与将军了。 第584章 韩遂欲杀马腾 沙摩柯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本是五溪蛮首领之一,投靠陈珩后屡立战功,已经做到了抚戎都尉,比起他当年在山里当个野人首领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陈珩最后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将军,皆随军出征,各领本部兵马,协同作战。此次征讨,不是简单的剿杀,而是以迁出山林、编户齐民为目的。” “能招降者招降,能安抚者安抚,冥顽不灵者,杀无赦!此次,定要一战而使益州太平,从此再无蛮患!”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张任、严颜、吴班、扶禁、泠苞等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仿佛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要被搬开了。 田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那抹幸灾乐祸的神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他看着堂中那些兴高采烈的益州降将,又看了看稳坐主位的陈珩,心中翻江倒海。 若是袁绍在此,看到这么多的降将争着要兵权,第一反应必然是怀疑他们心怀不轨,暗中串联,定然要派人监视、分化、打压,绝不可能真的把兵权交出去。 可这陈珩,不但给了兵权,还让他们各自统领本部兵马,他难道就不怕这些降将反叛吗? 田丰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仔细审视着陈珩的面色,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犹豫、勉强、虚伪,但他看到的只有从容、笃定和坦荡。 王累、黄权、郑度等人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珩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心中淡然一笑,他根本就不怕这些降将搞什么名堂。 原因很简单——如今益州的各大险关,从白水关到剑门关,葭萌关、江油关、绵竹关、雒城等,所有通往益州内外的咽喉要道,都被他的亲信将领率精兵把守,水泄不通。 这些益州降将就算真的起了反心,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他们敢找事,襄阳的大军直接从荆州和交州两路平推过去,前后夹击,短时间内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陈珩敢于用人不疑,不是因为他天真单纯,而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让任何背叛者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对于益州的这些僚人、夷人等,陈珩最想处理的还是蛮人。因为根据陈肃的密报,孟彰自称蛮兵十万,乃是虚张声势之词,但其部落中能上阵厮杀的成年蛮兵,至少有六万之众。 六万!这可不是六万老弱妇孺,而是六万自幼在山林中攀岩涉水、以狩猎为生、弓马娴熟、悍不畏死的蛮族战士。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六万蛮兵,若是不加处置,今日可以为我所用,明日也可以为他人所用。 今日孟彰能助他攻刘璋,是因为刘璋懦弱,给不了他想要的;明日若有更强之人许以重利,孟彰反戈一击,亦未可知。 况且蛮族与汉人风俗迥异,不读诗书,不知礼义,只知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若放任他们在山中自立为王,今日不反,明日不反,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子孙后代的祸患,必须由他这一代来根除。 陈珩见时机成熟,便命人铺开益州舆图,与黄忠、沮授等人详细商议征讨蛮族的具体方略。 从用兵路线到粮草调配,从招降策略到安置方案,一桩桩一件件,都讨论得极为细致。这一场军议,直到未时,众人才陆续散去。 走出州牧府的大门时,严颜拍了拍张任的肩膀,感慨道:“张将军,你我苦蛮族久矣,如今总算等到了一个明主,可以放手一搏了。” 张任点点头,目光坚毅:“严将军,这一次,咱们一定要把这些蛮子彻底收拾了,给益州百姓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向军营。 就在陈珩这边刚刚决定好对益州的战事时,千里之外的凉州,一场惊天剧变正在悄然上演。 凉州民风彪悍,胡汉杂居,自古以来便是出精兵、产良马之地,也是无数英雄豪杰逐鹿中原的练兵场。 自董卓乱京、李傕郭汜相争之后,凉州便陷入了群雄割据的混乱局面,其中势力最盛者,莫过于马腾与韩遂二人。马腾据陇西,韩遂占金城与张掖等地,两人时和时战,联姻又反目,凉州百姓苦不堪言。 然而就在数月之前,一道来自许昌的旨意,彻底打破了凉州脆弱的平衡。曹操为了阻止陈珩拿下司隶,借天子之名,下诏封马腾为凉州牧。而韩遂,仅仅被封为征西将军,少了凉州牧这个名分。 韩遂,凉州群雄中真正的老狐狸,智谋深沉,心思缜密,用兵狡诈多变,人送绰号黄河九曲。他麾下兵马四万有余,其中有一支由羌人组成的精锐骑兵,人人皆能左右开弓,冲锋陷阵如狂风骤雨,是韩遂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马腾呢,其麾下不过两万余人,论兵力不及他,论智谋更远逊之。如今曹操封马腾为凉州牧,他为征西将军,这在韩遂看来,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陈仓退回允吾后,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马腾不死,我心不安!” 他的谋士成公英站在一旁,看着韩遂铁青的面色,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跟随韩遂多年,深知自家主公的脾性——韩遂什么都好,就是野心太大了! 成公英斟酌再三,还是拱手进言道:“主公,马腾虽受封凉州牧,但以属下观之,此乃曹操的离间之计,意在使主公与马腾相争,两败俱伤之后,曹操好找机会坐收渔利,主公万万不可中了曹操的圈套。” 韩遂哪里听得进去?他横了成公英一眼,冷笑道:“他马腾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砍柴卖苦力出身的泥腿子,要不是老子当年拉他一把,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如今靠着曹操的诏书就想骑在老子头上?做梦!”成公英还想再劝,韩遂直接挥手打断了他:“不必多言!我心中自有计较!” 之后韩遂派心腹使者前往金城,给马腾送去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信中邀请愿马腾往大夏县,共商凉州大计。 第585章 马腾之死 马腾接到书信,反复看了几遍,面上露出了笑容。 他转头对身边的马休说:“你看,我就说韩文约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虽然封官比我低,但主动示好,说明他还是识大体的。这次我去大夏赴宴,正好跟他商议联兵的事。” 马休却皱着眉头道:“父亲,韩遂此人反复无常,当年跟父亲结为异姓兄弟,后来又反目成仇,杀了我方多少人?此人不可信!父亲若要去大夏,定要多带兵马!” 马腾闻言哈哈大笑:“多带兵马?大夏是我的地盘,他只带亲兵赴宴,我带大军前去,岂不是显得我心虚?况且,我是朝廷册封的凉州牧,他敢动我?韩遂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的!” 马休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马腾满脸自信的神色,终究没有说出口。之后马腾带着马休和三百亲卫,一路西行,前往大夏县。 大夏县是陇西郡治下的一个边陲小县,地处洮水之畔,西接羌地,东通金城。马腾到达大夏之后,先巡视了城防,见一切如常,心中更加笃定。 韩遂的使者随后赶到,说韩遂已经在大夏城中的驿馆设好了宴席,只等马腾大驾光临。马腾欣然前往,只带了马休和二十名贴身护卫,其余亲卫留在城外大营。 驿馆之中,酒香扑鼻。韩遂早早便到了,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容满面,远远看见马腾便迎了上来,拱手行礼,口中连称兄长,殷勤备至。 马腾也是满脸堆笑,与韩遂把臂入席。两人分宾主落座,马休坐在马腾下首,韩遂的身旁则站着他的心腹爱将阎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遂频频举杯,马腾来者不拒,喝得面红耳赤,话也多了起来。 韩遂忽然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马腾面前,满面笑容道:“兄长,这杯酒,遂敬兄长,敬兄长荣升凉州牧,从此凉州之主,非兄长莫属。遂不才,愿为兄长马前之卒,效力疆场。” 马腾哈哈大笑,也站起身来,伸手去接酒杯:“贤弟客气了,你我兄弟同心,凉州何愁不定?” 就在马腾的手刚刚触到酒杯的那一刹那,韩遂的笑容骤然凝固,眼中寒光一闪。他右手猛地上翻,原本藏在袖中的一把匕首已经握在掌心,刃口泛着森冷的青光。 马腾的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瞳孔猛地一缩,想要后退,但为时已晚。韩遂的动作快如闪电,匕首直直地扎进了马腾的心口,噗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韩遂一脸。 马腾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酒桌翻倒,杯盘碗碟摔了一地,酒水与鲜血混在一起,淌了一地狼藉。 一旁的马休见状,惊怒交加,暴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的武艺虽不及兄长马超,但也是从小在刀尖上滚过来的,反应极快。 然而他快,阎行更快。就在马休的剑刚刚拔出三寸的时候,阎行已经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般冲了过来,长剑横扫,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割破了马休的喉咙。 从韩遂动手到马休毙命,前后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驿馆中一片死寂,只有鲜血流淌的细微声响和马腾尸身偶尔发出的肌肉痉挛声。 韩遂站在血泊之中,匕首还插在马腾胸口,他的脸上、胡须上、衣襟上全是血,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可怖。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一个终于得手的赌徒。 成公英站在角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面色惨白,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在心中长叹一声,不是为马腾的死感到惋惜,而是因为他知道,韩遂的这一刀,把凉州二十年的基业都押上去了。 马腾一死,马超岂能善罢甘休?那个骁勇善战的马孟起,一旦举兵复仇,凉州必是尸山血海。就算韩遂最终能灭掉马家,也必然是元气大伤,到时候陈珩的大军一来,拿什么抵挡? 成公英闭上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主公啊主公,你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杀了一个马腾,会逼出一个比马腾可怕十倍的马超。 但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韩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头对阎行下令:“彦明,马腾带来的那些亲卫,一个不留,统统给我解决掉!”阎行领命而去,带着埋伏在驿馆周围的五百刀斧手,杀向马腾亲卫驻扎的营地。 半个时辰后,阎行浑身浴血地回来了,面色却不太好看。 他沉声道:“岳丈,小婿无能,跑掉了七八骑。马腾的亲卫都是悍卒,小婿虽全歼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几个人拼死突围,骑上快马朝东面跑了,小婿派人追了十里,没追上。” 韩遂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冷哼一声道:“无妨,几条漏网之鱼而已,能翻起什么大浪?马腾我都干掉了,马超与马铁几个黄口小儿,何惧之有?”他这话说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韩遂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大夏城西北外,对着已经集结完毕的大军下达了命令:“全军听令!即刻开拔,向狄道进发!此战,定要灭掉马氏满门!灭了马超之后,凉州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号角声呜咽响起,旌旗猎猎,四万大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向东,朝马腾的大本营狄道扑去。 夜色深沉,洮水呜咽。远处的大夏城墙上,几只乌鸦被号角声惊起,在月光下盘旋哀鸣,久久不肯落下。仿佛连它们都知道,凉州的天,要变了。 马腾被杀的消息传到狄道的时候,正值黄昏。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浸染在一片暗红之中,城头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战栗。 第586章 暴怒的马超 几名浑身浴血的骑兵策马狂奔入城,正是从大夏城拼死突围而出的马腾亲卫,他们在马上已经支撑不住了,有个亲卫刚到城门口便一头栽下马来,被守城士卒七手八脚地抬进了城中。他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父亲死了!休弟也死了!韩遂在大夏驿馆设宴,席间暴起发难,马腾父子双双遇害。 马超正坐在府中与马铁、庞德等人商议军务,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脸上先是一片惨白,随即血色上涌,由白转红,整张脸涨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猛地站起身来,身下的胡床被带得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他的双眼圆睁,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咆哮,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奸贼!逆贼!恶贼!”马超一连骂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愤怒,更加撕心裂肺。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笔墨飞溅,在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墨痕。他抓起墙上悬挂的长枪,枪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双手紧握枪杆,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杀到大夏,将韩遂碎尸万段,生啖其肉。 但马超毕竟不是寻常莽夫!他虽然年仅二十出头,却自幼随父征战沙场,经历的刀光剑影比寻常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在厅中来回踱了十几个来回,脚步沉重得像擂鼓,每一步都踩得地砖咚咚作响,胸膛中的怒火烧得他口干舌燥,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韩遂既然敢对父亲动手,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老狐狸在凉州纵横二十载,从来不干没有把握的事。 他杀了父亲和休弟,接下来会干什么?答案不言自明——斩草除根!韩遂的大军,此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马超想到这里,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对着门外大吼一声:“来人!” 帐下亲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马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派出所有斥候,向西、向北,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回报。传令全城,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城门加派双岗,城墙上的滚石檑木、火油金汁,全部备齐。” “各营将士刀出鞘、箭上弦,甲胄不得解下,随时准备迎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派人去城外各屯,将散居的兵马全部召回城中,一粒粮、一匹马都不许留给韩遂!” 亲卫领命而去,马铁和庞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马铁是马腾的幼子,马超的同母弟,虽然尚未经历过真正的大阵仗,但骨子里流着马家的血,脸上并无惧色,只是眼中隐隐有些悲戚。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兄,韩遂此来,必是倾巢而出。我军在狄道的兵力不过万余人,若与他正面交锋,恐难取胜。不如……”他话未说完,马超便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如刀:“不如什么?退?我马超宁死不退!” 庞德是马腾帐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勇猛善战,沉稳老练,跟随马腾多年,深得马家父子信任。 他走上前来,抱拳道:“少将军,末将以为,铁公子所言有理!韩遂既然敢下此毒手,必然是有备而来。我军新丧主帅,士气受挫,若贸然出战,正中其下怀。” “不如据城固守,以待其变。狄道城池坚固,粮草充足,韩遂远道而来,粮秣接济不易,只要守上十天半月,他必然退兵。到那时,少将军再率精骑追击,可一战而胜。” 马超听了,不置可否,只是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沉默不语。 庞德见马超没有回话,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恳切:“少将军,末将知道您心里难受,想为主公报仇。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韩遂号称黄河九曲,最善用计,他既然敢杀老主公,必然是算准了少将军年轻气盛,定会出城与他决战。少将军若真的率军出城,便是正中他的圈套。依末将之见,不如……” 马超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电,直视着庞德的眼睛,庞德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马超并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令明,我自有分寸。” 那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死了父亲的人,平静得让庞德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不久之后,斥候的回报印证了马超的判断。 韩遂的大军果然来了!四万大军,铺天盖地,从西面压了过来。城头的守军看着西边天际线上升起的漫天烟尘,听着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马蹄声,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四万大军,黑压压一片,从西面涌来,如同涨潮的洪水,漫过了原野。旌旗如林,刀枪如麦,马嘶声、号角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狄道城中的守军只有一万出头,面对四倍多于己的敌军,任何人都会感到压力。但马超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马超回头看了一眼城下列阵待命的五千铁骑,那是马家军中最精锐的力量,人人皆骑凉州良马,身披皮甲,手持长枪,腰间悬弓,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这五千铁骑,跟随马腾征战多年,横扫河西,威震羌胡,马超本人更是被羌人尊称为神威天将军——这个称号可不是他自封的,而是那些在战场上被他杀得胆寒的羌人部落送给他的。 在凉州,提起马超的名字,无论是汉人还是羌人,无论是大豪强还是小部落,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没有一个不心生敬畏的。 马超走下城墙,翻身上马,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胸中的战意,昂首嘶鸣,前蹄刨地,喷出一股股白气。 第587章 阎行单挑马超(一) 马铁见状,急忙上前拉住马超的马缰,急声道:“大兄,敌众我寡,不可轻出!庞将军说得对,还是守城为上!” 马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眼神中闪过一丝柔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他伸手拍了拍马铁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你守好城,我去去就回!” 马铁还想再说什么,马超已经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五千铁骑紧随其后,铁蹄翻飞,尘土飞扬,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从狄道城中奔涌而出,直扑韩遂的大军。 城上的庞德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太了解马超了——这位少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傲了。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武艺超群,勇冠三军,从未尝过败绩,从未遇到过敌手。 在凉州这片土地上,除了马腾,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放肆。韩遂?在马超眼里,韩遂不过是个玩弄心机、耍弄权术的老狐狸,一个只会躲在幕后算计别人的阴谋家,能有什么真本事? 他麾下的那些将领,在马超看来,更是不值一提的土鸡瓦狗。所以马超才敢带着五千骑兵出城迎战四万大军——不是他狂妄,而是他真的相信自己能赢。 城外,韩遂的大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四万多的人马在狄道城西的原野上铺展开来,东西绵延数里,南北纵深数里,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韩遂的中军大纛高高竖起,那是一面绣着“韩”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遂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讥讽,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了——马超那个愣头青,一定会出城迎战。 年轻气盛,丧父之痛,加上对自己武力的迷之自信,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将领做出最不理智的决定。 韩遂抚着颌下的短须,眯着眼睛看着狄道城门大开,看着那道黑色的洪流奔涌而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竖子,不过匹夫之勇耳!”韩遂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环顾左右,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谁与我取下马超小儿的首级?”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有一骑飞驰而出。那是韩遂麾下的骁骑校尉田章,三十来岁,生得虎背熊腰,使一柄开山大斧,在韩遂军中素有勇名。 他大吼一声,声如炸雷:“末将愿往!”胯下战马被他催动,四蹄翻飞,如一道闪电般冲向对面的马超。 田章双手举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口中大喝:“马超小儿,拿命来!” 马超看着冲来的田章,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甚至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战马的小跑速度,右手握着那杆银枪,枪尖斜指向地,枪缨在风中飘动,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田章猛地挥斧下劈,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马超动了。 就在田章的斧头劈下来的瞬间,马超的身体微微一侧,那一斧贴着他的面颊劈空,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发丝。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银枪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从下往上猛地一挑,枪尖精准地刺入了田章的咽喉。 噗——鲜血喷涌而出,田章的眼睛猛地瞪大,双手还保持着握斧的姿势,但力气已经在一瞬间流失殆尽。马超长枪一甩,田章的尸体从马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好!”马超身后的五千铁骑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士气如虹,战意冲天。 韩遂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骂了一句:“真是废物!”他倒不是心疼田章——在凉州这种地方,死一个校尉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面上无光,当着四万大军的面,自己派出的第一员大将一合就被斩于马下,这脸丢得有点大。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阎行,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此刻,阎行看着远处立马横枪的马超,眼中没有轻敌,只有凝重。他跟随韩遂多年,虽未与马超交过手,但马超神威天将军的名号他早有耳闻,今日亲眼看见马超一枪挑杀田章,更加确认了传言非虚。 阎行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他没有像田章那样大吼大叫,而是沉默地冲锋。铁矛平端,矛尖直指马超,阳光在矛尖上凝聚成一个刺眼的光点。 马超一眼便认出了阎行,凉州地面上的猛将,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阎行绝对排得上前三。他收起了面对田章时的那份漫不经心,握紧了手中的银枪,双腿微微用力,战马加速,朝阎行冲了过去。 两匹马相对奔驰,阎行率先出手了。铁矛挟着千钧之力直刺马超胸口,这一矛又快又狠又准,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是阎行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技。矛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身体猛地向右侧倾斜,几乎贴到了马肚子,阎行的铁矛擦着他的左肩刺过,矛尖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的衣甲,左肩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但马超根本不在意这点皮肉之伤,在身体倾斜的同时,他右手的银枪从下往上反撩,枪尖直取阎行的小腹。 阎行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一击不中立刻变招,铁矛收回,竖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枪尖刺在铁矛杆上,火花四溅,两人都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两匹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数步才勒住。