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雨落寒江》 第1章 林凡 越国 半坡村 “咱家都穷成啥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养外人!儿子跟外甥,你自己选吧。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山脚下,一座茅草屋内。 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指着面前另一位身形略微佝偻、敦厚老实的中年男子破口大骂。 男子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妇女,满脸无奈与愧疚,粗糙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沉默不语。 屋内简陋的陈设,缺角的桌子,几条破旧板凳,似乎也印证着妇女的话。 “你看看!你看看!就那个吃白食的,现在还在偷听呢!” 说着,像是觉察到什么,她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向门口。 此刻,正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扒着门缝往里看。 他脸上虽然蒙着一层灰尘,但模样十分清秀。 等到男子向外看去,男孩瞬间跑没了踪影。 “凡儿他命苦......你不是不知道。” 男子望着门外,声音苦涩。 “他命苦?你儿子命就不苦了吗?当初我不顾娘家百般劝阻,义无反顾嫁给你,指望你能有出息,谁知道你竟这般没用!” “你若真有出息,管他什么林凡还是木凡,你想养几个就养几个,我绝不阻拦。你今天要是还执意想养他,我就带儿子回娘家去!” 妇人叉着腰威胁道。 这个男孩,正是这对夫妇口中的外甥林凡。 此刻,他正瘪着嘴,忍着眼泪往后山跑。 他的名字是父亲取的,希望他能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安度此生就好。 林凡的父亲原本在镇上经营着一家铁匠铺,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凭着精湛的手艺,父子二人的日子还算安稳。 林凡大约三岁时就没了娘亲,所以对母亲的印象总是很模糊。 七岁那年,父亲上山时不幸跌落山崖,此后,与他相依为命的人也离开了人世。 来到舅舅家的这三年里,林凡的日子过得煎熬无比。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他干活格外勤快,吃得也很少,睡的甚至是柴房。 但舅妈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稍有不顺意,动辄打骂。 林凡停下脚步,在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树叶形状的胎记,心中暗想: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住在舅舅家了。舅妈不能真的带表弟回娘家。” 平日里他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傻。 家中变故使他比一般同龄孩子成熟得多。 听到舅父与舅母的谈话后,他心底也渐渐拿定了主意。 趁着舅妈带表弟出去的间隙,林凡找到舅舅。 在他开口之前,率先说道:“舅舅,你把我卖了吧。” “凡儿......你......不是这样的,你别听你舅妈乱讲,她说的是气话呢,你这孩子,哎......” 男子神情慌乱,涨红着脸,语无伦次。 林凡十分认真地说:“刘员外家不是一直在招杂役吗?舅舅,不如你把我卖了吧,这样舅妈就不会再骂你了。” “不许再提这件事,我会处理......” 舅舅当即拒绝。 “你处理什么你处理?他都这么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时,舅妈牵着表弟回来了。 说罢,她将表弟手中吃剩的糖人,像施舍一般扔给了林凡。 “还算你小子懂事。” 她扭着腰,步子摇晃地进了里屋。 舅舅紧跟上去,在后面喊:“凡儿还那么小!刘员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去了一定没好日子过的!” 待声音渐渐远去,林凡才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支沾了灰尘的糖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三日后,清晨。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门口。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敲着门,身后跟着两个杂役。 不一会儿,中年妇女开门,快步迎了出来: “哟,刘管家!您来得这么早,真是辛苦。您进来先喝口热茶。” 她一脸奉承,这妇女正是林凡的舅妈。 “磨蹭什么,人呢?赶着去下一家呢。” 老头一脸不耐烦。 也难怪他如此态度。 这里离城里还有一段距离,山路崎岖,加之林凡身形实在过于瘦削,十岁的男孩,竟比不上别人家八岁的孩子。 耽搁的这会儿,林凡正在和舅舅道别。 “凡儿啊,去城里也好,长长见识。窝在这个村庄里,也许只会跟舅舅一样没出息。” “凡儿在此谢过舅父舅妈这三年养育之恩。” 林凡说着,便双膝跪地,朝这对夫妇磕了一个响头。 舅舅虽然性格懦弱老实,却是唯一在乎他的人,他不想令舅舅为难。 看着林凡懂事的模样,男子将他扶起,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生锈的匕首放到他手上: “凡儿,这把匕首是你爹打的,他生前对它极为珍视,离世时手中也紧紧握着。你拿去,权当留个念想吧。” 舅妈见买卖成了,终于收起些难看的嘴脸,拿出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壶清水、一些干粮以及少许菜干。 她并未多言,只是简短说道:“拿着,路上吃。” 林凡将匕首放进衣服口袋,双手接过布包,小声道谢后走了出去。 “走,上车。” 老头说着便过来拉林凡的手,将钱袋扔给妇女,随后快步走向马车。 林凡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去的村子,心头泛起一阵悲凉: “原来十五钱,就能买我的一生......” 马车缓缓前行,往事浮上心头。 ...... 记得那时,连一些远房亲戚都因父亲留下的东西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舅舅和舅妈前来料理了后事。 记得那天舅妈蹲下来给他擦泪,递了个白馍馍,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摸着怀里的碎银,林凡喃喃自语:“可是......做一个平凡的人,也好难啊......” 三天前,当舅舅带着他去刘管家面前时,以十五钱的价格讲定,将他卖去做杂役,画了契。 “喏,这是五钱银子定金。三天后卯时,我来接你。” “等一下,刘管家。到时候您跟我舅妈讲,我个子小,看着短命,就值八钱。那两钱银子就当孝敬您了,您看成吗?” 林凡拉着舅舅的衣袖对刘管家说。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刘管家毕竟圆滑世故,当即会意,还以为是林凡舅舅授意,便点头应允:“行。” “凡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诧异地问道,很是不解。 “舅舅,凡儿去城里想留些钱。” 林凡回答。 而这一招,还是他三年前从舅妈那里学来的。 在吃完那个白馍馍跟舅舅走后,舅妈也如愿变卖了父亲的遗产,只是拿到钱后,她的态度就变了。 “卖的钱连买副棺材都不够!净做赔钱买卖,真是晦气!” 林凡始终记得,在父亲安葬时,舅妈当着他的面吐了一口唾沫道。 那天,他听到舅妈跟买铺子的人谈话: “你这样,先给我十两,然后再给我家男人十两就行,就说这里死了人,不吉利。” 于是从那时起,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无钱休入众,遭难莫寻亲。 第2章 白衣女子 夜晚,某处山道上。 五个粗犷的大汉各持长枪短刀,身后站着一骑着黑马的男子,死死盯着前方。 “老大,我们都蹲了几天了,也没做到一桩买卖。” 只见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对着身后的男子说,顿了顿,他又苦着眉: “只怕到时买卖没做成,招来了官兵,那该如何是好啊?” 而他口中的老大正骑在一匹黑马身上,死死盯着前方。 “真是个废物,你除了吃得多拉的多,还有何用?” 男子瞥了一眼,低沉着声音呵斥道,不再理会。 话音刚落,前面的大汉又兴奋地喊着:“老大,来买卖了,来买卖了!” “你小点声!” 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而马车内,一个老头面色不悦喃喃道。 “这几户人家磨磨蹭蹭,浪费老夫如此多的时间。” 在他的身旁除了林凡,还有另外三个年龄相仿的孩童,面面相觑着。 突然,马车突然晃动得厉害,马嘶声响起,紧接着,两个杂役惊恐地喊着。 “刘管家,不好了!前方有山贼。” 老头闻言,连忙扶住马车,面色惨白,哆嗦着嘴唇指着前方说不出话来。 林凡也心中一紧,咬紧了牙,摸了摸刚才从怀中掏出来的匕首。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快快快,都出去。” 老头急忙喊道,抓着几个娃娃的领口一并赶了出去。 几个大汉连忙在他们身上搜寻着。 除了老头身上有个钱袋子,两个杂役跟其他几个孩童身上干干净净。 一开始他们还不信,将杂役身上的衣服扒拉了个干净,又把娃娃提起来向下倒着晃了好几次,除了一地的干粮跟几个铜板,什么也没有。 而这些孩子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于是不知道是谁哇的一声突然哭出声来,另外几个也跟着一起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瞬时响彻山谷。 “不许哭,再哭把你们全部杀掉喂狼。” 哭声戛然而止。 “老大,好像抓到了六个穷鬼。” 满脸横肉的大汉跟一旁的骑马男子说道。 “六个?” 老头闻言顿感诧异,原本缩着的头也一下探了出来,用目光打量了四周,才发现没有林凡的身影,随后又飞快的用余光扫了一眼马车。 然而这一系列动作哪里逃得过山贼首领的眼。 他骑着马慢步向前,举起一把大砍刀架在老头脖子上,“车里可还有人?” 老头吓得一下又将头缩了回去,连忙跪地求起饶来。 “好汉饶命啊,我们......我们一行七人,车中原本还应该有个娃娃,只是不知为何没随我出来,好汉饶命啊好汉。” 于是,山贼首领便示意一旁的大汉前去查探情况。 大汉正欲走向马车,却在此时惊变突起,只见两匹马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嘶鸣着疯狂拖着马车向林中奔去。 沙尘扬起,只留下原地呆呆的一群人。 “老大,怎......怎么办,跑了一个。” 大汉不可置信的喊道,谁能想到一个娃娃居然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要传出去他们都别想在这座山头混了。 “真是废物一个,连马车都不会架的半大孩子,应该也跑不了多远,我去追,你们好好看着这些人。” 为首的男子怒不可遏,随后驾着马飞快向马车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身在马车里的林凡,却是十分惊心动魄。 心跳震如鼓点,久久不能停歇。 方才在被山贼劫道之时,他急中生智,才用爹留下的那把匕首对着马屁股一刺,让马儿受惊,这才有了这一幕。 他紧紧抓住车轩,又瞥了一眼怀中的匕首,心想也许是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了自己。 若是那些山匪来追自己,但愿其他人能够找机会逃跑。 马儿已经受伤了,而且没有驾车的人,谁也不知道它会把林凡带到哪里去。 万一坠崖或者又跑回去就麻烦大了。 将银子塞进里衣后,林凡预备跳车。 却没想到,就在他刚刚分心的这一刹那,马车疾驰的前方出现了一截断崖。 而此刻夜色太黑,谁也看不清。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马儿冲向崖口飞奔而去,而马车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银光灿灿。 紧接着,林凡失去重心,从马车里掉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他悲从心起,张了张嘴,却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绝望之际,胸口一闷竟呕出一口鲜血出来。 “我这是......要死了吗?” “吁。” 而刚刚赶到的男子拉着缰绳,将马停在了崖口。 亲眼目睹林凡坠崖,下马后他看着那片断崖,若有所思起来,随后便又掉头回到了山林之中。 ...... 越国境内 深夜,某处不知名的山谷之中,一片静谧祥和。 谁也没注意到,此刻空中出现了一张湛蓝星图。 而片刻后,从星图中走出一位绝色女子。 她一袭白衣,满头青丝系着一条白色发带,胸前两缕发丝飘舞在风中,手腕上的白玉镯,更是显得肌肤赛雪。 在月光下,美得出尘绝世。 “此地灵气竟如此稀薄。” 女子将那张星空图收起后,淡淡扫了一圈四周,双眸如水,但却带着冰冷道,那双眼似乎能看透一切。 “咦。” 神识扫过一处水边的时候,女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望向前方的山界。 “这是!” 只见一个昏迷的孩童正躺在岸边。 而这个孩童正是从断崖掉下来的林凡。原来断崖下方是一个数十丈的瀑布。 在他掉落水中的时候,五脏六腑像是要碎裂一样,但求生欲使他忍着剧痛游向岸边,慢慢浮出水面。 只见她瞬间化作一道蓝色遁光出现在了林凡的身旁。 女子玉手轻轻一挥,林凡脸上的污秽与血痕瞬间消失,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陷入一些回忆。 “你可让我好找。”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仰起脸喃喃着。 那些蓝色光点也渐渐消去,女子的神色也恢复如常。 随后一颗淡绿色的丹药缓缓落进了林凡的口中,他苍白的脸顿时红润了起来。 “走吧。” 话毕,她忽然腾空而起,卷着林凡消失在了山谷中。 第3章 柳玉玲 牧云城,地处赵国西北部,西北处与大罗国接壤,北临梁国,位于三国交汇之处。 特殊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为了赵国境内仅次于京城的繁贸中心。 为此也吸引了不少外来商人富户前来做买卖,许多朝廷勋贵大员在致仕后,也会选择来此定居。 城中面积广阔,常驻人口足有百万,共划分为四个城区。 城北为尊,城主府与各级衙门都位于此处;城东次之,住着城中的豪商巨贾。 城南是繁华的商业区;至于城西则是寻常百姓的安身之地。 此时正值七月盛夏的晌午,整座城像一个巨大火炉,酷热难耐。 城中的茶馆、酒楼和客栈,自然成了避暑胜地。 城南的醉生楼,便是牧云城中最大的客栈,能在此落脚的,不是富商,就是有权有势之人。 “嘿嘿,听说了没?天字一号房可是住了个绝世大美人,可惜,啧啧,就是带了个拖油瓶。” 某处酒桌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正满脸猥琐的对着另一旁尖嘴猴腮的男子说道。 他越说越兴奋,竟还眯着眼幻想着美人入怀。 “此等美人,若能与我回府,我倒是不介意把家里那群妻妾都赶走,嘿嘿。” “钱员外啊,你都有那么多妻妾了,居然还想着外边的野花。” 另一个男子说道。 “哎,你哪里懂,家花能有野花香呐?也不知道这娘们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哈哈。” 他说着还用手指捻了捻胡须,随即两人对视着,又看向二楼的客房,不约而同发出了淫笑。 但没过一会,两人的嘴却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涨红着脸用手不断敲打酒桌,惹得周围吃酒的客人都看向这里,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 二楼,天字房。 房内卧榻上正躺着一个小男孩,他闭着眼,时不时皱眉。 “娘!” 林凡从卧榻上惊醒,好一会才缓过来,眼前陌生的环境,令他十分迷茫。 “这是哪里?我不是坠崖了吗......难道还在做梦。” 他用力捏了捏手臂,一阵吃痛,回想起方才在梦中他梦到一个模糊的女人对着他微笑。 “怎么,不过是救了你一命,就要唤我娘了么。”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女子声音,跟他往常听到的都不一样,宛如仙乐,但又带着些许慵懒。 “请问您......您是?” 林凡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 不一会,只见一名绝色女子从左侧屏风走了出来。 啊!世上竟有如此漂亮的人,林凡愕然,竟看呆了。 这时,他忽地回想起之前听村里人讲过仙女下凡的故事。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死了吗?所以老天爷派了一位神仙来接自己? 接着他便用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小脸,似乎是想再确认一次。 “你没死。” 林凡这一系列动作女子自然都看在眼里,不过小孩子的确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于是在他第二次拍打自己脸的时候,这才出声阻止。 “那,这这这是哪?您是仙女姐姐吗?” 林凡绷直了身体,难免有些紧张,于是结结巴巴的问着。 “客栈,你猜。” 他突然想起刚才这女子所说救了自己一命,再结合自己坠崖后在客栈醒来,便确定自己没有死。 他偷偷舒了一口气。 “谢...谢谢仙女姐姐救我。” 虽然心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感激之情,奈何一时之间也不知再说什么好,便对着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女子并未阻止,只是在林凡磕头之际,从不远处拿出一套衣衫放在林凡榻前。 “起来吧,沐浴后换上。” 林凡抬起头看着女子手中干净素雅的衣衫,连忙将鞋子脱下,拿出藏在其中的碎银。 “这些......够,够吗?” 他颤着声音,双手将银子递向女子询问。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淡然。 当然,这是林凡注意不到的,因为此时他涨红着脸,根本不敢正眼看女子。 “我不要你的银子,换上吧。” 说完,女子便将衣衫放在了林凡手中。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客官,您要的饭菜好了,需要我给您送进去吗?” “端进来吧。” 只见一个小厮端着几盘饭菜放在了桌上。 “客官您慢用,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先行告退。 林凡看向桌子上的食物,他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开始咕咕叫着。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无论是香味还是色泽,都如此诱人,简直要比在舅舅家过年还要丰盛! “坐,吃吧,不用钱。” 此时林凡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听闻女子所言,也顾不得许多,不再拘礼,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甚至还上手抓起一只鹅腿送进嘴中。 那鹅腿烧的金黄酥脆,油而不腻,更别提其它珍馐美味,林凡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女子喝着茶静静看着。 半晌过后,只见桌上的饭菜竟被林凡一人吃了大半去。 很难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居然吃下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量。 “吃饱了么?” 女子问。 林凡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吃饱了,那便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坠崖?” 随即,林凡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身世遭遇都告诉了女子。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 林凡说完便低着头,微微咬着嘴唇,现在自己无处可去,一时之间只觉得天大地大,孤苦无依。 舅舅家是不能再回了,继续去刘家当奴隶他又不甘心,顿时心中乱作一团。 女子看穿了林凡此时的无措,也听完了他的过去,于是在他将嘴唇咬得都快发白时,忽然开口道。 “今后,你可愿跟我?” 林凡怔住,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女子,这一次他倒是敢去正眼看她了。 他看着看着,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不过想来,这一生也无法忘记了。 于是眼眶突然一红,便哽咽着应答。 “愿意,林凡愿意的。我很能干活,也能吃苦,而......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吃再这么多饭了。” 虽与女子相处不到一日,但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她问他要不要跟着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便同意了。 而女子听闻林凡所言,心中顿时一颤,空气彷佛凝固了一般。 林凡见此一幕立刻紧张了起来。 “别担心,饿不着你,你先沐浴,然后来楼下找我。 女子起身便向房门外走去,随即,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回首对着林凡一笑。 “对了,我不叫神仙姐姐。” “柳玉玲,这是我的名字。” ...... 大约半个时辰后 林凡站在铜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身上那整洁干净的新衣。 他抬起右手朝鼻尖嗅了嗅,袖口散发出的阵阵熏香让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悦。 “糟了,该下楼了!” 林凡心中一紧,对于一个山村孩子来说,这样的洗澡实属奢侈,他因多洗了一会儿而耽搁了些时间。 来到一楼客堂,林凡放眼望去,只见食客们各自忙碌着, 突然,一处靠窗的雅座上,一抹靓丽的身影吸引了林凡的目光。 只见一个痞子模样的人正站在柳玉玲桌前,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柳姑娘,这牧云城内,就没有我贾虎办不到的事,就连那铁豹门门主,都要管我叫一声虎爷……” “林凡,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吧。” 正当贾虎说得唾沫横飞之际,被柳玉玲淡淡的声音打断。 随后,林凡乖巧地站在柳玉玲身旁,静静地看着二人的对话。 “贾虎是吧,你替我在城中寻一处可卖的医馆,银两不是问题,最好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这是跑腿钱,此事办好了,另有重赏。” 柳玉玲说着,扔出一布袋到贾虎手中。 摸着手中鼓囊的布袋,贾虎面露喜悦之色,连忙谄媚道:“柳姑娘人美心善,贾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定不负柳姑娘所托!” “好了,没什么事,你便退下吧。” “是是,不打扰柳姑娘雅兴了,贾某告退。” 听闻柳玉玲的话语,贾虎丝毫不敢不快。 毕竟他长期在城中混迹三教九流,见过各色人等,很懂得察言观色,可不敢得罪这样出手阔绰的财神爷。 贾虎点头哈腰地退出客栈,一想到事成之后还有其他奖赏,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这一切都被林凡看在眼里,他记得以前村里有个大牛哥,在镇上镖局当了镖师,每次回村都威风凛凛。 但此时的柳玉玲却让他更加羡慕。 这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是何人,竟如此受人尊敬,并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此就好了。 “还挺像模像样的,跟个小秀才似的。” 这时柳玉玲看着有些发愣的林凡,忽然开口道,言语中似有打趣的意味。 林凡听闻此言顿时醒了过来,停顿了一会,随后涩然地摸了摸头道。 “可我......” 他原本在镇上还有进入学堂的机会,但因父亲那年意外去世,之后来到舅父舅母家,也就搁置了。 “除了读书识字外,我还能教你行医救人之道。你可想学?” 柳玉玲似乎看出了林凡刚才的心思,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学!” 林凡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心里聪明得很,见对方有意收自己为徒,便快速拿起桌上的茶杯。 “师父,请喝茶。” 柳玉玲接过林凡双手奉上的茶,杯到玉口边,却突然停了下来,抬眸道。 “师父这个称呼,我不喜欢,你往后便喊我娘亲如何?” 此言让林凡顿时目瞪口呆,先是自己被救起,这才不到半日,似乎又要多了个娘亲。 “怎么,不愿意?” 柳玉玲突然脸色一沉。 看着忽然变脸的柳玉玲,林凡有些慌张,他并非不愿,只是有些突然。 不过想到柳玉玲给自己吃喝,又准备教自己识字学医,并且他自小缺少娘亲疼爱。 现在有个如此好看的仙女姐姐要做自己娘亲,他又有何拒绝的理由呢? “娘......娘亲,请喝茶。” 林凡有些停顿地说道。 柳玉玲闻言脸色才逐渐温和起来,露出了笑意。 “既如此,不让你白叫,这个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出现一块青色的古朴玉佩,还散发着淡淡绿光,不过林凡与周围的食客似乎感受不到。 柳玉玲拿起桌上的玉佩,亲手系到林凡腰间。 这一幕让自小没感受过母爱的林凡也有些动容。 就在此时,林凡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胸口,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对了,这把匕首是你的吧。” 看着林凡着急的模样,柳玉玲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生锈的匕首。 自己居然把此物给忘了,这可是爹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还在危急时刻帮自己渡过难关。 林凡此时心中有些愧疚与自责。 “不必如此,真正的思念不该居于一件死物之上,而是应该放在这里。” 柳玉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将匕首贴在林凡胸口的位置,一脸深意地说道。 “谢......谢谢。” 林凡双手接过匕首,口中连忙称谢道。 “好了,你身体还未恢复,去休息吧。” 林凡好像又要说什么,柳玉玲则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于是林凡躬身行了一礼,便缓缓转身退去。 “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看着离去的林凡,柳玉玲口中轻声道。 ...... 夜晚,林凡独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看着手中青色玉佩,回顾短短一天发生的事。 总感觉不是那么真实,如果是个梦境,就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醒。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都在房里度过。 柳玉玲教了他好多字,并让他抄写。 看着纸张上潦草的字迹,林凡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要多加练习。 期间从柳玉玲口中得知,原来自己这个娘亲并不是此地人氏。 她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家中世代行医,因几年前遭遇了变故,也没了亲人,途经这里。 加上刚好遇到了自己,便有意在这牧云城安顿下来,准备开一间医馆。 一来不想断了家中传承,二来也累了,不愿再奔波。 又过了几日,贾虎来了消息,说是在城南寻到一间医馆,明日便要带两人去看看,如果合适当天就可交易。 次日一早,贾虎就在醉生楼门口等着。 “柳姑娘,小公子,我在这呢!” 贾虎看到柳玉玲与林凡下楼,便抬起手大声嚷道,表现得十分热情。 林凡听到他喊自己小公子,感到十分不适,于是偷偷将目光放到柳玉玲身上,看着这位娘亲,林凡脑中思绪万千。 “二位睡得可好?这家医馆,贾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断了腿,才找到的,随我去瞧瞧,定让二位满意!” “还有......” “你前边带路吧。” 正当贾虎又要滔滔不绝时,柳玉玲打断了他的话。 第4章 回春堂 “柳姑娘,小公子,到了。” 贾虎领着柳玉玲和林凡,来到了一家名为“回春堂”的医馆门前。 这家医馆规模颇大,足足占据了四个门面,坐落在城南的正街之上,两旁皆是酒楼商铺,路上行人川流不息。 “哟,虎爷,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奴家可是好久都没见到您了。” 医馆正对面原来是一间名为风月楼的烟花之地。 此时,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扭动着腰肢走了出来,她紧紧拉着贾虎的手,娇嗔地说道。 “走走走,没看老子这有贵客吗,耽搁了老子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只见贾虎一把将那女子的手甩开,并满脸不耐烦道。 “什么东西,叫你声虎爷,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见贾虎如此态度,那浓妆艳抹的女子顿时气恼不已,气冲冲地回了风月楼,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见笑了,见笑了,这等腌臜之人,可别脏了二位的眼,请随我入内。” 贾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林凡则有些好奇地看着刚才的这一幕,而柳玉玲却是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 进入医馆内,只见整体布局简约大气。 左侧是一长排的药橱和柜台,用于取药结账。 右侧是用紫檀木制成的看诊台,后方还摆放着两株文竹,一左一右,显得十分高雅。 正前方则是一幅巨大的山水屏风,将前后堂分隔开来。 “柳姑娘,您先自己随意看看,我去喊此地的东家” 贾虎躬着身子笑道,随后便朝着后堂走去。 “如何?” 柳玉玲见林凡四处张望,突然问道。 “凡儿不知……” 林凡心里想着,这里位置繁华,医馆又如此之大,怕是需要许多银两。 他虽然觉得此地不错,但自己只是个学徒,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这时,贾虎带着一位老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老者一头蓬乱的白发,微微眯着眼,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柳姑娘,这是黄老,此地的东家,之前是宫里的御医,告老还乡后,开了这间医馆,人称回春圣手。” 老者看着眼前的柳玉玲和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说道: “老夫黄奎,不喜那些弯弯绕绕,因年事已高,此间医馆早已有心无力。但你一女娃娃,医术能有多高?银两事小,倒是莫要砸了我这回春堂招牌。若你真有本事,老夫倒愿以市价的九成将医馆让与你。” “你且看这是何物。” 柳玉玲手中多出了两个白色小瓶。 黄奎接过小瓶,缓缓打开,顿时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眯着的双眼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睁得老大。 早年他在当御医之时,赵国皇帝曾重病不起,某日天降仙人赐予皇帝两粒仙丹才得以好转 当时他有幸在场,虽然隔着很远,也闻到过这种药香。 看着眼前这位绝色女子,莫非…… 这时,他心中传来一阵声音。 “看了这丹药,你应该知晓其作用,至于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晓,更不可与旁人分说,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听到这声音,黄奎此时面色惨白,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老人家,小女子可有本事开得了这医馆?” 柳玉玲笑眯眯地对着黄奎开口道。 “小老儿年迈昏聩,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开得此医馆,姑娘开得。” “这间医馆愿让与姑娘,小老儿斗胆,不知姑娘能否将那丹药……” 黄奎心里已经确定了柳玉玲是那山上的仙人,相比于这医馆,丹药才是宝贝。 他一咬牙,便想争取一下,说着就要跪了下来。 “丹药可以给你,但我也不想占你便宜。” 柳玉玲随手扔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到黄奎面前。此时黄奎心中又传来一阵声音 “你无需多言,只管收了便是。” 黄奎自是不敢多言,慌忙从袖里拿出一张老旧泛黄的纸张。 “这是医馆的房契,请姑娘过目。” 柳玉玲打开一看,点了点头,收了起来。 看着柳玉玲满意的样子,黄奎这才舒了一口气。 “姑娘,交易既已完成,小老儿突然想起家中还有其他要事,可否……” 听说仙人脾气古怪,怕呆久了,恐生有变,而且医馆内的私人物品昨日就早已取走,此时自己只想尽快离开。 “请便。” 柳玉玲只是身形微微一侧,面色依旧平淡如水。 “小老儿告退。” 黄奎双手抱拳,便匆匆离去。 到了街口,他才敢偷偷打钱袋瞟了一眼。 只见里面有十几个成色十足的金锭,还不忘打开白色小瓶,闻了闻,这才面露喜色,随后朝着医馆方向鞠了一躬。 方才的一幕,自然都被林凡看在眼里。 他没想到柳玉玲医术如此高超,只用一瓶丹药,竟换得此间医馆,虽然后面给足了银两,但那也是后话。 经过这几天与柳玉玲的相处,他心中虽然震撼,但柳玉玲的冷静处事,他还是学到了一些,所以表面上并未表现出太过夸张的神情。 一旁的贾虎,此时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究竟是何等丹药,竟然能让黄老这个回春圣手如此惊慌? 这位柳姑娘,背后一定有什么大背景,来此牧云城开医馆,定是掩人耳目。 反正自己得罪不起,也绝不能招惹这个柳姑娘,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恭喜柳姑娘顺利完成交易!” 贾虎不愧是长期混迹三教九流的人,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震惊变为谄媚。 柳玉玲并未理会贾虎,只是缓缓走向问诊台,用玉手在台上轻轻划过,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事情办得不错,拿去吧。” 只见柳玉玲往身后抛了一个金色的东西。 贾虎赶忙接住,定睛一看,原来也是个大金锭,此时贾虎心中已是狂喜。 “有事会再唤你,你且退去吧。” “既如此,柳姑娘,小公子,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贾某告退。” 贾虎一脸兴奋地走出了医馆,紧紧捏着手中的金锭,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这次发财了!” 医馆内。 看着柳玉玲出手如此阔绰,林凡心里感叹道,将来自己也能挣大钱就好了。 “羡慕了?” 柳玉玲将美眸直视林凡道。 “没……没有。” 林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其实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柳玉玲。 “你既唤我一声娘亲,又何需羡慕他人?” 林凡想来也是,自己只要能学到柳玉玲的医术,银子算不得什么。 “凡儿记住了。” “对了,此间还有二楼,你去收拾一下,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黄老也许太过惊惧,竟忘记说了这回春堂还有二楼,但柳玉玲还没进门就用神识扫过一圈,自然是知晓的。 林凡倒是并未多想就朝着后堂走去。 “但愿她能多给我些时日……” 柳玉玲看着这偌大的医馆,口中喃喃自语道。 第5章 三年后 时间一晃眼,来到三年后。 “柳大夫,您瞧瞧我这咳嗽,都好些时日了,之前在别的医馆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转。我听闻您妙手回春,您说我这病能好吗,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一位病态孱弱的中年男子,坐在看诊台前,满脸担忧地看着柳玉玲。 “无妨,我给你开一剂药,一日服用两次,五日后便可痊愈。” 柳玉玲微微含笑,说着便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林凡。 “凡儿,带着客人取药去吧。”接着又叮嘱道,“对了,取完药,你便回房读书。” “少爷,还是我去吧。” 林凡刚要带着男子去取药,就被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叫住了。 “小元姐姐,那便辛苦你了,方子里有两个类似的药材,让苏老别看错了。” 这名叫小元的姑娘,从林凡手中接过药方后,就带着中年男子往取药处走去。 柜台前站着个掌柜模样的老者,小元说道:“爷爷,这是客人的方子,里面的药材名字,您可别看错了。” “你这孩子,你爷爷干了这么多年药房掌柜,难道是白干的?” 那掌柜模样的老者,便是林凡口中的苏老,他与名为小元的姑娘是爷孙关系。 爷孙俩人为躲避梁国的战乱,一路逃难来到赵国。 一路上风餐露宿,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抵达牧云城,然而苏老却病倒了。 因身上没有银子,他们被其他医馆拒之门外。 最后来到回春堂前,被林凡发现。 见他们着实可怜,便恳请柳玉玲出手相救。 后来,苏老的身体逐渐康复。 柳玉玲得知苏老以前是药房掌柜后,便顺理成章地收留了他们二人。 虽回春堂后堂还有间客房,但却只能住下一人。 于是就在附近为他们安排了住所。 苏老为报答恩情,便在回春堂担任药房掌柜一职,苏小元则帮忙打打下手。 林凡这两年极为努力,进步飞速。 如今,读书写字已然驾轻就熟,各类药材也能辨识些许。 偶尔遇到小病,林凡自认为也能进行诊断,可柳玉玲始终不让他为客人看病,称他距离看诊之能尚早。 而在这一年里,柳玉玲仿佛变了一个人,对旁人不再如以往那般冷漠,但对林凡却愈发严厉。 回春堂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响,皆因这里有位柳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少爷,爷爷说李大娘的药一直没人来取,这药都包好三天了。”苏小元拉着林凡到一旁小声说道。 “我给李大娘送去吧,她腿脚不便,又是一人居住。” “行,那少爷你早去早回。” 苏小元思索了一会,便将包好的药递给了林凡。 此时柳玉玲正在专心给病人看诊,林凡不想打扰,于是拿着药,独自出了医馆。 ...... 林凡走在医馆外的大街上,这里依旧人来人往,不愧是城南最繁华的街道。 除了各种商铺外,还有很多摆摊的小贩在吆喝,看着各种小吃,香味时不时往自己这里飘,不由得咽了咽嗓子。 城西与城南之间的距离颇远。 此时烈日当空,林凡赶到城西的时候,已是汗流浃背。 李大娘家住城西一偏僻的位置,附近人流稀少,没几户人家。 “李大娘,我是回春堂的,给您送药来了。” 林凡见门是开着,便来到院内,试探性的问了几句,不过始终都无人答应。 “这是去哪了吗,李大娘身体应该还未恢复才对……” 林凡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未直接进里屋,而是顺着门缝看去。 李大娘此时躺在地上,全身干瘪瘪的,眼睛瞪得老大。 而旁边蹲着一个白毛人型怪物,因为是背对着,看不清怪物的正脸。 这一看倒好,把林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此时心中冒起一个念头,那就是跑,不然的话自己也会变成一具干尸。 趁着怪物还没注意到自己,林凡慢慢向后退去。 当来快要靠近外门时,那白毛怪物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林凡这里。 只见一张绿色的脸,嘴里还冒着热气,眼睛瞪得如杯口一般大小,口中还冒着热气。 林凡顿时一惊,接着撒腿就朝外边跑去。 而那白毛怪物忽然纵身一跃撞开屋顶,瞬间出现在了林凡前方,拦住了去路。 它口中发出一声低吼,随后就朝着林凡袭来,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避。 林凡连忙用手臂挡在身前,就在怪物靠近他的一刻,他腰间的那块青色玉佩忽然发出微光。 只见那怪物不知是怎么的忽然停了下来,满是恐惧地盯着那块玉佩,随后跳上附近的屋顶消失在林凡面前。 几个呼吸后 林凡缓缓将手臂放下,浑身也已湿透。大口喘着粗气。 刚那一刻,他已做好成为那怪物腹中餐的准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中一阵后怕,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过了许久林凡才稍加定神,心中想道:“不知那怪物为何会放过自己,若是直接回医馆,怕是不妥,还是将此事告知衙门较好。” 于是他一路忐忑地来到了城西衙门。 ...... 他刚到衙门口时,就见到一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指挥着几个衙役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出来。 不过看样貌装扮应像是个捕头,于是林凡急忙走上前去。 “这位官爷,我有要事禀报。”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浓眉一挑,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你有何事?” 林凡快速地讲述了自己刚才的经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而这中年男子就如林凡猜测一样,正是城西衙门的捕头,人称王捕头。 他听完林凡说完后,神色凝重了起来,面色好像有些不太自然。 “林小子你是说这城中有怪物害人,李大娘已经惨遭不幸?” “千真万确,那怪物应该还在城中,怕是还要害人。” 林凡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 “你随李师爷去写一份口实,我去现场看看。” “王捕头,小心,那怪物很危险。”林凡忍不住提醒道。 随后王捕头并未带人,而是只身朝着李大娘住所而去。 林凡回想起刚才的遭遇,向李师爷详细地写下了口实。 他脑海里不时浮现出怪物的狰狞模样,心中也越发担忧王捕头的安危。 当林凡跟李师爷记录完口实,李师爷见王捕头还未归来。 此时天色已晚,便让先行回去,若是案情有进展,再派人去通知他。 “不好,已经这么晚了,要快些回去。”走出衙门的林凡看着天色,急冲冲朝着医馆跑去。 ...... 等到医馆门口时,林凡已是又饿又累,看见苏小元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少爷,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都担心死了,东家在后堂会客厅等你,晚饭也不吃,就坐着,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林凡听到苏小元说柳玉玲等他许久,顿时心开始加快,一股紧张感油然而生。 这时苏老见他回来了,也赶忙走了过来。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快去后堂吧,东家在等你。我和小元去准备饭菜,一会儿拿过来。” “对不起苏老,让你们担心了。” “别说了,先进去吧,快去吧。”苏老如此一说,让林凡愈发紧张。 林凡缓缓走进后堂会客厅,柳玉玲坐在主位上,手持一白玉小杯正在品茗。 她并未看向林凡,而是轻轻开口道:“这茶比醉生楼的好喝多了。” 他浑身本就湿透,此时听闻柳玉玲的话语,全身又开始哗哗地冒汗。 “李大娘她被怪物……” 第6章 黯然 林凡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柳玉玲全盘托出,他着实不愿对娘亲有任何隐瞒。 “把手伸出来。” 听闻林凡口中的怪物之事,柳玉玲却依旧神色不动,她倏地取出一根竹条,朝着他的手心狠狠抽打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林凡额头青筋暴起。 他紧咬着牙关,强忍那火辣辣的刺痛,愣是未发出一丝声音。 “你可曾答应过我,要听从我的话?” 柳玉玲言罢,再次挥动竹条,重重地打向林凡的手心。 “你心中可曾将我当作你的娘亲?” “今日你算是运气好,可哪日运气不佳呢?” 柳玉玲说完,又接连抽打了三下。 此时,林凡的手心已然渗出鲜血,他口中不断喘着粗气,额头布满冷汗,满脸皆是委屈之色。 “你觉得很委屈吗?还是认为我过于狠心?” “你是惧怕疼痛,还是怕丢了性命?” 就在柳玉玲又准备扬起竹条之时,苏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东家、东家,少爷已知错了,您就消消气吧。此事都怨老夫,少爷他已经记住教训了。小元已经将饭菜做好,这事咱们暂且记下,可好?” 只见苏老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边紧紧护在林凡身前,一边向着柳玉玲恳切地请求道。 “我期望你能永远记住我所说的话。” 柳玉玲说完,便对苏老摆了摆手,苏老心领神会,赶忙带着林凡去了前堂。 待林凡离去后,柳玉玲看着手中的竹条,轻轻叹了口气。 ...... 苏小元看着林凡那血肉模糊的手心,满心怜惜地说道:“东家下手也太重了吧,这怎么忍心啊?” “勿要胡言乱语,东家这般也是为了少爷好。常言道,慈母多败儿。” 苏老脸色一板,严肃地看着苏小元说道。 “哦~爷爷,元儿知错了。” 见苏小元那委屈的模样,苏老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元儿,快去取些药来,给少爷敷上。” 林凡其实心中明白,娘亲是担忧他遭遇危险,所以才会发如此大的脾气。 如今的一切皆是柳玉玲给予的,自己又怎能埋怨? 于是林凡心中的委屈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后在苏小元的帮助下,林凡的手也敷好了药。 不过见柳玉玲并未出来与大家一同吃饭,林凡便盛了一些饭菜,准备送过去。 当他来到后堂,却并未看到柳玉玲的身影。 随后他上了二楼。 回春堂的二楼共有三间房,第一间是书房,中间是柳玉玲的主卧,最后一间则是林凡的次卧。 经过主卧时,里面一片漆黑,而书房却点着灯火。 于是林凡将饭菜放置于书房后,自己也回到了房间。 …… 城西亥时。 柳玉玲独自走在李大娘的院中。 远处城楼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柳玉玲的背影,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白毛怪物。 白毛怪物凝视着下方的柳玉玲,骨子里的恐惧却在告诉它,这个女子极为危险。 它正准备逃离之时,忽然感觉全身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我这副血肉看不上?” 这时柳玉玲停下脚步,声音虽不大,但白毛怪物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身上毫无法力波动,你……你是谁……” 白毛怪物忽然吐出人言,紧张地问道,但没想到长相如此可怕的怪物,发出的声音却像个女子。 柳玉玲并未回答只是静静站在了原地。 这时白毛怪物忽然想起先前林凡腰间的那块玉佩,顿时大惊失色,口中连忙求饶道: “仙人饶命,那妇人早已死在家中并非我所杀,我见有些浪费,才吸食了她的尸首,而那孩子我并未伤他分毫。” 话落,柳玉玲身形突然一闪,转瞬便出现在城楼之上。 看着眼前白毛怪物那恐惧的模样,她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既如此,也未尝不可饶你一命,不过……” 柳玉玲话音刚落,那白毛怪物还没来得及庆幸。 只见她双眸突然泛起蓝光,那白毛怪物在看到蓝光的那一刻,就变作一只浑身雪白尾部漆黑的猫儿。 “喵呜~” 它那双大眼一眨一眨地望了望四周,随后又注意到眼前的柳玉玲,顿时一个激灵,迅速躲到墙角缩成一团,浑身不自觉地在颤抖。 ...... 深夜时分。 柳玉玲路过书房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饭菜,微微驻足片刻后,便转身径直回了房。 清晨,一缕柔和的阳光照在林凡脸上。 他从书桌上缓缓地睁开眼,视线落在眼前那皱巴巴的书本上。 “昨晚看着书,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林凡洗漱完毕,正准备下楼之时,透过窗户望向书房,只见昨晚给柳玉玲的饭菜依然原封不动。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掌,神情有些黯然。 “少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当林凡来到楼下时,发现苏老和苏小元已然开门忙碌起来。 “苏老,小元姐,你们为何如此早。” “你手上的伤尚未痊愈,我和小元想着早些过来帮忙,以免有些活你做起来不方便。” 苏老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药柜,一边缓缓说道。 林凡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流。 “少爷,我煮了些粥,我们一起喝吧。”只见苏小元在桌上摆好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粥。 “小元姐,你来了之后,我经常都吃你做的饭,感觉挺不好意思的,还有别老叫我少爷,叫我名字就好。” “我不懂药,也不会算账,平日里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看到你和东家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呀,就喜欢叫你少爷。少爷,快来喝粥吧。” 苏小元嫣然一笑道。 “苏老,您不喝吗?” “噢,我喝过了,小元说想和你一起喝。” 就在林凡正想捧起粥碗之时,柳玉玲恰好下楼来到了医馆前堂。 只见柳玉玲今日并未身着往常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袭淡雅的青衣。 原本就绝美的她,此刻更显清丽动人。 “东家早。” 苏老和苏小元异口同声地问候道。 “嗯,早。” 柳玉玲轻轻点了点头,便走向了看诊台。 林凡其实也想打招呼,但看到昨晚书房中那纹丝未动的饭菜,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少爷,把这碗粥给东家端去吧。”苏小元轻声对林凡说道。林凡觉得柳玉玲还在生自己的气,定然不会喝自己端去的粥。 “小元姐,你帮我端去吧。” “你娘的粥还要我帮你端?少爷,难道你在害怕东家不成?” “快去吧,少爷。”见苏小元如此坚持,林凡无奈,只好将粥端至柳玉玲面前。 “娘亲,这是小元姐做的粥。” 柳玉玲此时正专注地写着方子,并未抬眼看林凡,只是轻声回应道:“先放那吧。” 林凡闻言,心情瞬间黯淡下来,来到苏小元的旁边。 两人捧起粥碗,轻轻吹了几下,没过多久,一碗粥便下了肚。 “林凡,昨日我们抵达现场,并未见到白毛怪物,李大娘的尸首我们已带回衙门。此案颇为蹊跷,而你又是唯一的证人,再随我去衙门详细说说吧。” 柳玉玲正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白粥,即将陷入思绪之际,被突然踏入医馆的王捕头打断。 这时,王捕头又看向柳玉玲,抱拳行礼道: “柳大夫,令郎是昨日一起命案的证人,我们想请令郎回去详细说说,例行公事。” “王捕头,我同你去。” 未等柳玉玲开口,林凡忽然插话道。 柳玉玲并未作答,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写起了方子。 王捕头见柳玉玲如此,应是默许了,就带着林凡出了回春堂。 第7章 陷害 就在林凡跟着王捕头离开之时,他还偷偷瞥了一眼桌上那纹丝未动的白粥。 “东家,就这样让他们把少爷带走了?” 苏老在众人走后,满心不解地问道。 “不然呢?” 柳玉玲只是平静地回应道。 “要不,东家您还是去衙门看看吧。” 苏老面露担忧之色。 “不必了,我心中有数。” 柳玉玲端起白粥,用粥勺在碗中轻轻搅动,随后舀起一勺细细品尝起来。 苏老见此一幕,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继续低头拨弄着算盘。 而苏小元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上窜下跳。 ...... 半个时辰后 林凡被王捕头带到衙门的司房处。 “小子,昨日你说在那李大娘家,有一白毛怪物袭击了李大娘,当时在场只有你一人,并无他人,可我带人到时,并未看见所谓的白毛怪,只有李大娘的尸首,这你又如何解释?还有,如你所说,那怪物单单只放过了你,是何道理?” 王捕头脸色一沉,厉声问道。 “王捕头,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那怪物为何放过我,原因我也不得知。况且那李大娘全身干瘪,明显是被吸干了血,绝非人为而是妖魔所做。” 林凡急切地辩解道。 “但你确实是目前最大的嫌犯。” 王捕头冷哼一声,显然是不听他这般说辞。 “李大娘的尸首我们已经请了仵作来检验,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自然会还你公道,如若犯人是你,那你也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 这时,一个男子走进来,凑到王捕快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王捕头便点了点头,随后厉声道。 “李大娘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并未发现被野兽或怪物袭击的痕迹,脖子上倒是有个被利器割开的伤口。” “你们去给我搜一下。” 言罢,两名捕快在林凡身上搜出了那柄其随身携带的匕首。 “如今物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害人性命你可知罪?” 王捕头本想敷衍了事,未曾想林凡身上竟真藏有利器。 “你们无权定我的罪!如此草率定案,心中必定有鬼。” 林凡此刻又气又悔,自己明明是前来报案之人,却无端沦为犯人。 且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李大娘的尸首干瘪,可到了王捕头口中却变成被利器割伤。 想到这里,林凡已然察觉,这恐怕是一场蓄意陷害,今日就算说破嘴皮也难以逃脱。 “先将林凡收监,再汇报给大人。” “是。”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大老爷!” 林凡心急如焚,挣扎着大喊道。若是就这么被押去,说不得就会被屈打成招。 旁边的捕快怒目而视,厉声喝道:“大老爷公务繁忙,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带下去!”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 医馆内。 “柳大夫,我家小虎这腿伤,将来不会影响他走路吧?柳大夫,我们都是做娘的,您应该明白,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您可得帮我把小虎治好咯。” 只见一年轻妇人抱着一腿上有伤的男童,正在向柳玉玲哭诉。 柳玉玲听完妇人的话,神情竟有些恍惚,听到妇人的呼喊才恢复如常。 “皮外伤,不碍事,这里有两副方子,一副外敷,一副内用。” “谢谢柳大夫,小虎来,谢谢柳大夫。”妇人听闻柳玉玲所言,面露喜色,便带着孩子去取药了。 柳玉玲此时望着窗外的小雨,思索了一会儿,对一旁的苏小元说道: “今日早些闭馆,我有些事出去一趟,你们也回去吧。” “东家,莫非是去找少爷回来?” 苏小元本就心中焦急,一早上都在挂念此事,如今听到柳玉玲要出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 衙门内司房处,这时一个捕快拿着锁链,准备把林凡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林凡,你害他人性命,还要狡辩,如若再抗拒,罪加一等,定叫你当场伏法。” “究竟是要伏谁之法?加的又是什么罪?” 正当王捕头凶神恶煞地对着林凡说话时,外面传来一阵洪亮的男子声音。 只见一位身穿红色官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众甲兵站在门口。 只见中年男子对着一旁甲兵吩咐道:“去把人都带出来。” “是。” 六名甲兵进入司房内,把林凡和其他三人都带了出来。 看着林凡手中还带着锁链,中年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便让一旁甲兵把林凡身上的锁链解开。 “冯大人,卑职正在审问犯人,不知大人此举为何?” “此举何为?本官听闻此处有人徇私枉法,胡乱治罪。你一个小小的捕头,有何权利行事?” 听这位冯大人的语气,明显是来保林凡的,王捕头此时手中抱着拳,眼睛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卑职本想先将犯人收监,再作上报。况且此人的凶器已被我搜出。” 冯大人对着一旁甲兵抬了抬头,那名甲兵立马会意,去了司房找到那把铁匕,随后呈到冯大人面前。 看着那把生锈的匕首,冯大人发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你口中的凶器?” “你等二人明知故犯,还串通仵作,陷害百姓,来人,将此等三人拿下,押入大牢。” 冯大人大手一挥,不到片刻,王捕头在内的三人,都被一旁甲兵控制住了。 突然,王捕头嘴里开始狂笑,整个身子冒出阵阵黑气,口中露出獠牙,手指变成如野兽一般的爪刺,双眼充满血丝。 他忽然双臂一震,旁边两个甲士顿时飞出数丈之远,当场殒命。一旁的甲士们纷纷开始后退,恐惧地看着王捕头。 “是你们这帮凡人自寻死路,就别怪我将你们全部吞食!” “妖,妖怪啊!” 一个甲兵吓得双腿发软,倒在了地上。 正当王捕头想要扑上去之时,脑海中突然响起嘶哑的声音。 “走。” “可是……” “嗯?” 脑中的沙哑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悦。 “遵命,主人。” 只见王捕头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对话一样,语气中虽然带着些许不甘,还是纵身一跃跳上屋顶,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林凡见到王捕头变成野兽模样之时,便已清楚,为何对方急于将自己治罪,原来他跟那个白毛怪物应该是一伙的。 不过这次林凡并未受到太大惊吓,只是悄悄站到了那位冯大人背后,准备伺机逃跑。 那位冯大人一脸惊愕,不过很快就定了定神,不愧是带兵的武官,处变不惊。 “此等怪物出现在城中,这事我会上报城主,将剩下的二人带走,严刑拷问。” “是。” 冯大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过身来,看到林凡。 “林小公子,没有受惊吧,这次的事是个误会,下面的人不仅徇私枉法,还让怪物混入衙门中,我定追查个水落石出。” 这位冯大人突然带人来此,好像就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而且还对自己如此客气,这让林凡有些意外。 “谢谢冯大人……还有那匕首是草民家传之物,并非凶器,可否……”林凡支支吾吾道。 这位冯大人看着林凡一直在看自己手中的匕首,便笑了起来。 “这既是林小公子家传之物,自然应当物归原主。” 林凡接过匕首,心中泛起一股感激之意,向冯大人行了一礼。 “林小公子不必如此,这是分内之事。你可自行离去,本官稍后要亲自审问那两从犯,就不远送了。” 听到对方让自己离开,林凡便不再多言。 他刚想转身离去之时,冯大人又开口道:“对了,这次我是受人所托,那人在门外等你。” “请问,是何人?”林凡闻言,其实心中已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你去了便知。” 第8章 道士 林凡来到衙门口,抬眼便望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柳玉玲手持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他缓缓走到柳玉玲面前,低垂着头。 本以为会遭到责备,未料柳玉玲只是从袖口取出一块锦帕,轻柔地为他拭去脸上的灰垢,口中温柔道:“你看看你,脸上都脏了。” “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林凡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以后遇事莫要逞强。” 柳玉玲轻声说道。 林凡心中那压抑许久的情感,仿佛洪水决堤,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柳玉玲缓缓伸出玉臂,将林凡轻轻拥入怀中。 “好了,好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柳玉玲轻轻拍着林凡的后背,眼神里尽是温柔。 林凡虽比同龄人要心智成熟许多,但终究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雨渐渐停歇,在柳玉玲的安抚之下,林凡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来,咱们回家吧。” 柳玉玲牵起林凡的手,离开了衙门。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雨后阳光落在柳玉玲身上显得格外熠熠动人。 “娘亲,有你在真好。” 林凡抬头看着柳玉玲,小声呢喃道。 “那今晚你来做饭如何?” 柳玉玲似乎没有听到林凡的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你可一定要吃,不能像昨日一样。”林凡回应道。 “好好好,我吃。” 柳玉玲微微一笑,宛如天仙。 “对了,小元姐他们……” 随着两人渐渐走远,身影也消失在街道之上。 …… 三日后,深夜。 距离牧云城外十里的牧云山上,一处竹林之中,兽化的王捕头藏身于此。 突然,一团如磨盘大小、好似黑色火球的黑影出现在林中,四周黑气缭绕。 “属下拜见主人。” 王捕头见到黑影,立刻恭敬行礼。 “哼!你说这次又给本座寻得一副上好的血肉,供本座吸取,若不是我修习了重明术,提前发现不对,你我二人早已神魂俱灭。” 黑影发出阵阵嘶哑的声音,带着怒气,周围的黑气愈发浓重。 王捕头感受到那阵阵黑气,紧张地说道: “属下得知主人神功需要大量孩童,才将那王捕头吞下,摄取了他的记忆,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化作其模样混入凡人府衙,方便为主人寻找合适之人。这次那林凡就是属下准备敬献给主人的,可谁知……” “几日前在那府衙感受到的恐怖力量,虽不是修仙者发出的,更像那小子身上某种异宝发出的气息,若是真夺了那小子的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可有嗜血的消息?” 黑影继续嘶哑地说道。 “禀主人,三日前嗜血大人就与我体内的兽血失去了感应……” “刚才本座在来之时,与一道士撞了个照面,已被本座随手灭杀,那人的法力,绝不是嗜血对手,莫非是……?” “不好,虽然此地是凡人地界,但背后或许有修仙界的势力盯着,此地不宜久留。” “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蠢呢?” 就在此时,左侧传来一阵阴冷的女子声音。 “这是!”黑影和王捕头同时向左侧望去。 “柳……柳大夫。” 王捕头惊愕地叫道。 原来,那阴冷的女声正是柳玉铃。她绝美的面容上覆着寒霜。 黑影用重明术反复试探柳玉玲,却发现她身上毫无法力波动,就如凡人一般。黑影强装镇定地问道:“阁下是何人?” “主人,我们抓的那林凡就是她儿子。”王捕头倒抽一口凉气。 黑影顿时明白,林凡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力量和嗜血的失踪,应该都是眼前这女子所为。 “前辈,令郎的事在下一概不知,全是这不长眼的东西一人所为。” 经过一番思索,黑影的话语突变,从刚才的镇定转为求饶。 王捕头听闻黑影所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玉玲。 “不需前辈动手,看我灭杀了这杂碎。” 见柳玉玲神情毫无波澜,黑影恨不得将王捕头生吞活剥,给自己招惹这么个煞星。 这时黑影突然发出狰狞之声,四周的黑气顿时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一旁的王捕头来不及反应,就被骷髅头生吞了下去。 骷髅头生吞了王捕头后冒出阵阵红光,突然朝着柳玉玲的方向飞去,而黑影片刻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一道黑影疾驰。 当他得知对方和林凡的关系后,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求饶都没有活命可能。 为了转移对方注意力,他就祭出保命神通,拼一把。 黑影动用秘法燃烧精血将速度提升至极致。 正当他庆幸逃出生天之时,仍留在原地的柳玉忽然冷笑一声,伸出纤纤玉指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下一瞬,已经逃出甚远的黑影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脸上布满了惊恐。 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铅充满,停在空中不得动弹,而头上一道透明的波纹朝着他袭来。 “不!” 前后不到半息时间,黑影便随着一声怨恨消失在竹林之中。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柳玉玲看着自己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轻声说道。 …… 次日,牧云城中府衙口告示栏前围着一群人,正在议论纷纷。 “没想到王捕头是妖怪变的!” “吓死人了,还是回乡下躲一段时间吧。” “官府什么时候能抓到妖怪啊,搞的人心惶惶,生意都没法做了。” 随着人群的聚集,讨论声越来越大,一股恐惧的情绪蔓延开来,眼看就要失控。 这时,从府衙里走出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本人冯元,是这牧云城的督尉,关于城中的吃人妖怪,诸位切勿太过惊慌,此事城主已知晓,五日前就已经请了山上的仙师下山捉妖来了,请诸位放心。” 林凡听闻中年男子所言,在人群外停下了脚步,手里还提着一只烧鹅。 原来,这冯元便是当日救了林凡的那位大人。 此前,冯大人的掌上明珠重病在榻,性命垂危,遍请诸多大夫皆不见效。 就在冯大人心急如焚时,后来听闻府中一位丫鬟提及城南有位柳大夫医术精湛,尤擅疑难杂症之诊治。 于是冯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亲自登门恳请柳玉玲前往府中救人。 结果柳玉玲只是简单把了会儿脉,给其服下一些丹药。 说来也是神奇,未到一日,病情便已消散,小丫头竟能下床活蹦乱跳了。 由此,柳玉玲在冯大人心中便如救命恩人一般。 上次冯大人出手相助,便是为了报恩,且对林凡的态度极为客气。 “山上的仙师?我等从未听闻。” “你们官府不捉妖怪,却请个道士来,究竟行不行啊?” “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还是回乡下躲一下吧。” “既然冯大人都说没问题了,就肯定没问题了,你们这些人。” 人群听闻冯元所言,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冯元见状,咳了两声又道: “诸位,若有此妖的线索,第一时间上报府衙,可获得纹银奖励。但一切当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首要,大家且都散去吧,都散了吧。” 第9章 中秋 冯元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不禁叹了口气。 最初向城主汇报此事时,他曾提议莫要将王捕头妖化的情况告知城中百姓,以免引发恐慌,仅将其定义为普通逃犯即可。 然而城主经过再三斟酌,最终还是决定实事求是,公之于众。 一来是能让百姓提高防范意识,再配合城中士兵,加强对大家的保护,最大限度地避免悲剧再度发生。 其二,在全民皆知的情况下,消息传播速度更快,有助于加快捉妖的进度,早日还牧云城一份安宁。 “仙师。” 林凡随着人群离开府衙,嘴里喃喃自语。 仙师这两个字,他往昔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听闻过,只当是故事罢了。 今日却从冯大人这里得知,再结合这两日所遇的怪物,他不禁心生疑惑,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仙人? 怀揣着满心的好奇,林凡回到了医馆。 “少爷,你回来啦!” “这香味一定是杨记的烧鹅没错了。” 林凡刚进门,就听到了苏小元欢快的声音,只见她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小元姐,这杨记的烧鹅太难买了,我排了一个时辰的队,轮到我时就只剩这最后一只了,差点就要空手而归。” 林凡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 “哎呀,少爷,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阖家欢乐的日子,人多一些很正常,你就别抱怨啦。烧鹅给我吧,你去把那只大鲤鱼处理一下。” 苏小元从林凡手中接过烧鹅,给林凡安排了任务后,就径直走向后堂的厨房。 虽然苏小元老叫林凡少爷,但两人平时更像是姐弟,这种相处方式让林凡感到格外温馨。 看着回春堂,这种家的感觉,对以前的林凡来说,无疑是一种奢望。 他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仿佛置身于一个美好的梦境之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牧云城中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传出欢声笑语。 而中秋佳节的气氛丝毫没有被近日的妖兽事件所影响。 “来,东家,老朽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还收留了我们祖孙。” 回春堂内,苏老拿起一杯酒,对着柳玉玲说道,话语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苏老,此等佳节,就不要说那两家之话了。” 柳玉玲单手举杯,面带微笑道。 “少爷,我用茶水也敬你一杯,希望以后少惹东家生气,也希望每年的中秋节大家都能在一起。” 苏小元也举起一个木质茶杯,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凡。 “小元姐,我也祝你越来越漂亮,每年大家都能在一起。” 林凡拿起茶杯回敬道,同时看了看柳玉玲。 苏小元则被林凡那句“越来越漂亮”说得脸色微微泛红。 “大家都动筷吧。” 柳玉玲看着满桌的佳肴,微笑着说道。 “爷爷,吃这个烧鹅腿。” “小元真乖。” 苏老看着碗里的鹅腿,欣慰地笑了起来。 林凡见状,也夹起一块鱼肉,在柳玉玲饮酒时,突然放到她的碗里。 “东家,这鱼是少爷做的,忙活了一下午。” 苏小元看到林凡的一系列动作后,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 “是吗?那我尝尝。” 柳玉玲缓缓将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开始细细品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评价。 “东家,味道如何呀?” 苏小元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玉玲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嗯,味道尚可。” “还有呢?” 苏小元一脸好奇,继续追问着。 林凡听着柳玉玲的评价,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难道是自己做的不好吃? 苏老见状,赶忙打了个圆场:“老朽听闻城中今晚有烟火表演,咱们先吃菜吧,等会一同去观赏烟火,如何?” “我要去,我要去。” 苏小元听到有烟火表演,瞬间忘了刚才的事,眼中冒出金光。 牧云城的一桥边,许多男女老少都蹲在岸边,将手中色彩斑斓的花灯放入河水中。 那五颜六色的花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形成点点星光。 “爷爷,你看河里好多花灯,好漂亮。” 苏小元的声音清脆悦耳,满是兴奋。 “好好,小元你慢点。” 今晚的小元格外兴奋,苏老也是一脸宠溺。 “据说对着这些花灯许愿,它们就会把你的愿望传达给上天。” 一旁的柳玉玲见林凡有些好奇,跟他说起了花灯的寓意。 原来这般场景林凡也是第一次见到,虽说前两个中秋他也在牧云城中度过,但柳玉玲命他在房中读书写字,并未让他出过门。 所以他在牧云城的前两个中秋节都是在房中度过的。 “那娘亲,你有什么愿望吗?” 林凡猝然问出此言,实是因柳玉玲平时极少表露自身心境,她仿佛隔着一层雾,神秘莫测。 “我的愿望?” 柳玉玲对于林凡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诧异,然而转瞬之间便会心一笑。 她深知,这小子是想借此机会从旁侧了解自己的过往。 这时,迎面吹来一阵晚风,让人感到十分舒适,柳玉玲温婉地抚了抚额前被晚风吹散的秀发。 “我的愿望嘛……” “砰!砰!砰!” 正当柳玉玲要开口时,四周突然明亮起来,传来一阵阵烟火炸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向空中望去,只见一个个小点飞向夜空,绽放出金色的光圈,瞬间又化作银色的光点缓缓下坠,如数百颗流星一般,极为震撼。 “今年的烟火好美!” “爹,快抱我起来看。” “果然还是这牧云城的中秋庆典最引人注目。” 一旁的男女老少都纷纷发出感叹。 烟火表演随着最后一个光点在夜空中绽放出绿色的巨大光圈,化作“牧云”二字而宣告结束。 “少爷,东家,原来你们在这,刚才的烟火好美,你们看到了吗?” 苏小元从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他们,苏老则跟在小元后面。 看苏老略显疲惫的样子,应该是今晚跟着苏小元到处跑,体力有些不支了。 “苏老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玉玲看着苏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便开口说道。 “好吧……” 苏小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看到爷爷累了,也就懂事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林凡原本想继续追问刚才的事,但见柳玉玲似乎故意岔开话题,他也只好作罢。 第10章 黑狐 寒来暑往,匆匆三年已逝。 牧云山,竹林幽幽。 “百毒草,血凝芝,真没想到,书中记载的这些珍贵药材,竟然能在这牧云山中寻得。” 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背着药篓,满脸惊喜地看着手中的血色灵芝,口中喃喃自语。 这少年便是林凡,如今他已年满十六。 他清秀的脸庞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如今身形也比往昔高挑了许多,俨然是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正值七月盛夏,午后的骄阳似火,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林凡将血凝芝放入药篓,抬首遮日望向天空。 突然间,他眼前一阵发黑,或许是方才采药太过专注,回过神时已头晕目眩,恶心难耐。 这几年,林凡跟着柳玉玲研习医术,进步堪称神速。 一些患有小伤小病的客人,都由林凡诊治。 对于草药知识,他更是了如指掌。 所以,林凡清楚自己在烈日暴晒下,已然轻度中暑。 若不尽快找个地方休息解暑,一旦病情加重,可是会危及性命的。 突然,他想起采百毒草的地方有一处小山洞,那里倒是个乘凉避暑的好去处。 心中有了主意,他便朝着山洞走去。 大约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林凡就来到了山洞口。 刚走进山洞,一阵凉爽之意扑面而来。他打量着四周,并无特别之处,只有一堆干草。 林凡面色有些苍白,也不多想,来到干草堆旁坐下,从袖口拿出一个绿色小瓶,倒出一颗白色小丸。 “这清凉丸能解暑,先服一粒吧。” 说着,林凡将白色小丸送入口中,又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竹筒,仰头饮了大半筒水。 可他依旧感到头晕目眩。 看着身下的干草堆,他不禁想起以前在舅舅家,夏季炎热时,自己常常睡在牛棚的干草堆上。 于是,他便躺了下来,准备小憩片刻。 不一会儿,林凡就沉沉睡去。 或许是山洞有些昏暗,他并未察觉到干草堆旁有一只如家猫般大小的狐狸。 这狐狸浑身漆黑,四肢上有奇怪花纹,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林凡睡得正酣,突然翻了个身,身体朝着狐狸的方向挪了挪。 接着伸出一只手,刚好抓到了小狐狸,便直接将它抱到了怀里。 仿佛在抱一只小猫似的,脸上还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小元姐,这溪宝怎么变瘦了,是不是你经常忘记给它喂饭吃,要不还是我来照顾它吧。” 睡梦中的林凡,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狐狸,一边喃喃低语。 就在林凡说梦话之际,狐狸从他口中吸出一道白色气体,纳入自己体内。 原本好似死去的狐狸,突然双眼冒出红光,在昏暗的洞窟中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狐狸的身躯上闪一道道金色光芒,极为刺眼。 片刻之后,它消失不见,化作一位黑裙少女,被林凡搂在怀中。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容绝美,一头黑色直发垂至腰间,雪白的肌肤上似乎没有一丝血色。 少女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一双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洞窟中显得极为妖媚。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搂着自己的少年,突然顿感异样,俏眉微微一皱,伸出纤细的玉手朝着林凡脸上挥去。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林凡整个人直接从干草堆上滚落下去。 “啊,好痛啊!” 林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不由自主地喊出这句话。 伸手摸着火辣辣的脸庞,缓缓从地上站起,一脸惊愕地望向干草堆上的黑裙少女。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之后,林凡口中略带结巴地说道:“你……你是何人?为……为何打我?” 黑裙少女紧锁眉头,暗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林凡,口中带着一丝羞怒回应道:“你是谁?为什么抱着我!” 少女并未回答林凡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林凡听了少女的话,顿时回想起自己刚刚明明在睡觉,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抱着去年收养的流浪猫“溪宝”。 以林凡的聪明,他瞬间明白是自己误将这个少女当成了“溪宝”。 难怪她会说自己抱着她了。 可林凡旋即又思忖,不对,自己明明独自在这洞中休息,为何怀中会突兀地出现这个少女呢? 除非是对方主动钻进自己怀中,这莫不是贼喊捉贼? “姑娘,在下因中暑一人在这洞中小憩,不知为何姑娘突然出现在在下怀中,在下亦是十分不解。” 黑裙少女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从他的手足无措可以看出,他并不像说谎的样子。 她回想起自己好像把那黑玉蛛逼到了这洞窟中,然后将那黑玉蛛一口吞下,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根据这个少年所言,莫非是自己无意之中吸入了这少年的一口人气,才让自己苏醒过来? 黑裙少女打量林凡一圈,发现他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吃了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帮助。 况且对方应是阴差阳错之下救了自己,刚起的杀心这才消了下去。 “算了,你走吧。” 林凡看着眼前的少女,思索良久,突然说出这句话。 方才她还指责自己抱了她,现在又让自己离去,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姑娘家,不论是否主动,自己确实抱了人家,倘若自己再去计较,便显得太过小气了。 “既然姑娘喜欢这洞窟,君子成人之美,在下离去便是。” 林凡说完,拿起一旁的药篓就准备离开,黑裙少女也闭上双眸不再理会。 就在林凡走到洞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感觉有些不对,就转身回头看了看。 只见少女手扶着胸口,好像十分虚弱。 林凡毕竟是学医的,看到少女如此肯定不能不管,便放下药篓,回到少女面前, 顿时感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你回来干嘛?” 少女见林凡回来,虚弱中带着一丝害怕。 “你吐血了?” 林凡看着干草堆上有一些黑色的液体问道。 “与你无关!” 正当少女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时,林凡突然一把抓住少女的右手。 “你干什么!别碰我!” 少女脸色铁青,异常惊恐地看着林凡,慌忙要把手臂给抽回来。 “别动,我学过几年医,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少女略微一怔,显然被刚才林凡那股气势给吓到了。 第11章 姜月离 “你中毒了?” 林凡缓缓放开少女的手,语气凝重。 少女急忙抽回手臂。 就在林凡方才准备离开之时,她尝试催动妖力,却发现一点法力都使不出来,体内仿佛有一股黑色气体萦绕。 或许是因为催动法力的缘故,她突然感到体内一阵翻涌,口中泛起一丝香甜,随后一口鲜血喷出。 此时这个少年若是要对她做些什么,她毫无反抗之力。 “你不必害怕,我叫林凡,我随我娘研习医术数年。方才为你把脉,觉你体内之毒甚为强烈。若放任此毒不管,恐有性命之忧。” 林凡见少女一脸畏怯,开口解释道。 少女将头撇到一旁,抓着自己的手腕缓缓说道:“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解毒。” 林凡一听,知此女对自己仍有防备,略作思索,放下药篓,将那其中一片百毒草取出。 “此为百毒草,书中有其记载,具解百毒之功效。你体内之毒极为猛烈,虽不能将你体内之毒全然解除,但应可稍作缓解。” 少女看着林凡,见他一脸真诚,脑中迅速开始思索。 自己当下使不出妖力,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如果用了他手中那所谓的百毒草,若能稍稍压制毒素,自己的妖力或许就能恢复一些。 “这个怎么用?” 过了好久,少女才缓缓开口道。 “将这百毒草捣碎,敷在你的手腕上即可。” “外敷的解毒药?” 少女对于百毒草的用法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书上确是如此记载,这百毒草不可吞服,只能外敷。” 少女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那你给我吧。” 林凡随即将手中的百毒草递给了少女。 少女拿着百毒草仔细研究起来,随后又望了望四周,再度将目光转向林凡之时,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我来吧。” 林凡轻叹一口气,一把将少女手中的百毒草塞进了自己嘴里。 “哎……你……” “无妨,我知晓,你一个姑娘家,自是不好意思在旁人面前将这草药嚼碎。” 少女刚要开口,就被林凡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一边咀嚼着百毒草一边说道。 不一会儿,林凡把口中嚼碎的草药吐了出来,敷在少女的手腕上,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衣角,心一横,决定撕下一角。 结果用力过猛,把青衫撕开了一大片。 林凡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心疼,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将撕下的青衫衣角在少女的手腕处包扎起来。 “好了。” 林凡微微点头。 少女目睹林凡此举,想到刚才这人那般抱着自己。 这时她手腕上的药草还散发着阵阵余温,脸色流露出复杂的神情,轻声开口问道:“为何帮我?” “也许是医者父母心吧。” 对于少女的疑问,林凡不假思索地回答。 “嗯。” 少女轻轻回应一声,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你的嘴。” “我的嘴怎么了?” “你的嘴肿得好大!” 少女指着林凡嘴唇的位置,面露惊色。 其实从刚刚嚼碎百毒草开始,林凡就感到嘴里一阵酥麻,现在还有些肿胀感。 现在听到少女的话,林凡慌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肿得像两根腊肠。 “其实我刚刚想问你用手揉碎行不行……” 看着林凡惊慌失措的样子,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不早说!” “我想说的,可你把我打断了…..” 林凡这才想起书中说这百毒草未中毒之人不宜长时间触碰,不然会引起一些其他不良反应,自己怎么给忘了。 片刻后,林凡也认命了,等会儿回医馆找些消肿药吧。 林凡朝山洞外望去,发现正午的烈日此时已变成落日余晖。 该回去了,不然太阳完全下山之后,山路不好走,还会碰到野兽。 “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家吧。太阳快要落山了,夜晚的山路不好走,而且你身上的毒还未解。” 对于林凡的提议,少女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觉得不无道理。 她妖力尽失,虽然刚刚的百毒草让自己稍微舒服了一些,但药力太薄弱了。 与其继续待在这里,不如先离开此处。 只见少女缓缓起身,径直走出了洞窟。 “你不是说走吗?”少女在洞窟外对着林凡说道。 看少女的举动,林凡觉得有些好笑。 “来了。” 林凡应了一声,便背起药篓赶忙走出了山洞。 当来到山洞口时,看着眼前的一幕,林凡有些怔住了。 刚才在洞窟内太过昏暗,自己没有看清。 此时的黑裙少女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动人。 在羊脂玉般肌肤的衬托下,少女深红的双眸如红宝石一般闪耀,一头乌黑的发丝在山风中随意飘舞,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好美。” 林凡呆呆地看着少女,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不走吗?” 少女突如其来的一句把林凡拉回了现实。 “走吧。” 林凡回过神来。 两人行走在山道上,彼此一言不发,仿佛又回到了刚才洞中的尴尬气氛。 “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少女一边走一边问。 “没……没有。” 对于少女的突然开口,林凡顿时有些心虚,一句违心的话脱口而出。 “哦,好吧。” 两人又陷入沉寂之中,山道上只留下两人的脚步声。 “那个……”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刚说完这句话,林凡就感到有些后悔,因为气氛太过尴尬,便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 只见少女脚步逐渐放缓,停顿了一会儿问道:“你害怕吗?” “不害怕,反而我觉得你很漂亮……” “你难道不会觉得我是妖怪吗?” 少女听闻林凡所言,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见过妖怪,哪有妖怪生得如此好看。” “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林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听完林凡所言,黑裙少女身形微微一颤,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去望向夕阳,只见腮边两缕发丝随风飘动。 林凡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应该是刚刚说与对方是朋友,唐突到她了吧,都怪自己行事太过于莽撞了。 “抱歉,如若你不愿,只当作我没说过。” 林凡对着少女双手抱拳道。 “姜月离。” 少女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便转过身来,快速向前走去。 “姜月离?” 林凡单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好像在思考什么。 他突然灵光一闪,这才反应过来,也加快脚步朝前方跑去。 “姜姑娘等等我!” 随着身后的声音传来,少女并未理会,只是那阴沉的脸色早已消散。 第12章 薛倩儿 回春堂二楼 林凡换好一件灰色布衣,轻轻拉了拉衣角,而后将刚刚换下的青衫小心叠好,置于床边。 望着青衫缺失的一角,他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这件青衫虽已有些不合身,却因是柳玉玲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所以他一直穿着。 “少爷,消肿膏给您拿来啦。”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少女的清脆声音。 “小元姐,快进来吧。” 随后,一位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木制小盒。 这女子正是苏小元,果真是女大十八变,曾经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谢谢你,小元姐,还劳烦你帮我送上来。”林凡感激道。 少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苏小元一脸玩味之色,口中调侃着。 “小元姐,别闹了。对了,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姑娘还在楼下吗?” 林凡对于苏小元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 先前他与那名叫姜月离的姑娘一同下山,想到她身上的毒未解,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一瓶柳玉玲给的解毒药。 娘亲的医术他是知道的,于是将这事告知了她。 姜月离得知有办法解毒后,就与他一同回到了医馆。 到了医馆后,苏小元见林凡嘴巴肿得跟腊肠一般,还带了个姑娘回来,满脸疑惑。 林凡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让她先把自己那瓶解毒药给姜月离,自己则回房准备换身衣服,毕竟在两个姑娘面前这般模样不太雅观。 “噢,她走了。” “走了?” 林凡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对啊,我把你那瓶解毒药给了她之后,就走了。不过那姑娘也生的太好看了吧,好像从锦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般。” 苏小元将木制小盒放到桌上后,脸上露出些许羡慕之意。 林凡心想,也许姜姑娘还有其他事,况且体内还有剧毒,着急走也正常。 “既如此,那好吧。” 他在脑中思量了一番后,便不再追问。 “可是少爷,你的嘴巴怎么会肿成这样呀?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 林凡见苏小元捂着嘴,好像在憋着笑意,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个嘛,改日再和你说。对了,今日医馆如何?” “别提了,少爷。你今日上山采药,医馆只有我一人。你也知道,我近两年才开始学医术,还有很多地方不懂。” “虽然此前已说明,只接诊些小伤小病,但是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本来今天对面风月楼还有两位姑娘要看诊,见人多就约了明日再来。我现在真觉得东家好厉害。” 苏小元叹了口气,带着倦意说道。 “小元姐,明日我来接诊吧,你也辛苦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少爷,不需奴婢帮您上药了吗?” “就不劳烦苏大夫了,在下自己来吧。” 林凡从桌上拿起木制小盒,也对苏小元玩笑道。 …… 深夜,林凡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从枕头下拿出那块青色玉佩。 脑中回想起两个月前,柳玉玲说她有事要出门一趟,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就回来。 临走前嘱咐他好好照看医馆,玉佩要随身携带,别弄丢了。 因为今日要上山采药不便携带这种贵重物品,所以就放在了枕头底下。 说实话,柳玉玲这不在的两个月,让林凡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还是早些睡吧,明早还要看诊...” 林凡将玉佩放置在枕头旁,而后闭起双眼,不再去多想。 翌日 “吴大爷,您这病需得多加注意休息,切莫动气,饮食也应清淡些。我给您开七日的药先吃着。” 林凡对着面前的黄衣老者叮嘱道。 “劳烦你了,林大夫。” 老者接过林凡递来的写好的方子缓缓起身走向柜台。 林凡望着离去的老者,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纸笔放下,起身准备去洗把脸,稍作休息。 “大夫,求您救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女声从林凡身后传来。 林凡连忙将毛巾放回脸盆,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身着淡绿色长裙、容貌清秀的女子。 此刻她双眉紧蹙,眼神中满是焦急。 “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林凡先是露出一脸诧异之色,随后示意女子坐下。 “大夫,求您救救我夫君!” 女子急切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夫君怎么了?人在何处?”林凡询问道。 “我夫君在家中,他……他来不了。”女子眼眶有些湿润,一手用力地扶着看诊台,一手置于胸前,微微颤抖着说道。 林凡看着女子手上沾染的血渍,也明白了她夫君的情况应是不容乐观。 他也不多言,快步走向后堂。 不一会儿,林凡便提着一个药箱走了出来,朝着柜台前的苏老打了声招呼,与女子匆匆出了回春堂。 此时已是正午,整个城南街道都沉浸在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息之中。 林凡与那绿裙女子走在街道中央,道路两旁的酒楼食肆挤满了人,时不时还飘出阵阵美食的诱人香味。 “林大夫,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饭了……” 面对飘来的香味,绿裙女子突然一脸歉意地看向林凡。 “无妨,薛姐姐快走吧,你夫君的病要紧。” 林凡毫无食欲,心中一直在思索着绿裙女子刚才跟他说的事。 女子名叫薛倩儿,年纪比林凡大五岁。 据她说今早出门的时候夫君还是安然无恙,然而当她回家准备做午饭时,却看到他吐得浑身是血,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她当时着急万分,于是出门去了寻大夫。 可找了几间医馆,那些大夫听她描述夫君的病情后都不愿前往,只让她准备后事。 后来有人见她可怜,就跟她说回春堂也许有办法,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哟,这不是倩儿姑娘吗,这般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啊?” 突然,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青年拦住了林凡与薛倩儿的去路,随后一群恶棍模样的家丁迅速围了上来。 那紫袍青年歪着脑袋,手中折扇轻摇,一脸的轻佻之色。 薛倩儿看着拦在身前的紫袍青年,心中虽然害怕,可一想到病重的夫君,焦急之情更甚,口中也毫不示弱: “燕公子,请你让开,我夫君他病重,我赶着回去。” 紫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放肆地在薛倩儿身上游移,轻佻地说道: “倩儿妹妹,你那病鬼夫君已是无药可治,不如趁早跟了本公子,保你享尽荣华富贵。”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摸薛倩儿的脸。 薛倩儿怒目而视,猛地侧头躲开那只手,“我夫君不会有事的,请你让开!” “嘿,别这么着急走嘛,倩儿妹妹。这天如此炎热,又正值午饭时辰,陪本公子去醉生楼喝两杯,岂不快哉?” 紫袍青年不依不饶,向前一步逼近薛倩儿。 “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可别不识抬举。” 这时燕昭身后几个恶棍,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盯着薛倩儿。 第13章 看诊 紫袍青年看薛倩儿不为所动,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拽向自己。 薛倩儿瞬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 “燕昭,你放开她。” 一旁沉默许久的林凡突然开口。 刚才并非他因惧怕燕昭而默不作声,而是一直在思索如何带着薛倩儿摆脱这群人。 这紫袍青年,林凡自然知晓其是谁。 燕昭在牧云城内可谓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且十分好色。 一旦相中哪位女子,软磨硬泡无果后,便会当街掳走。 虽有不少人报官揭发他的罪行,却皆如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而这并非他自身有何过人本事,而是因其父乃是当朝宰相燕阳。 燕昭是燕阳与一侍女所生,自幼未在燕阳身旁,而是跟着娘亲来到牧云城,饱尝人间疾苦。 后来燕阳寻得他们母子,因心中有愧,便倾尽一切补偿他们。 对燕昭更是溺爱有加,对于燕昭平日所作所为,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在过分之时,最多叫回京城训斥一番,并无实质性惩罚。 这也使得燕昭愈发大胆,或许是因其从小的经历,使得他性格怪异,喜怒无常。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回春堂的林小子,你不好好在你的医馆待着,在这做什么?”燕昭将目光投向林凡。 “我在这为何,你我皆心知肚明。不过,你最好先放开她。” “你这小子还挺有趣,你以为你是谁?仗着给我娘看过几次病,就想来命令我?”燕昭满脸讥讽之意,口中冷道。 “帮人治病,是我们医者分内之事。不过我让你放开,是因为她今日接触过她夫君的血液。” “那又如何?”燕昭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手上摇曳的纸扇也停了下来。 “她夫君的病有很强的传染性,看来燕公子为了一亲芳泽,性命也可抛诸脑后。” 林凡忽然笑了起来。 燕昭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瞬间就甩开了薛倩儿的手,一旁的恶棍们也慌忙散开。 “林小子,你为何不早说!这可有解救之法?” “不是燕公子主动而为吗?我此前已提醒过,现在却来怪我。至于解救方法……”林凡一脸无辜地看着燕昭。 燕昭看着林凡此时的模样,脸上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随即将腰间那鼓囊的钱袋抛给林凡。 “多谢,既然燕公子付了诊金,我便将这解救之法告诉公子。” “别废话,快说。” “将巴豆,草木灰,芦荟搅碎后混合服用,再将身体浸泡在其中,一日三次,五日后即可解除。” “林小子你耍我!” 燕昭顿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声音含着怒气。 “信不信由你,到时候药石无灵可就怪不得我了。”林凡神色平静。 燕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心中觉得这林小子在戏耍自己,但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反正来日方长,谅这薛倩儿也逃不出自己手心。 思量一番后,将手中纸扇一收,朝着四周的恶棍吼了一声。 “走!” 燕昭离去之时,对着薛倩儿还露出一股邪笑,彷佛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 “薛姐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薛倩儿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林大夫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刚才的危机,心中甚是吃惊。 她自然知道夫君的病没有传染性,不过目前容不得她多想。 “快走吧,薛姐姐。”正当她要开口之时,林凡将肩上的药箱提了提,心领神会道。 薛倩儿的家是城西一处农家小院。 院中还种了些蔬菜,几只老母鸡在菜地里悠闲散步,虽比不上那富贵人家,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屋内 林凡看着床上昏迷的男子,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随后从箱子里拿出一颗红色丹丸,送入昏迷男子口中。 一旁的薛倩儿满脸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大夫,我夫君他…” “无碍,方大哥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我刚才给他服了药,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这昏迷的男子正是薛倩儿的夫君方振生。 就在刚才,林凡为他把脉时,发现这并非是什么突发疾病,而是更像是一种旧伤发作,五脏皆损。 换做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不过这方振生倒是奇特,这内伤虽然没直接要了他的命,但也与废人无异。 今日突然吐血昏迷,应该是恶化了。 “不过,方大哥此前是否受过内伤?”对于林凡的疑问,薛倩儿并未感到多少意外。不过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娘……子。” 林凡见方振生似乎要苏醒,便起身示意薛倩儿坐到床边,自己则站到了一旁。 “夫君,倩儿在这。”方振生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双眼含泪的薛倩儿正握着自己的手,样子十分惹人怜惜,口中微弱道。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薛倩儿摇了摇头,脸上浮出一抹欣慰。 “没事,你没事就好。” 方振生似乎感受到了一旁林凡。 薛倩儿见状,用袖口抹了抹泪水。 “对了夫君,这是回春堂的林大夫,就是他救了你,其他医馆的大夫都不愿来此,只有林大夫他……” 方振生在薛倩儿的搀扶下缓缓坐起,一脸感激。 “林大夫,救命之恩,方某……咳……咳……” “方大哥,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你刚醒,还是多多休息为好,感谢的话日后再说可好?” 林凡心里清楚此时的方振生身体并不稳定,还是需要多多休息。 他随后从药箱拿出一红色小瓶递给了薛倩儿。 “这药对方大哥的伤有很大帮助,不过他体内的伤是长年积累下来的,一时难以根除,我还需回医馆另外再调配一些药配合服用,兴许能暂时阻止他伤情恶化,至于根治,待我娘亲回来时,她应该有办法,无需太过担心。” 夫妻二人听完林凡所言,眼神都亮了起来,尤其是方振生,他的体内的伤他应该最清楚不过。 “林大夫,若能治好我夫君,小女子愿变卖房屋将倾尽所有。” 就在方振生还在思索之时,一旁薛倩儿突然开口了。 第14章 方振生往事(一) 方振生对回春堂的声名早有耳闻,也曾动过去那里看诊的念头,但细想之下又觉自己太过天真。 虽说用些名贵药材或许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可想要根除伤病无疑是天方夜谭。 毕竟自己所受之伤并非凡俗手段可医,况且治疗所需银两必定不菲,绝非自家所能承受。 因怕薛倩儿担忧,他长期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才导致此次伤病恶化。 林凡似乎察觉到了方振生的忧虑,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薛姐姐,方大哥,你们不必担心银两之事。此次诊费全免。” 城南街上 林凡走在回医馆的途中,嘴里哼着小曲,掂了掂手中燕昭给的钱袋,心情格外舒畅。 因燕昭此前的无礼之举,为方振生出诊费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对于这夫妻二人,林凡并未明言,只说是回春堂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义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薛倩儿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一再表示定会报答林凡的救命之恩。 “掌柜的,这回春堂还有没有人看诊啊!” “我们姐妹俩昨天就约好了,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林凡刚刚踏入医馆门口之时,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吵闹声。 抬眼望去,两个颇具风尘气息的女子正对着苏老质问。 苏老一脸为难之色,林凡顿时想起苏小元昨晚说过,对面风月楼今日会有两个姑娘前来看诊。 或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自己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少爷回来了,我们少爷回来了。” 正当苏老为难之际,无意间侧目看到林凡归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顿时抬手喊道,将两个女子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林凡朝着苏老点了点头,两名女子瞬间走了过来。 “在下刚刚临时出诊,让两位姐姐久等了,实在抱歉。”林凡拱了拱手。 二女原本正打算埋怨一番,但看到这位小林大夫长得如此俊俏,心中那稍许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其中一名粉衣女子将手中的香帕轻轻一撩,开口道:“没事儿,姐姐们也没来多久,这不,你不是刚好也回来了。” 另一名黄裙女子则是抿嘴含笑,并未发声。 林凡对于二女的瞬间变脸,心中不由得有些同情苏老。 “二位姐姐,请随我移步吧。” 半个时辰后,粉衣女子接过林凡手中的药方,一脸欣喜地夸赞道:“小林大夫,不仅生得俊俏,医术还如此高明,看来真是随了柳大夫呢。” “这可不嘛,不过柳大夫不在的这段日子,小林大夫既要出诊又要坐堂,可别累坏了身子。” 不等林凡开口,一旁的黄裙女子就接过话来。 “不过方才听苏掌柜说,今日来请小林大夫的可是那城西的薛姑娘?” 林凡对于二人的夸赞本想礼貌回应一番,不过对于黄裙女子突然提到薛倩儿,心中有了一丝好奇。 虽然自己不是很喜欢在背后议论他人,但是想到方振生的内伤,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可是认识倩儿姐?” “我与那薛姑娘认识倒是谈不上,但是她那夫君之前是我们风月楼的常客,所以我也有些了解,不过说起来她也是个苦命之人……” 黄裙女子此言一出,让林凡惊讶不已。虽然自己只与方大哥接触了一次,但从夫妻二人的感情来看,并不像黄裙女子口中的那般。 “姐姐能否与林某详说一番?” 看着林凡一脸的好奇,黄裙女子浅浅一笑,便与粉衣女子一同坐了下来。 黄裙女子伸出食指置于颌下思索了一会,便缓缓开口道:“要说这事呐,还是得从五年之前说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医馆外的天色已然昏黄,而医馆内黄裙女子此时正端着一盖碗细细品茗。 林凡则是一脸凝重地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都这个时辰了!秋月妹妹,我们该回去了,这出来得太久,王妈妈定要责备我等了。” 粉衣女子无意间瞥向窗外,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黄裙女子闻言也是脸色一白,迅速放下茶杯,着急忙慌地向林凡打了声招呼。 “小林大夫,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风月楼了,下次我与春花姐姐再来看你。” 林凡从思索之中被二人拉了回来,赶忙应声道:“春花姐,秋月姐请慢走,随时再来饮茶。” 望着二位离开的身影,林凡回想起刚才那个叫秋月的姑娘所说的话。 就在五年前,当时方振生与薛倩儿尚未成亲,他还只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常常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平时仅靠卖字为生,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后来,街坊邻居看他可怜,将那废弃的破庙打理了一番,给他用作读书之地。 不过当时薛倩儿与薛父正好在屋外支起了一个面摊子,因手艺精湛,一直以来都深受街坊邻里的认可。 方振生经常在屋里饿着肚子读书,便能闻到外面飘来的阵阵面香,把他馋得口水直流,奈何囊中羞涩,手边只有窝头相伴。 就在某一日,方振生觉得实在难以忍受,便拿着书本在薛倩儿的面摊前走来走去,模样十分滑稽,惹得吃面的食客一阵发笑。 听闻旁人的笑声,方振生顿时满面通红,一气之下又回了房。不过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薛倩儿的眼中。 就在方振生在屋子里听着自己肚子咕咕作响时,屋外突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方振生赶忙拿起书本,随后装模作样地打开了房门。只见薛倩儿手中捧着一碗面,只说不需银两。 当时方振生看着面条,两眼发直,哪还顾得上读书人的模样,在薛倩儿面前狼吞虎咽起来。 薛倩儿见此,则是盈盈一笑,随后还告诉方振生,以后肚子饿了就来找她。 往后的日子里,方振生与薛倩儿因那一碗面条,彼此之间的来往愈发频繁起来。渐渐地,两人情愫暗生。 不知是方振生不再饱受饥饿之苦,还是薛倩儿给了他动力,就在同年,他竟然考取了秀才之名,总算步入了正经读书人的行列。 拿了秀才的方振生便上门向薛父提亲。老人家起初并不同意,觉得方振生会让倩儿受苦。 然而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的闺女。况且方振生再三保证,自己将来定会高中进士,会给薛倩儿幸福。薛父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后来在街坊邻里的热心张罗下,两位新人也算是顺利成了婚,之后薛倩儿自然是让方振生搬到自己家中,此后小两口的生活也算得甜蜜美满。 第15章 方振生往事(二)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薛父因病离世。 那段日子里薛倩儿每日哭得像个泪人。 方振生作为丈夫则是放下了书本,每日陪伴在妻子身旁。 在方振生的呵护下,薛倩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往后的日子,薛倩儿让方振生在家安心读书,自己则独自继续经营面摊,维持着家里的生计。 又过了一年,方振生在薛倩儿的“宠溺”下,性格渐渐与之前大相径庭,开始把薛倩儿对他的好视作理所当然。 薛倩儿经常累了一天回家,方振生非但不闻不问,还时常拿着薛倩儿辛苦赚来的钱,往返于城中的烟花之地,没多久便将仅有的积蓄挥霍一空。 后来薛倩儿想租个铺子来经营面馆,一来环境好了客人会更多,二来自己也不用再风吹日晒。 于是便想回家与夫君商量此事,可当问到银两之时,方振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薛倩儿从别人口中得知,方振生拿着自己的辛苦钱去寻欢作乐了。 也许是性格使然,那一刻她并未生气,只是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地哭了一场。 她哭的并非自己的辛苦钱被糟蹋,而是觉得夫君已然变心,自己有一种要被抛弃的感觉。 对于娘子的默不作声,方振生愈发大胆。 后来吃喝嫖赌他全染上了,除了贱卖家里的东西之外,还与赌坊借了高利贷。 当有人上门讨债时,方振生惊恐地躲在屋内,让薛倩儿一个女子来面对那凶神恶煞的追债之人。 最后薛倩儿只得拿出娘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玉镯,再加上向邻里借点钱,才平息了此事。 经此一事,方振生因许多街坊对他极为不满,从而收敛了许多。 不过,他对薛倩儿的厌恶却与日俱增,经常对自己的娘子冷嘲热讽,说她别总把家事往外传,若是再如此便要休了她。 薛倩儿因父亲病逝,怕离开夫君后自己变得孤苦伶仃,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时光匆匆,终于到了会试的日子。 临行前,薛倩儿将行李与干粮交与方振生,并嘱咐道,如果没考好,来年再考,只要夫妻二人在一起,其他什么荣华富贵自己并不在意,让方振生不要有压力。 可方振生已然开始幻想自己金榜题名时的风光,并且觉得薛倩儿已经配不上自己,等自己高中就休了她,重新娶个名门千金才配得上自己。 自然对于薛倩儿的嘱咐,方振生自然气不打一处来,认为这是在咒自己无法高中,走的时候还骂她最毒妇人心,不想自己夫君好。 方振生的话语此时就像利刃一般,在薛倩儿的心上割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她已不知为了方振生哭了多少回。 想到明明他答应过爹会保护自己,会对自己好,为何如今会变成这样。久郁成疾,薛倩儿也病倒了。 再后来,不知为何,方振生这次赶考回来,整个人像变了一样,对薛倩儿变得开始上心了,也不再想着考取功名。 夫妻二人不仅还了之前欠的银两,还租下一间面馆经营到了如今。 方振生身上的伤应是与那次赶考有关。虽然这是别人家事,但是此事太过蹊跷。想要治好方振生身上的顽疾,就要了解它如何而来,才好对症下药。 林凡想到这里,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便起身准备结束今日的看诊。 就在这时,苏老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一个木制小箱缓缓走来。 “少爷,老朽将这两个月的账目都拿过来了,还请少爷核对一番。” 原本林凡见此一幕有些不解,听苏老这么一说,才明白是找自己对账来了。 然而对于账目,他实在是一窍不通。此前一直都是苏老拿给柳玉玲过目,自己从未参与其中。 “那个……苏老,我对账目不甚了解,要不还是等我娘回来吧,今日就暂且作罢,可好?” 谁知林凡刚说完,苏老脸色瞬间一板,严肃地说道。 “这是东家临行前吩咐的,说是少爷迟早要当家作主,让老朽务必教会少爷关于账目的一切。本来上月就该开始的,当时见少爷太过劳累,就推迟了些时日。今日少爷必须坐在这与老朽把这账目给对齐咯。” 一向和蔼的苏老突然变得如此严肃,想必是柳玉玲给苏老下了“死命令”。 林凡想到这里,明白自己是逃不掉了,也只好认命。 …… 深夜。 林凡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在苏老严格的教导下,他的脑子此时已经有些晕晕乎乎。 他知道苏老也是真心为自己好,才会如此严厉。 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林凡只想好好睡一觉。 于是,他躺上卧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三日后上午。 回春堂书房内。 林凡坐在书桌前,正认真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这时,书房右侧传来了苏小元的声音。 “少爷,这株血凝芝,是你上次采回来的,极为珍贵,也要赠与那方振生吗?” 苏小元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缓缓来到林凡桌前,口中还带着些许不舍。 “药材再珍贵,不也是拿来治病救人的嘛,你说对吧,小元姐。” 林凡将手中的医书合上,对着苏小元笑了笑。 “好吧,不过这血凝芝虽说是疗伤良药,但直接服用的话,普通人的身体应是承受不了这药力吧?” 其实林凡对于苏小元提出的疑问,倒是可以理解。 血凝芝的确药力太强,不可直接服用,需要调和或者稀释,方能平衡药力,只是自己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林凡有些心灰意冷之时,突然想起柳玉玲给的那本泛黄医书。 经过翻阅,果然找到其法。只要将其他几味药材按比例调配,配合血凝芝服用,就能大大降低其药力。 林凡顿时心中大喜,当天就着手调配起来。忙活了几日,终于大功告成。 所以今天就让苏小元把那血凝芝拿来,等会一起给方振生拿去,他身上的旧疾应该能够暂时稳定下来。 第16章 修仙者 在牧云城北,有一片名为“东阳街”的地方。 这里的许多府邸皆是城中达官显贵的住所。 而燕府便是其中最为气派的一座,就连那城主府与之相比,都稍显逊色。 燕府内院西园。 燕昭正坐在园中一凉亭内饮酒。 酒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身后还有两名侍女手持翠羽扇来回摆动。 亭外传来一阵悠悠琴声,而抚琴之人则是一位身着烟罗衫的妙龄女子。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男子匆匆来到亭中,先是行了一礼,随后快速凑到燕昭耳旁言语起来。 燕昭听完黑衣男子所言,眼中瞬间闪过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脸上暴起几道青筋,紧接着一掌拍向酒桌。 只见木制的酒桌瞬间裂成两截,伴随着酒杯的落地,亭外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那臭小子,他竟敢……竟敢戏耍于我。” “还有那娘们,宁愿守着一个废物,也不愿跟着本公子。” 燕昭一脸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周围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燕昭脸上的怒气逐渐退去。 他捡起地上一块糕点,扬起袖口擦了擦,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走出亭外,将手中糕点放入抚琴女子口中,同时对着身后黑衣男子冷声道: “阿鬼,那林小子你去教训一下。” “是,公子。” 那叫阿鬼的黑衣男子对着燕昭双手抱拳,随后朝着两名侍女摆了摆手,三人便缓缓退下。 园中只留下了燕昭与那抚琴女子。 …… 未时。 牧云城西。 林凡带着血凝芝与调配好的药来到了薛倩儿家。 不过前来开门的是方振生,而薛倩儿并未在家。 两人寒暄一番后得知,原来是方振生吃了林凡之前给的药,身体已经大有好转。 不过薛倩儿想到前几日方振生吐了好多血,所以午饭过后就出了门,准备买些补气血的食材回来给他补一补。 随后,方振生便邀请林凡进屋就坐。 “寒舍粗茶,林大夫莫要见怪。”方振生将泡好的茶水递给林凡,展颜道。 “方大哥,不必如此客气。我今日前来,主要将这血凝芝与辅助之药一并给你,再配合上次我给薛姐姐的那瓶药一起服用,能够暂时抑制你身上的伤势。” 林凡说完,就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面取出了紫檀木盒与一绿色药瓶,放到了方振生面前。 “这……上次救命之恩,还未报答不说,今日林大夫又亲自前来赠药,实在令方某汗颜,不知如何是好。” 方振生看着面前的东西,除了感激之外,其实内心还有一些担忧。 对于方振生的话语,林凡自然知晓其中含义。 因为自己既没要报酬,也没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什么事,这样无条件地对一个陌生人好,难免会让人感到疑虑,这很正常。 “实不相瞒,林某几年之前也是被人所救。那人不止教我读书识字,就连家传医术也是倾囊相授,这才有了今日的林凡。我救你别无他求,只是医者仁心罢了,所以方大哥莫要担心才是。” “正所谓,缘来者缘往,若是自身有余力,多行善意又何妨。” 方振生听完林凡所言,脸上的神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起身郑重抱拳道。 “是方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林大夫心胸,非我可比,在下自觉羞愧难当。” “也罢,既是林大夫一番好意,方某若是再推脱下去,则显得做作了。” 见方振生接受了血凝芝,林凡这才缓了口气。 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之前当着薛倩儿的面,说要治好他,并不想失信于人;二来是方振生身上的伤比较独特。 若是治好了,此次积累的宝贵经验,在以后行医的道路上是大有裨益。 不过对于方振生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还有那次赶考发生了什么,林凡倒是十分好奇。 既然这次有机会,倒是想问问本人。 “对了,方大哥,有一事林某甚是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大夫,可是想知道方某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吧?” 方振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平静道。 其实就在林凡问出这句话之时,心里也猜出了一二,说出了林凡想问的话。 “只是感到好奇罢了,若是方大哥不愿说,林某自当不再追问。” “无妨,既然你于我有恩,我可以告诉你,你只当一般故事听便罢了。” “其实说来话长,我并非方振生,因为真的方振生已不在人世,我只是用了他的身体罢了。” 这话一出,惊得林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怎么说他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心中虽然波涛汹涌,但脸上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 方振生见林凡的样子还是神色如常,叹了口气,继续开口道:“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 子时 回春堂。 林凡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将肩上的药箱放到桌上后,也许是感到房中有些闷热。 他走到窗前,缓缓推开了木窗。随即一股凉爽之意拂面而来。 林凡望着窗外的明月,吹着夜风,好像这几日的疲倦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过了一会儿,林凡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一本泛黄的医书,翻了几页,整个人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他想起了白日里那周振生与他说的故事。 方振生说他原名叫谷千扬,是一名修仙者,也就是平常老百姓口中的“仙师”。 若要算年纪的话,他今年大概四十岁左右。 不过据他所说,因为修行的功法有驻颜效果,所以外表还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模样。 从他记事起就跟随师父在山中修行,平时都住在一个山顶的小道观里,而观里只有师徒二人。 就在十年前,他师父因未能突破当前境界,寿元耗尽,坐化了。 师父离去之后,他独自一人在山中修行。 虽说自己是修仙者,可心中时常会感受到孤独。 因从未下过山,故而一直向往着山下的光景。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某一日,观中来了一群人。 其中一名衣着华丽的老者,自称是赵国牧云城城主,名为楚天,乃是他师父曾经的故人。 因多年未见,此次上山特意前来拜访一番。 第17章 谷千扬往事(一) 当楚天得知师父已坐化的消息后,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昏厥过去。 好在谷千扬给他喂了一些定神的丹药,楚天这才迅速平静下来。 三日后,楚天一大早就来向谷千扬辞行,说自己出来已经好些时日,城中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 临行前,他对谷千扬说,如果日后下山,可到牧云城中坐坐。 同时还送给他一大包银两,说这东西在凡俗界不可或缺。 经过此事,谷千扬对山下的世界越发向往。 大约过了一个月,他终于下定决心去山下游历。 就这样,他拿着楚天给的那包银两,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下山,便是三年。 三年间,他走遍了小半个赵国,经历了许多有趣的人和事,也明白了许多凡俗界的道理。 相较于山上的清苦,他更愿意在凡间生活。 然而,想到师父临终前嘱咐他修行不可荒废,他只得结束游历,回到山中继续苦修。 又过了一年,观中突然来了一名甲兵。那人表明身份后,原来是楚天派来的。 他说城中近日有妖兽害人,城主不忍百姓受难,特来请谷千扬下山除妖,事后必有重谢。 其实这一年来,谷千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山下的日子。 楚天这次请他下山,正好给了他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当即表示,妖物害人,自己作为修仙之人,除魔卫道责无旁贷,况且楚天又是师父的故人,这个忙肯定要帮。 他让来人先行一步回城中报信,自己准备一下就出发。 于是,他把所有家当都装进一个名为“储物袋”的物件里,然后浩浩荡荡地下山除妖去了。 经过三日赶路,他来到了距离牧云城二十里外的牧云山。 当时已是深夜,看到距离城中不远,他便准备休息一下。 然而,他刚躺下没多久,一股妖气扑面而来,他立刻警觉起来。 难道这就是城主所说的妖怪?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 黑影散发出强大的气息,他瞬间感到危险降临,脑中念头一闪,立刻祭出师父留给他的仙遁符。 只见那怪物四周的黑气突然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朝他袭来。 前后不到半息时间,他就被整个吞了下去。 不过,就在怪物吞下他的瞬间,他将一缕神魂附到仙遁符上。 随后那张符箓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因为仙遁符是一次性消耗品,将他带到一个破庙后就消散了,只留下他的那缕神魂。 经历了刚才的事,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庙里神像后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他带着万分警惕,朝着神像后面探查。 随后,他看到神像后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书生,刚才那微弱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书生发出的。 他看着书生,不禁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没了肉体,只剩神魂;书生虽有肉体,但也命不久矣。 这次因为自大丢了肉身,他十分后悔。他原本打算这次除妖之后,拿到楚天许诺的酬谢,就逍遥人间。 谁曾想那怪物如此强大,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若不是师父留给他的保命之物,恐怕现在这缕神魂都要被吞噬,世间也再无谷千扬。 而且剩下的这缕神魂在五个时辰内如果找不到一个合适肉身夺舍还魂,最终也会烟消云散。 就在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之时,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书生不就是现成的肉身吗? 随后,谷千扬看着书生,心中开始纠结起来。虽然书生奄奄一息,但夺舍就等于取人性命。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活下去的信念最终占了上风。 就在他准备夺舍之前,还对书生行了一礼,同时口中说道,会连同他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因为是第一次夺舍,谷千扬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竟然忘了抹去书生的记忆。 待夺舍完成后,他才发现这肉身开始反噬。 好在他之前学过神魂类的功法,意识倒是稳住了,但肉体上的反噬直接伤及五脏六腑,属于不可逆的那种。 更要命的是,他还发现这具身躯没有灵根,日后恐怕无法继续修行,而且五脏皆伤,就像个废人。 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平复心情。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而且自己这条命等于捡回来的,之前自己一直向往凡间的生活,现在无法修行,不就遂了自己的心愿吗?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收拾好心情后,他探查了一番书生之前的记忆。 原来,这个书生是赶考的方振生,在这庙中避雨时,遇见三个歹人见财起意,将他打成重伤后抢了东西,就逃之夭夭了。 谷千扬叹了口气,又继续探查方振生之前的生平。 许久之后,谷千扬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原来是在记忆里发现方振生还有个娘子在等他回去。 自己本想就此离去,但一想到自己夺舍了她的夫君,总感觉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 一番思量后,谷千扬决定先前往牧云城。 通过记忆,他知晓方振生的娘子一直想开一家面馆,他心想不如帮她实现心愿后再离开,这样自己良心上也能过得去。 于是,谷千扬朝着牧云城出发。 路过牧云山时,他心中忐忑,害怕再次遭遇那怪物,好在一路平安,顺利抵达牧云城。 进城时,他本想先去找楚天拿些银两,好给薛倩儿开面馆。 然而,还没进城主府,就被门前的守卫轰了出来。 他极力解释,还报出自己与师尊的名号,可他所有家当都被怪物吞了,根本没有信物能证明身份。 那些守卫把他当成了笑话,警告他若再来骚扰,就将他送进衙门大牢。 谷千扬气得七窍生烟,想到楚天当初请他下山除妖,他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却连门都进不去,实在是可笑至极。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离开城主府,再另想办法。 无处可去的他,只好回到“城西的家”。 走进院子,他环顾四周,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也许是方振生的记忆在作祟。 他也没有多想,便走进屋内。 第18章 修仙境界 进屋后,他看到一个女子闭着双眼躺在床上。 他缓缓走近,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就是方振生的娘子薛倩儿。 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谷千扬试着喊了一声,薛倩儿却没有反应。 他好歹曾经是个修仙者,对岐黄之术也略懂一二。 他伸手给薛倩儿把了把脉,过了一会儿,轻轻放下她的手。 原来薛倩儿是忧虑成疾,又许久未进食,才暂时晕了过去。 好在病情不重,谷千扬随即去药铺抓了药,还顺便买了些吃食。 他身上没有银子,幸运的是附近街坊都认识他,听说他是为了薛倩儿,便让他赊账。 谷千扬回来煎好药,喂薛倩儿喝下。大约两个时辰后,薛倩儿缓缓醒来。 看到坐在床边的是去赶考的夫君,她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谷千扬见她醒来,把吃食拿过来,让她赶紧吃,不要多想。薛倩儿虽然觉得夫君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她好久没有感受过被人照顾和关心,这一刻,她觉得夫君好像回到了刚成亲的时候。 在谷千扬的细心照料下,薛倩儿的身体几天后就恢复了。 当她问谷千扬为何突然回来时,谷千扬随口编了个谎言,说是放心不下娘子,所以就回来了,考试并不重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倩儿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角泛红,走到谷千扬跟前,扑进他的怀里,热泪夺眶而出,身体微微颤抖。 这可把谷千扬弄懵了,他活了四十年,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佳人在怀,谷千扬的情绪也被带动起来。 看着怀中抽泣的薛倩儿,他内心突然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抱紧了“娘子”。 谷千扬苦修数十载,忍受着巨大的孤独和清苦,最后还差点魂飞魄散。 而方振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却拥有他一直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 他不禁自问,之前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修一个孤独的长生?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修仙者也不例外。 谷千扬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修仙和长生瞬间被他抛到脑后。 他心念一转,不如就把自己当成方振生,从此世间再无谷千扬。 时光荏苒,半年后,他们租了一间铺子开了面馆,夫妻二人恩爱有加,在旁人眼中,就像糖里加了蜜。 之前邻里对方振生的不满也消除了许多,还有人夸赞他浪子回头,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谷千扬在这期间再也没有找过楚天。既然决定作为方振生活下去,之前的一切就如同过眼云烟。 他因为夺舍的反噬,每年会发作一两次。 他虽懂医术,但明白这种损伤不是普通药物能治疗的。 如果他还是修仙者,或许还有办法,可现在他是凡人之躯,就算有修仙界的疗伤丹药,他也承受不了药力,吞服的话会立刻丧命。 所以,平时他只能寻找一些药草,勉强压制。 虽然每年发作后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好在发作时间很短,最多半日左右。 而且发作时脑海中会浮现薛倩儿的身影,那股剧痛也会缓和许多。 直到这次发作,比以往都要严重许多,他意识到反噬越来越强烈,最终会导致五脏枯竭而死。 他当场吐了一口血,昏死在床上,这才有了薛倩儿去找林凡的那一幕。 不过,当他吃了林凡给的那瓶药之后,逐渐枯竭的五脏开始焕发生机。 他倒出瓶中的丹药,好奇地闻了闻,吃惊不已。 这丹药居然能压制他身上的反噬,而且药力之平和属实少见。 他没想到世间还有此等灵药。 本来他以为自己活不了几年,无法再陪伴心上人左右,林凡的话却像救命稻草,让他瞬间充满希望。 林凡知道这些情况后,表现得很镇定,答应他不会将此事告知第三人,还承诺会将他身上的伤完全根除。 同时,林凡提醒他燕昭此前对薛倩儿的无礼行为,并说明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可以,带着薛倩儿离开牧云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谷千扬听完,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显然,薛倩儿就是他的死穴。他虽然之前听说过燕昭是个纨绔子弟,但没想到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娘子身上。 若不是林凡告诉他,他还不知道薛倩儿在外受了如此委屈,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谷千扬听闻林凡的提醒,内心的感激之情自然是难以言表。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向林凡打听那瓶神奇灵药的炼制方法。 林凡则是如实回答道,是依照柳玉灵所给医书上的配方研制的,所用材料皆是些寻常可见的草药罢了。 谷千扬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撼之色。 他深知,能有如此奇异功效的丹药,炼制过程必定极为复杂,所需材料也绝非寻常之物。 而眼前这瓶灵药,竟然只是用普通草药炼制而成,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呢?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敬仰,急忙询问林凡的娘亲身在何处,一心想要亲自上门拜访这位医术高超的奇人。 当得知柳玉玲此时并不在城中,谷千扬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脸上满是失落之情。 但他仍不死心,又恳切地对林凡说,若是柳大夫回来了,还望他能代为引荐一番。 谷千扬虽对医术也略通一二,但与柳大夫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得知城中有此等医术高手,他实在是心生向往,渴望能当面请教。 林凡心中暗自疑惑,他从书中所了解的“仙师”,那可是能够腾云驾雾、飞天遁地的神奇存在。 而眼前这位曾经的修仙者谷千扬,为何会对一个凡人的医术如此感兴趣呢?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谷千扬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林凡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耐心地跟林凡解释起来。 原来修仙者是按照境界来划分修为的,共有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这五大境界。 他之前严格来说,只有炼气修为,根本没有那种飞天遁地的神通。 以他的境界在整个修仙界来说,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而他的师尊,乃是筑基期的高人,才有资格被称为‘仙师’。” 第19章 官差 林凡听完谷千扬的解释,心中除了吃惊,对修仙一途也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他不禁对这个神秘的修仙世界充满了向往。 后来,在交谈过程中,谷千扬愈发觉得自己与林凡十分投缘,竟当场提出要与林凡结拜为兄弟。 这一举动让林凡略感诧异,然而他自幼没有兄弟姐妹,如今能有个大哥,倒也算是一件美事,于是没有拒绝。 就这样,两人结为了兄弟。 当薛倩儿回来时,看到林凡不仅送来了抑制夫君伤势的药,还与谷千扬结拜为兄弟,心中自然是极为欢喜。 她立刻动手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热情地留下了林凡。 面对薛倩儿的盛情,林凡没有理由拒绝。三人一直畅谈到深夜。 见时间不早了,林凡起身准备告辞,谷千扬却执意要送自己的贤弟回医馆。 林凡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在路上,林凡怀着忐忑的心情,向谷千扬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若非他送药给李大娘时遇到那白毛怪物,进而去报了官,也就不会有城主请谷千扬下山除妖这一幕,谷千扬也不会落得如今失去仙身的下场。 林凡觉得这件事自己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责任的。 谷千扬听完林凡的讲述,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起来。 他说这果然是天意,如果不是林凡当初送药的那个举动,他可能还在山中苦苦修行,又怎么可能会遇到自己的娘子呢? 薛倩儿也会因为三年前那场病而凶多吉少,更不可能与他结为兄弟。 如今能走在这街道上,他觉得林凡不仅救了薛倩儿,还让他知道了人世间原来还有情爱这种宝贵的东西。 所以,他让林凡不要多想,他对此不但不介意,反而十分感激。 林凡听完谷千扬的话,不禁感叹道,原来男女情爱之事竟然有如此大的魔力,连人们口中的“仙师”也无法逃脱。 谷千扬听了,又是一笑,并说终有一天林凡也会明白的。 后来,到了医馆门口,林凡与谷千扬相互告别。 这也就有了林凡先前回房的那一幕。 …… 两个时辰后,林凡回过神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湿意。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刚才太过入神,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 点点雨水在狂风的作用下,打进了房中。林凡赶忙上前去关起了窗户和门。 关好门窗后,林凡感到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他便熄灭了房中的灯火,躺在卧榻上,伴随着雨水打在窗户上的沙沙声,进入了梦乡。 一夜大雨过后,整个牧云城的地面都积满了雨水。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过,路面上溅起了一簇簇水花。 只见一行官差模样的人,手持腰刀,面色阴沉地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 回春堂 林凡一大早就打开了医馆的大门。经过昨夜大雨的冲刷,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让人感觉格外舒适。 “喵呜。”这时,一只尾部漆黑、浑身雪白的狸奴儿跑进了医馆,就像雪中托枪一样。 “溪宝!”林凡看到它,两眼瞬间放出金光,伸手就要去抓它。 然而,它却迅速闪开,跳到了柜台之上,似乎不太愿意亲近林凡。 “看来溪宝还是不喜欢少爷碰它呢。” 这时,苏小元也来到了医馆,手中拿着一些早点,笑嘻嘻地看着林凡。 “小元姐,一定是它好久没见我了,所以才会生疏。这次你把它带来,让它和我多相处几日,肯定会和我亲近的。”林凡说道。 “少爷,你别自作多情啦。这溪宝本来就不太搭理你,而且东家要是突然回来,看到你把它养在医馆里,肯定会生气的。”苏小元调侃道。 “小元姐,你是不是想独占溪宝啊?”林凡反问道。 “孩子们,别闹啦。快点收拾一下,吃了早饭,要开馆接诊啦。” 就在苏小元与林凡斗嘴的时候,进门的苏老开口打断了他们。 苏小元听了,对着林凡做了个鬼脸,然后走向了后堂。 林凡则立刻跑到诊台上翻起了医书。 苏老看到两个孩子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柳玉玲临行前让自己代她看管好林凡,对于东家的嘱咐,苏老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所以他收起了往日的和蔼可亲,扮演起了“严厉的苏老”。 不久后,苏小元从后堂拿出了盛好的早点。 正当三人准备坐下吃早点的时候,刚才那伙官差模样的人突然闯进了医馆。 一行六人,而且他们脚下的官靴被雨水浸得更加乌黑。 “林凡可在?” 不等三人开口,一个领头模样的官差率先问道。 “草民正是林凡,不知各位官差大哥一早来此所为何事?” 林凡起身拱手回答道。 “前几日,那吴府的吴老爷可是你诊治的?” 那个领头的官差目光锐利如钩,声音冷硬如刃,紧紧盯着林凡问道。 “吴老确实来找在下看诊过,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凡坦然承认,因为这件事确实发生过,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承认就好,吴老爷吃了你此前开的药,昏迷已有两日,随我们到衙门走一趟吧。” “这位官爷,那吴老爷的药是小老儿抓的,都是些平肝潜阳、醒脑安神的药材,怎么会出问题?若是真有差错,就把小老儿带走吧,与我们少爷绝无干系。” 一旁的苏老听到这话,脸色突然一变,虽然心中害怕,但他还是毅然地拦在林凡身前。 如果少爷因为自己的过错被带走,他这张老脸可怎么面对东家? 林凡心中一暖,他自然不可能让官差带走苏老。 他想到回春堂这几年出去的药材都是经过苏老的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就拿上次找自己对账来说,也是一个账目要反复确认几次无误后才可入库,这么严谨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人命关天的事上马虎呢? 这件事后面肯定有蹊跷,而且看对方的样子,明显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上头指名要带走林凡,你这老头要是也想进去,那就一并带走。” “苏老,让我跟他们去吧,只是去调查一番,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和小元姐看好医馆,小元姐我很快就回来。” 林凡镇定地说道。 第20章 买凶 林凡脑海中不断闪过那日薛倩儿前来找自己出诊之前的情景,自己确实帮那个吴大爷诊治过一回。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今日官府的人为何会因此事前来询问。 林凡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官差走去。 他嘴里前后两次提到苏小元,苏老先是有些疑惑。 但他毕竟是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林凡话中的意思是让他去找冯大人帮忙,于是便不再阻拦。 再看一旁的苏小元,她双手紧紧地揪住衣角,急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因为无论是苏老还是林凡,她都不忍心看到他们被官差带走。 就这样,林凡跟着官差离开了回春堂。 “爷爷,我们该怎么办呀?我听说官府的老爷审案常常是屈打成招,少爷要是……” 苏小元说着,眼角的泪花已经滚落下来。 她又想起林凡刚刚两次提及自己,心中更是伤心。 “孩子不难过,少爷会没事的。” 苏老虽然口中这样安慰着苏小元,可目光却已经投向了门外。 …… 燕府,燕昭的房间内。 “阿鬼,林小子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公子,林小子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只是在一些事情上小人擅自做了主张。” 那名叫阿鬼的黑衣男子低着头,对着一道屏风毕恭毕敬地汇报着。 “嗯?你且说说看,是如何主张的?” “公子您宅心仁厚,只是让小人去教训一下那林小子。可是小人见他竟敢如此戏弄公子,一时气愤难平,就找了些亡命之徒,想要取他性命,以报答公子的恩情,还请公子责罚。” 阿鬼说完,四周瞬间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紧接着,屏风内传来一阵语重心长的声音。 “阿鬼,你为何如此冲动,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个嗜杀之人。本公子罚你去买些香烛纸钱,好好送送那林小子吧。” “公子教训得是,小人一定谨遵吩咐,好好送送那林小子。” 阿鬼跟随燕昭多年,自然深知他的心思。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燕昭所说去教训林凡,燕昭此时必定会大发雷霆,自己也难逃惩罚。 反而是自作主张要了林凡的性命,才正合燕昭那变态的心理。 “还有这女人已经没气了,你把她处理掉。” “等会儿本公子还要去见倩儿妹妹,身上沾了血腥味可不好。” “是!” 阿鬼正要离开,又听到燕昭的吩咐,便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虽然他知道自家公子平时就喜欢虐待一些丫鬟侍女,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 只见之前那个抚琴的女子,满身伤痕地躺在燕昭的床上,双眼圆睁,生前显然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再看燕昭,他眼神中透着疲惫,还夹杂着一丝轻蔑,脸上和身上都溅满了女子的血迹。 燕昭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迹,看了看身上的血渍,喃喃自语道:“啧,弄到脸上了?又得换衣服了。” 阿鬼见状,不敢再多说一句,默默地抱起女子的尸体,走出了燕昭的房间。 …… 牧云城外,一处荒郊野岭。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脑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之前他跟着那几个官差离开回春堂,可他们走的方向却不是衙门。 当时他就心生疑虑,随后那几人把他带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他刚要大喊,脑袋就突然遭受了猛烈的撞击。 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他便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此地。 缓了缓神,林凡用手背擦去眼中的雨水,挣扎着坐起身来。他定睛一看,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禁毛骨悚然。 原来自己正躺在一片乱葬岗之中,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头儿,这小子醒了。” “把他带过来。” 林凡扭头看去,正是先前那几个带走自己的官差。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走过来,不等林凡开口,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把他拖到众人面前。 由于不久前下过雨,这里的土地泥泞不堪,林凡身上的灰色布衣也被染成了土黄色。 “这位小兄弟,我们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可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林凡被那汉子拖了好几丈远,最后被重重地摔在领头官差的面前。 听了这人的话,林凡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立刻明白了是有人花钱要他的命。 这伙人应该是假扮官差把他骗出来,打昏之后,带到这里,准备要了他的性命。 能花钱买凶,还能弄到官服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背后的人必定不简单。 他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得罪过的人,符合这些条件的,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呢? 看来为了报复自己,对方还真是煞费苦心。 “看来你们几位不是真正的官差,找你们买我命的是不是燕府的人?” 林凡之所以没有直接说出燕昭的名字,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燕昭不一定会亲自出面,很可能是派了身边的亲信来办。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聪明,罢了,让你死得明白些也无妨,找我们的确实是燕府的人。” “兄弟们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可是找我们的那个人出了五百两银子,特意交代要把你活埋在这里。” 那个领头的男子说着,目光向一旁瞥去。 林凡也顺着看去,只见一个宽约半丈、深约八尺的黄土坑出现在眼前。 林凡看着这个为自己准备的“墓地”,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同时也懊恼自己太大意了。 之前他还提醒谷千扬,燕昭此人睚眦必报,要他小心防范,却没想到自己也会遭遇危险。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在医馆等他回去的苏老和小元姐该会多么伤心,自己的娘亲柳玉玲又会怎样呢?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充满了他的全身。 “时间不早了,把这小子扔下去。” 林凡正在思考如何脱身,身旁的男子突然开口说道。 话音未落,林凡就被两个大汉抬起,然后被狠狠地扔到了坑里,旁边的几人也围了上来,开始往坑里倒黄土。 “燕昭花五百两买我的命,我也愿出双倍买回!” 第21章 买卖 林凡心急如焚,朝着坑外众人急切喊道。 众人听到坑里传来的声音,瞬间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带头的男子。 “我们出来做买卖,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可不做那二道贩子的勾当。” “况且你现在身上有一千两银子吗?可别诓骗我,说要回去取!” 男子感受到众人期盼的目光,握拳轻咳一声,语气略显委婉。 林凡一听男子所言,心中顿时一松,自己果然没猜错,这帮人就是见钱眼开的主儿,自然是谁给的钱多就听谁的。 “我此时身上确实没有那么多银两,您刚才也说了,不放心我回去取。不过距离此地不远的牧云山上有银子,各位大哥可否随我一同前去?” “山上还有银子?开什么玩笑,别废话了,你们动作快点,赶紧把这小子埋了。” 随后,众人听到男子的命令,又开始往坑里倒土。 林凡刚才说带他们去牧云山,不过是权宜之计,想看看他们会不会真的跟自己去。 要是去了,凭借自己对山中地形的熟悉,再找机会脱身。看来这伙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愚蠢。 林凡看着一堆堆黄土倒入坑中,心急如焚。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命丧此地之时,腰间的玉佩突然散发出青色光芒,瞬间将整个土坑照亮。 坑外众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这是什么宝物?” “老大,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蠢材,你见过青色的夜明珠?这玩意儿只怕比夜明珠还珍贵。” “发财了,发财了。” 对于玉佩突然发光,林凡也惊得目瞪口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玉佩发光。 之前柳玉玲曾说此物是她的传家之宝,让他妥善保管。 看着上方这伙贼人眼中贪婪的目光,林凡心中顿时生出一计。 “各位大哥,要是想看得更清楚些,能否让在下出了这土坑?” “财神爷,快上来吧。” “拽着我,小心点,小心点。” 不一会儿,林凡就被刚才那两个把他扔进坑的精壮汉子给拽了出来。 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下,林凡极不情愿地将玉佩交给了那带头的男子。 “这宝物如此光彩照人,能够值多少银子?” “这玉佩少说值几千两吧?” “几千两?就是皇宫里的宝贝也不过如此吧?” “老大,给我看看!” 那群人围着领头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个个面露贪婪之色,完全不理会一旁的林凡。 林凡见状,缓缓迈开脚步向后退去,正准备撒腿就跑之时,那玉佩上忽然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红点。 霎时间,除了林凡之外,众人的话语和身形都戛然而止,仿佛时间被凝固了一般。 此时距离众人几丈开外的林凡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过他并不知道这群人为何会突然没了声响,后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不到片刻,那几人纷纷倒地不起。林凡踮起脚尖,身形微微向前倾,单手围在嘴边,试探性地问道:“几位大哥?” 林凡一连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于是小心翼翼地向前靠去。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这伙人身前,一番观察之后,发现他们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昏迷了过去。 而那领头男子手里的玉佩,此时也恢复了原样,这一幕让林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这玉佩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林凡从那男子手中拿回了自己的玉佩,在手中来回翻转,若有所思地说道。 因为这个玉佩在他身上好几年都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而且除了自己之外,苏小元以前帮他收拾房间的时候也经常拿在手里把玩。 所以不存在他人碰到此物会发生异样的说法。 非要深究的话,就是今日这玉佩发出的青光让自己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除了先前那个精壮汉子口中的夜明珠之外,城中那张员外家中也有一株会发光的珊瑚树。 “此地是乱葬岗,肯定埋葬了许多不知名的人,莫非这伙贼人是被……”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林凡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于是他赶忙把玉佩收好,准备离开这里。 当他已经一路小跑十几丈开外之时,他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我这脑袋,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只见林凡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那领头男子腰间的佩刀拿到了手中。 随后抽出此刀看了看刀身,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才离开了此地,再无折返。 半个时辰后,林凡来到了城中,他没有直接回医馆,而是往城西方向去了。 燕昭用假扮官差这招来对付自己,是因为回春堂这几年在城中治好了许多达官贵人,所以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若是在医馆直接弄出人命,他也不好收场,才费尽心思整了这一出。 但是相比谷千扬与薛倩儿夫妻二人,燕昭要是想对他们出手,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之前他没有这样做,应该是想让薛倩儿真心实意跟他去府中,不过燕昭今天既然已经派人对付了自己。 想来是失去了耐心,肯定也不会放过薛倩儿的。 林凡来到二人家门口,见大门未关,突然一股烧焦的气味从院中迎面而来,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之后他径直来到了院中,发现二人的主屋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大哥!倩儿姐!” 林凡在毁坏的废墟前大声喊道,发现无人回应,仔细探查了院中其他角落一番后,始终未发现夫妻二人。 突然想起昨夜自己入睡前下起了大雨直至今日,这屋子应该不是这个时间段被烧毁的,昨夜自己与谷千扬临走前还好好的,莫非是自己回到医馆后那两个时辰所发生的事? 正当他还在思考之时,一道不经意的余光扫到了一张还未烧坏木椅下的一处红点。 林凡弯腰伸手去捡,拿到手中定睛一看,竟是一颗寸许大小的红玛瑙。 此物十分圆润,中心还有一细微小孔,像是穿绳之用。 他手指轻轻摩擦着手上的玛瑙,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突然一把折扇的样子出现在脑海中。 只见他脸色一变,随即夺门而出。 第22章 贾帮主 细雨如丝,燕府西园。 凉亭内的竹椅上,躺着一位身着淡绿长裙的女子。 她容貌清秀,淡雅不俗,仔细瞧去,正是那消失在家中的薛倩儿。 此时,她紧闭双眸,仿若睡着一般,脸上毫无痛苦之色。 这时,一片紫色锦袍出现在椅旁。 薛倩儿似乎有所感应,微微蹙起眉头,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突的大手朝着她伸来,顿时吓得她花容失色,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些许。 见她如此,那只大手戛然而止,随后收回到身后。 “倩儿妹妹,怎么本公子一来你就醒了?这莫非是那勾栏里唱的心有灵犀?” 开口之人正是燕昭,他粲然一笑,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望着眼前的燕昭,薛倩儿满心茫然。 只记得昨晚夫君送完林凡回来之后,夫妻二人见时间已晚,便熄灯就寝,为何一觉醒来会在此处? “燕……燕公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夫君在哪?” 薛倩儿侧目而视,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慌乱地问道。 “还管那废物作甚?不如跟了我,从此锦衣玉食,可好?” 听到燕昭如此回答,薛倩儿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了自己是被他使了手段带到这里的,只是不知夫君身在何处。 “我夫君不是废物,对我来说,他胜过万千金银。” “我与你说个故事吧……”燕昭闻言,转身坐到一旁的酒桌木椅上,倒上一杯酒,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回春堂内,苏小元正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她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 此人相貌独特,黄黑相间的长袍与他浑身散发的痞气,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人正是当年帮柳玉玲找医馆的贾虎,此时他也是坐立不安。 “小元姐。” “贾帮主。” 苏小元和贾虎听到有人呼喊,纷纷转头看去,只见披头散发、满身黄泥的林凡站在门前。 “小公子!” “少爷!你总算是回来了,可急死我了!” 二人看到林凡归来,喜出望外,立刻来到林凡面前。 “少爷,你怎会弄得这般模样……” “小元姐,先别说这个。此前带走我的那帮人并非官差,而是燕昭派来的杀手。我现在还要去燕府救人,算算时间,如果没错的话,苏老已经到了衙门。” “你能否替我去一趟,与冯大人说明情况,并把这把刀交给他?而那伙贼人如今就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之中。” 苏小元听完林凡这一番话,有些云里雾里。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一旁的贾虎突然开口道: “小公子,这事还是让贾某去吧。这医馆中还是需要留下一人,以防有人走空。” 林凡本想再与苏小元解释一番,但听到贾帮主要帮忙,觉得有理,于是欣喜道: “贾帮主若肯帮忙,那自然是好。等林某回来,必有重谢。” “小公子这是哪里话,都是街坊邻里的,切莫再提报酬。只是您一人去燕府,怕是会有危险。” 贾虎之所以如此主动,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个帮主之位是怎么来的。 三年前,他还是城中那个帮人跑腿打听事的小混混。 某个夜晚,他喝得醉醺醺的,一时尿急,便准备去一个僻巷子里小解。 谁知竟撞见了铁豹门门主与几个门人正在取人性命。 那些人为了灭口,自然不会放过他。 当时已是深夜,四处无人,正当他绝望之时,突然看到一处灯火通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一头钻了进去。 他后来发现此地竟是回春堂,还看到柳玉玲正坐在窗前对着明月饮茶。 不一会儿,铁豹门的人就追了上来。他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跑到柳玉玲身边,当即跪下求她救命。 因为他知道这柳姑娘不是一般人。 不过当时柳玉玲好像丝毫不搭理他,只是一直看着明月。 追上来的那伙人看到柳玉玲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月中仙子,也呆滞了一会儿。 后来他们才想起自己是来灭口的,当即就要拿刀上来砍杀贾虎。 贾虎觉得自己生还无望,吓得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身上似乎没有疼痛之意,随即睁开眼睛,看到那伙追杀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面前的柳玉玲。 虽然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与这位柳姑娘有关,随即又对着柳玉玲磕了几个响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当他磕完头后,柳玉玲开口说,那铁豹门以后就由他去当门主。 但往后回春堂和林凡如果有需要的的话,铁豹门需要无条件支持,如果不听话随时可以让他消失。 他当时哪还敢说不,还当场发誓要与回春堂共存亡。 过了几天,铁豹门的几位堂主带着一众门人找到了他,并说要请他继承门主之位,如若不从,他们就跪死在这里。 当时他心中又是惊又是喜,对柳玉玲的崇拜已经到了极致。 后来在他的带领下,铁豹门渐渐成为这方圆百里的第一大帮派。 只是他觉得这名字不太好听,还特地去请示了柳玉玲能否改名。 柳玉玲只是说随他,让他以后关于帮派的任何事都自己拿主意,不必请示。 后来他就改了一个他自认为很符合他身份的名字,那就是“猛虎帮”,他的称呼也就变成了贾帮主。 而今天一早,他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帮中弟子吵醒。 正当他准备发火之际,听到原来是有人去回春堂找茬,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毕竟他可是发过毒誓的,而且回春堂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帮主也就不用当了。 当时他是鞋都顾不及穿,就召集了上百号帮众随他去了回春堂。 一来准备去看看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二来是准备等柳玉玲回来之时,向她邀功表忠心。 当他带着上百号人来到回春堂时,听到苏小元说林凡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他当时就要去衙门要人,并不是他傻,只是他觉得只要林凡没事,他自然就没事。 第23章 燕昭的回忆(一) 贾虎此言一出,苏小元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解释道。 “爷爷已经去请冯大人救少爷了,你不要冲动啊!若是真的去官府要人,少爷恐怕就更难出来啦!” 贾虎听后,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便让所有帮众各自散去,自己则和苏小元在医馆静候林凡的消息。 所以,当看到林凡平安归来之时,贾虎那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然而,又听到林凡刚脱离狼窝,却又要踏入虎穴,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个大少爷可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啊! 毕竟林凡的安危与他自身的安危息息相关,这才有此一问。 对于贾虎的关心,林凡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平日里,这位贾帮主与自己很少有交集。 只是在柳玉玲离开的这两个月里,他经常会亲自带着受伤的帮中弟子来医馆问诊。 因此医馆的人对这位贾大帮主印象极佳,都说他那平易近人的模样和传言中的不大一样。 “无妨,燕昭绑了倩儿姐和方大哥,我必须去燕府一趟。你找到冯大人后,向他说明情况,再把这把刀交给他。我会找个时机偷偷潜入燕府,见机行事,贾帮主不必担心。” 林凡认真说道。 “既然如此,此事包在贾某身上。告知冯大人之后,在下会亲自带领帮中弟子前往燕府要人。小公子一定要千万注意自身安危啊!” 贾虎言辞恳切。 看着林凡心意已决的神情,贾虎也不好再多加劝阻。 毕竟,当初柳玉玲给他的命令是,只要林凡和回春堂有需要,他就必须无条件支持。 “贾帮主大义,林凡在此谢过了。”林凡对着贾虎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贾虎见状,赶忙回礼。 随后,林凡将身上的玉佩和那把官刀分别递给了贾虎和苏小元。 燕府 凉亭内,燕昭阴郁地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个玉壶,不时地往嘴里灌酒。 一旁的薛倩儿脸色极为难看。 此时,一阵轻风吹过,将薛倩儿的思绪带回了燕昭与她说过的往事之中。 燕昭的母亲沈氏,曾经是京城尚书府中的一名普通侍女。 那时,燕阳还不是丞相。 一次,燕阳酒醉后与她发生了关系,不久之后,她便有了身孕。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很快就被燕阳的正妻杨氏发现了。 杨氏是朝中杨太傅的掌上千金,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当即就要叫家丁把这个勾引老爷的贱婢打死。 燕阳得知此事后,立刻找到了沈氏,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先出府避避风头,说等夫人气消了再接她回来。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杨氏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却没有一个男丁来继承燕家的香火。 得知沈氏有了身孕后,他自然是舍不得。 但杨太傅在朝中权势滔天,自己以后的仕途还得仰仗这位老丈人,所以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夫人。 后来,沈氏虽然出了燕府,但杨氏依旧不依不饶,说要派人把这个贱婢抓回来。 燕阳得知消息后,又派了下人给她送了些银两,并吩咐她先离开京城,日后再说。 于是,沈氏来到了牧云城。 原本燕阳给的银两足够她生活几年,可她天性单纯,被一个歹人骗光了身上的所有银两,而且也联系不上燕阳。 因为沈氏从小就在燕府为奴,什么都不会,并且她的卖身契还在杨氏手中,她惧怕杨氏以此找到自己,所以也不敢去其他有钱人家继续为奴,最后只能流落街头。 幸运的是,后来她遇到了几个好心的老乞丐,将她安顿在城中的土地庙里,还把讨来的吃食分了一些给她。 而燕昭就是在这座土地庙出生的。 但是沈氏和那几个老乞丐都不识字,无法给孩子取名,只能叫他阿宝。 为了自己和孩子能有饭吃,沈氏去城中找了一些零碎的手工活,但是报酬只够母子二人勉强糊口。 所以,白天她去人家那里做手工活,就把燕昭交给那几个老乞丐帮忙照看。 晚上她拿到工钱后,会把买来的吃食分一半给这几个老乞丐,以感谢他们之前的照顾。 就这样,过了十年,燕昭渐渐长大,而那几个老乞丐却相继去世,只剩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但是沈氏为了糊口,依旧在别人那里干活,所以平日里燕昭基本都是一个人独处。 由于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口齿也不太清楚,经常会遭到附近孩子的欺负。 那些孩子经常拿麻绳捆在他脖子上,带他上街,时不时让他学狗叫几声。 只要他听话,那些孩子就会给他吃的;如果不肯,就会遭到一顿拳打脚踢。 就这样,日子久了,沈氏也知道了这件事。 看到燕昭身上的伤痕和脖子上的麻绳,她的心都要碎了,便带着燕昭去找那些孩子的父母理论。 然而,那些孩子的父母却不以为然,只说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 听到这话,沈氏气得不行,便和那几人推搡起来。 后来,不知是谁用力推了一下,沈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当场后脑出血,晕了过去。 那些人见状,顿时开始相互推卸责任,都不承认是自己所为。 燕昭看到自己的娘亲变成这样,一下子推开众人,抱起了沈氏。 原本口齿不清的他,瞬间像发了狂一样,一直大喊大叫,眼中充满恨意地看着这些人。 那些人以为这孩子是不是疯了,但为了避免闹出人命,还是把沈氏送去了医馆。 后来,经过大夫的诊治,沈氏没有性命之忧。 经过一番简单的包扎,那些人就把沈氏和燕昭送回了破庙。 倒不是他们发了善心,只是不想因此惊动官府罢了。 往后几日,沈氏因伤只能在庙中休养。 但是人总是要吃饭的,她自己可以饿肚子,但燕昭不行。 于是,她拖着受伤的脑袋强行起身,谁知走了没几步,就感觉一阵眩晕,几乎要倒下。 燕昭见状,当即上来抱住沈氏,不让她出去。沈氏见状,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便抱着燕昭大哭起来。 后来,她哭得几乎失声,加上身上有伤,便迷迷糊迷糊地睡了过去。 燕昭随后将那发黄的棉被盖到母亲身上,然后一个人走出了破庙。 第24章 燕昭的回忆(二) 燕昭独自一人来到街上,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他出门是想给母亲找些吃的,然而口袋里却一文钱都没有。 望着蒸笼里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可摊主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也只能无奈地放弃。 就在这时,他看到旁边有个员外模样的人把手中的鸡腿扔到了地上。 燕昭见状,急忙要去捡。当他拿起那两个鸡腿时,却被员外抓了个正着。 员外说这鸡腿是给他家狗吃的,还指了指身后的两只黑犬,并说如果他想吃,就趴下去用嘴叼。 路上的行人被吸引了过来。其实燕昭已经饿得有些迷糊了,没想到那员外突然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还哈哈大笑起来。 但围观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这时,一个小女孩突然说道:“哪有这么糟蹋人的!” 说完,她就过来扶起了燕昭。 那员外本想再捉弄一下燕昭,可是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很多人都开口劝他算了,说一个孩子不至于。 随后,员外也没了兴致,一脸扫兴地离开了。 随着人群散去,燕昭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旁边的小女孩见状,发出了轻灵的笑声,问燕昭是不是肚子饿了。 燕昭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见女孩拉着燕昭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让他在这儿等着。 燕昭听了女孩的话,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久后,女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来到他面前。 女孩小心翼翼地把面递给燕昭,燕昭却没有动,只是有些胆怯地看着女孩。 女孩觉得很奇怪,就问他为什么不吃。过了一会儿,燕昭才结结巴巴地说,他娘亲还没吃。 女孩先是一脸疑惑,后来突然明白了什么,就笑着让他先吃,并说等会儿会再给他一碗,让他带去给娘亲吃。 听到女孩这样说,燕昭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喝完碗底的汤后,还捧着碗舔碗底。 旁边的女孩看到他这样,疑惑地问他吃饱了吗?燕昭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后来女孩又端来一碗面,示意燕昭带走。 就在两人准备分别时,女孩突然说她叫薛倩儿,并问燕昭叫什么。 但燕昭只知道娘亲从小叫自己阿宝,犹豫了一会儿,就告诉了薛倩儿。 燕昭把面带回了庙里,也许是闻到了面香,沈氏醒了过来。 看到儿子捧着一碗面在自己眼前,她让燕昭放下手中的面,把他拉到一旁,不由分说地打了燕昭几下,问他是不是去偷人家东西了。 燕昭委屈地哭了出来,后来才支支吾吾地跟沈氏说明了缘由。 沈氏听完燕昭的话,心疼极了,抱住燕昭,嘴里不停地说着错怪他了,是娘亲不好之类的话。 正当他们母子二人相拥时,门外来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 他们说是燕相派来的,找了好久才找到她们,这次是准备接他们回京城一家团聚。 燕阳之所以接他们母子回来,是因为杨太傅两年前已经病逝,他朝中的党羽旧部都投靠到了燕阳门下。 所以燕阳的权势大增,不仅拜了丞相,此时的权势比之前的杨太傅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燕阳的正妻杨氏随着父亲的病逝,没了靠山。 当燕阳提出要接沈氏回来时,杨氏虽然嘴上松了口,选择了妥协,但心里对沈氏还是有着深深的嫉恨。 就这样,沈氏和燕昭被带回了燕府。 当燕阳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时,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而且他一直渴望有个儿子。 此时中年得子,简直如获至宝,于是给他取名燕昭。 母子二人顺理成章地过上了钟鸣鼎食、酌金馔玉的生活。 除了物质上的一切,燕阳还直接把朝中大学士请到府中教燕昭读书识字,习武方面则让军中教头担任。 虽然此举让朝中其他大臣颇有微词,但谁也不敢得罪权势滔天的燕阳。 而赵国皇帝此时也不过是个和燕昭差不多大的孩子,自然也反抗不了他。 燕昭自从发现身边下人的态度与之前在牧云城别人对他的欺辱简直是天壤之别后,心态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有一次,某个下人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的衣服,正好被路过的管家看到,随后那个下人就被管家拖去打了一顿。 这一幕让燕昭更加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变化。 渐渐的,燕昭看到下人不小心犯了错,就喊管家过来责罚。 而管家看小公子似乎很喜欢看他打人,为了讨好小主人,他就狠狠地责罚那些下人。 还有一次,某个下人仅仅发呆了一会儿,燕昭就命令他把那人双腿打断。看着燕昭满脸兴奋的样子,管家突然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让燕昭十分痴迷,他觉得别人害怕他,他就有了所谓的尊严,因为之前他最缺少的就是这个。 就这样过了七年,燕昭的性格变得越发古怪了。 而母亲沈氏因为遭到大夫人杨氏的嫉恨,常常受到不同程度的欺负。 毕竟杨氏是正妻,只要没有对燕昭做什么,为了府中的和睦,燕阳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某日,沈氏又受到了杨氏的欺负,躲在房中偷偷抹泪时被前来探望的燕昭发现。 沈氏见状,赶忙擦干眼泪,她不想儿子看到自己受委屈,从而和别人发生冲突。 但这些异样还是被燕昭察觉到了,见母亲似乎不愿多说,他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随后回到自己房中,叫来管家一番逼问,才得知母亲多年来一直受到大夫人的欺负。 这让燕昭顿时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就冲到杨氏的屋中。 杨氏本来就视他们母子二人为眼中钉,燕昭此举瞬间惹恼了她,直接破口大骂,说他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还直言燕昭是个野种。 杨氏这句话,让燕昭想起之前母亲被人推倒在地上和自己被人欺辱的情景,怒火瞬间盖过了理智。 还没等杨氏反应过来,他突然一个箭步向前,重重地一拳挥了出去。 第25章 燕昭的回忆(三) 紧接着,燕昭又是一记重拳,朝着刚才的位置狠狠砸去。 只见杨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门外。 燕昭没有丝毫停顿,对着她的脑袋又是几下重击。随着这几拳落下,杨氏彻底没了气息,宛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燕昭缓缓站起身来,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那刺目的鲜红。 这时,杨氏的贴身婢女领着燕阳走了进来。 二人看到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婢女瞳孔骤缩,双腿好似被抽去了筋骨,直接瘫倒在地。 身后的燕阳也不禁震惊万分,他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片刻之间便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燕阳猛地冲了上去,一掌将燕昭打倒在地,口中大骂:“畜生!你为何要如此?” 燕昭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说:“这女人该死!多年来她一直欺辱我母亲,你不管,我只能自己动手。” 说完,他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戳中了燕阳的痛处。 他不禁想起自己之前亏欠他们母子的种种过往,又想起杨氏曾经的霸道行径,导致他们骨肉分离的场景。 燕阳本就是个杀伐果断、城府极深之人,很快就在杨氏与燕昭之间做出了抉择。 他深知,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被杨太傅的旧部知道了,自己的权势地位将会岌岌可危,燕昭也会有性命之忧。 为了保住燕昭和自己如今的权势,燕阳脸色瞬间变得森冷无比。 只见他一把掐住身后侍女的颈部,然后猛地一用力,直接扭断了她的脖子。燕昭被燕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 燕阳只是冷冷地告诉他:“要想活命,此事必须保密。” 几日后,燕府传出杨氏因突发恶疾去世的消息,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此时的燕府,似乎所有的下人都换了新面孔,仿佛之前的一切都被掩埋在了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后来过了一年,沈氏突然生了一场病,她说最近总是会梦到杨氏看着她,那眼神充满着怨毒。 期间请了许多大夫,病情却都不见好转。 后来,遇到一个路过燕府的僧人,僧人说她是心病所致,只要搬出燕府,病情自然会好转。 对于杨氏的死,其他人或许并不知情,但沈氏心里其实如明镜一般。 虽不是自己所为,但心中总是充满着罪恶感。 后来沈氏提出想搬回牧云城居住,燕阳见她身体每况愈下,也只得同意。 燕昭见母亲要回牧云城,便提出要一同前去。 不久后,母子二人重新回到了阔别八年的牧云城。 这次回来,与当初逃难时截然不同。燕阳在牧云城已经买下了一座偌大的府邸,供母子二人居住。 而这里的吃穿用度,比之前在相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沈氏并没有搬入这间奢华的府邸,而是选择了当初那间破庙居住。 燕昭也曾三番五次地劝阻,但看到母亲心意已决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得让人去把那个破庙重新修缮一番,好让母亲住得舒服一些。 至此,燕昭身边也少了最后一个能管住他的人。 燕昭变得越发嚣张跋扈起来。 某日,他带着一帮恶棍上街,当初那个踢过他的员外看到他,顿时一阵哆嗦,当场就要跪下来,求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燕昭却表现得相当和善,微笑着说:“当初那不过是小事罢了,我早已忘记。”还热情地邀请那员外回府饮酒叙旧。 那员外见燕昭如此大度,还有意结交自己,心中自然是大喜过望,随后便与燕昭一同回了府。 只是,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过燕府大门。 员外的失踪,官府当然是有过追查。 但当了解到此事竟与燕府有关时,官府很快就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将此人定为失踪,草草结案。 如此随意地剥夺他人性命,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使得燕昭越发猖狂。 