马超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眼中反而燃起了更炽烈的战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受伤的对手了,阎行也同样调转马头,双手握着铁矛,目光死死地盯着马超,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刚才那一击他虽然挡住了,但马超的力量之大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一下反撩震得他右手的虎口隐隐作痛。 第588章 阎行单挑马超(二) “再来!”马超大喝一声,催马再上。阎行也不答话,纵马相迎。 两人战作一团,枪来矛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两人的马匹也在不停地旋转、奔跑、冲刺,铁蹄践踏着脚下的土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两边的将士们都看呆了!战场上,马超和阎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一百余合之后,韩遂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着远处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担忧。别的部将死了就死了,他韩遂不在乎,凉州地面上想当将军的人多得是,死一个再换一个便是! 但阎行不一样!阎行不仅是韩遂麾下第一猛将,是他手中的底牌,更是他的女婿——他的亲生女儿嫁给了阎行,那是他的半个儿子。如果阎行折在马超手里,他不仅会失去最得力的战将,还会失去自己的女婿。 “鸣金!”韩遂猛地一挥手,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果断。 清脆的鸣金声在韩遂军中响起,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阎行听到鸣金声,如蒙大赦,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铁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奋力一矛向马超横扫过去。 这一矛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矛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挟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马超的腰际。马超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阎行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本阵狂奔而去。他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四蹄翻飞,快如流星,眨眼间便冲回了韩遂阵中。 马超身后的五千铁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兵们高举长枪,枪尖如林,齐刷刷指向天际,那一片沸腾的银光,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胆寒。 而韩遂并没有因为阎行的败退而退兵,他坐在马上,面色铁青,目光阴鸷地盯着远处那个横枪立马的身影,嘴角抽搐了两下。他承认,马超的勇猛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那又怎样呢? 再勇猛的猛虎,也架不住群狼。他有四万大军,马超只有五千骑兵。四万对五千,优势在我! 八倍的优势,就算马超是吕布,也不可能翻盘。韩遂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尖指向狄道城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先锋营,进攻!”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那是进攻的号令。韩遂军阵前,一万先锋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铁蹄如雷,尘土如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朝马超的五千铁骑碾压过来。 马超看着那铺天盖地冲来的敌军骑兵,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银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回头对着身后的五千铁骑大吼一声:“马家的儿郎们,随我冲!” 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五千铁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插向韩遂的先锋骑兵。 两股骑兵在狄道城西的原野上猛烈地撞击在一起!金属撞击的声音、刀剑入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士兵惨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马超冲在最前面,银枪如龙,左右翻飞,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敌兵落马。他的战马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马蹄踏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血色的蹄印。 但韩遂的骑兵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波又来一波,仿佛永远也杀不完。马超身边的铁骑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被长枪刺穿胸口,有的被砍断了手臂,有的被战马压在了身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场骑兵对冲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当马超终于带着残存的骑兵冲出韩遂先锋营的阵线时,他回头一看,心中猛地一沉。一眼望去,五千铁骑,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上千精壮的凉州汉子,就这么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而韩遂的先锋骑兵虽然也损失惨重,至少折损了三千余人,但他们的主力还在,后续的步兵方阵已经开始压上,密密麻麻的长矛阵如同一片移动的森林,正缓缓地向马超逼来。 马超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以一敌万。他以为韩遂不过是个玩弄心机的老狐狸,以为韩遂麾下的将士不过是乌合之众,以为自己的五千铁骑可以横扫一切。 但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韩遂的四万大军不是纸糊的。马超握着银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愤怒于自己的轻敌,愤怒于自己的愚蠢,愤怒于那些白白送命的将士。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懊悔了,韩遂的步兵方阵已经越来越近,长枪如林,整齐的步伐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马超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残兵大吼一声:“回城!”说罢,他一马当先,朝狄道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千五百余骑紧随其后,铁蹄翻飞,尘土飞扬,如同一道溃散的洪流,朝城池的方向奔涌。 韩遂见状,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丝真正的笑容。 他一挥手,下令全军追击:“追!别让马超跑了!谁能拿下马超的首级,赏百金!升三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韩遂军中的将士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朝马超的残兵追去,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狄道城上,庞德和马铁早就看得心急如焚。当看到马超带着残兵朝城池狂奔而来,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追兵时,两人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放箭!掩护少将军回城!” 城头上的数百名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下的追兵。一轮齐射,数十名韩遂军中的追兵应声落马,追击的势头稍微一滞。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齐射,箭雨连绵不绝,硬是在追兵和马超之间筑起了一道死亡的屏障。 马超借着箭雨的掩护,带着残兵冲到了城门口,吊桥早已放下,城门大开,一千五百余骑鱼贯而入,最后一个骑兵刚刚进城,吊桥便吱吱嘎嘎地升了起来,城门也轰然关闭。 第589章 韦端求援 韩遂的大军追到城下,迎接他们的是城头如雨般倾泻而下的箭矢和滚石檑木。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士兵被砸得脑浆迸裂,尸横遍野,余者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城墙。 韩遂勒住战马,看着狄道城高大的城墙,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知道,攻城战比野战要难得多。狄道城是马腾经营多年的老巢,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城中至少还有七八千守军。 他虽然有四万大军,但要想攻下这样一座坚城,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的,而且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他没有退路了!他已经杀了马腾,和马家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仇。如果不能趁此机会彻底灭掉马家,等马超缓过劲来,联合羌人部落卷土重来,他韩遂将永无宁日。韩遂咬了咬牙,下令全军在狄道城外安营扎寨,准备攻城。 城中的马超,此刻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韩遂那密密麻麻的营寨,面色铁青。 他刚刚清点了回城的兵力,五千铁骑出城,回来的不到一千五百人,折损了三千五百多精兵。 庞德走上前来,看着马超铁青的面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少将军,今日之战,我军虽然受挫,但主力尚存。城中还有八千守军,粮草足够支撑两个月。” “韩遂远道而来,粮秣接济不易,只要我军坚守不出,他久攻不下,粮尽援绝,自会退兵。到那时,少将军再率精骑追击,可一战而擒韩遂。”庞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得很慢、很重,像是生怕马超听不进去。 马超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韩遂营中星星点点的篝火,听着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和士兵的喧嚣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也只能是如此了!”马超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庞德和马铁都听得清清楚楚。 狄道城外,韩遂的营帐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韩遂正在大宴诸将,庆祝今天的胜利。阎行坐在韩遂的下首,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韩遂举杯笑道:“今日一战,虽未擒杀马超小儿,但已将其精锐尽数歼灭。马超如今困守孤城,插翅难飞。今日只许饮三杯,待明日攻城,诸位将军各显神通,拿下狄道,本将军重重有赏!”众将齐声应和,欢声笑语。 唯独成公英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手中的酒杯几乎没怎么动。他看着帐中那些兴高采烈的将领们,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他想起了一句古话——困兽犹斗,何况人乎?马超虽然受挫,但他麾下还有八千守军,狄道城坚粮足,他本人又是天下罕见的猛将。 韩遂的四万大军想要攻下狄道,绝非易事。而且,马家的盟友遍布凉州各地,那些羌人部落更是视马超如神明。一旦马超发出求援的信号,凉州各地的援军很可能会蜂拥而至。到那时,攻守之势逆转,韩遂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韩遂在大夏驿馆设宴刺杀马腾与马休父子,旋即尽起四万大军东进狄道,誓要一举荡平马氏残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凉州大地。 从陇西到汉阳,从金城到武都,沿途各郡县的官吏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惊骇失色。那些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村口,望着天际隐隐升起的烟尘,长叹一声,喃喃道:“又来了……又来了……” 数日之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策马冲入了汉阳郡冀县的城门。冀县是凉州刺史部的治所,也是整个凉州的政治中枢。 凉州刺史韦端,年约五十有余,生得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双眼睛虽已有些浑浊,却仍透着精明与干练。 他出身京兆韦氏,乃关中名族之后,早年以孝廉入仕,历任县令、郡守,因政绩卓着被朝廷擢升为凉州刺史。 在凉州这片混乱之地,他艰难地周旋于马腾与韩遂两大军阀之间,既要维持朝廷的体面,又要保全一方百姓,其中的艰难,不足为外人道。 此刻他正坐在书房中翻阅各郡县呈报的秋收账册,眉头微蹙,似乎正在为某地的粮产不如预期而忧虑。 当信使将韩遂刺杀马腾、兵围狄道的消息一字一句禀报上来时,韦端手中的文书“啪”地一声摔在了案几上。 他双拳紧握,浑身发抖,愤怒的吼声从书房中传出,整座刺史府都听得清清楚楚:“韩遂——竖子!竖子啊!他竟然敢杀马腾!他还要打?他还嫌凉州死的人不够多吗!” 韦端的愤怒是有缘由的!凉州自黄巾之乱以来,便再无宁日。 黄巾起义席卷中原,凉州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北地郡的先零羌、湟中郡的义从胡纷纷起兵造反,推举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帅。之后凉州另一股势力——陇西人王国起兵,自称合众将军,百姓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此后十余年间,凉州便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韩遂与马腾先合后分,二人时而结为异姓兄弟,时而兵戎相见。原本富庶的河西走廊,因为连年战乱,商旅断绝,良田变为战场,村庄化为废墟。 他无数次向朝廷上书,请求拨付钱粮、调派援军,但朝廷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这个边陲之地?他只能在马腾和韩遂之间勉强调停,让这两个军阀不至于把凉州彻底打烂。 如今韩遂这一刀下去,马腾死了,马超困在狄道,以马超那个火爆性子,要是这次韩遂灭不了他,日后他也一定会倾尽全力复仇。凉州的战火,又要烧起来了,而且这一次,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韦端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马超能撑多久?韩遂会不会乘胜追击,把战火烧到汉阳?那些观望的羌人部落会不会趁机起兵?曹操会管吗?袁绍会插手吗?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而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刺史府内,各级属官、掾吏听闻消息后,也纷纷聚集到正堂之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些官员中,有本地出身的凉州士人,有从关中被派来的流官,也有在乱世中依附刺史府求一条活路的落魄文人。 第590章 益州乱起(一) 平日里他们各司其职,虽然知道凉州不太平,但毕竟有刺史府的庇护,日子还算过得去。如今韩遂和马家彻底撕破了脸,四万大军兵临狄道,谁知道这战火什么时候会烧到冀县来? 一旦冀县成为战场,他们这些当官的,要么被乱兵杀死,要么被裹挟入贼,要么丢官弃职逃亡他乡,哪一个下场都不好受。 一名负责文书的主簿终于忍不住了,拱手向韦端道:“刺史明鉴,韩遂与马氏相争,战祸已起,下官以为……不如遣使赴许都,请朝廷出面调停。若能令双方罢兵休战,凉州百姓或可免于涂炭。”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冀,也带着几分不确定——朝廷调停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但每次调停之后,没过多久双方又会打起来,调停的文书连墨迹都没干透就被撕成了碎片。 韦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主簿,反问道:“朝廷?朝廷在哪呢?” 这一问,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主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是啊,朝廷在哪呢?天子在许都,可许都的天子说话算数吗?算数的那个姓曹,不姓刘。 曹操如今正忙着与袁绍对峙,官渡之战虽然已经过去,但袁绍的实力仍在,曹操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河北,哪里顾得上凉州这个偏远的角落?主簿面红耳赤,讪讪地退回了队列中,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韦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疲惫:“都下去吧!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城门加强戒备,城中宵禁提前一个时辰。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冀县。” 众官员如蒙大赦,纷纷拱手告退,鱼贯而出。他们的脚步匆匆,像是要逃离这个突然变得令人窒息的地方。 韦端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中,脸色阴晴不定,如同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油灯。夕阳透过窗棂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韩文约啊韩文约,你号称黄河九曲,智谋过人,可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凉州已经经不起打了。你再这么打下去,打掉的不是马超,不是马家,而是凉州的最后一点元气。 凉州没了,你韩遂就算当了凉州王,又有什么意义?你去统治谁?统治那些白骨和废墟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他不能让韩遂毁了凉州!他是凉州刺史,是朝廷命官,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道屏障。他要做点什么,哪怕做不了太多,哪怕结局未必如意,他也必须去做。 这封信,是写给一个人的,一个也许能救凉州的人。 写完之后,他反复看了三遍,将信纸小心地折好,用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刺史大印。他唤来自己的一名亲信——此人姓李名忠,跟随韦端十余年,武艺也算高强,忠心耿耿,曾多次护送韦端往来于凉州与关中之间,对沿途道路极为熟悉。 韦端将密信交到李忠手中,低声道:“这封信,务必送到襄阳。沿途小心,不可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绝不能让韩遂的人知道。” 李忠接过信,贴身藏好,抱拳道:“刺史放心,忠就是死,也会把信送到。”说罢转身离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韦端站在窗前,看着赵忠的背影渐渐远去,融入了茫茫夜色。 他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韩文约,本官不能让凉州毁在你手里,但愿……还来得及!” 凉州的风云激荡之际,千里之外的益州,同样暗流涌动。 陈珩自平定益州之后,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收缴私兵部曲,编户齐民。这套政策在扬州、荆州与交州推行数年,成效显着,百姓安居乐业,地方豪强被逐步削弱,中央集权大大加强。 但在益州,这套政策的推行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不是因为政策本身不好,而是因为益州的情况远比扬州和交州复杂。 对于生活在深山密林中的普通蛮族百姓而言,陈珩的新政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好消息。 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阴暗潮湿的山洞中,与蛇虫鼠蚁为伴,靠狩猎采集为生,缺衣少食,生了病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不是不想下山,而是不敢——山下那些汉人官吏和豪强,要么把他们当野兽一样驱赶,要么把他们抓去当奴隶,从来没有人真正地把他们当人看过。 陈珩的政策是强制性的——所有山中的蛮族部落,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迁出山林,编户齐民。对于那些主动配合的,给予优待;对于那些抗拒不迁的,由官府组织力量强行迁出。 按照他的设想,开始时可能只有极少数人会主动出山,但只要官府强行把那些抗拒的人弄出来,让他们亲眼看到山下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一定不会再回去。没有人会放着好日子不过,重新钻回山洞里去与毒蛇猛兽为伴。 但这样的政策,对于孟彰和孟获这样的蛮族首领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孟彰在山中称王称霸,所有的蛮族部落都要向他进贡,所有的蛮族勇士都要听他的号令。他住的是山中最大的木楼,吃的是最肥美的野味,穿的是最华丽的兽皮,身边有十几个妻妾伺候。 陈珩要把蛮族百姓全部迁出山林,那他还给谁当王?他手下没了百姓,没了兵卒,他就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这种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二天,孟彰召集了所有部落的首领和头人,在山中的大校场上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会。校场上点起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照着数千名蛮族战士黝黑的面庞。 孟彰站在高台上,声如洪钟,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汉人的官府从来都是说话不算数的,当年刘璋在益州的时候,也说过要善待蛮人,结果呢?派来的官吏比强盗还凶残。” “现在这个陈珩,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要把他们骗出山去,然后全部坑杀。为什么?因为汉人怕我们,怕我们这些蛮族勇士,所以要骗出去杀。” 第591章 益州乱起(二) “我孟彰绝不能让族人去送死!与其等死,不如反抗。我们要拿起刀枪,杀下山去,攻占益州郡的太守府,占领整个益州,让汉人知道蛮族不是好欺负的。” 孟彰的话音刚落,孟获便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棒,高呼道:“反抗!反抗!”台下数千名蛮族战士跟着齐声呐喊,声震山谷,惊起了漫天的飞鸟。 这些蛮族战士大多数没有读过书,没有见过世面,现在他们的王说了,官府要害他们。 在他们的认知中,孟彰和孟获是他们从小便信任的首领,是带着他们狩猎、打仗、保护他们的王,而官府——官府是什么?官府是那些穿着绫罗绸缎、骑着高头大马、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的汉人老爷,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王。 于是,一场大规模的叛乱在益州南部迅速蔓延开来。孟彰和孟获纠集了数万蛮兵,磨刀霍霍,准备向益州郡的治所滇池县进发。 他们的计划是先攻占益州郡,杀死太守和那些推行新政的汉官,然后以此为基地,联络其他蛮族部落,裹挟更多的蛮民,逐步向北推进,最终占领整个益州。 不服气的远不止蛮族!益州的世家大族,同样对陈珩的新政恨之入骨。 这些世家大族在益州经营了数代甚至数十代,积累了大量的土地和财富。他们拥有成百上千的私兵部曲,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一不二,连刘焉在世时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陈珩的新政要求清丈田亩——这意味着他们那些隐瞒不报的黑田要被清查出来,按照实际面积纳税;收缴私兵部曲——这意味着他们手中的武装力量要被收走,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自己的庄园里当土皇帝。这是要挖他们的根,断他们的命。 所以,当孟彰和孟获起兵造反的消息传来时,益州各地的世家大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蠢蠢欲动。 他们有的是暗中联络蛮族,约定里应外合;有的是直接在自己的地盘上竖起反旗,驱逐杀害陈珩派去的官吏,占领县城,公开对抗新政。一时之间,益州各地狼烟四起,刚刚平定的益州,似乎又要陷入一场巨大的动乱之中。 然而,这些世家大族高兴得太早了。黄忠的大军,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襄阳的精锐身经百战,从扬州打到交州,交州打到荆州,又从荆州打到益州,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这些世家大族的私兵,平日里欺负一下老百姓还行,在真正的精锐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黄忠的应对策略极为果断:不等叛军做大,立即出击,各个击破。他将军队分成数路,同时扑向各个叛乱的县城。 襄阳大军的行军速度极快,常常是叛军刚刚占领一座县城,还没来得及庆祝,黄忠的骑兵就已经兵临城下。那些世家大族临时拼凑起来的私兵,面对襄阳大军的铁甲洪流,根本不堪一击。 一场战斗下来,叛军就会死伤大半,余者四散奔逃。黄忠每收复一座城池,便按照陈珩的指令,对参与叛乱的主犯严惩不贷——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那些参与叛乱的世家,祖宅与田产被没收,族人被斩首或流放,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消息传开之后,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要不要造反的世家大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爪牙,乖乖地交出了部曲和田产。 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他们终于明白,陈珩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命令他们。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没有第三条路。 然而,在益州郡,有一个人的野心远比那些普通的世家大族更大。 雍闿,西汉什邡侯雍齿的后人。雍齿这个人,熟悉汉初历史的人都知道——他是刘邦的老乡,早年追随刘邦造反,后来背叛刘邦,刘邦对其恨之入骨。 刘邦称帝后大封功臣,为了安抚人心,特意封雍齿为什邡侯,以此向天下人表明:连雍齿这样的人都能封侯,你们还怕什么? 雍齿的侯爵传了数代,到了西汉末年,家道中落,其中一支后裔迁徙到了益州郡,在滇池附近定居下来。经过近两百年的经营,雍氏在益州郡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和势力,拥有大量的良田,数千名私兵部曲,是整个益州郡最有权势的家族。 雍闿此人,生得魁梧雄壮,面阔口方,一双三角眼中总是带着几分阴鸷和傲慢。他自认为是侯爵之后,骨子里便高人一等,对刘璋、对陈珩、对任何汉官,都从未真正服气过。 