后来有一次,燕昭路过城西,一个清秀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后来找人一打听,正是当年在他饥寒交迫之时给他赠面的小女孩薛倩儿。 从见到薛倩儿的那一刻起,加上多年前的回忆,薛倩儿的身影便总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所以之后,他常常会带着一帮恶棍,赶走吃面的客人,包下整个摊子。 他并没有说明自己之前的身份,而薛倩儿每次看到燕公子总是带着一些凶神恶煞的人来这小摊吃面,除了感到奇怪之外,心中也是十分害怕。 虽然燕昭每次来只会点一碗面,坐在那里许久,但离去之时总会付上数百碗的钱。 薛倩儿却只收他一碗的钱,因为她知道拿人手短。 但有一次,燕昭又带着人来薛倩儿这里时,居然看到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也在帮忙。 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之后,才知道原来薛倩儿一年之前就已经成婚,而这书生正是她的夫君方振生。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燕昭如遭雷击一般,当场扔下一袋银两,气冲冲地离去。他之所以没有为难方振生,全是因为薛倩儿罢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整日饮酒麻痹自己。一帮手下从未见过心狠手辣的公子如此模样,但谁也不敢出声询问。 但是每当醉酒之时,他脑中总会浮现薛倩儿在炊烟中忙碌的身姿。他越发地不甘心,凭什么他会不如那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那日,他带着酒气一人跑到了城西薛倩儿的家中,经过一番语无伦次之后,还说要娶她为妻。 燕昭这突然的闯入,让薛倩儿惊恐万分,又不知如何是好。 稍作镇定后,薛倩儿还是表明自己已是有夫之妇,婉拒了燕昭的“好意。” 燕昭闻言,心一下子凉到了极点,一股不甘心涌上心头,当场借着酒气就搂住了薛倩儿,并说现在就想要了她。 这一举动让薛倩儿吓得花容失色,无论她怎么使劲,似乎都挣脱不开燕昭的怀抱,而方振生此时也并未在家中。 燕昭说着就将薛倩儿抱到了床前,薛倩儿惊恐万分,从床边拿起一剪刀置于颈部,告诉燕昭如果要强行占有她,会马上自尽以死证清白。 看着薛倩儿眼角流下的泪水,燕昭想起了当年在自己饥寒交迫之时那个捧面的女孩,这时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 只见燕昭大吼一声,随后便摔门而出,只留下坐在床上一脸惊恐的薛倩儿。 第26章 黑血膏 光阴如鹤穿云隙,往后几年,燕昭也找了许多貌美如花的女子伴自己左右。 他后来也遇见过薛倩儿几次,但是自从那次后,她见到燕昭总是躲得远远的,眼神中除了惧怕之外,更多的则是厌恶。 看到薛倩儿如此态度,燕昭感到难受不已。 想到那次自己已然停手,换来的竟是她的如此疏远,一阵悔意涌上心头,早知当初就该强行要了薛倩儿。 慢慢地,薛倩儿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一想起她的身影,燕昭便浑身燥热难耐,对薛倩儿的态度也变得轻浮起来,有时甚至会直接上手调戏。 这件事传到了沈氏耳中,沈氏斥责他太过荒唐,并叮嘱他不许再去骚扰薛倩儿。 燕昭碍于母亲,没有强行掳薛倩儿回府。 但某日,他听闻城中大夫说方振生身体似乎不太好,很快就会命不久矣,燕昭得知后大喜,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之后,燕昭对城中诸多医馆威逼利诱,告知他们不许帮方振生医治,否则就是与他作对。 医馆的人碍于燕昭的淫威,又收受了他不少银两,便纷纷答应下来。 燕昭心想,方振生一死,薛倩儿一介弱女子无依无靠,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接到府中,那时母亲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阵窃喜。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个回春堂。 当他得知经过林凡的诊治,方振生的病情大有好转之势,燕昭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觉得再也无法忍受。 于是便有了活埋林凡与带走薛倩儿的这一幕。 “你……为何将这些事都告诉我?” 薛倩儿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目光投向正在饮酒的燕昭,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明明是你我相识在先,却让那穷酸的书生抢了先。既然你已经知晓,就应该忘了他,嫁给我为妻。” 燕昭放下手中的酒杯,视线也转向薛倩儿。此时他有些微醺,但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柔情。 二人瞬间四目相对,薛倩儿或许是感到不妥,慌忙将视线抽回,垂眸说道: “承蒙公子抬爱,民女自知出身低微,福薄命浅配不上公子,只求公子大发慈悲放民女回去,让我夫妻二人团聚。” 听闻薛倩儿所言,原本面带笑意的燕昭瞬间怒从心起,大声吼道: “以我如今的权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个女子能拒绝得了我?你要选他不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是不是你也像那些人一样,从来没有高看过我一眼?” “燕……燕公子,民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与夫君早已两心不疑,再难容下他人。” 薛倩儿急忙解释道。 “哐当!” 燕昭用力一甩衣袖,伴随着桌上杯盏掉落地面的碎裂声,薛倩儿身形一颤,燕昭这巨大的情绪起伏着实吓了她一跳。 “好……好好好个两心不疑,我倒要看看你跟一个快死的人如何两心不疑!” 燕昭说完,对着早已候在亭外的阿鬼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阿鬼带着两名下人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书生扔在了亭前,这书生正是与薛倩儿一起被带走的谷千扬。 薛倩儿瞬间推开身前的燕昭,冲出亭外,将倒在地上的谷千扬缓缓扶起,让他倚靠在自己怀中。 “你把我夫君怎么了!” 薛倩儿一改之前的柔弱,眼中泛着汹涌的怒意,对着亭中的燕昭质问道。 “娘……娘子。” 听到薛倩儿的怒喝,谷千扬挣扎着缓缓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传出微弱的声音。 “夫……夫君,你怎么样?” 薛倩儿看着奄奄一息的谷千扬,刚才充满怒意的眼角突然泛起微红。 “娘……娘子,你听我说……咳……咳。” 谷千扬想说话,但重重咳了几声,随后从口中呕出一些黑血,薛倩儿见状急忙挽起袖口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去。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 薛倩儿似乎知道谷千扬想说什么,她丝毫不在意,说着就要扶起谷千扬,已然无视燕昭等人。 “倩……倩儿,咳……咳……” 谷千扬抬起血迹斑斑的手刚要抬起触摸薛倩儿的脸颊,只见他胸口突然剧烈抖动,喷出一大口黑血,就此昏迷了过去。 “夫君!” 谷千扬突然昏迷,薛倩儿顿时一怔,随后眼眶瞬间湿润,泛起点点泪花,带着哭腔说道。 “都说这黑血膏,会腐蚀血肉五脏最终化作一摊黑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燕昭手持折扇来到亭外,口中悠悠说道。 “倩儿,我已发了善心让你们夫妻二人道了别,往后你就嫁于我为妻,至于他,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会好生安葬的,且你城西那间破屋本公子已经叫人焚毁,日后安心住在此处。” 燕昭看着薛倩儿,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燕昭,你可真是大言不惭!”这时众人左侧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除了薛倩儿外,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破衣烂衫的林凡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你还没死?!” 对于林凡的突然出现,未等燕昭开口,一旁的阿鬼脸色已然大变,惊呼道。 “你们既然能花银两买我的命,我又未尝不可买回来?” 林凡说完便来到薛倩儿身旁,看着她怀中满身血迹的谷千扬,心中顿时气涌如山。 燕昭听完此言脸上已满是寒霜,剜了身旁的阿鬼一眼,又将视线落回到林凡身上。 “既然你如此活得不耐烦,本公子一起送你下去,也好跟那废物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燕昭冷冷地说道。 “拿下!” 燕昭刚说完,阿鬼与那两名恶棍挽起袖口便准备上前擒住林凡。 而林凡悄悄地将手放置身后,从袖口拿出一黄色纸包,就在几人临近前,将纸包上的药粉撒向三人。 面对林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阿鬼等人见状纷纷抬手去挡,不过三人手臂与头部还是沾染了许多黄色的粉末。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这小子绑了!” 身后的燕昭见三人伫立在原地,催促道。 “你们不觉得身上有些发痒吗?” 就在三人收到燕昭的命令后,眼前的林凡也突然开了口,一脸疑问地说道。 于是在林凡话音刚落间,阿鬼及两名恶棍突然感到刚才沾染到那药粉的部位传来一阵奇痒。 三人顿感不妙,便上手开始抓挠起来,结果是越抓越痒,但还是忍不住上手去抓。 只见阿鬼的颈间已然抓起了血痕,而那两名恶棍更是躺在地上翻滚了起来,传来一阵嚎叫。 第27章 对峙 “臭小子,你又在搞什么鬼!” 燕昭瞧见三人那副模样,“唰”地将手中折扇一合,怒目圆睁地瞪着林凡。 林凡从袖口又掏出一个黄色纸包,对着燕昭言辞犀利地说道: “他们身上都沾了我的奇花散,一开始会奇痒难耐,最后会全身溃烂而死,你难道也想试试?”话语间满是挑衅的意味。 其实这奇花散并没有林凡说的那么可怕,沾染上的人虽会奇痒无比,但并不致命。 只需用清水冲洗,再把八宝景天之类的药材捣成汁涂抹在发痒的部位就能恢复。 燕昭这人虽然不把他人的性命当回事,可对自己却爱惜得很。 林凡之所以又是威胁又是挑衅,就是看准了他的这种性格,料定他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臭小子,上次你戏耍了本公子,你以为这次我还会被骗吗?” 燕昭嘴上强硬,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仔细打量起那三人的症状。 “少废话,不信你就试试,不然就放我们走。” 林凡继续强硬地回应,因为此时谷千扬的状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他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 燕昭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林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显然刚才的话像利刃一样,刺破了他那不可一世的表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刮起一阵南风,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 “不好。” 林凡看着雨越来越大,心中暗叫不妙,这奇花散沾水后效果会大打折扣,恐怕燕昭要看出端倪了。 “薛姐姐,带上大哥我们走!”林凡急忙对身后的薛倩儿喊道。 “好!” 薛倩儿从林凡将奇花散撒向三人时,就从伤痛中回过神来。 因为要照顾谷千扬,又怕说错话破坏林凡的计划,所以一直默默不语。 这时听到林凡的吩咐,她咬着牙扶起了谷千扬 “你们谁也别想走!” 燕昭看到林凡这神色异常的模样,立刻就看出了端倪,瞬间断定又是他在装神弄鬼。 随即他几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凡见状,把整包药粉朝燕昭撒去,燕昭却丝毫不惧,紧接着一掌拍在林凡胸口,他瞬间被击倒在地。 ...... 燕府外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竟敢强行闯入。” “滚一边去,老子管你是谁的府邸,马上放人,不然就拆了你这贼窝。” 只见燕府门前拦着数十名恶棍,和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子正在对峙。 这个开口的男子正是贾虎,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放眼望去,人群中除了他带来的猛虎帮弟子,还有苏老与苏小元,以及风月楼的春花秋月姐妹俩,再加上回春堂附近的一众街坊,男女老幼加起来足有上百人。 此时两帮人马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放了我家少爷! “对,快放了林大夫。” “放人!放人!放人!” 众人纷纷举起拳头,异口同声地喊道,这让门前的恶棍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只见为首的恶棍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对着人群骂道: “你……你们这群刁民,敢在这里闹事,就……就不怕待会官府把你们统统拿下治罪。” “冯大人到!”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众人缓缓向两旁散开。 不一会儿,身着红色官服的冯元带着一群甲兵来到人群前。 “哎哟,冯大人您来的正好,这群刁民聚众来我燕府闹事,快快把他们拿下。” 为首的恶棍看到冯元出现,顿时眼前一亮,赶忙上前,弯腰讨好地说道。 “滚。” 一名甲兵上前,直接把那恶棍推到了一旁。 “大人这……这……这。” 冯元没有理会那恶棍,而是带着六名甲兵往燕府里面走去,剩下的人手则在门外站成一排。 贾虎及众人见状,纷纷想向前,却被那群手持军刀的甲兵拦住了。 ...... 燕府西园 此时林凡倒在地上,单手扶着胸口,脸上血色全无,显得格外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丝丝微红。 刚才燕昭那一掌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胸口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躺在他旁边的还有昏死过去的谷千扬,雨水把两人一黑一红的血水冲刷到了一起。 “臭小子,如果一掌拍死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和那个废物大卸八块,碾成肉泥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燕昭一边抓挠着自己的手臂,一边朝着两丈外的罗汉松走去。 他弯下身子,拾起树下的一把利斧,随后露出阴森的笑容,朝着躺在地上的二人走去。 薛倩儿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即便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她还是上前阻止了燕昭。 “不……不要,你放他们走,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薛倩儿抓住燕昭的手腕,哀求道。 “倩儿妹妹,你说说你怎么不早些时日答应呢?” 燕昭拉起薛倩儿的手,有些为难地说。 “燕公子,求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薛姐姐,别求他,他和我们已是不死不休,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时林凡缓缓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拿出怀中的那把铁匕首,说道。 “臭小子,我看你是嫌死的不够快!” 燕昭本来还在享受薛倩儿的哀求,被林凡突然打断,顿时面露凶光,一把放开了薛倩儿手,持着利斧,飞速近前,朝着林凡砍去。 只见林凡洒出一把药粉,燕昭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 于是他趁机一个侧身绕到燕昭身后,握着铁匕狠狠刺向他的背部。 不料燕昭随即转身一脚,将林凡踢到了旁边,倒地之后,一口鲜血涌出,林凡就瞬间失去了意识。 只见燕昭额间青筋暴起,双手持斧,疯狂地向林凡砍去。 “锵。” 就在燕昭抬手朝着林凡脑袋劈去的一瞬间,一把飞来的军刀将他手上的利斧打落。 “住手!” 这时传来一声大喝,燕昭抬眼看去,只见冯元带着六名甲兵站在前方不远处。 不一会儿冯元就带着几个甲兵拦在了林凡身前。 第28章 制伏 看着拦在林凡身前的一干人等,燕昭心中恨意顿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竟然没能解决这小子,他看向坏了自己好事的冯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冯都尉。不知今日来我这燕府,所为何事啊?” 冯元看了看身后已然失去意识的林凡,沉思片刻后说道: “本官抓到一伙贼人,他们供称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充官府之人,买凶杀人,还强抢民女。” 燕昭心中暗叫不妙,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阿鬼,心中已是怒不可遏,表面却仍强装镇定道: “哦?既然如此,冯大人不去审问犯人,反到来我这儿,是何用意?难道是怀疑犯人藏在我燕府之中?” 冯元听了这话,并未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闪烁地看着薛倩儿夫妻二人。 燕昭也随即看了一眼,他明白冯元这是在威胁自己。不过,他一个小小的都尉,难道还真敢把自己怎么样? 只要双方各退一步,让他把林凡带走,此事想必也会像往常一样不了了之。 “哦!这位薛姑娘是我的旧识,所以昨日我请她来府上相聚,聊聊儿时的往事罢了。” “谁知道今天这小林大夫和这书生突然闯入我府上。在得知来者是薛姑娘的家人后,我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便邀请他们入府,想结交一番。” “没想到这二人不分青红皂白,先用不知名的药粉把我府上的下人弄得全身溃烂,之后还想对本公子行凶。无奈之下,为求自保,才出现了都尉您看到的那一幕。” 燕昭边说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 “他......他说谎。” 这时一旁抱着谷千扬的薛倩儿突然颤抖着开口道。 燕昭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狠狠地剜了薛倩儿一眼,仿佛在警告她不要多嘴。 面对燕昭的威胁,薛倩儿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 绵绵细雨不停地打在她的秀发上,她抿了抿嘴唇,微微抬起脸庞,上面泛着些许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谷千扬和林凡,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嘴唇微微颤抖地说道。 “是他昨日将我掳到这里,还将我夫君变成这样。林大夫是来救我们的,如果不是大人您来得及时,我们也会遭他毒手。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你!” 燕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冯元听完薛倩儿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然后说道: “燕公子,你也听到了。劳烦你移步,随本官去府衙走一趟吧。” “冯元,就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敢抓我?此事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你可知后果?”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燕相要摘我乌纱,我也绝无怨言。只要我冯某人在任一天,就绝不允许有人蔑视王法,做出残害百姓的事情!至于你是否做了这些事,到了府衙自有定论。” “给我拿下!” 冯元脸色一变,向两旁的甲兵挥了挥手,厉声下令。 燕昭脸色骤然大变,他虽然会武功,但绝非这些身经百战的精兵的对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两名甲兵制服了。 “带走!” ...... 回春堂二楼 处于昏迷中的林凡此时正躺在他的卧榻上,一身的污泥浊水把床单和被褥弄得脏乱不堪。 这时,林凡突然感觉喉咙发痒,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然后紧闭双眼的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刚才的刺激让他恢复了意识。 片刻之后,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他将手掌放在额头之上,开始回忆自己在燕府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隐约听到了冯元的声音,再结合自己醒来是在自己房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少爷,你醒了?!先前冯大人把你带出燕府的时候,可把小元和我吓坏了!” 林凡思绪过后,看到自己满身的泥泞,便掀开被褥,正要起身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只见苏老手握一个蓝色药瓶走了进来,看到已经苏醒的林凡,连忙来到榻前,关切地询问道。 “苏老,我没事!这些只是皮外伤,我休养几日就好了。” “你这孩子,这怎么能是皮外伤呢?都怪老朽糊涂,当时怎么就任由那些假官差把你从医馆带走呢?要是这次出了什么意外,等东家归来的时候,要怎么和她交代……” “哎呀,您老就别纠结了,我林凡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林凡从榻上坐起来,安慰着自责的苏老。 “先不说这个。方才小元刚才让我把这药拿来,说是对你的伤有效果。不说别的,先把这药服上一粒。” 苏老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赶忙将手中的药瓶打开,倒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林凡。 “对了,我昏迷了多久?倩儿姐姐与方大哥去哪了?” “不到一个时辰。薛姑娘他们此时都在馆内。” 林凡看着手中的黑色药丸,想起之前燕昭说的黑血膏,脸色顿时一变。 “不对!我得去看看。” 林凡将药丸一口吞下,还没等苏老开口,就朝楼下跑去。 ...... 回春堂一楼 林凡来到一楼前堂后,看到苏小元正在给躺在靠椅上的谷千扬看诊。 只见他气色似乎不错,并非先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而一旁的薛倩儿则是满脸担忧之色。 当苏小元收回诊脉之手时,薛倩儿才轻声询问道: “苏大夫,我夫君他怎么样?” 对于薛倩儿的询问,苏小元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很清楚谷千扬此时的情况。 谷千扬看出了苏小元的为难之意,面带笑意地对薛倩儿温柔地说: “娘子,我无碍,刚才吃了苏大夫给的药,现在感觉好多了,苏大夫也许是累了,让她歇会吧。” “方大哥你……” 苏小元听到谷千扬所说,顿时哽咽了一下。 “小元姐,我来吧。” 只见林凡说着就来到了三人身前。 “少爷!你醒了?” 苏小元见到林凡后,语气很快从刚才的凝噎变得轻松许多。 “小元姐,这次让你担心了,抱歉,我来吧。” 林凡对苏小元点头示意了一番,苏小元也很快明白了此时救人要紧,并未多言,起身站到了一旁,给林凡让出了位置。 第29章 谷千扬之死 谷千扬看到林凡到来,顿时松了口气,他抬起头,朝着薛倩儿温柔地微笑着。 “娘子,我有些饿了,此刻特别想吃你做的面。” “可是夫君……” “我身体没事,你看,贤弟也来了,他医术精湛,你不必担心。” 薛倩儿心中始终感到极为不安,但见夫君表面上似乎并无大碍,又有林凡在此。 “好,我……我这就回面馆给你做。” 于是她用衣角轻轻擦了擦微微泛红的眼眶,随后露出一丝微笑对谷千扬说道。 “若是回城西,太过劳累了,薛姑娘不如就用我们医馆的厨房吧,如何?” 这时,一旁的苏小元突然提议道。 林凡听后也朝薛倩儿点了点头。 薛倩儿凝视谷千扬片刻,见他神色无异,这才悄悄放下心来。 “好,那夫君,你等我一会儿,倩儿这就去给你做面吃。” 谷千扬望着薛倩儿,直至她走到后堂,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他这才垂下眼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变故陡生! 只见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开始急促地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 林凡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伸手为谷千扬诊脉。 几乎是刹那间,他就明白了刚才苏小元为何几次欲言又止,却又保持沉默。 说着,林凡放开了谷千扬的手腕。 “你……你……你为何……” 连说了三个“你”字后,他才又问道。 “你为何要强忍这剜心剖肝之痛?你等……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 林凡一边说着,一边放开谷千扬的手腕,整个人显得十分焦急。 正当他转身欲走之际,谷千扬突然紧紧抓住林凡的手臂,开口说道。 “来......来不及了,我五脏皆已溃烂,很快就会化为脓水,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贤弟你医术高超,应该明白,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如果不是夺取了这方振生的肉体,我又怎能苟活于此?” “这是我的命数,不怪他人。我刚才强忍痛苦,只是不想让倩儿看着我惨死在她面前。贤弟,你我虽结拜仅有一日,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为兄临死之前,有一事想托付给贤弟……咳……咳。” 谷千扬还未说完,嘴边又冒出许多黑色血液。 林凡见状,便要将他扶到榻上躺下,却见谷千扬摆了摆手,艰难地说道。 “我死后,倩儿一人孤苦伶仃,房屋此前也被烧毁,燕昭此人心狠手辣,肯定不会放过她。贤弟能否替愚兄求求柳大夫,对倩儿照顾一二,让回春堂能够收留她?” “如若不成,求贤弟帮她远离这危险之地。不知贤弟能否答应我这将死之人的请求......” 看着谷千扬那副恳求的神情,林凡心中一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一定让娘亲收留倩儿姐姐,大哥,请放心吧!” 谷千扬见林凡答应了自己的遗言,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露出一抹欣慰,又对林凡说道。 “贤弟,我知你对修仙界的一切十分向往。牧云城北外三十里竹林之中有一黑色巨石,巨石旁立着一块谷姓墓碑,墓下面埋着我此前作为修士的一切。” “贤弟的恩情,无以为报,如果需要,可自行取走。这凡间数载,远胜山中苦修数十寒暑。长生于我又有何用?这世间唯有倩儿,我对她有愧,不能与她共......白......头......” 谷千扬说完后,望向后堂的方向,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嘴中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瞪大了双眼,片刻之后便没了气息。 “大哥!” 林凡悲痛地喊了一声,此刻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整个人显得十分慌乱,痛苦万分。 就在林凡沉浸在悲痛之中时,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碗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馆里回荡。 林凡闻声转头望去,只见满地碎片和洒落在四周的汤汁,此时如同失了魂一般的薛倩儿正看向自己这里。 “倩儿姐......大哥他......” ...... 七日后 燕府 “老爷!你可要救救咱们的儿子啊!” 燕府正堂处,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带着哭腔对正位之上的紫袍中年男子说道。 只见紫袍中年男子双鬓已斑白,眼神深邃而冷峻,浑身透着一股威严感,这是长期身居高位之人特有的气质。 此时他正端着盖碗品茗,听闻妇人所言,将盖碗缓缓放下。 他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茶几,随后起身板着脸盯着妇人,目光中带着一抹威势和不容置疑: “哼!慈母多败儿,我平时让你多加管束昭儿,你看看你把他宠成什么样子了?” “冒充官差买凶杀人,强抢民女,毒害百姓,加上之前的数条人命,这些哪个不是死罪?”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师,此事已触及民怨,如此弥天大祸,你说如何收场?” 这位紫袍中年男子正是当朝宰相燕阳,而那衣着朴素的妇人自然就是燕昭的娘亲沈氏。 此前燕昭被带回府衙后,面对冯元的审问,刚开始他仗着自己爹是燕阳,拒不认罪,态度非常强硬。 后来林凡带着谷千扬的死讯与众多之前被燕昭害死之人的亲属来到了府衙指控。 在众多人证物证面前,燕昭渐渐变得心虚胆怯起来,加上冯元几日的连番审问,他最终没抗住,心里防线也彻底崩塌。 燕阳在当日得知燕昭被捕后,就立即带着几位随从快马奔袭数日才赶到了牧云城。 但也为时已晚,因为燕昭已经在供状上画了押。 “可是老爷,昭儿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你是当朝宰相,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这次若是救回昭儿,我们娘俩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都跟你回京城,好不好?” “就算要偿命,也该我这个做娘的来替他死,是我不好,是我没管好昭儿,一切罪过我来承受,只要昭儿平安回来就好!” 沈氏听到燕阳说自己儿子犯下都是死罪,立刻慌了神,紧紧拉着自己夫君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哀求道。 要知道燕昭可是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若是燕昭死了,她也就断了活的念头。 第30章 红衣青年 “你当这是在买菜?讨价还价!况且此事已非我所能控制。虽说我身为丞相,在朝堂上尚有话语权,但近年来朝中暗流涌动,那贱人的爹此前的旧部早有二心,纷纷有倒向皇家之势,且皇帝早就对我心生忌惮。” “如果此事一旦传入朝廷耳中,他们必将借此机会落井下石,到那时,我这条船翻了,别说昭儿,你我以及燕府上下所有人都将被株连九族!” 沈氏虽目不识丁,对朝堂之事也一窍不通,但听到燕阳提及株连九族,她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瞬间,一股凉意从头顶直窜到脚跟,整个人瘫软在地。 燕阳见自己的夫人被吓得不轻,心中顿时泛起一丝怜悯,脸部神情也柔和了几分,他弯下身子轻轻扶起沈氏,安慰道。 “夫人,为夫并非故作姿态。只是你们母子一直不在我身边,无法共享天伦,我才会说出那些偏激之语。我身居庙堂多年,怎会料不到有今日?我早已备好后手,夫人不必惊慌,此事并非无解……” “老爷,有贵客到!” 正当燕阳安慰沈氏之时,府中的下人突然走进堂中,向二人禀报道。 “快!快快快将客人请进来!” 燕阳听到下人的禀报,整个人立刻激动起来,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沈氏见夫君如此,也吃了一惊,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能让一向威严沉着的燕阳如此失态? 片刻之后,在府中下人的引领下,一位身着红色长袍的青年走进了正堂。 在旁人看来,这青年样貌俊美,嘴唇如花瓣般粉嫩,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柔之气。 青年并未理会燕阳夫妇二人,而是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就在燕阳夫妇二人仿佛被迷惑一般站在原地时,青年嘴角微微一勾,用十分温润的声音开口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随着青年的声音传入耳中,燕阳立刻清醒过来,看着主座上的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立刻对青年行起了揖礼,整个人显得十分恭谨。 “仙师仙驾!寒舍蓬荜生辉!燕某有失远迎,还望仙师恕罪!” 红袍青年微微一笑,伸出手掌对着燕阳隔空往上一拨,燕阳顿时感到一股力道将他弯下的身躯轻轻抬起。 他虽知道青年并非一般之人,但内心还是十分震撼。 而一旁的沈氏更是瞪大了双眼,毕竟此事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燕阳看到沈氏如此失礼的模样,赶忙拉着她一起走到青年身前,陪笑道:“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不懂礼数,让仙师见笑了。” “唉,燕相不必如此,你们既是我那未来师弟的父母,以后也算得上是一家人,就不必说那些两家之话了。二位请落座吧。” “既如此,那就多谢仙师了,燕某僭越了。” 待夫妇二人在两旁客位落座之后,燕阳对着一脸迷茫的沈氏介绍道: “夫人,这位无渊仙师,乃是合欢宗的高人,此次昭儿的性命就全仰仗他了。” 沈氏一听这位叫无渊的红袍青年能救燕昭性命,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对他行起了跪拜之礼。 “求仙师救我儿性命,小妇人愿结草衔环,今后当牛做马以报仙师大恩!” 只见红衣青年用手指卷起左侧的鬓发,瞟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沈氏,随后漫不经心说道。 “我仙门中人本不会随便插手凡俗之事,只是令郎居然生得那万中无一的通玉龙髓之体,特别适合修习本宗的无上法门,又是师尊她老人家指名要收的弟子,这次我的任务就是带他回宗门,二位莫要忧心了,我合欢宗要的人,还没人敢动!” ...... 牧云山山顶 某株冬青树旁,在林凡与苏小元的陪伴下,只见薛倩儿身披斩衰之服,跪在一墓碑前,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薛倩儿将手中最后几个纸元宝丢入火盆后,看着墓碑上写着“亡夫方振生之墓”,似乎想起了往事,神色十分黯然。 身后的苏小元见此情形,随后将薛倩儿轻轻扶起,柔声劝道: “薛姑娘,你已经一日没吃东西了,就算你不为自己,也为腹中的孩子想想......” 这时一旁的林凡见状也附和道:“是啊,倩儿姐,身体要紧,若是大哥泉下有知,见你如此,他一定十分难过。” 薛倩儿听到二人所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想起那日谷千扬死后,自己一时间伤痛欲绝,也昏迷了过去。 在林凡为其诊脉之时,发现她居然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一时间,竟不知是喜还是悲,但这对薛倩儿来说,毕竟是她与夫君的唯一血脉,虽然此前有了殉情的念头,此刻也已烟消云散。 不知过了多久,薛倩儿情绪逐渐平稳,对着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林凡见此,也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倩儿姐,小元姐,天色不早了,再晚些山路怕是不好走,会有危险,我们早些下山,日后我们可以常来看看大哥如何?” 二女听闻林凡所言,觉得不无道理,便纷纷点头。 经过一番收拾后,三人朝着山下行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三人回到了牧云城中。 在路过城东的府衙之时,只见门口告示栏附近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纷纷在议论着什么。 “快看!燕相之子燕昭已经在供状上画押认了罪!” “真是大快人心!活该!这恶贼罪有应得!” “可他爹毕竟是当朝宰相,会不会又与此前一样,不了了之。” “你懂什么,这次事情闹这么大,可是数条人命,城主亲自下令,冯大人主审,人证物证皆在,人命关天,若是不了了之,难平民愤,燕相非但保护不了他,说不定还会被他拖下水!” 林凡三人听到众人议论,也停下了脚步。 薛倩儿一字一句看着告示上所写,这些字眼犹如冰刀般划过她心间,顿时又想起了那日惨死的谷千扬。 “这位公子,这告示栏上写着的,可是如他们所说一般,燕昭这恶贼已认罪伏法……” 这时林凡感到自己的衣袖似乎被人轻轻拽住一般,侧身看去只见一位拄着拐杖,身形略显单薄的老者正拉着他衣袖有些激动地询问道。 “老先生,确是如此,燕昭已然认罪,城主已将他的罪状上报了京城,待朝廷决断。” 林凡对着老者行了一礼后,随后郑重答道。 第31章 燕昭逃狱 老者闻得此言,瞬间老泪纵横,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良久,他才用袖口缓缓抹去眼角泪花,紧紧抱住拐杖,向林凡恭敬回礼,满是歉意地开口道。 “这位公子,两位小姐,小老儿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只因那燕昭恶贼,此前见小女稍有几分姿色,便强行将其掳入府中,只为让她抚琴,供其淫乐。” “可谁能想到,这贼子竟丧心病狂,将小女残忍杀害,抛尸荒野。若不是此次冯大人公正廉明,将他捉拿归案,我那可怜的女儿怎能申冤啊,我的女儿啊......” 林凡赶忙上前扶起老者,“老先生,您言重了。” 老者又道,“既如此,多谢公子与两位小姐了,小老儿先行告辞,不打搅了......” 林凡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愈发显得佝偻。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已然痛心入骨的薛倩儿,轻叹一口气。 “咱们回医馆吧。” ...... 夜晚戌时,回春堂内。 薛倩儿身着素衣,静静地坐在医馆靠窗之处,目光望向窗外,仿若陷入沉思。 而一旁看诊台上的林凡则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中的账本。 这时,苏小元从后堂走了出来,轻声对薛倩儿说。 “薛姑娘,后堂的客房我收拾好了,你今晚就可以住下了,不用再去睡客栈了。” 薛倩儿瞬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一脸愧疚地开口道。 “苏姑娘,对不起,这事本不该麻烦你的,我……” 苏小元见林凡正皱着眉头专注于账本,只是向薛倩儿做了个手势,便离开了医馆。 薛倩儿对着医馆外的苏小元挥了挥手。 “苏姑娘,路上小心,请慢走。”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忙碌的林凡,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觉此刻不便打扰,只得又坐下看向窗外。 约摸半个时辰后,林凡才将那摞厚厚的账本放下,长舒一口气。 毕竟这对账之事,他才刚入门,此次没有苏老在旁指导,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接着,他用力伸了个懒腰,顿感身心舒畅。 随后用略显疲惫的目光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窗前薛倩儿的身影上。 “倩儿姐,天色已晚,怎还未歇息?” 薛倩儿听到林凡的声音,连忙转头,又站起身来,略带歉意地说。 “林大夫,我方才见你忙于事务,未敢打搅,便想等你忙完后,来帮忙收拾医馆……待……待我寻到新住处,就会搬出去,不会在此久留的。” 林凡一边收拾桌上的账本,一边回应。 “倩儿姐,既然我与大哥已是结拜兄弟,你便是我嫂子了,不必如此见外。” “况且我已答应过大哥,要让你在这回春堂住下,如今燕昭虽已入狱,但燕府其他人尚在,难免会有报复之举。所以倩儿姐你就莫要多想,安心住下吧。” 薛倩儿听闻,轻轻咬了咬下唇,点头应道。 “好……” 不一会儿,林凡收拾完毕,只见薛倩儿来到看诊台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林凡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开口问。 “倩儿姐,你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对吗?” 薛倩儿听闻,将目光移向那日谷千扬躺的那张卧榻,口中幽幽说道。 “他不是振生,是吗?”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林凡惊愕不已。 见他这般吃惊模样,薛倩儿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看来自己猜得没错,林凡定然知晓自己夫君的事情。 她对着卧榻继续说。 “我与他朝夕相处,我知道他并非振生。此前虽有想问过他,但几年的欢情,让我沉醉其中。这万般爱恋,让我觉得他就算不是振生也……” 说到此处,薛倩儿声音已然哽咽,她将目光重新转向林凡,眼角泛红。 “我知道我已背叛了振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在他走后,我日思夜念,如今这般痛心入骨,应该就是报应吧。但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他是何人,哪怕只是名字也好,好吗?” “倩儿姐......大哥他......” ...... 次日,回春堂 “有人吗?” “咚咚......咚咚咚。” “有人吗?” “来了。” 今早,林凡洗漱完毕来到一楼前堂时,便听到有人急促地敲医馆大门,料想定是有要紧之事,赶忙应道。 林凡打开大门,只见一群衙役抬着六个昏迷的甲兵站在门前。 见众人神色急切,林凡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他们请进馆内。 林凡对着为首的衙役问:“这位官差大哥,这是怎么了?” 待衙役们将昏迷的甲兵抬进馆内后,为首之人回道:“燕昭逃狱了!” “什么!” 大约一个时辰后,林凡将一瓶绿色膏药分别涂抹在三位甲兵的人中处。 起初,他以为这些甲兵是中了蒙汗药之类的迷药,便用甘草给几人服下,却毫无作用。 随后又尝试了多种方法,依旧无效。 在束手无策之际,他忽然想起上次救那姜姑娘时以毒攻毒的办法,于是拿出用百毒草制作的膏药。 虽说此膏有毒,但经他调配,毒性已大大减少,不会致死,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几人涂抹上。 半炷香后,为首的衙役搓手顿足,不停地在堂中来回走动。 林凡也眉头紧锁,坐在一旁思考着刚才衙役所说之事。 原来,这五名昏迷的甲兵是昨夜看守燕昭之人。 今早府衙派人给他们送吃食时,竟发现门外看守的二人与燕昭牢房外的四人都已昏迷不醒。 那人心中暗叫不妙,看向关押燕昭的昏暗牢房,只见牢房内墙壁上的脚手架空无一人,锁燕昭的铁链也断成几截。 眼前一幕吓得那人连滚带爬,迅速将此事报告府衙。 随后府衙派了几名大夫对这几人进行救治,可尝试多种办法皆无济于事。 冯元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后,连忙让衙役将人抬到回春堂看看有无他法,自己则赶忙上报城主,并派出大量人手绘制通缉令全城搜捕。 “水......水......” “我要喝水......” 这时,其中一名昏迷的甲兵口中传来微弱之声。 “快!去拿水来。” 那在堂中来回踱步的衙役忽闻此声,顿时面色一惊,迅速吩咐手下去取水。 这突然的响动也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第32章 柳玉玲归来 一盏茶后,其他四名昏迷的甲兵渐渐苏醒。 众人连忙询问昨晚发生何事以及燕昭踪迹。 然而几人皆是一脸茫然,只有一人依稀记得昨晚守在铁牢外时,好像有一阵阴风吹来,自己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为首那衙役见一时间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朝林凡抱拳告辞。 “林大夫,既然他们已无大碍,我等还需将此事报知冯大人,就不在此多做逗留了。” 林凡心中虽也想刨根问底,但这几人乃官府之人,且有公务在身,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林凡心中除了愤愤不平,还满是疑惑。 燕昭是重刑犯,看管者由冯元亲自指派,皆是军中精锐,就连江湖高手都难敌。 究竟是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些人身边带走燕昭?会与其父燕阳有关吗? 可燕阳在庙堂多年,就算再爱子心切,也不会傻到去劫狱。 因为但凡他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于他。 如此一来,他非但救不了燕昭,恐怕就连他自己也官位难保。 与其如此,不如让燕昭待在狱中,他还能通过官场手段斡旋一番。 林凡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便不再多想,着手收拾医馆,准备今日的看诊。 “燕昭他是跑了吗?” 薛倩儿从后堂处的屏风后缓缓走出,询问道。 林凡听到她的声音,心中陡然一紧,他不禁想起昨日薛倩儿询问谷千扬之事。 一番斟酌后,他决定将一切告知薛倩儿,毕竟她是大哥的娘子,有权知晓真相。 倘若自己不说,她此生定会心结难解。 于是林凡便将有关谷千扬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了薛倩儿听。 薛倩儿听罢,没有说话,而是如失了魂一般走向后堂。 林凡顿时心中五味杂陈,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毕竟谷千扬是修仙者并借了自己丈夫的身体生活这种事对一个普通女子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倩儿姐,你放心,我会去寻贾帮主相助,他门下弟子众多,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燕昭的线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哥一定不会白白冤死的……” “我累了。” 正当林凡想着如何安抚薛倩儿之时,却被她突然打断。 只听她缓缓说道。 “就算抓到燕昭,夫君他也回不来了。爹去世后,振生就成了我唯一的亲人。哪怕当初他那般待我,我也默默忍受了,因为我害怕失去他。” “他赶考后,我病倒了,那几日我感到无尽的孤独与恐惧,我以为自己就要不行了,然而当我睁开眼,却瞧见他在床边细心照料我,此后他对我更是体贴入微,百般呵护,与之前判若两人。” “有时候我也觉得像在做梦一般,直到听完你所说的那些后,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不爱方振生了,我爱的是那个借了他身体的谷千扬。” “说出这番话,也许你觉得我不配为人妇,可如今我有了千扬的孩子,我只想将其生下,抚养成人。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我很累,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燕昭的事了,可以吗?” 说罢,薛倩儿泪如泉涌,靠在了屏风之上。 见此情景,林凡一愣,只得默然地点了点头。 ...... 四个月后。 牧云城上空,烈日炎炎,蔚蓝的天幕上不见一丝云彩。 忽然,空中出现了一张蓝色星图,星图之中,闪烁着点点蓝光,而后这些蓝色光点瞬间聚拢,化作一身着白衣的绝色女子。 她伫立在牧云城上空,风袖飘飘,发带漫舞。 这女子正是离开半年之久的柳玉玲。她微微抬手将星图收进手中。 随后抬眼望向城南,美眸里泛着幽幽蓝光,长长的睫毛冷凝寒霜,随后半个呼吸间她便消失在空中,出现在回春堂门前。 “柳大夫?您回来了!” 回春堂隔壁的布行走出一位抱着绸缎布料的中年妇人,一脸惊异道。 “嗯。” 柳玉玲听闻妇人招呼,视线缓缓落下,一身清冷之气逐渐消退。 她转过身,对着妇人轻轻一笑,点了点头,便走进医馆,只留下满脸羡慕的妇人喃喃自语道: “哎,这柳大夫莫不是那天上的仙人儿,不管何时见了,都是这样年轻貌美......” 回春堂内 医馆内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唯有薛倩儿手持抹布,仔细擦拭着药柜。 见到走进医馆的柳玉玲,薛倩儿连忙放下抹布,快步行到柳玉玲身前,躬身问道: “姑娘,可是来问诊的吗?” 柳玉玲看着眼前的薛倩儿,脸上竟无多少意外之色。 她眼神微凝,并未搭话,而是径直看向问诊台。 薛倩儿随之望去,瞬间意会,略带歉意地说道。 “姑娘,十分抱歉,林大夫有事外出了,苏大夫此时也在城西出诊,目前馆内并无其他大夫,可否请姑娘稍坐片刻……” “他去哪了?” 还未等薛倩儿说完,柳玉玲眉黛微皱,语气中似有一丝不悦地打断道。 “今日一早,林大夫便说他要出城一趟,至于具体去了哪,我也不知……” 看着有些紧张拘谨的薛倩儿,柳玉玲轻甩衣袖,双手负于身后,朝后堂缓步行去。 薛倩儿见状,赶忙伸手阻拦:“姑……姑娘,那……那里是后堂。” 不等她继续开口,柳玉玲忽然止住脚步,侧过脸来言道。 “待他回来后,让他来书房找我。” “好……” 薛倩儿看着柳玉玲渐行渐远的背影,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不由自主地应承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位姑娘,有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感觉。 她同时感叹这姑娘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就算同样身为女子的自己都不禁泛起一丝心动。 ...... 此时牧云城的另一边 身着粗布衫,满脸污泥的林凡正拿着一个十分破旧的黑色包袱,快步走在大街上,几个锦衣女子在一旁抿嘴含笑。 “嘻嘻,你快瞧那人。” “哪来的土包子。” “咦,这不是回春堂的林大夫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对于她们的嘲笑林凡不甚在意。 他之所以会弄得此番模样,是因为几日前,他出诊回来时刚巧在路边遇到一说书人,在讲一个关于仙师大战蛇妖的故事。 这故事让他想起谷千扬临终前说的遗物,只是当时林凡因谷千扬那副模样心急如焚,并未放在心上,后来又因为各种事给忘了。 如今想起,心中倍感好奇,他便决定去看看谷千扬所留到底是何物。 除了好奇之外,更重要的是此物乃是大哥所留,与其长埋深土倒不如将其取回,交给薛倩儿留作念想。 于是今日一早,他就离开了医馆,来到城外找到了谷千扬所说的那块巨石,前后费了很大功夫才将那埋藏之物挖出。 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埋藏的包袱之后,只见里面包着的是一本墨绿色的书籍,与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小袋。 林凡将那银色小袋拿在手中观察了一番。此物虽看起来鼓鼓囊囊,但拿在手中却感觉轻飘飘的,似乎里面并未装任何东西一样。 所以林凡想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但他竟发现不管如何用力,也无法将那袋口打开。 莫非此物就是谷大哥先前说的仙人用来储藏身家之物的“储物袋”? 随后林凡又拾起了那本墨绿色的书籍,只见那书封面上写着“千星决”三个大字,看起来倒是很像江湖门派中那些武学秘籍。 半个时辰后,林凡将那本书慢慢合上。 只见他皱着眉头,满面愁容,因为此书若说它是武学秘籍,但其中未有一招半式。 而是教了一些吐纳调息的口诀,后面的内容就让他看的云里雾里的了。 不过林凡心想,既是仙人有心藏匿的东西,定然不会是凡物,还是先拿回去再说吧,于是他将东西重新包好,便返回了城中。 然而当他快走出东阳里之时,此地一处最为豪华气派的府邸再度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间府邸正是燕府,此时已是秋季,门前如青松落色般一地的枯叶无人打扫,显得十分荒凉。 看着大门上的封条,林凡不禁想起已经消失四个多月的燕昭。 那日他逃狱之后,城主便将此事迅速上报了京城,但朝廷居然不为所动,还下了一道密令,让城主把此事压下去,不得再议。 而那燕阳也在不久之后,也辞官归乡去了。 这些事都是后来冯元私下告知林凡的,并嘱咐让他莫要声张,此事牵扯太广,非他一人之力能够做主的,而林凡也是感受到了这世道黑暗的一面。 燕昭罪行累累并且逃了狱,朝廷不但不追究,还大有包庇之意,难道这燕阳真能只手遮天不成,那为何他又要辞官回乡? 想到这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声雷电过后,空中便下起了大雨,见状林凡赶忙护住头朝着城南医馆狂奔而去。 此时,回春堂内薛倩儿正坐在药柜前,忧心地看着屋外滂沱大雨。 天空中不时传来轰隆隆雷声,忽然朦胧的雨幕中出现一道人影,似是朝着医馆狂奔而来,待雨中身形逐渐靠近,薛倩儿才看清了雨中之人。 薛倩立马起身,惊讶道:“林大夫!你这是去哪了?还冒着这么大的雨。” “倩......倩儿姐,先...先让我喘口气。”林凡气喘吁吁地对着薛倩儿摆手道。 “好..你先歇会,我去拿个沐巾给你...”片刻后薛倩儿从后堂拿出一块沐巾递给了林凡。 林凡擦了擦脸,从胸前拿出了那破旧包袱放到了薛倩儿手中。 “这是?” 薛倩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包袱。 “倩儿姐,这是大哥所留之物。” 随后林凡将谷千扬当日所言告知了薛倩儿。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只见薛倩儿将那储物袋与千星诀重新包了起来,递还到林凡手中,一脸认真道。 “林大夫,这既是夫君赠予你之物,你便收下吧,他已经给我留下了念想,就是我腹中的孩子。” 林凡还要说些什么,薛倩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连忙对林凡说道。 “对了!今天有个姑娘前来问诊,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说是让你回来之后去书房找她!” “姑娘?” 第33章 青萍玉 二楼书房内,柳玉玲静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景色,只见她身后的书桌上放着一件全新的青衫。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林凡的声音。 “娘亲,是您回来了吗?” 林凡站在门外,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方才在楼下听薛倩儿描述那位姑娘样貌之后,再算算日子,他猜想,莫非是柳玉玲回来了? 于是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房中的回应,但过了好一会儿房中始终未有动静。 正当他纠结是否要推门而入时,房内传来了柳玉玲的声音。 “进来吧。” 虽然林凡先前心中已有了几分确定,但是此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情却感觉有些难以言喻。 林凡迅速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了依靠在窗前的那抹身影。 “娘亲!” 听到林凡的呼喊,柳玉玲方才缓缓转过身来,抬眼看见浑身沾满污泥浊水的林凡,不禁微微皱眉。 “怎弄得这副模样?” 林凡看到半年未见的柳玉玲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股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她离开的这半年,他平日里虽不说什么,但心里始终觉得空落落的。 他害怕柳玉玲就此离去,不再归来,那他就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这时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未曾回答柳玉玲所言,便止不住地滑落。 林凡突然的情绪变化,让柳玉玲也有些诧异,看着眼前落泪的林凡,她脸上的那丝不悦也转为了柔和。 “怎么,娘亲问一句都问不得了吗?” 听着柳玉玲温柔的语气,林凡哽咽道。 “没…没有,是凡儿许久未见娘亲,想娘亲了…” 柳玉玲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她走到林凡身边,将他拥入怀中。 “我的凡儿最乖了,娘亲也想你。” 她轻声说道,拍了拍林凡的后背。她又怎会不明白林凡心中所想。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锦帕,轻柔地拭去林凡脸上的污泥与泪水。 “你已经长大了,不管娘亲在不在你身边,都要学会自立和保护自己,你身为男子,总哭鼻子怎么行呢?” 听了这话,林凡止住泪水对着柳玉玲点了点头。 “凡儿知道了…” 这时,柳玉玲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了那件青衫。 “对了,这件新衣服,你试试看若是不合身,娘亲再做一件。” 林凡看到这件全新的青衫,便想起了此前给月离姑娘敷药而撕坏的那件,有些内疚地摸了后脑勺。 “娘亲,对不起,原来的那件给我弄坏了…” 柳玉玲并未责怪他,而是催促道。 “坏了便坏了,来,快穿上给娘亲看看。” 她将手中的衣衫递给林凡,林凡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换上。 柳玉玲来回打量了一番,这才轻点螓首,露出满意的笑容。 “还不错。” 林凡看着身上的青衫,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娘亲你会一直陪着凡儿吗?” 他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但话至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柳玉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林凡怀中那个破旧包袱,温和道。 “我看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好……” 林凡看了柳玉玲一眼,乖巧地转身向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林凡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柳玉玲。 “娘亲……” 就在林凡准备把刚才心中所想告诉娘亲时,却被柳玉玲突然打断。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柳玉玲微笑着回应,语气却让人无法拒绝。 如此,林凡只好点了点头,行了一礼缓缓退出房中。 待林凡离去后,柳玉玲的眸底掠过一丝蓝光,她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地唤道: “孟章。” 就在这一瞬间,房中场景迅速变化。 好像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笼罩,原本普普通通的房间,眨眼之间便化为了一座青山绿水之间。 不远处则横亘着一片巨大湖泊,湖水碧波浩渺。 这时一道青光自天际闪出,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这道青光径直朝着湖边疾射而来,稳稳地降落在柳玉玲面前。 待到青光散去,方才看清原来是一名身高七尺有余的绿发男子。 他的左侧脸颊上有着一块醒目异常的血红刺青,额间生长着一对修长弯曲的青色龙角,他身着墨绿色的鳞片战甲,甲胄紧密贴合其身,冒着青绿色的电芒,颇有惊涛骇浪之势。 见到站立在湖畔的柳玉玲时,他原本周身弥漫着的强大气息顿时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起来。 紧接着他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恭敬道: “属下孟章,拜见流月大人!” 柳玉玲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章,轻声说道: “起来吧。” 听到柳玉玲的命令,孟章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道:“属下遵命!” 见他起身,柳玉玲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负手沿着湖岸漫步。 孟章见状,也赶紧迈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落后于柳玉玲半个身位。 “是属下办事不力,有负大人所托,并未看好小主人,请大人降罪!” 柳玉玲听闻孟章所言,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前行。 “无妨,此前我将你封于这青萍玉之中,无法现身外界,也算是情理之中。” 孟章迟疑了一会,开口道。 “属下斗胆一问,方才观大人身上神力若有似无,难道此次大人已寻得破除宫主桎梏之法,将修为尽数取回?” “恢复了些许。” 不知为何柳玉玲神色有些黯然,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 “我已将你与青萍玉之间的封印解除,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希望你替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那孩子,之后你可自行离去,不必再回宫了。” 说完,她的袖口便飞出一封书信和一木制小盒悬浮于孟章身前。 孟章双手接过书信,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即可。” 柳玉玲却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孟章见状,知道无法改变柳玉玲的决定,于是抱拳道。 “属下输肝沥胆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嗯。” 听到此言,柳玉玲微微点头。 这时一阵湖风吹过,只见柳玉玲满头青丝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湖面的涟漪。 而她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第34章 千星决 林凡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那本墨绿色的《千星诀》。 这本书被他取回至今已有好些日子。 这些天里,他不知多少次仔细研读、反复揣摩其中的内容。 甚至按照书中所述的吐纳口诀尝试过几回,但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无法按照书中所言,将灵气纳入丹田。 他记得谷千扬曾经说过,若要踏入仙途,得有仙缘,而这仙缘,就是修仙者体内必不可少的“灵根”。 倘若缺少灵根,那么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化为自身所用,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与修仙无缘。 灵根堪称一切的根基,缺了它,修仙便只是空谈。 “或许,是我没有灵根,与仙道无缘,才领悟不了这书中的精妙吧。” 林凡苦笑着合上了书,紧接着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逐渐舒展开来。 这时他望向窗外,发现已到傍晚。 今日医馆休沐,午饭过后他就一直在房里看书,当下便打算下楼舒展一番筋骨,醒醒头脑。 “啊,林大夫。” 林凡刚下楼就碰上了刚走进来的薛倩儿,她手里拎着些食材。 “薛姐姐,你这是?” 薛倩儿微微一笑,轻声回答: “柳大夫不是爱吃鱼嘛,我路过菜市,就顺手买了,等会儿晚饭给她做。” 林凡连忙走上前,伸手说道: “薛姐姐,你有身孕不宜劳累,这些活儿还是交给我来干吧,你快去好好歇歇。” 说罢,他作势就要接过薛倩儿手中的食材。 然而,薛倩儿却灵活地将手一转,迅速把食材藏在了自己身后,她笑着婉拒道。 “没事儿,还是我来,要是整天让我这么闲着什么都不干呀,我反而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呢。” 说完,薛倩儿就进了厨房,顺手关上了门,没给林凡再开口的机会。 林凡看着紧闭的厨房门,有些无奈。 不知不觉间,薛倩儿来到回春堂已经半年了。 这薛倩儿看似柔弱,性子却极为倔强,要是不让她帮忙,她宁可离开,也不愿在这儿吃白食。 平日里,她和苏老一起给客人拿药,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 闭馆后,又同苏小元一道收拾打扫医馆,还时不时悄悄为大家备好饭食。 她对回春堂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林凡也越发觉得,该给薛倩儿在回春堂寻个更妥帖的安置。 毕竟她怀着身孕,往后诸事都得更上心些才好。 林凡思索着,转身往前堂走去。只见一袭白衣的柳玉玲站在药柜前。 “娘亲!” 林凡喊着,立刻小跑了上去。 此时柳玉玲正手持捣药杵,专注而熟练地在药臼里舂捣着药材。 听到林凡的呼唤声,她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飞奔而来的林凡。 “今日的医书看完了?” “娘亲给的医书,早看完了,我这会儿正在看本草经呢。” 林凡笑嘻嘻地回答道,双手伏在案前,一脸得意。 “既然如此,等会便考考你,看看你是否偷懒。” “哎呀,娘亲,凡儿怎么可能会糊弄您呢!” 林凡一改往日的稳重,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到柳玉玲身边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起来。 柳玉玲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伸出食指轻轻地在林凡的脑袋上点了一下。 “你这孩子,别以为这样,我就心软饶了你。” 林凡嘻嘻一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关于医书方面,凡儿有一事不解,娘亲能给我解惑不?” “何事?” 柳玉玲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林凡走到台前,沉思片刻之后,开始缓缓背诵起《千星诀》的口诀心法来。 他一边背着,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其中的要点和难点。 只是,林凡才刚念几句,柳玉玲的眉心便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她手中正在捣药的药杵也停了下来。 沉浸在背诵中的林凡丝毫没有察觉到柳玉玲的异样变化,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背诵着那复杂拗口的心法口诀。 “别念了!” 柳玉玲突然冷冷打断,语气里满是不悦。 “娘亲,有什么不妥吗?” 林凡转头看她,一脸茫然地问道。 柳玉玲放下药杵,转身打开药柜的抽屉,背对着林凡,冷声道。 “这并非医术药理书上的问题,我也不知晓。” 林凡望着柳玉玲的背影,脑中思索了一番。 心想这《千星诀》是仙人所着,娘亲虽医术精湛,见多识广,可到底是个普通女子,不知道这些仙家修炼法门也正常。 这么一想,林凡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他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悻悻说道。 “娘亲,对不起,这确实不是医书里的内容。这是谷大哥留下的《千星诀》里的内容,他此前是个修仙者,书里写的应是仙人修炼之法......” 只见柳玉玲从抽屉里取出一味药材,转身把药材放在案前,低着头没理他。 林凡却依然继续兴奋地说道。 “娘亲,原来这世上真有仙人,凡儿亲眼看见了!”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语、专心摆弄药材的柳玉玲忽然停下手中动作。 “够了!” “当初你认我做娘亲时,曾经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一定要努力学习医术,将来出人头地,受人敬重,结果呢?” “我才离家半年,你就成了这样,整日沉迷于那些虚无缥缈、毫无用处的修仙之事,如此这般浑浑噩噩下去,怎能对得起你当初所许下的誓言?” 说到此处,柳玉玲用力一挥衣袖,转过身去,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柳玉玲这一番声色俱厉的斥责,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凡的心头之上。 他不明白,为何娘亲会对修仙之事如此排斥。 林凡看着柳玉玲对自己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想起当初自己在醉生楼说的话,不由得内疚起来。 “娘亲,凡儿知错了,我不会再想修仙之事,定会认真学医,出人头地,好好孝敬娘亲,不让娘亲伤心了。” 林凡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低声说道。 过了许久,柳玉玲才深深呼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决绝道。 “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从今往后,若是你心里仍然惦记着那所谓修仙之事,就别再喊我娘亲!” 听到娘亲这严厉话语,林凡不禁浑身一颤,他低着头轻声回应道: “凡儿知道了......” 看到林凡这般模样,柳玉玲心中虽有些不忍,但还是硬下心肠,冷冷地抛下一句。 “起来吧” 随后她便转过身,独自朝着后堂走去,只留下林凡一人孤零零伫立在堂中。 他不知道的是,柳玉玲刚刚踏出前堂,便停下脚步,她抬头望着房梁,轻声自语道。 “非要修仙吗......” 第35章 四年后 冬去春来,夏又至,一转眼四年后。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也是你能来的?若是脏了哪位贵人,小心挨板子!” 醉生楼里的小厮驱赶着一位蓬头垢面老乞丐。 老乞丐满头灰发,脚上穿着两只破草鞋,腰间还别着个红色酒葫芦,这般模样与路边那些乞穷俭相的叫花子并无二致。 “嘿嘿,这位小哥你看外边天气炎热,老夫口干舌燥,就讨口酒解解暑,你就行行好吧。” 老乞丐并未理会小厮所言,嬉皮笑脸地说道。 “没有没有,赶紧走,赶紧走。” 小厮说着就要将老乞丐推出门外。 “一口,就一口!就给我喝一口!” 被推搡的老乞丐口中叫嚷着,还不住回头,眼巴巴盯着食客桌上的美酒佳肴。 “小二哥,外边暑气太重,不如就让这位老先生在此歇息一下吧。” 这时靠窗的位置一位身着青衫,相貌俊秀的青年开口劝阻道,而他身旁还坐着一位大约四五岁左右的男孩。 “林大夫,这老叫花就是来骗吃骗喝的,莫要管他,我这就把他轰出去,免得脏了您的眼!” 小厮边说着,边使力一推,险些将那老乞丐推倒在地。 “小二哥,不可!给这位老先生找个位置坐下,再上些酒菜,银子我来付。” 青年连忙起身,拦在小厮和那老乞丐的中间。 “这…林大夫,我知您菩萨心肠,可这醉生楼往来之人非富即贵,掌柜若是看见了,定要责骂于我…” 小厮面露难色地看向青年。 “酒楼再好也是给人吃饭的,你们吴掌柜我认识,若是他问起,就说是我让你招待这位老先生的,这样可好?” 青年说着,从袖口掏出一腚银子和两小块碎银塞进到了小厮手中,并朝他使了个眼色。 小厮也是个头脑灵光之人,他自然知道那腚银子是这老乞丐的酒菜钱,而这两块碎银是自己可以藏入腰包的,只见他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笑着说道。 “既…既然林大夫这样说了,老人家里面请吧!” “嘿嘿,这位公子,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老乞丐对着青年嘿嘿一笑,便大摇大摆的跟着小厮而去。 这青年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也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去。 这青年正是林凡,如今他已二十岁,已至弱冠之年。 过去这四年,让他从之前那个少年长成现在的青年模样,脸上的稚嫩与青涩也已全然褪去,多了几分稳重。 “怎么了?常念,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枣泥酥。” 回到位置上的林凡,看着桌上的茶点纹丝不动,温和地询问着那名男童。 “二叔,娘……娘亲还没吃,常念想带回去和娘亲一起吃……” 男孩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用着一股稚嫩的声音支支吾吾道。 林凡听闻男童所言后,也是为之一怔,沉默片刻,他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微笑道。 “常念,那咱们把这些点心打包回去,和娘亲一起吃好不好?” “嗯!” 男孩闻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两只大眼睛乌溜乌溜地盯着桌上精致的茶点。林凡看着男孩也是一脸宠溺之意。 这男孩正是薛倩儿当年腹中的孩子,如今也已四岁,名为薛常念,随母姓。 因薛倩儿心里一直挂念谷千扬,便给孩子取名常念,意为常念于心。 “林大夫,这些点心给您包好了。” 小厮递来用油纸包好的三份茶点。 “多谢了,小二哥。” 就在林凡起身准备离开时,不经意间目光扫到了坐在角落上的老乞丐。 只见老乞丐端起盘子,将盘中的佳肴一股脑扒拉进口中,这场景不禁让他想起当年在二楼客房初见柳玉玲时的画面。 “常念,咱们回去吧。” “林大夫,您请慢走。” 林凡牵着薛常念离开后,角落里的老乞丐迅速拿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口中,有些含糊不清道。 “嗯,天资不错,可惜灵根断了。” ...... 城南街道 “常念,热不热?” 林凡带着薛常念回往医馆的路上,此时头顶烈日当空,看着薛常念有些发红的脸蛋,林凡停下脚步询问道。 薛常念盯着林凡手里的油纸包,摇了摇头。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医馆了。” 林凡说完,拉起薛常念的手,正准备继续朝着医馆方向走,街道旁忽然传来一阵吆喝之声。 “各位走一走,看一看勒,上好的簪子,玉镯。” 只见一小贩在摊位前卖力地招揽着生意,此番酷暑下还能这样拼命,若不是为了生计,谁又会甘愿如此。 刚走了几步,林凡突然又停下,思索了一会,便又拉着薛常念折返回来。 “这位客官,看一看,都是上等货色,无论是送心上人,还是送家中长辈都是不二之选。” 小贩见来了顾客,搓着手热情招呼道。 林凡折返是因刚才薛常念在醉生楼所言触动了他。小家伙虽年幼,却还知道将他的喜好之物留给薛倩儿分享。 想来自己和娘亲相识十载有余,其恩情自是难表于心,回想过往总是柳玉玲在付出,于是刚才路过摊位时,就动了买一件礼物回去的心思。 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饰物,林凡一时犯了难,他好像从未了解过娘亲的喜好。 “客官,一看您就是想买来送人,但是不知是所赠何人?您给说说,我好给推荐推荐。” 小贩是个眼尖之人,一眼看出了林凡的难处。 “老板,见笑了,我想挑选一物送给娘亲,略表心意,只是不知选何物……” “原来如此,客官您瞧瞧这青白玉镯如何,其纹理细腻,色泽柔和乃是上等的佳品。” “不行,不行。” 林凡看了看那浅色青玉镯,连忙摆手。 倒不是他看不上此物,而是柳玉玲手上早有了佩戴多年的白玉镯,想必定是娘亲珍视之物,若是自己再买个镯子,显然不太妥当。 这时林凡将目光落在了几支玉簪上,心中默默回想,似乎从未见过娘亲戴过簪子,自己要是买回去,也拿不准她会不会喜欢。 “客官,我懂!您是想送簪子吧?不过那几支都是年轻姑娘戴的,要是送令堂的话,这支紫檀木簪更为合适,您瞧瞧,多端庄大气。” 小贩拿起那支紫色木簪,对着林凡说道,其脸上满是诚恳之意。 林凡看着那紫檀簪,却觉得另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更契合娘亲。 “老板,帮我把那支簪子包起来吧。” 第36章 柳玉玲的想法 “柳大夫,我家小虎他媳妇儿,这…这是咋的了?” 回春堂内,一位鬓角微白的妇人攥着帕子,满脸愁容的看着柳玉玲。 她身旁坐着个面容温婉的年轻女子,整体给人的感觉十分顺眼。 “不必紧张,一会儿照着这张方子去取药来,拿回去服用,平日里多注意休息,饮食清淡些,即可无碍。” 柳玉玲淡然说道,将新写的方子递给妇人。 “柳大夫,我就说嘛,有您在,我这心就踏实了,比那些庸医强上百倍不止!” 妇人接过药方,顿时眉宇舒展,满脸喜色地夸赞。 这位妇人其实是多年前抱着脚上有伤的小虎来找柳玉看问诊的那位,今日她身旁这年轻女子便是那小虎新过门的妻子。 “娘,我去取药吧,您坐着歇会。” 这时那年轻女子拿起药方,起身对着妇人轻声道。 “那......阿莲你先去将药取来,娘跟柳大夫再说说话。” 看着前往取药台的女子,妇人过身来对着柳玉玲缓缓叹息道。 “哎,小虎与这媳妇儿都是我的心头肉,他们稍有不适,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只盼他们平平安安,我这做娘的心里才能放心。” 柳玉玲轻轻点头,将笔放回笔架。“嗯,为人父母,皆是如此。” “柳大夫,我还真是羡慕您,咱俩的儿子都年纪都差不多大,您还是这么年轻貌美,跟小姑娘似的,不像我如今已经熬成了黄脸婆,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养颜术,能不能给我说说?” 妇人看着柳玉玲,满脸羡慕。 “不过,话说回来,林大夫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吧?不如也给他物色个媳妇,好让他有个伴。咱们做娘的,总不能陪他们一辈子,我家小虎自从娶了媳妇,我也算了一桩心事。”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妇人这番无心之言,似乎说到了柳玉玲心里,柳玉玲沉思片刻,竟出奇的犹豫道。 “此事......我在此城中并不识得什么姑娘家......” “哎哟,我说柳大夫,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自己去找的道理?我改日请那王媒婆来,给您介绍几个好姑娘,您瞧瞧如何?” “一言为定!” 柳玉玲听完妇人所言,一脸认真道。 “娘,咱们走吧。” 这时,那年轻女子也将药取了回来。 “那......柳大夫,我们就先走了,改日我再来找您。” 妇人带着女子离去,柳玉玲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她微微仰头道。 “红尘易老,十年不过须臾。我在此应是时日无多,若有人能伴你左右,我也心安。” “我们回来了。” 没过多久,医馆门外便响起了林凡的声音。话音刚落,他就牵着薛常念的手走进了医馆。 “慢点儿,别摔了。” 林凡将手中的一份茶点拿给了薛常念后,就见小家伙瞬间来了精神,双手紧抱着朝着后堂小跑而去。 苏老站在台前,抚须而笑,双眼眯成缝,与林凡一同望着薛常念的背影。 “苏老,这醉生楼的茶点,您也尝尝吧。” 林凡说着,将另一份茶点也放在了取药台上。 “呵呵,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沾了小常念的光啊。 “哎呀,苏老,您现在怎么也跟小元姐一样爱逗乐我。” 林凡一改神态,如孩童般扁了扁嘴回应。在他心中,苏老早已如同亲爷爷一般。 “好,不说笑了,快些给东家也送去吧。” 苏老看着林凡手中的最后一份茶点示意道。 “那好,苏老您忙,这茶点若合口味,下次再给您买。” 苏老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之后林凡向诊台处的柳玉玲走去。 来到诊台前,见柳玉玲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娘亲。” 林凡行礼道。 “嗯,回来了。” 柳玉玲轻轻放下手,抬头回应。 “娘亲,凡儿给您带了些醉生楼的茶点,尝尝味道如何。” 林凡说着就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呈于柳玉玲面前。 “先放着吧。” 柳玉玲看了一眼油纸包内雪白如花瓣的枣泥酥轻声说道。 “娘亲,那个,刚才凡儿在街上......” “其他事一会再说,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凡刚想把手伸进衣袖,就被柳玉玲突然打断。 他见娘亲神情有些严肃,也停下了动作,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难道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娘亲不高兴了? 柳玉玲看了一眼林凡的衣袖,清了清嗓继续说道。 “你如今也长大成人了,过些时日,我想将这回春堂交于你手,日后你便是此处东家,馆内一切由你来做主。” 柳玉玲的话让林凡大感意外。虽然几年前娘亲曾说过未来回春堂要由他来当家,但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娘亲为了激励他而说的话,让他不要贪玩,专心学习医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突然。 林凡从未问过娘亲的真实年纪,但从他们当年相遇的情况来看,娘亲应不会比自己大很多。 柳玉玲如此年轻就要将医馆交给他,让他十分不解。 “凡儿医术未精,距离娘亲还是相距甚远,只想继续跟着娘亲学习医术治病救人,至于其他凡儿只怕做的不好,到时会砸了咱们医馆招牌。 林凡心中略有不安,但面上还是神色还如往常一般回应着。 柳玉玲看了他一眼,只见她从诊台上缓缓起身,语气忽然温和道。 “你别多想。这些年来,娘亲除了打理医馆外,还要照顾你。现在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往后,娘亲说不定还得指望你呢。” 林凡听着柳玉玲这些话,心中沉思,想来自己平日里除了帮人看诊外,好像也并无他事。 就如今日闲暇之余还能带着常念去买些茶点,而柳玉玲从早上起就坐在此处看诊并未离开。 除此之外医馆内其他大小事物也由娘亲一并把持,虽说有苏老等人帮衬,但作为东家,终究不能事事不管。 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确实不该再像从前那般懵懂,也该替娘亲分担些了才是。 想到这里,林凡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神色郑重道。 “是凡儿不孝,未曾体谅娘亲的辛劳。请娘亲放心,孩儿今后愿意替娘亲操持医馆。” 第37章 孟媛 见林凡答应了此事,柳玉玲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林凡面前,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柔和的说道。 “这么大人了,平时也要注意些,往后当了家可不能再像这样了。” “娘亲......” 林凡看着身上的青衫,心间升起一阵暖意。 这时,柳玉玲收回了手,目光缓缓扫过回春堂,语气平静道。 “古语有云,成家立业,既然你已答应了娘亲当这东家,而你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娘亲决定给你寻一门亲事,往后让她与你一同经营这医馆,你看如何?” 林凡一听,不由得微微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娘亲,此事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孩儿尚未有心里准备,况且我与那素未谋面的之人毫无情感可言,日后相处起来只怕是......” “这你倒是无须担心,到时娘亲自会替你寻上一位好姑娘,至于这情感之事,日子久了也就有了。” 这时柳玉玲拿起一块枣酥放到了他手中,微微笑道。 “此事就这样定了吧,我有些乏了。” 正当林凡要继续开口时,柳玉玲摆了摆手,随后拿起那装满枣酥的油纸包,朝着后堂走去。 看着手中的枣酥,林凡神色复杂。 先前让自己接手医馆,他能理解是娘亲的辛苦,可现在又突然让自己娶妻,真不知道娘亲是怎么想的。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 夜晚,林凡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头,目光盯着桌上的精致小盒,面容愁容。 这木盒里装的,正是他今日在街上给柳玉玲挑选的礼物。 本来一回来就想拿出来,可娘亲后来的那些话,让他一时间找不到机会。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还是把这份心意送给娘亲,顺便跟娘亲说说,自己不想这么急着成亲。 “娘亲,您睡了吗?” 林凡来到柳玉玲门前轻声问道,目光透过门缝,看到屋内灯火通明,但不见回应。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只见屋内空无一人,显然柳玉玲此刻并不在房中。 “这么晚了,娘亲到底去哪儿了?” 林凡看着整洁素雅的卧房,心中暗自琢磨着。 随后,他关上房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心里开始担忧起来。 毕竟这么晚了,柳玉玲一个人出门,总让人不太放心。 林凡心里想着要不要出门去找柳玉玲,但又一转念一想。 “万一娘亲突然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也出去找自己,那岂不是更乱了?” 于是,他决定先等一等。要是娘亲过会儿还没回来,到时再出去寻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凡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索性坐在地上,靠在门板上。打了几个哈欠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街道上传来打更人的锣声。 “咚,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可这锣声并没有吵醒林凡,此时他已熟睡而去。 就在这时,柳玉玲悄然出现在一楼后堂。 她轻轻理了理身后的发带,随后朝着二楼走去。 ....... 到了二楼,柳玉玲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她门前熟睡的林凡,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这孩子。” 她走到林凡跟前,轻声道。 正当她要叫醒林凡时,脑海中忽然传来孟章的声音: “流月大人,少主本想等您回来,见他有意出门寻找,属下便让他先睡了。” “我知道了。” 柳玉玲点了点头。 一缕柔和的蓝光自她指尖流转,轻轻托起林凡,将林凡送回了卧房,她也缓步而至。 只见林凡已躺在了卧榻上。 她走到林凡身边,拿起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在榻前坐了下来。 柳玉玲垂下眼帘,看着呼呼大睡的林凡,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林凡的前额,那平日里的淡然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 “娘亲,凡儿......想将此物......”就在这时,熟睡中的林凡突然喃喃自语起来。 柳玉玲动作一顿,见林凡只是在说梦话后,她微微一笑,随后将目光落在他仍紧握的木盒上。 她指尖轻勾,小木盒瞬间就飞到了她手中。 她打开木盒,一支碧玉发簪静静躺在其中,翠色温润,宛如春水。 看到这支发簪,柳玉玲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会心一笑,把发簪放回盒中。 随后眼神微动,房里的灯火一下子就熄灭了,她也转身离开了林凡的卧房。 ...... 某处悬浮于夜空中的巨大宫殿群。 只见这座宫殿群皆由银砖白瓦所筑,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四周云雾缭绕,时隐时现,宛如仙宫一般,而其外似乎被一种奇异光晕包裹着。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落在主殿的宫门台阶之下。 只见四周云雾也瞬间散去许多,显现而出的皆是透明石阶地板。 金光之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只见她身材高挑,面如美玉。 一双湛蓝色的双眸与那披肩而下的金发显得相得益彰,其额间两只金色龙角与身上披着的金色战袍如出一色。 虽是女子,却给人一种翻江倒海之势。 她抬起头望着透明石阶之上的主殿,身后的金光也逐渐消散。 这时主殿宫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穿白袍,黑发齐肩的女子。 因脸上戴银色面具所以看不清容颜,其脑后还盘旋着银色光圈。 白袍女子低着头,顺着透明石阶向下望去。 “属下孟媛,参见神侍大人。” 金发女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白袍女子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着虚空一点。 随即,夜空中上方忽然出现了一扇白色的星门。 “这是!” 孟媛抬头,望着那扇白色星门,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孟媛首座,宫主口谕,命你前往那遗失之地,寻觅流月。” 白袍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孟媛谨遵宫主法旨!” 孟媛闻言,神色一凛,连忙单膝跪地道。 “期间不得多生事端,毁坏他界。” 白袍女子说罢,一张金丝细网凭空浮现,悬于孟媛面前。 “是,神侍大人!” 孟媛接过金网,转而抱拳应命。 第38章 失言 回春堂林凡房内,日上三竿。 林凡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房中。 他疑惑地看着盖在身上的被褥,回想起昨夜自己在娘亲门前突感全身无力,随即不省人事。 一番思索后,他明白应是娘亲将他送回了房中。 林凡抓了抓手边,突然感觉像是少了些什么,他又在袖口与胸前翻找了几下,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娘亲先拿走了?” 他喃喃自语,掀被起身。 窗外日头已近正午,他匆忙整装梳洗,推门下楼。 ...... 片刻后,林凡来到了一楼前堂。 只见柳玉玲已坐在诊台前,正在为一位老妇人瞧病。 “少爷,你醒了?” 这时,林凡耳后传来清脆的嗓音。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正从后堂走出的苏小元。 四年光阴,当年活泼的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袭鹅黄罗裙衬得她明艳动人,唯有那双澄澈眼眸依旧如初。 “小元姐,今日我睡过头了,医馆来的人可多?” “不多呀,相较于前几日,今早仅有寥寥数人而已,怎么了?” 苏小元走到林凡身前,浅笑盈盈道。 “没什么。” 林凡打了个马虎,毕竟昨日他才答应娘亲往后要担起医馆重任,却因睡过头,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他为掩饰尴尬,便反问道:“倒是小元姐,你这是要去哪?” “噢!我要去城西出诊一趟,刚好,你帮我与爷爷说一下,午膳我就不回来了。” 苏小元说罢,便背起药箱,走出了医馆。 林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苦笑。 他知道,虽然苏小元外表成熟了些许,但性子还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一点没变。 不过,她这几年跟着柳玉玲学医,医术已不在林凡之下,在这牧云城中,也渐渐成了医术高超的苏大夫。 这时,诊台前的老妇人已告辞离去。 林凡见状,缓步走向诊台。 “娘亲,早。” 林凡轻声问候。 柳玉玲用杯盖划动了几下碗中的茶水,微微抬眸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娘亲,昨晚...” “以后不要睡在外边,容易着凉。” 柳玉玲抿了口茶,打断了他的话。 林凡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娘亲...没想到您力气这么大。” “你这孩子,差点没累坏我。” 柳玉玲放下茶碗,一脸没好气道。 “孩儿知错......” 林凡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他心里明白,娘亲这样的柔弱女子,能不动声色地将他送回房间,定然费了一番功夫。 “娘亲,昨晚可曾见过一个木制小盒?” 林凡忽然想起那件事,开口问道。 柳玉玲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簪:“可是此物?” “正是!”林凡眼前一亮,“孩儿还以为丢了...” “此物不是你准备送给娘亲的吗?所以我便拿走了。” 柳玉玲转动着手中的玉簪,眨了眨眼说道。 “是......是的。” 林凡有些紧张。 “一直以来都未曾给娘亲买过礼物,此次买的这支簪子。若是娘亲不喜,凡儿便立刻拿去换了......” 柳玉玲看着林凡紧张的样子,微微低头,将那碧玉簪戴在了后脑的发髻之上,而后捋了捋周围的发丝。 林凡见她这番举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欣喜之色。 见柳玉玲与这玉簪果然十分相配,他便知自己没买错东西。 “我很喜欢。” 柳玉玲戴好发簪后,抬首看着林凡说道。 “娘亲喜欢就好!”林凡闻言,开心道,“往后凡儿赚来的银钱,都拿来给娘亲买礼物。” 柳玉玲听闻此言,顿时轻声一笑,语含调侃:“你成亲之后,若是把银钱都给了娘亲,你的娘子怎么办?” 林凡听到这句话,顿时想起昨夜除了送礼,还有便是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娘亲。 他低头看着案上医书,好似在做什么决定,沉吟片刻,抬头说道: “娘亲,孩儿眼下只想经营医馆,救死扶伤,暂无成家之念。” 听闻此言,柳玉玲将手中的茶盏轻轻落下,冷着脸说道:“你是说你不想成亲了?也不想听娘亲的话了?” “是......” “嗯?” 柳玉玲语气一凛。 “不是......不是的......” 林凡慌忙改口,面色发白。 虽说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此刻一见娘亲生气,顿时心慌,“孩儿只是想先......” “自古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既然你唤我一声娘亲,此事我意已决,你必须成亲。” 柳玉玲看着林凡这副慌乱模样,忽然起身,一甩衣袖,语气毫无退让。 林凡心中不解,为何娘亲会变得这样不讲道理,完全不替他考虑。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顺着情绪,有些生气地说道: “凡儿不愿成亲!若是孩儿亲娘的话,定不会像你一样逼迫我成亲!还有......” “啪!” 林凡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他的左颊上。 他只觉脸颊一阵火辣辣地疼。 微微抬眼,只见柳玉玲正满脸怒意地盯着他。 林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悔意,知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失言了。 “林大夫,今日你不是约了城东的王老爷看诊吗?” 就在二人相视无言时,一旁传来了薛倩儿的声音。 林凡侧目望去,只见薛倩儿提着一个药箱,正朝他使眼色。 “凡儿先出诊了。” 他向柳玉玲行了一礼,转身接过薛倩儿手中的药箱,出门而去。 直到林凡走出回春堂后,柳玉玲的身体突然微微晃动。 只见她眉间轻蹙,一只手扶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脸上的神情分不清是伤心还是痛苦。 薛倩儿见状,急忙跑过来扶住柳玉玲,口中急切道:“柳大夫,您怎么了!” 第39章 孟媛来临 薛倩儿扶着柳玉玲在窗前坐下,递上一杯热茶。 她朝后堂望了一眼,轻叹道。 “同为娘亲,听到孩子说这样的话,怎能不心痛?不过林大夫应该只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 柳玉玲神色已恢复如常,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沉默片刻才道。 “我不怪他,只是方才那话...让我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 “我明白,任谁听到这种话都难以忍受。只是倩儿觉得...” 薛倩儿欲言又止。 “你说吧。” 柳玉玲将目光移向手边。 “倩儿想说,若与不爱之人共度余生,终究难有幸福。林大夫尚年轻,不如等他遇到真心相爱之人再成亲,这样您不是更放心吗?” 柳玉玲静静凝视着杯中的茶水,听着薛倩儿的话语,沉默了起来。 就在这时,杯口边缘的一滴茶水悄然滑落,随后竟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一幕让柳玉玲的脸色瞬间一变,随即看向了身旁的薛倩儿,只见她凝固在了原地。 这时大街上的行人好像被定住一般,整个牧云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孟媛?” 柳玉玲猛看向窗外的天空。 只见牧云城的上空,满头金发的孟媛凌空而立。 她的四周围绕着五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的袖口上都绣着一颗金色的月牙图案,脸上则戴着黑色的面罩,看不清容颜。 “流月大人,孟媛有礼了,奉命宫主口谕,来请大人回宫!” 孟媛这番话响彻天地。 见无人应答,于是他对着身旁黑袍人示意了一番,就见五人同时打出五道黑色长光朝下方的牧云城轰来。 医馆内的柳玉玲神色未动,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那杯口滴悬空的水珠。 她眼眸中蓝光闪烁,那滴水顿时飞窗外。 随后化作一个巨大的水幕笼罩全城。 袭来的那五道黑光轰在这水幕上犹如泥牛入海消散其中。 “看来此地能够施展的法力,倒是比想象中高上那么一些。” 孟媛望着下方的牧云城,口中自语。 就在她正要抬手之际,就见堂中的柳玉玲突然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孟媛见此稍显诧异,但随后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明白了什么,与身后的五名黑袍人也是闪烁间不见了踪影。 片刻后,巨大水幕缓缓褪去。 只见医馆内的薛倩儿身形突然一动,恍若初醒,正要开口时,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满脸疑惑道。 “哎,柳大夫这是去哪了?” 这时路上的行人纷纷开始走动了起来,就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 某处沙漠,黄沙翻滚。 一袭白衣的柳玉玲静立于空中,而其脚下是一片浩瀚无边的沙海,这时一阵强风袭来,将她身后的发带瞬间吹起。 “想必是那城中有你要保护之人,怕动起手来波及到他,故而才将我等引来此处,你说对吗?流月大人。” 孟媛的声音自天际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话音未落,数道金光黑芒已至,将柳玉玲团团围住。 “聒噪。” 柳玉玲脸色一沉,挥手间数道蓝色雷光着闪出,五名黑袍人尚未来得及抵挡,就被雷光贯穿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坠向下方沙海。 孟媛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当空虚点,瞬间,一座金色结界出现在她身前。 轰! 雷光与金色结界轰然相撞,卷起千丈狂沙如怒涛翻卷,焦灼气浪裹着细碎的沙石,在烈日下折射出紫红光晕。 “能让流月大人如此挂念之人,属下实在好奇得紧呢。“ 孟媛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有意激怒柳玉玲。 随着尘土逐渐消散,孟媛的身影也愈发清晰,只见她面带玩味的看着柳玉玲。 突然,沙海深处传来阵阵龙吟。 五道漆黑的火焰破土而出,瞬间将柳玉玲的身影吞没。 紧接着,五条百丈黑龙腾空而起,血红色龙目在沙暴中若隐若现,将孟媛护在中央。 孟媛目盯着那片被黑火笼罩的区域,待黑色火焰散去时,柳玉玲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看哪呢?” 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云层中传来。孟媛猛然抬头,只见云层中闪烁着蓝光。 待云雾散去,只见柳玉玲双眼闪烁着蓝光,立于云端之上。 在她身后,出现一尊手持紫镜的神女法相,其威势如雷霆万钧直入九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顷刻间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就如黑夜一般。 “破!” 孟媛一声娇叱,只见五条黑龙缠绕化作一柄百丈黑剑,直指柳玉玲所在。 “浮游尔。” 柳玉玲神色如霜,身后神女法相手中的双面镜顿时射出一道耀眼的雷光柱,将那袭来的黑色巨剑湮灭在其中。 而下方的沙海也被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周围的沙子迅速聚拢,却久久无法将其掩埋,随后大量地底岩浆冲天而起。 孟媛望此景象,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色。她不再如先前那般轻蔑,而多了几分忌惮之意。 “不愧是流月大人,即便身受宫主禁制,再加上此地的法力压制,也非寻常霄小所能撼动的......” 柳玉玲立于云端之上,周遭黑云密布,时不时传来滚滚轰鸣之声。她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孟媛,眼神冰冷。 未等孟媛话落又是一道雷光柱朝着她轰来,她瞳孔一缩,不敢硬抗雷光,身形闪烁,消失在了原处。 雷光所过之处,只见下方的沙漠被割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远远望不到尽头。 孟媛望着那被一分为二的沙漠,几缕金色发丝无声飘落,她身形微微颤抖,脸上涌起一阵怒意。 “好!“ 她声音带着怒气,周身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那就让我领教领教,流月之威。”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冲天而起。 在她身后,一条巨大金龙法相破空而出,龙吟声震得附近的沙丘纷纷崩塌。 之后数百个金色法阵在虚空中次第展开,每一道法阵中都探出一杆十丈金矛,矛尖流转着耀眼的光芒。 “去!“ 随着孟媛一声清喝,数百金矛瞬间化作无数金色流光,如暴雨般倾泻向云端之上的柳玉玲。 每一道金光都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声音,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细微裂痕。 第40章 金月照沙海 柳玉玲眼神一变,只见周身突然爆发出千丈雷暴,形成一个巨大屏障将她护在中心。 漫天金色长矛袭来,纷纷扎进雷暴之中,激起剧烈震颤,似乎要将这屏障给生生撕碎。 眼看屏障即将溃散,柳玉玲单手掐诀,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只见那紫镜神女法相忽然睁眼,自雷暴中心荡开一圈圈紫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金色长矛全部禁锢,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屑缓缓飘落。 孟媛见此,缓缓抬起食指,一颗豆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在她指尖浮现,眉心微动,眼底闪过金光。 她轻轻一弹,那金色小球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直径百丈的巨大法球。 与此同时,空中浮现出数十面棱镜,共同折射出一道透明光束。 同那法球形成毁天灭地的合击之势,朝着柳玉玲所在的雷暴轰了过去。 其中蕴含的威能令四周空间扭曲,下方沙漠开始不断塌陷爆炸。 雷暴之中,柳玉玲眉心血色一闪,一道湛蓝法印在额间亮起。 忽然间,一张巨大的星空图自雷暴外围铺展开来,竟将那金色法球与透明光束尽数吞没。 孟媛见状,眉头一皱,由掌变拳。 就在星空图收束的那刻,被吸收的法力在其中轰然炸开。 爆发的白光瞬间席卷天地,将整片沙海照亮,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化作一片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强光渐渐消散。 原先的沙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岩浆之海,刚才那股爆炸就将整片沙漠给蒸发了。 柳玉玲在星空图散发的银光笼罩下毫发无损。 反观孟媛,只见她一手在微微颤抖,额间冒着虚汗,显然是在刚才的交手中落了下风。 “到此为止吧。” 柳玉玲身后神女法相消散,语气平静道,“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回宫,不必再做纠缠。“ 这话让孟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冷笑道。 “若非神侍大人交代,以我龙族好战的天性,我倒是想多拿出一些实力与你斗上一斗,不过宫主有命,我也不便再耽搁了。” 说罢,一张金色小网就从她手中飞出,顷刻间便化作弥天罗网。 柳玉玲见此脸色微变,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云层中,柳玉玲的身形不断闪烁,但此刻,那张金色大网已出现在了前方。 这时,她感到身旁的空间好像被凝固,动弹不得。 只见金色大网化作一个巨大球形,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柳玉玲毫不犹豫,瞬间祭出了星空图?。 这时,孟媛也出现在了金色球网之外,抱臂冷笑道。 “你不是忘了这囚天网有禁锢空间之力?若你全盛时期,我确实留不住你,此刻看来你虽有夜阑图,想必......” 孟媛话音刚落,一道绿色长虹朝她身后袭来,但却被一道金色光圈给挡了下来。 她眼神闪过凌厉,顿时回首望去,只见浑身冒着绿芒的孟章正立于不远处的空中。 “你没死?” 孟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孟章并未理会她的诧异,看了一眼网中的柳玉玲,随即化作一道绿光掠至囚天网前,抱拳道:“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你为何来此?” 柳玉玲看着突然出现的孟章,面色稍显不悦,但她并未直接开口,而是传音问道。 孟章看了一眼远处的孟媛,拳头不自觉紧握,脸上露出一丝不甘道。 “若非大人之恩,孟章早已陨落。属下知道您此番回宫必定凶多吉少,大人之前的嘱托恕难从命,还请大人亲自带着小主人离开此地!“ “你不必再来牵扯其中。” 柳玉玲眉头微皱,对孟章所言并不认同。 就在此刻,一道金色弧光突然自远处袭来。 孟章反应极快,手中翻出一枚青印,瞬间化作一座巨大青山,将那金色弧光挡了下来。 远处,孟媛轻抚垂落胸前的金发,笑意盈盈:“兄长,多年不见,怎么不来与小妹叙叙旧?” “少说废话。”孟章沉声道,“放了流月大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看来兄长这许多年修为不见增长,口气倒是大了不少呢。” 孟媛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轻蔑。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孟章说罢,操纵着青色巨山狠狠砸向孟媛。 孟媛眼中金芒微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身前瞬间凝聚出两只金色巨手,“轰”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接住砸来的青色大山。 空中气浪狂涌,她金发飞扬,但身形却一丝未动。 “你不是她的对手。” 柳玉玲的声音在孟章心中响起。 “属下知晓,会尽力拖她一时三刻,请大人设法先出此网!” 孟章说完,身形一闪,化作青光遁入云层。 忽然间,龙啸震天,云海翻腾,十数条青龙幻影破空而出,直扑孟媛。 “雕虫小技。“ 孟媛冷笑一声,只见她屈指轻弹,数道金线向上划去,所有龙影应声而碎。 周围的云层顿时散开,露出一条千丈青龙盘于上空。 孟媛看着显出本体的孟章,玉容上满是不屑。 这时,她身前那两只金色大手突然发力,将那印章所化道青山硬生生揉成了粉末,随即朝着巨龙抓去。 孟章怒吼一声,口中喷出青色烈焰席卷天地,瞬间将孟媛与那两只金色大手淹没其中。 片刻后,青色巨龙望着下方无尽火海,似乎并未发觉孟媛的气息。 就在他看向囚天网时,突然一只金色大手探出火海,掐住了他的龙首。 大手用力一握,青色巨龙立刻发出一阵痛苦的吼叫。 这时,下方的青色火海传来了孟媛慢悠悠的声音。 “兄长还真是不顾念兄妹之情呢。” 只见孟媛脚踏虚空,缓缓从青色火海中走出。 话语间那只金色大手力道更是加大了几分,青色巨龙开始剧烈的挣扎。 看着孟章这副痛苦的模样,孟媛面露疑惑。 “兄长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说要与小妹不客气吗?” 语气悠然,手上力道却愈发加大。青色巨龙不断哀嚎,尾部疯狂摆动,却挣脱不得。 孟媛见此,似乎也失了兴致,脸上浮现一丝杀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孟媛话音刚落,她身旁浮现出一杆金色长矛,如闪电般疾射而出,直指被金色手掌压制的孟章。 就在金色长枪即将洞穿孟章龙首的刹那,一道紫色的闪电横空劈来,顿时将金色长矛击成了粉末。 这一幕突变,让孟媛的脸色一沉,她忙转头望向囚天网内,发现网中已是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柳玉玲的身影出现在她不远处的天空中,静静凝视着她。 此刻,柳玉玲的满头青丝尽数化作冰蓝之色,在空中飘动,绝美异常。 只见她手中持着一柄紫色长剑,剑身上电芒跳跃,周遭的空间都因此产生了扭曲。 “你!” 孟媛怒从心起,周身金光暴涨,她手臂上的皮肤顿时覆满金色龙鳞,双手也化作了龙爪。 柳玉玲同样周身散发着紫色电芒,两人无言对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显然都不似方才那般留手。 “宫主有令,尔等即刻返回。” 这时,上空突然显现出一座星门,一道清冷声音自门中传来。 “神侍大人?” “姬姝?” 柳玉玲孟媛二人同时看向星门,口中不约而同道。 星门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将孟媛、柳玉玲以及被金色大手紧握的巨龙全部笼罩其中。 三人身形不受控制地浮空而起,朝着星门飞速而去。 就在即将没入星门之际,柳玉玲突然回首,冰蓝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朝着西方望去,似有未言之语。 随着身影渐渐消失在星门之中,一滴泪珠随空滑落,在夕阳的余晖下好似金色珍珠。 第41章 无归之信 牧云城 夕阳西下,林凡站在城南的大街上,一脸惆怅的望着天空中那红色的云层,就如女子泛红的眼角一般。 他收回了视线,转向医馆的方向,脚步却显得迟疑了起来。 回想之前,是他太过冲动,那些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已然后悔。 由于被柳玉玲打的那巴掌,当时觉得有些抹不开脸面,就借着看诊逃出了医馆,冷静之后,他也明白确实不该对娘亲说出那种话来。 “娘亲一定很难过吧。” 林凡长叹一声,紧了紧背上的药箱,朝着医馆走去。 当他回到医馆时,发现只有薛倩儿一人在堂中打扫,并未瞧见柳玉玲的身影。 “薛姐姐,我回来了。” 林凡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步入了堂中。 正低头擦拭诊台的薛倩儿,闻听林凡的声音,顿时停下手中的活,嘴角微笑道。 “林大夫,回来了。” 薛倩儿放下抹布,走到林凡身边,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箱询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个......” 林凡瞥了一眼柳玉玲的诊台,神色犹豫,言辞支吾。 薛倩儿见此情景,瞬间心领神会,连忙安慰道。 “没事儿,柳大夫并未怪你,她刚刚好像是出门了,待她回来后,你好好认个错,毕竟没有哪个娘亲会真正怪自己孩子的。” “薛姐姐,谢谢你。” 林凡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脸色顿时轻松不少。 薛倩儿将药箱放回柜台,看着药柜,似乎欲言又止,稍作停顿,便转身面向林凡。 “其实在你走后,柳大夫也很是难过,同为娘亲我能体会到她心中的酸楚,我觉得她应是有难言之隐,才会如此的。” 林凡听闻薛倩儿所言,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地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放心吧,薛姐姐,待娘亲回来时,我会同她好好认个错,若是娘亲还是执意要我娶妻,我便随了她的心意,我不想她因此再难过了。” 稍许片刻后,林凡忽然抬起了头,侧脸看着诊台,口中说道。 ...... 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宫殿群。 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袍女子静立在主殿外,抬首望着夜空,似乎在等待什么。 虽看不清她的容颜,但露出的那双星眸流转如长夜之初弦,熠熠动人。 这时那道星门在主殿前方的上空缓缓浮现,一束银色光幕落下,柳玉玲等人出现在透明台阶上。 “孟媛无能,望神侍大人降罪。” 孟媛见到白袍女子立即单膝跪地,先前的傲气荡然无存,眼中流露出畏惧之色,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而柳玉玲则是神色自若,目光越过女子投向其后方的宫殿。 “孟媛傲视轻物,罚往龙渊思过万年,孟章叛逃于宫,当受雷针之刑。” 白袍女子的声音虽轻柔悦耳,却如坚冰一般刺入人心。 “多谢神侍大人,孟媛领命。” 听到白袍女子的判罚后,孟媛如释重负,双手抱拳,随后金光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两名黑衣侍者出现在青色巨龙身旁。 “孟章不能死。” 就在二人似乎要带走孟章之时,柳玉玲突然开口。 两名黑衣侍者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只得看向白袍女子。 “既然流月大人开口了,免去孟章死罪,但需削去四足,永囚龙渊。” 白袍女子对着二人点了点头,两名侍者就与孟章消失在了原地。 “流月大人,宫主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这时主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白袍女子看着柳玉玲柔声说道。 在满天星辰的映照下,一头蓝发的柳玉玲显得绝美动人,她凝视着眼前的大殿,眼底闪过一丝孤寂,随后与白袍女子一同步入殿中。 …… 回到房间后,林凡轻轻拍了拍衣袖,随即径直走向窗边。 就在他正要推开窗门时,一股莫名的异样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书桌,只见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个蜜饯色的木盒。 他清楚地记得,先前出门时,房中绝无此物。 怀着疑惑,他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怔住。 盒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银票,他随手取出一张,竟是千两之数。 将所有银票取出细数,发现每张皆是如此。 如此庞大数目,让林凡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眩目之际,银票间一张泛黄的纸张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 林凡将其拿在手中,一眼便看出了这是回春堂的房契。 他又朝着盒中看去,只见盒底躺着一封白色的书信,他连忙将其取出,拆开了信封,读起了其中内容。 【十载光阴,弹指一瞬,当年在山谷遇见你的那刻,始终犹在眼前。 如今你已成人,不再似当日孩童,需独立自主,遇事当秉节持重,不矜不伐。 我离家已是多年,今日家中故人寻访于此,身有要事不得而回。一时匆忙,不得与之面别,留书一封以作相辞。 此去迢迢,不知何时而归。应是今生再无相见之日。 于此,你我母子情分已尽。不必寻我,善自珍重。柳玉玲】 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了纸上,林凡的双手不断颤抖,片刻后,他拿着这封书信冲出了门外。 “林大夫?!” 堂中的薛倩儿看着突然从楼上跑出的林凡,脸上也是一阵疑惑?。 …… 柳玉玲与那个叫姬姝的白袍女子并肩行走在一段直入云天的金色台阶之上,而尽头处是一道天青色的玉门。 原来这大殿内并非雕梁画栋,而是一处与外界隔绝的独立天地。 殿外星群密布、北斗高悬,殿内却是玉走金飞、拨云见日,四周云雾缭绕,确是那神仙之镜。 “为何让孟媛多此一举。“ 沿着金阶拾级而上的柳玉玲望着尽头的青玉门,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五爪金龙以战入道,胜敌于益强,此番对她有益,并非徒劳。” 白袍女子平静回应。 柳玉玲停下脚步,侧首望着身旁聚散的云彩。一缕云丝掠过,遮住了她的眼眸。 “姬姝,于你而言,我是何人?”她缓缓问道。 “自然是流月大人。“ 走在前方的姬姝闻言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转身向柳玉玲敛衽深施一礼,银色面具下的声音无喜无悲。 “是吗。” 柳玉玲轻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 她不再多言,继续拾级而上。 两人沉默前行,直至青玉门前。姬姝停下脚步,侧身道:“流月大人,宫主想独自见您,姬姝就此止步了。“ “嗯。” 柳玉玲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后,就变作蓝色光点没入了青玉门内。 第42章 意外之人 夜幕降临,林凡气喘吁吁的行走在山道上。 一缕清风吹过,让两旁的树林间响起一阵蛙声蝉鸣。 林凡停下脚步,感受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心中更是黯然。 此刻他已冷静了许多,先前在读完柳玉玲书信时,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医馆,朝着城外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当他反应过来时,已身处在这牧云山中。 他始终没想通娘亲为何抛下他,独自一人回乡,还要与他断绝母子关系。 莫非是自己今日那番言论,才会惹得柳玉玲如此绝情? “您是在生孩儿的气吗。” 林凡握着手中的书信,一阵悔意顿时涌上心头。 回忆着这些年与柳玉玲相处的日子,几滴热泪滑过脸颊,落在了青衫之上。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嗝。” 这时左侧树林中传来一句嫌弃之语,还伴随着一声酒嗝声。 林凡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是谁。 于是他抹了抹眼泪,朝着树林抱拳道:“在下因家中之事,才会如此伤怀,打扰了先生,还请见谅。“ “见谅倒不必了,别在这里打扰我喝酒就行。” 伴随着林间的回应,林凡觉得越发熟悉,究竟是何人呢? 带着疑问,他又再度开口道:“在下听先生言语有些似曾相识,不知能否现身一见?“ “我说你这小子,还真是烦人,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回家看你娘去。” “我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让林凡瞬间又想起了柳玉玲,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悲伤。 “得得得,算我怕你了,别再哭哭啼啼了像个娘们似的。” 这时不远处灌木丛中站起一个人影,还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一路歪歪扭扭地朝着林凡走来。 伴随着月光的照耀,那人的面孔也逐渐清晰起来。 当看清来人模样后,林凡瞬间想起,原来这林中之人正是当日在醉生楼偶遇的那位老乞丐。 “老先生!” 林凡在看清老乞丐面容后,顿时一惊。然而他话音刚落,那老乞丐突然身形一斜就要倒在地上。 林凡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扶。 “嗝,别老先生老先生的,我听着不习惯。” 老乞丐眯缝着眼,又打了个重重的酒嗝,随即摆手道。 “真没想到,那日一别,今日竟能在这深山之中重逢。您深夜为何还在这山中饮酒呢?“ 林凡将老乞丐扶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疑惑地问道。 “嘿嘿,先不说这个,倒是你这大半夜的,不在城里待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哭鼻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乞丐嘿嘿一笑,突然话锋一转,仰起头,一把抓住了林凡拿着书信的手臂,反问道。 林凡被老乞丐的举动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信,沉默良久,脸上的惊异渐渐被落寞取代。 “我出门寻我娘亲,不知为何就到了这牧云山中。” “原来是这样,不过看你这副模样,应该是人没找到。” 老乞丐闻言,笑着松开了手,转过身去,悠闲地躺在了青石上,口中继续悠悠道: “你娘是肯定不在这山中,不过我劝你,还是早些下山去,别遇到那豺狼虎豹,丢了小命,那这辈子也别想再看见她了。“ “娘亲已离开了回春堂,我纵然回去也见她不到了......” 林凡握紧了手中的书信,脸上又流出一股悲伤之意。 老乞丐对他这副样子倒是视若无睹,又继续拿起葫芦往口中倒了一口酒。 这时林凡神情恍惚,不自觉地朝着林子方向走去。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娘亲并非凡俗中人呢。” 正当林凡走进林中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了老乞丐的声音。 听闻此言的林凡,心头猛地一震,顿时回身跑到了老乞丐身旁,满脸焦急地询问道:“老先生,此话何意?还请相告!“ “嘿嘿,老夫的意思呢,你娘亲乃是那穹顶之人,也就是你们凡人口中的仙人。” 老乞丐说完后,便躺在了青石之上,翘着腿,口中还哼着小曲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凡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这么多年来,娘亲除了医术高超外,其他方面都与普通人无异。 她平日里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似乎很难与那飞天遁地的仙人联系到一起? 然而,当他想到娘亲那十年如一日的容颜,心中不禁对老乞丐的话有了一丝动摇。 “老先生,我娘她真是仙人,莫非你认识我娘亲?” 林凡继续追问道,脸上满是迫切之情。 “嘿嘿,你这小子。” 老乞丐嘿嘿一笑,突然,林凡感到一股力量将他包裹,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浮空而起。 眨眼间,他已升至十余丈高空。 望着脚下的山林,他心中惊恐万分,浑身不自觉地颤抖,毕竟此等神仙之法对他来说太过震撼了。 过了片刻,林凡缓缓落地,只见他面色惨白,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如何,现在还觉得老夫在诓骗于你?” 林凡定了定神,连忙来到老乞丐身旁赔罪道。 “林凡有眼无珠,还望请仙人恕罪。求仙人告知我娘亲的下落。” 在经历刚才的事后,林凡心中已全然相信眼前这位老神仙所说之话。 老乞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给老夫整你们凡人那一套,且不说老夫知不知晓你娘亲的下落,就算知道,就这天地之广袤,山海之无极,她若存心躲你,你一个凡人如何寻得?“ “凡人寿数不过数十寒暑,而修仙之人,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只怕你还没找到她,自己就先化作一抔黄土了。听老夫一句劝,回去好好经营你的医馆吧。“ 老乞丐说完,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对着林凡劝慰道。 正所谓人有穷尽时,力所不能及,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往昔与柳玉玲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心头浮现,让他一时恍惚。 过了许久后,林凡脸上的黯然渐渐褪去,忽然开口道。 “不管娘亲是仙人还是凡人,都是林凡这世上最亲之人,我绝不放弃。” “倒是个孝子。“老乞丐忽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神秘,“这事老夫确实帮不上忙。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老先生请讲!“ 他虽心有疑惑,但还是连忙应声道。 “当日一见,就觉得你人还不错。老夫虽然不能带你去找娘亲,但可以指点你踏上修仙之路。待你修为有成时,再去寻她,如何?“ 修仙二字让林凡心头一震,这个他曾经梦寐以求却不敢提及的念头,但当年在柳玉玲严词之下一直深藏于心底。 如今想来,娘亲身为仙人,为何如此排斥这修仙之事? 林凡将心中疑惑暂且压下。若能踏上修仙之路,也许就能再见到娘亲。 可转念间,想到那件事,令他神色黯然。 “可是...“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苦涩,“我没有灵根,无缘仙路......“ 这些年里,他曾无数次偷偷按照《千星诀》上的口诀心法吐纳练习,但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久而久之,他便认定自己身上没有那所谓的仙缘灵根。 老乞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老夫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稀里糊涂的蠢蛋,没想到你小子自己清楚。。” 林凡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 只见老乞丐捋了捋糟胡须,继续补充道,“不错,对常人来说,若无灵根确实无法修仙,但老夫自有办法。“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 林凡瞬间意会,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就要拜师磕头。 “停下停下,老夫可没说过要收你做徒弟。只说助你踏上仙途,至于其的我可不管。” 老乞丐忽然伸出腿顶着他的额头阻拦道。 “是......” 林凡怔在原地,一时不解其意。 见林凡不解,老乞丐正色道: “老夫可有言在先,修仙之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你可惧怕?“ 老乞丐大言相骇似乎是有意而为之,但林凡只是沉思了片刻,眼中便闪过一丝坚定。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纵使踏过千山,历万般险阻,林凡也要寻到娘亲,求老先生成全。“ 说完,林凡朝着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抬首后额间已是红了一片。 “好!“老乞丐一声长笑,身形如鬼魅般闪至林凡面前,一指点在他眉心。 林凡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第43章 银发女子 青玉门内 柳玉玲独自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蒲公英花海中。 远处皆是白茫茫的雾气,一阵清风拂过,将她四周的白色绒球瞬间吹散,漫天的蒲公英如白羽般轻盈飘落。 这时前方的雾气也散开许多,一株红枫显现,树下静立着一位银发女子。 只见她一头长垂腰际的银发细腻而柔软,一身缕金的深红长裙冷艳而高贵,与那红枫在这片花海中就如同雪中朱砂一点。 柳玉玲来到红枫下,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相对无言。 银发女子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触碰着树杆,口中缓缓道。 “这人间的母子游戏可还有趣?” 她的声音似银铃般沁人心腑,又似寒冰般刺人骨髓。 柳玉玲闻言蹙眉,秋水中似有不满。 银发女子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情绪,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柳玉玲,嘴角轻轻一笑。 她脸上戴着一张雅致的金色面具,虽未见其真容,但那双群青色的眼眸却足以让人惊艳万分,仿佛能够望穿星汉,映照沧海。 未等柳玉玲开口,她便独自走入花海,感受着飞舞的花瓣,口中温和道。 “记得小时候,我总爱独自跑到后山之上看那片蒲公英,那时真觉得好美。” 柳玉玲看着花海之中的银发女子,面容中也露出了哀戚之色,缓缓开口道。 “往事已矣,今时如斯,为何还要苦苦沉溺其中。” 这时,银发女子听闻柳玉玲所言,眸色骤冷,身形化作水幕消散在原地。 又瞬间聚拢在柳玉玲眼前,扼住其颈,目光中带着一抹骄狠与不容置疑。 “你说苦苦沉溺?” 柳玉玲虽想挣脱,但浑身一丝法力都提不上来。 银发女子美眸中寒光一闪,气势瞬间弥漫整片花海,整个场面就如落雪一般。 “既然如此,我如今距那层境界,仅半步之遥,若是踏入,我便不会受限于此,到那时,这天地间还有几人能够阻我,苦苦沉溺也好,堕入往昔也罢,我都要一试。” 银发女子话落,柳玉玲忽然感到一股直抽灵魂的剧痛由头顶袭来,瞬间让她身形一颤,如遭雷击,彷佛比那剜心剔骨之痛更甚百倍。 过了许久,银发女子才渐渐松开了手,柳玉玲顿时身躯如断了的琴弦瘫软在地,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一般,口中幽泣阵阵。 银发女子对此毫不在意,只是轻拂红袖,转身负手而立,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淡淡道:“既然心愿已了,差不多了吧。“ 许久后,柳玉玲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缓缓起身。 她将秀发上的玉簪取下,身后的白色发带也随之掉落,满头蓝发披肩而下,在风中显得格外凄楚动人。 柳玉玲凝视着手中的青玉簪,眼眸似有潋滟,随后将目光转向了银发女子。 “疏星,那孩子不过是个多余之人,我消去此身后,勿失言。” 被称作疏星的银发女子转过身来,看着一片赤红枫叶缓缓落下,轻轻点了点头。 柳玉玲如释重负地闭上双眸,双手紧握玉簪置于心口。 只见点点蓝光自她周身泛起,伴随着几滴晶莹落下,她的身影渐渐化作一颗悬浮的蓝色水滴。 疏星凝视着这颗蓝色水滴,眼眸微动。她脸上的金色面具渐渐化作粉末散去。 令人瞠目的是,她的容颜竟与柳玉玲一模一样。 在一头银发与那双美眸映衬下,显得更加绝色动人,轻闭双眸间,那颗蓝色水珠已没入眉心。 “姬姝。“ 她微微睁眼,轻声唤道。 戴着银质面具的姬姝应声现身,恭敬行礼:“小姐。“ 银发女子默然抬手,柳玉玲的夜阑图在花海上空徐徐展开。 姬姝见状难掩忧色:“小姐,最后一扇星门已然耗尽,若以此图前往双生水月,定会消散其中......” 银发女子一听,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美眸映在了的姬姝的眼帘中,轻启红唇道。 “无妨,到了那层境界后,会返璞一段时日,那时我便可离去,往后宫中之事就交由你了。” 银发女子说完后,就与夜阑图一齐消失在了花海中。 “是......” 站在原地的姬姝停顿了片刻,才深深施了一礼。 ...... 黑暗。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林凡的意识。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缓缓睁开双目时。 只见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也无。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回想起先前在牧云山道上,老乞丐答应助他入道成仙后,自己便失去了知觉。 “老先生,这是何处?“ 林凡对着黑暗问道,声音在四周回荡。 “嘿嘿,这是在你梦中。”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乍现,只见一株金莲在他头顶绽放。 这时一道红光闪过,老乞丐已立于林凡身前。 林凡见此,瞳孔微缩,此刻对于这位老神仙说的话,已是全然相信。 “老先......” 他正要开口,却被老乞丐抬手制止。 “林小子,你本无缘仙途。但老夫有一秘法,可为你生出灵根。但从此需刻苦修行,断绝凡尘往来。” “若你现在反悔,老夫便可赠你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以凡人之躯服下,即可无病无痛的活个百年,享近世俗的大富大贵,待百年之后,在满堂的儿孙陪伴下,再与这人世告别,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老乞丐说完这些后,一脸认真的看着林凡。 “林凡心意已决,还请老先生助我踏上仙路!” 他对于寻找娘亲之心,已是无人可以动摇。只要能修仙,哪还管那么多。 老乞丐见此,也不再多言,只见他忽然眼神一变,手中掐着法诀变幻莫测,随后凌空一指,就将那金莲化作丝线打入林凡头顶。 这时林凡感到浑身酥麻,紧接着,腹中剧痛似有千万把利刃在搅动,他惨白着脸蜷缩在地,浑身痉挛不止。 “小子,虽有些疼痛,但要踏上仙途,唯有此法,你还是忍着点吧。” 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林凡,老乞云淡风轻道。 此时疼痛变得更加剧烈,林凡额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听到老乞丐所言后,脸上露出一丝坚忍,艰难将衣袖卷成条状,紧紧咬在了口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凡双眼变得模糊许多。 此时他腹中的疼痛也渐渐消散,丹田处微微冒着金光,随着一股暖流涌出,整个人也舒缓了许多。 “老先生,可是成了吗......” 当他颤抖着站起身时,老乞丐抚须道: “嗯,灵根已成。往后你便能感应到天地灵气所在,依照吐纳心法,引导灵气在经脉之内,依周天之路游走,最后养出一口灵息,聚于丹田内,这便是进入了炼气期。” 林凡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丹田,心中惊异之余,忽然想起自己怀中的那本《千星诀》。 既然他已身具灵根,而眼前又有个神仙一样的人物,不如向他请教一下此法。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仍有些紊乱的气息,恭敬地拱手道:“林凡有一事,想请教老先生。” 老乞丐闻言,目光微动,淡淡道:“但说无妨。” 第44章 炼气初期 “此功法作为炼气境界功法倒也不错。不过只是上卷,待你筑基后,若没有寻得后续心法,那则需更换一门境界功法,方可继续修炼。” 老乞丐听完林凡说的《千星诀》的心法后,口中说明道。 “请老先生指教,林凡想修炼此法。” 林凡闻言,怔怔地点了点头,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只要能够修炼,哪还管其他的。 “此功法前两层便是引气入体,待第三层后,即可依照上面所述修炼即可,没什么难度。也罢,我就帮帮你。” 老乞丐说着,突然大手一挥。 林凡只觉眼前强光刺目,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待他睁开眼时,发现已回到了牧云山中。 “我会将灵气强行引入你体内,你依照口诀开始吐纳。记住期间切不可分心,否则经脉逆行,走火入魔,你可知晓?” 老乞丐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是。“ 林凡立即盘腿而坐,凝神静气。 只见那老乞丐微微抬手,一丝精纯的灵气从他指尖冒出,缓缓灌入林凡的身体。 林凡觉得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经脉,舒适无比,随即开始依照《千星诀》上的口诀吐纳,将那股灵气归于丹田。 …… 大约一个时辰后。 林凡感受着丹田中那股凝聚的灵息,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疲惫一扫而空,头脑也变得异常清晰。 正当他准备睁眼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老乞丐的声音。 “老夫方才已强行助你引气入体,今后你照着此功法第三层开始修炼即可。旁人的帮助只能到此为止,若是继续下去,你此生将会止步于炼气,再无寸进。” “你那娘亲并非普通修士。若是要寻她,此物待你元婴之后即可转动,到时你自然会知晓,若你想假借他人之手,也是不可的。” “这片地界灵气太过稀薄,若是要修为有所突破,还是寻一宗门为好。既然你已塑出灵根,咱们就此别过吧。” 待老乞丐的声音消散后,林凡一脸呆滞地伫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他回过神来,忽然朝着青石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 待他抬头时,竟发现眼前多了一个青色罗盘。 他将罗盘收起,抬首望着天际,口中高声喊道:“老先生所言,林凡必定铭记于心!” ...... 一年后,林凡静坐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茶杯。 忽然,他伸出右手,那茶杯竟凭空飞入他的掌心。 “这便是那驱物之术!“ 握着手中的茶杯,林凡一脸欣喜道。 自牧云山归来后,他并未消沉。 他除了依旧在继续给人看诊外,也在一面在修炼《千星诀》口诀,但他修为却不见丝毫增长。 谷千扬曾说过除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这五大境界外,每个大境界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四个小境界。 人体丹田分上、中、下三处。《千星诀》前三层专修下丹田,对应炼气初期。 第四层需在中丹田培育灵息,进入炼气中期,待三处丹田灵息融合,方可达炼气巅峰,此时修士便可尝试突破至筑基境界。 可因为回春堂附近灵气少的可怜,所以他迟迟无法将下丹田修炼至圆满,这也成为了他修至第三层的巨大障碍。 一日,林凡忽然想起谷千扬留下的白色储物袋。 他反复尝试打开未果,忽然灵光一闪,既然是修仙者的东西,必定与灵气有关。 后来他试着注入一丝灵气,果不其然,只见那小袋瞬间打开。 袋中有一张金色符箓和两本蓝白书籍。 其中那本蓝色名为《修真笔记》,他随意翻看了几页后,便发现上面记载一些粗略的见闻与部分修仙常识。 修仙者与凡人相比除了能飞天遁地,和使一些神奇的法术外,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寿元问题。 普通凡人不过古稀之年,鲜有百岁长寿,但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倒是不足为奇,只要踏入那炼气之境,若非意外便可轻松活个百岁。 可一旦成功筑基,寿元最多可达到三百年,再往后凝结成金丹,最高可享八百年春秋。 待进阶元婴之后,一千五百载寿元不在话下,又传说将元婴修至巅峰时,足足有恐怖的三千载寿元。 这世间曾有多少人都渴望那长生,唯有元婴坐看这世间千年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除了这本《修真笔记》外,另外那本白色的则名为《法术浅析》。 对于修仙者来说,除了自己主修的境界功法外,还需掌握几门克敌制胜的神通功法。 林凡所学的《千星诀》便是境界功法,并没有什么攻击手段。 而这本《法术浅析》就是一些基础的神通功法。 书中不仅记载了控火术、驭水决、青木咒等五行法术,更收录了神行诀、清心咒、巨力术等奇妙仙法。 这些法术对林凡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说来也怪,虽然他的修为停滞不前,但对这些法术的领悟却出奇地快。 不到一年时间里,他就掌握了书中多门法术,像刚才那驱物术就是其中之一。 《修真笔记》提及,修仙者在斗法时,除了自身的神通外,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倚赖外物。 就比丹药、符箓、法器、阵法等,其中符箓使用最为方便,只需注入灵力即可激发。 而那张金色符箓,让林凡不禁想起,在谷千扬回忆中,也曾靠一张仙遁符带着神魂遁逃之事。 想了许久,他终究没有将灵力注入,万一此符真是那仙遁符,这样被他随意使用岂不浪费。 夜色渐深,林凡放下杯盏,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色罗盘。 据那位老先生所言,待他元婴后方能转动此盘,到时便可知娘亲的去向。 如今他修为不过《千星诀》第二层,距离那第三层仍旧有着不小的距离。 照这样下去,别说是传说中的元婴期,就是进入炼气中期,也不大可能。 想到这里,林凡望向窗外的明月,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他想出去看看这修仙世界到底是何种风光,是否寻得快速提升境界之法,仙人之间又是如何相处的。 第45章 十载牧云道别离 三日后清晨,林凡将柳玉玲留下的房契与大部分银票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木盒中。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后,抱着木盒,朝一楼走去。 当他走到回春堂门外时,发现医馆的众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二叔!“ 薛常念小跑着过来,抱着他的大腿,稚嫩地喊道。 林凡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并没有告诉众人修仙的事情,只是说自己想出趟远门寻找柳玉玲。 他不想让他们担心,而且修仙之事太过虚无缥缈,他自己也了解不多,等看清了这个修仙世界之后,再与他们说明也不迟。 他放下木盒,抱起薛常念,来到了众人面前。 “少爷,这天大地大的,你真的要独自一人去寻东家吗?“ 苏小元一脸不舍地看着他。 “放心吧,小元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这医馆就交给你了,如果觉得一个人难以应付,就再请些大夫来吧。“ 苏小元心中所想,林凡岂能不知? 她是想与自己一同前去,但林凡知道此去山高路远,危险重重,他不想让她冒险,更无法向苏老交代。 “小元,你若是与少爷一同前去,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如今这回春堂还需要你,若你也不在,城南的穷苦百姓要去何处问诊?我们不如帮少爷看好医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是。” 就在这时,苏老开口了。 听闻苏老这番话,苏小元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薛倩儿走了过来,拿出一块白布包,说道:“林大夫,我做了一些糕点和干粮,带着路上吃吧。“ 林凡接过糕点,沉思了片刻后,拿起地上的木盒对薛倩儿和苏小元说道: “薛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与小元姐一人一半,等我走后,再打开吧。“ 说完,他将木盒递给了薛倩儿。 薛倩儿双手抱着木盒,满脸诧异。 “小公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贾虎的声音。 只见他朝着林凡这边挥手,身后还跟着一群猛虎帮的弟子。 林凡对着已来到众人身前的贾虎拱手道:“贾帮主,别来无恙。” 贾虎也是抱拳笑道:“一样,一样。” 看着贾虎,林凡有些疑惑道:“不过,今日这是?” 贾虎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道:“这不是听说小公子要出远门嘛,贾某特地带着帮里的兄弟们来送送公子。” “贾帮主有心了,林凡在此谢过。” 自从燕昭的事情后就很少见贾虎来过回春堂,他今日能来送别倒是让林凡有些感动。 “来啊,把宝驹牵上来。” 贾虎朝回春堂众人看了一眼,就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就见一位猛虎帮弟子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来到了众人眼前。 “此驹名为踏雪,可日行千里之遥,踏山川如履平地,小公子此去路途遥远,有此良驹相伴,必能一马平川,马到功成!” 贾虎指着黑马介绍道。 林凡看着眼前的黑马,不由心动,但想到拿人手短,实难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于是推辞道: “贾帮主有心,但如此贵重之物,林凡实难收下,还是留给贵帮中需要的人吧。” 贾虎一听,连忙摆手说道:“小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年若不是柳姑娘的赏赐,哪有我贾某的今天。这区区一匹坐骑,小公子就不要推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林凡回应,就吩咐猛虎帮的弟子把林凡架上马。 马背上的林凡,一脸尴尬,见推脱不得,只好腼腆地说道: “如此重礼,林凡真是受宠若惊。既然是贾帮主的一番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想来也是,毕竟要出远门,若是有一匹这样的好马,能省去不少功夫。 贾虎见林凡接受了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这时林凡看了一眼回春堂的众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对贾虎说道:“我这里有些银两,请弟兄们喝喝茶,还望贾帮主不要嫌弃。” 贾虎眼尖,一眼就看出了林凡还有事相求。 他如今已是牧云城这方圆百里最大帮派的帮主,这些银两对他来说虽然不少,但他心里清楚,今天的地位全靠柳玉玲当年所赐。 他自认虽然不是什么侠肝义胆之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 只见贾虎神情一肃,口中愤慨地说道:“小公子这是把贾某当什么人了?若是有事相求,只管开口就是,拿出这些银两,莫不是没把贾某当朋友?” 林凡微微一怔,连忙抱拳道:“是林凡小人之心了,还望贾帮主见谅。” 毕竟贾虎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与林凡当年在醉生楼初见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贾虎摆了摆手:“小公子言重了,有事开口便是,莫说是一件,就算是十件,贾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凡看了一眼回春堂的众人,思忖片刻后,对贾虎说道。 “我此次远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如今苏老年迈,今后回春堂就由我两位姐姐主事。他们都是在下至亲,能否请贾帮主照应一二?” 贾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等小事,都不须公子说。贾某在此发誓,只要我还在这牧云城一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回春堂找事,我猛虎帮定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猛虎帮众人,那些粗犷大汉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刀剑,齐声喊道。 “帮主说得对!” “帮主威武!” 林凡见此一幕,放心不少,他再次拱手道:“贾帮主大恩,无以为报。待我归来时,必定登门重谢。” “放心吧,小公子。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启程吧。” 说完,贾虎就让猛虎帮众人让开了道路。 林凡将目光转向回春堂的众人,对薛常念说道。 “常念,你今后要乖乖听话,不许惹你娘生气。等二叔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薛常念从薛倩儿身后探出小脑袋,嘟囔道:“二叔,常念知道了。” 林凡又对苏小元、薛倩儿和苏老说道。 “小元姐,薛姐姐,苏老,你们保重。林凡走了。” 薛倩儿和苏老眼含热泪挥手告别,而苏小元则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番离别场景让林凡心中难忍,他拉起了缰绳示意踏雪前行。 踏雪嘶吼了一声,迈开蹄子朝着前方走去。 林凡的身影渐渐远去,苏小元突然反应过来,眼中含着泪花朝着前方追逐了几步,对着林凡的背影喊道。 “少爷,若是寻到了东家早些回来,小元等你们!” 第46章 清水镇 清水镇是坐落在赵国西南的边境小镇。 此地民风淳朴,当地人多以种植采茶为业,又因此地有一条从山间直入而下的溪流,其水质清冽而甘甜,用来煮制茶水最为合适,故而由此得名。 “听说了吗?前日进山的那几人又失踪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这批货物五日内必须要运到越国去。” “还想着做买卖呢?还是小命要紧呐!” 镇里某处茶馆里,几个商贾模样的人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而周围那些吃茶的客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茶馆右侧的角落中,坐着一位身着青衫相貌俊秀的青年,正专注地翻阅着一本白色封皮的书籍。 他正是离开牧云城已经三个月的林凡。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修真笔记》上记载,这天地间有着不少仙门大派和隐世家族。 书中提到,越国境内有座太素山脉,山脉中坐落着一个名为玄云山的修仙大派。 先前那位老前辈建议他寻一宗门,所以他便打算去这玄云山看看。 “你的馒头。” 这时,一位看起来蔫巴巴的茶馆小二,将一笼刚蒸好的大白馒头随手扔在林凡的桌上。 林凡合上书本,在店小二转身时突然开口:“小二哥,请留步。” 只见他翻了翻白眼,转过身漫不经心道 “还有事?” 看着他这副神情不属的样子,林凡从袖口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了桌上。 “小二哥,我是想打听点事。” 那小二见此顿时来了精神头,偷摸的朝着四周望了望,确定无人注意,连忙将那块碎银揣进了兜里,脸上随即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凡是这清水镇上的事儿还没有我不知道的!” “此地距离越国还有多远?” “不远,不远,翻过迁虞山再走两日就到越国边境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进山,到时白白搭上了性命可划不来。” 林凡神色疑惑“为何?莫非有猛兽?” 面对林凡的发问,小二瞟了一眼柜台处,见掌柜还在拨弄着算盘。 于是转过头来,俯下身子,挡着嘴低声道。 “我听说啊,最近那山里出了一伙贼人,专门劫杀过往的行人。前日进山的那些人,我估计都遭了他们的毒手。” “贼人?” “阿贵!你又在偷懒,还不滚来干活!” 正当两人神情凝重时,身后传来了掌柜的叫骂声。 小二顿时一个激灵。扭头看见柜台后的掌柜已经放下算盘,正瞪着眼睛往这边瞧。 “那什么,客官我先不跟您说了,掌柜喊我去干活了。” 小二冲林凡使了个眼色,一溜烟跑了。 “好的,小二哥。” 林凡见此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馒头,他暗自盘算起来。 要去越国,迁虞山是必经之路。 如果只是几个普通的山贼强盗,他倒也不怕。 虽然他还未成为能够飞天遁地的仙人,但也算一名修士了。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还有踏雪和最近学会的神行术,逃命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他三两口吃完馒头,起身往镇上的铁匠铺走去。 在老板极力推荐下,他花重金买下了一把精铁长剑。 虽然不懂剑法,但有件趁手的兵器总归踏实些。 ...... 次日正午,林凡来到迁虞山脚下。 一群乌鸦嘎嘎叫着,从他头顶飞过,明明是烈日当空,山道却幽暗得让人发毛。 粗壮的树干交错盘结,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辘辘~辘辘~” 这时,不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林凡朝着身后看去,就见到四名脚工赶着一辆运送货物的马车朝他驶来。 因天气炎热,几人都光着膀子,肤色也因长时间在外暴晒得粗糙黝黑。 而车尾则跟着个穿华贵绸缎的胖商人,看模样应该是这些人的雇主。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马车的一侧车轮深深陷进了泥土之中。 拉货的白马惊慌失措,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 那胖商人见此情景,也是一愣,急忙对着几个脚工喊道:“快快,制住马匹,不然车要翻了!” 那几人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握住缰绳,试图制住正在挣扎的马匹。 过了好一会儿,白马才渐渐平静下来,几名脚工累得满头大汗。 中年男子也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又开始对他们呼喝起来:“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车轮推出来!” 那几人闻言,开始合力推着马车。 也许是因为车上货物太重的缘故,几人一番使劲后,车轮也只是稍稍动了一下。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要是今天不把这轮子弄出来,工钱一分也别想拿!” 胖商人急得跳脚。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奋力推着马车。 这一幕,林凡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量。 在几人的全力之下,那车轮渐渐开始挪动。 就在即将离开土坑之时,有个年轻脚夫脸都憋紫了,眼看就要撑不住。 林凡快步走了过去,单手顶在马车之上,几人瞬间感到轻松不少,但也未敢松懈,咬紧了牙关,使出了最后的力气。 只见那车轮瞬间挪出了土坑。 “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累瘫的众人,胖商人脸上笑开了花。 “公子真可谓是天生神力啊!在下钱进宝,越国锦云城人士,在城中经营着一家进宝茶行,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胖商人堆着笑脸走了过来。 “原来是钱老板,在下林凡。“ 林凡回礼时,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钱某急需带着这批货物回锦云城,要过这迁虞山。林公子若是顺路,不如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钱进宝听到名字后,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转而开口道。 “原来是他......” 听闻钱进宝所言,林凡这才想起原来他是昨日在茶馆那几个争论的商贾之一。 见林凡有些走神,钱进宝又喊了声:“林公子?“ “林某也有此意,那便叨扰了。” 林凡回过神来拱手道。 钱进宝顿时喜形于色。 林凡心里明白,应是他见到自己刚才的巨力术后,才想邀请自己一同进山。 不过转念一想,人多确实更安全,真要遇到什么事也好应对。 第47章 山中客栈 几个时辰后,夜色降临。 林凡一行人走在漆黑山道之上。 此刻,钱进宝与几个脚夫已是累的气喘吁吁。 虽途中也有过短暂的歇息,奈何山路难行,加上天气炎热,一般人还是吃不消的。 相比之下,林凡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自从修炼《千星诀》后,他的体力、视力和听力都比从前强了不少。 期间这位钱老板十分热情,与林凡聊了一路,除了夸赞其天生神力外,还一直询问他是何方人士,如今在何处高就,是否娶妻。 林凡并不反感这些闲聊,自从离开牧云城后,这几个月的独自赶路,时常也会感到孤独,如今有人聊上几句,他自然乐意。 当然,林凡不会如实回答。 他只说自己是个云游四方的大夫,这次要去越国寻亲访友,中间还顺便跟这位钱老板打听了太素山脉跟玄云山的下落。 钱进宝得知后,说太素山脉在锦云城的东南方向,路途十分遥远,骑马的话最少也要两三年。 至于那玄云山,他思索了许久,似乎从未听过这等地方。 对于钱进宝不知玄云山所在,林凡觉得十分正常,毕竟是修仙门派,肯定是十分隐秘,但这个路程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钱进宝见状便解释说,相较于赵国来说,越国疆域辽阔,其面积要大上十倍不止。 近年来两国签订了盟约,百姓间经商往来频繁,只需在关口登记即可通行,无需通关文牒,倒是方便了他们这些行商之人。 听了这些后,林凡暗暗记下这些信息,看来此次与这钱老板结伴而行,还是有些收获的。 就这样一行人,沿着山道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忽然前方冒出一阵白色光点出现在夜色中。 山道拐角处,一座小客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今晚,就......就这儿歇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一行人来到客栈前,钱进宝停了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几个脚夫闻言,彷佛解脱了一般,顿时来了精神头,纷纷开始卸下马车上的货物。 林凡眯眼打量着这座客栈。 灯笼在风中摇晃,门匾上“缘来栈“三个字结着蛛网,应是有段日子没打理了。 进入炼气期后,他的感知敏锐了许多,总觉得这客栈透着古怪,但又说不上来。 “几位客官,赶山路辛苦了,快进来喝碗热汤吧!” 客栈内一个橙衣女子提着油灯迎了出来,笑容满面。 林凡打量着她,衣着朴素,看起来很正常。 但想起茶馆小二说过山中有贼人,不禁心生疑虑:“为何这客栈能安然无恙?” “林公子,一同进去歇会儿吧,待会儿咱们喝上一壶。此处条件虽然简陋,但有几样小菜还是十分地道的。我以往经过这山时,都住在这儿,绝非黑店,放心吧。” 见林凡站在原地思考,钱进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便走了过来。 “既如此,那便依钱老板所言。” 林凡见众人确实已疲惫不堪,加上听钱进宝这样说,便放下心来,决定顺从大伙的意愿。 毕竟在客栈住下总比露宿荒野遭遇山贼猛兽要好得多。 他把踏雪拴在马厩后,就随着众人一起跟着橙衣女子进了客栈。 客栈内部不大,陈设简单,一条长桌横贯中央,旁边散落着五张四方桌。 客人不多,一共就两桌人。 其中一桌坐着猎户模样的汉子,另一桌则是一对年轻男女,衣着朴素,看样子应是夫妻。 橙衣女子引着林凡与钱进宝坐到一处左侧空桌之上,而那四个脚夫则是坐到了那两桌人的中间。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林凡和钱进宝刚坐下,橙衣女子就拿起抹布,麻利地擦了擦桌面,笑吟吟地问道。 “老板娘,今日怎么不见你那口子?” 钱进宝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随口问道。 女子擦桌子的手突然一顿:“他......在后厨备菜......“ “那行吧,给他们去弄些吃的,我这桌嘛...把你们最拿手的菜上个三四样,再来两壶温好的酒。对了,再给收拾两间干净屋子出来。” 看着橙衣女子这突然的变化,钱进宝倒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吩咐了几句就过去了。 “好的,客官。” 橙衣女子答应了一声后,就朝着后厨走去。 ...... “客官您的菜来了。” 不一会儿,酒菜上桌。林凡注意到这女子眼睛微红,像是刚哭过。 她放下饭菜就匆匆离开了。 “林公子,快用饭吧,一会吃完,早点歇息,明早还要赶路呢。” 就在林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时,对面的钱进宝招呼道。 “好,钱老板。” 林凡应了一声后,就夹起一块菜了放入了口中,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毕竟他做大夫这么久,对于江湖上的蒙汗药之类,还是十分清楚,基本一吃便知。 若是真有问题,他也不在意,只要稍有不对,他便可用丹田的灵气稍微阻止,在服下解药即可。 而钱进宝此时已是饿的不行,一口酒一口菜的开始不断的往嘴里送。 没过多久,这些酒菜就被二人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怎么样,林公子,这里的酒菜不错吧?” “咦?什么味儿这么难闻......” 钱进宝一边擦着嘴上的油腻一边对着林凡说着时,突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难闻的气味,让他不由脱口道,接着话没说完就栽倒在桌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凡一愣,片刻后,他连忙朝着其他几桌看去,只见那四个脚夫此时已倒在了地上。 而那对年轻男女与猎户,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一声不吭的坐在位置上。 但奇怪的是,这几人从林凡进门起,桌上的酒菜就几乎未动过。 “可这菜若是有问题,自己应该早就发觉,难道是那股怪味?” 林凡刚想到这,就见那三人纷纷面无表情地一齐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紧接着,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瞬间,林凡又感到背后一阵发寒,他猛地转身。 只见一只半人大小的金毛黄鼠狼正歪着头,与他四目相对,吓得他心提到嗓子眼。 不等他反应,黄鼠狼张嘴吐出一股黄烟。 林凡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第48章 妖宴 “嘀嗒~滴答。” 林凡躺在一间破陋的柴房里,上方的木板不断滴落着水珠,周围有些潮湿,仅有一丝烛光透木板从隔壁照射过来。 他感受到了那丝光亮,手指有了知觉,突然他猛的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还未从那金毛黄鼠狼的惊吓中缓过来。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墙上,再结合昏迷前的记忆,立即明白了自身处境。 他尝试运转灵力,却感到五脏传来异样的麻痹感,无论如何也提不上劲。 “莫非是先前那阵黄烟......” “?嗤嗤......” 就在林凡思索黄色烟雾时,隔壁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同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撑起木板艰难起身,屏住呼吸朝光亮处看去。 眼前出现了恐怖的一幕。 隔壁正是他们之前吃饭的客栈大厅。 此刻,门窗紧闭烛火通明,三只人形大小的棕色黄鼠狼正趴在桌上啃食两具尸体,周围十来只小黄鼠狼争抢着残渣。 那长桌上,正坐着之前迷晕他的那只金毛黄鼠狼。 此刻,它抓起一块生肉送入口中,满脸陶醉,而那橙衣女子居然手持酒壶站在一旁。 四周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堆杂乱的男女衣物,其中似乎还裹着一些看似人皮的恐怖物品。 在长桌的另一旁座椅上,盘绕着一只碗口粗的青蛇。 那青蛇身上布满着青色鳞片,蛇尾卷起酒杯,一口倒进嘴中,空气中顿时布满血腥气息。 随后一丝鲜红在它的嘴角流出,它伸出细长的舌头将其舔舐,竟给人一种妖媚的感觉。 橙衣女子见此情景,脸上神情有些麻木,她拿着酒壶倒出鲜红的液体,为那只青蛇斟满酒杯。 这样一幕,让林凡胃里翻涌,强忍呕吐。他靠在木板上,想起了茶馆小二的话。 看来这山中并非是什么一伙贼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食人妖魔。 客栈里的男女和猎户,应是这群黄鼠狼假扮才对。 从那年轻橙衣女子从神情来看,却不似另外三人那般僵硬,莫非她是人? 那为何会协助这群妖魔在此诱骗行人? 更蹊跷的是,钱进宝明明说过是这里的常客,那为偏偏在今日才遇到这等事? 林凡越想越乱,慢慢的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悲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娘亲与回春堂众人的身影。 “不对!如今不是想他们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恢复法力为先!” 林凡用力的摇了摇头,阻断了刚才那股悲凉想法,若是死在此处,他今后谁也见不到。 “解毒......麻痹......” 他喃喃自语着,脑中迅速思考着。 “对了!清心咒!” 不久后,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双腿盘膝,口中开始念叨着一些奇怪咒文。 ...... 宴席上 金毛黄鼠狼将最后一块生肉送入口中,用尖锐的声音对青蛇说道。 “今日这些人肉,不知山女合意否?” “嘶!妾身因修炼缘故都有些时日没沾人血了,今夜能尝此佳肴,全凭太爷之福呢。” 青蛇闻言,缓缓放下蛇尾卷着的杯盏,吐了吐信子,同样口吐人言,其声十分悦耳,好似一位温婉的女子。 听着蛇妖的回答,金毛黄鼠狼眼珠滴溜溜一转,说道。 “仙子好生谨慎,不过是几个凡人罢了,此穷乡僻壤,不会引来那些修仙门派注意的,倒是老夫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多多走动才是。” 金毛黄鼠狼说完后,摸了摸自己那毛茸茸的爪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青蛇。 青蛇眼中银光一闪,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虽说蛇鼠一窝,妾身是蛇,但你并非那鼠吧?” 金毛黄鼠狼闻言,倒也不怒,反而大笑道。 “哈哈,老夫的确不是那胆小如鼷之物,不过为表诚意,还有一宝贝,愿与仙子共享。” “哦?是何宝物?“ 青蛇显出讶异之色。 金毛黄鼠狼神秘一笑,转头对身旁的橙衣女子吩咐道:“那小子中了我的狼烟,一时半刻醒不来。去把他带出来。” “是......” 橙衣女子轻声应下,转身朝关押林凡的柴房走去。 ...... 柴房内,林凡盘膝而坐,丹田处隐隐有灵气流转。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木块,试着运转体内的法力,他眼神微微一动,一木块缓缓飞起。 他抬眼看向房门,只见那木块“咻”的一声就撞在门上,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清心咒果然有效。” 根据《法术浅析》中记载这清心咒不仅能明目清神,还有解毒排麻之效,先前那黄烟估计就是通过麻痹五脏,阻断法力运转。 所以他尝试着默念那清心咒口诀。果不其然,不到半盏茶功夫他就能再度运转体内的灵力了。 “虽说法力可运转了,但这铁链,怕是用巨力术也无法掰断......” 林凡看着手中的锁链,一时间又陷入了思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躺回原处,闭目装晕。 “吱呀?——” 木门缓缓开启,橙衣女子缓步而入。 “客官,我本不该害你性命,可......” 女子望着“昏迷“的林凡,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话到口中却停了下来。 沉默片刻,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她突然冷下脸来:“你别怪我。” 说着,她拿出了一把钥匙,将林凡手中的铁链解开,用力的将他拖向了大厅。 “带来了。” 橙衣女子将林凡扔在金毛黄鼠狼面前,恭敬道。 金毛黄鼠狼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青蛇尖笑道:“仙子请看。” 青蛇妖瞧了一眼林凡,口吐魅惑之语:“嘶~这小郎君生得倒是俊俏,若是叫奴家吃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青蛇娇媚的声音让金毛黄鼠狼听得神魂颠倒,口水不自觉滴落在长桌之上。 青蛇妖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继续道:“不过对你而言,他与那些普通凡人有何区别?“ “仙子有所不知,这小子并非普通凡人,乃是那修仙者。” 金毛黄鼠狼擦了擦口水,发出一阵奸笑。 第49章 黄色麻绳 青蛇妖闻言,身上的青色鳞片瞬间变为暗紫色,口中惊恐道: “这修仙之人,你也敢动?若是叫人发现了,你们这黄皮窝子怕不是要被一锅端平了!” “适才在这帮人进门时,我没有立刻下手,就怕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后面才发现这小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楞货,这般年纪还是炼气初期,不是末流散修,就是各大修仙门派的边缘弟子,就算少上几个也无人会在意的。” 金毛黄鼠狼说完,便起身来到林凡面前,露出了獠牙。 青蛇妖的鳞片渐渐褪回青色,仍显迟疑道:“妾身总觉得此事不妥......“ “这修仙者的血肉可比凡人精纯得多。”金毛黄鼠狼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利爪已探向林凡胸口,“仙子与我一道分食了他,增进些修为,在这山中岂不逍遥快活!” 青蛇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望。 似乎对林凡这修仙者的身份颇为忌惮,但因自身被这群黄鼠狼所克,所以选择了静观其变。 这时,林凡忽然睁眼,一把抓住了胸前的利爪,未等金毛黄鼠狼反应,瞬间将一颗碗口大小的火焰团呼到了他脸上。 “啊!我的眼睛!” 金毛黄鼠狼抱着双目,在地上打滚了起来,口中发出痛苦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只棕色黄鼠狼和橙衣女子都愣住了,青蛇妖更是离开了座椅,爬到了一处角落。 林凡催动着灵力,单足用力一蹬,瞬间纵身而起,跃到了后面那张桌子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撕了!” 锦衣黄鼠狼强忍剧痛,嘶声怒吼。 那三只棕黄鼠狼这才反应过来,眼中凶光毕露,尖牙与利爪同时亮出,朝着林凡扑来。 面对袭来的三只黄鼠狼,林凡神色一凛。 一团青色的灵气从他的手心冒出,汇聚成一团火焰,目光一闪,将手中的火焰甩了出去。 “啊!” 一只棕色黄鼠狼瞬间被火焰击中,全身毛发着火,在地上翻滚起来。 林凡趁机纵身跃下桌案,让另外两只扑来的黄鼠狼撞了个空。 看着地上那只嚎叫的黄鼠狼,林凡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充满了警惕。 看来这三只棕色黄鼠狼并不会什么法术,不过是一些小妖罢了,即使是普通人拿着趁手的武器也可以杀死。 真正的威胁还是那只金毛黄鼠狼和青蛇妖。 “小子,你竟敢伤我,我定要将你分尸而食!” 金毛黄鼠狼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的双眼虽然被火球灼伤,但此时却充满了憎恨。 这火焰威要不了它的性命,但却让它在青蛇妖前丢了面子。 与此同时,那只被烧得焦黑的棕色黄鼠狼终于扑灭了身上的火焰,此刻像只秃毛鼠。 金毛黄鼠狼话音刚落,三只黄鼠狼再次朝林凡扑来。 林凡双手一甩,只见三团火焰飞射而出。 那三只黄鼠狼,像是早有防备般躲了过去,火焰擦着它们的皮毛呼啸而过,最终打在了客栈的木门上,顿时大厅内冒起了滚滚浓烟。 “不好,这控火术,竟如此消耗灵力,还是想个法子先离去才是。” 林凡额头上附着豆大的汗珠,毕竟才炼气初期的他,刚刚扔出的那三团火焰,此时明显感觉到自身灵力已耗去了大半。 正当林凡这样想的时候,有几只小黄鼠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朝着他一跃而来。 林凡陡然一抖,那把精铁长剑出现在手中,使出巨力术,对着身后猛的一挥,霎时鲜血飞溅 只见那袭来的几只小黄鼠狼全部被斩为了两截,掉在地上毛茸茸的躯体还在不断颤抖。 另外那两三只棕色黄鼠狼抓准时机,露出利爪也直奔他面门而来。 林凡心里暗叫不好,赶紧调动体内不多的灵力,发动神行术就往客栈大门冲去。 方才他在打斗的时候就已经观察清楚了,大门此刻已被那团火焰烧出一个大洞,只需两个呼吸呼吸便可以逃出这个客栈。 “呵呵,小子,我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金毛黄鼠狼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黄色麻绳,朝着林凡甩了过去。 眼看就要冲出大门,林凡突然感觉身子一紧,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只见那根黄色麻绳缠住了他的身体,越勒越紧,甚至让他感到呼吸困难,最后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是!” 林凡心中大惊。 浓烟滚滚中,林凡被呛得睁不开眼,只觉身躯被拖着往里走 等他能看清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拖到长桌边上了。 “臭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锦衣黄鼠狼抬起脚,狠狠踩在林凡腿上。 “啊!” 剧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喊了出来,感觉腿骨都要断了。 那黄鼠狼还不解气,又朝他肚子上踢了一脚,林凡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锦衣黄鼠狼冷笑一声,它再次抬起脚,轻轻踩在林凡受伤的腿上开始摩擦。 林凡口中不断发出闷哼,一种撕扯的疼痛自腿上传来,不由冷汗直流。 “你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 就在这时,金毛黄鼠狼注意到林凡腰间露出来的储物袋。 “咦,储物袋?“ 它一把扯下储物袋,注入一丝妖力,随后翻看起来。 几本书、一些普通丹药、还有一些银两杂物,以及柳玉玲留下青色玉佩。 “喂,小子,跟太爷说说,这是什么宝贝,或许太爷会大发慈悲,赏你一个痛快的。” 金毛黄鼠狼将那玉佩握手中仔细端详着,发现上这青色玉佩极其精美。但又无从得知有何作用,于是问起了林凡。 林凡不甘的看着黄鼠狼手中的玉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金毛黄鼠狼手中居然有这等奇怪的绳子。 他后悔不已,若非先前太过自负,就该在柴房中,将那橙衣女子制住,伺机而动。 金毛黄鼠狼看林凡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懒得再问了,随手把玉佩往腰间一挂,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千星诀》。 翻开一看,里面歪七扭八的图案配着文字,它顿时来了兴致。 “太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太爷给我瞧瞧。” 三只棕毛黄鼠狼也凑过来,三言两语的说着。 这时,倒在地上的林凡忍着疼痛观察了一下四周。 只见那条青蛇还盘在角落里,橙衣女子却不见了踪影。而这几只黄鼠狼,都被《千星诀》给吸引住了。 第50章 金符之威 “但愿这仙遁符有用......” 在观察了眼前的情况后,林凡从背后夹出那张谷千扬留下的金色符箓。 他并未多想,直接将灵力注入符中,只见符箓像是被激活了一般。 忽然金光一闪,化作一柄金色飞剑悬于半空。 突然的变故瞬间吸引了众妖的目光,连林凡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 角落里的青蛇妖盯着金剑,莫名觉得眼熟。 “高阶修士炼制的剑符!” 她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恐。 一般小妖自然是不会认得此符,是她还在年幼之时,某位修士曾祭出此符斩杀了她的双亲。 若非当时年幼,那修士动了恻隐之心,哪能让她活到如今。 听到这话,金毛黄鼠狼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身为妖怪自然寿命极长,就算今天没吃到林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这么死了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逃!” 金毛黄鼠狼扯着嗓子嚎了一声,一众黄鼠狼顿时四散奔逃。 门外正下着雨,随着一声电闪雷鸣,悬浮在空中的金剑就动了起来。 剑不大,但散发的金色剑气却是凌厉无比。 几个逃得慢的小黄鼠狼瞬间被斩成两段,血溅当场。 已经逃到客栈外面的金毛黄鼠狼和另外三只棕毛,正想借着夜色分头逃跑。 只见客栈内的金剑“咻”的一声追了出去,瞬息之间便将它们尽数拦腰斩断。 不过眨眼的功夫,整个客栈里外就变成了炼狱一般。 躺在地上的林凡看着遍地残肢和血水混合的雨水,震惊不已。 金剑斩妖后悬停半空,林凡半睁半闭眼与它对视,心跳如鼓。 片刻后,金剑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林凡这才长舒一口气,但每次呼吸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随着金毛黄鼠狼毙命,束缚他的黄绳自动脱落。 他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来到客栈外,从金毛黄鼠狼的尸体上扯下储物袋和玉佩。 颤抖着取出回春堂的疗伤丹药,仰头吞下几粒,随即盘膝而坐,运转功法调息疗伤。 ...... 半个时辰后,伤势稍缓的林凡收起柳玉玲的玉佩,望着满地狼藉心有余悸:“若非大哥留下的符箓,今日必死无疑。” 他想起在柴房时就已将符箓藏于衣中,本打算见机行事。 适才取出时已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若是这张仙遁符能带他离去,他便立即返回镇上,无论是报官还是花银子,都要带人来此铲除这些妖物,夺回储物袋。 若不能,那便是为他先前的自大付出代价,葬身于此。 只是没想到这并非仙遁符,而是一道剑符。 初见金剑时他心凉半截,不料此符威力如此惊人,瞬息间便斩杀了群妖。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使用,也省去了这些麻烦。 不过此符为何会自动斩妖,他仍百思不得其解。 按蛇妖所言,这应是高阶修士炼制的剑符,很可能是大哥师尊的手笔。 既然谷千扬有此利器,当初为何不用来对抗黑雾? 林凡虽感困惑,但对大哥的感激之情更甚。 在经历了刚刚的生死一线后,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看着眼前的血腥场景竟不觉得那么倒胃口了。 “不好!那蛇妖和橙衣女子呢?“ 林凡心中一紧,警惕地看向漆黑的四周,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们尸体。 于是跑回客栈,四下搜寻却只发现一截失去生机的褐色蛇鳞,不见橙衣女子踪影。 “她们逃了?“ 林凡暗自戒备,生怕她们突然从哪冒出来。 这时他注意到地上那根曾束缚他的黄绳,此刻灵力尽失,与普通麻绳无异。 “这是......“ 林凡拾起黄绳仔细端详,忽然想起《修真笔记》的记载。 从方才金毛黄鼠狼催动此物的情况来看,这应该就是书中提到的修仙法器。 这类宝物多为筑基以上修士所用,炼气期难以发挥全部威能。 虽不知此物为何落入妖手,但确实是意外之获。 “砰砰——” 正当林凡还在研究那根绳索法器时,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劈砍声,令他心头一惊。 他迅速将绳索收入储物袋,抬头望去,只见中间的一间厢房门已被打开。 林凡略一沉吟,随即抽出精铁长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朝楼上走去。 来到厢房外,他背贴门框,侧身向内窥探。 只见先前消失的橙衣女子正手持菜刀,奋力劈砍着一个破旧的木笼。 笼中关着两名年轻女子,她们面容憔悴、衣衫破烂,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伤痕,眼中尽是绝望。 “雅儿、巧儿,别怕,姐姐这就救你们出来……” 橙衣女子一边安抚,一边拼命挥刀,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劈开那坚硬的木板。 就在这时,笼中的两名女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骤变,惊恐地蜷缩成一团。 橙衣女子察觉异样,立刻停下动作,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手持长剑、满身血迹的林凡已经走进了房间,正静静地凝视着她们。 橙衣女子脸色煞白,踉跄起身,颤抖着举起菜刀指向林凡:“别……别过来!” 林凡未作回应,只是走到桌前,拿出一个火折子,将桌上那半截蜡烛点燃,平静地说道:“客栈中那些妖物均被斩杀,已经安全了。” 听到来人所言,笼中二女怔愣片刻,这才缓缓抬头。 借着烛光,她们看清了眼前之人。 他虽满身血污,却眉清目秀,显然并非妖魔。 那身血迹也印证了他方才所言非虚,二人紧绷的心弦这才稍松。 “大侠……” 橙衣女子声音发颤,她刚在楼下目睹林凡身手,如今听闻他斩杀群妖,更是心惊。 若此人真要取她们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但见他举止从容,不似嗜杀之辈,便咬牙恳求: “冤有头债有主,若要报仇,取我性命便是……只求放过我这两个妹妹。” 林凡神色未变,而是将目光转向牢笼:“还是先将这牢笼打开,放二位姑娘出来吧。” 橙衣女子闻言一怔,迟疑了片刻,终是退开半步,默然点头。 林凡见橙衣女子答应了,便举起长剑,施展出巨力术,瞬间将这老旧的笼子劈断。 笼中的两名女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瘦弱的公子,居然有如此大力! 橙衣女子再忍不住,冲上前将两女紧紧搂住。 三人相拥而泣,看来应是在此受尽了折磨。 第51章 吕氏姐妹 两个时辰后,林凡与三姐妹来到客栈一楼。 此时已是清晨,门外下着蒙蒙细雨,。 一地黄鼠狼残肢与几具面目全非的人形尸体,让两名年轻女子瞬间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其中一人更是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但那橙衣女子却突然冲上前去,抓起一颗黄鼠狼头颅,发疯般的往地上猛砸,似在泄愤。 林凡没有阻拦,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待她发泄完毕,他才走向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 大部分血肉已被啃食殆尽,只剩下几件熟悉的衣物碎片。 他俯身查看,一眼认出那是钱进宝等人的衣物。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几件完整的衣物旁,摊着三张完整的人皮——正是昨日那对年轻夫妇和猎户的模样。 他依次将钱进宝等人的尸首收集在一起。 毕竟相识一场,他决定将几人的尸骨掩埋,避免他们暴尸荒野。 …… 一个时辰后。 林凡客栈外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钱进宝等人的尸体放入坑中,然后用土掩埋。 那两位年轻女子则摘了一些野草野花,堆在了墓前。 橙衣女子怔怔地望着客栈内某处桌角,眼中噙着泪水。 “钱大哥,诸位大哥,一路走好......” 林凡望着眼前简陋的木牌,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悲凉。 昨日进山时,他们还相谈甚欢,转眼间却已化作了冢中枯骨,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良久,橙衣女子拭去泪水,带着两个妹妹来到林凡面前。三人郑重跪拜,额头几乎触地。 林恩公救命之恩,我等姐妹没齿难忘。若不嫌弃,请随我们回镇上取些银两作为报答。 吕姑娘言重了。此番能脱险实属侥幸。我还要赶赴锦云城,报答之事不必再提。只愿三位姑娘,在经历此难后,能够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 林凡连忙扶起三人,口中说道。 “可是......” 见三女欲言又止,林凡解释道:尚有只蛇妖逃脱,此时若是回来,在下也无力应对,为了安全起见,三位姑娘还是快些下山为好,以免夜长梦多。” 听闻此言,三姐妹脸色一变。 她们再次深深行礼,而后相互搀扶着向清水镇方向走去。 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林凡想起橙衣女子讲述的遭遇...... 那位橙衣女子名叫吕灵,两个妹妹分别是吕雅和吕巧,都是清水镇上的镇民,家中世代以种茶为生。 五年前家中给吕灵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镇上一家缘来客栈的少东家。 二人见面后,便一见钟情,于是顺理成章,结成夫妻。 婚后,吕灵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夫家的生活,开始在客栈中帮忙。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学到了客栈的经营之道。 某日,一位从越国来的客商在客栈中提及。 从河越城到清水镇途中的迁虞山,最快也得走两日,而沿途竟无一处可供歇脚的地方,使得他们这些行商的路人们时常只能露宿荒野,极为不便。 