他在益州郡称王称霸,连太守都不放在眼里。平日里,他纵容手下私兵欺压百姓,强占田地,抢夺民女,无恶不作。益州郡的百姓提起雍闿,无不咬牙切齿,却又敢怒不敢言。 当陈珩的命令传到益州郡时,雍闿正在自己的庄园中饮酒作乐。他看完公文,冷笑一声,随手将公文扔进了火盆中。 雍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身旁的亲信道:“陈珩?好大的口气!老子在益州郡混的时候,他连毛都没长齐。想收老子的部曲?做他的春秋大梦!” “当初他打益州的时候,要是没有我等的相助,就是这益州郡,他都拿不下来!” 他当即召集族人,密谋造反。但他比那些鲁莽的世家大族要精明得多——他知道,单凭自己手下的几千私兵,根本不是襄阳大军的对手,他需要盟友。而最好的盟友,就是此刻正在山中蠢蠢欲动的蛮王孟彰。 雍闿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和丝绸布匹,与孟彰取得了联系。双方约定,届时孟彰率蛮兵从南面进攻,雍闿在城中起兵响应,内外夹击,益州郡唾手可得。 数日之后,益州郡的天空被一片浓重的乌云笼罩,但那不是雨云,而是从南方山林中涌出的蛮兵扬起的尘埃。 孟彰率领着近六万蛮兵,浩浩荡荡地从深山密林中杀出,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蟒,蜿蜒穿过山道,直扑滇池城。 第592章 益州乱起(三) 六万人的队伍铺天盖地,旌旗虽然粗糙,却密密麻麻地如同森林一般;刀枪虽然简陋,却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蛮兵们赤着脚或穿着草鞋,黝黑的肌肤上涂着各色油彩,有的头上插着羽毛,有的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口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与战吼,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如同群狼啸月,令人不寒而栗。 滇池城,益州郡的治所,坐落在一片肥沃的平原之上,濒临滇池水畔,城高两丈有余,城墙以夯土筑成,外包青砖,虽不及中原大城的雄壮,在益州南部却算得上固若金汤。 城中驻军原本有千余人,加上陈珩派来的援军一部,总计七千余守军。而城外,是六万蛮兵。近十倍的数量差距,换作任何一座城池,守将恐怕都要面如土色。 然而此刻,滇池城墙上,几位年轻的将领却神色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隐隐的兴奋。 孟彰的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下营寨,蛮兵们砍伐树木,搭建简陋的营棚,点燃篝火,烤食带来的干肉和猎获的野兽。 烟雾缭绕,腥膻之气随风飘入城中,令人作呕。按照孟彰和雍闿的约定,今夜三更,雍闿的部曲将夺取南门,放下吊桥,届时蛮兵一拥而入,滇池城便是囊中之物。 滇池一下,益州郡的其他县城群龙无首,必然望风而降。到那时,整个益州郡都将是他们的地盘,其他蛮人兄弟见孟彰得了势,定会纷纷响应,说不定……说不定能一路打到成都,拿下整个益州。 孟彰想到这里,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雍闿站在自家府邸的厅堂前,身后是几十名杀气腾腾的雍家部曲,个个手持刀剑,眼中泛着嗜血的光芒。 府外的空地上,更是黑压压地集结着千余名部曲,有的在擦拭刀锋,有的在检查弓弦,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雍闿今日换上了一身铁甲,头戴兜鍪,腰间悬挂着一柄镶玉的宝剑——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什邡侯遗物,平日供奉在祠堂中,今日被他取出,意为承先祖之志,成不世之功。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面前的部曲。这些部曲大多是雍家数代积累下来的私兵,有的是世代为奴的家丁,有的是从各地招募的亡命之徒,对雍闿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雍闿的嗓门极大,声音如同铜钟,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极远:“陈珩那个黄口小儿,欺我太甚!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着些许势力,就敢在我雍闿头上动土?清丈田亩?收缴部曲?做梦!” 他越说越怒,脸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今日,我雍闿就要拿下滇池,让那个小儿知道,谁才是益州的主人!” 他一挥手,高声道:“拿下滇池,人人有赏!冲进太守府的,赏十金!”那些雍家的部曲闻言,眼中纷纷露出意动的神色,有的已经开始咽口水,仿佛那些黄金已经摆在了眼前。 雍闿分派停当,八百部曲,由他的族弟雍茂率领,直奔南门,袭击守军,打开城门,放孟彰的蛮兵入城。 其余两百精锐,由他亲自统领,直扑太守府,斩杀那个小太守。只要太守一死,城中群龙无首,蛮兵再一拥而入,滇池城就是他的了。 雍闿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太守府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拔剑一挥:“出发!” 两支人马如同两条毒蛇,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过街巷,朝各自的目标扑去。 然而,一路上的情况,顺利得有些反常。 雍闿带着两百部曲,从雍府到太守府,不过两里多地,沿途要经过三条街巷、两座牌坊。按照他的预想,城中守军虽然大多被调往城墙,但街面上总该有些巡逻的士卒,多少会遭遇一些抵抗。 可是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碰到。街巷空空荡荡,两侧的民居门窗紧闭,连犬吠之声都听不到,整个滇池城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雍闿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在益州经营许久,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这种异常的平静,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就是——陷阱。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那个从襄阳来的、年纪轻轻却深不可测的太守。此人到益州郡不过数月,却把当地的世家大族摸了个透,谁家有多少田、多少兵、谁和谁有仇、谁暗中勾结蛮人,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雍闿曾经试图拉拢他,送去了金银珠宝和两名美女,结果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使者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门。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这种人最可怕。 雍闿的心念电转,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举起左手,示意部曲放慢速度,同时低声吩咐身边的亲信:“派两个人,绕到太守府后面看看,有没有伏兵。” 两个部曲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雍闿自己则带着大队,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每过一个街口都要停下来观察片刻。他留了个心眼——如果情况不对,他还有退路,大不了放弃滇池,带着部曲逃进山里,投奔孟彰去。 然而,一切依旧平静。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太守府前后都没有伏兵,只有正堂里亮着灯,隐约有琴声传出。 雍闿冷笑一声,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诸葛小儿啊诸葛小儿,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以为把守军都调到城墙上就能保住城池?你万万想不到,我雍闿会在你的后院放火。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雍闿一挥手,两百部曲如同潮水般涌向太守府的大门。大门虚掩着,一推即开,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正堂的灯火通明,琴声悠扬,仿佛在迎接他们。雍闿拔出宝剑,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踏上台阶,一脚踹开了正堂的雕花木门。 正堂之中,一个年轻人正端坐在琴案之后,焚香弹琴。 第593章 益州乱起(四) 他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头戴纶巾,身披鹤氅,一派从容淡雅之态。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如山间清泉,叮叮咚咚,不疾不徐,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玉雕,眉宇间没有一丝慌乱,甚至没有抬头看冲进来的人一眼。 此人正是诸葛亮! 雍闿看到这个年轻人,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不屑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从部曲的簇拥中慢慢走出来,手中的宝剑剑尖垂向地面,血槽中映着烛光。 他站在诸葛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还在弹琴的年轻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声中满是嘲讽与快意。 “诸葛小儿!”雍闿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堂中回荡,“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自诩清高,不与我等同流合污吗?老子送你的金银你不要,送你的美人你不收,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背后有陈珩撑腰,就能在益州郡呼风唤雨?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死不死!” 他等着诸葛亮露出恐惧的神色,等着他跪地求饶,等着他痛哭流涕。然而,诸葛亮的手指依旧在琴弦上游走,琴声甚至没有一丝紊乱。 直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诸葛亮才抬起眼帘,平静地看了雍闿一眼。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如同一个医者看着病入膏肓的病人。 这一眼,让雍闿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诸葛亮的出仕之路,颇为曲折。当年陈珩初定荆州,广纳贤才,徐庶、庞统等人相继归附,唯独诸葛亮心中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他自幼受儒家教诲,对汉室心存眷恋,总觉得陈珩虽有雄才大略,终究是汉臣,而他诸葛亮若要出仕,理应辅佐天子,而非一方诸侯。这种执念困扰了他许久,即便陈珩言辞恳切,他依然犹豫不决。 最后还是他的岳父黄承彦与老师庞德公轮流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当今天下,能救黎民于水火者唯有陈珩,空守名节于世无益,这才让诸葛亮终于下定决心,走出隆中,投身于陈珩的帐下。 陈珩得到诸葛亮之后,与他彻夜长谈,论天下大势,定兴复之策。在谈到益州蛮族问题时,陈珩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益州不像扬州,扬州的丘陵虽然也多,但山势低缓,部落散居,用兵征讨相对容易。益州的山,那是真正的高山与高原,巍峨入云,连绵千里,瘴疠弥漫,毒虫横行。 要把散布在千万大山中的部落全部找出来、围起来,需要的不是一场战役,而是旷日持久的山地游击战。即便他陈珩的军队再强,也会被瘴气、毒虫和无穷无尽的小规模袭扰拖垮。 就算侥幸打赢了,要把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不情愿的人口,从他们世居的山林强行迁往平原,沿途的逃亡、病死、反抗,将是天文数字。这等于是在用巨大的国力损耗,去换取一片可能充满敌意的荒地。 更关键的是,对那些被汉人统称为西南夷的部落来说,山不只是山。那是他们祖灵安息之地,是祭祀的场所,是故事传说的起点,是他们之所以为他们的根本。 你把他们从山里赶出来,就等于挖了他们的根,断了他们的魂。这样的敌人,你杀得完吗? 所以,陈珩的结论是不能硬来,要把蛮人打服,但不是打死。孟彰是当地大姓和部落共同推举的领袖,是整合各方势力的核心。 杀了他,只会制造一个“烈士”,他的部众和盟友会化整为零,继续抵抗,甚至可能产生更极端、更难沟通的新领袖。 正确的做法是让孟彰与孟获心服口服,保留其首领地位,给予其尊严和利益,将其转化为自己统治体系的一部分。然后通过移民、技术输入、贸易,逐渐改变其生产方式和社会结构,让他们自愿从“山里人”变成“编户齐民”。 历史上,这件事就是诸葛亮办的。而在这个时空,陈珩同样将这份重任交到了诸葛亮手中。 诸葛亮来到益州郡之后,益州郡的世家们起初都想拉拢这个从襄阳来的年轻人——他年轻,意味着好糊弄;他位高,意味着有利用价值。 他们送来请柬,邀他赴宴;送来礼物,表达敬意;送来美女,试图软化他。但诸葛亮软硬不吃,对谁都是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他既不与世家们交恶,也绝不与他们同流合污。这种态度让世家们既恼火又无奈,却又抓不到他的把柄。雍闿就是在那时候对诸葛亮恨之入骨的——他雍闿请客,诸葛亮居然不给面子,这在他眼里就是奇耻大辱。 此刻,滇池太守府的正堂中,诸葛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你那点心思,你觉得你能瞒得过谁?” 雍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来,仰头看了看夜空。今夜无月,繁星点点。 他深吸一口秋夜清凉的空气,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你暗中联络孟彰的那一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中。你送出的每一封信,派出的每一个信使,甚至你今夜分派部曲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雍闿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宝剑,环顾四周,想要寻找埋伏的迹象。但正堂内外空空荡荡,除了他们这两百多人和诸葛亮之外,似乎并没有伏兵。 他的胆子又壮了起来,厉声道:“诸葛孔明,你少在那里装神弄鬼!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的守军都在城墙上,你拿什么来挡我?拿下你,滇池就是我的!” 诸葛亮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雍闿,嘴角微微上翘,然后轻轻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今日过后,你这一脉,怕是要亡了!” 第594章 雍闿之死 话音未落,太守府四周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把如同变魔术一般,从屋顶上、墙头上、院墙外的黑暗中同时亮起,将整个太守府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之中,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已经占据了所有有利地形——屋顶上伏着两排,墙头上站着一排,院墙外的制高点上更是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手中的弓弩已经拉满了弦,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幽蓝的寒光,指向院中那两百名雍家部曲。这些弓弩手不是滇池城的普通守军,而是陈珩从荆州派来的精锐。 雍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转身,想要冲出正堂,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堵死了。正堂的大门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手持长矛的甲士,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矛,矛尖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雍闿身后的部曲们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有的想要拔刀抵抗,有的想要翻墙逃跑,有的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地。刀剑出鞘的声音、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诸葛亮站在窗前,风吹动他的鹤氅,衣袂飘飘。他没有再看雍闿一眼,只是轻轻抬起右手,然后缓缓放下。 万箭齐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中的两百名雍家部曲便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躲在尸体后面瑟瑟发抖,要么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雍闿本人也未能幸免,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左肩。他单膝跪在地上,宝剑已经脱手,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又是一轮箭雨,什邡侯雍齿的后人,益州郡最有权势的豪强,就这样死在了太守府的石板地上,死在了自己以为可以轻松拿下的猎物手中。 与此同时,南城门方向,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雍茂率领的八百部曲,怀着满腔的兴奋与贪婪,摸黑向南城门靠近。他们以为城门的守军对内防备松懈,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解决。 然而,当他们刚刚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距离城门还有两百步的时候,两侧的屋顶上、巷口处、甚至城墙的垛口后面,同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之中,潘璋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环首大刀——正站在城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咧嘴一笑。 “等候你们多时了。”潘璋的声音粗犷而响亮,在夜空中回荡,“放!” 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雍家的部曲虽然也有刀剑弓箭,但他们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阵型,拥挤在狭窄的街道上,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八百部曲,如同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在箭雨中徒劳地挣扎、奔跑、倒下。 潘璋看着下面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拔出环首刀,大喝一声:“跟我冲!”带着刀盾兵杀出,与残存的雍家部曲展开了近身肉搏。 潘璋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下去都有人应声倒地,刀锋所过之处,断臂残肢横飞。雍茂带着几个亲信拼死抵抗,但在潘璋面前,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被一刀砍下了脑袋。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八百部曲便全军覆没。南城门外的地面上,血流成河,尸体堆叠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潘璋冷笑一声,对手下吩咐道:“兄弟们,守好城!就让那群蛮子在城外等着吧,等他们等到天亮,就知道他们的内应已经变成鬼了。” 滇池城墙上,傅肜、冯习、邓方等将领同样没有闲着。他们各自把守一面城墙,指挥守军将滚石、檑木、火油等守城器械搬运到位,箭矢一捆捆地堆放在垛口后面。 这几位襄阳的将领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蛮兵营寨,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们在襄阳军中历练数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这些蛮兵虽然人多势众,但装备简陋,缺乏攻城器械,更不懂兵法阵型,面对滇池这种城高墙深的坚城,根本不是短时间能打下来的。 更何况,襄阳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黄忠的主力大军此刻正在益州腹地快速南下,最多再过两三天便能抵达滇池。到那时候,内外夹击,这六万蛮兵插翅难飞。 冯习走到傅肜身边,低声道:“傅将军,雍闿那边应该已经解决了。文珪这小子,动作倒是快。” 傅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城外的蛮兵营寨:“雍闿一死,城内的隐患就解除了。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拖住这群蛮子了。不用硬拼,只要守上三天,汉升将军一到,这些人就是瓮中之鳖。” 邓方也凑了过来,笑道:“蛮子们恐怕还在做梦,以为雍闿会给他们开城门呢。等到天亮,他们发现城门没开,雍闿也没来,就知道上当了。”三人相视一笑。 城外的蛮兵营寨中,孟彰和孟获父子俩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城中的信号。孟彰坐在篝火旁,手中握着一把烤得半生的肉串,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滇池城的方向。 约定的三更早已过了,南城门上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火光,没有喊杀声,没有吊桥放下的吱嘎声,什么都没有。 “雍闿这个废物!”孟彰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肉串狠狠地摔在地上,“他该不会是被抓了吧?” 孟获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阿爹,我觉得不对劲。以雍闿的兵力,就算偷袭失败,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除非……官府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提前做了准备。” 孟彰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暴戾所取代:“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内应没了,那就硬攻!六万人还打不下一个小小的滇池吗?” 孟获急忙拉住他:“阿爹,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先围城,逼他们投降。” 孟彰甩开孟获的手,怒道:“围城?围到什么时候?襄阳的援军随时会到!等他们的援军到了,我们就被夹在中间了!”他抄起狼牙棒,大吼道:“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全军攻城!” 第595章 凄惨的蛮族 三日之后,滇池城下已是一片修罗场。 粗略数去,城下至少铺了七八千具尸体,而更多的伤者还在蛮兵营寨中呻吟、挣扎,有的腿被砸断了腿,有的捂着被箭射瞎的眼睛,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攻城三日,六万蛮兵轮番上阵,却连滇池城的墙头都没能摸到一次。 城中的守军仿佛有用不完的箭矢,每当蛮兵扛着简陋的木梯冲向城墙,城头上便会飞下密集的箭雨,如同夏日的暴雨,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那些用竹木削制的简陋盾牌根本挡不住襄阳军强弩的穿透力,一支箭能穿破盾牌,再钻进后面蛮兵的胸膛。 滚木礌石更是如同山崩,每当蛮兵在城下聚集,城头上便会滚下巨大的条石和粗壮的木桩,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蛮兵们从山中带来的简陋梯子,架上去不到片刻便会被城头的钩枪推倒,梯上的士兵随着梯子一起摔下去,摔得筋断骨折。 孟获站在后方的高坡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黝黑的皮肤上涂着代表勇士的白色纹路,一头乱发用兽筋束在脑后,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那狼牙棒足有六七十斤重,棒头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铁钉,是他最心爱的兵器。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三日来几乎没有合眼,嘴唇干裂出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爹!”孟获大步走到孟彰面前,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浅坑,“不能再这么打了!三天了,死了快八千弟兄了!阿爹你看——” 他指向城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惨状,声音中带着哭腔,“那些都是咱们的族人!都是跟咱们从山里走出来的!现在就这么躺在那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孟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而茫然。 六万人啊,整整六万人,连一座小小的滇池城都拿不下来?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阿爹,你听我说!”孟获蹲下身来,压低声音,眼中带着焦急,“下面那些头领,他们麾下这几天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昨晚上,赤黎部落的老首领来找我,说他族中已经死了两百多青壮,再打下去,他们部落就要绝种了。” “还有乌木头人,他的长子昨天被城上的箭射穿了喉咙,他当场就哭了,说要带着族人回山里去。阿爹,人心散了!” 孟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谁敢走?老子砍了他的脑袋!”但这话说得有气无力,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虚张声势。 他知道,孟获说的是实情。这些部落头领之所以跟着他造反,是因为相信跟着他能抢到粮食、抢到土地、抢到女人。 可现在呢?三天攻城,除了死尸什么都没抢到。那些头领不是傻子,他们心里已经在盘算了——再这么打下去,自己的部落就要打光了,到时候就算打下滇池,又有什么用? 孟彰站起身来,走到高处,眺望那座依旧矗立的城池。城头上,襄阳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的身影来回走动,士气高昂,看不出丝毫疲惫。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窝棚,蛮兵们席地而卧,连个像样的营寨都没有扎。 没有栅栏,没有壕沟,没有了望塔,甚至连哨兵都没有认真布置。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冲上去、杀进去、抢东西,哪里懂得什么扎营布阵?孟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难道……就这么撤了?”孟彰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甘,“死了那么多族人,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些头领怎么看我们?那些还在山里的部落怎么看我们?以后谁还会听你我父子的话?” 孟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父亲的顾虑——如果就这样撤退,他们两个在蛮族中的威望将一落千丈,那些原本臣服的部落很可能会离心离德,甚至反过来投靠官府。 可是继续打下去,又能怎样?城攻不下来,人越死越多,再打几天,不用官府来打,他们自己就散了。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城下的哀嚎声和远处的鼓噪声在风中飘荡。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滇池城东南方向约莫十里外的一片密林中,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密林深处,数千匹战马被拴在树干上,口中衔着木枚,不发一声。襄阳军的大队人马已经摸了过来,斥候如同幽灵般在林间穿梭,不断地将城外的情报传回来。此刻,一名斥候正单膝跪在一员老将面前,低声禀报。 “将军,蛮兵攻城已三日,死伤惨重,士气低落。他们的后方完全没有防备,营寨都没有扎,连个像样的哨探都没有派出去。属下带人摸到了距他们后营不到三百步的地方,他们竟毫无察觉。” 黄忠坐在一块青石上,须发花白,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 他体格魁梧,双臂如铁,善使一口九凤朝阳刀,当年在虎牢关下曾与吕布大战而不落下风,一身武艺在襄阳军中堪称翘楚。 此次奉命南下平定蛮乱,他深知责任重大——这不只是一场战斗,更是关乎益州未来数十年安定的关键一战。听完斥候的禀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众将。 沙摩柯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最擅长的便是在山林中穿插突击。 此刻他两眼放光,搓着大手,急不可耐地道:“将军,还等什么?他们连营寨都没扎,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末将只要五千人,从左边绕过去,保准把他们杀得哭爹喊娘!”他说着,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第596章 黄忠奇袭(一) 祖郎也不甘人后,抱拳道:“将军,末将愿与沙摩柯同往。蛮兵虽众,但都是乌合之众,我军以精锐击之,必能一战而定!”祖郎原是扬州山贼出身,山地作战经验丰富,深知蛮兵的弱点。 但真正激动的,是那些益州降将。 张任站在黄忠身后,双手紧握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是赵云的同门师兄,师承武术大家童渊,一手百鸟朝凤枪法出神入化。 他在益州多年,深知蛮族为患之烈。以往蛮人都是抢了就跑,一头扎进那十万大山之中,官军追都没法追。那些大山连绵起伏,沟壑纵横,密林遮天,官军进去就像瞎子摸象,别说打了,能找到人就不错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主公那道迁出山林的命令,这些蛮人全都聚集到了一起,主动送上门来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张任岂能放过? “将军!”张任一步跨出,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在益州多年,深知蛮人习性。他们不习兵法,不懂阵法,更不知扎营设防为何物。” “如今他们聚集在滇池城下,后方空虚,正是我军一击致命之时。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从右翼包抄,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吴班、扶禁、泠苞三人对视一眼,也齐齐出列,抱拳请战。吴班是吴懿之弟,吴苋的堂兄,与陈珩有姻亲之谊,但他从不以此自居,战场上向来身先士卒。 扶禁和泠苞都是益州宿将,当年在刘璋麾下时便以勇猛着称,归降后一直想找机会立功。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渴望证明自己的火焰,是想要洗刷降将身份的火焰,是要在襄阳军中站稳脚跟的火焰。 黄忠看着这些请战的将领,心中暗暗点头。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好!既然诸位将军都有此心,那便依计行事。主公临行前有令:此番征讨,以剿抚并用为要。” “先灭了他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天兵不可敌;待其丧胆之后,再行招抚,降者不杀。诸位将军切记,能降则降,不必赶尽杀绝。蛮人也是人,杀光了,谁来种地?谁来纳税?” 众将齐声应诺。 黄忠拔出佩刀,在地上划出三道箭头:“分三路出击!本将与祖郎一路,从正面直插蛮人中军,斩将夺旗,破其胆魄。沙摩柯、吴班、扶禁,你三人率左翼,从西南方向迂回包抄,截断蛮人退路。” “张任、泠苞,你二人率右翼,从东南方向杀入,专打他们的粮草辎重和后方营地。三路齐发,同时动手,不可提前暴露。记住,以鼓声为号——鼓声一响,三路齐出,让那些蛮子四面受敌,无处可逃!” 沙摩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将军放心,末将左翼包抄,连一只鸟都不会放过去!”张任抱拳领命,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刀光剑影的画面。 片刻之后,三路大军如同三条毒蛇,在密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各自的攻击位置移动。 士兵们弓着腰,踩着松软的落叶,屏息凝神,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和战马的低鸣。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一张巨大的迷彩网,将这支即将出击的军队掩藏在暗影之中。 而此时,城外的蛮兵大营依旧是一片混乱。 蛮兵们根本没有后方防御的概念!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两军对垒、正面厮杀,哪里懂得什么“侧翼”“包抄”“偷袭”?他们的营地里没有栅栏,没有壕沟,甚至连哨兵都没有正经安排。 几万人散乱地挤在一片低洼地带,有的在烤野味,有的在打磨兵器,有的倒头呼呼大睡,有的因为分到的食物太少而争吵不休。 粮草辎重就胡乱堆在营地后方,几十个老弱蛮兵看守,旁边就是成堆的竹矛、木盾和青铜刀剑——这些青铜兵器大多是祖上传下来的,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缺口累累,在襄阳军的铁制兵器面前,简直就像玩具一样可笑。 午后时分,太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蛮兵们刚刚结束了一轮徒劳的攻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许多人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倒头睡去。 孟彰坐在大石头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的滇池城,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怎么办?孟获带着几个头领在营地中巡视,试图安抚那些情绪低落的部下,但他自己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不紧不慢,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孟彰猛地站起身来,瞳孔骤然收缩——那鼓声不是从城上传来的,而是从后方,从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的密林方向传来的。 “怎么回事?”孟彰大吼,“谁在敲鼓?”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茫然地转头四顾,寻找鼓声的来源。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密林的边缘,突然涌出了无数身穿铁甲的骑兵。铁甲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卒。 战马嘶鸣,铁蹄翻飞,大地在颤抖。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员老将,须发皆白,却威风凛凛,手中一柄九凤朝阳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弧——正是黄忠。 他身后,祖郎挥舞着长枪,如同一头出柙的猛虎,率领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蛮兵营地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沙摩柯带着左翼五溪蛮兵,从西南方向的树林中杀出,口中发出蛮族特有的战吼,声音尖厉刺耳,如同一群发了狂的野兽。 他的身后,吴班和扶禁各率一队骑兵,呈扇形展开,将蛮兵营地的西面出口封得严严实实。右翼,张任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泠苞紧随其后,两人的骑兵如同两把尖刀,直插蛮兵后方的粮草辎重营地。 第597章 黄忠奇袭(二)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烧红的铁钳,从三个方向同时夹击,而蛮兵营地的东面——是滇池城,是那座让他们碰得头破血流的坚城,是城头上那些箭矢永远射不完的襄阳守军。 孟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张大了嘴巴,想要下达命令,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 他的蛮兵们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有的人抓起兵器想要抵抗,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冲;有的人吓得扔掉武器拔腿就跑,却跑不出几步便被骑兵追上砍倒;更有甚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喃喃地念着祈求祖先保佑的咒语。 蛮兵们手中的青铜刀剑砍在襄阳军的铁甲上,最多留下一道白痕,而襄阳军的铁制刀枪砍在蛮兵身上,却是骨断筋折、血溅五步。 襄阳军的骑兵如同热刀切黄油,在蛮兵营地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些用竹木编制的简陋盾牌,在铁枪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 蛮兵们的阵型——如果那也叫阵型的话——在三路骑兵的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孟获正在营地西面巡视,听到后方的喊杀声,回头一看,只见一片混乱。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抄起狼牙棒,带着自己的亲信就往后营冲去。 等他赶到后营,看到的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襄阳军的骑兵正在肆意屠杀他的族人,刀光过处,人头滚滚,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涌。 一个蛮兵头领试图组织抵抗,刚聚拢了百十个人,便被一队骑兵冲散,那头领本人被一枪挑飞,尸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在地上。 “反击!反击!”孟获声嘶力竭地大吼,挥舞着狼牙棒,试图收拢溃散的蛮兵,“不要跑!拿起兵器!跟他们干!” 没有人听他的!蛮兵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闪闪发光的铁甲,刀枪锋利得能砍断铁棍,杀起人来如同砍瓜切菜。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天上降下来的神兵天将!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蛮兵中蔓延,跑得慢的被杀,跑得快的也跑不过战马,整个后营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屠场。 就在这时,张任的目光锁定了孟获。 他正在收拢自己的部下,准备扩大战果,忽然看到一个身材魁梧、手持狼牙棒的蛮族青年在大声呼喝,试图组织抵抗。 张任久在益州,一眼便认出此人绝对是个头目。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孟获冲了过去。 孟获也看到了张任,他哇哇大叫,举起狼牙棒迎了上来。在他看来,这些汉人将领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论力气,他孟获还没怕过谁。 孟获个子大,双手抡起狼牙棒,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张任的脑袋砸了下来。这一棒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若是砸实了,铁盔都要被砸扁。 张任举枪架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张任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一阵剧痛,手中的长枪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中一惊——这蛮子的力气当真不小!但他毕竟是赵云的师兄,师出同门,枪法走的是灵动飘逸的路子,讲究以巧破力、以快制慢。 第一招的失误只是因为他低估了孟获的蛮力,但交手一个回合之后,他便摸清了对手的底细,这孟获空有一身蛮力,却毫无章法可言,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但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全是凭着本能挥砸,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张任冷笑一声,再不留手。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如同灵蛇出洞,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招招不离孟获的要害。孟获空有一身蛮力,却跟不上张任的速度,狼牙棒左支右绌,越来越吃力。 三五回合之后,张任一枪刺中孟获的狼牙棒柄,顺势一绞——这一招叫绞枪式,是童渊所传的绝技之一,利用枪杆的旋转将对手的兵器缠住,然后猛地一甩。 孟获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棒上传来,虎口一麻,狼牙棒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远远地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张任长枪一抖,枪杆横扫,正中孟获的后腰。孟获闷哼一声,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张任的亲卫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扑了上来,三四个人同时按住他的手脚,七手八脚地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孟获拼命挣扎,口中大骂不止,但那些亲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捆人的手法极为老到,绳索勒进了肉里,越是挣扎勒得越紧,不一会儿他便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押下去!”张任一挥长枪,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冲去。 而此刻,战场正面,黄忠已经杀到了孟彰面前。 孟彰站在那块大石头旁,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襄阳军,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六万大军如同雪崩般溃散,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六万人,六万人啊!就这么败了?怎么能就这么败了?他孟彰纵横山林数十年,从未有过如此惨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占据了绝对的数量优势,却会输得这么彻底?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汉人的军队如此能打,箭矢像是永远用不完,刀枪像是永远砍不断?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族人一看到那些铁甲骑兵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问题不会有答案了,因为黄忠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 “啊——”孟彰发出一声怒吼,抄起自己的狼牙棒,朝着黄忠冲了过去。他的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他要杀了这个老将,他要证明蛮族不是好欺负的,他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 黄忠看着冲过来的孟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即被冷峻所取代。他拍马迎了上去,九凤朝阳刀在手中翻转,刀光如雪。 第598章 黄忠奇袭(三) 说实话,这些蛮人没什么武艺可言,完全就是靠着一身的力气蛮干。黄忠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孟彰这种水平的对手,在他眼里跟一个拿着铁棍的孩童没有太大区别。 两人交马,孟彰的狼牙棒呼啸着砸来,黄忠不闪不避,举刀一架,“铛”的一声,刀棒相交,火星四溅。孟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棒上传来,双臂发麻,狼牙棒差点脱手。 黄忠本就是使刀的好手,力大无比,再借助马力,这一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下来的! 黄忠心中已有了计较,这孟彰空有蛮力,毫无技巧。他不与孟彰硬碰硬,而是刀法一变,从刚猛转为灵动。 九凤朝阳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时而劈砍,时而撩挑,时而横扫,时而斜削,变化莫测,令人眼花缭乱。孟彰哪里见过这种打法?他的狼牙棒根本跟不上黄忠的刀速,左挡右支,狼狈不堪。 不到十个回合,黄忠的刀锋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割在了孟彰的手腕上。刀锋划过,皮开肉绽,鲜血喷涌,孟彰惨叫一声,狼牙棒脱手落地。 黄忠顺势一刀背拍在孟彰的后背上,将他打倒在地。亲卫们一拥而上,将孟彰五花大绑。 黄忠勒住战马,环顾战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蛮兵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降的降,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传我将令——停止攻击!收降蛮兵!降者不杀!不降者——杀无赦!” 命令下达之后,襄阳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收降俘虏。士兵们将蛮兵们驱赶到一起,让他们扔掉武器,抱头蹲下。 那些蛮兵早已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反抗,乖乖地照做。有少数顽固分子试图逃跑或抵抗,但很快便被围上来的骑兵斩杀,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收降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从午后一直到黄昏,襄阳军的士兵们将俘虏一批批地押送到指定的区域,清点人数,登记造册。 最终的战果令人震撼,此战,斩杀蛮兵约一万余人,俘虏三万六千余人,只有不到一万蛮兵趁乱逃入了深山。 孟彰与孟获双双被擒,蛮族各路头领被俘者不下三十人。缴获的青铜兵器堆积如山,竹矛木盾更是不计其数。而襄阳军自身的伤亡,不过区区数百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歼灭战。 夜幕降临,滇池城外的战场上燃起了堆堆篝火。襄阳军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干粮,谈论着今天的战事,笑声阵阵。 三万多名蛮族俘虏被圈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四周有重兵看守,插翅难飞。他们蜷缩在一起,眼神空洞而茫然,有的人在低声哭泣,有的人在默默祈祷,有的人在咒骂孟彰孟获把他们带上了绝路。 黄忠的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众将齐聚一堂,气氛热烈,但讨论的内容却陷入了僵局。 “杀!”沙摩柯第一个开口,声如洪钟,“这些蛮子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叛,留着有什么用?依末将之见,全杀了干净!三万多人,杀起来虽然费点功夫,但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担心他们造反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他自己虽然是蛮族出身,但在他眼里,这些不肯归顺的蛮族就是敌人,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祖郎摇了摇头:“杀不得!三万多条人命,杀起来容易,但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投降?主公常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若是杀了这些俘虏,那些逃回山里的蛮族一定会死战到底,再也不会投降了。到时候,咱们就得进山一个一个地剿,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张任沉吟片刻,道:“沙摩柯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末将在益州多年,见过的蛮族叛乱不知凡几,每次都是剿了又叛,叛了又剿,没完没了。这些人不读书、不识字、不知礼义,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你放了他,他回去养好了伤,过两年又卷土重来。依末将之见,不如把那些头领都杀了,普通蛮兵可以放回去,但必须留下他们的家眷作为人质。” 吴班接口道:“张将军的办法倒是可行,但操作起来颇为麻烦。三万多俘虏,光是甄别头领和普通士兵就要费不少功夫。况且那些头领都是各部落的核心人物,杀了他们,他们的部落会甘心吗?只怕会引来更大的反弹。” 众将七嘴八舌,各执一词,争论不休。黄忠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微皱。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帐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位老将。 黄忠缓缓开口:“诸位将军所言,各有道理。但主公在出发之前,曾特意将我叫到跟前,亲口吩咐了一句话。主公说益州蛮族之事,非同小可。我等只管打仗,仗打完之后,如何处置俘虏,要听诸葛太守的意见。”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坐在帐中一侧、一直未曾开口的诸葛亮。 诸葛亮从傍晚开始便一直在忙碌——清点俘虏、登记造册、安抚城中百姓、安排伤员的救治,直到刚才才被黄忠请到帐中议事。 此刻,他端坐在案几之后,手中拿着一卷文书,神色淡然,仿佛帐中的争论与他无关。听到黄忠提到自己的名字,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诸位将军辛苦了。”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静下心来聆听的魔力,“黄将军,可否容亮说几句?” 黄忠伸手示意:“诸葛太守请讲。”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帐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沉默了片刻。 帐中众将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以智谋着称的年轻人开口。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第一次与诸葛亮共事,只听说此人是主公极为倚重的谋士,却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599章 诸葛定策 诸葛亮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深邃:“诸位将军,亮想问一个问题——益州蛮族,到底有多少?” 众人面面相觑! 张任迟疑道:“这个……益州南部群山连绵,蛮族部落众多,有板楯蛮、哀牢夷、僚人、夷人……林林总总,少说也有几十万人口吧?具体数字,恐怕没人能说得清楚!” 诸葛亮点了点头:“张将军所言极是!益州的十万大山,里面到底有多少蛮族部落,没有人知道。或许有几十万,或许有上百万。亮在益州郡数月,走访了周边不少村落,问了不少老人家;越了解,越觉得此事棘手。” “那些大山,一眼望不到头,山连着山,谷连着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座山后面还藏着多少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孟彰与孟获,是这些蛮族部落共同推举出来的首领。不管他们是靠实力也好、靠威望也好,总之,他们是各部落公认的王。亮请教诸位——如果我们杀了孟彰和孟获,那些逃回山里的蛮族会怎么做?” 帐中一片沉默!沙摩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他虽然是蛮族出身,但他是五溪蛮,与板楯蛮并非同一支系,对孟彰孟获在板楯蛮中的影响力并没有直观的认识。 诸葛亮替他们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会推举出新的首领!也许这个人不如孟彰有威望,也许不如孟获勇猛,但一定比他们更仇视官府,更难以沟通。” “因为孟彰和孟获的死,会成为他们心中的一根刺,他们会说官府杀了我们的王,官府不可信。到那时,亮再想招抚,就千难万难了。” 扶禁忍不住问道:“诸葛太守的意思是……不杀?可是孟彰与孟获被抓的时候,一脸不忿,眼中全是恨意,他们怎么可能会服?”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扶禁,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扶将军问得好!”诸葛亮缓缓说道,“主公在亮临行之前,也曾说过一句话。主公说——孟彰与孟获若是肯服,那就招抚;若是不服——打服就行!” 打服就行!这四个字从诸葛亮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张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起今天与孟获交手时的情景——那个蛮子虽然勇猛,但在自己面前不过走了几个回合便被生擒。这样的对手,打一次服一次,根本不成问题。 他抱拳道:“诸葛太守的意思是——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整兵再战,我们再把他们的兵打散,把他们再抓回来,反复几次,直到他们心服口服为止?” 诸葛亮颔首:“张将军果然一点就透,正是此意!孟彰与孟获之所以敢造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实力与官府抗衡。”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摧毁他们的自信,让他们明白——无论他们聚集多少人马,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在我们面前,都不堪一击。” “每一次打败他们,我们都要以礼相待,不杀不辱,给他们吃的喝的,然后放他们回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总有服气的那一天。” 他走回案几前,拿起那卷文书,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那是他根据走访各地收集的情报,精心拟定的招抚方案。从如何安置俘虏到如何分配田地,从如何设立官学到如何开通贸易,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诸位将军请看。”诸葛亮将文书递给黄忠,“亮已经拟了一个初步的方案。第一步,先放一批俘虏回去,让他们亲眼看到官府是如何对待降者的——不杀不辱。” “这些人回去之后,自然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宣传者。第二步,在滇池周边设立安置点,将愿意归降的蛮族迁出山林,分给田地房屋,派人教他们耕种织布。