若有人能在半途开设一家客栈,定能将这条道上的生意都招来。 吕灵自小就与其他女子不同,不爱红妆爱经商。 她得知此事后,便想将在山道中开一间客栈的想法告知了夫君。 夫君听后大为赞同,决定支持妻子,与她一同经营这家山中客栈。 尽管遭到了父母的反对,但他们还是拿出了全部的嫁妆积蓄,分别用于衙门打点,与客栈的修葺。 不久后,这间缘来客栈分店就在迁虞山中顺利开业了。 尽管规模不大,但因其菜品美味、价格公道,再加上山中仅此一家客栈,自然是生意红火,客满盈门,许多过路人都对此赞不绝口。 就这样过了几年,直到前段日子,由于正值淡季,行人稀少,夫妻二人决定让店中的伙计回家休息一些时日,只留下他们自己守店。 那晚,客栈里只迎来了两桌客人:一桌是一对年轻夫妇,另一桌则是一名猎户。 夫妻二人热情招待,但奇怪的是,这几位客人从进门起就表现极为异常,只是默默地坐着,既不提住宿也不说吃饭。 正当夫妻二人感到纳闷时,恐怖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那三人竟然开始扯下身上的人皮,顿时变作了三只棕色、人形大小的黄鼠狼。 吕灵吓得失声尖叫,随即瘫倒在地。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她的夫君还是拦在了她面前。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只金毛黄鼠狼,它露出一抹诡异的奸笑。 随后那三只棕色的黄鼠狼便冲了上来,当着吕灵的面将她夫君生吞活剥了。 这恐怖的场面吓得吕灵当场晕死过去。当她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捆在了二楼的厢房中。 还未等她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那金毛黄鼠狼又带着两个昏迷的女子走了进来。 吕灵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的两位妹妹——吕雅和吕巧。 后来得知,吕雅和吕巧带着家中的茶叶以及一些点心吃食,准备前往山中探望许久未见的姐姐和姐夫。 刚踏入客栈大门,却发现空无一人,心中不禁生起疑惑。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黄烟将她们迷晕了过去。 至此三姐妹便被同时关在了二楼一处厢房内。 那金毛黄鼠狼看着三姐妹,便向吕灵提出了一个要求?,说让她继续开着客栈,诱骗此地的行人进来。 如果能让它吃满一百人,就放她们三姐妹回去;否则,就先吃了她们三人。 吕灵在经历了夫君的惨死后,内心的恐惧逐渐变为了憎恨。 她本已断了活的念头,想与这些妖魔同归于尽,但她自小与两位妹妹关系极好,自是不忍看到两个妹妹这里受尽折磨。 一番挣扎后,她答应了黄鼠狼的要求,开始诱骗过往的客商行人。 一开始看到这些妖魔吃人时,她便会不自觉的狂吐不止,内心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这种帮助妖魔吃人的行径,让她痛不欲生。 她也尝试过,将写好的纸条塞给了,来此客栈的行人。 但这些人刚意识到问题不对时,想要逃跑时,便被那三只披着人皮的黄鼠狼给发现了,当场就将那些人给迷晕了,还找出了吕灵的纸条。 为了惩罚她,黄鼠狼们将折磨吕雅与吕巧折磨的不成人样。 吕灵见状内心开始瓦解崩溃,流着血泪开始求饶,表示自己今后不会再给任何人报信,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绝无二心。 这些黄鼠狼见彻底控制了此女,也就暂时放过吕雅吕巧,后面的日子里,吕灵恢复了往日的热情,招待那些无辜的客人。 每当入夜后,看到妖魔们的食人宴时,她已变得麻木不仁,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是人还是与这些妖魔无异。 原本,吕灵已经不抱希望这些妖魔能放过她们,但昨日林凡的出现,却带来了转机。 林凡竟然能与这些妖魔打斗,吕灵见状,立刻趁乱从厨房中抓起一把菜刀,跑到了二楼厢房,想要救出被困的二女,并寻找机会让她们逃走。 吕灵原本以为林凡只是个会些武艺、能使冒火暗器的普通青年,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将这些妖物全部斩杀,这让她心中充满了震惊。? 她不知那修仙之事,便把林凡当作了行侠仗义的武林高手。 在林凡救出吕雅和吕巧后,出于内心的内疚,吕灵将所有事情的真相告知了他。 希望他能理解自己此前的无奈之举,并表示如果林凡要为其他人报仇的话,她绝无怨言。 林凡在得知真相后,心中一片骇然。 他原本对吕灵的行为感到不解和愤怒,但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心中的愤怒消散了许多,反而对吕灵产生了一丝同情。 他明白,换做有人拿着回春堂众人性命威胁的话,自己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因此他能够理解吕灵当时的苦衷。 想到这里,林凡收回了目光,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赶路。 他转身走入马厩,目光落在踏雪和那匹拉货的白马身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庆幸——活着,真好。 他解开两匹马的缰绳,对着那匹白马道:“你也跟着我们一块走吧,倘若留在山中,说不定会被妖魔给吃了。” 嘶—— 白马似乎感受到了林凡的善意,高昂起头,发出阵阵嘶鸣,旁边的踏雪也随声附和,表示赞同。 “好了好了,再大些声音,说不得又要引来什么妖魔。” 林凡轻轻拍了拍它们,微微一笑,心中的负面情绪也被扫去许多,随后牵着两匹马,朝着越国的方向行去。 第52章 锦云城 锦云城是越国的一座边关小城,以盛产优质丝绸而闻名,其中又以“云霓绡”最为出名。 因与赵国清水镇接壤,所以城中茶商丝户云集。 多年来两国签订盟约互不侵犯,使得此地百姓安居乐业,数十年来未受战乱之苦。 晌午时分,城中云雾客栈内。 林凡坐在二楼的一处靠窗的位置上,由于是特意挑的位置,所以街上的场景自然被尽收眼底。 来往的行人,各类的商贩,络绎不绝,甚至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他在楼上都能听见,好不热闹。 经过两日的奔波,林凡在第三日才抵达锦云城。 他已连续两晚未曾合眼,在身心疲惫之下,选择在此暂作休整。 “这位公子,您的菜上齐了哈。” 店小二将一碟酱香四溢的卤牛肉轻轻放在林凡面前,笑着说道。 林凡点点头,丢出一些碎银,微笑道:“嗯,麻烦小二哥帮我把马喂了,用好一点的草料。” 小二自然意会,表示一定会伺候好两位“马大爷”。 林凡拿起筷子夹着一块卤牛肉放入嘴中细细咀嚼着。 虽已步入炼气期,但还远远做不到辟谷,这吃喝之事还是不可缺少的。 他不紧不慢地填着肚子,时不时看看那街上的人间烟火气,这不禁让他有些想念牧云城了。 “也不知道小元姐她们近来如何了......” “唉,王员外家的那个事情,你觉得真的是土匪恶贼所为吗?” 正沉思间,隔壁桌江湖客的谈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抿了一口酒说道。 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年岁稍长的灰衣男子,那人闻言先是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那留着胡子的男子见此,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以袖掩口低声道:“我也觉得不像,听说王府上下都成了干尸,很有可能就是妖魔所为!” 灰衣男子点点头,显然也是认同这个说法。 或许对于绝大部分百姓来说,仙人妖魔什么的都是坊间传闻罢了。 但于他们这种四处闯荡的江湖客而言,还是知晓一些这方天地隐秘的。 只是言多必失,有时候即使是知道也不敢高声言语,唯恐惹上什么麻烦上身,祸及家人。 虽然二人谈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普通人难以听清,不过身为修仙者的林凡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干尸吗.....” 林凡沉吟着,由于此前迁虞山的经历,因此猜测这桩惨案大概率也是妖魔所为。 如今知晓了这城中怕是不像表面上那么安宁,自己还是小心一些才是,毕竟他是见识过妖魔残忍的。 用完饭后,林凡打算前往三楼客房,余光却瞥见角落里坐着个黑衣青年。 那人相貌平平,此刻他正若无旁人的吃着桌上的菜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林凡打量之际,黑衣青年忽然抬眼,朝他露出个善意的微笑。 林凡顿觉失礼,连忙抱拳致意,匆匆离去。 转身时,林凡心中暗自思量。 此人看似寻常,却莫名给他一种脊背冒汗的感觉。 ...... 次日清晨,云雾客栈客房内。 “去吧。” 林凡盘坐床榻,向前一指。 只见那根从金毛黄鼠狼处得来的绳索法器,顿时冒出金光,将远处的木椅缠得结结实实。 若是他继续驱动,这椅子必然碎裂。 那日拿到这法器时,被吕灵三姐妹的事给打断了,后来又因赶路,他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坐下研究过此物。 因此,今日清晨一醒,他便迫不及待地取出绳索,翻开《修真笔记》再次仔细查阅关于法器的介绍。 他得知,若要驱使法器,需先以灵力抹去先前主人留下的灵力痕迹,再以自身灵力炼化。 书中还详细阐述了炼化步骤,这不禁让林凡喜出望外,于是立刻按照书中所述开始炼化。 在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后,果不其然,还真将此物给炼化了。 如今只要他灌注灵力,就能随心所欲操控。 “如今有了此物,往后若是遇到危险也能多一个保命手段。” 林凡收回绳索,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高兴之余,林凡又想到,几个月来,他除了赶路就是修炼。 但沿途能感受到的灵气太过稀薄,加之无法将这些灵气完全转为自身修为,这不禁让他大感头痛。 “看来必须要去那玄云山看看......” 正当林凡如此想着时,门外传来了小二的敲门声。 “客官,您要的饭菜已打包好了。” “好,我这就来。” 林凡应了一声,下床走到了门口。 打开门,接过店小二手中油纸包,他往外面看了看。 烈日高挂,正是晌午。 于是他便收拾好东西,出了客房,准备结账离开此地。 “客官,您的马。” 来到客栈门口,店小二从马厩里牵了他的两匹马过来了,笑嘻嘻地说道。 小二瞧着两匹马,心中暗自嘀咕。 自己照料过的好马不少,这匹黑马自不必说,价值千金,而那白马倒是较为普通,市面上十分常见。 他不禁有些郁闷,不知这客官为何要同时带着这两匹马赶路。 林凡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分别摸了摸踏雪与那白马的脑袋。 它们也“咴咴”地回应着林凡,整体状态十分不错。 “小二哥,我因急事需赶路,能否请你帮忙将这匹白马和这封信送至城中的进宝茶行?这是我朋友留下的,这锭银子便作为酬谢。” 说着,林凡抛出一块沉甸甸的银锭。 店小二连忙用手接住,眼中立马闪出了精光,对于此等豪气的主儿了,自然是点头哈腰感谢着。 “大爷放心,小的一定将马大爷和这信件送到进宝茶行,多谢大爷赏赐!多谢大爷赏赐!” 要知道,他在客栈辛苦一年,也不过挣得二两银子,而这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相当于他五年的工钱。 平日里自己老想着天上掉馅饼,没想到今日还真有馅饼落到自己身上。 林凡自然不知店小二的想法,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需要赶远路,带着两匹马确实不便,而且白马本就是钱进宝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跨上踏雪,离开了客栈,朝城外奔去。 太素山脉路途遥远,他不想在此地久留。然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一趟...... 第53章 舅父一家 林凡出了河越城后,并没有直接南下,而是朝着西边赶了两日的路程,来到一处冒着炊烟小村庄外。 而这里正是他离开了十年的地方——半坡村。 他牵着马匹慢慢走进村里,最终来到山脚下一座由土墙环绕的茅草屋前。 只见院内左侧的土墙已经坍塌部分。 他沉思了片刻,将踏雪拴在院外的一棵老树上。 沿着那处缓缓走进了院内,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渐渐浮上心头。 “舅......” 林凡刚想喊出声,却又停了下来,此刻心中不知为何,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当年,他乘坐那辆马车离开这里,若非中途发生意外,遇见娘亲柳玉玲。 如今他可能就在这刘员外家做着杂役了,只是没想到十年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那时,他年纪尚小,对赵国与越国概念比较模糊,后来年纪渐长,才明白自己原是越国之人。 不过有一点令他震惊的是。 娘亲仅一晚就把他从越国带到了赵国牧云城。 要知道他是骑着踏雪连续赶路几月,才勉强回到这里。 “没人吗?” 其实从刚刚进来起,他就发现这院内十分安静,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 于是他走到茅草屋前,见房门虚掩,便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陈设更是破旧不堪。布满灰尘的桌子、挂着蛛网的板凳、及那发黑的土灶台......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林凡走出屋门,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这里显然已荒废多时,再无人居住。 尽管当年因舅妈的不容,他被迫离开,但那些过往的之事,他早已释怀。 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对舅舅一家人去向有些疑惑,莫非是遇到什么事不成? “老人家,老人家!” 这时一位挑着水从院外路过的老者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忙呼喊道。 老者有些耳背,眼神也不太好使,左顾右盼好一阵才看清林凡,便放下扁担,眯着眼问道。 “啊,原来是个后生,不知有何事?” “打扰了,老人家,晚辈想问问您,这间房子的主人去哪儿了?” 林凡来到他跟前,指了指身后的土院问道。 “这间房子啊......你是说李老实吧,他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看着这茅草屋,老者回想好一阵才回答道,接着又深入讲了些事情。 原来四年前,在李老实的儿子娶了媳妇之后,夫妇二人也都随着他去了附近的青溪镇上生活了。 舅父原名李山,因人特别老实,村里人都管他叫李老实,渐渐的他也将这作为自己的名字。 之后林凡又顺着记忆,在某处山路小道走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一座隆起的坟包前。 “爹,娘!孩儿回来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墓前,眼眶渐红,泪水止不住的流出。 过了许久,他才止住情绪,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墓碑之上。 只见碑上刻着“先父林槐,先母李盈之墓,孝子林凡叩立”。 看着父母的墓碑,林凡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此处地势平缓,四周草木生长旺盛,而坟前却异常整洁,没有丝毫杂草的侵扰,显然有人前来打理过。而这块石碑,看起来也是新立不久。 他已离去十年,就算当初不识字,依稀记得以前的墓碑乃是用木板所写,为何变成了石碑。 但他并未多想,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香烛和纸钱,摆放墓前。 随后,林凡一边点燃纸钱,一边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告知父母。 路遇劫匪,被柳玉玲所救,认她做娘亲后跟随其在牧云城生活了十年,待自己很好,视如己出,教会自己了很多东西。 “舅父舅母对我仁至义尽,只是家中条件的确不好,怨不得......” 林凡又一连说了许多,口干舌燥也不曾停下。 两个时辰后 “孩儿如今已是那传说中的修仙之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了,请爹娘莫要为孩儿担心......” 林凡说完后,用力磕了三个响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 青溪镇。 林凡根据先前那老者所说,朝着西边青溪镇而去。 他骑着马,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半坡村旁边的城镇。 清溪镇面积不大,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却是不少,看样子汇聚了这附近许多村落的人。 他依稀记得,那时父亲还在镇上有着一家铁匠铺…… 看着路上一堆陌生面孔,他也就打算随意拉个人就询问一番舅父所在。 稍作打量后就把目光落在了一间茶馆外的乞丐身上。 当然,说是乞丐,或许也不那么准确。 虽然一屁股坐在茶馆的门槛旁,衣服上也尽是补丁,但并不破烂肮脏。 年纪看着也不大,估计也是二十来岁的样子,林凡猜测应该就是个什么热闹都会去凑的游手好闲之辈吧。 但恰恰就是这样的人,一般对于镇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十分熟悉。 于是朝他走去,从兜里摸出一粒碎银子丢了过去。 这人也是反应迅速,本来还在那百无聊赖地看着苍蝇乱飞,下一刻便伸出手接住了银子。 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这才露出来笑容。 “多谢这位爷的赏赐,爷有什么事尽管问就是了。” 他笑嘻嘻地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似乎是料到林凡的来意。 “初来乍到,我来这青溪镇也是为了寻人,不知小哥若是知晓,可否告知一二?” 林凡微笑道,听对方这话,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这小哥闻言,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并表示自己也算得上是这青溪镇上的“万事通”了,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就行了,自己一定知无不言。 林凡随后说出了舅父的名字,只见那小哥,摸着下巴一阵思索,十来个呼吸之后突然一拍脑袋说道。 “嗯......我倒是知道一个住在镇子南边青柳巷的李老实,就是不知是不是爷你问的那人?” 林凡沉思了片刻,又按着记忆,向他描述了一番舅父的模样。 如今过去了十年之久,也不知相貌变化大不大。 “这模样倒是对得上,人也是出了名的憨厚老实。对了,他有一儿名为李生,乃是这镇上出过的最年轻的贡生,真是前途无量啊。” 听到他的回答,林凡顿时一惊,李生正是他那表弟的名字。 要是没记错,表弟今年也二十,这样年纪的贡生,即使在牧云城中也是少见的存在。 若是能在而立之年考上那举人,不可谓不是一飞冲天,平步青云了。 之后林凡还特地打听了赵国银票能否兑换成越国银票。 这小哥倒也没有隐瞒,告诉他可以去镇上的通宝钱庄兑换,但需按照面额缴纳一定比例的费用。 “多谢小哥的告知了。” 得知这些后林凡便与他道了一声谢,迎来的自然是对方摆了摆手表示小事罢了。 毕竟,今日林凡给的这块碎银子,对于他这种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够他吃喝好一阵子了。 ...... 稍后,他来到了青柳巷一带。 环顾四周,只见一座座小院错落,看环境要比村里那些泥土房要好上太多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刚才竟忘了询问舅舅家的具体地址。 今日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卖糖人咯,又香又甜的糖人咯。” 这时一阵清脆的吆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约莫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正盯着小贩手里的糖人,暗暗咽着口水。 这一幕,不禁令他想起了那时候被舅母丢在地上的那半块糖人。 感触万分之下,他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从小贩那里买了一根糖人,递给了那孩童。 那孩童虽然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毕竟是小儿心性,几个呼吸便抵御不了糖人的诱惑,接过后立马就塞进嘴里吮吸舔食着。 “小弟弟,你知道李老实家在哪儿吗?” 林凡见他样貌,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也没有多想,而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随后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白瓦小院。 “大哥哥,你找爷爷有什么事情吗?”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呆若木鸡,看向这娃儿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李老实是你的爷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再次确认道。 男孩歪着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他的反应,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林凡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的手抬起摸了摸他的小脸。 眼前的这个孩子,是舅父的孙子,表弟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侄儿。 “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李思凡,是爷爷和爹爹给我取的名字。” …… “你这孩子,又在四处乱跑,等会儿被那山上吃人的妖怪给捉了去的!”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看见自家孩子跑回家了,连忙起身捉住他,将其放在腿上边呵斥着,边“狠狠地”抽了抽他的屁股。 “哎呀,行了行了,思凡还小,打坏了谁赔给我这么一个乖孙子?” 这时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人从门内走出,看见哇哇大哭的孙子,连忙一把将其抱了过来,哄了起来。 “母亲你就惯着他吧,兴许长大之后就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书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 不过在这时,他才注意到儿子手上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子。 “思凡,这东西是哪儿来的,不会是偷了人家的东西吧?” 他着皱眉,板着脸问道,贪玩都算了,本来就是孩童,不爱玩才叫人担心,但若是手脚不干净,那是决然不行的。 “才没有,是外面一个大哥哥给我的,要我交给爷爷。” 李思凡辩解道,并且还说那个人还请他吃了糖人呢,说着还舔了舔嘴角,似乎是回味那甜蜜。 “交给父亲?” 听闻此言,书生看向母亲,却发现她的眼中也尽是疑惑。 不过他也没有贸然去打开这袋子,而是进屋子去把父亲喊了出来,与他说了此事。 李老实也是不解,不过还是从孙子手上接过那个袋子,准备打开看看,或许是哪位老友送给他的东西? 与十年前相比,他因儿子几年前娶妻之事操碎了心,使得头发白了不少,身子也佝偻许多。 打开布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由于李老实并不识字,于是递给了身有功名的儿子,要他来看看。 李生接过信封,拆开后也就照着读了起来: 【幼年父母早亡,幸得舅父舅母照料,才不至孤。 少时懵懂,却不知世事难料,行途多诡,几近阎罗。 幸得贵人相救,与之身旁,开智学技,济世医人。 今羽翼渐丰,见得新界,前路已明。恰过青溪,见舅父舅母安好,我心安矣。】 他没过多想,一口气读完了这些内容。 等到稍稍理解其意,却是愣在了原地。 抬头看向父亲,只见他的脸上满是惊愕,随后泪水直流,不闻哭声。 而一旁的母亲,也傻傻地呆站在原地,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说不出口。 李生此刻也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便是表哥林凡手书。 当年山贼劫掠刘员外招收杂役的马车一事,几乎是人尽皆知。 再加上一直没有林凡的消息,大家便猜想他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一向懦弱老实的父亲还因为此事和母亲翻脸怒斥,两人的关系一直到自己成婚甚至是有了子嗣后才逐渐好转起来。 李老实一直没有给林凡立墓碑,其实也是给自己一份外甥还活着的希望。 这样他的良心才能够稍稍安定下来,也不知将来到了地下,如何面对那死去的妹妹与妹夫。 “凡,凡儿他还活着......他还说了什么吗?” 李老实自言自语着,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那封信,待触到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识字。 于是只能缩回了手,眼巴巴望着儿子问着。 “有,我继续念。” 李生再次低下头看着信,发现最底下还有一行字,于是便念了出来: “三载又十年,相识不相见,这些银票,以报当年舅父舅母收留之恩。” “爹,这下面还有三张银票!” 待念完这封信后,李生又开口说道,将那布袋里的一张银票取出,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通宝钱庄,一百两。” 第54章 陆归鸿 林凡骑着踏雪,回过头再看那青溪镇,已然是在视线中愈来愈小。 他最终没有选择与舅舅一家见面,毕竟自己今后要走的路,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如今见他们安好,他便心满意足了。 他继续骑着马,朝着南下而去。 天色渐晚,他远远望见前方有一座破败的古庙,于是那儿下了马,准备就在此度过今夜。 “有人?” 安置好踏雪后,林凡发现庙内竟透出微弱火光。 推门而入,只见一名男子盘坐火堆前,正是之前在云雾客栈见过的那名黑衣男子。 “道友我们又见面了,莫非你也是来此借宿一晚?” 见林凡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态度十分平和。 听到男子这样称呼自己,林凡一怔,与在客栈时相比,此刻他身上散发微微的灵力波动,加之这般从容的模样,他立刻就断定了眼前之人便是修仙者。 “是有此意,若是兄台介意,在下这就离去。” 林凡微微拱手,心中有些忐忑。 此前接触的修仙者不是至亲就是恩人,因此对于这位陌生修仙者,他也不如何回应。 似乎是没有想到林凡会这样回答,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此庙非在下所有之物,过路之人自然是都可以进来歇息的。” “那就多谢道友了。” 林凡见此人这样回答,顿时松了口气,也学着对方的称呼,随后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黑衣男子开口:“不知道友是何门何派,如此晚了还在这荒郊野岭的,近日此地可不太安宁。” “在下修仙不久,并无门派。” 林凡想一会,如实说道,毕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来如此,既然再次相见,那便是缘分,在下太素山脉陆氏,陆归鸿,还未请教道友姓名。” 黑衣男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而微笑道。 听到“太素山脉”四字,林凡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激动。 没想到竟然如此巧合,自己此行目的正是太素山脉,还隔着不少路程,就能遇到当地之人。 只见林凡连忙起身,郑重拱手道。 “原来是陆道友,在下林凡,实不相瞒,在下此行便是前往玄云山,未曾想竟能在此遇见道友,实在是有幸。” 经过刚才的这两句的交谈,林凡觉得此人言谈温和,不似恶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结交之心。 若能借此机会打探些玄云山的消息,那便再好不过。 听闻此言,陆归鸿倒没有露出多少意外之色。 虽然林凡在他看来就是个刚进入炼气期的毛头小子,不过玄云山作为青罗五大顶级宗门之一,自然是许多散修的梦寐以求之地。 “这宗门虽有宗门的好处,但同样要受到门派约束,不如散修这般逍遥自在,且这等大派对于门下弟子的招收是有一定门槛的,林道友还需想好才是。” 陆归鸿微微一笑,往火中添了根柴,口中提醒道。 听他如此说,林凡心头一喜。 看来对方是知晓玄云山的,但他现在像无头苍蝇般胡乱闯荡,终究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去看看再说。 “多谢道友提醒,在下明白,但林某还是想去见识一下修仙大派,若是无缘进入,到时再做打算。” “既然林道友心意已决,也罢,刚好玄云山的招收弟子大典,会在一年后开启,待我解决此间之事,你随我一同前往太素山脉。” 陆归鸿似乎听出了林凡话中坚持,不再多劝。 “那就多谢陆道友了!” 此言一出,林凡心中大喜,连忙抱拳致谢。 这时,林凡像是想到什么,进而问道:“敢问陆道友,方才听你提到太素陆氏,莫非是那传说中的修仙家族?” 因为他想起《修真笔记》中曾提到,修仙界除了各大宗门外,还有许多神秘的修仙家族。 陆归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没想到林道友也是知晓。不错,我太素陆氏确实是一个修仙家族,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声势浩大,但在太素山脉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林凡顿时来了兴趣,继续问道:“敢问道友,不知这修仙家族与宗门有何不同?” “宗门讲究广纳贤才,而家族则以血脉传承为主。我陆氏一族世代居于太素山脉,如今的大长老乃是玄云山修士,族中子弟自幼修习的家传功法《陆氏剑诀》,与玄云山倒是有些渊源。”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林道友既然对修仙家族感兴趣,倒是可随我先到聚仙镇看看,正好可以见识一下修仙家族的风貌。” 林凡听到对方邀请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陆道友诚心相邀,在下自当愿意,只是不知会不会打扰到贵家族......” “无妨。”陆归鸿摆摆手笑道,“我陆家虽不算什么大门大户,但待客之道还是懂的。” ....... 夜色渐深 就这样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气氛越发的熟络起来。 林凡得知,陆归鸿此行是为追杀一名修炼血道功法的邪修。 此人残害百姓,已被陆归鸿重创,逃窜至此。云雾客栈中江湖客提到的灭门惨案,正是此人所为。 期间陆归鸿这嫉恶如仇的态度让林凡暗自钦佩,对陆家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说来惭愧。”陆归鸿叹道,“那邪修被我重伤后,急需鲜血疗伤,这才......” 话未说完,他神色突变,从怀中取出一块血色玉珠。此刻玉珠正泛着诡异红光,映照在他凝重面容上。 林凡见状虽疑惑,却未贸然询问。看对方神情,此事非同小可。 大约十来个呼吸后,陆归鸿才放下玉珠,向满脸疑惑的林凡解释道。 “此物名为寻踪玉,先前我与那邪修交手时,用此物沾染了他残余的气息。只要他出现在我方圆十里之内,这寻踪玉便会发出警示。” 说着,他一挥衣袖,将火堆扑灭。 “这庙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落脚点,那人十有八九会来此地。我们只需等待即可。” 这时整个破庙一片黑暗,林凡盯着庙门口的方向,几乎屏住呼吸,尽量将动作放至最轻缓,生怕泄露一丝气息。 而一旁的陆归鸿则表现得冷静许多,面无表情地握着那三尺青锋,这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 终于,一炷香后,他感觉到左手握住的玉珠已滚烫得难以握住。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门前,一脚将门踢开,飞出去的其中一扇木门直接将正准备入庙之人砸了个正着。 第55章 八足虫怪 “什么人!” 来人眼疾手快,连忙拿出剑横在身前,这才避免被直接砸中,但虎口已被巨力震得发麻。 “送你上西天的人。” 陆归鸿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废话,握着长剑飞身朝那人刺去,剑身附着灵力,在月光下闪烁异常。 来人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又见着这张脸,顿时怒不可遏。 “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若不是这陆归鸿将自己打伤,自己又怎会流窜至此,一路上心惊胆战,就连修炼“血魔功”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待久。 没想到自己正准备转移到下一个城镇,却还是被对方追上。 见陆归鸿招式凌厉,这人连忙一个闪身躲开,原地只留下一团黑雾缭绕。 陆归鸿将剑横于胸前,左手迅速掐着法诀,再次挥剑时,一道月牙般的剑气朝着他斩去。 这剑气如流云般灵动飘逸,变化莫测,使得那人一时无法招架,堪堪移了半步,才不至于被拦腰斩断,但肩头仍被削去一块肉,顿时鲜血汩汩流出。 “又是这剑法!” 那人吃痛,捂着肩膀喊道。 他境界是炼气后期,伤势也未曾痊愈,对付同样境界的陆归鸿自然难以占到便宜,更别提对方还会这出神入化的剑法。 只见陆归鸿再次朝他挥出一剑,剑气四溢,直奔而去。 不过这次他显然早有准备,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避开攻击的同时,一挥手,一只黑红的鬼影便朝着陆归鸿袭去。 那鬼影呈骷髅头状,张牙舞爪,十分恐怖。 陆归鸿面不改色,握紧长剑,插入冲来的骷髅虚影中,轻轻一搅,只听得凄厉惨嚎,鬼影瞬间消失不见。 破庙内 外面的打斗声,林凡自然听得真切,但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也不知自己贸然加入,会不会给陆归鸿添上麻烦。 如此想着,林凡便走到了门口处,屏息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月光之下,陆归鸿正与一个青袍男子打斗在一起。 定眼看去,那人除了一身青色长袍外,腰间系着一根兽骨,手中拿着一柄青铜剑,而最显眼的还是那一脸的血红之色,像是刚泡过鲜血一般。 “这邪修的模样倒是奇特。” 林凡心中暗道,又继续观察着战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数十招之后,青袍人明显落入下风,节节败退,只得四处闪躲,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十来处伤口,将他那青色长袍染成了暗红色。 “不行,此人这般麻烦,再如此下去,我定要死在这里。” 青袍人心中慌乱地想道,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寻找机会脱困。 殊不知,他乱了阵脚、心不在焉的样子,在陆归鸿眼中正是一举击溃的好时机。 于是趁机拉近身位,左手仍出一张符箓化作一只火鸟向前飞去,右手则握着剑奋力一刺。 青袍人眼前刹那间被火焰吞噬,他慌忙分出殷红灵力,方才勉强抵住这汹汹火势。 然而未及他松口气,下一刻,一把藏于火后的剑陡然刺穿他的胸口。 只见他身子一软,无力地向后栽倒,似乎已被陆归鸿当场斩杀。 陆归鸿拔出青锋用力一抖剑上鲜血,正要举剑将他头颅砍下。 眼看长剑就要落下,那青袍人却突然睁开双眼,嘴里猛地吐出一口血色雾气。 陆归鸿躲避不及,几乎半个身子都被血雾笼罩。 就在这突然之间,青袍人趁机挥剑,直指陆归鸿要害,意图将其一击毙命。 陆归鸿脑海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虽视线被蒙蔽,但他还是凭借直觉,连忙将剑横在胸前。只听“铛”的一声金鸣,住这致命的一击,随后他整个人立刻向后退去。 “真是可惜了。” 青袍人见自己未能得手,冷哼一声说道。 随后他又定在原地,并没有逃跑。 他血红的脸庞上闪过一抹犹豫,但转瞬即逝,眼中随即被狠辣所占据。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盒,从中倒出一条通体碧绿的蠕虫,毫不犹豫地将其吞入口中。 “我都逃到这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青袍人怨毒地说着,随即发出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目睹这一幕,林凡心中大惊。虽然他不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青袍人已经变得极度危险。 “不好!” 陆归鸿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青袍人恐怕是使用了某种可怕的禁法。 这类禁法一般可以在短时间内强化自身实力,但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陆归鸿的猜测并不错,那青袍人所施展的秘法,正是他偶然间获得的某位前辈修士遗宝。 按照秘法所述,吞服那条蛊虫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实力。 那条蛊虫他平时都用自己的血液精心饲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陷入绝境时能够派上用场。 但是这秘法的负面效果他并不清楚,不过也能猜到极其严重,所以他不会轻易动用。 转瞬间,那青袍人变成了一个通体漆黑、挥舞着八只尖足的虫怪。 它头上的两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无比瘆人,完全没了人样。 “吼~” 虫怪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陆归鸿猛冲而去,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陆归鸿迅速举起长剑,狠狠朝着虫怪劈去,却被虫怪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足足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归鸿只得再次使出那飘逸的剑法,剑气四溢朝着虫怪疾射而去,却完全不像之前那么好使。 虽然划开的伤口流出绿色液体,但在几个呼吸后就愈合了,这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或许是因为疼痛,虫怪变得更加暴躁,发出阵阵怪异的叫声。 稍作停顿后,它再次朝着陆归鸿猛扑而去,八只漆黑的尖足上带着锋利的倒刺,如同闪电般朝着他刺来。 陆归鸿全神贯注地用剑抵挡,但十几个回合后,他便明显落入了下风,气息紊乱,不复之前的从容。 突然,虫怪瞅准机会,趁着陆归鸿全力抵御自己的攻击时,张开大口朝着他的头部狠狠咬去。 陆归鸿身陷苦战,难以动弹,只能勉强将脑袋一歪,让攻击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 陆归鸿闷哼一声,一侧肩膀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剧痛,只见他的左边肩膀几乎被虫怪的獠牙完全穿透,还渗着绿色毒液。 “不行!” 庙门口的林凡目睹这一幕,心中大惊。 只见他冲了出来,施展控火术,将一团火焰朝着那青袍人变的虫怪扔去。 林凡虽心急,却非鲁莽之人,火球击中八足虫怪侧面,未波及陆归鸿。 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激怒虫怪,它径直朝林凡跃去,尖足伸出,似要穿透其头颅,吸干脑髓。 林凡躲避不及,八足虫怪速度远超其想象,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归鸿身形一闪,挡在林凡身前,将灵力附于剑上,用力一挥,暂将虫怪击退。 “陆道友,你如何!” 林凡看着陆归鸿身上的伤口,不由关切道。 “多谢,我没事。” 陆归鸿言罢,不等林凡答话,便一把将他推开,原来虫怪已经再次发起了攻击。 剑身与坚硬的虫足不断碰撞,陆归鸿再次陷入苦战,身上伤痕渐增,恐难抵御几个回合。 此时一旁的林凡则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虫怪的动作,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焦急。 突然,他想自己身上的那件绳索法器,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56章 黄泉青冥蛊 “哐当” 这时,陆归鸿手中的长剑被虫怪打飞了出去,眼见就要被洞穿头颅时。 只听“嗖”的一声,一根泛着金光的绳索从左侧飞来,紧紧捆住虫怪,使其动作一滞,随后八只粗壮的足肢在空中胡乱地挥舞。 陆归鸿心惊之余,迅速朝那处看去,只见林凡手中冒着灵力,脸色稍显苍白。他当即明白,这绳索法器正是林凡所发。 黄色绳索再次收紧,虫怪被迫仰身嘶吼,将腹部暴露在了陆归鸿眼前。 陆归鸿立刻抓住机会,迅速后退两步,大喝一声,一口咬破舌尖精血,双手掐诀,掉落在地的长剑顿时悬空而起,剑身周遭布满了红色灵光。 “破!” 他猛力一指,长剑如闪电般刺向虫怪腹部。 只见被击中的八足虫怪发出婴儿般的哭泣声,凄切诡诞,随后八足朝天倒下,尘土四扬,顿时没了生气。 适才陆归鸿在缠斗时,早已察觉虫怪腹部最为脆弱,故而能一击毙命。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上前拔出长剑,用尽体内仅剩的灵力,奋力一挥,竟如切豆腐般轻松,将虫怪斩为两截,使其无法装死。 这时耗尽灵力的陆归鸿,身形变得摇摇欲坠。 “陆道友,你怎么样!” 林凡跑来,立刻扶住了他。此刻他身上已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 “我没事,若非有你刚才出手相救,我已死在这妖物足下,多谢了.....” 陆归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他深知,若非林凡刚刚用法器帮他拖住了那一瞬,自己恐怕也无法抓住机会将其斩杀,而是会成为这妖物的足下亡魂。 “在下不过略尽绵力而已,全凭陆道友剑法超群才能斩杀这害人的妖物。” 林凡神色稍缓,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能松了一些。 凭他炼气初期的修为,仅仅是驱使那黄色绳索一次,就让他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若是没能成功缚住那虫妖,后果将不堪设想。 闻言,陆归鸿微微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丹药。他将其中一颗递给林凡,自己则是盘坐在地上,服下另外两颗丹药,开始疗伤调息。 林凡服下丹药,也跟着闭起眼睛打坐调息起来。 那丹药刚入口,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只感觉一股精纯的灵力在体绽放,只是十几个呼吸后自己的法力就恢复了一小半,他不由得感叹这丹药之奇效。 当他睁眼查看陆归鸿的情况时,却见对方脸色由青转紫,嘴角不断有绿色血液渗出,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陆道友,你这是......” 林凡心头一紧,急忙出声询问。 “劳烦道友为我护法。” 陆归鸿说完,迅速取出一枚白色丹药吞下。 他立即运转灵力化解药力,不料毒素遇到灵力后反而扩散得更快。只见他全身泛起青色波纹,瞳孔开始变成了土黄色。 这突然的变故,令陆归鸿脸色大变,脑海中闪过某本古籍中关于一种罕见毒虫的记载,顿时面露惊恐:是碧落黄泉...... “这是何物......” 林凡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问道。 陆归鸿望着手中的绿纹,声音颤抖地解释道。 “此毒是奇虫“黄泉青冥蛊”独有,幼虫如翠玉,寄生后化作八足黑虫,其毒液名为“碧落黄泉”,中毒者一旦稍微催动灵力,周身经脉便会浮现出绿色的云纹,不久便会骨肉消融......” 林凡闻言,不禁大惊失色,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在回春堂研制的解毒药,递向陆归鸿。 “陆道友,我这儿有些解毒之药,你若信得过我,还请快些服下吧!” “没用的。陆归鸿绝望地摇头,”此毒在奇毒榜上赫赫有名,位列第二十七,寻常丹药根本无效。若是在陆家,或许还有办法,但此刻......” 他看了眼林凡手中的药丸,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林凡眼中,陆归鸿修为高深,又有各种丹药护身,本以为他顶多是身负重伤,需调养一段时间,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严重。 此刻的陆归鸿,让林凡不禁想起当年谷千扬中毒时的模样,自己也是这般束手无策。 他顿时扭过头,握紧拳头,整个人显得无比不甘。 陆归鸿明白自己已陷入死局,但看到林凡这般模样,心头却涌起一丝暖意。 他思索片刻,抓住林凡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林道友,我怕是无法与你同去太素山脉了,你能否帮我做一件事......” 林凡转过头,见陆归鸿神情郑重,便不再多问,连忙应声道。 “陆道友,你尽管说,若是在下能够做到,一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陆归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有一小妹,名为陆秋回,因父母早亡,自幼便随我长大。她天资平平,族中不愿在她身上多耗费资源,所以我这些年常去微澜阁接些悬赏,拼了命攒些丹药,只盼能给她搏个筑基的机会。” “我如今命不久矣,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这小妹。不知林兄弟能否将我这储物袋带回陆家,替我转交于她。若她日后能筑基成功,我便死而无憾,九泉之下见了爹娘,也好有个交代。” “此番也不会让你跑白一趟,那邪修所留之物,归你所有.......” 陆归鸿说完这些后,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随后面带恳切的目光看向林凡。 “陆大哥请你放心,在下定将此物带给陆姑娘!” 林凡立刻应下,毕竟他也要去玄云山,此事不过顺手,换做是谁都会如此。 见林凡答应了此事,陆归鸿又拿出一块玉牌,放在嘴边,低声快速说了些什么,便连同自己的储物袋一并交给了林凡。 “太素山脉只需沿着东南前行即可,待你穿过外围的太素古林,到达聚仙镇,即可知晓玄云山所在。” “在下谨记。 林凡扶着陆归鸿,点了点头。 陆归鸿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后猛地一把推开了林凡。 “稍后我便会化作一滩毒液,你若沾染也会中毒。” 他说完后,艰难撑起身子,踉跄着朝破庙走去。 “别过来!我不想在人前死的太难看。” 林凡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陆归鸿抬手喝止,他声音坚决,不容抗拒。 林凡神色复杂,终究停住脚步。 陆归鸿正要迈入庙门时,忽然驻足开口道,语气显得有些轻松。 “生死有命,我等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命中有此劫罢了,不必太难过。” 然而,背对着林凡的他,那微微皱起、无法完全舒展的眉头,终究难掩心中不甘。 “小妹......”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就走进了庙内。 大约一盏茶功夫后,庙内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嘶吼,随后便再无声息。 “陆大哥......” 林凡握着的陆归鸿留下的储物袋站在原地,神色黯然,他不知,陆归鸿在死前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沉默良久,他捡来一块木板,在庙前为陆归鸿立下了一座简单的衣冠冢,并朝着庙门处深深鞠了三个躬。 ...... 片刻后,他来到虫怪残躯旁,用控火术将它的尸首烧了个干净。 灰色的余烬随着微风飘向天空,渐渐消失不见。 整理好思绪,林凡准备离开此地。刚走两步,脚却踩到一个异物,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黑色的储物袋。 “莫非是那邪修的储物袋?” 林凡有些疑惑,便捡起这储物袋开始探查起来。 三枚赤红细针,一只玉瓶,四册典籍,及一些杂物。 他轻声念出其中物件,将物品一一取出。 他拿起玉瓶,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六颗黑糊糊丹药,他嗅了嗅,感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似乎并非毒药。 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却也无法辨认出是何种药材炼制。 而那四本书,其中两本封面写着“观气术”和“搜魂咒”,而另外两本封面无字,他也没有翻开细看。 而那三根赤红细针,他拿起观察了一会,只觉脊背发凉,不知是何物制成。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便感觉胸口血液开始涌动,有些令人不适。 他猜想这应该也是法器一类的东西,只是现在无心探究,待日后再细细钻研罢了。 随后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回了黑色储物袋,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收好要带走的东西,林凡看了看无人的四野,便来到破庙门口,抚了抚“踏雪”的脸,然后踏鞍上马。 临行前,他又回头看了眼陆归鸿的墓碑,这才朝着南下而去。 第57章 太素山脉 在越国的东南边界处,有一片绵延万里的太素山脉,它西接越国,东临大树国,是两国的天然纽带。 若要从越国境内进入这片山脉,必须穿越其外围的原始山林——太素古林。 这片古林终年雾气缭绕,毒蛇猛兽横行,即便是附近村落的山民,也只敢在林子外围打猎、采摘山货,从未有人敢贸然深入。 不过听附近村中的老人说,似乎每隔二十年,古林外总会聚集一群打扮怪异的人,成群结队地进入古林。 附近的南桑村,有个胆大的书生,名为孙远。 他一直不死心想看看古林深处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于是在备足了大量的干粮后,准备进入一探究竟。 起初,他在林子外围行走时,一切顺利,不由使他信心爆棚,继续深入,但他来到了雾气弥漫的中心地带,怪事开始发生。 他明明在来时的树上做好了标记,但无论从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标记之处。 他试图往回走,却依然回到了原地。一向胆大的他顿时慌了神,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原地。 时间来到了夜晚,四周传来各种豺狼虎豹的吼叫,他还发现,那些做了标记的树木好似长了双腿般不见了。 吓得他当场就尿了裤子,心中已是一万个后悔,要是能够重新选择,就算打死他也不会进入这片古林深处。 在极度恐惧之下,他开始到处乱跑,刚停下喘气之时,就发现四周的黑暗中,露出一双双红色眼睛盯着他, 就在他大喊时,林中突然出现一条条藤蔓将他捆住,拖着他往回拉。 顿时吓得他当场哭爹喊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 突然,空中飞来一柄长剑,斩断了藤蔓。 他抬头望去,只见周围的雾气散开,一位脚踏飞剑,清雅绝尘女子静立于月光之下。 他望着此女不禁失神,刚欲开口,不知为何却莫名晕了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是阳光刺眼的下午,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太素古林外围。 回想起先前的遭遇,他顾不得许多,便慌忙离开了古林,回到了村里。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随意进入古林,还将遇见仙女的事,告知了村里人。 但大家则是嘲笑他,说准是光棍久了,撞了花妖,拿仙女遮羞。 不过要说这孙远除了胆大外,他还会一些木雕功夫,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所说,拿着一块木头开始细细雕刻起那仙女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举动,反被村里的孩童编成童谣满村传唱,甚至邻村的人都把他当成了笑话。 可每当夜深人静时,孙远脑中总会浮现那出那位仙子的容颜,月光下的一瞬惊鸿,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执念。 就这样时间过了三年。 这天,村外来了个牵着黑马的青年,说是想打听太素古林里的情况。 村中男女老少不约而同想到了孙远,于是他在一群孩童簇拥下,来到了他门前。 “孙远,孙远,有人找你!” “孙叔,你快出来啊!” “砰!砰!砰!” 屋内,孙远蒙着被子,听着外头的吵闹声,本想置之不理。 但转念一想,若是不出去,这群顽童怕是要闹腾一整天。 无奈之下,他掀开被子,趿拉着鞋,推门而出。 “你们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睡觉吗,别成天喊我叔,我还没娶媳妇呢!” 孙远提了提松垮的裤腰,走出门外,对着这群孩童没好气道。 “嘻嘻,孙家郎,想婆娘,抱着木头叫新娘......“ 谁知他刚说完,就传来一阵哄笑,接着孩子们便念起了那段童谣,惹的孙远脸色通红,尴尬不已。 这时,那牵马青年却神色如常。 他微微一笑,随手拍了拍腰间,变戏法似的取出两个白木盒。 “可有人想吃杏花镇的龙须糕?” 他温声说道。 孩童们闻言,顿时停下了嬉闹,齐刷刷地转过头,眼巴巴地盯着那木盒。 一个个眼中放光,争先恐后地围到青年身旁。 “大哥哥,我要吃,我要吃!” “梨儿也要吃!“ “给我一块!” 青年温和地笑了笑,“可以,不过你们要答应大哥哥一个条件。这龙须糕必须带回家与爹娘一起吃。所以想吃的人,拿了糕点就得赶快回家。” “好!“ “大哥哥快给我!” 孩童们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青年打开木盒,将盒中的糕点均分给了每个孩童。 他们刚接过糕点,便兴高采烈地朝自家跑去,转眼间就消失在村巷之中,只留下孙远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时,那青年放下了手中的木盒,走到孙远面前,微微行礼道。 “在下林凡,见过孙大哥。此次冒昧打扰,还请多多见谅。” 这位青年正是林凡,他一路南下后又向东行进,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赶到了这太素山脉的地界。 要知道,踏雪可是千里神驹,他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从未有过停歇。 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踏雪,仅靠双腿赶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达这里。 所幸,除了先前遭遇的邪道之人和迁虞山妖魔外,这一路再未遇到其他危险。不过期间倒是遇到不少奇闻轶事,此事暂且不提。 与刚离开牧云城那时相比,这一年多的跋涉和沿途所经历的事物,让林凡成长了不少,心智也变得坚韧许多。 前日,途经杏花镇时,他打听到了关于太素古林的消息。 于是他来到古林外的南桑村,顺道想打听一下古林内的情况,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兴许是被人打搅了清梦,加上被方才那些孩童一闹,这时面对林凡行礼,孙远自是没有好脸色,口中显得极为不耐烦。 林凡见状,从袋子里摸出块银子,笑着说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听闻孙大哥,曾去过古林深处,不知能否将里面的情况告知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孙远瞥了眼银子,二话不说就揣进袖子里,清了清嗓子:“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你想听就进来吧......” 第58章 孙远的请求 此刻,林凡正坐在孙远屋内的一张木椅上,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方才,孙远已将自己进入古林深处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听孙远所言,林凡猜测,那脚踏飞剑的仙女,应是修仙者无疑,而那迷雾与树妖,多半是与玄云山有关。 “你该不会也想进入古林吧?” 看着林凡皱着眉头的模样,一旁的孙远忽然开口道。 “啊,对,怎么了孙大哥?” 林凡抬头,随口应道。 “我劝你还是收起好奇心,不要白白送了性命,虽说我上次有那仙子出手相救,但不见得人人都有这运气的。” 孙远出言提醒道,但当他提到那位仙子时,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眼中闪烁着仰慕的光芒,显然对那女子极为倾心。 见他这副花痴的模样,林凡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未表露出来。 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穿过这太素古林,进入玄云山的。 除了要完成陆归鸿的嘱托外,还因为这一年来,他的修为丝毫不见增长,《千星诀》功法始终停留在第二层。 虽说修仙之路,不应急于求成,照这般速度下去,何时才能进阶元婴,转动青色罗盘,寻到娘亲所在。 “多谢孙大哥提醒,不过林某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今日多有打扰,在下还须去往古林,便先告辞了。” 林凡起身,对着孙远拱手道。随后,他转身出了屋门。 听闻此言的孙远不由微微一愣,看着林凡离去的背影,不知是否林凡这句话触动了自己,不由让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只见孙远脸上忽然露出了复杂之色。他犹豫片刻,便从床边老旧的柜子中取出一个黑色木盒,快步追出了门外。 “等等!” 林凡牵着踏雪刚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孙远的声音。 他转过身,只见孙远手持黑盒,小跑着过来,对他一脸歉意道:“林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无妨,此事在下并未放在心上,孙大哥言重了。” 林凡见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虽有疑惑,但还是欣然回道。 “其实,刚才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林兄你,好似并非一般人,所以孙某有一事相求。” 孙远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黑盒。 只见里面装着一个五寸大小的花梨木雕像。 这木雕雕刻的是一位流云广袖的女子,踏剑凌空,面容秀丽,衣袂褶皱间细腻入微,栩栩如生的模样,足见雕刻者费了许多心思。 “这是?” 林凡看着这木雕,心中其实已有了几分猜测,但是还是脱口问道。 “不瞒林兄,这木雕上所刻之人,正是当年救下孙某的那位仙子,自从那晚一别后,时常会想起仙子的莲驾,所以就花了三年时间雕刻了此物,如今你前往那太素古林,若是有缘能够见得那位仙子,能否替我转交此物?” 孙远说完这些后,便将盒子盖上递到了林凡面前,并一脸恳求地看着他。 “按理说孙大哥既然开口吩咐了,在下理应答应,但只是怕万一未见到这位仙子,如此珍贵之物,岂不是枉费了孙大哥一番心血?” 林凡并未立刻接过黑盒,而是反问道。 “这木雕原本就是为那她所刻,希望有天能传达在下的心意,林兄只需答应,若真无缘见到那位仙子,那也是上天注定,林兄无需介怀。” 孙远语气诚恳,眼中带着一丝释然。 “既如此,那林某就先收下此物,若是有缘得见,定会转交,请孙大哥放心。” 听了这话,林凡觉得这忙也是顺手而已,于是他就接过了木盒。 孙远见此,顿时面露喜色,但随后继续说道:“对了,待林兄见到那位仙子时,有句话,还请帮孙某传达一下。” “但说无妨。” 林凡点头应道。 “就说,小人南桑村,孙远,当年乱闯迷雾,性命危急之际,幸得仙子相救,救命之恩,一直未敢相忘,谨以此木雕聊表心意,若仙子能够收下,小人此生无憾。” 只见孙远深深呼了一口气,随后说出了这句话,但从其紧张的模样来看,似乎把林凡当成了那位御剑的仙子。 “好!” 林凡点了点头,随后便牵着踏雪转身离去。 孙远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大约半个时辰后,林凡照着村里人的指引,来到了太素古林之外。 就见到眼前是一片古木参天的巨大山林。 他身旁的溪畔流水潺潺,时不时有落花飘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简直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林凡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花瓣,就决定进入此林。 “这位大哥,可是也要进入古林?”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他下意识地转身,只见一位身着金色花间裙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少女杏眼如画,灵动可爱,其身旁还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少年,长得十分富态,手中拿着个鸡腿在啃咬,吃得满嘴流油。 两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衣着十分华丽,显然并非附近村民。 “不对!” 林凡心中一惊,并未立刻回应对方的提问。 他敏锐察觉到,这少女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同寻常——竟是两名修仙者! 而且他们的修为都已达到炼气中期,远在他之上。 至于林凡为何能如此准确判断,正是因为他修炼了先前从邪修储物袋中获得的那本《观气术》。 此术一旦修习之后,只要对方不是高出一个大境界且刻意隐瞒,或者有其他特殊隐匿手段,都能根据对方流露的气息,来判断对方修为的神奇法术。 “正是,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林凡略一沉吟后,露出了从容的笑意。毕竟他经历了这许多,自然不会像从前那般大惊小怪。 “嘻嘻,看你长得也不像坏人,不如我们一起走吧,这附近都无聊死了!” 少女顿时眼神一亮,拉着那名少年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林凡说道。 林凡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后心中一喜。 方才他还在思考如何穿过这太素古林,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两名修仙者,竟邀请自己一同上路。 看这二人的样子,虽修为高于自己,但看起来十分单纯,并不像那陆归鸿大哥那般沉稳的修仙者,反倒比较像世俗界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少爷。 第59章 浮澜修仙界与青罗五大宗门 “正有此意,在下林凡,只是不知如何称呼二位道友?” 林凡微笑着问道,目光在二人华贵的衣饰上不着痕迹的扫过。 “我叫夏侯婧,这是我弟弟夏侯雄,那金元夏侯氏正是我家。” 少女十分爽快的自报了家门,随后指着旁边那胖乎乎的少年介绍道。 那少年也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抬起头对着林凡憨笑,活生生一副财主家儿子的模样。 “咦,你姓林......莫非你家是那青南林氏不成?” 夏侯婧突然凑到林凡身前,一脸好奇问道。 林凡看着眼前的夏侯婧,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飘入鼻间,令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但听到少女所言,林凡不由猜测这位大小姐口中的金元夏侯氏与青南林氏,莫非也是修仙家族? 林凡定了定神,从容答道: “夏侯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来自那青南林氏,目前只是散修一枚,先前因机缘巧合之下才走上仙路,若有何不解之处,还望姑娘指点。” 他倒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确实不是青南林氏的人,若是胡乱承认,恐怕会引起误会,不如直接说出来。 “散修?你是说,你原本是凡人,最近才踏入修仙界的?” 夏侯婧睁大了杏目,似乎对于林凡的身份来历十分吃惊,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而一旁的夏侯雄倒是不为所动,依旧啃着手中的鸡腿。 “对的,林某确是在红尘中长大,不知有何不妥?” 林凡面露疑惑,“散修”一词还是上次从陆归鸿口中听来的。 此刻见夏侯婧这般惊讶,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夏侯婧思索片刻,脸上突然浮现出欣喜之色,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 只见她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走了几步,随后转过身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没什么,既然你对修仙界一无所知,本姑娘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一些凡人界有趣的事儿。” 林凡闻言,差点没笑出来。 他本以为凡人或散修的身份在对方眼里不太受待见,没想到这位修仙家族的大小姐,竟对凡人界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不过这也正符合了他的心意。 毕竟能与修仙者同行,说不得能够轻松穿过古林,不必再多费心思。 “可以,那咱们边走边说如何?” 林凡没有表现出太过高兴的样子,而是一脸淡定的说道。 “嗯,也好!” 夏侯婧见此,点了点头,之后三人一同进入了太素古林。 一路上,林凡与夏侯婧边走边聊,彼此都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而夏侯雄则始终没停下嘴,从鸡腿换到水果,又从水果换成糕点,对两人的谈话毫不在意,似乎吃东西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林凡得知,他们所在的地界是一个叫作浮澜的地方,整个浮澜修仙界共分上下两洲,上为云水洲,下为青罗洲。 其中青罗洲由越国、大树国、桑兰国、临海国、云汐国等许多国度组成,幅员十分辽阔,纵横数百万余里。 多年前,青罗洲修仙门派与家族林立,山精野怪、妖魔异兽横行,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局势混乱。 后来,青罗洲五大最强修仙宗门达成协议,组建仙道盟,制定规则,平衡各方势力,才平息了长久纷争,形成如今局面。 林凡要去的玄云山正是其中之一。 其余四派分别为落雪宗、太虚观、星河派及红月谷,外界统称青罗五大仙门,许多修仙家族都与这五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五大仙门之所以能雄踞青罗洲,除了弟子众多、传承悠久外,最关键,始终都有元婴后期大能修士坐镇。 近两千年来,太虚观实力最为强盛,出了一位元婴巅峰期修士,此境界又称半步化神境,堪称青罗洲第一人。 五大仙门分别占据青罗洲五个方位最大的灵脉,故又称作东红月、西玄云、南星河、北落雪、中太虚。 青罗洲西方最大的灵脉便是太素山脉,自然归玄云山所有。 当然,青罗西不止这一条灵脉,其他次等灵脉则由一二三流宗门及修仙家族占据。 据夏侯婧所说,整个青罗洲许多修仙交易坊市都有金元夏侯氏的生意,不过她这一支族人只负责青罗洲西部的产业。 这次玄云山二十年一度的招收弟子大典,族中安排她们姐弟拜入玄云山。 借此机会,夏侯婧带着夏侯雄离开了家族,稍微见识了一下外面的世界。 一路上,她们经过几座凡人城镇,见识了许多凡人界的有趣事物。 这让从小生活在族中的夏侯婧对凡间大为着迷,甚至一度流连忘返。 若非怕耽误玄云山招收大典,她定要在凡间游玩几年,好好体验一番。 了解这些后,林凡对修仙界有了基本认识。 他不仅吃惊于青罗洲的辽阔,更没想到玄云山竟如此强盛。 回想起那位老先生曾提到,娘亲并非普通修士,莫非是五大仙门之人? 若是如此,他无论如何也要加入玄云山。 一来说不定还未晋级元婴就能打听到娘亲所在;二来也能借此提升自身境界。 ...... 大约走了几个时辰,夜色降临,三人终于来到了古林的迷雾之地。 这片白蒙蒙的雾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诡异地停留在这片区域,丝毫不向外扩散。 林凡试探性地在掌心凝聚起一团灵力,随后一掌推出,却发现灵力好像被吸收了进去,连一丝雾气都未能打散。 “这雾气有些古怪,先前听附近的村民说此地还有树精花妖作祟,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林凡收回手掌,对着身旁的姐弟二人警惕道。 “切,大惊小怪,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迷踪阵而已,里面那些所谓的树精、花妖,全都是障眼法,就是拿来吓吓凡人的,瞧本姑娘的吧!” 见林凡如此认真,夏侯婧有些无语,显然没把这迷雾阵放在眼里。 “离中虚火,坎中满水,巽下断风,震仰盂雷......” 随后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喃喃自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一旁的夏侯雄则憨憨地用鼻子嗅了嗅雾中的气息,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指着东南处一棵奇怪的树慢吞吞地说道。 “二姐,那里好像有果子的味道......” “有了!” 她顺着夏侯雄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眸子一亮,面露欣喜,随即鞋尖点地,朝着那里快步地走去。 第60章 灵元灵石 夏侯婧来到那棵怪树前,双手掐诀,手中凝聚起淡金色灵力。 她轻轻一挥,树身顿时泛起微弱的蓝光,整棵树开始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杆蓝色旗帜。 夏侯婧见状,立刻面露欣喜,她蓦然转身,清脆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喂!我们要进聚仙镇,快让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一只发着蓝光的蝴蝶从迷雾中飞出,轻盈地落在林凡和夏侯雄面前。 林凡暗自惊叹,没想到进入古林竟需要这样的方法。 “跟着它走就不会迷路啦。“ 夏侯婧回到两人身边,指着蝴蝶说道。 “好。“ 林凡微微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那杆蓝色旗杆上,默默记下它的位置。 “走吧,别发呆啦!“ 走在前头的夏侯婧回头催促道。蓝色蝴蝶在前方引路,三人紧随其后,渐渐没入浓雾之中。 约莫走了半刻钟,周围的雾气突然散去,三人莫名出现在一座狭窄山洞中。 山洞前方,四道散发着不同光芒的水幕墙静静伫立。 水幕前站着一对蓝衣男女,男子英挺俊朗,女子温婉清丽。 二人一见到林凡等人,便走了上来,英挺俊朗的男子率先拱手,声音清朗道。 “欢迎三位道友来到聚仙镇。在下玄云山弟子楚舟,这位是我师妹杨月。” 那清丽的女子也欠身一礼:“见过三位道友。” 林凡拱手回礼,他注意到此二人散发的气息,竟然都达到了炼气后期。 心中不禁对玄云山更是向往,若是将来自己拜入,岂不是也能快速达到这等境界? 一旁夏侯家姐弟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显然也是初次来此。 那位名叫楚舟的青年的目光在姐弟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随后指向身后水幕介绍道。 “这四道水幕分别通往聚仙镇不同区域,东面通往大型坊市,西面通往住宅区街区,南面通往斗法台,北面则是玄云山驻地。不知三位道友要去往何处?” “我们要去金元楼!” 夏侯婧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道。 楚舟闻言,丝毫不意外,微微一笑。转头对那名叫杨月的女子说道。 “既如此,师妹,劳烦你一人先在此接待后面的道友,我先带他们二人前往金元楼吧。” “师兄放心吧,此地交给我即可。” 杨月点了点头,显然也看出了姐弟二人的身份。 夏侯婧闻言却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林凡:“林凡,你......“ “夏侯姑娘,还是先随楚道友去吧,往后若有缘,再与姑娘畅谈一番。” 林凡露出笑意,语气十分温和。 “那说好啦,这几日要是有空可以来金元楼找我们玩!” 夏侯婧思索片刻,认真地对林凡说道,眼眸中透露着一丝期待。 之后,楚舟就带着二人走进水幕时,夏侯婧突然转身冲林凡做了个鬼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林凡忍俊不禁,心想这位大小姐倒是率真可爱。 他心中明白,若非遇见这姐弟二人,自己恐怕真到不了玄云山。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东面水幕中,杨月这才转向林凡:“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可是来参加玄云大典的?“ “在下林凡,特地前来参加贵门招收大典,但因受人所托想先去一趟太素陆氏。” 林凡并未考虑,直言道。 杨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紫色木牌递来: “距离大典尚有七日,凭此牌,可在镇上获得三十日免费暂居权。陆家在镇西,道友可走西面水幕。” 林凡从此女的神色来看,似乎不愿多谈这陆家之事。 随后他接过令牌,就见到这木牌十分精致,外表十分光滑,好像是用一种特殊的木料所制,两面分别刻着玄云二字。 “镇中虽为多修仙者,但严禁打斗,若有恩怨,需到斗法台解决。此外,镇上的商铺大多以灵元灵石交易,道友若有需要置换的物件,可到金元楼或者其他拍卖场所进行出售,而路旁的摊位还是不太建议。” 杨月见林凡对这令牌有些好奇,便接着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 听了这话,林凡不禁想起刚才在路上,夏侯婧就与他说过,修仙界有一种名为玄灵晶石的东西,俗称灵石,产自天地灵脉,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是修仙者修炼、炼药、炼器、布阵乃至驱动大型飞行法器的重要资源。 更为关键的是,灵石还能在修士间充当货币,乃是修仙界不可或缺之物。 不过这种好东西,若是用于平时小额交易,很多修仙者都不太愿意,所以造成了许多麻烦,若是换作银两,又十分奇怪。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仙道盟中有人提出,将开采灵石时产生的边角料统一制成像铜板大小圆形小片,称作灵元。 灵元虽所含灵气只有灵石的百分之一,但因其便于流通,很快便成为了小额交易的主要媒介。 如今,许多宗门甚至将弟子年发灵石的制度改为月发灵元,极大地方便了日常交易。 据说非常久以前。 天地间到处充满着精纯灵气,灵石还不像如今这般珍贵。 只因后来天地灵气逐渐变少,才使得灵石水涨船高。 如今,许多修士平时根本不舍得直接拿灵石来修炼,大多数还以慢慢吸纳天地灵气为主。 唯有?身处灵气稀薄之地时,才会使用此物。 为此林凡不禁对灵石充满了好奇,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这种宝贝。 “多谢杨道友指点,在下会注意的。” 林凡将木牌收好,抱拳致谢。 虽说此女好意提醒,林凡心中却十分无奈,自己身上银两不少,但身上哪里有灵石可以交易。 杨月点了点头:“嗯,陆家会馆就镇西的登仙道上,稍加打听即可,林道友期间若有任何疑问,可告知镇上的玄云山弟子。” 第61章 韩音 林凡牵着踏雪,缓步走向西面水幕。 穿过水幕的瞬间,林凡只觉天旋地转。 待视线恢复时,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他站在一处开阔的山腰石台之上。 林凡深吸一口气,顿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自从他走上修仙之路后,还从未感受过这种浓郁的灵气。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动,觉得自己真没来错地方。 他收起激动,开始环顾四周,只见此处四面环山,山腰下方是一座巨型城镇。 在极远的镇子北部,有着一座千丈巨峰,峰顶处似乎还浮现着一团霞光。 下方的城镇灯火通明,各种精美的阁楼错落,阁楼间有许多相连的街道。 在夜晚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热闹。 从规模来看似乎比牧云城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这时,他回首望去,只见来时水幕已消失不见,唯余一面光滑的岩壁。 “莫非这水幕也是阵法?” 林凡托着下巴思考着,在经历了此前太素古林的迷雾阵,他对于这种奇妙的场景变化,倒也没有那么吃惊了。 他没多想,就牵着踏雪沿石阶向下走去,当他来到街道上后,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人群熙熙攘攘,他们身着各色服饰在街道上行走,时而也能看到一些身着蓝衣的玄云山弟子。 整个街道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就像世俗界的市井场景。 街道两旁有着一些摊位,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物品,摊主们看着来往的人也不着急交易。 摊位前不时有人停下挑选物品,或是和摊主交流几句。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修仙者。 “这便是修仙界的城镇吗......” 林凡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低声自语。 突然,一阵幽兰香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名红裙女子从侧面撞来,斗篷遮掩下只窥见一抹红唇。 林凡忙抱拳致歉:“这位姑娘,抱歉。” 红裙女子并未理会,正当林凡还要开口时,忽然一股强大的人群涌来,瞬间将他挤了出去。 待他回首时,那女子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因为斗篷缘故,林凡并未看清她的容颜,但那缕奇异兰香却令他印象深刻。 林凡见对方并未追究,自然也就不放心上。 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这修仙者聚集的城镇,在去往陆家会馆前,不如先四处看看,多了解一下修仙界才是。 于是,他继续在街上逛了起来。 这些摊位上的货品五花八门,不仅有符箓、丹药、书籍,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禁让林凡大开眼界。 而他们的买卖方式,正如杨月之前所说,大多数是用灵元或者灵石进行交易。 不过也有些摊主选择以物换物。 他注意到,所谓的灵石是一种拳头大小的晶石,它们颜色各异,好像七色彩虹一般。 而灵元,则是一种跟铜板大小的圆片,颜色也跟灵石一样。 虽然并未拿在手中,但也能感受到它们蕴含着一股充盈的灵气。 对此,林凡心中也算明白了这修仙界的货币与交易规则。 正当林凡在街道上继续走着时,忽然注意到前方一个摊位前围了几个身穿蓝衣的玄云山弟子。 他心中好奇,这样热闹,莫非是在卖什么宝物?于是便快步凑上前去。 ...... 只见一个富家模样的青年男子在强迫摊主卖什么给他。 那青年一身白衣,腰间却佩着价值不菲的玉佩,气质中透着富贵骄纵。 其他几个玄云山弟子看样子是跟他一起的,正围着摊位帮腔。 摊主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身形佝偻,在青年的威慑下,显得极为无助。 而老者身旁,还站着一个面容绝色的少女。 面对众人的威逼,他将少女往身后拉了拉,让其完全躲在自己身后。 “老头,你这孙女能给本少爷当侍妾,够抬举你了,识相的就让她跟我走,本少爷还能补偿你些灵石。” 富家青年挥起手中的折扇,一脸坏笑地看着老者身后的绝色少女。 老者闻言,连忙声音沙哑地求饶。 “公子,求你发发慈悲,放过我们祖孙吧......” “老家伙,别给脸不要脸,秦少爷看上你孙女,是你的福气!” 一个玄云山弟子见状立刻扯着嗓子,恶狠狠地吼道,似乎是要在这秦少爷面前表现一番。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老者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斩钉截铁道。 那位秦少爷听闻,脸色一沉,随即朝身旁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上前,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老者枯瘦如柴的手腕,用力一扭,将老者摔在了地上。 老者感到疼痛,发出“啊”的惨叫声。 “爷爷!” 老者身后的少女,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纤细的身躯颤抖着,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另一个弟子拉着手腕,动弹不得。 “求求你们,别欺负我爷爷.....” 绝色少女在一旁哭着哀求。 只能无助地看着老者被这群弟子欺压,却无能为力。 “老东西,这小美人我是要定了。今晚洞房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要是再不识相,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秦少爷冷笑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 说着,他就抬起脚,重重地踩在老者摊前摆放的一些杂物上,将那些物品踩得稀烂。 “住手。” 一道低沉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秦少爷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收回了脚,也转身看去。 只见人群中走来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一头黑发散在身前,五官和这位秦少爷有些相似,眉眼却多了几分成熟。 其身旁还跟着几个佩戴长剑、统一红色服饰的侍从。 “叔...叔父,您怎么来了......“ 一见到中年男子,秦少爷顿时有些慌乱,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虚。 中年男子冷冷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地上老者身上。 “哼,家族产业在此我为何不能来?方才远远就听见此处喧哗,没想到竟是你在此胡作非为。” 男子冷哼一声,沉声道。 此刻,在场的人全部变得鸦雀无声。 站在人群中的林凡内心剧震。 他察觉到这中年男子所散发的气息,是他修炼《千星诀》以来前所未见的强大,就连陆归鸿与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叔父,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就算这老头不把他孙女卖给我,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秦少爷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急忙狡辩。 “混账!” 中年男子听了秦少爷所言,脸色瞬间大变。 秦少爷顿时吓得浑身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此时在旁围观的林凡,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俩身上。 他快步走到被推倒的老者身边,将他轻轻扶起。 接着又对着一旁吓得发抖的少女,轻声安慰道。 “别怕,已经没事了。” 少女抽泣着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感激,却又有一丝不安,时不时瞥向中年男子和秦少爷。 “这聚仙镇,岂是你能胡作非为的地方?若是让这里的玄云山巡察使知晓,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我们秦家向来以仁义立世,你父亲要是知道家族名声毁在你手里......“ 中年男子目光如刀,盯着秦少爷说道。 “叔父!叔父!“秦少爷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抓住中年男子的衣袖,“侄儿知错了,求您千万别告诉父亲,不然我就完蛋了!” “刚才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第二次,若有再犯,定不轻饶,跟我走。” 中年男子看着侄儿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更为恼怒,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冷抛下这一句。 秦少爷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只得点点头。 一开始随秦少爷闹事的那几个蓝衣的玄云山弟子,见势不妙也一哄而散。 临走前,中年男子还向其中一个侍从使了个眼色。 那侍从瞬间意会,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灵石交到老者手里。 “谢谢,谢谢秦前辈......” 老者颤抖着手接过灵石,眼睛微红,连连感谢,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做出了一个不必多谢的手势,而后带着秦少爷离开了此地。 这时,秦少爷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老者和他的孙女,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多谢公子仗义出手,还请受老朽一拜。” 见人群散去,老者躬起身体对着林凡道谢。 “老人家,不可如此。在下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实属惭愧。” 林凡连忙扶着老者说道。 他刚才一直静静站在旁边观察着局势。这老者和那哭泣的少女,让他不禁想起了回春堂的苏老和苏小元。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阻止时,不料那中年男子抢先一步站出来化解了此事。 “公子说的是哪里话,老朽心里明白,这修仙界中,多的是冷漠之人,愿意路见不平的是少之又少。你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 老者站直身体,目光感激地看着林凡,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老朽韩穆,不知教公子尊姓大名?” 未等林凡回应,老者接着问道。 “原来是韩老,在下林凡,还望多多指教。” 林凡闻言连忙拱手,一脸郑重。 韩穆看着一身青衫的林凡,略微思考后,便露出了笑意。 “公子言重了,老朽不过是镇上的散修,平时只能去采摘些普通的药草灵植来来贴补家用。我观公子仪表不凡,不知是哪个家族的青年才俊?” “韩老谬赞,林某并非修仙家族之人,也是散修一枚,不过,有一事不明,不知韩老刚才为何不出手反抗?” 林凡并未隐瞒,如实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随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他刚才就留意到,这韩老展现出的修为达到了炼气中期。 在面对那群人欺辱时,竟没一点反抗,任由对方出手伤人。 莫非散修在修仙界中就如此低下? “看来公子也刚到此地,不了解情况。不知似我这等修为低微的散修,能在聚仙镇混口饭吃,已是不易。” “莫说他们是玄云山的弟子,就算是其他家族或势力,也是不敢招惹分毫的,就好比刚那秦家的公子。” 韩穆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不知这秦家究竟是何来历?” 林凡皱起眉头,询问道。 “这秦家乃是青罗洲赫赫有名的炼器世家,他们家族的天火阁更是遍布各大坊市,而且高手众多,加上许多前辈手中法器法宝都是他们代为炼制。所以秦家也一直是各大门派势力的座上宾。” “刚刚那位秦姓前辈,便是秦家在玄云坊市的天火阁管事。而那个嚣张跋扈的秦少爷名为秦武岳,好像是玄云山这次的内定弟子,自从来了之后,依仗着家族的势力,一直在坊市中肆意妄为。” 韩穆看了看四周,凑近林凡压低声音说道。 “原来如此。” 林凡听了之后有些意外,看来这修仙界也与凡间无异,都是需要讲家世背景的。 更加吃惊的是,这秦家如此势大,竟能让五大仙门之一的玄云山直接内定其家族子弟。 韩穆说完后,便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来到摊位前,开始整理起刚被秦武岳一群人弄乱的货品。 这时,站在韩穆身旁的绝色少女,怯生生地走到林凡面前,有些腼腆地开口道。 “小女子韩音,见过林大哥,刚才多谢大哥帮助我爷爷......” “举手而已,韩姑娘客气了。” 他刚才只顾着看秦武岳闹事,此时才留意到韩音长得绝色动人。 她面如桃花,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气质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又带着少女特有的秀美娇俏。 韩音见林凡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顿时?秀首低垂,脸颊上不自觉泛起微微绯色,于是低眉轻唤道。 “林大哥......” “韩姑娘,我在!” 林凡这才惊觉失礼?,连忙回应,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 “音儿,过来帮爷爷整理下摊位。” 这时身后韩穆忽然喊道。 “爷爷,我这就来。” 韩音应了一声,对着林凡甜美一笑,转身朝着摊位走去。 第62章 九灵缠 林凡也快步跟上,帮着祖孙二人整理摊位。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草药、空白符纸和几本书籍。 林凡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书籍,就见封面上写着“炼器通鉴”四个字。 他好奇地翻开第一页,目光便被其中一段文字吸引住了。 “九灵缠,采用九黄藤条,以紫薇地火淬炼,辅以炼器法咒精炼而成,通体麻黄色,灵力驱使下化为金黄色,瞬间困住敌方,使其动弹不得,甚至还能将敌方灵力的短暂削减......” 林凡看着书中的描述和配图,这九灵缠的特性,与他从黄鼠狼妖手中获得的那根黄色麻绳极为相似。 他回想起之前与陆归鸿联手斩杀邪修时,这绳索虽困住了对方,却并未发挥出削减灵力的效果。 而在黄鼠狼手中时,同样如此。 “看来真如《修真笔记》所说,法器是筑基期以上修士才能完全驾驭,炼气期修士只能发挥其部分威能。” 林凡心中暗想,继续往后翻了几页。 “青玉葫芦,避法衣,无尘靴......” 他逐一念起书中记载的内容,发现这《炼器通鉴》乃是一本法器炼制大全。 上面不仅有着各类他没见过的法器介绍,更是详细的记载着其炼制方法与所需之物。 “这是!“ 当林凡翻到某一页时,其中的内容让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此时,林凡已完全沉浸在书中,一时竟忘了自己是干嘛来的。 正捣鼓着手里之物的韩穆,见林凡如此入神,不由笑道:“林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低着头的林凡,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合上书本,略带歉意道:“在下并非有意翻看,还望韩老见谅。” 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自己这样将整本书都翻了一遍,按理来说,应该买下这本书,但自己身上一块灵石也没有,实在有些尴尬。 “无妨,此书也并非什么稀罕物,这坊市里的很多地方都能买到,只是先前有位客官,当时未带灵石,便拿这书与我交换了些药草。” “老朽也不懂什么炼器之法,留着它实在没什么用处。公子侠肝义胆,老朽敬佩,此书就赠与公子,权当与老朽交个朋友如何?” 韩穆似乎看出了林凡心中所想,停下了手中的活,抚须笑道。 “是呀,林大哥你就收下吧,这也是爷爷的一番心意。” 这时,在一旁整理物品的韩音也仰起脸说道。 林凡见二人如此说,且态度极为真诚,这书,对他确实大为有用,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做作了。 既然祖孙俩是聚仙镇的散修,往后再另寻这赠书之恩便是。 于是,他点了点头,抱拳道: “既韩老与韩姑娘如此美意,林某便厚颜收下了。赠书之恩,在下定当相报。” 见林凡收下了这本书,韩穆露出了欣慰之色,而韩音则是甜甜一笑,似如蜜糖。 这之后,在林凡的帮助下,三人很快收拾好了摊位。 只见韩穆将那些整理好的物件依次收进了储物袋。 韩音则将那些被踩坏的杂物用一块灰布包好,拿在了手中。 “林公子,时辰也不早了,老朽与音儿也该回去了,日后若是有缘,咱们坊市再见。” 韩穆上前拱手作别。 “既如此,还请韩老与韩姑娘路上慢些走。” 林凡同样回礼。 “林大哥,再见啦。” 韩音轻轻挥手,颊边梨涡轻浅,声音裹着甜糯,与林凡小声告别。 林凡目送祖孙二人离开,心中再次想起了远在牧云城的苏老与苏小元。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坊市的另一头走去。 看着摊位上的各种奇珍异宝,符箓丹药,林凡很是心动。 他发现这些摊位上都未标明价码,全凭摊主随口喊价,因囊中羞涩,他也不敢贸然上前询问价格。 他也曾几次停下脚步,驻足旁观他人询价。 而那些修士听了摊主的报价后,大多摇头离开,似乎这路边之物,成交率并不高。 ..... 夜色更浓,临近子时。 街上人群依旧不少,林凡牵着踏雪在其中穿行,中途还跟一位路人打听到了登仙道的陆家所在。 终于,林凡按照指引,来到了一处宽阔的街道上。 此处行人稀少,无人摆摊,四周都是精美的楼阁建筑。 林凡停在一处白色建筑群前,这片建筑占地中等,正门两侧立着两尊白玉麒麟,栩栩如生。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太素陆氏”四个大字。 正当林凡观望之际,门前两位黑衣青年注意到了他,二人思考了一会,便上前拱手道。 “这位道友有礼了,不知有何事?” 林凡观察着此二人身上的衣着,确认了与那时陆归鸿的一模一样。 “在下林凡,受陆归鸿大哥所托,将他的遗物带回太素陆氏交给一位名为陆秋回的姑娘,这是信物,还请道友过目。” 林凡直接将来此的目的说了出来,旋即取出了陆归鸿临终前交予他的玉牌。 二人闻言,脸色一变,其中一人立刻伸出手,虚空一抓,那玉牌便如流星般飞入他的掌心。 那人在经过一番仔细打量之后,确认了此物,便朝着另一人微微点头。 二人短暂对视之后,再次面向林凡开口说道。 “此物确是我陆家的留声玉牌,还请林道友随我们入内,将此物交予族中长辈,将事情原委详细说明。” 那人言罢,将手中的玉牌抛回给林凡。 “理应如此。” 林凡伸手接过玉牌,亦点头回应。 毕竟出了人命这种大事,还是要与人家说清楚的。 “对了,道友的马匹就暂且交由我兄长看管,待你离去时自会交还于你。” 说话的那位青年似乎留意到了林凡身后的“踏雪”。 林凡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心想毕竟是这等修仙家族子弟,总不至于觊觎他的马匹吧? 于是他将踏雪的缰绳递给另外一人,跟随刚才开口的那名青年进入了楼阁。 第63章 啼红针 馆内一处偏厅,一位身着灰衣的老者正静坐在木椅之上。 只见他满头杂乱白发,如霜雪般垂落,几乎遮住额头。 老者名为陆满,是陆家的一位偏房长老,修为已达筑基中期,寿近一百五十载。 此前,他闭关尝试冲击筑基后期,若能成功,寿元可延至二百五十载,可惜最终功败垂成。 虽尚有一个甲子光阴可活,但谁人不愿多活些时日? 冲击无望的他,便开始将剩下的时间,放在家族事务上,只望能够在闭眼前再为陆家尽一份心力。 如今的陆家,由三位筑基修士共同主事。 族中虽有一位结丹期的大长老,但因其身为?玄云山?修士,常年闭关,极少过问族中。 故而陆家之事,多由他们三人商议决断。 正因有这一层关系,陆家才能在?聚仙镇?占据一席之地,而玄云山方面若有贵客来到聚仙镇,就由陆家暂为接待。 十日前,陆满刚刚结束闭关,便得知了陆归鸿?本命魂灯熄灭的消息。 陆归鸿虽非他的直系血脉,但品性刚正、待人宽厚,在族中年轻一辈里颇受敬重,如今英年早逝,纵使看透生死的陆满,仍不免心生惋惜。 “叔祖,有人带回了归鸿的遗物。” 这时,门外传来了,恭敬的询问声。 陆满微微抬头,声音沙哑:“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林凡在黑衣青年的引领下走进房间。 他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木椅上的陆满。 根据他的判断,眼前这位老者的气息比方才那位中年男子弱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对方若要取他性命,也不过是轻轻一抬手的事。 刚才,林凡已从黑衣青年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知晓这位陆前辈为人正直,十分重视规矩,只需将事情原委如实告知,无需多虑。 “晚辈林凡,见过陆前辈......” 林凡干涩道。 若他所料没错的话,这陆前辈与先前那名中年男子,应是高于他一个大境界的筑基修士,因此面对这样的高人,不免有些紧张。 “坐吧。” 陆满袍袖轻拂,一张木椅无声滑至林凡跟前。 林凡看了一眼座椅,从怀中取出留声玉牌和陆归鸿的储物袋,恭敬道: “晚辈受陆大哥所托,将他所留之物带给陆秋回姑娘,还请前辈过目。” 陆满看了一眼储物袋,神色未动,轻轻抬手,林凡手中的物品便缓缓飘至他面前。 他拿起留声玉牌,口中微动。只见玉牌闪烁微光,似在传递着什么。 约半炷香后,玉牌恢复原状,陆满静静坐在那里,略作沉吟后,缓缓开口道。 “此事原委老夫已从玉牌中知晓,与小友无关,眼下秋回那丫头不在族中,此物老夫就暂且代为保管吧,待她归来时......” “叔祖,合欢宗的贵客来了。” 未等陆满说完,先前那黑衣青年又走进来禀报道。 陆满闻言,却未回应,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那青年顿时明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随后陆满对林凡神色缓和道:“今日天色已晚,小友一路奔波,不妨先去歇息。过几日,老夫再亲自与你重谢,不知意下如何?” 林凡思虑片刻,便抱拳道:“既然前辈有此安排,在下自当遵从。” 他心中明白,虽先前答应了陆大哥要将此物交给陆姑娘,但这位陆前辈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想来这种前辈高人,应是不会欺骗自己,将此物据为己有的。 陆满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青年吩咐:“带林小友去安排住所,务必悉心照料,不得怠慢。” “是,叔祖。” 随后林凡与黑衣青年走出了房门,与一位红裙女子擦肩而过,就见此女面容丑陋,左侧的脸上还长着一块花瓣状的黑斑,十分不雅。 二人目光交汇,女子眼神淡漠,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对林凡出现在此处感到意外。 “这香味......” 林凡闻到一缕熟悉的兰香,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就见那女子已走进了陆满所在的偏厅。 其实单从背影看去,此女身形如柳枝般秀美,纤细的腰肢好似不盈一握。 若是未曾见过她的正脸,定会认为是个绝色美人,只可惜她的容貌实在有些令人遗憾。 “原来是她......” 林凡此刻已判断出,这女子正是先前在街上与他相撞的那名头戴斗篷之人。 “林道友,快走吧。” 前方青年招呼道。 “来了!” 林凡应了一声,便不再停留,快步跟上。 ...... 陆家某处淡雅厢房内 林凡坐于一张暗红色的檀木几案之前。几案之上,摆放着从邪修手中得来的三枚赤针以及那本《炼器通鉴》。 先前,引领他来到此处的青年已向他介绍过。 此处是专为宾客而设的厢房,十分清静,可安心居住,且饭食会有专人送来,若有需求,告知来人即可。 路上,林凡因得知玄云山与陆家的关系,所以试着跟那青年打听了一下玄云山方面的事情。 那人看似沉默寡言,实则颇为健谈,又因自家叔祖吩咐过,故而知无不言。 据他所说,玄云山分为内、外两门。 内门乃是玄云山的核心所在,寻常弟子不得轻易进入,唯有修为达到筑基期后,方有资格进入其中修炼。 外门则由大部分炼气弟子与部分内门筑基修士组成。 这些来到外门的筑基修士,有的是轮值,有的则是自愿前来。 虽然外门的灵气品质不如内门那般精纯,但好歹是青罗西最好的灵脉,其灵气之浓郁,并不逊色于其他一流宗门。 加上还能获得在基础之上的修炼丹药作为补助,所以他们也乐于来此。 还有许多内门筑基修士自觉突破无望,也会选择来外门担任管事,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可比在内门做弟子要舒坦得多。 外门除了负责处理各项事务以及管理聚仙镇之外,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职责,那便是招收新弟子。 而玄云山在招收弟子方面,分为正式弟子与执事弟子两种。 正式弟子作为玄云山未来高阶修士的储备,除了能够学习高级功法和获取丰厚的修炼资源外,还不用负责各类杂事,可以在传道峰潜心修炼。 最重要的是,他们平时还能得到筑基修士的指点,可谓是所有低阶散修的梦想 而执事弟子虽然也能获取一些修炼资源,但无法学习门内高级功法,每人还须负责一项门内杂事。 尽管如此,执事弟子的待遇仍比其他门派和散修强上不少,因此也引得众多散修争破头想要加入玄云山。 在了解这些后,林凡极为心动,不禁对七日后的招收大典,变得火热起来。 想到这里,林凡将案子上的《炼器通鉴》拿起,开始翻阅起来。 “啼红针,飞针类法器,此针通体呈血红色,用千年地岩精铁与青目蝠妖的精血炼制而成,一旦命中目标,中针者便会伤口血流不止,直至化作一具干尸。其杀人于无形,令人防不胜防,因炼制难度极高,所以数量较为稀少。” 林凡念着书中的介绍,随后拿起一枚赤红针,放在手中观察,盯着针尖看上一会,就会感觉浑身血液就要被他抽干一般,直冒冷汗。 他立刻确认,这正是《炼器通鉴》中所描述的“啼红针”。 现如今除了从黄鼠狼手中获得的九灵缠,他还真没有什么攻击性法器,而这三枚啼红针,虽然有些令他脊背发凉,但看介绍应该是个很强法器。 “若是将它炼化作为己用,将来遇到危险时也能有个自保的底牌......” 于是,林凡盘腿坐下,将一道灵力注入三枚赤针中,开始尝试炼化这些飞针法器。 他并非意图用此物杀人,而是经历了前两次事件后,深感自保的重要性。 对于刚刚踏入修仙界的林凡来说,生存无疑是首要考虑。 ...... 一夜过后 林凡双目紧闭盘坐于几案之前,其额间还渗着许多细密的汗珠,三枚啼红针冒着微光浮于他的身前。 他睁开双眼,单手一指,三枚啼红针便化作三条红色丝线消失在空气中。 片刻后,他脸色略显苍白,似乎灵力耗尽,但当他缓缓打开手掌,三枚红针再次浮现于手心。 林凡看着手中的红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经过一夜的辛苦,此刻他才终于将这三枚“啼红针”炼化,与九灵缠相比,此物不仅耗时长,还将他体内的灵气彻底耗尽,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结果还是好的。 如今他除了九灵缠困敌,还多了这三枚飞针法器作为攻击手段,往后若是遇到生死相搏,也能多上几分把握,而不是单单只靠控火之术来应对。 这时,他将啼红针收起,起身来到榻前,虽说他已是炼气期的修仙者,两三日未睡也无妨,但一夜的祭炼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他重重的伸了个懒腰,随后躺在了榻上准备小憩一会,谁知他刚合上眼,就沉沉睡去。 第64章 梦境仙树 “这是何处......” 林凡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片白茫茫的仙境中,其脚下是一片水纹形成的镜面。 眺望远处,伫立着一棵通体翠绿的玉树。 他心中惊疑,自己明明在陆家厢房小憩,怎会突然来到此地?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棵翠绿的玉树外,没有任何东西。 他抬起脚步,朝着那棵玉树走去,脚下的水纹漾起一圈圈波纹。 不知为何对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曾经来过此地。 林凡来到树下,望着这棵玉树,莫名有种亲切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何心中却又十分痛苦。 他脸颊不自觉滑下一滴泪水,落在了水纹之上。 忽然,眼前的玉树突然绽放光华,碧芒流转,最终凝成一团翠色光点,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这是!”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目光却无法从那光点上移开。它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微微发光,好像在等待他的回应。 林凡不自觉地抬起右手,在手指触碰到光点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沿着他手臂向全身蔓延。 就见他手臂树叶胎记处,开始冒起一团团青色光点,好像被激活一般。 “林道友!林道友!” 这神奇的一幕,他还没来得及惊叹,就见空中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好似被拉回了现实。 他猛然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陆家厢房内。 先前那名引他来此的黑衣青年正用力摇晃着他的身躯,旁边还站着一对陌生男女,脸上有着一丝担忧。 “林道友醒了!林道友醒了!” 见林凡醒来,黑衣青年立刻松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 “陆道友,我这是......” 林凡有些恍惚,脑海中那团翠色光点和玉树的景象依旧清晰,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但见这三人担忧的神情,不由得对着黑衣青年问道。 黑衣青年名为陆超,是陆家偏房子弟。据他说,十岁便开始修行,三十岁已达炼气后期,天资还算不错。 若能在四十岁前突破至炼气巅峰,便可获得族中重点培养,冲击筑基时还能得到一枚两仪丹作为辅助。 因那日他与林凡说了许多玄云山的事,所以对其印象还是十分不错的。 未等陆超开口,一旁那位陌生青年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林道友身体可有不适? 林凡虽不认识此人,仍抱拳回礼:“多谢道友关心,在下无碍。”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发现已是天明,就知道,先前那仙境玉树,只是一场梦境。 “敢问三位道友这是......” 林凡收回目光,看向三人,心中满是疑惑。 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为何他们这般急切地叫醒自己? 青年见他一脸茫然,解释道。 “你一连睡了六日,刚开始,送饭之人见你在休息,就不曾打扰。后来见你一直不醒,就来与我们说。不过见你只是在沉睡,身体倒是无恙,便以为你在修炼什么特殊功法,就暂时没有打断你。” “我睡了六日!!” 林凡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陌生青年所言。 方才他还以为只是睡了一晚,没想到竟过去了这么久。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特别有精神。 陆超点头道:“是的,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女子开口道:既然林道友无恙,还请随我们去见叔祖。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催促。 在明白三人的来意后,林凡猜测,因是自己在这睡了太久,看来这位陆前辈要下逐客令了。 他点了点头,干脆地回应道:“在下这就起身,随几位道友去见陆前辈。” 说完,他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三人离开了厢房。 ...... 不多时,几人来到陆满所在的偏厅。 那位陌生青年恭敬禀报:叔祖,林道友到了。 “嗯,你们先行退下吧” 厅内传来陆满沙哑的声音。 “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你进来吧。” 陆满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凡推门而入,只见陆满端坐椅上,神情淡然。 “晚辈林凡,参见陆前辈。” 林凡恭敬地行礼,自从那日见过后,在面对筑基修士,压力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嗯,小友身体无恙吧。” 陆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托前辈洪福,晚辈一切安好。” 林凡微微低头,语气依然恭敬。 “归鸿之事,族中已有定论。” “林小友一路不辞辛劳,将他遗物带回,且从未打开其储物袋,此等品格难能可贵。这里有些灵石,就作为我陆家酬谢,此事就此了结,之后你可随意离去。” 陆满说罢,袖袍一挥,紫檀桌上凭空出现七块湛蓝灵石,且每块都散发着精纯的灵力,顿时吸引了林凡的目光。 林凡感到有些意外,但这陆家不愧是名门望族,如此恩怨分明,不禁发自内心的敬佩。 “晚辈既已答应了陆大哥,将他遗物带回,从未想借此来换取报酬,这些灵石......” 林凡自从明白了灵石的重要性后,自然对桌上之物十分动心。 但他已拿了那邪修的储物袋,若是再收下这些灵石,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我等修士虽较凡人寿元悠长,然终有尽头。修仙之路,实乃与天争命,需于最短时日内不断寻求突破。仙途漫漫,若要成就大道,极耗资源,似你这般散修,应是举步维艰。区区几块灵石就且收下吧,无需再作推辞。” 陆满话音刚落,灵石就已飞进林凡手中。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凡便不再推辞,将灵石收进了储物袋,而后抱拳:“既然前辈厚赐,那晚辈便舔颜收下了。今日教诲,林凡必当铭记于心。” 陆满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听说你为玄云山招收大典而来?” “晚辈仰慕玄云山已久,希望能有幸拜入其中。” “嗯,那小子在玉牌中也说过,希望族中为你写封推荐信,让你去做个执事弟子,但玄云山自有规矩,我们不便插手。要入门还需通过正式考核的。” “陆大哥他.....” 林凡心头一热,没想到陆归鸿死前,还不忘当时二人在破庙所言。 既然玄云山有规矩,而自己也只是来送东西的,人家若是因此替自己介绍,这个人情确实太大了。 “晚辈明白,会靠自己本事拜入玄云山的。” 陆满抚须微笑:“嗯,不错,明日便是招收大典,今日你就在陆家继续歇息吧。” 第65章 出发 夜晚,林凡盘坐于厢房之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力。 半盏茶后,他缓缓将灵气纳入丹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的双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自从来到聚仙镇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灵气充沛之地修炼《千星诀》。 若说以前在外界因灵气稀薄,他无法判断自己的修炼进度,但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三年,他若要将功法修炼至第三层,整整需要三年。 而这,还是在灵气充足、毫无瓶颈的前提下。 至于后面九层,他不敢想。 想到那位老先生要他提升至元婴期,好像太过天方夜谭了。 林凡口中泛起一阵苦涩,取出柳玉玲留下的青色玉佩。 “......” 看着手中的玉佩,林凡想起那日在柳玉玲离去之前,自己曾说过那样伤她的话语。 他喉咙像忽然像是被什么哽住,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一阵失神。 “罢了,唯今之计,还是先拜入玄云山才是!”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握紧了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虽说他不懂元婴修士是何等大能,但根据老先生所言,想来娘亲至少也是此境界中人。 他有些疑惑,为何像娘亲这样的神仙人物,会对自己这样好,又为何会因自己的那句话,抛下自己而去,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但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寻到娘亲…… 想到这里,林凡收起了失落,挥手将储物袋中的物品尽数取出。 他看着桌上这些,法器,典籍以及今日所获的灵石,心中有了一丝安慰。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玉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 林凡想起这是从邪修储物袋中所得,记得上次只是匆忙打开,还从未认真研究过里面的药丸。 《修真笔记》里面提过,修仙界中有许多神奇的丹药,其中有一类便是能精进修为和突破瓶颈的。 这类丹药不仅耗材高,成丹率低,除了各个门派和修仙家族外,一般低阶散修手里很少有这种丹药,因此市面上的每一颗价格都偏高。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再次倒出一颗黑糊糊的丹药,他嗅了嗅,那股难闻的气味又一次扑鼻而来。 ...... “莫非是废丹不成......”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研究,他脸上露出一阵失望之色。 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很快就判断出这颗丹药应是炼制失败后的产物。 “也是,一个拿活人练功的邪修手上怎会有精进修为的丹药。” 林凡自嘲地摇摇头,将废丹放在案几上,随后想起了那日炼化好的三枚“啼红针。” 《炼器通鉴》中说此针能饮血,杀人于无形,他倒想试试效果如何。 林凡犹豫了一会,拿出那把匕首,在掌心一划,也许太过用力,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糟了!“ 林凡脸色大变。就见案上满是血液,先前,那颗被随手丢弃的废丹,也沾染了不少。 他慌忙将丹药塞回玉瓶,顿时拿出一包药粉洒在伤口上,之后又扯下备用衣物的一角死死按住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伤口的血液才逐渐凝固,不再冒血。 感受着伤口上的刺痛,林凡一阵无语,突然觉得方才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怎么会想出这种办法来验证啼红针。 这时,他心念一动,一根啼红针浮现于掌心。 伴随着灵力流转,随即化作一道红线,如活物般游走于案几之上,竟将凝固的血液尽数吞噬。 “果然......” 这一幕,令林凡面色微惊,他抬手一招,啼红针便如游鱼归巢,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针尖仍泛着淡淡的血光。 他看着手中之物,眼中满是凝重。 “看来此针出手便能取人性命,若非危急时刻,还是不要轻易动用为好。” 林凡说完后,翻掌收针,又将案上物件全部收回了储物袋。 之后熄了灯火,转身走向床榻。 ...... 第二日,清晨。 林凡离开了厢房,来到陆家门外,一连在房中待了七日的他。 此刻,屋外的阳光让他忍不住地眯起了眼。 随着街上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微微睁眼。 就见到原本空旷的登仙道,此时,人群简直多如牛毛,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极为热闹。 “早啊,林道友。”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凡转头望去,只见陆超笑着走了过来。 “陆道友,早。” 林凡也笑着回应,随即环顾四周,略带疑惑:“今日陆家为何这般冷清?“ 方才出来时他便注意到,偌大的阁楼群竟空无一人,连半个陆家子弟都未见到。 陆超闻言,解释道:“今日是我陆家的祭祖大典,家主与两位叔祖带着大部分人都进山去了,只留几人在此值守。” “原来如此。” 林凡点了点头。 这时,陆超像是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黄色皮袋与一个蓝色玉瓶,抛了过来。 “这是?” 他顺手接过,有些好奇问道。 “这黄色的是灵兽袋,除人外可收入任何活物,此前你携带的那匹黑马,就在其中,使用方法与储物袋一般,而那蓝瓶是饲灵丸,只需往袋中放上一粒,它便可一个月不需进食。” 听闻此言,林凡顿时恍然,险些将伴随自己一路的踏雪给忘了。 “多谢!这灵石是在下一点心意,还请道友收下。” 林凡说着,就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块灵石递给陆超。 因为对方不仅帮他照顾踏雪,还送他这样的好东西,自然要回礼才是,且这灵石本就是陆家所赠。 “这......林道友太过客气了。” 陆超见到灵石的一刻,眼中顿时露出喜色,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手还是不听使唤的将灵石接了过来,放进了储物袋。 “听闻林兄今日要赴玄云山收徒大典?从此处到玄云山外门还需些时辰,兄台若无要事,不妨早些启程。” 兴许得了灵石的缘故,陆超对林凡称呼都变得亲切起来,随后指着镇子北部的一座山峰说道。 林凡顺着那处望去,正是他来时见到的那座冒着霞光的千丈高峰。 如今既已完成了陆归鸿的托付,那参加此次盛典便是他唯一目的。 “多谢陆道友提醒,在下这就出发。” 林凡想到这里,便不再停留,告别了陆超,随后朝着镇尾走去。 陆超望着林凡离去的背影,拿出了那两块灵石,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朗。 第66章 灵根品级 大约一个时辰后,林凡穿过镇尾那片树林,终于来到了那座千丈巨峰之下。 山脚下,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蜿蜒而上,直入山顶的霞光之间。 此刻,阶梯上已汇聚了不少修仙者,其中不乏有几岁的孩童,还有和林凡这般年纪的男女以及一些中年修士。他们或独行,或结伴,皆朝着山顶的方向而去。 正观望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领着一个粗布衣少年从林凡身前经过。 那大汉虎背熊腰,声若洪钟,少年则满脸好奇,二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踏上了石阶。 林凡略作沉吟,便也迈上了石阶,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二人身后。 “石大哥,你刚才说灵根品级是什么意思?” 两人正走着,那个布衣少年忽然开口问道。 “哈哈,小兄弟你初涉仙道,有所不知啊,在同等灵气及没有外力的加持下,这修炼的快慢,很大部分是取决于灵根的好坏,所以这灵根也被分为了六个品级。” 大汉哈哈一笑,随后解释道。 “敢问是哪六品?” 少年好奇道。 “自然是天品天灵根,极品地灵根,上品玄灵根,中品真灵根,下品伪灵根,以及末品废灵根。” “可有什么说法吗?” 少年有些急促。 大汉浓眉一挑,不紧不慢地说道。 “天灵根者,乃天地宠儿。灵气入体如百川纳海,境界突破如履平地。这等资质,凤毛麟角,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地灵根者,乃山河之子。灵气入体如江河奔涌,境界突破似登阶而上。虽不及天灵根那般得天独厚,却也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玄灵根者,虽不及前两种灵根那般惊才绝艳,却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真灵根者,又逊玄灵根三分。虽修行之路有些阻碍,但在普通修士中已属翘楚。” “至于伪灵根,修行一途艰难,瓶颈重重。这等资质,在修仙界比比皆是。” “而最后的废灵根,基本是一步一瓶颈,寸寸步难行。要是没有庞大的外力或者逆天的机缘,终身止步于炼气中期。” “除开这六种灵根外,还有几种特殊的异灵根,其中一种便名为太阴玄魄。” “据说这种灵根修炼速度与真灵根相当,但奇怪的是携带此灵根者,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寿命不会超过三十载。好在这种灵根比天灵根还稀有,要是真落到了自己身上,也只能算作倒霉。” 就见大汉一连串的将这些灵根品级说了出来,震的少年当场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他们所谈论的,自然也被跟在身后的林凡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他表面虽然平静,内心也已掀起惊涛骇浪。 林凡以前只知道修仙需要灵根,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说法,还与修炼速度息息相关,显然这灵根品级的说法,实在令他大开眼界。 此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级的灵根,但从自己修炼的速度来看,应不是那天灵根或者地灵根。 若说是玄灵根好像也有些牵强,看来应是真灵根与废灵根之间。 不过就算真是废灵根,他依然很感激那位老先生,若无他,自己根本无法修仙。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 林凡随着二人登上了山顶,只见眼前是一片霞光云海,而前方是一座铁索横桥,之后又是一座石阶高峰,隐约看见高峰上有着一座琼楼大殿,十分气派。 此时,许多走在前头的修仙者,有些已经登上了那座石阶高峰,有些则在桥上前行。 三人未作停留,径直踏上横桥。林凡刚踏入桥上,便觉一股比聚仙镇还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立刻意识到,似乎是这紫色霞光,将两处的灵气所隔绝。 “石大哥这是什么!” 少年也感受到灵气变化,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汉朗声一笑,道:“不必惊慌,这霞光是玄云山的锁灵大阵,专为封住山门灵气,防止外泄而设。” “石大哥,你懂得真多!” 少年闻言,眼中顿时浮现崇拜之色。 大汉神色微黯,似陷入回忆说道:“二十年前,我也曾来过此地。那时我如你一般大,也是一位大哥与我说了这些。” “只可惜,当年我无论是灵根资质,还是境界功法,都未达到入门标准.....”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 “没事石大哥,这次保准能行!” 少年立即出声安慰。 大汉见此露出了笑意,揉了揉少年的发顶,随后望向远处那座更高山峰说道。 “走吧,前面就是外门主峰玄青峰了。再耽搁,就要错过开幕大典了。“ “嗯!” 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便迈着大步朝前走去。 这时,停在后面的林凡,正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看来这玄云山的入门资格,与灵根资质或境界功法有关......” 方才在听了他们这番交谈后,林凡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罢了,泥鳅上沙滩,总要一试。” 如今他没有选择,今日若是没有拜入玄云山,待三十日暂住权到期,他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林凡深吸一口气,朝着玄青峰走去。 ......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林凡终于登上玄青峰峰顶,只见眼前是一开阔的石台广场,而正前方一座名为“玄青殿”的宏伟大殿。 而大殿之外,聚集了先前来此的修士,乍一看,大约只有几百人,比林凡想象中要少了很多。 在人群之中还看到了夏侯婧与夏侯雄姐弟俩,但他们并未注意到自己。 此刻已是正午,烈日居于上空,炙烤着下方众人,有几个男修索性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席地而坐。 那几人中,除了一名面相憨厚的男子外,其余的不是歪眉斜眼,就是神情猥琐,完全无视了在场之人。 这般行径顿时引来一片侧目,不少女修蹙眉别过脸去,更有年轻少女羞得直接背过身,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们还要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背,当这儿是市井澡堂不成?没见还有这么多女子?” 这时,一名长相英气的紫衣女子突然厉声呵斥,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俏丽,手中剑鞘重重顿地,显然对这几人的行为极为厌恶。 “就是!不知羞耻!” “臭不要脸的东西!” 女修们纷纷出声附和,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几个男修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有人嬉皮笑脸地回嘴。 “咱们修仙之人还在乎这个?要不各位仙子也脱了凉快凉快?” 此言一出,紫衣女子脸色骤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忽然,上空一片浓密的乌云蔽日,四周变得昏暗起来,就如夜晚一般。 第67章 开幕 “天怎么突然黑了!” “快看天上!发生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在场修士都骚动起来,所有人纷纷仰头望向变暗的天空。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每一声鼓点都好似敲在众人心口,地面随之震动,鼓声在群山间回荡。 就在鼓声渐歇时,一缕清越的琴音从正前方划来。 玄青殿前,一道白色柔光洒落,映出一位面容秀美、气质清冷的银衫女子。 只见她细指轻拂琴弦,琴音起初如清泉流响,渐渐化作金戈铁马。 随着旋律加快,琴弦竟迸出点点星火,直冲上方云层。 “唳!” 一声清厉长鸣划破长空,只见一只翅展十丈的金色神鸟破云而出。 神鸟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周,就在飞临大殿正上方时,双翅猛然一震,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书卷。 “这是什么法器!” 这般场面,立即有人失声惊呼。 “并非法器!她在引导阵法......” 人群中一名灰衣修士脱口而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此女正在操控阵法。 “铮铮铮!” 女子的琴声忽然急促,如暴雨倾盆。 随着琴声加快,金色书卷剧烈震动,几十道流光激射而出,细看之下,竟是三十六柄颜色各异的飞剑。 剑光交错,化作长龙绕场三周,最终在上空结成七色莲华剑阵。 这时,剑阵呼啸旋转,无数剑气将空中乌云尽数撕裂,阳光顿时洒落,回到了正午之时。 弹琴女子放下琴弦,她足尖轻点,飘然而起,一柄飞剑便出现在脚下,踏着飞剑升至半空。 她素手轻挥,所有飞剑如星河倒卷,纷纷回到了金卷之中。随后金卷瞬间合拢,重新化作神鸟形态。 神鸟长啸一声,直冲云层,在最高处轰然爆散,金色光点如雨般落到众人眼前。 随后,空中显现出一行剑气凌空的大字。 “剑荡八荒云,吾道长如虹。” 如此震撼场面,让人群中的林凡看得心潮澎湃。 此刻,他明白了,为何人人都向往修仙,因为要比凡间生活精彩太多了。 “太美了吧......” “他娘的,老子一定要加入玄云山。” “你衣服都不穿,还加入玄云山,别叫人家赶出来。” 在场的修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在经过刚才这等精彩的开幕大典后,不少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场面一时嘈杂不堪。 就在喧闹声中,玄青殿大门缓缓开启,走出三人。 为首的是个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两侧分别站着一位枯瘦老者与一名冷面男子。 这时,空中那位秀美女子也随之落下,与三人并排而立。 “肃静。” 枯瘦老者与冷面男子同时开口,声音不大,却使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好强。” 林凡暗自心惊,这二人的修为明显超过了陆满前辈,与那位秦姓男子不相上下。 而那位中年更是强的离谱,其修为更是远超另外三人。 见石台上众人静了下来,为首的中年男子,露出笑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承蒙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本门招收大典。在下李风权,暂领外门事务,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听闻此言,在场修士无不神色一凛,纷纷郑重回礼。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掌管玄云山外门事务的实权人物,自然不敢怠慢。 林凡也跟着拱手,心中暗忖:“看来在这修仙界,有实力的人更加受他人尊重......” 李风权见众人如此,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本次招收分两类:三十五岁以下灵根合格者即可成为正式弟子;若灵根稍逊但境界功法达标,且在灵植、灵兽、阵法、炼丹、傀儡等修仙百艺中精通一门者,经考核可任执事弟子。” 这番话引起场中不少人的议论,许多人脸色发白。 显然他们是不知道这玄云山招收规定的,只有一小部分人,神色自若,看来是先前就了解过玄云山的招收门槛。 林凡原本还想着,要是不能成为正式弟子,混个执事弟子当当也成,可听完这些条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猜测以自身的修为肯定未达到境界要求,更别提什么修仙百艺,现在只能把希望全押在灵根上了。 李风权大袖一挥,殿前空地“轰“地升起一座白玉台,指向左侧空地说道。 “现在开始测试灵根资质,合格的道友请站到左边。” “喂,让让,别挡道!” 只见先前一名光膀子的修士,扒开了人群。 “市井泼皮。” 跟他吵过架的紫衣女子见状,则是冷冷甩出一句。 那人充耳不闻,大摇大摆地踏上玉台。只见玉台“嗡“地亮起绿光,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年龄三十,境界功法六层,伪灵根,不合格。”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地宣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冷面男子一挥手,他就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扫下台。 人群中,林凡望着白玉台,心中暗自惊叹。 “这方玉台当真神奇,不仅能检测出修士的功法灵根,就连年岁也无所遁形。” “下一个。” 枯瘦老者继续道。 接着是跟林凡一起上山的粗布少年。 他战战兢兢地走上玉台,突然闪出一道金光。 “年龄十六,真灵根,功法二层,合格。” 枯瘦老者眯着眼,声音顿时变了调。 “真灵根?!” “这穷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场中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眼红得要命,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而带少年上山的大汉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粗布少年自己都懵了,站在原地直搓衣角。 冷面男子难得露出了笑意:“小子,别发呆了,站到合格区去。” 随后是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她扭着腰肢上台,还没站稳就朝李风权他们抛媚眼。 玉台“噗“地冒出一股黑烟。 “年龄五十八,淘汰!” 枯瘦老者一脸嫌恶,甚至连后续功法境界情况都不愿意说。 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踩着绣花鞋“噔噔噔“的跑下了台。 “哈哈哈!”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风权无奈地摇摇头,每次招收都有这种滥竽充数的散修。 粗布少年的同伴大汉上台时,玉台同样亮起绿光。 “年龄三十五,功法八层,伪灵根,暂定,可参与后续执事弟子考核。” 枯瘦老者淡淡道。 大汉并不意外,他上次就因灵根被拒,这次专为执事弟子而来。 合格区的少年见状,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连忙与他招手。 …… 灵根测试继续进行。 轮到夏侯婧时,她蹦蹦跳跳地跑上台,玉台顿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年龄十六,玄灵根,合格!” 还没等枯瘦老者开口,李风权就高声宣布。 虽然早知道金元夏侯氏姐弟的资质,这次测试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但此刻亲眼见到这玄灵根还是很令人振奋的。 因为这意味着门中将来要多出一位结丹期修士。 “天啊,玄灵根!” “这资质,怕是各大门派都抢着要......” 现场一片哗然,比起那个粗布少年的真灵根,这玄灵根更让人眼红,就算投胎十次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机缘。 在众人惊叹中,夏侯婧得意地冲夏侯雄招手:“阿雄,该你了!” 夏侯雄慢吞吞地走上台,玉台亮起金色的光芒。 “年龄十五,真灵根,合格。” 枯瘦老者语气温和。 人群中的林凡看得目瞪口呆,他还真没想到这对姐弟资质这么好,尤其是夏侯婧,居然是万中无一的玄灵根。 这时,突然人群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青年摇着折扇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十个家仆,排场大得吓人,林凡一眼就认出,正是那天在聚仙镇遇到的秦少爷——秦武岳。 “闪开,都闪开!” 家仆嚣张地推搡着人群。 秦武岳刚踏上玉台,金光便“轰“地亮起,映得他衣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年龄二十三,功法九层,真灵根,合格。”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 秦武岳一脸不屑,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似的,摇着扇子施施然走了。 接下来的测试,连续十几个都是废灵根,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李风权连连摇头,不禁暗自叹息。 毕竟招收弟子是外门的职责,前两届招收都不理想,要是这次再招不到一些像样的弟子,内门那边可不好交代。 直到先前那位紫衣女子上台时,白玉台泛起柔和的蓝光,场面才再次轰动起来。 玄青殿前李风权等人也难掩惊讶,玄灵根毕竟是万里挑一。 除了事先打过招呼的夏侯家,没想到大典首日就在散修中发现一位,实乃意外之喜。 第68章 柳暗花明 两个时辰过去,原本的广场已空了大半。 淘汰者大多黯然离去,而通过测试的弟子则被那位银衫女子带走,只余下寥寥数人仍在等待。 居于人群末尾的林凡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有人一步登天,有人当场现形,修仙之路的残酷在此刻显露无遗。 他之所以没有上去,只因观察发现,以先前测试者的年龄境界来看,自己应是伪灵根或是废灵根,故而踌躇不前。 “该你了。” 就在林凡胡思乱想时,殿前冷面男子冰冷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林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白玉台。 他心中忐忑,但仍有最后一丝侥幸,万一自己的灵根并非那最差的呢...... 只见玉台微微震颤,随即泛起一层黯淡的灰光,如同刚才那些被淘汰的废灵根修士一样,毫无灵性可言。 “年龄二十二,废灵根,功法两层,不合格。”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将林凡年龄修为资质一一说了出来。 虽说之前有过准备,但真听到这个结果时,林凡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整个人不由僵在了原地。 此刻,场上剩余的修士对林凡的结果既无嘲笑,也无同情,只是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幕。 毕竟先前淘汰的废灵根实在太多,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下一个。” 见林凡愣在原地,枯瘦老者语气冷漠,示意他下去。 林凡闻言,连忙低着头,快步走下玉台,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径直穿过广场,来到了通往下山的石阶前。 他口中有些苦涩,看着四周的群山云海,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他在这一年多的赶路里,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加入玄云山之后模样,但此刻全部化作了泡影。 林凡回过头,不甘的看了一眼身后玄青殿,随后便朝着山下走去。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山路,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 当林凡走到山脚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远处的聚仙镇已亮起了灯火,还是那般热闹的景象。 与他来时的那种满怀期盼相比,此刻的景象令他更加失落。 “罢了,既然已事成定局,想太多也是于事无补,还是先回聚仙镇,在想想接下来的打算吧。” 片刻后,林凡平复了心情,在这里自我安慰道。 不过若是因为没进入玄云山,就放弃修仙,寻找娘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位小哥!” 正当他要离开时,石阶旁传来了一个精细的声音。 林凡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石阶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简陋摊位,桌上还放着几本破旧的册子,后面还有一块被布遮挡的牌子。 摊主是个精瘦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上穿着玄云山弟子的蓝色服饰。 刚才打量了林凡好久,见他准备离去,这才开口招呼道。 他见林凡看向这里,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跑了过来,热情道:“这位道友,可是想加入玄云山?” 林凡停顿片刻,露出苦笑:“在下废灵根,已经被淘汰了......” 精瘦青年一听,扫帚眉下的眼珠转动了几下,连忙一拍大腿。 “哎呀,谁说废灵根就不能修仙了?准是上面的狗眼看人低!” 林凡观此人修为已达炼气后期,虽比先前楚舟杨月散发的气息稍弱一些,但远非自己所能企及的。 见他这般愤愤不平的模样,甚至还敢出言辱骂上面之人,林凡心中升起一丝安慰,于是抱拳道。 “多谢道友好意,只是不知......” “来来来,跟我来。” 精瘦男子未等林凡把话说完,便拉着他来到了那树下的摊位前。 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们这儿招的也是“玄云山弟子”,不仅不挑资质,还包吃包住,道友可有兴趣?” “还有这好事?” 林凡闻言,不禁惊讶地问道。 说着,那青年伸手将木牌后面挡着的一块布掀开,露出被遮住的几个小字。 “杂役弟子招收处。” 林凡一楞,先前无论是陆归鸿还是陆超,都只说玄云山招收执事弟子和正式弟子,而这杂役弟子还是头一回听说。 “杂役弟子?” 林凡满脸疑惑。 “对!” 精瘦男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虽然是杂役弟子,但好歹也是玄云山的人啊!只要肯干活,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五枚灵元拿呢。” 听男子这样说,林凡很是心动,但还是保留着一丝冷静。 “敢问道友,不知这杂役弟子……可有修炼的机会?” 林凡试探着问道。 精瘦男子嘿嘿一笑,凑近几分,低声道。 “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虽然是杂役弟子,但每月初一、十五,休息的时候,都能去传道峰一趟,站在传道堂外面听那些师叔师伯讲道。若是机灵点……” 他看着林凡,接着意味深长,“说不定还能结识到那里的正式弟子呢。”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林凡按捺着喜悦,接着问道。 “好说好说,在下赵安,是外门杂役堂的执事弟子,师弟若有意,现在跟我上山的话,今晚就能安排住处,明日开始干活。” 赵安笑眯眯地搓了搓手,连称呼都给变了,似乎对于林凡入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凡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通明的聚仙镇,又望向身后隐没在夜色中的玄云山,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好,我答应。” 林凡在一番权衡后,最终点头。 虽不知这杂役弟子是干什么的,但他已被玄云山拒之门外,若能留在这里,借此地充裕的灵气修炼,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赵安大喜,连忙从桌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递了过来:“师弟签个字,咱们这就上山!” 林凡接过纸张,正要落笔,忽然眉头一皱,发现契约上有一行极小的字迹。 “杂役弟子,需服役五年,不得擅自离山。”? 他心头一凛,抬头看向赵安:“五年?” 赵安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劝说。 “我说师弟,修仙之路漫长,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再说了,你若表现好,说不定哪天就被某位师叔师伯看中收为弟子,岂不是一飞冲天?” 林凡盯着契约,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五年时间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况且,或许真如赵安所说,能遇到机缘也说不定。 “好。” 他咬了咬牙,最终签下了字据。 毕竟他来此目的,就是为了拜入玄云山,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反正干活对他来说,就是老和尚住山洞,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安满意地收起契约,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走吧,林师弟,师兄带你上山!” 说着,赵安拿出一串银色铃铛,轻轻摇了两下。 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空中便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 只见一只体型如牛的白鹤,舒展着双翅从夜色中飞出,缓缓降落在二人身前。 这一幕,让林凡暗暗称奇。 除了这只白鹤外,更令他感兴趣的,是赵安手中的那串银色铃铛,莫非此物也是法器? “林师弟,上来吧。” 就在林凡还在思考之际,赵安已然纵身一跃,稳稳坐到了鹤背上,对着林凡招呼道。 林凡见此,也不多言,双足驱动灵力,一个纵跃,跳到了鹤背之上。 随后,白鹤展开双翅,载着二人朝着茫茫夜色飞去。 第69章 灵石矿脉 月色下 林凡与赵安同乘鹤背,在夜空中穿行,听着耳边风声呼啸,他的眼中渐渐露出一丝激动。 这是他首次翱翔天际,自十三岁那年在牧云城听闻仙人传说后,他便无数次在心底憧憬。 自己能否有朝一日也如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般,畅游于这天地之间。 鹤影破云,前方景色豁然明朗,四周都是巍峨的群峰,各种精美的楼阁错落其间。 在朦胧的月色中,如月笼纱影一般。 而先前登上的玄青峰,早已被甩在了身后。 此刻,林凡觉得,成为杂役弟子,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一个时辰后 白鹤载着二人,停在玄云山的一处山谷中。 只见这里四周山壁裸露,隐约可见附近都是大大小小的矿洞,像是一个大型矿场。 这时,洞口处几名身着灰衣的男子正推着矿车出来,个个面色灰暗,神情十分疲惫。 方才在来时,赵安就与他说过,这里是玄云山的一处灵石矿脉,目前人手紧缺,所以就安排他来这里,事情倒也简单,每日只需按照分配挖灵石原料即可。 为此,林凡倒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也很好奇这灵石挖掘与出产地是何模样。 赵安领着林凡走进一座位于矿洞口的石殿,只见殿门匾额上写着五个金色的大字。 ?“矿脉领事堂。” 堂内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案后,坐着个身着蓝衣的油腻男子。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用指甲剔着牙缝,见有人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马师兄,新人带来了。” 赵安笑着上前。 林凡默默站在一旁,他发现此人的修为同样也是炼气后期。 心中顿时明白,先前测试时那功法八层的大汉,为何能够参与后续考核。 看来灵根不合格者,只有境界达到炼气后期,才有资格成为玄云山执事弟子。 这时,那马师兄似乎也注意到林凡身上散发的修为,略显诧异:“修士?” 赵安微微一笑:“对啊,身体好不容易生病,挖矿正合适。” 为此,马师兄也放下了脚,随手从案下抽出一块木牌丢给林凡。 “名字,年龄,自己刻上。” 林凡接过木牌,摸着粗糙的木纹,转而刻下“林凡,二十二”,递了回去。 马师兄扫了一眼,冷笑道。 “规矩先说清楚,每日挖矿六个时辰,偷懒扣灵元,未满五年私自逃跑的,废去修为,还要罚十倍月俸。” 他说着,从案下拿出一把破旧矿镐和一个收纳袋,扔给了林凡。 “带他去找住所,明日换上衣服开工!” 马师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般。 走出领事堂,赵安拍了拍林凡的肩,安慰道。 “老弟,别灰心,好好干,说不定哪天运气就来了呢!” 林凡沉默不语,攥紧了手中的矿镐和麻布袋,心中有种被卖的感觉。 这之后,赵安领着林凡沿着一处林间小道走去。 没过多久,就来到树林后的空地上。 只见此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木屋,林凡粗略的看了一下,似有上百之多。 赵安左右打量了一番,就将林凡带到靠左的一间木屋前。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酸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像是发酵了十年的汗臭、脚臭、霉味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熏得林凡胃里一阵翻滚。 林凡强忍恶心,就见到这间屋子内,已挤着十几个光膀子的邋遢汉子。 “妈的,冯老四,你他娘能不能洗洗脚!” 有人怒骂。 “洗个屁!老子挖了一天矿,哪有力气打水?” 冯老四理直气壮,甚至把脚往草堆上蹭了蹭,黑乎乎的脚皮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林凡顿时感到不对,他惊奇发现这些人,基本都是普通人,毫无灵力波动,这不是杂役弟子的居所吗? 赵安并未理会林凡的疑惑,而是指了指角落一块空出木板,笑着说道。 “师弟,你就睡那儿。” “赵师兄,我能否去外面睡?” 林凡看着木板上的可疑黄色污垢,不由开口说道。 虽说他年幼时也曾睡过舅舅家的牛棚,但这里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未等赵安说话,里面一个大汉见怪不怪,开口道:“仙师忍忍吧,三天后就习惯了。” “是啊,师弟,若是要住外面,需要马师兄首肯,每日人数清点也不方便,没事的,师兄给你弄干净。” 赵安说着,就拿出一张蓝色的符箓,将灵力注入其中。 就见符箓瞬间化作一缕清风,将木板上的污秽一扫而空。 “这是净尘符,别说师兄不照顾你,我在给你一张。” 赵安说着,就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一张蓝色符箓递给林凡。 林凡默然接过符箓,原以为杂役弟子只是干活辛苦,未料居住环境竟如此恶劣。 他不禁好奇正式弟子和执事弟子的居所是何模样。 “师弟,你在此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加油干活,师兄看好你。” 正当林凡这样想时,赵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此地。 ...... 深夜 林凡靠在木板的角落,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甚至还有人翻身时放了个响屁,引得旁边的人骂骂咧咧。 他看着这一幕幕,第一次对玄云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哪是修仙?分明是猪圈...... 他想起从赵国离开时的场景,医馆众人的面容也从心底浮现。 “小元姐,薛姐姐,苏老,常念,你们如今可还好……” 林凡面色黯然,毕竟除了娘亲以外,回春堂众人也是他难以割舍的。 如今他已签了契约,要在此地干活修行五年。 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回去了,但好在临行前,曾留下了许多银票,还拜托了冯大人与贾帮主代为照顾,在牧云城内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林凡说罢,便收拾好心情,开始修炼《千星诀》,虽说这里环境差了点,但好在此地也是玄云山范围,灵气之浓郁较聚仙镇更胜一筹。 ......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林凡就被一阵刺耳的铜锣声惊醒。 “都起来!开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踹开木门,手中的铜锣几乎要震破耳朵。 林凡微微睁眼,发现屋内众人已悉数起身。 昨夜修炼至后半夜,这才刚睡没多久,就被吵醒,不过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两三日未睡,也是没有问题的。 第70章 王寒与蔡薇 林凡从收纳袋中取出灰衣换上,跟随人群来到矿场中央空地。 只见上百名杂役弟子正打着哈欠排成长队,几名蓝衣执事在分发冒着热气的稀粥和馒头。 “炼气后期?” 林凡刚来到队伍末尾,就发现他前方站了个神色冰冷的青年,此人身形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更让林凡惊讶的是,青年散发的修为已达炼气后期,他不禁好奇这等修为,为何也在此当杂役弟子? 前头领完早饭的人,都?三三两两?坐到了林间进食。 轮到这青年时,他并未接过粥碗,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稀薄的米汤和两个发黄的馒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发粥的蓝衣弟子脸色一沉,口中呵斥道。 “王师兄,你要是不触犯门规,会来到此地吗?要是不吃,就站旁边去!” “哼。” 被称作王师兄的青年冷哼一声,并未领取饭食,转身离去。 后边的林凡看着这一幕,从二人的交谈中,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领完早饭后,林凡找了块空地坐下,看见那位王姓青年正倚着树干,冷冷注视着吃饭的杂役们。 林凡想了一会,便从储物袋摸出几块从杏花镇购买的干饼,走到王姓青年旁,递了过去。 “这位师兄,若不嫌弃......” 王师兄抬头,打量着林凡,目光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停留片刻,最终接过干饼。 “新来的?” 王师兄咬了一口饼,声音含糊。 “昨日刚到,在下林凡。” 林凡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他对此人的修为和方才的对话颇感兴趣,毕竟初来乍到,能结识几个熟人也算好事。 “王寒。” 青年淡淡吐出两个字,三两口吃完饼,拍掉手上碎屑继续问道。 “你身为修士,为何来此当杂役?” “在下因灵根资质不佳在招收大典上被淘汰,幸得赵师兄引荐,才能来此地当杂役弟子。” 林凡如实说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赵安那过分殷勤的模样。 “呵,杂役弟子?” 王寒闻言,冷冷一笑。 “铛!铛!铛!” 正当王寒要继续说话时,矿洞口响起了铜锣声。 “全部集合!准备下矿!” 只见先前那位马师兄站在高处,肥胖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阴影。 “走吧。” 王寒站起身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于是,林凡随着王寒,来到了三岔矿洞口。 高处的马师兄见二人到来,油腻的脸上挤出假笑。 “林凡你跟着这位王师兄去三号矿洞吧,他可是咱们这儿的老前辈了,让他好好带带你。” 王寒一见此人,手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脸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之色。 见这突变,林凡正疑惑,马师兄却笑了起来。 “想动手?别忘了你还在罚期,再犯门规,你和丹药房的那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马师兄这番话,王寒心头一震,手中拳头才渐渐松开。 “走。” 他冷冷抛下一句,带林凡走向最右侧矿洞。 刚踏入矿洞,林凡就发现全身法力好像被封住一样,这不禁让他脸色一变。 “这是封灵禁制,结丹期以下进来都会丧失修为,门中用来防止私藏和吸纳灵石所设。” 见林凡不解,王寒出言解释道。 看着他这前后的情绪转变,林凡感到有些佩服,但也并未多言,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条矿道较为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人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彩色矿脉,四周都散发着精纯的灵力。 林凡此刻也明白了禁制的用意,若是不封禁法力,这里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洞天福地,坐在这里,就可随手吸纳灵气。 这时,前方已经有几十号人在干活了,只见他们挥着矿镐叮叮当当地凿着岩壁上的各色灵石。 矿洞口的一张竹椅上,一个穿戴略整洁的灰裙女子正靠在上面休息。 王寒见她第一眼,眼中就闪过一丝不甘。 似乎感受到二人到来,女子懒洋洋地睁开眼:“王师兄来了?” 未等王寒说话,她瞥见林凡,挑了挑秀眉。 “这新来的杂役,还长得挺俊嘛,跟着他可没什么前途的,不如跟姐姐玩吧。” 林凡尴尬地笑了笑,就见这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姿色尚可,眉眼间还有股子媚态。 “蔡薇,这浪荡姿态还是留着晚上伺候马德才吧,他若是满意了,你这几年都不用干活。” 王寒眉头紧皱,但随后冷笑一声,对着此女嘲讽道。 “王寒,你!” 这名叫蔡薇的女子脸色忽变,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又挂上媚笑。 “你若有本事,我能跟他?要不你也去勾搭个看管这里的师姐或师妹,兴许就不用每日在这里干苦力了。” 正说着,洞外走来个年轻执事弟子,他径直走到蔡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蔡薇神色微动,便独自走了出去。 王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变得极为愤恨,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而那名执事弟子,看着王寒这般模样,眼神中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林凡虽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也猜到了马师兄与他二人的关系,从情况来看,这王师兄似乎是苦主。 “王师兄,还请劳驾,快些开工吧,要是完不成份额,到时受罚,岂不是为难师弟,不顾那同门之谊了。” 那名执事弟子开口说道,表面上虽然十分和气,但言语中似乎带着命令。 “干活。” 王寒从墙边抄起两个竹篓,将其中一个扔给林凡,之后他学着王寒的样子,对着岩壁上泛着彩色的灵石矿脉挥下第一镐。 矿镐与岩石相撞,震得林凡手臂发麻,却只在矿脉上留下一道白痕。 “这里的灵石矿脉十分优质,硬度堪比精铁,若不用巧劲,挖到天黑也挖不出一块。” 一旁的王寒提示道。 他说罢,便示范性地斜挥矿镐,镐尖精准地卡进矿脉缝隙,手腕一抖便撬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 “看清楚了?”王寒将原石扔进腰间竹篓,“每块灵石都有天然纹路,顺着纹路下镐才能事半功倍。” 这时候,林凡也注意到那块原石表面的纹路,不由点头,没想到灵石挖掘方法居然如此讲究。 随后林凡学着王寒的手法尝试,起初几镐仍不得要领,但渐渐地,他摸索到矿石纹理的规律。 到第十镐时,终于成功撬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灵石碎片。 林凡拿着这块碎片,脸上露出喜色,毕竟这是他亲手挖出的灵石,将来若是制成灵元,不知会到何人手中。 “不错,比那些蠢货强多了。” 王寒投来赞许的目光。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满头大汗的杂役,那些人正蛮力挥镐,却收获寥寥。 林凡注意到他们竹篓里的原石数量还不及王寒的三分之一。 矿洞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敲击声,随着时间推移,林凡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直到正午时分,洞外突然传来车轮辘辘声,只见十余名灰裙女子推着木车进来,车上摆满食盒。 矿洞中的敲击声顿时稀疏下来,杂役们纷纷放下工具。 “开饭了!” 为首的圆脸女子高声招呼,她掀开食盒盖子,浓郁的肉香顿时在矿洞中弥漫开来。 林凡惊讶地看到盒中不仅有白米饭,还有红烧肉、清炒时蔬和蛋花汤。 要知道,牧云城的寻常百姓平日也未必能吃到这等伙食,唯有城南的一些条件好的商户才负担得起。 看来这玄云山很清楚,对这些干重体力活的人来说,必须保证饭食的质量。 林凡狼吞虎咽地吃着,毕竟从昨天进山起他就没吃过东西,早晨的那些稀粥馒头早就不顶饿了。 不过,他注意到王寒吃饭时仍不时望向矿洞口,眼神阴郁。 下午的劳作更加辛苦,由于没有灵力加持,林凡感觉双臂像灌了铅般沉重。 但王寒却不知疲倦,奋力的挥舞着矿镐,似乎把对蔡薇的恨意,转换到了这灵石矿脉上。 直到傍晚时,他们终于挖够数量,林凡瘫坐在地上,手掌因这种高强度劳作而起了水泡,火辣辣的刺疼。 王寒的状况稍好些,但后背的灰衣也已湿透。 “第一天能完成份额,算你走运。” 王寒帮林凡把原石倒进验收处的木箱,执事弟子清点后,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在出矿洞时,他们经过门前两个执事弟子的检查,他们手持一面镜面法器,仔细扫过两人全身,确认没有私藏灵石后,这才放他们离去。 第71章 一斛砂 距离林凡参加玄云招收大典已过去了半个月,最终在昨日结束了这二十年一度的盛会。 与前两届相比,此次招收结果大不相同。 在真灵根方面,共招收了九十人,其中散修约六十位,修仙家族子弟三十位。 至于玄灵根,除了第一天的夏侯婧与那紫衣女子外,后续几日又在散修中意外发现两位。 再加上其他修仙家族的推荐,本届大典共招收了六名玄灵根弟子。 其中更是有两人身负“先天剑体”和“无相剑骨”这种特殊体质。 要知道,玄云山是以剑入道的修仙大派,上至太上长老,下至普通弟子,基本都是剑修。 因此,拥有这等特殊体质的弟子若修炼玄云山的神通功法,自然是如鱼得水,威力惊人。 最终本届正式弟子共收入九十六人,而这六名玄灵根都会被重点培养,不出意外,他们将来都会成为玄云山的结丹修士。 而天地灵根,实在太过稀有,百万修士中都不见得能出一位。 即便真有这等绝世天才,恐怕也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上,说不定已被某位元婴大能收为亲传弟子,根本不会出现在各大门派的招收盛典上。 毕竟元婴期修士是无需通过测试来辨别灵根资质的。 就算真有未被发现的天地灵根,恐怕也早已埋没于世俗之中,本人甚至连修仙之事都未必知晓。 至于执事弟子,通过宗门测试的,也有三百人,其中大部分对于修仙百艺,都展现了高于一般人的天赋。 就比如有位散修,修为勉强达标,不过在测试时,展现了惊人的阵法天赋,与自己独特的见解。 在进入门中不久,就被某位同样痴迷于阵法的师叔收为弟子。 这位师叔不仅每日亲自指导,更打算将自己这两百年来所写的《阵法心得》传授于他,大有将其视为衣钵传人的意思。 这样的结果让外门玄青殿大为满意,作为掌事的李风权更是喜出望外。 对于前两届招收失利,终于是给内门一个满意的交代。 ...... 当然,这些事情林凡并不知晓。 他来到玄云山矿脉已有十几日,从最初的不适应到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挖矿生活, 在王寒的帮助下,他每日都能完成份额,甚至几次超额完成任务。 这让看管三号矿洞的执事弟子对他颇为满意,每次见面都和颜悦色,还夸赞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当然每日完成采矿任务后,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两个时辰专心修炼,从不懈怠。 期间,他从王寒口中得知,所谓的杂役弟子,其实根本不算玄云山的人,最多属于外门执事堂下设的杂役处。 杂役处是负责门中普通杂事的地方,其中包括挖矿、伙房、打扫宗门建筑,甚至还有为正式弟子端茶送水的。 其中挖矿和伙房是最辛苦的差事,一般修仙者都不愿干,所以玄云山的杂役基本都是来自聚仙镇的凡人。 聚仙镇除了有修仙者外,还是有大量凡人的。 他们的祖辈其实也是修仙者,较为强势的便组成了修仙家族。 弱一些的,随着后代没有灵根,渐渐变成了聚仙镇的凡人。 聚仙镇的历史,要从玄云山创派初期,三万年前说起。 最早是一群被淘汰的散修因贪图此地灵气浓郁,便在山脚下聚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多,玄云山方面也有些头疼,但毕竟是名门正派,若是直接驱赶,有失体面。 后面门中有人提议在山脚下建造一个大型修仙城镇,要求居住者每年缴纳一定灵元作为暂居费,若是不缴纳者,便可名正言顺请他离开。 若是想永久居住此地,也可以去镇西买下一间居住房屋,便可不需要交纳灵元。 但价格相当昂贵,寻常低阶散修,就算掏空家底,也很难买的起。 对于那些既无钱缴纳暂居费又买不起房屋的人,还有一条出路就是来玄云山当杂役。 这样不仅能留在太素山脉,每月还能获得灵元报酬,劳作满一定年限后还能获得聚仙镇永久居住权。 聚仙镇创立后,许多修仙家族和其他势力很快就嗅到了商机,纷纷入驻开设坊市,使聚仙镇更加繁荣。 当然他们每年都要向玄云山缴纳一定灵石作为经商资格。 如今聚仙镇的凡人主要分为三类。 一类是受修仙家族庇护的族人,二类是其祖上购买了镇西房屋的后代。 最后一类就是既无家族依靠又无房屋,为了生存只能来玄云山当杂役的凡人。 因为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聚仙镇,所以不愿离开。 同时也期盼着后代能出现有灵根的孩子,自己如今的劳作也能为其攒下一些灵元灵石。 倘若这些凡人真要离开,玄云山也可安排他们去一处名为长生谷的地方居住。 ..... 至于王寒和蔡薇的身份,还是林凡某次与矿场一位执事弟子闲聊得知。 王寒原是外门炼丹房的执事弟子,负责丹药库记录。 蔡薇则是外门藏书阁的执事弟子,平日管理典籍、拓印收纳等事务。 因炼丹房与藏书阁同在传道峰,相距不远,二人时常碰面。 由于王寒是炼丹房弟子,蔡薇便时常主动搭话,嘘寒问暖。王寒性情率真,很快便对她心生爱慕。 起初二人相处甚欢,每次完成各自事务后都会相聚。 蔡薇总会带些亲手做的点心给王寒品尝,加之她善解人意的模样,令王寒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当时虽有人提醒他蔡薇名声不佳,但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王寒只当是旁人嫉妒,全然不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蔡薇逐渐显露真实意图。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修炼上的困境,神情黯然地说若不能筑基,便无法与王寒结为道侣、长相厮守。 王寒清楚,唯有筑基期修士才能缔结道侣血契,当即表示愿将自己每月的配额丹药分一半给她。 蔡薇却拒绝了,称若将丹药给她,王寒又如何筑基?两人又如何缔结良缘? 若只有她一人筑基,她宁可不要这些丹药。 这番话令王寒感动不已,但想到无法与心爱之人结为道侣,心中又倍感失落。 见他如此,蔡薇便提议道:“你既负责丹药记录,每次少记些基础丹药,想必无人察觉。” 王寒本想拒绝,但看着蔡薇动人的模样,一时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当晚,他便偷偷修改丹房入库记录,将一瓶辅助丹药记为。 起初他心中忐忑,但见蔡薇捧着丹药时眼中的柔情,便彻底抛却了顾虑。 变故始于次年开春,王寒发现蔡薇索要丹药的频率越来越高。 种类也从基础辅助丹药逐渐变为“金芝丸”“玉髓丹”这类直接精进修为、突破瓶颈的珍贵丹药。 他委婉提醒,却遭蔡薇突然变脸,但随即她又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哀叹自己在玄云山唯有王寒可依靠...... 这句话如钝刀般扎进王寒心里,令他彻底放下戒备。 连续七夜,他借着守丹炉之便,大肆盗取丹药。 然而第八日,炼丹阁的周师叔破门而入,当场将他拿下。 原来,蔡薇将盗取的丹药转手卖至聚仙镇坊市,被抓获后为求自保,立刻供出了王寒。 偷盗丹药在玄云山属重罪,且牵连甚广,当时另有几名丹房弟子也受波及。 但王寒不愿连累他人,独自揽下罪责。 门中念其敢作敢当,且已归还部分丹药,便免去重罚,判他矿场劳作二十年以赎罪,并警告若再生异心,其余几人一并受罚。 蔡薇因蛊惑同门、低价贩卖丹药,本应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但当时轮值管理藏书阁的内门师叔念她平日乖巧,出面说情,最终她也与王寒一样,被判矿场劳作二十年。 初到矿场时,王寒仍对蔡薇心存幻想,甚至主动承担她的每日份额,然而这番付出并未换来真心。 不久后,蔡薇便搭上了此地的马师兄,令王寒几度与她争执。 但蔡薇冷冷回应:“我与你并非道侣,无需向你交代。” 至此,王寒才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心如死灰。 他几次想杀了马德才,但想到丹房那几名师兄弟可能受牵连,最终强忍下来。 这三年来,无人知晓他是如何熬过这段日子的。 至于那位马师兄,名为马德才,是外门执事堂掌事马师伯的侄孙。 玄云山共有十六座矿脉,林凡所在的区域名为沉湖矿脉。 因为这层关系,马德才被派来管理此地。 起初他极不情愿,后来却发现只要按时完成宗门交代的灵石份额,此地便由他说了算,俨然成了土皇帝,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据那执事弟子透露,除蔡薇外,矿区还有其他无背景的师姐师妹曾遭马德才不同程度的骚扰。 得知这些后,林凡对王寒师兄十分同情。 同时感叹情爱误人,无论是大哥谷千扬、倩儿姐,还是这位王师兄,皆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但相思始终不抵一斛砂...... 第72章 粉色丹药 夜晚 子时 在众人熟睡之际,林凡坐在简陋的木板上,修炼着《千星诀》功法。 随着最后一丝灵气转化完毕,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体内气息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半个月来,他明显感觉到在矿场吐纳灵气的效果要比在聚仙镇略胜一筹。 然而这微小的提升,距离突破第三层境界仍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更令他无奈的是,今日修炼时竟隐隐触碰到了一些瓶颈,这不禁让他喜忧参半。 修炼结束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串银色铃铛。 只见此物的模样,与当时赵安召唤巨鹤的法器极为相似。 至于为何会有这串铃铛,还要从今日下矿时他向王寒打听那传道峰的路径说起。 因为明日即是十五,是所有杂役弟子的休沐之日,可自由活动。 所以他打算去赵安提到的传道峰看看,听听那里的筑基师叔讲道。 兴许会对他目前的瓶颈有很大帮助,这也是他甘愿在此的原因之一。 王寒告诉他,玄云山外门共有大小山峰八百座,传道峰位于外门西北角,与东南角的沉湖矿脉相距甚远,单凭步行难以抵达。 毕竟炼气期的修士尚不能飞行,唯有筑基之后方可御器而行。 至于真正无需借助外物的御空飞行,那是结丹期高人才有的本事。 因此,玄云山低阶弟子往返各处,一般都是凭借门内饲养的“凌云鹤”与“黑羽雕”。 而要操纵它们,离不开一把名为“幻云铃”的御兽法器,而此物正是林凡手里的这串银色铃铛。 当林凡得知这些后,不禁大失所望,因为他手里可没有这等宝贝,想到无法去传道峰听取授业,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王寒见他这般模样,便把自己的“幻云铃”和使用方法一并交给了他。 说是自己暂时用不到此物,让林凡先保管着,随后就匆匆回了自己的木屋,丝毫不给林凡感谢的机会。 对于这位面冷心热的王师兄,不仅指点他挖矿技巧,告知玄云山的事情,如今更借出如此珍贵的法器。 林凡是打心底感激,认定了他是自己在玄云山的一个重要朋友。 想到这里,林凡已开始期待着明日的传道峰之行。 “呕,呕” 突然,一阵剧烈的呕吐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屋内熟睡的杂役们纷纷被吵醒,伴随着一股酸臭味在屋内蔓延,有人点亮油灯。 油灯昏黄的光晕中,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青年正弓着身子剧烈呕吐,嘴角还挂着呕秽物,脸色十分惨白。 此人名为张麻子,是林凡这一屋的活宝,平日干活虽不利索,但十分能说会道。 最擅长在熄灯后讲此地执事女弟子的容貌身材,满屋子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自然对这些话题格外感兴趣。 “要命了!林大夫快来看看!” 就见睡在张麻子隔壁铺的一名壮硕汉子,急切喊道。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同屋众人都知道林凡不仅是修士,更有一手好医术,想到以后头疼脑热不用再去杂役处,看那些执事弟子的脸色,大伙儿对他都格外客气。 说话之人名为李二牛,他与张麻子交情最好,两人形影不离,他为人憨厚老实,经常帮干活不利索的张麻子分担挖矿份额。 林凡也不含糊,连忙收好了“幻云铃”,起身向前,伸手搭上张麻子脉门。 片刻后,只见林凡皱着眉头道:“脉象紊乱,气机逆冲,像是误食了毒物,他吃了什么?” “毒物?” 李二牛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今日回屋前,他在林子里摘了几个野果子,红彤彤的,看着挺诱人,我劝他别乱吃,他偏不听,一口气就吞下一个,但他说没味道,就把剩下那些全扔了。” “那是红寻果毒性猛烈,寻常人吃一口都会腹痛,他竟吃下一整个。” 林凡摇头,前几日他路过那片林子时,也曾摘过一颗研究,认出这是一本古籍上记载的“红寻果”。 此果外表鲜红,颗颗饱满欲滴,极为诱人,最易引人误食。 好在它极其稀少,没想到此地竟有生长,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药瓶,整齐摆在桌上,开始翻找解毒丹。 此果毒性特殊,所需的解药也非寻常之物,若非他在回春堂闲暇时曾试着调配过,此刻还真拿不出来。 不过就在他翻找之际,一缕奇异的桃香悄然在屋内散开…… “好香啊!” 屋内众人纷纷深吸一口气,惊叹道。 林凡心头一惊,发现香气竟来自邪修留下的白玉瓶,他不禁好奇,明明记得里面是废丹,怎会自行逸散香气? 正疑惑间,张麻子又“哇”地吐出一口秽物,脸色更加惨白。 林凡顾不得多想,迅速从一支绿色药瓶中倒出一粒解毒丹,喂他服下。 待张麻子症状稍缓,众人重新睡下后,林凡才悄悄走出木屋。 借着月光,林凡将玉瓶中的丹药尽数倒出。 就见原本六颗黑乎乎的废丹,此刻竟有一颗变成了粉红色,正散发着方才那股桃香。 “这是?” 林凡怔住了,他小心拿起那颗粉色丹药闻了闻,没想到那奇异的桃香中竟带着一丝甜腻,闻之令人心神一荡。 饶是行医多年,识药无数,还真未见过此等丹药。 “莫非这是修仙界的丹药......但是......” 这时,他脑中迅速开始回想起,拿到这瓶丹药的经过。 最初从邪修手中得到时,瓶内确实是六颗黑乎乎的丹药没错,在陆家检查时也是如此,但今日为何会有一颗变成了粉色? 若是他见识短浅,不认识修仙界的丹药,需要时间显现真容,为何偏偏只有一颗变化?剩下五颗依旧原样?又为何是这个时间? 对于突然获得这颗粉色丹药,他自然十分欣喜,但实在想知道,这丹药为何会突变。 林凡托着下巴,脑海中思绪翻涌。 “不对!” 林凡突然盯着自己的手掌,想起在陆家那晚测试啼红针时,曾不慎将血滴在一颗丹药上,难不成这丹药,是要沾血才会发生变化?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不作犹豫,再次拿出匕首,但这次只是轻微将手指划开一个小口,将血液均匀滴在剩余五颗丹药上。 一个时辰过去,只见丹药毫无变化,林凡不禁有些失望。 “也不对,从我离开陆家到这里已有十五日,期间我从未打开过这药瓶,如此说来,只要后面十五日,它若发生变化,便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林凡突然抬头,看着夜空喃喃自语道。 “罢了,明日先不去传道峰了,去问问王师兄,这粉色丹药与那黑色丹药到底是何物,他曾任丹药房弟子,定能知晓。” 打定主意后,林凡将丹药重新收好,悄然返回木屋。 第73章 春桃丹 第二天一早,林凡就立刻起身,急急忙忙去找王寒。 其实他一晚都没睡,脑中一直在想着那颗粉色丹药的事情。 若这丹药,真是遇血则变,那他可是赚大了。 毕竟还有五颗,从其散发的香味来看,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丹药。 当林凡来到王寒屋后,发现他并不在屋内。 一番询问后,同屋的某个杂役说他每天天还没亮就会出门。 若是没猜错的话,可以去林子里的瀑布下看看。 后面那杂役还说王寒来这里三年了,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们交流极少。 加上他原先是执事弟子身份,同屋之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从来不敢主动搭话,生怕惹得不快。 林凡未作停留,就朝着林子走去,来到瀑布前,果然看见王寒正盘坐在瀑布下方,一脸阴沉的看着湍急的水流冲刷着岩石。 “看来王师兄,受到的情伤不浅......”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虽说别人不知道,但林凡与他相处下来,知晓他是个重情义之人,不然也不会如此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王师兄!” 林凡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生怕被瀑布的流水声盖过。 王寒似乎没有料到林凡会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传道峰吗?” 林凡走到他身旁,站在瀑布边缘的石块上,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斟酌了一下,笑着说道。 “确实如此,但见师兄独自在此,师弟放心不下,特来问候,不知……” “你来找我应是有事,那就快说吧,不必说其它的。” 王寒打断道。 “也没什么事,我知道师兄在丹房多年,此前小弟曾意外获得过一颗丹药,不知道能否请师兄帮忙看看是何物......” “拿来看看。” 林凡见此,也不多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颗粉色丹药,递给了他。 王寒的目光一接触到丹药,顿时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拿过丹药,放在手中观看。 林凡看他这神色凝重的样子,心中很是疑惑,莫非这是什么奇怪丹药不成? “师兄这是......” 林凡试探性的问道。 王寒并未理会,而是反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册青皮古籍,对照丹药快速翻阅起来。 林凡心中忐忑,却不敢打扰,只得静候。 ...... 一个时辰后 王寒将那枚粉色丹药交给了林凡,语气严肃道。 “此物太过珍贵,师弟应当好生保管,若被有心人知晓,恐会招来祸端。” 他并未过多询问此丹的缘由,交代完这句话便离开了此地,只留一脸呆滞的林凡站在原地。 此时,林凡心里像是炸开了锅,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王寒刚才说的话。 据王寒所言,此丹名为春桃丹。 乃是以千年灵桃、春晖雪莲、五色灵蜜、七彩芙蕖、天净水、素晖真露、寒潭蝉蜕,等七种珍贵天材地宝,再辅以结丹修士的丹火淬炼而成,堪称修仙界第一驻颜圣药。 服用后不仅能永葆青春,更能使人容颜焕发,肌肤吹弹可破。 甚至某些特殊体质服用后双眸能自然呈春水之韵,对异性修士能产生魅惑的效果。 修仙界中驻颜之法虽不止一种,但各有局限。 某些功法虽自带养颜之效,却难抵岁月侵蚀,修士仍会缓慢衰老;特殊体质虽能与春桃丹媲美,但其稀有程度堪比天灵根。 若是让人选择,即便是傻子也会选择天灵根而非这种特殊体质。 而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服用养颜丹药,但其炼制材料较为昂贵,且需长期服用,普通低阶修士根本无力承担。 正因如此,驻颜丹药多为女修所求,男修则更愿将灵石用于提升修为。 而能够服用春桃丹之人,要么是极为在意容颜的高阶修士,要么就是背后有大靠山的低阶修士。 此丹炼制极为困难,市面上很少有成丹售卖,修士若想获得,往往需要自行搜集材料,再请结丹期以上的炼丹宗师出手炼制。 而剩余那五颗黑乎乎的丹药,都是炼制失败的“春桃丹”废丹,毫无价值。 为此,林凡特意询问这世间是否有让废丹恢复原状的方法,比如沾染血液之类。 王寒闻言只是笑了笑,说世上不可能有这种办法,就算传说中的化神修士也做不到,让他不要白日做梦。 能有一颗春桃丹炼制成功已是非常不易,劝他知足为好。 若说这枚春桃丹的价值已经让林凡足够震撼,那么王寒这番话更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当然,林凡并未告诉王寒这颗春桃丹的来历,虽说王师兄为人不错,但此事关系重大,他还是选择隐瞒下来。 按照王寒的说法,这世间根本不存在让丹药恢复原状的方法,但这颗丹又的确是从废丹转变而来。 此刻的林凡,突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想法:莫非是自己的血液让这丹药发生了变化? 他想起在陆家那晚梦见的仙境玉树,虽然不知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但若真是那次梦境,让自己获得了把丹药变废为宝的能力,那岂不是发大了? 现在只要等上十五天,一切顺利的话,那今后只要收集足够的废丹,就能积累大量资源。 往后进阶元婴似乎不再是天方夜谭,而是变成了一丝可能,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或许能再见到娘亲...... 想到这里,林凡整个人直接躺在地上,开始一阵傻笑。 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他才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 回到木屋后,林凡仍难掩兴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大夫,第一次见你这么高兴,捡到宝了?” 张麻子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见林凡这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嗯,差不多吧。” 林凡也来了兴致,笑着回道。 张麻子也跟着咧嘴笑了,但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林凡见状,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小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之前做的血参丹,能强身健体,每日一粒,别省着。 张麻子一愣,连忙摆手:“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 林凡不由分说地将药瓶塞进他手里。 张麻子眼眶微红,攥紧药瓶,低声道:“谢谢林大夫……” 昨夜若非林凡相救,他早已命丧黄泉,如今又得此珍贵丹药,心中不禁动容,除了李二牛,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待他这般好。 “没事。”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 第74章 误差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凡每日都会打开药瓶,检查里面剩下的那五枚丹药是否发生了变化。 但这些丹药始终如初,甚至连那股难闻的气味都丝毫未减,这不禁让他有些失落。 期间,他怀疑过,是否是血液沾染的不够,于是又偷偷往丹药上多滴了几滴自己的血液,希望能够快点发生变化。 一直到第十五日,林凡结束挖矿后,连晚饭都没吃就回到了木屋。 他呆坐在那里,神经质地反复打开药瓶查看,整个人显得魂不守舍,心中好似被一块大石堵住一样。 时间来到了夜晚,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屋内的人都已睡下,只有林凡还拿着一颗废丹,眼神低沉。 此刻,他听着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要是从一开始,没有这样的事,仅仅是获得那枚“春桃丹”,他肯定会十分欢喜。 但按照之前的想法,觉得自己是找到了进阶元婴的希望,如今若是不能成,他会变得十分不甘。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也是,世间怎么可能有此等事......“ 林凡看着手中的丹药,自嘲的笑了笑。 这时,他拿出了柳玉玲留下的那封信,一遍又一遍观看,心中越发的难过。 许久,林凡收起信件,将那颗废丹随手搁在木板上,木然走出屋门。 他任凭大雨淋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林中走去。 渐渐地,他开始奔跑,暴雨将他全身淋透,长发散乱披散,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稍稍释放。 不知跑了多久,林凡来到了一棵树下。 此刻,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树干,伴随着一道雷电闪过,瞬间照亮了他的脸,雨水顺着长发滴落,他无力地朝着树干打了一拳。 随后他滑坐在地,背靠着树干,茫然望着上空的暴雨。 ...... 第二日,清晨。 张麻子与李二牛,在吃过早饭后,就结伴来到了林中,想找找今日的乐子。 说不定能打些野兔,改善一下伙食,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可不敢在随意摘不知名的果子乱吃了。 方才在众人起床时,就发现林凡不在屋内,但他也没多想。 毕竟今日是半月一次地休沐日,只要不是下矿的时间,一般是不会有人过问的。 “麻子,那是什么?” 李二牛眯起眼睛,指着不远处树下一具蜷缩的身影。 “是林大夫!” 张麻子朝着那处看去,他较为眼尖,一下便认出了林凡。 两人快步上前,只见林凡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躺在树下,衣服沾满泥水,狼狈不堪。 “林大夫,醒醒!” 张麻子蹲下身,伸手推了推林凡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 自从那天后,张麻子就对林凡极为感激,如今在他心中,林凡的地位与李二牛基本持平。 