第三步……” 他一条一条地说下去,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周到细致。帐中的将领们听着听着,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钦佩和信服。 黄忠看完文书,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文书还给诸葛亮,朗声道:“诸葛太守之策,深合主公之意,忠愿全力配合!” 众将也纷纷抱拳:“愿听诸葛太守调遣!” 诸葛亮还了一礼,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帐外夜空中那轮初升的月亮上。月色如水,洒在滇池城的城墙和营帐上,也洒在那三万多名俘虏的身上。 他心中明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孟彰和孟获虽然被擒,但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服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诸葛亮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知道,只要按照这个方略一步步走下去,总有一天,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深山中的蛮族百姓,会心甘情愿地走出山林,成为益州的编户齐民。 到那时,益州才能真正地安定下来,主公的大业才能无后顾之忧。 他转过身,对着帐中众将,微微一笑:“既如此,明日便开始第一轮放俘。亮有言在先——诸位将军要做好准备,孟彰与孟获回去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又要辛苦诸位将军了。” 张任哈哈大笑,抱拳道:“诸葛太守放心,在下巴不得他们早点来!今日抓那孟获,在下只用了三成的功夫,下次他再来,在下定在三招之内将他拿下!” 帐中众将闻言,皆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连城外俘虏营中的蛮族俘虏们都听到了。他们不知道这些汉人在笑什么,但那笑声中透露出的自信和从容,让他们的心更加沉重了。 滇池城的这一页,翻了过去。而益州蛮族与七擒七纵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建安三年二月底,春风尚未吹透襄水两岸的寒意,一封来自凉州的密信便由快马加鞭送到了襄阳城。 信使李忠一路风餐露宿,穿越关中的重重险阻,绕过韩遂势力范围的明哨暗卡,整整奔了十余日才抵达襄阳。 第600章 定策凉州 当他从怀中取出那封贴身收藏、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密信时,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嘴唇干裂出血,双眼布满血丝,却仍强撑着站在州牧府门前,一字一句地禀报:“凉州刺史韦端,有密信呈交太尉,十万火急。” 这封信被火速送到了陈珩的案头,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韦端在信中详述了韩遂刺杀马腾、兵围狄道的经过,言辞恳切地请求陈珩西顾凉州,出兵干预,制止韩遂的暴行,还凉州百姓一个太平。 信的末尾,韦端几乎是字字泣血:“凉州百姓,苦战乱久矣。自中平以来,白骨露野,十室九空。今韩遂一意孤行,若不制止,凉州将再无噍类矣。端恳请明公垂怜凉州苍生,速发援兵,端愿率凉州上下,恭迎王师。” 陈珩放下信,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凉州的方向,是一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 他想起韦端信中的那句话:“再打,凉州就没了。”这不是危言耸听。凉州从黄巾之乱至今,大小战乱不下数十起,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韩遂、马腾、王国……你方唱罢我登场,杀来杀去,死的都是凉州的子弟,荒的都是凉州的田地。 如今韩遂杀了马腾,马超困守狄道,一旦马超败了,或者韩遂被反杀,凉州的战火只会越烧越旺,最终将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彻底烧成白地。 凉州之地好歹也是盛产战马,烛龙司的人早就把消息给传了过来,他已经决定要出兵,不过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 他当即下令,召集麾下文武,共商凉州之事。 州牧府正堂中,文武分列,济济一堂。沮授、荀攸、刘晔等谋士坐在左侧,徐晃、张辽、吕布等武将坐在右侧,堂中气氛庄重而热烈。当陈珩将韦端的求救信当众宣读之后,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救!当然要救!”徐晃第一个站起来,声如洪钟,“凉州虽然偏远,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占据凉州,便可获得凉州良马,壮大我军骑兵。韩遂杀了马腾,正是凉州大乱之时,我军此时西进,正是天赐良机!” 张辽也点头道:“徐将军所言极是!凉州虽然贫瘠,但其战略价值不可估量。况且韦端是朝廷册封的凉州刺史,他主动求救,我军名正言顺。若错过这个机会,等韩遂灭了马超、整合了凉州势力,再想插手就难了。” 沮授捋着胡须,缓缓道:“凉州之事,不只是一州之事,更关乎天下大局。主公若取凉州,则西面屏障尽入囊中,关中再无后顾之忧,可专心经略中原。此乃一石二鸟之策,不可不行。” 堂中群情激昂,所有人的意见都出奇地一致——救凉州,取凉州,趁韩遂与马超两败俱伤之际,一举将凉州收入囊中。 这些跟随陈珩征战多年的文臣武将们,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益州的战事他们没有赶上,如今凉州又送上门来,这是天意吗?是天意要让主公成就霸业吗?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摩拳擦掌之际,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让堂中的热度骤然降了几分。 “诸公且慢。”刘晔站起身来,面色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审慎,“晔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珩抬手示意:“子扬请讲。” 刘晔整了整衣冠,环顾四周,缓缓说道:“诸公所言,俱是实情。凉州战略位置重要,韦端主动求救,确实是天赐良机。但晔所虑者,不在凉州,而在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主公刚刚拿下益州,益州南部蛮族尚未完全归心,孟彰孟获虽败,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益州的政务、民生、军务,千头万绪,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梳理。如今又要进军凉州,两线作战,兵力和钱粮是否能够支撑?” 他看了陈珩一眼,见陈珩面色如常,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北边的袁绍和中原的曹操。主公若取凉州,必然要从司隶、关中发兵,这就在袁绍和曹操的眼皮底下。” “袁绍虽然在官渡大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手中还有冀州、幽州、并州等地,兵甲不下数十万,若他趁我军西进之际南下骚扰,如何应对?曹操就更不用说了,此人野心勃勃,绝不会坐视主公拿下凉州、坐大势力。” “他若从许都发兵西进,截断我军归路,又当如何?晔以为,此时进军凉州,时机未必成熟。” 刘晔说完,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脸上的兴奋之色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权衡。刘晔说的是实情——袁绍和曹操,这两座大山横亘在北方和中原,无论哪一座压下来,都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襄阳军大举西进凉州,袁绍和曹操同时发难,襄阳军将面临两线甚至三线作战的困境,届时就算能应付,也必然损失惨重。 然而,陈珩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仿佛刘晔所说的那些困难,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子扬所虑,不无道理。但本官想问诸位一句——袁绍和曹操,能全心合作吗?” 刘晔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陈珩继续说道:“袁绍此人,外宽内忌,色厉胆薄。官渡之战,他坐拥十倍兵力却惨败而归,是什么原因?不是天意,是他自己优柔寡断、用人不当。如今他在官渡大败,元气大伤,数次吐血,据说已经卧床不起。” “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和曹操精诚合作?曹操倒是想合作,可袁绍会信他吗?袁绍麾下的谋士们——审配、逢纪、郭图——这些人本就互相倾轧,面和心不和,他们会同意袁绍与曹操联手?”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襄阳一路向西划过,指向凉州的方向,然后向北一指,点在了冀州的位置上。 第601章 点兵点将 “即便是袁绍和曹操同时来攻,本官也丝毫不惧。”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诸位看看舆图,本官如今坐拥扬州、荆州、益州、交州、司州,还有半个豫州。北有黄河天险,南有长江屏障,西有巴蜀之险,东有大海之利。各地府库中的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大军三年之用。” “各州兵马加在一起,除了常驻防备军,可出动的战兵不下二十万之众,且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袁绍和曹操若敢来犯,本官正好以逸待劳,将他们各个击破。怕的不是他们来,而是他们不来。”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更何况,袁绍刚刚在官渡大败,元气大伤,这个时候他是不会和曹操联合的。为什么?因为他怕曹操。他怕曹操趁他病要他命,他怕他与襄阳开战之后,曹操在背后捅他一刀。” “袁绍不是曹操,他没有曹操那种‘宁教我负天下人’的胸襟和气魄。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怀疑——怀疑别人,也怀疑自己。这样的人,你让他主动出击?他只会缩在邺城里,等着别人去打他。” 堂中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众人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陈珩的分析鞭辟入里,将袁绍的心理剖析得淋漓尽致。 官渡之战后的袁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拥四州、意气风发的袁本初了,而是一个被失败打垮了自信的老人。 陈珩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声音沉稳有力:“至于曹操——他如今正忙着整合中原、防备袁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河北,暂时还顾不上西边。等他腾出手来,凉州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到那时,他再想西进,就要掂量掂量了。” 他顿了顿,右手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凉州——必须救,必须取。韦刺史不忍见凉州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本官又何忍之?出兵凉州,既是救人,也是取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刘晔听了这番话,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拱手道:“主公深谋远虑,晔心服口服。” 陈珩见状,便不再多言,直接开始点兵点将。以如今凉州马超与韩遂的实力情况,马腾已死,马超被困狄道,韩遂虽有四万大军,但粮草不继、士气受挫——襄阳出兵十万,绰绰有余。 十万大军,足以碾压韩遂的四万乌合之众,也足以震慑任何试图趁火打劫的势力。 “传令:调集襄阳与扬州府库存粮,以保障西征大军的粮草供应。各州郡征发民夫,运送粮秣至司隶、关中,沿途设驿站、仓储,确保补给线畅通无阻。”陈珩一条条命令下达,条理清晰,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了起来。 “主公,末将请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吕布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抱拳躬身,声如洪钟。自从投靠陈珩以来,吕布从未立功。 他心中憋着一股劲——他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降将,不仅仅是那个靠女儿的吕布,而是一个可以攻城略地、独当一面的大将。 “末将自投到主公麾下,寸功未立,心中实在不安。”吕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几分急切,“此次征战凉州,正是骑兵用武之地。末将麾下的并州骑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在平原上冲锋陷阵,无人能挡。末将愿为主公前驱,踏平凉州,生擒韩遂,献于帐下!” 陈珩看着吕布,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吕布这个人,武艺天下无双,麾下的并州骑兵也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问题是——他可靠吗?吕布有数次反噬其主的先例,丁原和董卓的死,至今还是很多人心中抹不掉的阴影。 把十万大军交给他,万一他中途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但陈珩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担忧是多余的。如今的吕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吕布了。自从他投效襄阳以来,其麾下的将士,从最初跟着他从并州出来的老部下,到后来陆续补充的襄阳新兵,都已经融入了襄阳军的体系。 说句实在话,就算吕布想反,他麾下的人也不会跟着他反了。为什么?因为跟着吕布,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整日被人像狗一样撵着打,从并州打到长安,从长安打到徐州,从徐州又被打得到处流窜,连个安稳的落脚地都没有。 投了他陈珩之后,他们有了固定的驻地,有了稳定的粮饷,有了升迁的机会,再也不用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吕布去造反?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想到这里,陈珩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师兄刘备。刘备如今还在袁绍麾下寄人篱下,处境比吕布当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陈珩一拍案几,声音洪亮,“岳丈既有此心,我岂能不成全?传令——任吕布为征凉州大都督,总领西征诸军事!” 吕布大喜,抱拳躬身:“末将领命!” 陈珩接着点将:“调司隶徐荣为副都督,佐吕布统军。徐荣久在边地,熟悉凉州地理民情,有他相助,可保万无一失。调司隶孙策为先锋,率本部骑兵开路探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陈宫、李儒、贾诩为随军军师,参赞军机。有三位军师在,军中大小事务皆有定夺,本官可高枕无忧矣。张辽、华雄、田豫、陈勇随军出征,各领本部兵马,听候大都督调遣。”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张辽面色沉稳,眼中却闪过一丝激动——他是吕布的老部下,跟随吕布多年,如今又要随吕布出征,心中百感交集。 田豫年纪虽轻,但沉稳干练,是襄阳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陈勇则是陈珩的族人,一步步升上来的将领,作战勇猛,深得士卒爱戴。 一旁低头的陈宫,听到陈珩第一个随军军师就点自己的名字,心中猛地一跳。他抬起头,与陈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陈宫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了极致。他跟随吕布多年,对吕布的性格了如指掌——勇则勇矣,但缺乏谋略,容易冲动,容易被人利用。 第602章 士燮请辞交州牧 陈珩点他为随军军师,而且是第一个点名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他看着吕布,不要让吕布犯错误,不要让吕布做出出格的事。如果吕布有不轨之心,陈宫有责任第一时间发现、制止并报告。 就在陈珩与文武群臣商议凉州战事、调兵遣将正酣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典韦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抱拳禀报:“主公,交州牧士燮求见,已在府外等候。” 陈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快请!快请!” 陈珩南下交州之时,士燮审时度势,举数郡之地归降,没有让襄阳军多费兵卒便平定了整个交州。 陈珩对此极为感激,对士燮一直优待有加,不仅保留了他交州牧的职位,还对他多有优待。 士燮的弟弟士壹、士?、士武等人也都被授予要职,士氏家族在交州的地位不仅没有因为归降而下降,反而因为得到了陈珩的信任而更加稳固。 年初的时候,士燮上了一道奏表,说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请求辞去交州牧之职,回襄阳养老。 陈珩当时没有同意——交州虽然已经平定,但百废待兴,需要士燮这样熟悉当地情况的老臣坐镇。但他也没有完全拒绝,而是让士燮抽空回襄阳一趟,面谈此事。 如今,士燮来了。 片刻之后,一位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进了正堂。他年约六十有余,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三四十岁的汉末,六十岁绝对算得上是高寿了。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仍透着精明和睿智。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步伐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有力。 他走到陈珩面前,颤巍巍地要行大礼。陈珩连忙起身,亲手扶住了他,温声道:“士公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来人,给士公看座。” 士燮道了谢,缓缓坐下。他环顾四周,看着堂中那些熟悉的文武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这些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无论认识不认识,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友善和尊敬的,这让他心中暖暖的。 “多日不见,士公一向可好?”陈珩坐在主位上,语气温和,如同在问候一位长辈。 士燮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拱手道:“托主公的洪福,交州如今发展得是越来越好了。老朽在交州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繁荣的景象。田野中稻浪翻滚,百姓丰衣足食;学堂中书声琅琅,少年子弟读书识字。” “老朽每每看到这些,都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有白活。就连老朽自己,都感觉像是年轻了许多呢。”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堂中的气氛因为士燮的到来而变得更加轻松和融洽。 士燮笑罢,面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主公,老朽此番来襄阳,除了向主公汇报交州的情况之外,还有一件要事,想请主公恩准。” 陈珩看着他,心中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还是装作不知,温声道:“士公请讲。” 士燮直了直身子,声音虽然苍老,却字字清晰:“老朽数次上书,请求辞去交州牧一职,主公都没有同意。老朽知道,主公是体恤老朽,觉得老朽还能为交州百姓再尽一份力。” “但老朽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年纪大了,精力真的跟不上了。以前处理一天的公文,晚上还能喝两杯小酒,现在看半个时辰的公文,眼睛就花了,头也晕了。” “交州的事情千头万绪,需要一个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人去处理,老朽占着这个位置,只会耽误交州的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恳切:“所以,老朽此番来襄阳,是想请主公恩准老朽辞去交州牧一职。老朽日后就留在襄阳,含饴弄孙,安度晚年。交州的事务,请主公另选贤能接任。”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着陈珩深深一揖。 陈珩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士燮来襄阳的真正目的,绝不仅仅是辞官养老这么简单。 陈珩麾下的文武私下传信,烛龙司早就有所察觉。士燮虽然在交州深得民心,但他从来不与襄阳的其他官员私下往来,从来不结交朝中权贵,从来不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的几个弟弟和子侄,虽然也在荆州与扬州担任要职,但都安分守己,从不逾矩。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忠臣,是真正的聪明人。他知道,在陈珩这样的雄主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是多余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才是最安全的生存之道。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珩,等待着他的决定。 沮授看出了陈珩的犹豫,也看出了陈珩心中的盘算。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主公,士交州年老,虽然交州经过数年的开发,已经今非昔比,但终究是南边瘴气聚集之地,气候湿热,不比襄阳的温和宜居。” “士交州在交州操劳数十年,如今想回襄阳养老,于情于理,都应当恩准。况且,交州如今已经走上正轨,各郡县的官吏都是主公亲自选派的干才,即便士交州不在,交州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沮授的话说得很巧妙——既给了士燮面子,又给了陈珩台阶,还点出了一个关键:交州已经不需要士燮了。不是因为士燮不重要,而是因为陈珩对交州的控制已经足够牢固,就算换一个人去当交州牧,也不会影响大局。 陈珩听了沮授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向士燮,目光中带着温和和感激:“既如此,本官便依了士公。士公日后就留在襄阳吧,本官会在城中为士公安排一座宅院,一应日常用度,都由府库支给。” 他顿了顿,又道:“本官会向朝廷请奏,加封士公为后将军,龙编侯。士公为交州操劳数十年,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这点封赏,实在不足以酬士公之功于万一。” 第603章 士燮劝进 士燮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再次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多谢主公恩典。老朽何德何能,蒙主公如此厚待……老朽日后定当在襄阳,为主公祈福,愿主公早成大业。” 大事已定,士燮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副背负了许久的重担。 他微微垂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心中百感交集。这口气,他憋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年两年。 自从交州归附以来,他士燮虽然名义上仍是交州牧,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整个天下,主公麾下坐拥扬州、荆州、益州、交州、司州,数州之地,州牧却只有他一个。 其余各州,都是只有一个刺史巡视各郡,唯独他士燮,以一个降将的身份,稳稳当当地坐在交州牧的位置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极大的压力。 更让他心中不安的是,他的几个弟弟——士壹、士?、士武——都在各郡担任太守。士家一门,一州牧、数郡守,权势之盛,在整个襄阳体系中独一无二。 时间短了还好说,时间一长,就算他自己问心无愧,旁人会怎么想?主公会怎么想?那些同样为襄阳出生入死的文臣武将们,心里会平衡吗? 士燮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太清楚这些了——有时候,不是你忠心就够了,你还得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忠心,让你的忠心经得起任何人的质疑。 他当初答应归附陈珩,是真的想好好发展交州。他治理交州数十年,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亲眼看着交州从一片蛮荒之地,一步步发展成商船云集、百姓安居的乐土,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如今交州的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与其占着位置让人猜忌,不如急流勇退,主动交出兵权政权,到襄阳做一个富家翁。这不叫退缩,这叫识时务。 堂中的文武群臣看着这一幕,心中各自感慨。有人佩服士燮的识时务,有人佩服陈珩的宽厚大度,有人从中看到了一个道理——在陈珩麾下,只要你忠心耿耿、安分守己,就一定会得到善待,士燮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吕布站在武将队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颠沛流离,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背信弃义,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众叛亲离。 如今,他有了一个值得效忠的主公,有了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同袍,有了一份稳定的前程。他暗暗发誓——此次征讨凉州,一定要打出威风,一定要让主公刮目相看,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吕布已经不是从前的吕布了。 官职已辞,士燮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将袍服上的褶皱一一抚平,又将腰间的玉带正了正。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整理完毕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的文武群臣,最后落在陈珩身上,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早已酝酿许久、今日终于决定说出口的光芒。 “主公。”士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让堂中原本有些散漫的气氛骤然一凝,“燮有一言,藏于心中已久,今日不吐不快。” 陈珩微微颔首,温声道:“士公有话,但说无妨。” 士燮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声音渐渐洪亮起来:“主公自起兵以来,平扬州、定交州、收襄阳、平李郭、定司州,如今又收复益州。数年间,主公麾下坐拥五州之地,带甲数十万,粮草堆积如山,府库充盈,百姓安居。” “燮纵观天下,能如主公这般以仁德治天下、以武功定乱世者,古往今来,未曾有也。”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扬州之民,昔日苦于山越侵扰,今日家家有余粮,户户有存帛;交州之民,昔日困于瘴疠蛮荒,今日商贾云集,学堂遍地。” “荆州之民,昔日遭受战火蹂躏,今日安居乐业,百业兴旺;益州之民,昔日被刘璋懦弱所误,今日新政推行。