林凡被摇晃着醒来,微微睁眼,视线模糊了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二人。 “......” 林凡并未说话,想起昨夜,自己靠在这树下,后来好像是太过疲惫,竟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林大夫,你昨跑到这林子来睡觉了......” 李二牛见林凡沉默不语,满脸疑惑的问道。 林凡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兴许太累了,就在此睡着了……” 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察觉林凡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行为有些反常,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将他扶了起来。 这时,空中阴云渐散,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林间,林凡看着四周的光亮,想到昨晚那般举动,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是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世上哪有这等捷径可走,若是真有,又怎会落到他身上。 此刻,他已冷静下来,如今路还是要继续走的,元婴之境虽遥不可及,他仍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走吧,回去吧。” 林凡稍缓了心情,对着二人轻声说了一句,便朝着前面走去。 “二牛,咱们先陪林大夫回去吧,等会在过来。” 张麻子见此,对着身旁的李二牛说道。 李二牛并未回应张麻子,而是看着林凡的背影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了一声,接着慌忙跑了上来,叫住林凡。 “怎么了,二牛哥?” 林凡诧异地回头。 只见李二牛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着,张麻子也跑了上来正要骂他发什么疯,却见他抖开一块脏布,露出一颗半粉半黑的丹药。 林凡见到此丹的瞬间愣住了,他一眼便认出,那粉色的部分与自己那枚“春桃丹”一模一样! 旁边张麻子更是瞪大眼睛:“这啥玩意儿?你从哪......” “早上起来看见在林大夫木板上的,我怕被别人的顺走,就先揣着了。” 李二牛挠了挠头,说着便将丹药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丹药,心脏剧烈抖动,他闻了闻,发现这枚丹药此刻已变得无色无味。 回想起昨夜,自己确实将一颗废丹放在木板上,但当时他已放弃了。 林凡看着手里地丹药,低头沉思。 想起从陆家到发现丹药的时间,好像是整整十五个日夜,他此前好像太过在意丹药的变化,似乎少算了一晚。 如此看来,自己的血液确实能将丹药恢复原状...... 想到这里,林凡难掩激动之情,不自觉地放声大笑起来。 李二牛顿时吓得后退半步紧张道:“该、该不是中邪了吧?” 话音未落,林凡突然上前紧紧抱住李二牛。 “二牛哥,谢谢你!” “不......不客气。” 李二牛手足无措地张开双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觉得今日的林大夫实在太奇怪了,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会难受,一会开心,情绪起伏也太大了吧! ...... 一炷香后,张麻子和李二牛站在林间小道上,看着林凡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麻子,你说林大夫是不是......是不是被山里的精怪附身了? 李二牛压低声音对着张麻子说道。 “胡说八道!林大夫是修仙之人,再说这玄云山哪来的妖怪?准是你替他找回丹药高兴坏了。 张麻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 李二牛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可他那样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怪吓人的......” 张麻子没再理他,只是眯起眼睛望向林凡消失的方向。 心里隐约觉得,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林大夫,恐怕要干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猜不透具体要做什么,但打心底希望林凡能够越来越好。 第75章 黑羽雕 林凡站在矿脉领事堂门口,只见堂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杂役正等着领取什么。 自上次从李二牛手中获得那枚正在变化的春桃丹后,又过去了半个月。 当时他在拿到丹药后,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瓶中剩余丹药全部倒出。 他惊喜地发现,其余四枚丹药也都呈现半粉半黑的奇异状态。 更令他称奇的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这五枚丹药竟悉数褪去黑色,化作真正的春桃丹,四周弥漫着甜腻的桃香。 这神奇的一幕,让林凡当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随即陷入狂喜。 他在原地来回走动,时不时捧起丹药细细端详,简直是爱不释手。 一直到下午,他才冷静下来,想起王寒曾说这春桃丹十分珍贵,要他妥善保管,不然会招人觊觎。 在一番思考后,他决定隐瞒下这五枚“春桃丹”的事。 毕竟相比于此事,他更担心自己血液能够净化丹药的能力会引起他人注意。 毕竟小儿持金过市的道理,林凡还是懂的。 可他的认知还不够清晰,倘若此刻其他修士知晓其血液的效用,定会引起整个浮澜修仙界震动,所有人都会为之疯狂。 “听说了吗?玄云山给咱们的月俸其实是十枚灵元。” 这时,站在林凡前面一个身材瘦小的杂役忽然开口说道。 “嘘!小声点!” 另一个年长些的杂役见状,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起来。 “是不是被上面那些人吞了?” 瘦小杂役愤愤不平道。 “你不要命了!” 年长杂役吓得急忙捂住他的嘴。 林凡站在后面,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他来到矿场的第二个月,今日是发放上月灵元的日子,所以他便来此排队。 虽说如今他有将丹药变废为宝的能力,但听到马德才竟然扣了他一半的血汗钱,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不快。 凭什么只给五枚!” 正当林凡皱眉时,前方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拍着桌子,怒视着马德才。 此人满脸络腮胡,裸露的手臂上露出许多疤痕。 林凡对他有些印象,此人名为陈铁也是三号矿洞的杂役,比自己早来一天,平时性子耿直,属于有话憋不住的人。 “陈铁,这话可不能乱说,月俸一直都是五枚。” 就见座位上的马德才脸色沉了下来。 “放屁!” 陈铁猛地将矿镐砸在桌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我妹妹在传道峰当差,她每月都是足额发放!”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 林凡注意到马德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哦?那敢问令妹芳名?” 马德才闻言,眼珠忽然一转,起身拍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堆起油腻的笑容问道。 “陈小荷!传道峰仙食居的杂役,不信你去查,从未克扣过月俸!” 陈铁见马德才态度缓和,以为事情有转机,便挺起胸膛说道。 “陈小荷?” 马德才笑意更深,缓步走近。 “是的!” 陈铁昂首挺胸。 “很好!” 话音未落,马德才笑容突然凝固,只见他一拳挥向陈铁的面门。 “砰!” 随着声响,陈铁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无头身躯仍保持站立姿势,呼吸间喷如泉涌,几滴温热的鲜红甚至溅到前排几个杂役脸上。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几个胆小的杂役直接瘫软在地,更有甚者当场吓得尿裤子。 队伍中的林凡看着这一幕,也被惊呆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平时看起来油腻的马德才,出手竟然这样狠辣。 在尖叫声中,马德才甩了甩手上的血迹,随后取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擦拭着右手: “诸位都看到了,此人妖言惑众,意图扰乱矿场秩序,已被我当场诛杀,若谁还有意见,不妨提出来?” 他说罢向身旁的执事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团火焰飞出。 顿时将陈铁的无头尸体包裹,几个呼吸间,尸体就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此刻堂内鸦雀无声,马德才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杂役们,无一人敢抬眼看他。 “既然没有异议,那便继续发放灵元吧。” 之后杂役们战战兢兢地依次领取灵元,当轮到林凡时,马德才又摆出那副假惺惺的笑脸。 “上个月你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林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灵元后,就立刻出了领事堂。 来到外面,林凡心中已是一片寒意。 这一路走来,他遇到的人都较为和善,让他渐渐忘却了,其实修仙者是一群有着超出常人力量的存在。 这玄云山乃是名门正派,但下面的人行事却如此草菅人命,这不禁让他对修仙者再次升起了警惕心。 不过他现在无心多想,今天是休沐日,他打算去那传道峰看看,毕竟先前早有意前往,只因春桃丹之事暂时搁置。 如今他修炼千星诀已至瓶颈,再无寸进。 更重要的是,他从王寒口中得知外门炼丹房就在传道峰,所以想去看看能否获取一些突破瓶颈的废丹...... ...... 林凡来到林中,取出王寒的那串银色铃铛,轻轻摇晃起来。 随着一声长啸,一只比水牛还大的黑雕振翅而来,宽大的羽翼卷起阵阵气流。 黑雕飞到林凡头顶,盘旋了一圈后缓缓落下。 “这便是黑羽雕吗!” 林凡看着这只黑雕,不由惊叹出声。 令他意外的是,黑雕的目光竟似带着几分人性化的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林凡隐约觉得,这黑雕似乎能听懂人言。 他未及多想,纵身一跃踏上雕背,待双脚站稳,便立即催动幻云铃。 由于他对此物的操作法门并不熟悉,那黑羽雕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黑羽雕双翅猛地一拍,瞬间腾空而起,速度快得让林凡眼前景物一片模糊,他身子一晃,差点就从雕背上跌落。 他本打算驱使黑羽雕飞得高一些,却没想到它这般直冲云霄。 突如其来的高度惊得林凡脸色发白,他连忙调整摇铃的方式。 可紧接着,黑羽雕又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个俯冲,如离弦之箭般急速朝地面坠去。 这一上一下的巨大落差,让林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经过几番折腾,林凡发现自己始终无法掌握黑羽雕飞行的高度和速度。 无奈之下,他只能尽力控制铃铛,让它尽量保持低空飞行,避免出现更危险的情况。 第76章 传道峰 大约一个时辰后, 黑羽雕载着林凡一路忽高忽低地飞至一处低矮的山峰下。 只见眼前是一片青翠竹林,此刻四下空无一人,极为安静,偶尔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响。 “前面就是传道峰了。” 正当林凡坐在雕背上取出王寒给的路线图核对时,一个沙哑却清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林凡一脸雾水,立即左右张望,却发现四周依旧无人,心中顿时感到有些发毛。 “还愣着干什么!” 那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这次林凡确认了声音是来自身下的黑羽雕,他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会说话?” 林凡结结巴巴地问道。 “少见多怪,说句话有什么稀奇?” 说完,它突然一抖身躯,猛地将林凡甩了出去。 林凡慌忙催动神行术,连滚带爬的跑出十余丈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时,他心中有些气恼,刚要抱怨,却见黑羽雕已经拍打着双翅飞到了空中,转眼间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罢了,还是不要得罪它为好.......” 站在原地的林凡叹了口气,一想到回去还要倚仗这黑羽雕,心中的那丝不快,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也对,迁虞山那群妖怪都会说话,这灵兽能说话倒也不稀奇......话说它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林凡自言自语的前方朝竹林走去,不知是先前目睹马德才击杀陈铁的惨状,还是这一路的颠簸飞行,此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质。 片刻之后,他穿过竹林来到山脚下,只见一条黑石阶梯蜿蜒而上,而左右两旁空地上则是排列着一间间由白墙绿瓦组成的精致庭院。 从外面看去,院墙外还探出一些假山桃枝,更添几分高雅。 他缓缓走近,就见每间庭院门前,都悬挂着一颗碧绿翠珠,似乎还散发着微微灵力。 此前,他听王寒说过,传道峰是玄云山专为正式弟子所设。 山脚下这些精美的庭院便是他们的居所。 而峰顶则设有讲道堂仙食居炼丹房藏书阁听雨楼等日常设施,甚至还有许多杂役弟子和执事弟子专门为他们服务。 为此,林凡不由感叹:这正式弟子的待遇,似乎比陆超说的还要好上许多,也难怪那天通过测试的人会引得旁人如此眼红。 略微感叹后,林凡不再停留,沿着石阶向山顶跑去。 ......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林凡终于登上传道峰峰顶,气喘吁吁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与玄青峰相比,传道峰虽不算高耸,但山顶却出奇地开阔,建筑也更为密集。 只见正前方坐落着三座雄伟大殿,两侧整齐排列着八座精美楼阁,最左侧更有一座长约二十余丈的木桥,通向另一座山峰。 林凡环视一圈后,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处名为讲道堂的楼阁上,这正是王寒曾向他提过的传道点。 据说这里每日都有筑基期的师叔师伯在此讲道,所有正式弟子都必须上午来此听讲,下午方可自由活动。 他走到楼阁之外,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声音,忽然想起自己曾在牧云城某个学堂外听课的场景。 因为他一直以来的读书识字都是柳玉玲亲自所授,所以还真未进过私塾学堂之类。 林凡不禁诧异,没想到踏上修仙之路后,竟还能如世俗学子般,重新感受这种氛围。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前往炼丹房,是不愿错过这难得的高阶修士讲道。 赵安曾告诉过他,杂役弟子虽不能入内,却可在外面旁听。 就这样,林凡站在台阶下,试图听清阁楼内的讲话,奈何距离太远,只能隐约听见声音却分辨不清具体内容,这不禁让他有些无奈。 “稍微靠近一些,应当无妨吧.....” 他低头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向阁楼走去。 当林凡来到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宽敞的厅堂内,左右两侧的几案前坐满了身着白衣的弟子,粗略看去约有百人之众。 这些弟子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不过十岁孩童,最大的也就和自己年纪相仿。 堂内正中央端坐着一位银衫老者,满头白发格外醒目。 林凡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当日站在玄青殿前为他测试灵根的那位枯瘦老者。 对于站在门前的林凡,老者不为所动,似乎如同没瞧见一般,依然继续讲道。 而那些年轻的弟子,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纷纷转头用惊奇的目光看向林凡。 感受着眼前近百对目光,林凡顿觉手足无措,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等修行之人,需明心见性,不应受外物所扰,如今尔等身为玄云山弟子,更应当专注自我,方能在往后的修行一途行至更远。” 就在众人对着林凡窃窃私语之际,中间的枯瘦老者突然提高声调,对着众人说道。 待老者话落,堂内众人纷纷闭上了口,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时,老者微微抬眼看向站在门外的林凡开口道。 “来者何人?” “杂役处弟子林凡,见过师叔。” 林凡连忙恭敬行礼,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位师叔该不会已经把他忘了吧?明明一个月前才见过...... “杂役就杂役,装什么弟子?真是可笑!” “哪来的泥腿子......” “不过是伺候我们的仆役罢了。” 谁知他刚说完,堂内便响起几声嘲笑,虽然大多数弟子仍保持沉默,但这几句话却很是刺耳。 他有些后悔,早知如此,真不该贸然靠近。 此刻,他这身破旧的灰衣与堂内众人的白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肃静。” 枯瘦老者,脸色一沉道。 那几名嘲笑之人,闻言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言。 “既然是杂役弟子,为何擅离职守?” 老者审视着林凡问道。 而他这句话是认可了其弟子身份,似乎也在说给刚才那几人听。 “今日恰逢休沐,加之最近弟子修炼遇阻,所以特来聆听师叔讲道,希望能借此获得修炼上的感悟。” 林凡如实回答,虽面色平静,心中却已预想着对方将他赶走的场景...... “既然如此,那便去找个位置坐下,听取授业。” 听闻林凡的如实相告,枯瘦老者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抬手示意道。 林凡闻言,微微一愣,但他不敢怠慢,连忙回了一礼。 “是。” 他在堂内看了几圈,终于在左侧第三排找到空位,便上前落座。 枯瘦老者见状,不再多言,便继续开始授业。 就在林凡刚坐下时,一缕熟悉的兰香从左侧飘来,于是他下意识的朝那处看去。 第77章 玄元经 “是她......” 林凡转头看去,有些惊讶道。 原来他身旁几案前坐着的,正是之前来聚仙镇时遇见的那名红裙女子。 此时,她静静地看着前方授业的老者,神情十分专注,但身上散发的气质依旧是疏离淡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右侧的目光,便朝着林凡这里看了过来,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只见那女子容貌依旧丑陋,眼中透出的寒意仿佛能将水凝结成冰,不知是否因林凡的注视而显出不悦。 这一幕顿时让林凡吓了一跳,也觉得此举欠妥,于是面带歉意的尴尬一笑,就移开了目光。 这时的林凡外表虽然看起来镇定,但心中却是极为紧张。 他脑中回想起,方才在众人回头之际,好像只有她并未转身看向自己。 因为她这一身红裙在堂中太过显眼,所以林凡才有印象。 方才就坐时太过匆忙,还真没注意到她就坐在自己身旁。 “不过能坐在此处应该也是玄云山弟子吧,但上次听陆超兄弟说她是来自一个叫什么合欢宗的修仙大派,为何也会坐在此处,难道各派之间的弟子能够互相交流?” 就这样心里泛着嘀咕的林凡,注意到了其他弟子案前都有一本绿色书籍。 于是他也装模作样从储物袋中拿出《千星诀》,随后一脸正经地看向了前方正在讲道的枯瘦老者。 此女自然不知林凡心中所想,只是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便恢复了方才认真的神情,也专注地看向前方。 直至今日授业结束二人也并未再看对方一眼。 ...... 大约两个时辰后 “方才所讲的乃是这玄元经上篇中的各处难点要领,尔等回去好生体会,今日就先到于此,都且各自散去吧。” “是,师叔。”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已临近正午,在枯瘦老者的一番话落后,今日传道修习也到此结束,众弟子纷纷行礼告退,之后便各自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楼阁。 林凡也将眼前的《千星诀》缓缓合上,方才在传道时他了解到,这些弟子所持的那本绿色书籍是一本名为《玄元经》的功法。 此法分为上中下三篇,是一门从炼气到结丹的境界功法,这些正式弟子拜入玄云山后,门中都会要求他们改修此法,为将来筑基后修炼中篇打下基础。 但此法,似乎并不是只有修炼上篇,才能修炼中篇。 就比如林凡修炼了《千星诀》,若是筑基后,依然可以拿着中篇作为今后的境界功法,只是相对于杂学,成套的功法有着更大的优势。 在了解这些后,林凡不禁回想起,老先生曾说《千星诀》似乎也有后续功法,但此刻他拿到的仅仅只是炼气期的而已。 为此林凡开始思考,要不要改修这《玄元经》...... 不过林凡又很快打断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 且不说门中会不会给他一本《玄元经》,如今他修炼了这么久的《千星诀》,若是现在改修,岂不是又要重头再来?加上这是大哥留给他的遗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虽说他目前修炼的不是《玄元经》,但终究万法归一,枯瘦老者今日所讲的修行难点也让他受益良多,对自身修习《千星诀》也多了几分理解。 想到这里,林凡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堂内众人已然离去,于是也将《千星诀》收回了储物袋,准备起身离去。 在走前还看了一眼那红裙女子的座位,回想起方才授业间二人对视的一幕,于是快速地摇了摇头,连忙离开了“讲道堂”。 ...... 林凡来到了楼阁之外,如今虽然已是深秋,但正午的烈日还是十分炎热。 这时一阵饥饿感从腹中传来,林凡这才意识到,好像一早领了灵元后,就匆匆来了此地,忘记吃东西了。 虽说炼气期的修仙者身体要比普通凡人好上一些,但依然是需要吃饭睡觉的,若是不注意也会被普通兵刃所伤,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够做到长时间辟谷。 所以炼气期的修仙者与其说是仙人,不如说是会法术的凡人更为贴切。 林凡...... 就在林凡感到饥饿之际,忽然有人从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于是他转身看去,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只见夏侯雄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正一脸憨笑地看着他,口中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而身上也穿着玄云山正式弟子的服饰。 林凡先是一愣,随即想起那日玄青峰测试时,夏侯姐弟都通过了正式弟子测试,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为何刚才在传道堂没见到他? “夏侯贤弟,又见面了。” 林凡脸上露出笑意,微微拱手道。 “嘿嘿......” 夏侯雄见此,胖乎乎的脸上,又露出一阵憨笑,似乎对于林凡出现在这里竟很自然地接受了。 “咦,夏侯姑娘呢?” 林凡左右看了一下,似乎并未见到其姐夏侯婧的身影,在他看来,这对姐弟都是形影不离,所以不由疑惑道。 “二姐......被带去内门了,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大......大姐在镇子上,金元楼......” 夏侯雄听见林凡发问,脸色有些困惑,想了一会,便回答道,当他提到那位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惧怕。 林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明白,看来夏侯雄没有理解他问的是夏侯婧,不过倒是知道了,原来他们之上还有位大姐。 “原来如此。” 林凡点了点头,就在他想继续追问之时,腹中忽然传来一阵饥饿的声响。 “嘿嘿,我们去仙食居吃饭吧,那里东西好吃......” 夏侯雄在听到林凡传来的声音之后,眼睛忽然一亮,顿时露出了笑容。 “那就有劳夏侯贤弟了。” 林凡此刻也是有些难受,对于夏侯雄的提议自然是非常同意,于是二话没说地就点了点头。 第78章 仙食居与炼丹房 大约半炷香后,夏侯雄领着林凡来到一处碧瓦朱甍的楼阁前,牌匾上写着仙食居三个大字。 此处位于传道峰左侧的山峰上,二人正是顺着那支木桥而来。 据夏侯雄说,这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里面菜肴十分美味且不需要灵石。 今日他睡过头了,因害怕被枯瘦老者训斥,故而一直躲在附近。 当时忽然看见林凡来到传道堂前,本想喊他,谁知林凡却径直走了进去。 所以他就默默等到正午人群散去时,才敢出来相见。 当时林凡听了这些后强忍笑意,心中愈发觉得这位“夏侯贤弟”还真是单纯可爱。 之后二人进入仙食居,只见楼内大厅十分宽敞,摆放着二十几张雕花桌椅,四周布置大气,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 此刻楼内谈笑声嘈杂,大多位置上都坐着方才传道堂的那群正式弟子,他们享用着精致菜肴,时不时还谈论着门派趣事与修炼心得。 林凡抬头看向二楼,格局与一楼不同,似乎是厢房雅间,看来是给不喜热闹之人准备的。 夏侯雄张望了一会,在一处靠窗的地方找到空位,顿时面露喜色,连忙拉着林凡过去占位。 这时一位莲脸微匀的灰裙女子注意到他们,从外表判断年龄约二十出头左右。 当她见到林凡身上的衣着时,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之色,但见到其身旁的夏侯雄与他极为熟络,便恢复了神色走了过来。 灰裙女子来到二人身旁,双手递上一块木牌,恭敬地说道。 “二位师兄,今日有灵米玉珠饭,此饭以灵田所产灵米烹制,颗颗饱满如珠,蕴含充沛灵气;还有玄云仙蔬盘,集门内多种灵植仙蔬,经特殊手法处理,保留了蔬菜瓜果的原汁原味与灵气;另有灵瓜蜜酿盅,以青蛇谷特产灵瓜为主料,挖空瓜瓤后填入秘制花蜜,经灵力封存发酵,清甜可口,食之可宁神静气。” 听着女子的详细介绍,林凡不禁暗自咋舌。 看来修仙者吃的东西果然不同,同时察觉此女竟也是修仙者,修为似乎与他一样是炼气初期。 “都要!” 就当林凡还在思索之际,一旁的夏侯雄在听闻这名灰裙女子的介绍后,连忙开口道。 “好的,请师兄在此稍候。” 灰裙女子看到夏侯雄如此果断,也是点头微笑,随后就离开了此处。 林凡自然是没有意见,毕竟此时他腹中已是饿的不行,有吃的填饱肚子就行。 不多时,那灰裙女子将菜肴上齐。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美食,林凡与夏侯雄连忙拿起筷子。 “陈小荷,过来一下。” 这时,不远处一名灰衣中年男子,对着她喊道。 “两位师兄慢用。” 灰裙女子闻言,对着二人礼貌一笑,就朝那人走去。 “陈小荷?” 听到这个名字后,林凡一愣,立即转头看去。 就见那灰衣中年男子与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但之后就随着那人离开了“仙食居”。 林凡神色凝重,想起陈铁临死前说过在传道峰当差的妹妹,莫非就是此女? 从刚才她的神情来看,显然是不知道其兄长的死讯。 只是那灰衣男子的那几句,以及二人的离去,他心中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愿不是如我所想......” 林凡喃喃自语。 当他收起思绪,再度回过头来,就见夏侯雄正抱着一颗灵瓜蜜酿盅,吃得满嘴都是蜜汁。 于是他也开始享用起这平时吃不到的仙家美食。 “这是!” 林凡刚将一块仙蔬送入口中,就感到与寻常蔬菜截然不同的奇异清甜,还有温润灵气顺入喉中,顿时赞叹道。 “嘿嘿......” 旁边的夏侯雄见此,也露出了憨笑,之后两人都开始大口的吃着桌上的美食,意犹未尽的夏侯雄甚至到后来还临时加了两次菜。 ...... 约一个时辰后,林凡与夏侯雄吃完了饭食,回到了先前“传道堂”左侧的一座大殿外。 “炼丹房就在这里......我......我要回去睡觉了,下次再一起吃饭。” 夏侯雄指着眼前地大殿,打了个哈欠。 好,那夏侯贤弟咱们下次见。 林凡拱手回应,随后夏侯雄便揉着肚子离开了此地。 看着夏侯雄离去的背影,林凡无奈地笑了笑,同时心中有些羡慕这些正式弟子的生活......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大殿,就见牌匾上写着炼丹房三个大字。 林凡眼中有些火热,毕竟这也是他来此的目的之一。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进去时,突然大殿内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 “莫非走水了?” 林凡心头一惊,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猛地从浓烟中冲了出来,此人身着蓝衣,一看就是执事弟子。 他剧烈咳嗽着,待看清站在殿外的林凡时,眼中稍显不悦,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林凡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就将他往殿内拽。 “哎呀!你怎么现在才来?快进来帮忙!” “这位师兄,在下......” 林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正想解释。 “咳咳,别磨蹭了!再晚些这批玉髓丹就全毁了!” 这人打断他的话,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 殿内烟雾弥漫,几十个丹炉排成三排,其中几个正冒着黑烟,数名执事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往炉中添加药材、调整火候。 空气中混杂着焦糊与药香,呛得林凡连连咳嗽。 “你去六号炉,每隔半刻钟加一株紫灵叶,别忘了添加灵木保持火候!” 这人塞给林凡一把紫色的叶片,指着第二排最左侧的一个丹炉神情急躁道。 不等林凡解释,这人又匆匆跑向另一个冒烟的丹炉。 林凡拿着草药愣在原地,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他沉思片刻,神情忽然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后便走向指定的丹炉。 “这位师兄,请问这紫灵叶该如何......” 林凡看着眼前的丹炉,左右观察了一会,便发现旁边有个正在扇风的执事弟子,于是试探性的问道。 “直接投入炉中。” 那人头也不抬的说道,口气十分冷漠。 林凡闻言,抱着一丝忐忑,上前小心地揭开炉盖,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按照指示加入一株紫灵叶,顿时听到的一声轻响。 这一响动,让林凡吓了一跳,但随后看见炉中的黑烟渐渐转为白色,才稍微心安下来。 就这样,林凡稀里糊涂地加入了炼丹的队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着旁边那人逐渐摸到些炼丹的门道。 需要时刻注意丹炉侧面的温度刻度;添加灵木时要先用泉水浸润;药液是如何凝丹的...... 毕竟他先前作为大夫,也自己揉搓过一些丹药,但此刻见识到这群修仙者炼丹方式,自然极为感兴趣。 “那个谁,去库房在取些紫灵叶来!” 正当林凡观察着炼丹流程时,只见前边一个面容黝黑的男子对他喊道。 林凡刚想询问库房在哪,却见对方已经转身去照看另一个丹炉。 他苦笑着摇摇头,只好在殿内瞎转悠起来。 穿过几排丹炉时,林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白发老者正悠闲地品茶,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林凡顿时察觉道他散发的气息,竟与陆满前辈一样,都是筑基后期。 更奇怪的是,他身边的几个丹炉不仅没有冒烟,反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第79章 丰收 林凡不敢多看白发老者,生怕引起对方不满,于是悄悄绕过几排丹炉,在殿内寻找库房。 他转过几个拐角,终于在偏殿看到一扇挂着木牌的小门。 门前坐着一位执事女弟子,正低头翻看账册,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打量林凡,语气冷淡道。 何事? “这位师姐,是外面那位师兄让在下来取紫灵叶的。” 林凡立即说明来意。 女子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放下账册,转身推开库房门。 顿时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木架,陈列着各种药材。 她熟练地从第三排架子上取下一个玉盒递给林凡。 “库中药材皆有定量,不是这般随意消耗的。” 女子冷冷抛下一句,便继续低头翻阅账册,不再理会。 林凡顿时明白,看来应是外面那些执事弟子消耗了不少药材,才会惹得她这般不快。 ...... 他随后回到炼丹区,将紫灵叶交给那个黝黑男子。 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接过药材就投入丹炉中,就这样,林凡跟着众人忙活了几个时辰。 直到傍晚时分,殿内黑烟终于散去大半,四处散发着浓郁药香。 几个执事弟子围在一起,对着几炉成丹评头论足。 林凡站在一旁了解到,这玉髓丹是一种白玉色的丹丸,乃是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之用的珍贵丹药。 今日几十个丹炉都在炼制此丹,但成丹率似乎不高,成品仅有三炉,剩下的全是废丹。 他看着丹炉那成批的废丹,很是心动,毕竟对别人来说是废丹,对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丹药。 “你不是杂役处派来的人!” 就在他想着能不能拿几粒废丹时,那个最早把他拉进来的执事弟子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他。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凡身上。 林凡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 “在下只是路过的......” ...... “哈哈,真没想到林师弟竟与王师兄相熟。今日多谢师弟帮忙,这里有三粒凝气丹,虽值不了几个钱,但对灵气转化有些帮助。若师弟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殿外,那执事弟子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支玉瓶,笑着递给林凡。 身旁还站着黝黑男子和先前对着丹炉扇风的冷漠男子,二人态度也变得大不相同。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刘师兄了。” 林凡没有客气,伸手接过玉瓶。 方才殿内一番交谈后,才知是闹了误会。 他们错把林凡当成杂役堂派来帮忙的弟子,后来是杂役堂传来消息,说是今日派来的几名杂役弟子出了状况,改为明日再派人来。 后来知晓林凡是与王寒一同在矿脉劳作的弟子,让众人都十分吃惊,这三人更是拉着林凡到殿外询问王寒近况。 这名蓝衣弟子名为刘青,黝黑男子名为郑火,冷漠男子名为秦水,三人与此前的王寒一样都是守炉弟子,四人感情极好。 在王寒偷盗丹药后,他们本要连坐受罚,但王寒独自承担了罪责。 但从几人的言谈来看,似乎这件事另有隐情,更像是他们欠了王寒一个大人情。 “林师弟,你帮我告诉王师兄,若在矿场呆得不痛快,我们三人愿与他一起离开玄云山,今后咱们四兄弟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修,也未尝不可!” 这时,一旁沉默的郑火忽然开口道,从他那副认真的眼神里看,似乎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他们当然清楚王寒与蔡薇、马德才三人的事,加上林凡方才说出王寒最近的状态,所以...... “对!” 刘青立即赞同,神情冷漠的秦水也默然点头。 “几位师兄请放心,在下一定将话带给王寒师兄。” 林凡拱手道,心中感叹这四人感情之深。 “刘师兄,这批玉髓丹废丹明日再处理吧,我等下还有事情......” 这时,殿内走出一名身材瘦小的弟子,一脸无奈地对刘青说道。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约了藏书阁的袁师妹见面吗?此女与蔡薇是一路货色,先前王寒师兄的例子还没看够?” 刘青闻言,脸上极为不悦,进而喝斥道。 “师兄你误会了,袁师妹不是那样的人......” 瘦小弟子见此,连忙辩解。 “不必多言!除了这些废丹,你再去杂物库将以前炼制失败而堆积的金芝丸、凝气丹一并处理了!” 这几句话自然也落入林凡的耳中,他顿时心中一动。 “正愁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废丹,如今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念及此处,林凡连忙上前拱手道:“刘师兄,在下刚好要下山,不如让我代为处理这些废丹吧?” 他心中很是兴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一切显得自然真切。 “这如何能麻烦林师弟呢,还是让......” “太好了!多谢这位师弟!你在这里等一下。” 不等刘青说完,那瘦小弟子喜形于色,连声说道,随后一溜烟跑进殿内。 “你!” 刘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气有些不打一处来,秦水与郑火倒是沉默不言。 不待片刻功夫,就见那弟子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了出来,对着林凡交代着。 “这些废丹没什么用,师弟只需将它们埋在传道峰下的那片竹林里,作为灵竹的养分即可。” 他说着便一脸喜色地交给林凡。 林凡接过麻袋,顿时感到手中一沉,他悄悄掂了掂分量,心中开始狂喜。 虽不知里面有多少丹药,但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发财了!” ...... 离开炼丹房后,林凡一路来到传道峰山脚下。 此刻夜色笼罩,繁星高挂,只见先前那些雅致的庭院都已点起灯火,四周花草泛着微微荧光,如同引路灯般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好看。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停下脚步欣赏这片景致,而是快步穿过竹林,回到了先前来时的那片空地上。 他当然不会按照那名弟子的吩咐,将这些废丹埋到林中当肥料,毕竟此举与用火点燃银票何异? 方才他朝着山脚是一路狂奔而下,心中喜悦更是无法用言语表达,他觉得自己人生要开始发生变化了! 而对于这传道峰,他觉得日后无事还是要常来的。 第80章 林中夜斗 竹林外,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幻云铃,轻轻一摇。 铃声刚落,黑羽雕便从附近山谷振翅飞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雕大哥,劳烦你了。” 林凡拱手笑道。 “要走就快些,少说废话!” 黑羽雕睨了林凡一眼,语气中透着不耐。 林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中虽有不快,但想起上午的经历,他不敢多言,纵身跃上雕背,正要催动幻云铃。 “把那玩意儿收起来,我自会送你回去。” 黑羽雕冷冷道。 林凡闻言一愣,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铃铛收回储物袋。 黑羽雕见林凡收好了铃铛,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后双翅一展,冲天而起。 狂风呼啸间,林凡紧紧抓住雕背上的羽毛,令他意外的是,这次飞行竟比来时要平稳的多。 “王寒师兄明明说过幻云铃是操控灵兽所用,为何不用反而更稳?” 林凡心中暗道。 “这铃铛是给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用的。你手法生疏,若不想同归于尽就别乱用。” 黑羽雕似乎感知到他的疑惑,那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风中响起。 “原来如此。雕大哥,那先前你为何......” 林凡一顿,于是连忙询问。 哼!你是想问为何不提醒你? 黑羽雕打断道。 “此物一旦催动我便无法开口,此前你二话不说就摇铃,险些害我们丧命。” 林凡听着黑羽雕的解释,心中顿时恍然,他轻轻拍了拍雕背上的羽毛面露歉意道。 “雕大哥还请见谅,是在下莽撞了。” 黑羽雕没有回应,但飞行姿态明显柔和了几分。 ...... 两个时辰后,黑羽雕载着林凡回到沉湖矿脉的树林中。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到了。” 黑羽雕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先前的冷硬。 “多谢雕大哥。下次,我请你吃最新鲜的鱼!” 林凡跃下雕背,郑重行礼。 黑羽雕歪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你说的话。” 话音未落,它已振翅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它离去的方向,林凡明白并非它脾气古怪,而是自己先前胡乱催动幻云铃才会那般态度。 同时感叹这法器竟能强行操控灵兽行为,也难怪它会对这幻云铃如此反感。 “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回屋吧。” 林凡看了看夜空,发现已是月挂中天,临近子时,想到明日还要下矿,便决定回到木屋休息。 至于今日获得的那些废丹,也不急于这一晚,待过几日早些完成份额后,再找个无人的地方细数。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凡刚迈出两步,隔壁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叫骂,紧接着是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 他心头一惊,这声音极为熟悉,似乎是来自马德才。 林凡纵身跃入灌木丛,透过枝叶间隙,只见月光下马德才正将一名年轻女子按在地上。 那女子秀发散乱,嘴角渗着血丝,马德才右手掐着她的脖颈,而左手正扯着她半边衣襟。 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恐惧,因被掐着脖子无法呼救,只能拼命踢蹬双腿挣扎。 “是她!” 林凡一眼就认出了,此女正是先前在仙食居随灰衣男子离去的陈小荷。 “不行!” 他见此一幕,就准备出手阻止,却见一道白色剑气从马德才左侧袭来。 只见马德才身上忽然亮起一层土黄色光罩,剑气斩在上面,发出的一声脆响,光罩微微一动,却并未破碎。 “谁!” 马德才惊怒交加地转头,左手仍死死掐着陈小荷的脖子,而他胸口上还漂浮着一张土色的符箓。 显然这光罩,是符箓所发,但随后这符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而那光罩也消散其中。 “放开她。” 随着一声平淡的话语,只见王寒从左侧树影中缓步走出,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我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怎么?这小娘们也是你相好的?” 待看清来人后,马德才那僵硬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并未回应王寒,而是故意用膝盖顶住陈小荷的腰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王寒原本面色如常,但听到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只见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长剑,二话不说的朝马德才划来一道白色剑气。 马德才眼神一变,急忙松开陈小荷,身形一闪堪堪避开剑气。 王寒长剑如龙,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逼马德才。 马德才连忙拍向腰间储物袋,反手抽出一柄黑色长剑仓促格挡。 两剑相撞,剑气四溢,旁边树叶哗哗落下。 这时,林凡抓住机会,催动神行术闪出灌木丛,将瘫软在地的陈小荷扶到不远处的树下,以免被剑气波及。 只见此女浑身颤抖,一言不发地不断咳嗽着,而她身上的衣衫已被撕开大半,露出的肩头布满淤青,脖颈上五道指印有些吓人。 林凡连忙从储物袋拿出备用衣物盖在她身上,随后凝重地看向林中打斗。 林中剑气交错间,只见两人已交手几十余招。 王寒招式凌厉,逼得马德才连连后退,似乎剑法在他之下。 这时,马德才被他一脚踢飞到了数丈之外,随后王寒纵身一跃,朝着马德才划出数道剑气。 马德连忙以黑剑横扫将这些袭来的剑气击碎,最后一道剑气划过,他猛地一侧身,躲过致命一击,但肩头却飙出一道血线。 “该死!” 马德才低骂一声,随后将手中黑剑甩出,只见剑身顿时如活物般扭曲成黑色毒蛇袭向王寒。 王寒眼中寒光一闪,快速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随即一剑飞出,将那黑蛇洞穿。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黑蛇重新化作剑形掉落在地。 王寒伸手一抓,长剑飞回手中,接着剑锋一转,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直刺马德才咽喉。 但扶着肩膀的马德才却不躲闪,嘴角忽然咧出狰狞的笑容。 “你敢吗?” 这三个字,让王寒的剑在马德才咽喉前停下,微微颤抖,他脸上的怒意渐消,变得阴晴不定。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明日让你丹房的那几个师兄弟带几瓶玉髓丹来,此事就此揭过。至于那个贱婢,胡言乱语扰乱矿场秩序,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第81章 谈判 马德才说完,看了一眼王寒身后不远处的林凡与陈小荷。 适才林凡从树林冲出时,交手中的二人都注意到了他,所以并不意外。 马德才与王寒虽同是炼气后期,但他的境界功法只到七层,而王寒已达九层,加上他平时疏于修炼神通剑术,自然不是王寒的对手。 但他料定对方不敢动他,故而才会说出那激怒之语。 要是王寒动手将他伤了,他可以借着今晚之事,借机上报执事堂,作为威胁,敲诈一下炼丹房。 他虽然有执事堂那位筑基期的叔祖当靠山,但丹药房属于外门重要之地,并不是好惹的,一般弟子不会轻易得罪。 若非王寒犯了门规,来到矿脉受罚,他根本没机会这样拿捏他。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所以他并没有把话说绝,而是想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玩死对方。 这时,王寒手中的长剑仍抵着马德才咽喉,先前的杀意却已消散,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马德才见状,微微一笑,用手指将长剑微微拨开,随后朝着林凡那处走去。 “王师兄......” 林凡看着站在原地王寒,口中涩声道。 方才马德才所言,自然也落入他的耳中,知道他是故意逼王寒就范。 这些执事弟子可以随意杀害、欺辱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而王寒却要因为救人受到牵连,他心中有些不甘...... 此刻,蜷缩在林凡身后的陈小荷,看着走过来的马德才,脸上满是恐惧,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想要出声呼救,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签了契约,就算我现在杀了你,报你个私自逃离,也不会有人管的。” 马德才对着拦在她身前的林凡冷声道。 若非林凡身为修士,是挖矿方面的好手,他可不会说这多余的废话,当场就会灭杀。 “呜...呜...” 这时,身后的陈小荷传来了呜咽声,林凡微微看了一眼,就见她眼角噙满泪水,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一直不断地在摇头...... 看着陈小荷这可怜的模样,林凡知道若是把她交给马德才,必死无疑。 但林凡犹豫了,如今他好不容易看到了今后的希望,加上今日所获得的这些丹药,只要让他呆在玄云山,慢慢修炼,将来说不定真能成为那些真正飞天遁地的仙人。 “不行!” 林凡突然眼神一变,只见九灵缠他袖中飞出,瞬间将马德才捆了个结实,立即催动神行术,将身后的陈小荷带走,朝着林外奔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马德才措手不及,他惊怒交加地挣扎着,却发现这绳索越挣扎越紧。 “上品法器!” 马德才立刻意识到不对,说出了九灵缠的品阶。 林凡此刻带着陈小荷疯狂奔跑,若是换作其他修士来选,肯定不会理会此事,更不要说他正怀着天大的机缘。 但不知为何,他方才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救下陈小荷,也许是他太过年轻,或者是始终没有过了心里那一关...... “找死!” 马德才怒吼一声,腰间突然红光一闪,只见一张红色符箓飞出,化作一条火蟒朝着林凡飞速扑去。 林凡感受着身后的热浪,想要带着陈小荷躲避,但为时已晚,就在两人要被火蟒吞噬之际,忽然一道白色剑气如匹练般斩来,将那火蟒从中劈开。 “王师兄!” 林凡惊喜喊道。 只见王寒此刻已持剑挡在二人身前。 被九灵缠束缚在原地的马德才也是脸色大变。 王寒并未回应林凡,而是快速掠至马德才身前,将他死死按在树干上,此刻手中长剑也已横在其咽喉处,只需随手一动,便可取下性命。 “王寒你......你敢。” 马德才喉结在剑身滚动,口中有些紧张道。 “你放过她,三瓶玉髓丹,五瓶金芝丸,外加十块灵石,之后你每个月的基础修炼丹药,我额外给再给你一份,若是同意,三日内,送到你手中,如若不然,我们一起死!” 王寒快速说完这些,随后剑身用力一顶,只见马德才的脖子上已出现了一道血痕。 马德才看着王寒这浑身杀气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此刻他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疯了?为个杂役......” 马德才声音发颤,有些不敢相信王寒开出的条件。 他虽说管理着沉湖矿脉,但每月的俸禄其实也就比一般执事弟子高不了多少,而那些克扣的灵元,他全部要往上面交,根本不是他这个小角色能够染指的。 远处的林凡见王寒这般模样,有些放心不下,便带着有些发抖的陈小荷走了回来,想要看看情况。 “别废话,三息,我要答案!” 王寒眼神一冷,手中的长剑又是一顶,只见马德才脖颈上的血液,顺着剑身滑落。 “好......但我有个条件......” 马德才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他此刻相信,若是说个不字,王寒真会抹了他的脖子。 “说。” 王寒的声音冰冷。 “我可以不为难她,但她今后必须要呆在矿场,不可再回传道峰,你也知道那灵元之事并非我的意思,若是放她回去,将此事在正式弟子中传开,到时候别说我,上面的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马德才胸膛剧烈起伏着,话语中丝毫不顾及林凡二人。 王寒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这闪烁不定,随后看向林凡二人,他再次盯着马德才那张油腻的脸,果断道。 “好!你要以道心立誓,今后不得再对陈小荷与林凡出手,也不得因此事报复我。” 马德才也看向二人,随后口中缓缓道:“我马德才以道心立誓,只要陈小荷留在矿场,林凡不违反门规且不擅自逃离的情况下,我绝不会对他二人主动出手,也绝不会因此事报复王寒。” “继续!” 王寒眉头一皱,冷声道。 马德才面露无奈,只得继续道:“若违此誓,必道心崩碎、修为尽毁、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轮回......” “满意了吧,王师兄......” 说完他便露出了那个油腻的假笑。 第82章 七大家族 “放开他吧。” 听见马德才将誓言说完,王寒沉思了片刻,?这才?将长剑收回,随后对着一旁的林凡说道。 “好。” 林凡点了点头,?将?九灵缠从马德才身上收回。 虽说他不知道违背道心立誓的后果,但既然王寒这样说了,应该没有问题。 况且?操控这九灵缠实在太耗灵力,就算他不收回,相信不到片刻,此法器也会从马德才身上脱落。 “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丫头,那从明日起,她就去矿场伙房帮忙吧。烧火做饭总比下矿轻松些。” 被松开的马德才甩了甩手,瞥了一眼仍在发抖的陈小荷说道。 “三日。” 这时,王寒突然开口。 “没问题,待三日后你将丹药拿来,她再去也行。” 马德才是个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王寒是让此女休息三日。 他倒也无所谓,毕竟矿场谁做事谁休息,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 待马德才离去后,王寒带着惊魂未定的陈小荷坐下。 林凡从附近捡了几块干柴,使出控火之术。 一团火焰顿时升起,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三人脸上,驱散着林间的寒意。 “喝点水吧。” 王寒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水囊递给陈小荷。 “我哥哥......被他杀了!” 陈小荷颤抖着捧着水囊,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一旁的林凡见此情景,想起白日里她在仙食居那副冷静的模样,与此刻楚楚可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也难怪,毕竟对于刚失去亲人的人而言,谁又能保持冷静呢。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将来的事谁又能说清......” 王寒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响。 这句话看似在安慰陈小荷,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陈小荷闻言微微止住泪水,脑中回忆起方才王寒二人救她的场面,顿时一脸感激的起身。 “谢、谢谢两位师兄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请受一拜。” 只见她说完就要跪下。 “不必如此。” 王寒立刻扶住她,同时注意到其脖子上的血痕。 沉吟片刻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手中:“这是安神的丹药,服下后好好睡一觉吧。” 林凡注意到,说这话时,平日里这位冷峻的王师兄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些。 而陈小荷只是哽咽着看手中的瓷瓶,见他们这样帮助自己,眼中露出了内疚之色。 这一幕,顿时让林凡想起了方才王寒与马德才达成的条件。 且不说那两种珍贵丹药,光是十块灵石,未免也太多了。 要知道,他现在累死累活一个月不过五枚灵元,按照一块灵石换算一百枚灵元的话,这十块灵石要足足干上十七年才能攒到,也不知王师兄是不是要掏空家底。 不过,若非他刚才突然出手带着陈小荷逃跑,王寒也许就不会损失这么多了...... 此事说来,似乎还是自己的责任。 “师兄,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这里有五块灵石你且收着,而那些丹药......” 想到这里,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从陆家获得的五块湛蓝灵石递给王寒。 至于丹药倒不是问题,今日从炼丹房获得那一大袋废丹,给他些时间自然能拿出来。 “你这是何意?” 王寒看着面前的五块灵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师兄,马德才贪得无厌,此事不该让你一人承担,而且......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东西且收回去,不必再言。” 王寒打断林凡的话,语气不容拒绝。 林凡见灵石给不出去,心中有些郁闷。 其实他很想说,自己现在除了春桃丹外,还有一麻袋的丹药...... 王寒见林凡低头思考,便从袋中取出三块干粮放在火上烘烤,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说实话,若非你刚才果断出手,提醒了我,这点我不如你。” “师兄过誉了......” 林凡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他刚才就是一时冲动,并未考虑后果。 若是换作以前确实会如此,但自从发现自身血液的能力后,他的心态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半个时辰后,一缕夜风吹过树梢,陈小荷已冷静了许多,此刻,正小口啃着干粮。 王寒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颊,忽然问道:“你来玄云山多少时日了?” “一......一年了。” 陈小荷听见发问,连忙放下干粮,回应道。 “那你在传道峰可有相识的正式弟子?要是有背景,说不定此事可解,你还能回到传道峰。” 王寒又问道。 “没有......” 陈小荷轻咬嘴唇说道。 “嗯......” 王寒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回应了一下。 方才他还想,此事执事弟子虽然办不了,但正式弟子说不定能把她带走,好过在此担惊受怕。 虽有道心誓言牵制,但马德才此人还是不太可信。 “师兄,我也许认识。” 这时,一旁的林凡开口了。 说到正式弟子,他今日不就在仙食居与那位夏侯贤弟用饭吗?还有此前一起进入太素古林的夏侯婧,只是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帮忙。 “是谁?” 二人纷纷看向林凡,王寒有些诧异,毕竟在他看来林凡只是个刚进宗门的杂役弟子,别说正式弟子,执事弟子除了他,好像也没认识几个。 陈小荷也突然想起,今日在仙食居,林凡好像就是跟一个正式弟子一起来的。 “他们来自金元夏侯氏,但我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不知道......” “你是说青罗洲七大家族之一的金元夏侯氏?!” 一向冷静的王寒此刻满脸震惊。 “是......是的。” 林凡被王寒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即回应道。 他当时虽未听夏侯婧提过什么七大家族,但其家族的金元楼确实遍布青罗洲坊市。 “敢问师兄,什么是七大家族?” 林凡好奇道。 “所谓青罗洲七大家族,便是金元夏侯氏、天火秦氏、青南林氏、千机墨氏、玄水洛氏、天星詹台氏以及婉春白氏。这些家族都传承达万年,族内高阶修士众多,虽比不上青罗五大宗门,但其实力也远非一般宗门可比。其中夏侯氏与秦氏和本门世代交好,所以偶尔也会派些家族子弟加入,以维系情感。” 第83章 云霞丹录 听着王寒将七大修仙家族之事说完,林凡暗自心惊,同时对夏侯姐弟的背景生出了几分敬畏。 想到当时在古林外,夏侯婧也询问过他是否那青南林氏之人。 好在当时没有胡乱承认,不然被发现了,也不知对方会如何看待他。 “师弟,若你真能够与金元夏侯氏的人说上话,陈姑娘这事,迎刃而解,说不定,你也不必继续呆在矿场,能去门中他处另谋差事。” 看着正在思考的林凡,王寒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师兄,此事我尽力而为,若能让陈姑娘离开此处,自然是好事一件,至于我......” “两位师兄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已经无以为报了,像我这样的人,又怎敢再劳烦林师兄去为我花费这莫大的人情。” 这时,沉默许久的陈小荷突然打断了林凡。 “哥哥他既已离世,我如浮萍无依。留在矿场,至少能离他近些......我想多陪陪他......” 她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却倔强地用手背擦去,并坚定道。 王寒与林凡听闻此言,不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便一起点了点头。 在火光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倔强。 ...... 某日午后,在林中一处僻静的角落,就见林凡独自一人靠在树下,翻阅着一本名为《云霞丹录》的青皮古册。 与此同时,在离他不远处的草地上,只见踏雪此刻正静静低头吃着嫩草,一人一马十分惬意。 而这本《云霞丹录》正是王寒上次帮他鉴定春桃丹时所用的那本古册。 当他翻看了一会,就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淡金色的丹丸,放在手中观察。 自从那晚过后,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间以来,倒是发生了一些事。 首先,陈小荷在经历那晚之事后,休息了三日便如马德才所说,开始在矿场伙房帮忙。 王寒原本担心她因兄长之事过度伤心,暂时无法适应矿场生活,期间还时不时前去查看。 后来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陈小荷很快熟悉了伙房事务,恢复了在仙食居时从容的模样。 这不禁让王寒对她另眼相看,说此女看似柔弱,实则极为坚强。 陈小荷为了报答他们,因此每日跟着送饭车队进来时,她都会偷偷为二人额外准备一份菜肴,但林凡注意到,王寒那一份似乎特别不同。 同在三号矿区的蔡薇也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女子。 每当看到陈小荷对王寒投去的特殊目光,她竟莫名不快,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这般场景,虽然不知王寒怎么想,但林凡却暗暗有些高兴,毕竟是此女先离开王师兄的,现在能让她感同身受,倒也不错。 不过,在王寒得知刘青他们让林凡传达的话语后,王寒则表示自己过的还不错,让他们好好在炼丹房待着,不必想太多。 期间,林凡得知陈小荷兄妹并非聚仙镇本地人。 只是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父母来到了此处,而双亲都是修仙者,其修为更是双双达到了炼气后期。 起初,兄妹二人在父母的照拂下,生活倒是无忧无虑。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某一天,其父母接下了一个名为“微澜阁”组织的悬赏任务后,夫妻俩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经微澜阁调查证实,他们的父母正是在那次悬赏任务中遇难。 得知这一噩耗后,兄妹二人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天塌地陷,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生活还得继续,他们二人靠着父母留下的灵石,在聚仙镇维持了一段时日。 后来当灵石用完后,也无力缴纳暂居费,所以他们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成为玄云山的杂役弟子,要么前往长生谷生活。 其实林凡一直有个疑惑,为何不能出去,反正青罗洲面积如此辽阔,但陈小荷告诉他一个古怪的规定,只要进入聚仙镇的凡人一般就很难出去了。 关于长生谷这个地方,他们也曾听过一些坊间的传言,据说凡是前往那里的人,似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在经过一番思考后,他们兄妹二人,便决定留在玄云山当杂役弟子。 可谁知,当时玄云山负责分配去处的那人却说,陈小荷可去玄云山任杂役弟子或离开聚仙镇,但陈铁需去往长生谷。 无奈之下,陈小荷选择留在了玄云山,只希望将来能够寻到机会让兄长回来。 之后她便被分配到仙食居担任杂役弟子,虽每日忙于事务,却始终牵挂着远在长生谷的陈铁。 但巧合的是,就在两个月前,陈铁突然被玄云山的人给带了回来,还给安排到了沉湖矿场做事。 陈小荷得知这一消息后,自然欣喜万分。 毕竟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虽说聚少离多,但能够呆在一个地方,总好过天各一方。 至于为何能够回来,他并未说明缘由,只说与玄云山签下了终身杂役弟子的契约。 而对长生谷之事,更是闭口不谈。 之后,他便与林凡前后脚来到玄云山,这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幕。 而马德才在收到王寒的丹药后,果然遵守诺言,再未为难陈小荷,甚至对王寒与林凡二人也客气了许多,这反常的态度让他们有些奇怪。 至于林凡那一麻袋废丹,他经过清点,发现足足有千枚大小不一的丹药。 这一下,令他当场就乐得差点没晕过去,甚至后面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飞天遁地的场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先后给一百枚废丹滴上了自己的血液,并静静等待它们发生变化。 至于他为何没有一次性转化全部废丹,是担心气血亏损过度,可能丹药没弄完,自己身体就要出问题了。 为此,他还特意服用了不少从回春堂带出来的补气血丹药。 待十五日后,这一百枚废丹果然与先前一样全部变作了成品丹药。 其中有十枚是他在丹房见过的玉髓丹,还有五十枚是外表呈绿色的凝气丹,与刘青之前给他的完全一致,而最后四十枚他回想了一下,便确定了是那能够精进修为的金芝丸。 突然获得这么多丹药,林凡自然欣喜若狂,但很快又陷入新的困惑。 这些丹药究竟该如何服用?每次该服用多少才合适? 于是他昨日,便向王寒请教各类了丹药的用法,但对方却不愿多作解释,只是甩出那本《云霞丹录》让他自己慢慢看。 他翻阅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一本修仙界的丹药大全,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丹药的功效和炼制所需的材料。 而此书是由一位名为云霞真人的炼丹大宗师所着。 据说他倾尽一生心血编纂此书,可惜原版的真本早已失传。 所幸有人保存了一些删减过的拓本,后来这些拓本又经过多次传抄整理,最终在青罗洲广为流传,成为公认的炼丹典籍。 所以每个想要成为炼丹师的修士都会备上一本这样的典籍。 虽然这些拓本详细记载了各种丹药所需的材料,但关键的炼制方法却并未收录其中。 更何况,即便拥有了这本书,若找不到相应的珍稀材料,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以真正炼制成丹。 根据《云霞丹录》的记载,这玉髓丹、金芝丸和凝气丹均为炼气期修士较为常用的丹药。 其中凝气丹作用比较直接,在每日修炼时服下一颗,就能略微提升灵气转化效率,因此成为所有炼气期修士必备的基础丹药。 金芝丸,主要功效在于固本培元,还略微带一些增进修为的功效,适合在修炼之余服用。 不过此丹成丹率较低,所需材料也比凝气丹上珍贵许多,所以价格上自然不能相比。 更关键的是,此丹若是只服上一两颗其效果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必须长期服用才能感受到修为精进的效果。 因此,普通修士通常只会在手头宽裕时购置一些,主要也都是用来巩固根基、培补元气,而不会将其作为增进修为的丹药来使用。 至于玉髓丹,正如林凡在丹房所了解的那样,此丹专用于突破修炼瓶颈,但有个缺点,就是价格太贵。 第84章 千星决第四层 而关于这些丹药的服用方法,书中倒没说有什么限制,随意即可。 只不过有两点:其中之一,便是根据《云霞丹录》所说,不同灵根服用丹药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比如身具废灵根的修士只能达到其药效的四分之一,伪灵根能达到一半,只有真灵根才能完全发挥其药效。 因此,废灵根修士需要服下四颗同样的丹药,其效果才相当于真灵根修士服用一颗。 至于另外一点,便是长期大量服用一种丹药,会造成药力蜕减,以至于到后来会完全失去药效。 不过这事,在修仙界倒是比较罕见,因为只要不是长年累月把丹药从早到晚大把当成饭吃,一般是不会造成这种后果的 因为能把丹药当成饭吃的,除了那些修仙大族与宗门外,是没有几个散修能够做到的。 不过这些大势力就算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脑子坏了把所有资源堆在一个人身上。 就算真有个这样的事情,也仅限于低阶修士服用的丹药,而高阶修士用的丹药,所需的炼制材料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弄出一堆。 所以在修仙一途,丹药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始终是作为辅助之用,与其自身平日的修炼相辅相成。 当林凡了解到这些后,心中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原本还以为是药三分毒,担心了太多丹药会跟凡人的药物一样在体内形成药毒,只是没想到这修仙界丹药竟然没有这样的副作用。 而忧的是,要说这废灵根还真是废灵根,除了修炼上异常艰难外,在服用丹药上似乎也浪费了其大量的价值。 想到自己以后需要比其他灵根多服用几倍的丹药,不免有些无奈。 要是真的吃到完全失去药效的那一步,那到时候是不是需要寻找其他丹药来代替...... “算了,想太多也无用,真到那一步再说吧。” 说罢,林凡合上《云霞丹录》,随手将金芝丸抛入口中。 “嗯?味道还不错!” 就在金芝丸刚入口后,他就感到一种不同于凡人丹药的奇异口感,还带着一丝酥香,有种像是花生米的味道。 随后丹药在腹中化开,他立即感到下丹田附近传来一股暖流,周身的经脉还有些微微的酥麻感,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奇妙,于是他又取出一颗金芝丸,一口服下,那阵酥麻感便再次传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在他服下第八颗金芝丸后,他感到周身经脉通畅些许,身上的气息不再如先前那般虚浮不定。 “这金芝丸的固本培元之效,果然神奇!” 林凡不由大声赞叹道。 一旁的踏雪听到林凡这自言自语,便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片刻,轻轻打了个响鼻,又低头继续吃草。 这之后林凡又拿出四颗玉髓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了下去。 此丹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金芝丸,他刚一入口,就感到一股温润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随后,一股强劲的药力在丹田扩散开来,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他浑身毛孔舒张,仿佛浸泡在泉水中,原本因修炼所遇的瓶颈,竟在这股药力的冲击下有了一丝松动。 他沉思了片刻,又取出四枚凝气丹服下,随即盘腿而坐,开始修炼起《千星诀》。 一直到傍晚,他才结束修炼,当他缓缓睁开眼时,脸上满是喜色。 “没想到在这三种药力的加持下,仅仅一日就有如此效果。若每日服用,岂不是原本需要将近三年才能达到的第三层,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兴奋,但随后注意道了天色渐晚,时辰也不早了,便收回了踏雪,径直回了木屋。 ...... 时间飞逝,转眼已过去三个月。 除夕夜,大雪纷飞。 此刻,整个沉湖矿脉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远处的山峰都化作一片银白。 矿场某间木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只见林凡与王寒等十几名杂役弟子围坐桌边,热气腾腾的菜肴间摆着几坛老酒,一副极其热闹的景象。 这是林凡离开牧云城后,两年来,过的第一个新年。 虽然修仙门派本没有过年的习俗,但沉湖矿场从很多年前开始,却意外地保留着这个传统,延续至今。 如今他已二十三岁,距离柳玉玲离去,已是第三个年头了...... “各位,菜齐了!” 陈小荷端着一碗红烧野兔从后屋走出。 “小荷姑娘辛苦了,快歇歇!” 张麻子殷勤的拉开木凳笑道。 “死心吧张麻子,小荷姑娘心里早有人了。” 这时,一位浓眉大眼的杂役促狭笑道,说着意有所指地瞥向王寒。 陈小荷顿时脸颊绯红,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大家趁热吃......” 谁知她刚说完,屋内又发出一阵哄笑。 一旁的王寒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微红,便不动声色地将炭盆往她那边推了推。 “大家别闹了,今儿个除夕,咱们这些苦命人能吃上一顿热乎饭,得敬小荷姑娘一杯!” 就见一个稍微年长的杂役举起酒碗说道。 众人纷纷应和,而座位上的林凡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旁人来看,此刻他浑身散发的气息,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竟然达到了炼气中期。 在这三个月里,林凡靠着那三种丹药的缘故,在五天前,就已修至《千星诀》第四层,达到了炼气中期。 此刻他的下丹田已修炼圆满,往后只需在中丹田汇聚灵气即可。 期间,他还惊喜的发现,自从踏入炼气中期后,整个人的听觉视觉又比先前强了一些。 而且现在他甚至能够将灵力外放,汇聚在手中,直接进行法力攻击。 原本据他估算,在不遇见瓶颈时,达到此境界,最少需要七八年之久,但因为吞服了大量丹药的缘故,足足快了三十倍。 而原先前麻袋中剩下的废丹,也全都被他陆续转为了正常丹药,但经过三个月的消耗,已经被他吃的所剩无几了。 所以,若是要继续保持这种修炼速度,他必须想办法再次获取大量废丹才行。 不过他倒是出现了一个新的困境,因为他这般令人咋舌的修炼速度,引起了矿场中他人的注意。 当林凡刚突破炼气中期时,来找他的王寒都震惊不已。 要知道,能三个月达到此境界的,恐怕也只有天地灵根才能够做到。 王寒虽然看上去才三十出头的样子,但因先前身在炼丹房的缘故,时常会服用些养颜丹药,所以外表并不太明显,而他的实际年龄却四十有余。 他原先是散修出身,十五岁便随师父开始修炼。 身为伪灵根的他苦修十五载,直到三十岁才勉强达到功法第七层。 在师父过世后,凭借着出色的炼丹天赋,而被玄云山收为了执事弟子。 而他如今功法第九层的修为,是足足花费了他近十年光阴才达到的。 为此,王寒不免好奇地询问了,林凡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在他看来,废灵根修士若没有强大外力支持,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进阶两层,但显然林凡也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王寒见他支吾了半天,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告诫他,若是有机缘,一定要低调行事,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可能会引火自焚。 第85章 突变 因此,在王寒这一番提醒后,林凡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虽然,此前也考虑过要隐藏好自己血液能净化丹药的能力,但还是出了纰漏。 在刚进阶的后面几天里,他一直心神不定,脑中不断思索着,如何在保持这种修炼速度的同时不被人怀疑。 而再去传道峰获取废丹这事,也被他暂时搁置了下来,因为只要有人细心观察,还是能够发现其中端倪的。 毕竟,谁没事天天去搞一堆废丹,然后修为还提升得如此迅速...... 倒不是他不信任王寒及刘青等人,只是林凡实在不敢赌。 就算他们真不在意此事,那其他人又如何保证呢? 在经历了马德才的事情后,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玄云山在发现其血液能够转换丹药后,会无动于衷。 他曾想过不如就此离开玄云山,今后作为一个散修偷偷修炼,但又想到自己签了五年契约,若是被抓回来,那可是会被废去一身修为的。 思来想去,他只能暂时停止服用大量丹药,将自己的修炼速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同时另寻废丹来源。 这期间,若没有找到不会令人怀疑的办法留在玄云山。 待这四年半一过,他便直接离开此处,从此天高任鸟飞。 不过想到要白白浪费这四年多时间,林凡心中有些不甘。 但同时又想到当时一门心思想进这玄云山,现在又想赶快离开此地,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想到这里,林凡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露出笑意,与众人有说有笑地度过了在玄云山的第一个新年。 ...... 翌日清晨。 林凡在一阵敲锣声中被吵醒。 他经过简单整理后,就与张麻子和李二牛拿起矿镐,踏着积雪前往矿洞进行今日的劳作。 此刻,张麻子与李二牛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显然是没睡好,身上还弥漫着阵阵酒气。 这也难怪,众人辛苦了一年,又是难得除夕,所以昨夜一时兴起,饮酒至深夜才前后散去。 林凡虽也喝了不少,但从他精神饱满的状态来看,与张麻子二人完全不同。 毕竟,对于炼气中期的修士来说,只要体内稍微运转,酒气便能轻松化解,而睡觉方面,现在就是三五日不眠也完全没有问题。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矿洞走去,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这鬼天气,矿洞里的水怕是又要结冰了,今日这份额可怎么完成啊......” 张麻子缩着脖子抱怨道。 “没事,麻子,我帮你!“ 走在最外侧的李二牛闻言,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你还是先完成自己的份额吧,别到时我们两个都要被扣灵元!” 张麻子撇了撇嘴。 “嘿嘿......” 听他这样说,李二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阵憨笑,显然是知道张麻子此话,是不想让自己也没完成份额。 “这二人关系还真是好......” 一旁的林凡见此,心中不免感叹。 就这样,林凡听着二人的闲聊来到了三号矿洞口。 正要进去时,守在门口的执事弟子忽然叫住了他。 “林凡,马师兄要见你。” 说着,他就瞥了一眼旁边的矿脉领事堂。 “这马德才大年初一就找你,准没好事!” 张麻子压低声音对林凡说道。 林凡心头也是一紧,这三个月来,马德才似乎因为每个月都能收到丹药的缘故,一直未找过他与王寒,平时也极少露面。 他不由惊讶,这道心立誓还真是管用! 但今日突然要见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妨,你们先去上工。” 林凡镇定地对二人说道,随后跟着那名执事弟子走向不远处的石殿。 不一会儿,林凡来到领事堂,只见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马德才正端着茶盏,翘着二郎腿坐在主座上。 “林师弟别来无恙啊?听说你三个月连破两境,当真是......天赋异禀啊。” 见林凡到来,他那油腻的脸上立刻挤出标志性的假笑,随后便示意那名弟子出去。 一听此言,林凡立刻知晓,看来他修炼太快的事情,马德才也知道了。 他心中有些无奈,原本还以为只要自己不再突破,随着时间能把此事淡化,没想到却始终躲不过。 “马师兄过奖了,只是运气好罢了。” 林凡神色从容道。 既然事已至此,他没有纠结太多。 毕竟此人先前是发过誓言的,应不会在此对他出手,且看看对方到底要如何再说。 马德才闻言,眼睛微微一转,便放下脚,皮笑肉不笑地端着茶盏走近,上下打量着林凡却一言不发。 “不知师兄找我何事?我今日的份额还未完成,若无他事......” 林凡见此,只好继续问道。 “哎哟,师弟,你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马德才打断林凡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不满,同时伸手将他手上的矿镐丢在了地上。 “师兄这是何意?” 林凡见马德才此举,神色不变,同时心中想着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师弟别紧张嘛,以你现在的修为,再干这些杂役活计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如来我手下从事如何?每月俸禄翻倍,还能分到单独的住处。” 说着他便将手放在了林凡肩膀上,一脸和善道。 林凡看着这肥大的手掌,心中暗想。 “此人突然示好,想必是另有所图,若是贸然答应,恐有不妥......” 想到这里,于是他轻轻拨开马德才的手,不动声色地拱手道。 “多谢师兄美意,只是在下资质愚钝,恐怕难当此任。” “诶~” 马德才摆摆手,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抖动。 “师弟太谦虚了,三个月连破两境,这等天赋一般正式弟子都望尘莫及啊!” “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林凡直视马德才的眼睛,语气平静道。 马德才闻言,突然神秘一笑,接着话锋一转,盯着林凡说道。 “没什么,就偶然有次见师弟独自一人在林中对着一堆废丹滴血,我一直甚感疑惑......所以能否请师弟说说看呢?” 第86章 马德才的威胁 听完马德才这话,林凡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冰凉,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待回过神来,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处理那些废丹时,都选在夜深人静的树林中,还特地查看了四周许久,在确定无人之后才开始行事。 为何此人会知晓?难不成自己身边有他的眼线?但思来想去身边的人都极为正常,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妥,自己也从未在他们眼前显露过分毫。 “难不成是......” 他突然想起,上次找王寒师兄鉴定春桃丹时,确实询问过,废丹接触血液后能否复原的问题。 再加上从炼丹房取走的那袋废丹,以及借阅《云霞丹录》时特意请教丹药用法的举动。 根据如今自己修为突飞猛进的结果,莫非是让他猜到了...... 可若王寒真的猜到了,那天询问时为何会表现出那样震惊的神态?但又为何要告诉马德才? 林凡思来想去,能发现他血液秘密的也只有王寒师兄了,但他心中实在不愿相信。 毕竟这半年来的相处,二人的关系自不必多说,不说是亲如兄弟,那也是勠力同心、共同患难过的好朋友。 加上自己来到矿场后,一直都是王寒在帮助他。 如今在他心中,早把王寒当成亦师亦友的好大哥了。 别看王寒平日外表冷峻,但其内心是十分重视情义的,从他救下陈小荷那次来看,人品方面更是不必多说。 而且王寒师兄与这马德才的关系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师弟别瞎猜了,我马德才别的本事没有,就有个小小的癖好,晚上不喜欢睡觉,时常会在矿场闲逛。所以经常逛着逛着,就会发现你们的一些小秘密。” 马德才见站在原地的林凡神色变幻,便伸手拍了拍他,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林凡闻言顿时一惊,立刻明白是自己误会王寒师兄了,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内疚...... 不过想到自己先前那般小心,居然毫无察觉背后竟然有双眼睛看着他,此刻觉得更是脊背发凉。 同时他又想到除了马德才外,还有谁知道这个事情,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紧张。 只见马德才走到炭火旁,蹲下身子,伸手烤了烤,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不安,于是慢悠悠地说道。 “你也不必紧张,此事目前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放心吧。” 听了这话,林凡才稍稍安定了一些,毕竟此事越多人知道越不妙。 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那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马德才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要你血液的秘密,你的修炼速度是否来源于此。” 听了这话,林凡明白马德才确实知道些什么,但似乎并不完全清楚细节, 于是他沉思片刻,便笑着说道。 “马师兄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血液的秘密?近日侥幸突破,不过是领悟到一些修炼上的小窍门罢了。至于那些废丹,只是我对炼丹之术颇为好奇,才会一时心血来潮做了那些荒唐之事。” “小窍门?” 马德才突然发笑,随后站起身来看着他,眼神一沉道。 “你别当旁人都是傻子,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你这般修炼速度,必是与那滴血废丹有关,难不成你能让那丹药起死回生?若是如此,你可知道这个秘密值多少钱?” 林凡刚才的那句话,当然不是为了打个马虎蒙混过去,只是想借此试探他到底猜到了几分。 毕竟来了这里半年,他早已明白,这些修仙者个个都是人精,还真没几个是易与之辈。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要是你肯把这个血液使废丹复原的办法教会我,我保你今后在矿场舒舒服服,不仅不用干活,我再弄几个娘们陪你,你我还可结为兄弟。否则......” 马德才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 “否则怎样?” 林凡对他的条件并不在意,直接问道。 “否则,我只要把这事告诉门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你?你可不要以为名门正派就不使那搜魂之术了。” 马德才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直接威胁道。 听闻此言,林凡眼神微变。 关于此术他当然知晓,先前从邪修储物袋中获得的那本“搜魂咒“便是此法。 据书中所说,此术是一门可以强行读取对方神魂而获得其全部记忆的霸道法术。 而被搜魂过的人,轻则变成痴呆,重则魂飞魄散,当场身亡。 所以修仙界中若想知道哪个人的秘密,但对方又不肯说,便可以使用这个法术。 但此术虽然霸道,却有一些限制:首先一定要高出对方修为才能施展,若是低阶修士强行对高阶修士施展,会立即神魂俱灭,不得超生。 其次,若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搜魂成功,自己的神魂也会受到损伤,修为会有跌落一个小境界的风险。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一般不会施展此术。 当时林凡得知这门法术的作用后,觉得不仅阴毒还会造成自身反噬就没有选择修炼,但此刻听马德才这样说,应该不是那玩笑之话。 不过他倒没有多意外,因为马德才先前毕竟以道心立誓,应该不会直接对他出手,最有可能的便是将此事公之于众,来威胁自己就范。 “我需要时间考虑。” 林凡想了一会,便回应道。 虽然马德才猜到了血液能使丹药发生变化,但似乎觉得他也能够如此,于是林凡就有了拖延时间的想法。 “三天!” 马德才立刻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说道。 “好。” 林凡点头应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正当林凡要走出门口时,马德才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事?” 林凡停下脚步问道。 马德才并未言语,只是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张紫色符箓,不待林凡反应,屈指一弹,那符箓便化作一道紫光没入林凡身体。 这突然的出手令林凡大惊失色,但感觉除了一开始胸口有些冰凉外,好像没有什么不适。 “这是何意?你忘了道心誓言?” 林凡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转而问道。 “此符名为觅影符,只要打入对方身体,在一个月内会形成一道你个人的独特气息,他人都可凭借此气息追踪到你,但并不会对人体有什么伤害,不算违背诺言。” 马德才油腻的笑道。 林凡听完此符的作用,顿时知道这是马德才防止他逃跑的手段,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寒意,但并未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三天后子时,我们树林瀑布下见,到那时我要知道答案。记住,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就在他刚走出领事堂,后面飘来了马德才的声音,话语虽然平淡,但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第87章 破局之策 来到外面的林凡,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寒冷。 因为此刻,他脑海中已在急速盘算着对策。 若是自己坚持不说,马德才虽此前发过誓,但面对这种诱惑,谁又能保证他会遵守诺言,不会强行动手呢? 毕竟,这道心誓言的约束效力,他还是没有亲眼见过,自然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此。 就算这誓言真有用,但马德才当时只说自己出手,可没说不会让第三者、第四者来进行此事。 毕竟以他的为人,完全有可能发生。 至于逃跑,这个更不可能,且不说身上被那觅影符标记,一旦自己逃跑,被马德才击杀,那可不算违背他的誓言。 这样看来,目前与马德才达成协议,两人共同保存这个秘密,在短期内确实是权宜之计,但他实在有些不情愿让此人得利。 但一想到马德才那副嘴脸,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而且林凡觉得,若是自己告诉他,只有自身血液才能净化丹药,以马德才贪婪的性子,必会想方设法,让自己今后无限制地为其转换丹药。 这样一来,必定会加大暴露的风险,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到时候一旦引起高阶修士注意,他就再无翻身可能。 且不说有生命危险,但最好的结果,可能至少会永远失去自由,也就不要再谈进阶元婴了。 “不过,若是此人消失了,这事岂不是就没人知道了......” 这时,林凡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喃喃自语道。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竟,林凡此前作为行医救人的大夫,一直保持着一颗相对善良的本心,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主动致他人于死地。 但马德才的威胁,让他感觉今后可能都会处于利剑之下,自己彷佛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只是想要好好修炼,将来能够转动老先生留下的青色罗盘。 如今他好不容易发现了自己血液这逆天的能力,有了希望。 而要想这件事永远不从他人口中泄露,那只有闭眼之人才能够做到。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因为寻到娘亲,是他人生唯一的目标,谁也不能阻止。 但他转念一想,此事并不是想的那样容易。 虽说自己已进阶炼气中期,还有九灵缠与啼红针两件法器在手,但真动起手来,在修为差距面前,他的胜算不大,很可能先死于对方之手。 “若是找王师兄帮忙呢......” 他心中想道,但很快又消除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因为就算真灭了马德才,但万一玄云山追查下来,自己非但逃不过,可能还会害了王寒,这种损人害己的事,他不想做。 况且王师兄若是真敢杀了此人,上次就不会付出那么多代价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站在原地的林凡始终没有想到破局的办法,于是抖了抖身上的雪,他朝着矿洞走去。 