燮走南闯北,不曾见过哪一方能有这般太平景象。即便是光武中兴之时,也不过如此了。” 堂中文武听到这里,不少人已经隐隐猜到了士燮要说什么,纷纷屏住了呼吸。 “燮今年六十有余,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本不该再多言。”士燮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白胡子随着话语微微颤动,“但燮今日冒死进谏——天下不可一日无主,百姓不可一日无君。主公功德巍巍,上应天时,下顺人心。燮请主公,为了天下百姓,即皇帝位!”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巨浪。 士燮话音一落,双膝跪地,伏首叩拜,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白发铺散在地上,整个人躬成了一座桥的形状,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然而,出乎士燮意料的是,堂中的文武群臣并没有露出震惊或意外的神色。相反,他们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等着有人第一个站出来把这句话说出口。 沮授、荀攸、鲁肃等谋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徐晃陈到等武将更是跃跃欲试,仿佛只要陈珩一点头,他们就要振臂高呼。 “臣等附议!”沮授第一个站了出来,撩袍跪地,声音沉稳而有力,“主公功德昭着,天下归心。为天下苍生计,请主公即皇帝位!” 鲁肃紧随其后,拱手躬身:“主公若不登基,天下何以为主?百姓何以为依?请主公即皇帝位!” 韩暨与石韬等人也纷纷出列,跪了一地。武将们更是不甘人后,徐晃抱拳道:“主公,末将等愿为主公效死,请主公登基,以安天下!”张辽、高顺、华雄等人齐声附和,声震屋瓦。 “请主公即皇帝位——”这声音在正堂中回荡,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陈珩坐在主位上,面色骤变。 他的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涨得通红,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站起身来,双手连连摆动,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诸君此言差矣!某何德何能,敢当此议?” 第604章 曹操的应对 他快步走下主位,来到堂中,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群臣,语气愈发严厉:“本官深受汉室厚恩,虽逢乱世,但忠义之心从未敢忘。陛下尚在许都,虽权柄旁落,但天子名分尚在。” “本官若行此事,与董卓、李傕、曹操何异?这是陷本官于不忠不义之地!诸君若再言此,便是逼本官做那不忠不义之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此事休得再提!谁再敢言,莫怪本官不讲情面!”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正堂。他的步伐又快又急,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侧门之后,只留下堂中一群跪在地上的文武面面相觑。 陈珩离开之后,正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各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困惑,有人微微颔首,有人则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什么。 娄发此刻正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陈珩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了张,终于忍不住了。 “这……主公这是何意啊?”娄发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士公说得挺好的啊,主公打下这么多地方,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登基当皇帝不是应该的吗?怎么主公反倒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是不是我们说错什么话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一旁的沈弥听得直翻白眼。 沈弥看了一眼娄发那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他凑到娄发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向他解释此间缘由! 之后沈弥拍了拍娄发的肩膀道:“子翼啊,你以后还是跟某一样,多读点书吧。别没事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啊!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娄发被沈弥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一拳捶在沈弥的肩膀上:“滚蛋!” 沈弥被他捶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嘴上却不饶人:“你看你看,动不动就打人,就这还想跟着主公打天下?多读点书吧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惹得旁边的将领们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但笑声很快便止住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劝进这件事,才刚刚开了个头。 今天主公虽然“大怒”离去,但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接下来,他们需要的是耐心、是时机、是恰到好处的再三恳请,直到主公“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是政治,是权谋,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规矩。 数日之后,襄阳城外,旌旗蔽日,号角连天。 十万西征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的军阵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原野上,一眼望不到头。铁甲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长矛如林,旌旗如海,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 粮草辎重车队排成了长龙,牛车、马车、驴车首尾相接,沿着官道缓缓向西行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吕布胯下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地立于大军之前。他的身后,张辽、田豫、陈勇等将领各领本部兵马,列阵以待。陈宫骑着马,立于中军旗纛之下,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襄阳城的城门,城楼上,陈珩与吕玲绮的身影隐约可见。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方天画戟,猛地向前一挥,声如雷霆:“大军——出发!”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战鼓擂动,十万大军缓缓开拔,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朝着西北方向滚滚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凉州,是狄道,是那个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地方。他们要赶在韩遂攻破狄道之前赶到,要赶在马超彻底溃败之前救援,要在曹操和袁绍反应过来之前,将凉州收入囊中。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命运的博弈。 襄阳大军西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天下。 …… 许都,司空府。 暮春时节,庭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飘落在青石小径上,铺成了一条芬芳的花径。然而,这如画的美景却无人欣赏。司空府的正堂中,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曹操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他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头上没有戴冠,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从襄阳送来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襄阳大军十万,以吕布为大都督,徐荣为副,孙策为先锋,已从襄阳发兵,西进凉州。 曹操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叩击,那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没有半分战胜袁绍之后的喜悦——事实上,自从官渡之战结束以来,他就没有真正高兴过。 袁绍败了,但陈珩却越来越强了。数州之地,尽入其手。如今他又要染指凉州,若是让他拿下凉州,那整个天下的西方和南方就全是他的人了。到那时,曹操夹在河北袁绍和陈珩之间,北有狼,南有虎,他还能往哪里去? “韩遂这个蠢货!”曹操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杀马腾干什么?嫌凉州不够乱吗?现在好了,韦端那个老匹夫直接向襄阳求救,给了伯玉一个名正言顺进兵凉州的借口!韩遂啊韩遂,你号称黄河九曲,你的弯弯肠子都拐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各种念头:襄阳军西进,走的是司隶道,经过关中,直插凉州。 这条路他曹操够不着——他的势力范围最西也就到雒阳?与弘农一线,再往西就是关中,而关中现在名义上虽然还是朝廷的地盘,实际上已经是陈珩的势力范围了。他就算是想派兵截击,也是鞭长莫及。 第605章 戏志才之死 荀彧坐在下首,面色同样凝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主公,襄阳军西进凉州,已成定局。我军距离凉州太远,中间隔着关中、弘农,若派大军西进,不仅路途遥远,粮草转运艰难,而且会与襄阳军正面冲突。以我军目前的实力,与襄阳军全面开战,时机尚不成熟。” 曹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荀彧:“文若的意思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伯玉拿下凉州?” 荀彧摇了摇头:“不!我军虽不能直接出兵,但可以间接施压!”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从许都向北移动,点在了冀州的位置上:“其一,联合袁绍。袁绍虽然在官渡大败,但他手中仍有冀州、幽州、并州等地,兵甲不下数十万。” “若袁绍能从并州出兵,南下威胁司隶,襄阳军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即便袁绍不出兵,只要他陈兵边境,做出南下的姿态,就能牵制襄阳军的大量兵力。” 曹操皱眉:“袁绍?他会听我的?” 荀彧道:“袁绍不会听主公的,但袁绍也不愿意看到陈珩拿下凉州。唇亡齿寒的道理,袁绍不会不懂。陈珩若得了凉州,下一个目标要么是中原,要么就是河北。” “袁绍就算再糊涂,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主公只需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邺城,向袁绍陈明利害,即便不能促成两家联合,至少也能让袁绍有所动作,分散陈珩的注意力。” 曹操微微点头,示意荀彧继续说。 荀彧的手指从冀州移到了许都,又点在了雒阳?的位置上:“其二,请陛下下旨,严令陈珩不许插手凉州之事。凉州刺史韦端是朝廷任命的,凉州内部的纷争,按理应当由朝廷调停。” “陈珩擅自出兵,师出无名。主公可借天子之名,下一道诏书,斥责陈珩越权行事,命其即刻撤兵,不得干预凉州事务。同时,另派使者前往凉州,名义上是调停韩遂与马氏的纷争,实际上是想办法稳住凉州的局势,不让襄阳军有机可乘。” 曹操听了这话,苦笑一声:“文若,你觉得伯玉还会听朝廷的诏书吗?他什么时候听过?” 荀彧面色不变:“他不听是一回事,朝廷发不发诏书是另一回事。发了,他就理亏。日后天下人论起来,是他违抗圣命,不是朝廷不给他机会。” 曹操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就按文若说的办,袁绍那边,你派个人去吧。”就是不知道,刚刚在官渡吃了个大败仗的袁本初,还有没有心思管凉州的事。 荀彧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曹操挥了挥手,荀彧转身离去。曹操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凉州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久久不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划过,从许都到雒阳,从雒阳到关中,从关中提到凉州,最后又收了回来。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陈珩这头猛虎,正在一步步地蚕食天下。 如果他再不有所行动,等到陈珩吞下凉州、整合了西线之后,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许都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喃喃自语:“本初啊本初,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好谋无断啊……” 就在这时,程昱突然闯了进来,面色凝重,低声道:“主公,志才的病,恐怕……”程昱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曹操的心口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曹操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堂,穿过回廊,直奔戏策的府邸。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身后的亲卫们连忙跟上,气喘吁吁。 戏志才,名戏策,字志才,颍川人,是曹操帐下最倚重的谋士。他体弱多病,但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曹操每次出征,必带他在身边。 曹操来到戏志才的住处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仆人在廊下垂手而立,面色哀戚。曹操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半掩着,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床榻上那个形销骨立的人身上。 戏志才躺在床榻上,原本就瘦削的身体如今更是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曹操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戏志才露在被褥外面的手——那手冰凉刺骨,骨节突出,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 “志才。”曹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中的人,“志才,我来了。” 戏志才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睛,如今已经浑浊不堪,瞳孔中倒映着曹操模糊的影子。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认出了眼前的人,嘴角微微扯动,似乎想笑,却只牵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主公……”戏志才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策……策恐怕……不能再为主公……效力了……” 曹操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志才,我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医者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志才,我派人送你去襄阳吧。伯玉麾下有神医,能起死回生,一定能治好你的!” 戏志才听了这话,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一下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然的笑——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看透生死之后的释然和从容。 “主公……莫要说笑了……”戏志才的声音断断续续,“如今……双方虽算不上……死敌,但也决……算不上朋友……策若是去了襄阳……太尉救是不救?救了,是仁德;不救,也是本分……况且……” 第606章 河内司马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7章 鲁肃离间 自从败退回邺城之后,袁绍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他时常彻夜不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官渡之战的每一个细节——如果当初听了田丰的话,休养生息;如果当初听了张合的建议,说不定现在曹操都死了!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割得血肉模糊,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他多次呕血,每一次都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之后面色蜡黄,形销骨立。医令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聊尽人事。 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继承权,明争暗斗,闹得不可开交;他的谋士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倾轧,面和心不和;他的将领们士气低落,军心动摇。 袁绍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力交瘁,仿佛整座邺城都在他脚下摇摇欲坠。 袁绍麾下虽然没有什么情报组织,但是他有世家的支持,消息不断。他已经得知陈珩出兵凉州的消息了,韩遂杀了马腾,韦端向襄阳求救,陈珩趁机西进,意图一举拿下凉州。 曹操的使者和陈珩的使者同时到来,不用想也知道,都是为了凉州之事。袁绍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利弊。凉州虽然地广人稀,但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的百姓剽悍善战,是上好的兵源。 他缓缓坐起身来,唤来近侍,吩咐道:“曹操派来的使臣,本将军就不见了。让元图去接待吧,随便打发几句就是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和几分厌恶。官渡之战,曹操以诡计胜之,胜之不武。他袁绍四世三公,与曹操平起平坐已经是屈尊了,如今还要他亲自接见曹操的使者? 做梦!没有直接杀了那个使者,已经算是他袁本初顾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体面了。 “至于陈珩的使者,”袁绍顿了顿,“带过来吧。” 近侍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鲁肃被引入了内室。 他走进内室时,他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室内陈设简朴,与袁绍四世三公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 袁绍半躺在软榻上,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胡须虽然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衰朽。 鲁肃心中暗暗叹息:官渡一败,竟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诸侯摧残至此。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声音清朗而沉稳:“太尉麾下鲁肃,拜见大将军。” 袁绍听到“太尉麾下”四个字,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打量着眼前的鲁肃——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站在那儿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袁绍心中暗暗点头,这陈伯玉麾下还是有人才的。虽然比不上自己手下这般人才济济,但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免礼吧。”袁绍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你主派你来,所为何事?” 鲁肃直起身来,目光平视袁绍,不闪不避。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微微一顿,似乎在整理措辞,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如潺潺流水:“肃此来,是为大将军送一份天大的功业。” 袁绍微微一怔,随即冷笑一声:“天大的功业?说来听听。” 鲁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傲慢。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如今天下之势,已经再明朗不过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他手中握着天子,便可以以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谁不听他的,谁就是叛逆。” “官渡之战,曹操之所以能胜,不是因为他比大将军强,而是因为他手里有天子这张牌,名正言顺,占了大义。大将军虽然兵多将广,但师出无名,处处受制,这才让曹操钻了空子。” 袁绍的面色微微一变,鲁肃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当初,他曾经犹豫再三,是否要奉迎天子?许攸劝他迎天子都邺城,他拒绝了;郭图劝他另立幽州牧刘虞为帝,他也拒绝了。 结果天子被曹操抢了去,从此曹操便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而他袁绍,从名正言顺的大将军,变成了一个拥兵自重的诸侯。这一步棋,他输得彻底。 鲁肃见袁绍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但是——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如果天子这个棋,不再是棋了呢?” 袁绍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肃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如果大将军自己称帝呢?”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袁绍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随即又眯了起来,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和审视。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鲁肃,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鲁肃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大将军,您且听肃说完。曹操之所以能号令天下,靠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手中的天子。一旦大将军称帝,曹操手中的天子就失去了唯一的价值——因为天下已经有了新的天子,那个旧的天子,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到那时,曹操一阉宦之后,大义全无,他还有什么资格能与大将军抗衡?以大将军的四世三公之尊,以大将军的雄才大略,以大将军的百万之众,灭掉曹操,不过是覆手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恳切:“而我主太尉,愿在南边响应大将军。两家联手,东西夹击,曹操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灭掉曹操之后,天下便只剩下大将军与我主两家。到时两家划江而治,大将军居北,我主居南,各安其民,共享太平!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业吗?” 鲁肃说完,深深一揖,退后一步,静待袁绍的反应。 这番话,是鲁肃在来邺城之前,与陈珩和沮授等人反复商议之后定下的策略。陈珩深知,以袁绍的性格,直接劝他不要阻止自己拿下凉州,袁绍未必会答应——你说不要阻止,我偏要阻止! 第608章 争论不休的袁绍麾下(一) 所以,必须给袁绍一个更大的诱惑,一个让他觉得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称帝,就是那个诱惑。袁绍四世三公,门第之见极深,对曹操这个“阉宦之后”骑在自己头上早就心怀不满。 称帝的念头,他未必没有动过,只是缺少一个推他一把的人。陈珩要做的,就是做那个推手。至于称帝之后的事情——划江而治?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即便袁绍不上当,至少也能让他把注意力从凉州移开,无暇西顾。 鲁肃话音落下之后,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堂中已经炸开了锅。 郭图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是袁绍长子袁谭的支持者,一直认为立嗣应当立嫡立长,所以极力维护袁谭的地位。 然而袁绍偏爱幼子袁尚,觉得袁尚长得像自己,性格也合自己的心意,所以一直有意立袁尚为嗣。郭图为此忧心忡忡,生怕袁谭失势,自己也会跟着倒霉。 数日前,陈珩麾下的人通过暗中的渠道,秘密接触了郭图,他们送去了海量的金银珠宝。 这些财宝堆在郭图面前时,郭图的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好东西,但从未见过如此豪阔的出手。 陈珩的人对他说:“公则先生,我家主公说了,只要先生能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日后袁谭公子得继大位,先生便是三公之首,家族世代富贵。我家主公与袁谭公子相约,两家合力灭掉曹操,之后划江而治,各安其民。” 郭图心动了!不仅是因为那些金银珠宝,更是因为那个蓝图——袁谭称帝,他当三公,陈珩与袁谭划江而治,天下二分。这个梦,太美了,美得让他不忍拒绝! 此刻,鲁肃话音刚落,郭图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他面色红润,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三公袍服、站在朝堂之上的样子。他走到堂中,对着袁绍拱手一礼,声音高亢而激动:“主公,鲁子敬所言非虚啊!” 他转过身来,对着堂中的文武群臣,慷慨陈词:“主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德被苍生,功盖寰宇。曹操不过一阉宦之后,侥幸挟持天子,便敢骑在主公头上作威作福。” “官渡之战,他以诡计胜之,胜之不武,天下人谁不侧目?如今主公若登大位,则曹操手中天子顿成虚设,大义尽丧,天下人必群起而攻之。以主公之雄才大略,灭曹不过反掌之间!到那时,主公坐拥天下,光宗耀祖,名垂青史,岂不快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声音愈发激昂:“纵观天下,唯有主公能为天下百姓带来太平,能令天下士族心服口服。主公若不应天顺人,登此大位,便是辜负了天下苍生的期望!” 郭图说完,深深一揖,退到一旁,面色红润,气息微喘,显然激动不已。 郭图话音一落,堂中顿时又站出了数人。这些人大多是袁谭的支持者,或者与郭图交好的官员,他们早就被郭图暗中拉拢过了。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出列,拱手道:“主公,公则所言极是!请主公即皇帝位!臣等愿效犬马之劳!”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正堂中回荡,如同一场事先排练好的合唱。 然而,就在这“合唱”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一个愤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了起来。 “住口!” 审配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面色铁青,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审配是袁绍帐下性格最刚烈的谋士之一,他秉性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从不怕得罪人。 他支持袁绍的幼子袁尚,不是因为袁尚给了他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他认为袁尚的才能和性格更适合继承袁绍的大业。这种固执,让他与郭图等人势如水火。 审配走到堂中,先是狠狠地瞪了郭图一眼,那目光如同两把刀子,恨不得把郭图剜出两个窟窿来。 郭图被他瞪得心中一虚,审配冷哼一声,转向袁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急切:“主公!鲁肃妖言惑众,请斩此人!” 他指着鲁肃,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主公!”审配的声音在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虽然汉室衰微,天子失权,但是天下人心向汉,这是不争的事实。百余年的汉室江山,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袁术称帝,死了!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此时称帝,无异于自绝于天下,自绝于士族,自绝于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鲁肃,目光中满是鄙夷:“此人定是为了让陈珩拿下凉州,所以才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主公。” “主公若听信了他的话,称帝在前,陈珩便可在后方从容拿下凉州,然后坐观主公与曹操两虎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这是阳谋,是陷阱,主公不可不察啊!属下请斩此人,以绝后患!” 审配话音一落,又有数位文武站了出来。这些人大多是审配一系的官员,或者对袁氏忠心耿耿、不愿看到袁绍自毁长城的老臣。 沮宗拱手道:“主公,正南先生所言极是!称帝之事,万万不可。当务之急,不是称帝,而是整顿军备、恢复元气、防范曹操和陈珩的蚕食。请主公三思!” 逢纪也出列道:“主公,鲁肃此来,名为献计,实为下套。陈珩之心,路人皆知。他劝主公称帝,不过是想让主公成为众矢之的,他好浑水摸鱼。主公若上了这个当,日后后悔莫及!” 两派人马,各执一词,在堂中吵作一团。 袁绍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中这场闹剧,面色越来越阴沉。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额头的青筋暴起,双手紧紧地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几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袁绍。只见袁绍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如同困兽犹斗。他缓缓扫过堂中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第609章 争论不休的袁绍麾下(二) “够了!”袁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鲁肃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子敬远来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本将让人安排住处,你好生休息,容本将慢慢思量。” 鲁肃闻言,心中微微一喜——袁绍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听审配的话斩了他,这说明袁绍心中已经动了念头,只是还需要时间权衡。 他躬身一礼,面色平静:“谢大将军,肃告退!”说罢,转身随着侍从走出了正堂,脚步从容,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一场激烈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他走出门外,春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正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剩下的,就看袁绍自己的选择了。 鲁肃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袁绍正堂之中便如同一锅煮沸的油中被泼入了一瓢冷水,轰然炸开。 “主公万万不可听信郭公则的谗言!”审配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堂中嗡嗡作响。他大步走到堂中央,双手抱拳,朝着袁绍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称帝之事,关系袁氏生死存亡。董卓前车之鉴,袁术覆辙不远,主公岂能重蹈?鲁肃此来,名为献计,实为下套!称帝不是儿戏,岂能如此草率?” 郭图寸步不让:“草率?鲁肃来献计,这是草率?主公称帝,顺应天命,这是草率?我看你是迂腐守旧,不识时务!”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逢纪也站了出来,拱手道:“主公,称帝之事,不急于一时的。当务之急,还是凉州。陈珩出兵凉州,若是让他拿下凉州,他将坐拥数州之地。主公应当先设法阻止陈珩西进,至于称帝与否,可从长计议。” 逢纪这话说得四平八稳,两边都不得罪。但审配听了,却更加愤怒——在他看来,逢纪这是在和稀泥,是在回避问题的核心。他正要开口再辩,郭图却抢先一步,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主公。”郭图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袁绍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收起了之前的轻蔑和冷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朝着袁绍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目光与袁绍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袁术就算是败亡了,后世史书也会记载——他是仲氏皇帝!”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袁绍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门。 袁绍的身体微微一震。 要说袁绍麾下谁更懂他,除了已经叛逃的许攸,就是郭图了!许攸懂袁绍的骄傲,也懂袁绍的软弱,所以他在官渡之战最关键时刻投了曹操,因为他知道袁绍赢不了。 郭图懂袁绍的欲望,也懂袁绍的恐惧,所以他知道用什么话能打动袁绍——不是利弊分析,不是风险权衡,而是史书,是身后名,是千秋万代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他袁绍。 袁术,他的亲弟弟,那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袁公路,虽然败亡了,虽然被天下人唾骂,虽然死得凄惨不堪,但后世史书,的的确确会记载他是“仲氏皇帝”。 不管后人怎么评价他,骂他僭越也好,骂他昏庸也好,骂他自取灭亡也好,那个“皇帝”二字,是抹不掉的。 而他袁绍呢?四世三公,坐拥四州,带甲数十万,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到头来,史书上只会写他是“汉大将军”,是“诸侯”,是“袁绍”,没有那个至高无上的名分。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后人提起他,只会说他是汉末群雄之一,与曹操、陈珩、刘表并列,甚至可能因为官渡之败,被当作一个失败者来书写。 而袁术,那个他从小就瞧不起的弟弟,在史书上却是“皇帝”的名号。 凭什么? 袁绍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骨节咯咯作响。他的面色阴晴不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欲望,有犹豫,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袁术一起在袁府中读书,袁术总是坐不住,总是被先生责罚,而他总是那个被夸奖的好孩子。父亲偏爱他,叔父也看重他,所有人都说,袁氏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就是他袁绍。 而袁术呢?不过是靠着袁氏的门荫混日子罢了。可是现在,那个混日子的弟弟,竟然先他一步,成了“皇帝”。虽然败了,虽然死了,但那两个字,已经刻在了史书上,永远也抹不掉了。 而他袁绍,还坐在这里,听着手下人争吵,犹豫着该不该迈出那一步。 袁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的耳边反复回荡着郭图那句话——“袁术就算是败亡了,后世史书也会记载他是仲氏皇帝。”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那片已经荒芜许久的土壤中,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决断,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够了。”袁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一把刀,将堂中的喧哗齐刷刷地斩断。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目光投向袁绍。 袁绍缓缓站起身来,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之前亮了许多,那是被某种欲望点燃的光芒。 “出兵凉州之事,”袁绍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审配等人的心头。审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到日后,等到袁绍再说的时候,陈珩怕是已经拿下凉州了。审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第610章 惊恐的凉州众人 他看着袁绍,看着这位他追随了大半辈子的主公,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袁本初,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优柔寡断、被欲望驱使的老人了? “公则留下。”袁绍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句话,落在审配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郭图留下!留他做什么?商议称帝的事?不管是哪一件,都意味着郭图——这个他眼中的谄媚小人——已经赢得了袁绍的信任,而他审配,被晾在了一边。审配的心,彻底凉了。 正堂中,只剩下袁绍和郭图两人。 …… 此时的凉州,狄道城外的战场上,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遂的中军大帐中,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韩遂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帐中诸将分列两侧,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但无一例外,面色都不好看。 就在几个时辰前,韩遂派出的斥候带回了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消息——陈仓方向,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向凉州挺进,旌旗蔽日,烟尘漫天,旦夕可至。 斥候说得清清楚楚,那支大军至少有十万之众,领军的大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吕”字。 温侯,吕布。 他知道陈珩可能会插手凉州,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领军的竟然是吕布。 吕布是什么人?那是天下第一猛将,虎牢关前一人压得天下诸侯不得前进的绝世悍将。他麾下的并州骑兵,更是天下精锐,在平原上冲锋陷阵,无人能挡。 而他韩遂的军队呢?四万大军围攻狄道多日,城没攻下来,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士卒疲惫不堪,粮草也快见底了。这个时候,吕布带着十万大军从背后杀过来,他怎么打?拿什么打? “陈太尉,竟然插手凉州之事了!”韩遂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帐中诸将面色各异,但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共同的词——恐惧。他们虽然在凉州横行多年,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但他们不是傻子。 阎行坐在韩遂的下首,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被马超刺伤的伤口,至今未愈。他的面色同样难看,但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桀骜不驯。 他扫了一眼帐中那些面露惧色的同僚,心中暗暗鄙夷,但他也知道,这些人不是没有理由的恐惧。吕布、徐荣、孙策、张辽、华雄——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用敌人的头颅铸就的?和他们打,胜算微乎其微。 成公英站在韩遂身侧,面色凝重,但眼中却没有恐惧。他是韩遂麾下最冷静、最有远见的人,越是在危急时刻,他的脑子转得越快。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事急矣!此时不能再与马超死磕了!” 韩遂转过头来,看向成公英,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疑虑。 成公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主公,吕布大军旦夕可至,我军若是继续围困狄道,必将腹背受敌。到那时,前面是马超的坚城,后面是吕布的精骑,我军插翅难飞。” “为今之计,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即撤兵,退回允吾,据城固守;要么派人入城,与马超议和,联合凉州各方势力,共抗强敌。” 阎行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一声,不屑道:“军师怕是说笑了!咱们不久前才弄死马腾,马超那个愣头青恨不得生吃我们的肉、活剥我们的皮,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与我等联盟?军师这个提议,怕是异想天开了。” 成公英没有被阎行的嘲讽激怒,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阎将军所言不虚,马超恨我们入骨,议和确实不易。但不易,不等于不可能。马超虽然年轻气盛,但不是蠢人。” “他应该明白,吕布来了,我们和他都讨不了好。我们败了,他马超难道就能坐享其成?吕布拿下凉州,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马超。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懂。” 他转向韩遂,目光恳切:“主公,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试。即便马超不肯议和,至少也能拖延时间,为我军撤回允吾争取机会。同时,主公应当立即派人去联络凉州各地的羌人部落,请他们出兵相助。” “凉州是羌人的故地,他们在凉州经营了数百年,对地形了如指掌,骑兵更是骁勇善战。只要主公能召集足够的羌人骑兵,加上我军的四万兵马,即便不能击败吕布,至少也能与他周旋一二,不至于一败涂地。” 韩遂知道,成公英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议和也好,召集羌人也好,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他也知道,这条路,走起来不会平坦。 韩遂猛地站起身来,哈哈大笑了几声。那笑声在帐中回荡,听起来有几分豪迈,但细听之下,却能听出一丝勉强和苦涩。他知道,自己必须笑,必须让麾下的将士看到他的从容和自信,否则军心就散了。 “军师说得对!”韩遂的声音洪亮,与之前的低沉判若两人,“要是在别的地方,就凭咱们这点人马,绝不会是陈太尉的对手。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凉州!是咱们的地盘!凉州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道沟壑,咱们都烂熟于心,可吕布呢?他一个并州人,到了凉州就是睁眼瞎。咱们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半辈子的仗,还能让一个外来人给欺负了?”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传令下去——即刻派人入城,通知马超此事。告诉他,老子不是怕了吕布,是看在凉州百姓的份上,暂时不跟他计较。他要是识相,就一起抵挡吕布;他要是不识相,等老子打跑了吕布,再回来收拾他!” “然后,大军收拾行当,撤回允吾!”韩遂的声音愈发高亢,“本将要亲自去召集羌人!老子就不信了,凭借羌人的十万骑兵,还击退不了襄阳的军队!吕布?吕布算个什么东西!他能在其他地方横行,到了凉州,他就是一条虫!” 第611章 襄阳军兵围狄道 韩遂的豪言壮语,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帐中凉州诸将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但成公英站在一旁,看着韩遂那张豪迈的笑脸,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他知道,韩遂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说给将士们听的,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羌人十万骑兵?那不过是韩遂的一厢情愿!羌人部落散乱,各自为政,能不能召集起来是一回事,召集起来之后听不听韩遂的指挥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召集起来了,十万骑兵的粮草从哪里来?凉州本就贫瘠,养活几万大军已经捉襟见肘,再加上十万骑兵,怕是不到一个月就要断粮。 更何况,吕布会给你时间召集羌人吗?十万大军旦夕可至,等你召集好羌人,怕是狄道城头已经插上了襄阳的旗帜。 但成公英没有说出口,现在说这些,只会动摇军心,没有任何好处。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筹划,如何在最坏的情况下,保住韩遂。 韩遂的命令一下,大军便开始忙碌起来。撤兵的号角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士卒们七手八脚地收拾行装,拆毁营帐,装车捆扎。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狄道城外的包围圈迅速瓦解,韩遂剩下的近三万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向西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满地的垃圾。 狄道城上,马超、马铁、庞德三人站在城楼上,看着韩遂大军撤去的烟尘,面色复杂。 “退了。”马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喜悦,“韩遂终于退了。” 马超没有说话!他站在城垛后面,双手抱胸,目光死死地盯着西方天际那道渐渐消散的烟尘,面色铁青,眼中没有半分轻松。 他的左肩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与阎行交战时留下的伤口,至今未愈。 庞德走上前来,低声道:“少将军,韩遂退了,咱们可以在襄阳大军来之前休整一下。” 马超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冷峻:“令明,你看清楚了!襄阳军的先锋已经到了。” 庞德一怔,顺着马超的目光望去,只见狄道东南方天际,有一股烟尘在升起。这怎么可能?那些城池都没有抵抗的吗? 事实确是如此,孙策每到一城,那些城池的守将都是直接降了。连马腾都死了,谁还敢跟襄阳军玩命呢? 马铁的脸色也变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兄长,那咱们怎么办?襄阳军来的这么快!韩遂只有四万人,咱们还能守一守。可襄阳的军队……那可是十万啊!而且领军的还是吕布!咱们怎么守?” 狄道城的命运,凉州的命运,就在这狼与虎的交替之间,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而千里之外的襄阳,陈珩坐在书房中,正翻看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内容是函谷关的守军调动频繁,曹操不断地向函谷关增兵,似乎有西进之意,估计是曹操看袁绍不动作,他自己要动手了。 陈珩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宇间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淡定。曹操想玩,那就陪他玩。 郭嘉当即建议道:“主公,不必与曹操死战,曹操就是不想让主公拿下凉州,只要令文聘将军守住新安即可!” 陈珩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奉孝说的是!咱们只要坚守即可!”陈珩随即就做出了部署!发布了数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发往新安。陈珩给文聘下令,曹操若来,不必出战,据城固守即可。新安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固守待援。 第二道命令,发往襄阳。调高顺与娄发二人,率本部兵马,即刻驰援新安。高顺的陷阵营是襄阳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攻城拔寨无往不利,守城御敌同样是一把好手。娄发虽然读书不多,但勇猛善战。 第三道命令,发往周瑜。命周瑜麾下的水师即刻北上,向宛城方向进发。被动挨打不是陈珩的作风,你打我的新安,我打你的宛城! 三道命令下完,陈珩重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 曹操不是想玩吗?那就陪他好好地玩玩。 曹操征战的前半生,回回打仗都缺粮!兖州之战缺粮,徐州之战缺粮,官渡之战也缺粮。 缺到什么程度?缺到程昱把自己的家乡父老都做成了“自制小菜”,送给曹操当军粮——那是何等的惨烈,何等的丧心病狂?官渡之战之前,曹操靠着屯田制,勉强缓解了长期面临的缺粮危机。 真正让曹操不缺粮的,是他拿下冀州之后。冀州是天下粮仓,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加上屯田制度在曹操控制的各州郡全面铺开,经过数年经营,终于出现了“所在积粟,仓廪皆满”的局面,做到了无运粮之劳。 而他陈珩呢?他坐拥南方产粮之地——荆州、扬州、交州、益州,哪一个不是鱼米之乡?而且他前期费了大力气,把世家的田分给百姓,税粮充实,百姓安居,他就从来没为粮食担忧过。 各地的府库中,粮食堆积如山,即便曹操倾尽全力西征,陈珩也耗得起。 耗吧!耗吧!袁绍不插手,看看咱们谁能耗过谁? …… 建安三年四月中,凉州的春风裹挟着黄沙,扑打着狄道城头那面残破的“马”字大旗。城外的原野上,黑压压的襄阳大军列阵而立,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十万大军,自陈仓一路西来,所过之处,烟尘滚滚,如同一条巨龙蜿蜒于陇山之间。而此刻,这条巨龙终于张开了它的巨口,对准了狄道这座孤城。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立于中军旗下,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他的身后,徐荣、孙策、张辽、华雄、田豫、陈勇等将各领本部兵马,列阵以待。陈宫、李儒、贾诩三位军师立马于侧,面色从容,仿佛眼前这座城池已经是囊中之物。 阵前,一将拍马而出。 华雄的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昨日与马超麾下斥候的遭遇战中留下的。本来孙策是先锋,这活应该是孙策;但是孙策已经连下数城了,华雄苦苦哀求,孙策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华雄。 第612章 华雄战马超 华雄策马来到两军阵前,大刀往地上一顿,砸起一片尘土,扯开嗓子,声如洪钟:“某乃华雄!马超小儿,可敢出城与某一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清清楚楚地传入了狄道城中。 城墙上,马超脸色铁青。 马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华雄——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当年董卓麾下西凉军的第一猛将,汜水关前连杀数将,威风一时。 后来董卓败亡,华雄投了襄阳陈太尉。马超自幼在凉州长大,对西凉军的旧事耳熟能详,华雄的名头,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在他看来,华雄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董卓都死了多少年了,李傕与郭汜都成了过眼云烟,华雄要不是攀上了陈太尉的高枝,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混呢。 如今倒好,一条丧家之犬,竟然敢在狄道城下叫阵,还一口一个“马超小儿”,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羞辱! “丧家之犬,也敢吠日!”马超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城垛上,尘土飞扬,“他华雄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董卓余孽,也敢在我面前撒野!看我出战,一枪挑了他!” 他转身就要下城楼,翻身上马。 庞德见状一把就拉住了他。 “少将军!”庞德的声音急切而低沉,双手死死地攥着马超的胳膊,“万万不可!您看看城下——吕布在那儿!” 庞德指向城下那面绣着“吕”字的中军大纛,大纛之下,一个威猛的身影端坐马上,即便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和压迫感,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庞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几分焦急:“少将军,温侯吕布可不是华雄能比的。当年虎牢关下,吕布一人挡住十九路诸侯,那是何等的凶猛!少将军,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城中的将士们想一想啊!” 马超闻言,嘴角一撇,眼中满是不屑。 他一把甩开庞德的手,冷哼一声:“令明,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虎牢关之战的时候,我才多大?那是我没去!我要是去了虎牢关,哪里还有吕布扬名的机会?”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桀骜且自信。庞德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又急又气,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马超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倔得像头牛,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兄!”马铁也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庞将军说得对,你不能去!华雄是诱饵,吕布才是正主!你要是出了城,万一有个闪失,咱们马家就全完了!” 马超看了马铁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随即又被倔强所取代。 他伸手拍了拍马铁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城上好好守着,我去去就回,取华雄的首级来给你下酒。”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带着仅剩的三千骑兵,轰然打开了城门。 吊桥放下,马蹄如雷,马超一马当先,冲出了狄道城。 城墙上,庞德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城垛上。 他转过头,对马铁低声道:“二公子,你守好城。我带兵下去,万一少将军有失,也好接应。”马铁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城外,两军阵前。 马超纵马来到华雄面前,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尘土飞扬。他身穿银甲白袍,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华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中满是不屑。 “华雄,”马超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一个丧家之犬,董卓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在这儿蹦跶?攀上了太尉的高枝,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今日,本将便让你知道知道,马家的枪,不是吃素的!” 华雄闻言,面色涨得通红。他华雄纵横天下几十年,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更何况,羞辱他的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他猛地举起大刀,怒喝道:“马超小儿!休得猖狂!看刀!” 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马超冲了过去。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挟着呼啸的风声,朝马超当头劈下。 马超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手举枪,枪杆横架。“铛”的一声巨响,刀枪相交,火星四溅。华雄这一刀势大力沉,换作寻常将领,这一刀下去,虎口都要震裂。但马超纹丝不动,枪杆稳如磐石。 “就这?”马超嘴角一撇,猛地发力,将华雄的大刀弹开。华雄心中暗暗吃惊——这小崽子的力气,当真不小! 马超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虎头湛金枪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枪尖直奔华雄的咽喉刺来,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华雄连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枪尖刺在刀面上,火花四溅。马超收枪,再刺,再收,再刺——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枪枪不离华雄的要害。华雄左支右绌,连连后退,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三十合过去,华雄渐渐力不从心! 他暗骂一声:“马寿成这个老匹夫,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他心中清楚,自己不是马超的对手。马超的枪法不但快,而且狠,每一枪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旋转力道,让人防不胜防。 华雄的刀法走的是刚猛路线,一刀下去,恨不得把对手劈成两半,但马超根本不给他硬碰硬的机会,总是用巧劲化解他的攻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击。 “华雄,你也不过如此!”马超冷笑一声,一枪刺中华雄的肩膀。枪尖入肉三分,鲜血飞溅。华雄闷哼一声,大刀险些脱手,连忙拔马后退,面色惨白。 就在此时,中军旗下的吕布动了。 他一直在观战,华雄不是马超的对手,他早就看出来了。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只是想看看马超的深浅,看看这个小子值不值得他亲自出马? 第613章 马超庞德合斗吕布 三十合看下来,吕布心中已经有了底,马超的枪法确实精妙,力气也不小,放在天下间,绝对算得上是一流猛将。这样的马超,值得他亲自出手。 “华雄退下!”吕布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战场上回荡。他一夹赤兔马,赤兔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军中射出,眨眼间便冲到了马超面前。 马超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赤兔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地举枪格挡,吕布的方天画戟已经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了下来。 “铛——” 马超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才稳住了身形,低头一看——虎口已经震裂了,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这就是吕布的力量!不,不是吕布一个人的力量,是吕布加上赤兔马的力量。赤兔马冲锋的惯性,加上吕布双臂的千钧之力,这一戟砸下来,不是什么人都能接下的! 马超以前不信邪,他觉得自己力气够大,枪法够快,天下间没有他打不过的人。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虎牢关下,十九路诸侯的猛将们见了吕布都要绕着走。 马超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将方天画戟推开。他不甘示弱,一枪刺向吕布的喉咙,枪尖如电,快如流星。他就不信了,你力气大,难道速度也比我快? 吕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他连动都没怎么动,只是手腕一翻,方天画戟轻轻一拨,便将马超的枪格开了。那动作轻松得如同拨开一根稻草,不费吹灰之力。 “太慢了!”吕布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反手一戟,朝马超横扫过来。 吕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方天画戟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一戟快过一戟,一戟狠过一戟。马超拼尽全力抵挡,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心中又惊又怒——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力气大得不像人,速度快得不像话,招式更是变幻莫测,让人防不胜防。他引以为傲的枪法,在吕布面前,处处受制,毫无还手之力。 马超他咬着牙,死死撑着,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后方阵中的庞德看得心急如焚。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夹马腹,战马冲出,手中大刀高高举起,朝吕布冲了过去。 “少将军莫慌!庞德来也!” 庞德,勇猛善战,在马腾帐下时便是数一数二的猛将。历史上,他曾在樊城与关羽大战,箭射关羽前额,吓得关羽军中将士人人自危,其勇猛可见一斑。此刻,他见马超危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冲上去再说! 庞德冲到吕布面前,大刀挟着风声劈下,直奔吕布的脖子。吕布眼睛都没眨一下,方天画戟一横,架住了庞德的刀,同时一脚踹向庞德的战马。 庞德的战马受惊,嘶鸣着向旁边跳开,险些将庞德甩下马去。庞德连忙稳住,再次冲上,与马超并肩作战。 两个打一个。 若是在寻常的斗将中,这是极为不光彩的事。斗将,是一对一的较量,是武将的尊严,是战场上的规矩。 但这条规矩,对吕布不适用!对吕布,你不以多打少,那就是不尊重他! 吕布丝毫没有因为二打一而感到压力,反而越战越勇。他的方天画戟在手中如同活物,时而劈砍,时而刺挑,时而横扫,时而撩拨,变化无穷,令人眼花缭乱。 马超的枪、庞德的刀,在他面前如同两件玩具,被他轻松地拨来拨去,始终近不了身。 “好!好!好!”吕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再来!再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襄阳军中的猛将不少,自从投了陈珩,他可没少跟他们较量!可较量就是较量,不能下死手! 如今,马超和庞德联手,让他找到了一点当年虎牢关下的感觉。他越打越兴奋,手中的方天画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马超和庞德被打得连连后退,两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马超心中又急又怒——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他和令明两个人打一个,竟然还打不过! 他咬着牙,拼命地刺出一枪又一枪,但每一枪都被吕布轻松化解,然后以更猛烈的反击打回来。 庞德同样不好受!他的大刀每一次与方天画戟碰撞,手臂都要被震得发麻,虎口的皮已经磨破了,鲜血淋漓。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吕布,简直不是人! 就在三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狄道城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鸣金声。 “铛铛铛铛——” 庞德心中一凛,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城墙上,马铁正挥舞着令旗,面色焦急。庞德的目光看向了城楼,落到了城门的另一侧——那里,一队骑兵正在快速地朝城门移动。领头的,正是孙策! 此人是什么时候绕到侧翼的? 庞德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调虎离山!华雄叫阵是假,马超出城是真;马超缠住吕布是假,华雄偷袭城门才是真!这是计!他猛地一刀逼退吕布,侧身对马超吼道:“少将军!快撤!敌军要夺城门!” 马超闻言,心头一震,猛地回头望去。果然,孙策带着骑兵已经快摸到城门了,城墙上,守军正在拼命地射箭阻拦,但孙策的骑兵速度太快,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与他带出来的三千骑兵交战在一起了! 马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中计了!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吕布,猛地一枪刺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逼得吕布稍稍后退了一步。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马超拨转马头,大喝一声:“撤!”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朝城门冲去。 庞德紧随其后,大刀横在身前,随时准备抵挡追击。 吕布看着两人逃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他没有追击,而是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伸手从旁取下了他的虎筋弦弓。虎筋弦弓以老虎的筋作为弓弦,射程达一百五十步。 第614章 吕布活捉庞德 他搭上一支箭,拉满弓,瞄准——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马超的后心而去。 马超正在全力奔驰,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箭矢。但庞德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余光捕捉到了那道黑色的轨迹,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大刀一挥,“铛”的一声,将那支箭矢拍落在地。 庞德的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大吼道:“少将军快走!来不及了!” 马超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庞德为他挡箭的一幕,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愤怒。他正要开口叫庞德跟上,却听到弓弦声再次响起——吕布的第二支箭已经离弦而出。 这一次,庞德来不及挡了。箭矢直奔他的战马,正中马颈。战马惨嘶一声,前腿一软,猛地栽倒在地,庞德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盔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令明!”马超大惊失色,勒住战马,想要回头去救。 “少将军别管我!快走!”庞德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腿似乎受了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马超咬了咬牙,正要招呼身后的亲卫一起去抢庞德,却看到吕布一挥手,他身后的亲卫骑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连弩。 那是襄阳军最新装备的连弩,经过马钧的不断改良,射速极快,威力极大。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十架连弩齐射,足以将任何冲锋的骑兵射成筛子。 马超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冲上去就是送死。他恶狠狠地瞪了吕布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庞德,枪杆猛地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狂奔而去。 城门口毕竟是马家的主场,在城头上弓箭手的不断射击下,马超带着剩下的两千多骑兵如同一阵风,卷入了狄道城中。 吊桥升起,城门关闭。 吕布没有追,他翻身下马,走到庞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汉子。庞德半蹲在地上,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嘴角挂着血丝,死死地盯着吕布,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杀死。 吕布嘴角微微上扬,扶起来庞德,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好汉子,能跟本将打这么多合的,可没几个!”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绑了,带回去。好生看管,不许虐待。” 亲卫们一拥而上,将庞德五花大绑,押了下去。庞德挣扎了几下,挣不动,便不再挣扎,只是咬着牙,一言不发,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吕布。 城墙上,马超看着庞德被押走的背影,他的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吕布——”马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中满是恨意,“我马超与你不共戴天!” 马铁站在一旁,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了看城下那些襄阳军,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面如土色的守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狄道城外,吕布翻身上马,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中军大纛奔去。他的身后,十万大军缓缓推进,将狄道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号角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宣告——这座城,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徐荣迎上前来,拱手道:“温侯,庞德被擒,马超退守城中,士气必然大挫。末将建议,连夜攻城,趁其立足未稳,一举拿下狄道!” 吕布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狄道城头那面残破的旗帜,嘴角微微上扬:“不急!围而不攻,困而不打。马超是个硬骨头,硬啃会崩了牙,先让他饿上几天!”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主公的命令,是拿下凉州,不是杀光马家的人。能招降,就不必强攻。” 陈宫在一旁微微点头,心中暗暗赞许。吕布这些年,果然长进了不少。若是从前的吕布,早就下令强攻了,哪里会想什么“围而不攻”? 看来,在主公麾下这段时间,时常与诸位将军进行沙盘演练的吕布,确实是变了! 围城两日,狄道城头那面残破的“马”字大旗依旧在风中飘摇,但城中的士气已经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马超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纹丝不动的襄阳军营寨,面色阴沉如水。吕布不攻城,不叫阵,只是围着,围得铁桶一般。 粮道断了,城中的粮草还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马超不知道。他只知道,再这样困下去,不等吕布打进来,城中的将士们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然而,就在襄阳军围困狄道的第三天清晨,数骑快马从西面疾驰而来,直奔吕布的中军大帐。马背上的骑士浑身尘土,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是襄阳军最精锐的斥候。 “温侯,将军!”斥候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韩遂正在金城郡大肆召集羌人部落,号称要聚集十万骑兵,前来解围。目前已经聚集了三万余骑,人数还在不断增加。韩遂扬言,要在允吾城下与我军决一死战!” 帐中众将闻言,面色各异。华雄等人嗤地笑了一声,满脸不屑。 徐荣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帐中的舆图前,目光落在金城郡允吾城的位置上,手指轻轻叩击着舆图,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韩遂这是要拼死一搏了。”徐荣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他不是我们的对手,就想借着羌人的骑兵来翻盘。羌人骑兵骁勇善战,来去如风,若是在旷野上跟他们周旋,确实棘手。但他们既然敢聚拢在一起,那就是找死。” 吕布闻言,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果断:“分兵!徐将军带主力西进,先破韩遂,再回师合围狄道,本将继续围困马超。” 陈宫点头道:“温侯所言极是!韩遂是凉州之患的根源,马超不过是瓮中之鳖。先破韩遂,凉州便定了大半。” 李儒阴恻恻地接道:“韩遂号称黄河九曲,最擅长的就是拉拢羌人。这一次他把羌人聚在一起,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若是让他们分散四处袭扰,我们的粮道就麻烦了。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一网打尽。” 第615章 允吾城下野战 贾诩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吕布却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徐将军,不必留太多人给我,两万足矣。” 吕布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指着远处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狄道城,缓缓说道:“马超的底细,我这两日已经摸清楚了。城中满打满算绝不过一万五千人,而且粮草不继,士气低落。” “我只围不攻,断其粮道,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撑不住了。两万人围城,绰绰有余。若是留多了,反而是浪费。” 徐荣也笑了:“温侯既然有此信心,那便如此。我带八万大军西进,先破韩遂,再来与你会合。” 吕布点头:“徐将军放心,马超跑不了。” 当日,徐荣便带着八万大军拔营西进,浩浩荡荡地朝金城郡允吾城方向开去。八万大军,旌旗遮天,烟尘蔽日,沿着陇西大道向西挺进,如同一条巨龙在苍茫的凉州大地上蜿蜒。 贾诩与李儒两位军师随行,陈宫则留在狄道城外,协助吕布处理围城事务。张辽、华雄、孙策、田豫等将,尽数随徐荣出征。 消息传到允吾城时,韩遂正在城中与麾下诸将议事。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凉州舆图,手指在狄道和允吾之间来回比划。成公英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主公,”斥候跪在堂下,气喘吁吁地禀报,“襄阳军分兵了!吕布留下差不多两三万的人继续围困狄道,徐荣带着主力,正朝允吾方向开来,前锋已过大夏,不日便到。”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襄阳军有十万,哪怕来的只有七万,而韩遂手下,除了自己那三万疲惫不堪的嫡系部队,就只有正在陆续赶来的羌人骑兵。 三万羌骑,加上三万嫡系,也不过六万。六万对七万,而且对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襄阳军,这一仗,怎么打? 韩遂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豪迈:“怕什么?本将早就料到了。他们来了正好,在这凉州的旷野上,让他们见识见识羌人骑兵的厉害!”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诸将,声音洪亮:“告诉那些羌人首领,让各羌人部落加快速度,等打退襄阳军,我与他们共分凉州!” “一日之内,务必在允吾城外集结完毕。所有羌骑,一律在城外扎营,不许入城。骑兵只有在城外冲起来才有威力,待在城里就是找死!” 成公英闻言,微微点头。韩遂虽然脾气暴躁,但在军事上确实有两把刷子。把骑兵放在城外扎营,既可以随时出击,又可以避免因城池狭小而无法展开的困境。 接下来的一两天,允吾城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各色旗帜飘扬,牛皮帐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城西的原野,一眼望不到头。 羌人骑兵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骑着高头大马。他们穿着各式的皮袍,腰间挂着弯刀和弓箭,整个人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韩遂凭借着他在凉州经营数十年的声望,再加上捏造的消息——说陈珩的大军是来剿灭羌人的,陈珩治下极严,一旦拿下凉州,所有的羌人都要失去自由,甚至要被屠杀——他成功地煽动了各部落的恐惧和愤怒。 短短数日,他便聚集了近三万羌骑,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到徐荣大军抵达允吾城下的前夜,城外的羌骑已经超过了三万五千。 韩遂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帐篷和篝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三万五千羌骑,加上他手下的三万嫡系,六万五千大军。 在这凉州的旷野上,谁能挡得住他?吕布?徐荣?不过尔尔!他有羌骑在手,来去如风,就算打不过,也能把对方的粮道搅得天翻地覆。等他们粮尽援绝,就是他韩遂反击的时候。 “传令,”韩遂转过身,对身后的阎行说,“明日一早,全军出城列阵。本将要让徐荣看看,在这凉州,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阎行抱拳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战意。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允吾城外的原野上,两军对垒。 徐荣的八万大军在城东十里处列阵,旌旗如林,甲胄如墙。步兵居中,骑兵分列两翼,弩兵和弓兵在前方布成三道防线。阵型严整,层次分明,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韩遂的六万五千大军则在城西列阵,最前方是密密麻麻的羌人骑兵,如同潮水般铺满了整个原野。 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弯刀、铁叉、长矛、骨朵。但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把角弓,那是羌人最擅长的武器,射程虽不及襄阳军的强弩,但射速极快,精度极高。 韩遂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披金甲,腰悬宝剑,身后簇拥着阎行等将领和数百亲卫。 他望着对面襄阳军那严整的阵型,心中微微一惊,但很快便被自信所取代。他大手一挥,声音如同炸雷:“进攻!让这些南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凉州的铁骑!”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羌人骑兵开始躁动。前排的骑兵催动战马,缓缓向前,然后加速,越来越快,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襄阳军的阵线席卷而去。 马蹄声如同万鼓齐擂,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羌骑们口中发出尖厉的战吼,弯刀在空中挥舞,阳光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芒。 襄阳军阵中,徐荣面沉如水,目光冷静地注视着那铺天盖地冲来的羌骑。他的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落下。 “弩兵——放!” 前排的弩兵同时扣动了扳机。连弩、大黄弩与弓箭,齐齐发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羌骑的阵线覆盖过去。 第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数百羌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连人带马翻倒在地。战马的惨嘶声和骑士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血雾弥漫。但后面的羌骑根本来不及减速,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616章 重骑冲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7章 玩命逃跑的韩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