毕竟若是不去,三日后真的跟马德才动手了,后面就会多一个让他人怀疑的点。 ...... 在接下来的三日里,林凡没有表现出太过异常的行为。 他平日里照常下矿,晚上回到木屋后,也没有修炼,趁着众人睡去后,一直坐在床上思考着三日之约。 期间他倒是找了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过王寒关于道心誓言的约束力。 王寒告诉他,道心誓言对低阶修士约束力极强。 如果违背誓言,就算没有全部应验当时说的话,最少也会导致修为停滞不前、境界跌落,甚至还会引发心魔反噬而身死道消。 但此举,对于高阶修士,倒是没什么作用,至于具体原因,王寒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也没见过那些高阶修士被逼的发下誓言的场景。 在得知了道心誓言如此强悍的约束力后,林凡心中有了主意。 他特地又询问了王寒,关于此誓言一个人是否有次数限制。 王寒明确告知他,一个人发誓的次数并无限制,但对应每件事情只能发一次。 这个回答让林凡眼前一亮,看来不一定非要与马德才动手,只要在逼他发下不泄露自己滴血废丹的事,也许就能将此事暂时稳住。 因为三天时间实在太短了,仓促之间很难想出万全之策。 但如何制服马德才,成为了他的难题。 马德才毕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而且作为执事弟子,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保命的手段。 林凡绞尽脑汁,一直都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 直到第三天,他就早早出了矿,在经过树林时,看着那一颗颗“红寻果”,脑中不禁闪过了一个想法。 因为红寻果不仅外表鲜红,其汁水也如鲜血一般,所以此果还有着另一个别名——血果。 而最重要的是此果没有味道,若是配合自身血液,足可做到以假乱真。 既然马德才想知道他的血液是如何净化废丹的,他不如将计就计,哄骗马德才喝下此果的汁水,到时便可轻易制服此人,逼其发下重誓。 虽说炼气修士可以抵住一般蒙汗药,但此果毒性可不一般,只要剂量够大,一样顶不住。 林凡倒也不怕马德才因此身亡,他储物袋中有解毒药,加上修士身体要比常人强,只要及时处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在经过了上次的教训后,这次他足足观察了四周许久。 确认每一处阴影、每一棵树后都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摘了六颗最饱满的红寻果,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此地。 他回到木屋后,趁着同屋之人还未归来,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将那几颗红寻果放在木桌上,用自己那把匕首轻轻割开果皮。 他小心地将其果汁挤了满满一杯,那颜色和粘稠度,确实与鲜血无异。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忍痛将自己手臂划开,将自己得血液与这红寻果汁混合在一起。 只见混合后的液体无论从外表还是散发的血腥味来看,完全就是一杯鲜血。 后面的时间,林凡就开始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 时间来到了夜晚,子时将至。 此刻木屋中的众人已然熟睡,林凡缓缓起身,将手旁密封好的小心收入储物袋,便悄悄出了屋门。 看着屋外风雪依旧,林凡深深呼了口气,随后便朝着林中的瀑布走去,每一步都在积雪上留下厚厚的痕迹。 大约一炷香后,当他来到瀑布下,就见马德才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哎呀,林师弟果然守时啊!” 马德才一见到他,立刻就露出了那一脸虚伪的假笑走了过来。 第88章 虚以委蛇 “马师兄先前有言,在下岂敢不来呢?” 见马德才这般虚伪作态,林凡神色平静地回道,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哦?看来林师弟是想好了我之前说的合作了。” 马德才见此,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他原以为林凡会做些挣扎,至少面上不会太淡定。 但此刻见他这般从容的模样,倒是让马德才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林凡确实别无选择,既然选择来此,想必已是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如此的话倒是省了他一些功夫。 林凡并未立即回应马德才,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瀑布。 因正值寒冬,此刻瀑布水流已小了许多。 听着潺潺水声,他叹了口气,随后缓缓开口道。 “我回去思量了许久,觉得马师兄说的不无道理。矿场人多眼杂,与其一人这般小心翼翼地独守这个秘密,不如与师兄共享,将此事彻底锁在你我之间,也好过哪天又被他人发现,到时还不知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若让任何你我之外的人知晓,都会风险极大。所以除了先前师兄答应我的条件,我还有个要求:希望师兄能发下誓言,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说完,林凡收回目光,一脸认真地看着马德才,丝毫让人看不出他是在说鬼话。 他之所以强调了马德才之前提出的条件,主要是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毕竟有条件的人比无条件的人更能让人相信。 “哈哈!” 马德才闻言抚掌而笑,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赞赏道。 “从师弟刚进矿场那天起,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此刻看来确实没走眼,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既然你如此爽快,我可以答应你。明日起,你不用下矿了,我会单独安排一处环境不错的居所给你。往后你便与我一同在领事堂从事。至于矿场中的那些女弟子,只要不是有特殊背景的,你喜欢哪个,说来便是,今后你我就是兄弟了!” “至于你说的不泄露此事,要等你将滴血废丹转化之法完全告知我后,且情况属实,我才能答应。毕竟若是我先行此举,你一旦反悔,我岂不是那上了套的猢狲,被你戏耍?我说的对吗,林师弟?” 听完马德才这番话,林凡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先前说的发誓之言,只是想看看能否在不动用红寻果汁的情况下让对方上套。 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马德才此人虽看似油腻,但其狡猾程度远非一般人可比。 不过他也不会傻到相信,马德才在得知他血液转换丹药的具体能力后,会信守承诺发下誓言。 毕竟要是如此,今后还拿什么来威胁自己? “那是自然,既然师兄如此有诚意,那我便也不隐瞒了。还请师兄凑近些,俯耳来听。” 林凡微微拱手,随后环顾四周,警惕的说道。 马德才闻言,眼中顿时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凑近, 随后林凡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果......果然如此!” 只见马德才瞳孔骤缩,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速速与我说来!” 不待林凡开口,他已上前抓住其肩膀,表情变得十分狰狞且贪婪。 “师兄莫急,容我慢慢道来......” 林凡微微一笑,随后向马德才讲述起了他提前编好的一段故事...... ...... 半个时辰后。 “原来世间还有此等事,师弟你......机缘不小啊!” 马德才听完林凡编造的故事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咬得极重,隐隐透着一丝嫉妒。 而林凡所说的故事大意是: 他自称来自一个偏僻山村,自幼父母双亡,靠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 十六岁那年,他上山砍柴时,偶然遇见一个身受重伤的黑衣男子。 林凡心生不忍,便将他带回村中照料。 村里没有大夫,平日里谁若生病受伤,都是自行上山采药,生死全凭天意。 因此,面对这样的重伤者,林凡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力照顾,希望他在临终前能少受些苦楚。 然而,奇怪的是,仅仅过了两日,林凡便发现此人身上的伤口竟开始缓慢愈合,竟有恢复的迹象。 男子苏醒后,见林凡守在身旁,便询问自己为何会在此处。于是 林凡便将救他的经过一一道来。 之后在林凡的悉心照料下,男子的伤势逐渐好转,但奇怪的是,他的头发却渐渐生出白发,面容也日渐衰老。 不到一年的光景,男子便已形如枯槁,苍老不堪。 某一日,他将林凡唤至身前,将自己的身份来历和盘托出。 据男子所言,他原本是一名修仙者,身上还怀着一个逆天的机缘。 说是其血液可将废丹转化为成品丹药,故而一直以散修身份低调行事,不敢轻易暴露。 但某次路过坊市时,他看中了一件宝物,一时心动,便拿出大量丹药交换。 这样的举动,当然引来了一名邪修的觊觎。 在离开坊市后,那邪修也是一路尾随,最终对他展开追杀,一路到了林凡所在的山村。 两人激战数日,男子虽拼尽全力将邪修斩杀,却也身负致命重伤。 后来,也就有了被林凡救下的那一幕,而他伤势能够恢复的秘密,正是依靠自身血液的神效,但代价便是加速衰老。 这一年来,林凡的悉心照料,他都看在眼里。 他作为散修一生漂泊,无亲无故,临终之际,便决定将自己的衣钵传给林凡,希望能代替他完成自己没有走完的仙路。 随后,男子将自己的储物袋交给林凡,又取出一碗血,让林凡饮下,声称这样便能继承他血液净化丹药的能力。 在男子死后,林凡将他安葬,随后就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山村,在人间辗转数年,期间他被一位老郎中收为弟子,并且学会了读书识字。 后来,他偶然听闻玄云山二十年一度的招收大典,便前来参加,这才有了后来矿场之事。 在讲述这段故事时,林凡为了让马德才深信不疑,说得极为入木三分,甚至还将自己前往玄云山途中遇到的几件真事也掺了进去,使其变得真假难辨。 期间,在说到动情处时,连林凡自己都有些入戏了。 第89章 翻脸 “师兄说的是哪里话,今夜过后你也可以拥有此等机缘,又何必取笑小弟呢?” 林凡略作思考,随后笑着回应马德才先前的话。 “哦?师弟此话何意?” 马德才摸着下巴故作疑惑地问道。 林凡见马德才装模作样,微微一笑,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杯红寻果汁,打开递到马德才面前说道。 “师兄,只需饮下我这杯血,待三十日后,你也可将废丹变作成品。” 马德才看着杯中粘稠的液体,闻着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不禁面色微变,心中开始有些火热起来。 其实刚才听了林凡说的那段故事后,他也是半信半疑。 毕竟能进化丹药这种事太过逆天,实在是闻所未闻,而且还能通过喝对方血液复制这个能力,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但从林凡所言来看,似乎并不像说假话,故事中的那些往事,说得极为详细,若是没有亲身经历,是说不出来的。 “师弟不会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吧?” 马德才强压激动,目光从红寻果汁上移开,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凡。 林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师兄说笑了,我今夜前来诚意十足。况且我身中你的觅影符,若有异心,能逃得了吗?要是师兄不信,此事就此作罢!” 他说着就要将红寻果汁收回储物袋。 “贤弟且慢!” 马德才见此,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口中称呼都变得亲热起来。 “并非为兄不信任你,只是我们修仙之人,事事都得小心才是。” “不如这样,师弟先饮一口以示诚意。若真无问题,为兄不但要向你赔罪,还将你月俸再加两倍。另外,除了沉湖矿场的女弟子外,我与天风矿场的领事交情颇深,那里有几个师姐师妹长得可是千娇百媚,风姿动人,若是师弟喜欢,为兄给你寻个来当道侣如何啊?” 只见马德才已将手搭在林凡的肩膀上,在说到最后那几句时,脸上还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 “既然师兄如此为我着想,罢了,那我就以此血代酒,先干为敬。” 林凡说着,便捧起血杯,毫不犹豫地开始饮起杯中的。 “好了,好了,贤弟,给.....给我吧!” 马德才见此顿时大喜,但随后连忙阻止了林凡,生怕他将那些全喝了,要是分量太少,到时候自己净化丹药的效果大打折扣,那可就糟了。 “那师兄,请吧。” 林凡停下了动作,微笑着将血杯递给马德才。 其实他在来时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所以在路上就提前服了好几粒解毒丹,所以才会那般果断。 随后,只见马德才一脸贪婪地接过血杯,看着杯中的液体若有所思。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面对这般天大的机缘,即便对方耍什么花样也值得一试。 况且他早已在林凡身上种下觅影符,谅这小子也不敢真要他的性命。 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那也就别修仙了,不如回家养猪去。 如此想着,他就立刻捧杯饮了一大口。 “贤弟,这血液不会真有问题吧?” 就在马德才刚吞下一口后,又继续问道,显然还是怕这其中有问题。 看着马德才这警惕的模样,林凡有些无语了。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凡心中做了个决定,随后不等马德才继续说话,他就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三枚春桃丹,摊在掌心。 “师兄可识得此丹?” 马德才看着林凡手中那三枚发着微光的粉色丹药,伴随着阵阵桃香传来,瞳孔一阵收缩。 “这.....这是春......春桃丹!” 只见他声音陡然提高。 马德才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此丹,是某次去伺候自己那位执事堂叔祖时有幸见过一次。 而此丹当然不可能是其叔祖所有,而是青罗西一个叫青药宗的炼丹宗门,敬献给玄云山内门某位大人物的东西。 当时,本应身为掌事的李风权亲自送往内门,但当时因为掌门交待的事宜,他并未在玄云山。 于是在玄青殿众人商议后,便决定由执事堂掌事带往内门。 毕竟在外门中,除了李风权之外,执事堂由他叔祖掌事,这位也是外门前几号的重要人物,掌管着所有执事弟子的调度大权。 而马德才作为执事弟子从来未前往过内门,当时在给这位叔祖捶腿时从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为此,他自然也想跟着去,说不定能借着此机会,讨得那位大人物欢心,随便赐下一物,那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而他那位叔祖在听到这个请求后,当即就拒绝了此事,骂他是不是昏了头,内门岂是他一个小小执事弟子能进的。 遭到拒绝后,马德才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说些什么,但他实在好奇那珍贵丹药,只得低声下气地继续哀求,希望能一睹为快。 后来他这位叔祖见他这副不成器的模样,虽十分气恼,但还是给他微微看了一眼。 若非他没有晚辈后人,只有这一个沾亲带故的侄孙,断然是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事情。 所以今日在见到林凡手中这三枚春桃丹时,怎能不让他意外。 ...... 说着,马德才颤抖着手伸向丹药。 林凡见此,手掌一翻便将三枚春桃丹收回了储物袋,嘴角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 “既然师兄知晓此丹药的珍贵,而这三枚春桃丹正是我用废丹滴血所化,待你三十日后,也可......” 林凡这句没说完的话,彻底激活了马德才的贪婪,他盯着林凡腰间的储物袋,用力地咽了咽口水,终于不再犹豫,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寻果汁一饮而尽。 见此一幕,林凡终于是长舒一口气,费了如此多口舌才骗得此人喝下这红寻果汁,当真是不容易。 “好!好!” 马德才将手中杯子狠狠甩出,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神情大吼道。 林凡心底冷笑,面上却作恭敬状,拱手道。 “恭喜师兄,获得此等逆天机缘,将来必定大道可成。” 马德才听闻此言,并未作答,似乎在回味嘴中的味道,随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杯,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而他这模样,林凡忽然警惕起来。 只见马德才缓缓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红色液体,对着林凡阴森道。 “是啊......那也是多亏了贤弟你给我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马德才忽然脸色一变,一把黑色长剑自腰间飞出,随后一道剑气朝着林凡划来。 林凡心脏猛地一缩,霎那间灵气汇聚到双腿,施展出神行术,躯体顿时侧向滑开数丈,那道剑气擦着他原本所在之处一瞬而过,躲过了被腰斩的风险。 第90章 马德才之死 “你这是何意!”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林凡又惊又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马德才会不顾道心誓言突然出手。 此刻,他左侧肩膀已被鲜血浸透,显然刚才并未完全躲过那道剑气。 不过马德才似乎故意给了他反应时间,否则他早已命丧当场。 “何意?我原以为你会玩什么把戏,没想到你居然使用这红寻果。若非此前我接触过,不然还真没发现呢。” 只见马德才手握黑剑,缓缓逼近,语气阴冷。 林凡闻言,脸色一变,扶着受伤的肩膀连连后退。 他原本打算等毒性发作再与此人翻脸,没想到对方竟尝过此果。 可更奇怪的是,马德才明明知道他有被下毒的可能,为什么还要将那些红果汁全部饮下?难道他料定自己不敢对他下死手? 不过他没有心思想那么多,既然此人已服了红寻果,他必须拖延,于是继续开口问道。 “你违背道心誓言,就不怕反噬吗?” “道心誓言?我当然怕。” 马德才闻言冷笑道。 “原本我还打算三十日后,确认净化丹药的效果,再慢慢想办法擒住你。没想到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竟先下手为强。此前我所发的誓言,只说在你不触犯门规的情况下不对你出手。但此刻你加害执事弟子,已犯门规,所以我不算违背承诺。至于刚才那样,不过是配合你演场戏,玩玩而已。” 听闻此言,林凡面色大变,心中更是暗骂此人阴险至极。 对方竟利用先前誓言的漏洞,设下计中计。 若他不加毒药,马德才碍于誓言,或许还要等上三十日;而他加了毒药,对方便能立刻出手。 看来至始至终,马德才都没打算放过他。 想到这里,林凡不禁脊背发凉,这修仙界果然没几个善茬,他原本自认为还不错的计划,竟完全被对方利用了。 虽然马德才知道此毒,但红寻果的解药需特地调配,从对方的行为来看,应该未携带此类解药。 可若对方此刻下杀手,他怕是拖不到毒性发作之时。 “你若是杀了我,这世间就再无净化丹药之法了。” 林凡一边后退,一边试图拖延时间。 马德才狞笑着步步逼近,手中黑剑泛着寒光,“我只需砍下你的双腿,将你当作血奴豢养。到时,不管我能否获得此能力,不都一样吗?” 林凡闻言,心中暗恨,但面上仍强作镇定,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储物袋:“师兄何必如此?对了,那三枚春桃丹,我愿作为补偿赠与师兄……” “晚了!我必须在红寻果发作前拿下你。到时候,你的能力和丹药,不还是我的吗?” 马德才不再给他机会,单手掐诀,只见身后瀑布的一缕流水腾空而起,化作无数水珠,在他操控下如寒光凛冽的暗器,朝林凡激射而来。 林凡来不及多想,双手迅速结印,身前瞬间生长出数条纤细藤蔓,相互缠绕,结成一面青木护盾。 这正是他数月来从《法术浅析》中领悟的五行法术——青木咒。 然而,二人修为差了一个小境界,青木护盾在马德才的控水术下如同脆弱的蛛网,瞬间支离破碎。 “噗!” 林凡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被震飞一丈,重重撞在树下。 但马德才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眼神闪过一道狠辣,挥剑斩出一道黑色剑气,直逼林凡双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剑气横空而至,截断那道黑色剑气。 “什么人?!” 马德才脸色骤变,猛地朝林中看去,而这一幕他有些似曾相识。 只见树林阴影中,王寒手持长剑走出,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陈小荷。 两人的突然出现,让林凡又惊又喜。 他刚要开口,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剧烈咳嗽起来,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是方才那一击,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陈小荷花容失色,连忙跑到林凡身旁,蹲下身焦急道:“林师兄,你怎么样?” 毕竟此前林凡曾不顾危险救下她,此刻她的关心也是情理之中。 “没事……” 林凡挤出一丝笑意摆手道。 他心中十分庆幸,若非王寒二人及时出现,他恐怕今后真要沦为无腿之人了。 “将这枚龙息丹给他服下,可清除伤势。” 王寒也走了过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黄色丹药,递给陈小荷。 “好!” 陈小荷接过丹药,又取出随身水囊,小心喂林凡服下。 “王寒!为什么又是你!” 远处的马德才暴怒咆哮,面容扭曲。 先前陈小荷之事也就罢了,毕竟他得了不少好处。 但这次事关林凡的逆天机缘,眼见就要得手,竟又被王寒坏了好事,他如何还能冷静? 话音未落,他已提起黑剑冲了上来,全然不顾自己实力不如王寒。 “看着他。” 王寒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迎了上去。 刹那间,剑气交错,马德才攻势疯狂,招招狠辣,与上次交手截然不同,显然是在拼命。 这般凌厉的攻势,连王寒也暗自心惊,不知林凡究竟做了什么,竟让马德才如此癫狂。 见状,王寒不再保留,整个人凌空倒转,剑锋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 马德才只觉眼前一花,身上衣衫竟被剑气绞得粉碎,化作片片碎布飘散。 接着王寒连出三脚,每一脚都踹在马德才胸口。 后者顿时倒飞而出,地一声砸进瀑布下的潭水中,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王寒并未继续出手,而是静静看着水中。 片刻后,只见马德才挣扎着从水中爬起,脸色有些发白。 他捂着腹部,浑身不断发抖,眼中满是怨毒地看着王寒说道。 “王寒......你......坏我......” 话还未说完,突然地喷出一大口带着血水的胆汁,整个人趴在了浅滩上,是红寻果毒发的征兆。 王寒没有感到奇怪,他刚才就察觉马德才状态不对。刚才交手时已发现对方灵力紊乱,好似中毒了,此刻见了倒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并未言语,而是缓缓收起长剑,转身回到了林凡所在的树下。 “王大哥,你没事吧!” 见王寒回来,陈小荷立即起身问道,脸上满是关心之意。 “嗯,我没事,林师弟如何了?” 对于陈小荷的关切,王寒语气温和。 “多谢师兄,我无大碍,只是你与陈师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林凡缓缓爬起身子,对着王寒拱手道。 不得不说这修仙界的疗伤药果然神奇,他在服下那颗龙息丹后,不到片刻功夫,胸口的疼痛就立刻缓解,就连不断咳血都瞬间止住。 王寒见状,将林凡的手放下,同时搭着他的脉搏检查伤势,一边说道。 “我这几日就发现你行为有些异常,特别是今日你很早就出了矿场,我料到你必定有事,有些放心不下,方才就与小荷去你屋中,见你没在,便顺着林中来寻你。只是没想到你竟与此人在这打斗,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闻王寒所言,林凡心中很是感动,同时又有些愧疚,毕竟先前还曾怀疑过他...... 于是,林凡将自己与马德才来此的经过告知了二人,但依然隐瞒了自己血液功效的事,只说对方是觊觎自己春桃丹而已,因为王寒也是知晓他有这枚丹药的。 王寒听了这些后,点了点头,毕竟以春桃丹的珍贵,会招来马德才的觊觎并不奇怪。 之后,三人走到瀑布下,就见马德才整个人已趴在地上,口中不断吐着黄水。 林凡见此不由感叹道。 “不愧是炼气后期修士,身体果然比凡人要好,此人在吃下差不多六颗红寻果的剂量,居然没有昏迷过去,还能保持清醒状态。” “你.....你们快给我......解毒......不然......我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趴在地上的马德才一边呕吐,一边威胁道。 “把解毒丹给我。” 王寒思量片刻,便让林凡把解药拿出,毕竟要是此人死了,确实是个大麻烦。 林凡闻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解毒丹递给王寒。 毕竟此刻有他在场,马德才应该无法再做些什么,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用你那绳索法器将他捆上吧,他此刻非常虚弱,不需耗费多少灵力。” 待王寒将那颗解药给马德才服下后,转头对林凡说道。 林凡点了点头,将九灵缠祭出,顿时将马德才捆得跟粽子一般。 如今他已进阶炼气中期,自身灵力自然比先前浑厚不少,加上如王寒所说,以此人现在的状态,并不需要许多灵力维持这法器。 “你们......你们敢!知道我叔......祖是谁吗!现在放.....放了我,我不会上报......” 地上的马德才愤怒地吼道,并搬出了自己那位叔祖来警告三人。 王寒不禁眉头一皱,他当然知晓其叔祖。 而一旁的林凡也是面色微变,上次为了堵住此人之口,耗费了王师兄不少身家,今日他在得知了自己血液的秘密后,怕是不那么容易善了。 若是只有他一人,他会拼一把,直接让马德才永远闭上嘴,但此刻这样做可能会牵连到王寒与陈小荷。 为此事情开始变得十分棘手,林凡开始迅速思考,究竟要如何才能让此人善罢甘休...... “师弟,来一下。” 这时,王寒突然对他使了个眼色,并指了指不远处,似乎要与他商量解决此事的办法。 于是,林凡也点了点头,随他走到一旁。 “师弟,此事不是那么简单,等会我通知刘青他们过来,我们一起凑一凑,然后你......” “你......你要干什么!” 正当王寒与林凡商议时,就听到后面传来了马德才惊恐的声音。 两人顿时转头看去,就见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小荷,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马德才身旁。 只见她双手还捧着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似要朝着他的头砸下。 “不要!” 王寒立刻出言阻止,但为时已晚。 “啊——” 只见陈小荷将那石头猛然一砸,伴随着一声哀嚎,马德才顿时脑袋开花,当场身亡! 第91章 月下决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林凡愣住了,王寒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此刻,空气凝固。 只见陈小荷阴着脸看着地上已无声息的马德才,眼中竟闪过一丝解脱的快意,随后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奇怪的微笑。 “终于......终于......” 她颤抖着说道,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反应过来的林凡二人立即上前,王寒挪开石头,只见马德才的脑袋已是血肉模糊,彻底没了生机。 目睹这般惨状的林凡心中一惊,他完全没料到平日温柔似水的陈小荷会突然出手,且如此果断地将马德才当场击杀。 几个呼吸后,陈小荷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后的空虚。 她缓缓跪坐在地上,哽咽道。 “我等这个机会好久了......每次见到他,我都恨不得杀了他。今天......我终于为哥哥报仇了......” 听闻此言,林凡这才明白,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从留在矿场那刻起,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报仇的机会。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看着王寒,坚决道:“王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去宗门自首,绝不连累你和林师兄......哪怕......” “住口!” 不等她说完,王寒突然厉声打断,声音中压抑着复杂的情绪。 陈小荷微微一怔,呆滞在原地。 “陈师妹,事已至此,我和王师兄岂会让你独自承担?” 林凡说着,顺手将马德才身上的九灵缠收入储物袋中。 其实对于陈小荷杀死马德才一事,林凡虽初时惊异,但转念一想,此人一死,自己的秘密便无需再担心泄露,心中反而感激陈小荷替他除去了这块心病。 在与马德才这一夜的生死交锋后,林凡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于后续行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王寒走到陈小荷身旁,蹲下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块布,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道。 “听着,待会我让刘青他们带你们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我会留下善后,为你们争取时间。就算宗门日后查到线索,要找到你们也不容易。答应我,好好活着。” 说罢,王寒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交到陈小荷手中。 不待她回应,王寒便起身取出一张黄色符箓,将灵力注入其中,只见符箓顿时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空中。 站在一旁的林凡闻言大惊,没想到王寒竟要牺牲自己换取他们逃生的机会...... 正当他要开口劝阻,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办法时,只见陈小荷突然将储物袋扔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王寒。 王寒顿时僵住,瞬间感觉到陈小荷的脸紧贴着他的后背,随后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不走......” 陈小荷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颤抖的哭腔。 “王大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走......生我们一起生,若要死,我们一起死......” 王寒闻言心头一颤,沉默地望着眼前的瀑布。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月光,看着眼前这楚楚动人的女子,突然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站在一旁的林凡看着这对相拥的璧人,嘴角不自觉露出欣慰的笑容。 毕竟,经历了这一夜的生死,能见证这样的真情流露,自然是十分不错,同时也为王师兄感到开心。 其实自陈小荷来到矿场后,在与她的相处中,王寒渐渐走出了蔡薇带给他的伤痛。 虽然林凡未曾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他看得出王寒对陈小荷十分上心,而对方亦然。 只是两人都是内敛之人,始终未曾捅破这层窗户纸。 林凡转身来到树下调息打坐,继续恢复先前的伤势。 他不想打扰俩人,至于牺牲王寒之事,等刘青他们来了再说,毕竟那几人说话肯定比自己管用。 ......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临近丑时。 随着一声嘹亮的鹤鸣,三只凌云鹤从天而降,落在瀑布附近。 来人正是刘青、郑火、秦水三人。 树下的林凡结束调息,起身迎去。 当三人看到王寒身旁的陈小荷时,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常态。 “恭喜师兄再遇良缘!” 刘青拱手笑道。 郑火与秦水则对王寒点头致意,没有多言。 陈小荷闻言,脸上泛起红晕,但仍紧贴在王寒身旁。 “见过三位师兄。” 她轻声见礼。 这时,林凡也已走近。 “原来林师弟也在?不对,你的修为!” 刘青正要招呼,突然感知到林凡身上散发的修为气息,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毕竟上次见面时林凡还是炼气初期,短短数月竟进阶到炼气中期,实在令人吃惊。 “先别说这些,我叫你们来是有生死攸关之事。” 王寒严肃地打断他们的好奇。 三人闻言,立即放下对林凡修为的好奇,齐刷刷看向王寒。 林凡默不作声,既然王寒能叫来这三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不必担心他们会让事态恶化。 “发生什么事了?” 性子直爽的郑火单刀直入地问道。 王寒见状,便与陈小荷让开身子,露出身后马德才的尸体。 不待王寒说明,一向沉默的秦水立即上前检查那具脑袋开花的尸体。 扫视几眼后,他认出了死者身份,转身问道:“马德才?他怎么死了?” 刘青和郑火闻言露出惊色,随即注意到陈小荷裙摆上沾染的血迹。 陈小荷见三人目光看来,顿时低下了头。 “没事。” 王寒轻声安慰了一句,便带着她走了上来,随后与三人说明了大概的事情经过。 ......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此人死不足惜,小荷姑娘干得好!” 在三人听闻这些事情后,郑火率先说道,似乎对于陈小荷杀了马德才的行为,十分赞同,而一旁的秦水也点了点头。 陈小荷听到郑火的话,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这三人不仅没怪她害了王寒,反而这样直白的支持自己。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心中有着一丝愧意道,“我......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此事既然发生了,陈师妹无需自责,要我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刘青忽然开口了。 说罢,他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伸手一抓,马德才身上的储物袋便飞入他手中。 随后他略一查看,便将其抛给了陈小荷。 这样的举动,令在场的人都纷纷面露疑惑之色。 林凡听了这话,更是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这次,是一向沉默的秦水忍不住问道。 “那自然是,我们今晚就全部离开玄云山!” 第92章 符箓等级 刘青这话一出,让在场除郑火以外的众人都略微一惊。 但转念一想,确实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毕竟留在门中,迟早会出问题,因为玄云山?若?真要查这事,?绝非难事。 林凡听了这话,也开始思考起来。 对于刘青的提议,他倒没什么意见,若是能走,他第一个赞同,因为他此前就有这个打算。 但玄云山方面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们吗? “以凌云鹤的飞行速度,在天亮后门中发现马德才消失,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我们。而且它们身上都有玄云山的禁制,无法离开宗门......” 秦水道出了其中隐患。 王寒沉思片刻,对着众人说道。 “罢了,我留下承担此事,你们三人带着林师弟与小荷先行离去。” “不要!” 陈小荷闻言面色一白,急忙抓着王寒的衣袖恳求道。 刘青则是淡然一笑:“陈师妹莫慌,即便你应允,我们也不会同意他留下的。” 他说着向郑火递了个眼色。 郑火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青色符箓抛向空中,手掐法诀打入灵力。 只见那青符立刻被激活,迎风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一张三丈见方的巨大青符,静静悬浮在空中。 而林凡也瞬间察觉到,这青符所散发出的灵力非常强大。 王寒面露惊色,连与他二人朝夕相处的秦水也显出讶异之色,似乎也是初次得见此物。 陈小荷更是瞪大眼睛,下意识抓紧了王寒的衣袖。 “这是......结丹期修士炼制的真符?” 王寒感受到青符散发的法力,随后声音带着颤抖的说道。 他实在难以想象?郑火居然持有?这种等级的符箓。 刘青闻言,微微一笑,随后回应道。 “不错,此符名为青虹万里符,乃是一张遁术符箓,一旦祭出可载着我等飞行,其速度堪比结丹初期修士全力飞遁,虽不知此符能具体持续多久,毕竟死的只是一名执事弟子,属外门管辖范畴,我们借此符脱身,应当有望。” “嗯,此符原本是我祖上传下之物,因为使用次数仅限一次,我一直作为保命之物不敢轻易使用。但今日情况特殊,正好派上用场。” 不待众人开口,郑火又接过话头。 林凡听了这二人所言,心中震撼不已。 关于符箓之说,此前王寒与他也聊过一二。 在修仙界中,符箓作为修士必备之物,根据功能可分为三大类:攻击、防御和辅助。 而按照炼制者的修为境界和威力大小,符箓又分为四个等级。 第一等名为灵符,由炼气期修士炼制。 这类符箓蕴含灵力有限,威力相对较弱,常见的如火球符、净尘符、避水符等皆属此类。 其制作方法通常是以灵砂为墨,灵竹为纸,用特制灵笔绘制符文,最后注入自身灵力方能成符。 不过若非专业制符师,成功率往往不高,经常耗费几十张符纸才能成功制成一张。 好在价格不算太贵,手头宽裕的低阶修士大多会备上几张,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等名为法符,乃是筑基修士才能炼制的符箓。 这类符咒的炼制材料更为珍贵,需使用妖兽精血和百年灵木浆制成的特制符纸,再经筑基修士的法咒加持方能成符。 先前林凡斩杀那群黄鼠狼时所用的金剑符,便属于此类法符。 不过由于价格昂贵,这类符咒多为筑基修士使用,炼气期等低阶修士往往难以负担。 第三等称真符,是结丹期这等高阶修士才能绘制的珍稀符箓。 此符虽统称为真符,但还是有着两种制作方法。 其一名为“真元符”,需融合炼制者的一缕本命真元,辅以特殊的天地灵材,再配合修士自身神通方能炼成。 郑火所持的青虹万里符,正是此类符箓。 其二称作“真宝符”,需从本命法宝中抽取部分威能,将其熔炼于特制符纸之上。 对敌时祭出此符,可发挥原法宝部分功效,其威力之强,足以令结丹以下闻风丧胆。 这两种符咒都是结丹修士耗费自身真元或临时牺牲法宝威能炼制而成,专门用于给晚辈防身保命,因此市面上极少流通,就算有,那也是天价。 最高等级的则是婴符,唯有元婴期大能才能炼制。 这类符咒极其稀有,据说炼制时需要消耗元婴修士的元婴之力,所用材料也都是世间珍品,一般人根本无缘得见。 因此,关于婴符的具体威力和炼制材料,就连王寒也说不清楚。 而且这类符咒从不会在市面上流通,基本属于无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 “郑师兄,这......” 见郑火拿出这等宝物,陈小荷脸上也浮现一丝羞愧,忍不住开口道。 毕竟她也知道这张符箓的珍贵,要是因为自己做的事消耗了此符,实在是...... “不必多言。” 郑火直接摆摆手道。 “我们四兄弟早已立誓同生共死,而今日你又与王师兄月下结缘,便是自己人了,区区一张符箓算不得什么。”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需在丑时前离开太素山脉地界。” 不待王寒与陈小荷开口,秦水已恢复平静,沉声道。 “秦师弟说得对。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服下隐息丹,除去各自身上的气息,以做万全。” 刘青点了点头,随后从腰间拿出几颗橙色的药丸,分给了众人。 王寒与陈小荷不疑有他,当即服下。 林凡接过药丸,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混了蜂蜜的草药气息。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毕竟此刻快些离去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要送入口中时,眼角余光却瞥见王寒与陈小荷突然身子一软,双双栽倒在地。 这突然的一幕让他心中大惊,随即转向刘青三人。 这时,郑火突然出手,将一张黄纸符箓打入林凡身体。 林凡顿时感觉全身一僵,四肢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何意?” 被定住的林凡沉声质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这三人与王寒情同手足,为何突然发难。 若真要擒拿他们邀功,以三人炼气后期的修为,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刘青轻叹一声,将林凡手中的药丸收回,解释道。 “不必担心,这缠身符半个时辰后自会解除。至于这些隐息丹,只是掺了些迷魂露,他们不过是暂时昏睡,并无大碍。” “为何如此?” 听对方话语中好像并无恶意,林凡便继续追问道。 这时,秦水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林凡照了照。 镜中立刻显现出林凡周身缠绕着几缕几乎不可见的紫气。 “你中了马德才的觅影符,隐息丹无法消除。玄云山会凭此追踪,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带不走你......” 听闻此言,林凡这才明白,原来这三人从得知自己身中觅影符时,就把他排除在外了,只想带走王寒与陈小荷。 而让王师兄与陈师妹睡过去的举动,是三人知晓他们不会抛下自己,才会出此下策。 林凡心中很是气愤,但却不知说些什么。 其实稍微思考也正常,这三人与王寒确实是生死兄弟,而自己与他们其实也就见了一面,终究是外人。 若是要他们甘愿冒险带上自己,那才叫奇怪了。 先前与马德才的生死博弈,现在又被这几人反将一手,此刻林凡觉得其他人说的修仙一途艰难,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第93章 ?青虹照雪 “你不必太过忧虑。我们会将此人尸首焚尽,我们离去后很快会引起门中注意,若真被查到什么,你一口否认,将此事全推到我们身上就行。” 见林凡沉默不语,刘青略作沉吟,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秦水已走向马德才尸首,随后抬手,一团火焰自掌心飞出,瞬间将马德才包裹。 熊熊烈火中,尸体很快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师弟,保重。” 完成这件事后,刘青对着林凡郑重地拱了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旁的郑火与秦水也默默抱拳。 其实自从上次一别,他们对林凡印象还是不错的,要是没有发生这事,也很愿意跟林凡成为朋友。 但奈何他们不懂此符的具体持续时间,故而不敢冒险带上林凡。 三人不再犹豫,带着昏迷的王寒与陈小荷跃上那张巨大的青虹万里符。 郑火抬手掐诀,口中默念,只见青符微微震颤,随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被束缚在原地的林凡,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有羡慕,又有不甘。 关于刘青刚才说的这话,虽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实际哪有那么容易。 别说玄云山是修仙门派,就算凡人的衙门,要认真查一个案子,通过近日他与马德才的往来线索,一下就能锁定自己与此事有关。 到那时,一旦察觉到自己身上觅影符的气息,又如何能够脱得了干系呢? 加上门中如果抓不到他们,谁知道马德才那位大权在握的叔祖会不会一气之下,要拿自己泄愤,那可真是长了多少嘴都说不清的。 看来刘青表面上说是因为觅影符,实际上还想让他当替死鬼...... “若是我也逃走呢......不行!”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林凡打消了。 毕竟先前刘青他们说过,玄云山的灵兽都有禁制无法离开宗门,所以自然也无法乘坐黑羽雕。 “又是个死局。” 思前想后,皱着眉头的林凡吐出这一句。 先前马德才之事已让他费尽心思,最终若非王寒,他也差点失败。 谁知刚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又陷绝境,实在是...... 就这样他站在原地苦思半个时辰,直至缠身符失去效果,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罢了,还是先离开这吧。” 林凡看了看月色,发现已临近寅时,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若是下矿的人来叫早时发现自己不在,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于是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就迅速离开了此地。 回到木屋前,林凡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就见屋内众人仍在熟睡,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若是有人突然醒来撞见他回来,那事情就麻烦了。 虽说平日里与他们相处的不错,但谁能保证玄云山不会为此事逼问他们? 他爬上木板,静静躺下,心中想着,今后该怎么办。 ...... 两个时辰后,天色将明。 因为是冬季的关系,此刻外面还是十分昏暗,屋内的众人,还在熟睡。 听着屋外的寒风呼啸,林凡有些忐忑。 这两个时辰他未曾合眼,越临近下矿时分,便不自觉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令他备受煎熬。 “真好......” 望着熟睡的众人,林凡口中喃喃自语道。 这一刻,他十分羡慕这些同伴,因为至少不会像他这样担惊受怕。 ...... 之后又过两个时辰,屋内众人陆续醒来。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啊!” 只见张麻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脸满足。 “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二牛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窗外透进的光亮说道。 “娘的,这都午时了!” 冯老四打开窗户一看,只见外面阳光明媚,顿时惊呼道。 “糟糕,今天那催命鬼怎么没来喊我们?” “一个上午没去,不会扣灵元吧!” “妈的,本来就被马德才那王八蛋扣了一半,剩下没几个,这下还不得白干!” 众人得知此事后,连忙起身穿衣,嘴里骂骂咧咧,显然对这件事十分担忧。 这时,躺在木板上的林凡听到马德才的名字,心头不由一颤。 这几个时辰以来,他依旧如坐针毡,难以入眠,期间同样疑惑为何无人来叫他们下矿? “莫非马德才失踪之事已被发现?” “里面的人,都穿好衣服出来!” 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句清冷的女声。 屋内众人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但随后还是按照指示,陆续走出屋门。 林凡也有些惊讶,但也很快起身,跟随众人出去。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林凡稍作适应,才看清屋外之人。 只见门前的雪地中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女子。 她面容俏丽,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怀中还抱着一柄雪白长剑。 一条利落的长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的红色丝带在寒风中轻轻摆动,好似雪中寒梅。 “这是!” 林凡使出观气术探查,便发现此女散发的气息非常强,竟已达到炼气巅峰。 直觉告诉他,就算刘青几人加在一起,都绝非她的对手。 “都到了吗?” 闻到众人身上散发的异味,女子秀眉微蹙,纤指轻挡鼻尖,询问道。 “是的,都已到齐!” 只见张麻子抢先答道,脸上还有着一丝兴奋。 毕竟一觉醒来就能见到这样的美人,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女子闻言,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目光最终在林凡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位仙子姐姐,不知……” 张麻子满脸堆笑,继续追问。 “闭嘴。” 女子冷声打断,随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黑色腰牌,道明身份。 “我乃执法堂弟子赵寒枝,昨夜你们矿场发生了一些变故,现在整个矿区都已实行戒严。你们赶紧排好队伍,前往矿洞口的空地集合。”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寒毛倒竖,心中极为忐忑。 “没想到玄云山动作这么快......”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昨晚就该拼死一搏,趁夜逃走。 如今......怕是再无机会了。 第94章 执法堂 “执......执法堂!” “发......发生什么事了!” 木屋众人在听到赵寒枝是执法堂弟子后,个个面露惊色,随后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而张麻子的脸色更是变了变,对此女的态度从先前的讨好瞬间转为了畏惧。 显然在场众人都知晓执法堂的厉害。 至于林凡,他对于执法堂的事情也有过耳闻。 之前在下矿休息时,他曾从一位执事弟子那里了解过玄云山外门的情况。 玄云山外门的核心便是玄青殿,与执法堂、执事堂、内务堂、外务堂和传道峰六大堂口,共同执掌外门事务。 其中,执事堂与传道峰,前者可调度门内三分之一的执事弟子及全部杂役弟子,后者则负责教导正式弟子。 内务堂掌管外门物资、灵药灵植灵兽管理及弟子月俸发放事宜。 而外务堂负责聚仙镇管理、与其他家族势力往来及商贸谈判。 最后的执法堂则掌管着外门刑律、门规惩戒、调查叛徒、维护秩序等事务。 所以执法堂掌握着除正式弟子外所有弟子的生杀大权,是许多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即便是李风权,若非必要也不会轻易干涉其事务。 堂中除掌事外与其他筑基修士外,其余皆称执法弟子。 这些弟子只听从执法堂掌事的命令,地位比普通执事弟子要高,与正式弟子相当。 而想要进入这个堂口,是有门槛的,一是修为需达炼气巅峰,二是还需经过一系列的堂内考核。 所以执法弟子,是其他执事弟子重要的升迁途径,当然也有一些正式弟子在修为达到巅峰时,不愿意留在传道峰,也可以选择加入。 别看炼气后期与炼气巅峰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这却是天壤之别,许多资质稍逊的炼气修士花费了几十年,直至寿元将尽,可能都无法踏入此境。 在修仙界中,一直有个共识,那就是每个境界中的巅峰境,与另外前三个小境界差距极大,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单独的境界来算。 而且越到后面的这个差距会变得越来越大。 所以,除了宗门规定同境界以师兄弟论处之外,许多散修在遇到同境界巅峰期修士时,有时候甚至会称呼一声“前辈”,以示尊敬。 ...... “全部闭嘴,排成一列,跟我走。” 就在众人说话之际,赵寒枝将乌黑长辫利落地甩到身后,转身向前走去,发梢的红色丝带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众人闻言不敢怠慢,迅速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林凡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 此刻,他极为紧张,同时脑中迅速想着保命的办法。 没过多久,林凡与众人来到了矿洞外的广场上。 此刻,只见沉湖矿脉的上千名杂役已在此聚集,乌泱泱的一片有男有女,都按各自的木屋排成队列。 林凡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矿区执事弟子外,还多了不少黑衣执法弟子,正在监视着他们这些人。 而广场中央的那座高台上,还摆放着两张座椅。 “小姑姑!” 就在赵寒枝刚带林凡等人来到指定的位置时,附近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凡顺着声音望去,就见赵安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对着赵寒枝热情地打着招呼。 赵安走近后,看着她身旁的林凡等人,不禁疑惑问道。 “咦,小姑姑,您怎么亲自带他们过来了?” 赵寒枝冷冷瞥了他一眼:“若不是你们这些执事弟子,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还需要我去吗?” “什么!不知道我小姑姑最怕脏吗,是哪个不长眼的......” 赵安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后歪着头对着一旁大声嚷嚷道。 他此刻的模样,与当初在山下为林凡怒斥玄青殿众人时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赵安话还未说完,就见赵寒枝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闭嘴,倒是你,这般没大没小的,叫姑姑就行,加什么字?” “这不是显年轻嘛,您这样的美人,叫姑姑都把人叫老了...... 见赵寒枝并未用力,赵安嬉笑着解释道。 “叫、姑、姑。” 赵寒枝一字一顿,手上突然加力。 “哎哟,疼疼疼!姑姑,姑姑,我错了.....侄儿再也不敢了!” 赵安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口中连忙求饶。 “哼!” 赵寒枝冷哼一声松开手,随后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擦拭着指尖。 赵安捂着通红的耳朵,再不敢嬉皮笑脸,而远处几个看向这里的执事弟子已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旁观的林凡暗自惊讶,没想到此女竟是赵安的姑姑。 但赵安看起来比赵寒枝年长十几岁,莫非她也服用了什么驻颜丹药?看来在修仙界确实不能以貌取人。 不过从二人的互动来看,赵师兄显然十分惧怕这位“小姑姑”。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时,林凡连忙打断了看热闹的想法,因为从现场这个阵仗来看,肯定是为了马德才之事...... 正当林凡思索时,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台座椅上不知何时已端坐两人。 左侧座椅上是一位银杉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右侧座椅则是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黑色长袍,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启禀两位师伯,所有矿场杂役弟子都已到齐。” 这时,一名黑衣执法弟子快步上前,对着二人恭敬道。 银杉老者微微颔首,随后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杂役弟子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诸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乃玄云山执事堂掌事马问天,今日与执法堂掌事亲临此地,是为彻查一桩命案。”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林凡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搂紧了衣角。 果然跟他先前想的一样,是为了马德才之死而来。 但他不解:马德才尸首不是被刘青他们焚毁了吗?为何能这么快断定死讯? 更意外的是,区区一个执事弟子之死,竟劳动两位外门大人物亲临,看来马德才在马师伯心中地位还真是非同一般。 “糟了。” 林凡在略微判断过后,心中暗自叫苦,因为越是这样,那对自己就越不利…… “肃静!” 这时,那位中年男子突然一声厉喝,浑厚的法力震荡开来,使得众人心神一荡。 场中瞬间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言语。 林凡立即判断出此人修为之高,竟与当初在玄青殿前为他们测试灵根的枯瘦老者和冷面男子一样,都是筑基后期。 “今早,矿场领事马德才师弟无故消失,经本命魂灯确认已然身亡,而通过我们执法堂在其周边勘验后,乃是他人所害。” 黑衣弟子见场安静了,便上前宣布道。 第95章 变故 随着这名黑衣弟子的话音落下,整个场面为之一滞,随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什么?马德才死了!” “是谁干的?” 除了原先矿场的那些执事弟子外,大多数杂役都面露惊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但也有一部分杂役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默默低下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 “扑哧。” 这时,站在林凡前面的张麻子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立刻引起了旁边赵寒枝的注意。 他急忙捂住嘴,假装打了个喷嚏,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不远处的一群女杂役中,只见蔡薇也在其中。 听闻马德才的死讯后,她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不知是惊讶还是困惑,随后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人的身影。 “本命魂灯?” 林凡因为早已知晓此事,自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神色大变,而是思考着那名弟子所说的本命魂灯。 虽然不知此为何物,但从名字及执法堂如此快知晓马德才死亡来看,应该是凭借此物得知的。 “没想到修仙界竟有这种判断人死亡的方法......” 林凡低声自语道。 高台上的马问天见场中杂役们神色古怪,眉头不由微皱。 旁边那名中年男子见状,向黑衣弟子使了个眼色。 黑衣弟子会意,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道。 “好在天网恢恢,一个时辰前,经我执法堂中的众位师叔联合搜寻,已找到凶手。”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他。 只见黑衣弟子从腰间取出一个麻袋,手腕一抖,三颗头颅便滚落在高台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在人群末尾的林凡看到这三颗头颅时,差点惊呼出声。 因为这正是昨晚乘青虹万里符离去的刘青、秦水、郑火三人,却不见陈小荷与王寒。 “初次判断,这三人应是强行以炼气修为强行全力催动结丹真符,在刚出太素山脉边缘,就因法力不足,导致符箓失效,当场坠亡。” “不过据我们推断,除开这三人外,应是还有其他同伙,所以故将诸位聚集于此,各屋人员需将名单上报给身旁的执法或执事弟子,并说明缺席之人。” “若有隐瞒不报者,同屋之人皆以帮凶论处,连坐处理!” 黑衣弟子依次说完这些,语气十分严厉。 ...... “姑姑,你们执法堂办事还真是利索啊!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你们究竟是如何.....” 这时,林凡所在的队伍,只见赵安在听闻这些后,便凑到赵寒枝身边,一脸惊讶道。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未等他说完,赵寒枝直接打断,随后拿出一块玉简丢给他,冷声道。 “你去将旁边那五个木屋的人数仔细清点,要是有差错,小心我把你耳朵拧下来。” “好的,这就去!” 听闻此言,赵安立刻摸了一下耳朵,一溜烟的逃离了此处。 “开始登记。” 见赵安离去,赵寒枝又拿出另一块玉简对林凡所在木屋的众人说道。 “张麻子。” “李二牛。” “冯老四。” ...... “名字。” 轮到队伍末尾的林凡时,赵寒枝手持玉简淡淡问道。 “林凡。” 他轻出一口气道,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刚才那种精神紧绷的样子。 此刻,他已从先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刚才在看到刘青等人的头颅时,他大脑一片空白。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在离去后会遭遇不测,更没想到青虹万里符会有这样的限制,毕竟先前王寒也从未说过。 对于三人的死,他心情有些复杂,虽对昨日被抛下之事曾有怨气,但此刻都已烟消云散,只剩唏嘘。 但未见到王寒与陈小荷的尸首,他稍感宽慰。 因为这两人是他在玄云山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现在只希望他们没有出事,能够逃过玄云山的追捕。 而除了后怕外,他还感到有些庆幸。 若昨晚真随他们离开,今日自己的头颅说不定也会摆在高台上,加之据刚才那黑衣弟子所说,执法堂是为查缺席人员而来,说不定自己蒙混过去...... 这时,赵寒枝已将林凡的名字记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视队伍问道:“你们木屋可有人缺席?” “回禀仙子姐姐,我们屋里的人全在这儿了,一个不少!” 张麻子立刻谄媚答道。 在知晓执法堂来意后,他又殷勤起来,早将先前的事抛诸脑后。 “嗯,若是有欺瞒,你们知晓后果的。” 赵寒枝点了点头。 “明白!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 张麻子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比起其他冷面执法弟子,由赵寒枝这样的美人负责他们木屋,自然欢喜。 ...... 随后,所有执法弟子逐一核对各屋人员,整理名册递交给高台上的黑衣弟子。 那弟子确认后,向马问天及中年男子汇报道。 “启禀两位师伯,人员已清点完毕,共缺席三人:有丹房受罚弟子王寒、传道峰原杂役弟子陈小荷,以及矿区弟子彭大虎。” “其中彭大虎前日被派往天风矿场,稍后弟子会派人查证;而王寒与陈小荷昨夜失踪的时间,与马师弟遇害时基本吻合。” 在听了黑衣弟子的汇报后,中年男子看了眼沉默的马问天,沉吟片刻,便吩咐道。 “嗯,此事已明了,立即增派人手追查王寒、陈小荷此二人下落,务必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沉湖矿场的日常事务不得延误。你负责安排杂役弟子今日的劳作任务。在新任领事到职前,由你暂代管理之责,需留足人手维持戒严。在案情查明前,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矿场。” “遵命!” 黑衣弟子抱拳应道。 “且慢!” 马问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马师伯还有何吩咐?” 黑衣弟子转身恭敬道。 马问天顿了顿,转向中年男子,苦笑道: “严师弟,此事本属你们执法堂管辖,老夫不该多言。但死的毕竟是我唯一侄孙.....” 严姓男子闻言神色微动,进而拱手道:“马师兄节哀,可是师弟的安排有何不妥?还请师兄赐教。” 马问天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台下众杂役: “师弟作为执法堂掌事,多年来一向公正严明,老朽自是知晓,德才虽不成器,但区区几个杂役就敢动手,还准备了真符做后路,这等谋划,恐怕没那么简单。” “师兄的意思是?” “老夫想将近日与他有过异常接触的人全部找来,仔细查查其中蹊跷。不知道师弟意下如何?” 严姓男子当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虽说是为了马德才,看来对那青虹万里符也有些兴趣...... 只见严姓男子假意思索,随后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此事确实疑点重重。” 他转向黑衣弟子,吩咐道。 “去把之前与你马师弟有过特殊往来或结怨的人都找来,另外查查青虹万里符的来源。” “弟子遵命!” 第96章 灵犀镜 黑衣弟子领命而去,很快与几名矿场的执事弟子商议起来。 那些矿场执事弟子听完黑衣弟子的话后,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凡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现在只求这些执法堂的人别再节外生枝,赶紧让他们这些杂役离开。 约莫一个时辰后。 时间已至午后,高台上的马问天与那严姓男子早已离开。 广场上的众人因站立近两个时辰,已显露出不耐之色,但因执法堂在场,无人敢出声抱怨。 “现在念到名字的出列!” 那名黑衣弟子重新登上高台,对着场中众人高声宣布道。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疑惑,但因身旁都有执法弟子监视,也不敢交头接耳。 与他们不同,林凡听到这话后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谢桃。” “彭小霜。” “孙稻。” “刘玉徽。” 随着四个名字被念出,三女一男从队伍中走出,脸上都带着惊诧之色。 “蔡薇。” 当这个名字响起时,林凡不由朝女杂役队伍望去。 只见蔡薇身子晃了晃,脸色明显发白,但还是咬着嘴唇走出队列。 这时林凡低头思索,已大致明白被点名意味着什么。 “林凡!” 正当他沉思时,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猛地一跳,张麻子等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过去吧。” 赵寒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嗯。” 林凡强自镇定地走出队伍,余光瞥见张麻子与李二牛投来担忧的目光。 最终共有三十余人被单独叫出,排成一列站在广场中央。 其中女子二十余名,包括林凡在内的男子仅八人,甚至还有三位女执事弟子和两位男执事。 此刻林凡脸色十分难看。 他明白执法堂是要留下与马德才有过接触的人继续盘查,看来先前蒙混过关的打算落空了。 “其余人等继续今日矿场事务,今日只需劳作半日,不计份额,不扣灵元。” 黑衣弟子对场中众人宣布道。 听闻此言,杂役们个个喜形于色,欢呼雀跃起来,先前的不耐早已一扫而空。 毕竟能休息半日还不扣灵元,实乃天大的好事。 随后场中杂役有序进入矿洞,女杂役们则去伙房准备晚饭。 留下的三十余人被黑衣弟子及几名执法弟子带往矿场领事堂。 ...... 林凡等人刚进领事堂,就见严姓男子端坐上首,马问天则坐在一旁。 两人正端着茶盏品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让众人十分不适。 “启禀两位师伯,人已带到。” 黑衣弟子上前禀告道。 “怎么这么多丫头?” 马问天放下茶盏,扫视进来的三十余人,皱眉问道。 严姓男子则神色不变,看不出喜怒。 “照师伯吩咐,这些均是与马师弟有过密切往来之人......” 黑衣弟子尴尬应答。 见他这般模样,马问天似乎明白了话中含义,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那就开始吧。” 严姓男子随手一挥,只见一面金色古朴铜镜悬浮半空,隐隐有灵光流转。 “此乃灵犀镜,是法宝灵犀鉴的仿品。虽不及真品能照彻神魂,但辨谎识言能做到七八分。稍后你们将近日与马师弟往来之事如实道来。盘问后若无问题即可离去,若有假话,按帮凶论处,可听明白了?” 黑衣弟子向众人解释道。 林凡闻言大惊失色,原本还打算编造谎言蒙混过关,没想到修仙界竟有这等辨真伪的法器...... 他不想坐以待毙,虽说马德才非他所杀,但确实与他有关,若真相被这些人知晓,岂能放过他? 更何况自己血液的秘密在灵犀镜下必将暴露。 林凡有些无力了。 除他外,另外七名男子在得知此镜用途后,脸色均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其中两名执事弟子神色尤为复杂。 与之相反,那二十余名女弟子反应颇为微妙。 三位女执事还算镇定,只是不约而同将手藏进袖中;其余的年轻女杂役们则个个面红耳赤。 蔡薇始终低头盯着鞋尖,不知在想什么。 “从左侧开始,逐个上前。” 黑衣弟子平淡道。 一位女执事率先站到镜前,其身影在镜中显出金色轮廓。 “问心镜映金影,说明所言非虚;若镜面呈黑色,便是撒谎征兆。” 黑衣弟子补充道。 女执事点头,开始讲述与马德才的近日往来。 “三日前......” ...... 时间流逝,转眼已至傍晚。 领事堂内只剩下林凡、蔡薇及另一名男执事弟子。 此刻端坐在上首的严姓男子神色如常,而一旁的马问天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混账东西!” 马问天怒喝一声,一掌将身旁茶案拍得粉碎。 顿时木屑四溅,茶盏碎片叮当散落,滚烫的茶水在地面蒸腾起缕缕白雾。 除严姓男子外,在场众人皆感受到一股强大法力波动,个个面色煞白,扶胸喘息。 林凡也瞬间感到了筑基修士的恐怖之处,对方仅仅是释放出的气场,就令他胸口如压巨石,浑身气血几欲喷涌而出。 至于马问天为何如此暴怒,是因方才那些女弟子的供述。 这二十余名女弟子大多数都与马德才保持着不正当关系,他或威逼或利诱,手段极其卑劣,其中许多细节更是不堪入耳。 除严姓男子与马问天外,在场众人听得面红耳赤,连盘问的黑衣弟子都险些入神,差点忘了正事。 更有一名执事弟子供出,马德才不仅染指沉湖矿场女弟子,还对天风矿场某位有背景的女弟子有着非分之想。 为讨得佳人欢心,他先是赠送大量灵石丹药,却只换得对方一笑。 因那女弟子眼界极高,扬言除非能买来金元楼的琅嬛绣锦、九霄飞仙裾、月华簪等法器,方可考虑。 这些物品中,除月华簪属高级储物法器外,其余皆为奢靡之物,但因外观精美而备受女修青睐。 这反倒彻底激发了马德才的征服欲。 他不但花去多年积蓄的灵石与丹药,更将马问天所赐的保命之物全部变卖,还借了不少灵石,才勉强购得这些法器赠与佳人。 正因如此,他在与王寒交手时才会败得那么快,毫无还手之力,不过这些事情,目前只有林凡清楚。 第97章 紫色令牌 “师兄且息怒。”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上首的严姓男子起身走到马问天身旁,劝慰道。 “这等竖子,老夫给了他那么多保命之物,我说怎么会被区区几个炼气后期弟子斩杀,原来是为了这等荒唐事,真是死不足惜!” 马问天甩袖怒斥,语气依然不善。 这也难怪,那名女弟子他知晓是外务堂掌事的外甥女。 他素来与外务堂掌事面和心不和,而马德才竟为了其外甥女不惜耗尽一切,还因此丧命,如何叫他不怒。 加上今日当着众人之面,将马德才这些荒唐事全盘托出,让他颜面尽失。 况且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此事若传回玄青殿,还不被其他掌事和师兄弟笑话。 要知道,他们这些外门掌权人物,要统御下属,面子和威望至关重要。 若有人借此做文章,到李风权那里上眼药,对他的地位必会有所影响。 “德才师侄虽行事欠妥,但终究已遭不测。况且你我都年轻过,这等事其实可以理解。” “依我看,不如先将眼前此事处置妥当,至于萧师弟那位外甥女,也有些过错,想必李师兄也不会拿此事为难师兄的。” 严姓男子笑着劝说道。 他这番话看似在安慰马问天,实际是点明了自己的立场,不会偏袒任何人。 到时就算到了玄青殿去说,也不会让马问天因此事处于被动,被人戳脊梁骨。 “师弟如此公正严明,老夫在此谢过。” 马问天闻言,自然明白其意,怒气渐消,抱拳致意。 “你我师兄弟多年,何必客气。倒是这个小家伙......” 说到这里,严姓男子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凡。 突然,他抬手一弹,一道白光没入林凡体内。 这突然的一幕,让林凡大惊失色,连身旁的蔡薇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方才他一直在分析二人对话,想从中找出缓和与马德才之事的余地。 但没想到严姓男子会突然出手...... 马问天也看了过来,只见林凡身上开始冒出缕缕紫气,与先前秦水镜中显现的觅影符气息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 马问天眼中杀机迸现,随即五指一抓,林凡全身顿时被金色光圈禁锢,连话都说不出。 “从他进来时,我就觉得这小家伙有些异常。先前只是想看看其他人是否有问题,现在看来德才师侄之死,应只与他一人有关。” 严姓男子扫了眼神色惊慌的蔡薇等人,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缓缓说道。 “没想到师弟的星斗术与透元指又有所精进,老朽佩服。” 马问天盯着林凡,语气渐冷。 “毕竟要探查觅影符的气息,需将阳符打入对方体内,再持阴符才能追踪。师兄一时未察觉,倒也正常。” 严姓男子同样看着林凡,淡然道。 被两位筑基后期同时注视,禁锢在原地的林凡浑身发冷,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在被两只巨兽盯着一样。 他心中又恨又悔,原来觅影符需持阴符者才能追踪。 早知如此,昨晚就该拼死逃走,也好过现在十死无生的处境。 现在想来,刘青他们说因觅影符无法带他走,只是托词,目的是留他拖延时间。 虽然他们现在也已然丧命,但那都是后话。 “你们将这丫头与那执事弟子带走盘问,此子交由我与你马师伯处置。” 严姓男子对黑衣弟子吩咐道。 “是,师伯。” 黑衣弟子会意,立即抱拳应命。 随后,执法弟子带着蔡薇与那名执事弟子离开了领事堂。 临走时,蔡薇神色复杂地看了林凡一眼,不知是庆幸还是同情。 她知晓,只要离开领事堂,后续就不会多大事情,至于林凡...... ...... “我给你两个选择,倘若你自己将事情全盘托出,我会根据你所做之事,来决定如何处理你,最差也会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反之,老夫就亲自搜魂,到时不仅你神魂俱灭,就连你的家人所在,老夫都会知晓。” 待几人走后,马问天背着手绕林凡踱步,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林凡感到胸口一松,虽身体仍被禁锢,但能开口说话了。 严姓男子静立一旁,对马问天所言并无异议。 听到这句话后,林凡除了怒意更多的则是绝望。 他知道即使交代,不死也会被当血奴禁锢起来,今后永无天日。 若不交代,对方搜魂同样能知晓一切,虽会受反噬,但若因此害了回春堂众人,他无法原谅自己。 走到这一步,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太蠢,把修仙界想得太简单。 这时,柳玉玲与回春堂众人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他不禁心头一酸。 “娘亲,大家,对不起......” 林凡握紧了拳头,心中万分不甘,眼中开始泛红。 “如何?” 马问天停在他面前,淡然问道。 “弟子愿说......“ 片刻后,林凡松开拳头,长叹一口,轻声说道。 “嗯,不错。” 马问天微微点头,对林凡这答复很满意。 “师妹!师妹!你不能进去!” 就在马问天等林凡继续交代时,门外传来执法弟子的阻拦声。 “放开我!” 随后响起一声少女的怒喝。 “门外何人。” 严姓男子开口。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白衣少女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为难的执法弟子。 从刚开始听到那声音后,林凡就觉得非常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而这位白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一起进入太素古林的夏侯婧。 “你来做什么?” 看到来人,马问天与严姓男子一愣,随即疑惑问道。 “林凡!” 谁知她全然不理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凡面前打了个招呼。 “夏......夏侯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凡抬头看清来人面容后,不由脱口而出,脸上的神情既惊喜又意外。 “嘻嘻!我刚回来就听阿雄说你也来了玄云山,所以就来看你啦。” 夏侯婧背着手,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太素古林外初见时那般天真活泼。 听到这句话,林凡不禁恍然。方才还深陷绝望之境,此刻突然遇见故人,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他们这般热络交谈,完全无视了在场三人。 “咳!” 严姓男子轻咳,对执法弟子使了个眼色让其退下。 “喂!快放开我朋友!” 夏侯婧在听到这声咳嗽后,也转过身去,叉着腰对着严姓男子与马问天大声说道,完全不在乎什么长幼尊卑。 “此子涉嫌杀害我玄云山弟子,岂能放走?” 马问天眼神阴沉。 “哼,你们说林凡杀人,可有证据?” 夏侯婧毫不畏惧,直接反问道。 “夏侯师侄,此事证据确凿。昨夜马德才遇害,此子身上确有觅影符残留气息,与此案脱不了干系。” 严姓男子见状打圆场,语气温和。 毕竟夏侯婧虽只是正式弟子,但出身金元夏侯氏,又是玄灵根,深受门中重视,他自然不会与这小丫头计较。 “骗人!我都听说了,你们已抓到凶手,还乱抓人,而且当初我跟他一起进入太素古林时聊的可开心了,我才不会相信他会杀人呢!” 马问天冷哼一声:“小丫头懂什么?修仙界人心险恶......” “我不管!快放人!” 夏侯婧直接耍赖,对二人所言充耳不闻。 “放肆!”马问天脸色一沉,袖袍无风自动,“就算你是夏侯家的人,这里也是玄云山,岂容你胡闹!”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就算真杀了人又怎样?那个马德才我早就听说过,仗着有个掌事的叔祖在外门横行霸道......你就是那个叔祖吧,他!活!该!” 夏侯婧杏眼圆睁,毫不退让。 此言一出,林凡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敢这样对马问天说话,他估计要是换作别人,可能当场就被一掌拍死。 但同时也十分感动,没想到她居然为了自己如此强硬。 一旁严姓男子也不由皱眉,这话确实过分了。 “臭丫头,你找......” 马问天勃然大怒,一股强大的气息骤然释放,显然夏侯婧这句话让他彻底怒了。 “想说找死嘛?要不你跟它说说?” 夏侯婧冷笑一声,随后从腰间缓缓取出一块紫色令牌,对着马问天微笑道。 林凡也随着看去,只见令牌上刻着“瑶光”二字,牌身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严姓男子顿时脸色大变,马问天也为之一愣。 二人连忙抱拳,异口同声: “弟子严正阳,拜见瑶光峰主!” “弟子马问天,拜见瑶光峰主!” 这一幕,让林凡傻眼了。 这两位大人物为何在见到这枚令牌时,态度怎么样变化如此之大?而他们说的瑶光峰主又是何人?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马师伯刚才想说什么?” 夏侯婧歪着头,古灵精怪的问道。 “......” 马问天额头渗出细汗,口中沉默不言。 这令牌他岂会不知?乃内门瑶光峰主随身令牌,见令如峰主亲临。 而瑶光峰主可是内门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自然知晓。 如今这丫头持此令,与峰主关系必定非同一般。 毕竟夏侯家属于外人,他们这事有理有据,到哪里都说得通,也会获得门内支持。 但涉及到了内门大人物,他们这些道理就会苍白无力,因为实力才是话语权。 毕竟,马德才先前同样以此欺压过外门其他弟子,今日他们在碰到更硬的铁板时,自然也要忍受这种事情。 “夏侯师侄,这令牌......” 这时,严正阳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哦,我已提前拜入瑶光峰了,峰主说等我筑基后,就收我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马问天与严正阳冷汗涔涔。 他们知道瑶光峰主最护短。 若马问天方才那话传到峰主耳中,不仅他这个执事堂掌事不用当了,可能还会受到处罚。 严正阳思忖片刻,叹了口气,竟对着夏侯婧拱手道: “马师兄毕竟是德才师侄叔祖,方才一时气愤,才会口不择言,还望夏侯师侄原谅。” “老朽......” “好啦,这次就不跟你计较,我现在要带我朋友走,可以吗?” 夏侯婧收起顽皮神色,正色道。 “当然可以。” 严正阳立即应允,顿时抬手解除了林凡身上的禁锢。 而一旁的马问天并未阻拦。 在外门他或许算号人物,但在内门不过小角色。 莫说是瑶光峰主,就是普通长老也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今日之事再不甘,他暂时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往后寻个机会在做计较。 第98章 望冬节 冬日的傍晚,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在白雪覆盖的山林间。 张麻子和李二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木屋。 进屋后,他们发现林凡还未归来。 “我说,麻子,这林大夫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二牛皱起眉头说道。 张麻子一巴掌拍在李二牛后脑勺上:“呸呸呸!少在这乌鸦嘴!林大夫吉人自有天相,能出什么事?” 虽说如此,但张麻子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担忧。 毕竟是被执法堂带走的,要是真有什么事,那就...... 说着,两人放下矿镐,走到自己睡觉的木板上坐下,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麻子,这是什么!” 这时,李二牛刚要躺下,就发现被子里放着一个布包,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张麻子见此,一把将字条拿了过来,拆开查看,只见里面是一页清秀的字迹。 【麻子哥,二牛哥:见字如面,因事情突然,我已离开了沉湖矿场,不过仍在玄云山。 这两瓶丹药赠予二位,红色瓶可治内伤,蓝色瓶可愈外伤。矿场中附近生长的药材我已标注在册上,望二位善加利用。林凡】 听着张麻子念完字条内容,李二牛也打开了布包,在里面发现两支药瓶和一本药册。 “这......这林大夫也太见外了......” 李二牛捧起一个药瓶,挠了挠头说道。 “就是,咱们三个都是好兄弟,不过......林大夫没事就好!” 张麻子沉默了一会,随后笑着说道。 说完这句后,两人同时望向林凡睡过的木板,沉默许久。 因为他们知晓,林凡这一走,今后可能就很难回来了。 而曾经几人围床夜话、饮酒畅谈的日子也会一去不复返。 二人虽有不舍,但更希望林凡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 夜色沉沉,玄云山某处山谷之上。 只见一只凌云鹤载着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与一位白衣少女在云层中飞行。 这二人正是离开了沉湖矿场的林凡与夏侯婧。 此刻,林凡感受着寒风呼啸,心中恍如隔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万万没想到,夏侯婧仅凭一枚令牌就将他从马德才的事情中解救出来。 甚至还将马问天与严正阳两位外门大人物治得服服帖帖,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他感叹,这玄云山或者说是修仙界,等级制度还真是森严,高境界对低境界真是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对于夏侯婧,仅仅凭着上一次太素古林的相遇。 这位大小姐就把自己当作真正的好朋友,还为此专程来救下自己,此刻他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心中暗想,若是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自己这位好朋友。 毕竟,没有她,自己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不过此前,林凡就听王寒说过夏侯家势力大。 但当时被马德才威胁时,怎么就没想到来寻他们姐弟帮忙,而是站在那等死,真是太蠢了。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自己终于是活了下来。 想到寻找娘亲的修仙之路还未断绝,心中又涌起一阵难言的感动。 “到啦!” 夏侯婧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凌云鹤缓缓降落在传道峰竹林外,羽翼带起的微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声响。 “好。” 林凡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点头应道。 待两人跃下鹤背后,凌云鹤振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附近山谷的方向。 望着凌云鹤远去,林凡想起方才之事。 先前在二人离开矿场领事堂后,林凡与夏侯婧在附近聊了一会。 除了自身血液的事情外,他将来到这玄云山半年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 夏侯婧得知这些后,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毕竟她这样的大小姐,是真不知道原来矿场条件这样差,不禁有些佩服林凡居然能够在那里待上半年。 若是换作她的话,那是半天也待不住的。 交谈中林凡得知,夏侯婧也是昨日才从内门归来。 今日下午在传道峰听闻矿场出事,便立即赶来查看。 凭借正式弟子的身份,她很快打听到林凡被带去领事堂的消息,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后来,她思考了一会,便带着林凡又回去找了马问天与严正阳,说要带他离开沉湖矿场,去往传道峰。 那二人听闻此事后,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林凡匆匆回到木屋,给张麻子等人留下书信,便随着夏侯婧来到了这里。 对于这个结果,他面上虽然保持平静,但内心却欣喜不已。 因为不仅能够保住性命,还能够调到传道峰当杂役,这运气实在好得出奇。 “走吧!” 夏侯婧说完后,就迈着小步子,朝前方竹林走去。 林凡闻言,也连忙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二人穿过竹林,来到山脚下那片精致的院落前。 与上次离去时相比,此刻庭院外的空地上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正式弟子,似乎都在各自交谈着什么,还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在不远处发着光的草地上,还有几对年轻男女弟子正在散步。 其中一位女弟子在交谈时,时不时抿嘴含笑,脸上带着羞涩的神情。 稍远些的地方,还有一位年轻女弟子被一群年幼的师弟团团围坐。 只见她手捧书卷,似乎在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故事。 “对啦,今天是望冬节,咱们玄云山的专属节日。” 夏侯婧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林凡解释道。 她话音未落,忽然天边绽开一朵绚丽的烟花,将整片竹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银蓝色的星火在空中凝结成长剑形状,引得在场弟子们纷纷仰头欢呼。 望着这般热闹景象,林凡再次心生感慨:沉湖矿场与这传道峰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而这些正式弟子的生活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夜风送来阵阵花香。 林凡看着天空的烟火,不由想起了十三岁那年的中秋节,与回春堂众人一起观看城中烟花的场景。 “发什么呆呀?” 夏侯婧在他眼前晃晃手。 “嗯,没事。” 林凡收回思绪。 “嘻嘻,那咱们去找南宫师叔吧!” 夏侯婧见此,轻笑一声。 “好。” 林凡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踏着石阶向传道峰峰顶行去。 ...... 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峰顶,径直朝左侧的一座楼阁走去。 就在路过一座栽种着两棵桃树的凉亭时,林凡察觉到亭中坐着一道倩影。 随着夜空中烟花绽放,银蓝色的光芒照亮四周,映出亭中之人的面容。 “是她......” 林凡停下脚步,低声自语。 凉亭中端坐的,正是先前几次相遇时那位来自合欢宗的红裙女子。 此刻她一袭紫裙,独自倚栏而坐,手持白玉杯自斟自饮,显得十分孤独。 “别看啦,快走吧!” 夏侯婧在前方催促。 “来了!” 林凡连忙跟上,与她一同踏入左侧的楼阁。 第99章 南宫师叔 当二人走进楼阁内时,顿时感到一股幽凉之气裹挟着陈旧的书卷香扑面而来。 林凡放眼望去,只见阁内空间颇为宽敞。 一楼屋顶呈拱形,其上镶嵌着一颗颗蓝色灵珠,发出的光亮驱散了阁楼的昏暗。 门口立着一张木质柜台,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方形白玉石桌和几张红色木椅。 四周皆是环形回廊,环绕着这片区域。 回廊两侧,一排排书架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排书架高约丈许,分为多层,疏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古籍和卷轴。 “怎会有如此多的书籍?” 林凡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惊叹道。 “哼,因为这里是传道峰的藏书阁呀,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侯婧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有些傲娇地回应。 “原来如此......” 林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他突然想起,蔡薇此前似乎就是传道峰藏书阁的弟子。 来之前,夏侯婧曾告诉他,要想在传道峰从事,需经此地掌事南宫师叔同意。 原本夏侯婧见天色已晚,打算改日再带林凡拜见南宫师叔。 但她想到自己过几日要前往内门,又恰逢每月初五是南宫师叔在峰顶的日子,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带着林凡前来拜见。 不过她让林凡不必担心,虽然南宫师叔表面严厉,实则为人极好。 “南宫师叔!您在吗?” 夏侯婧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阁内格外响亮。 过了好一会儿,无人应答。 “南宫师叔!” 夏侯婧又提高音量喊道。 “别喊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呼喊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林凡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随后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位老者手持书卷,缓步从楼梯走下。 他身着银衫,稀疏的头发束在脑后,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似能洞穿人心。 此人正是先前为林凡测试灵根及在讲道堂授课的那位枯瘦老者。 “原来这位师叔就是传道峰掌事!” 就在林凡还在暗自惊讶时,夏侯婧已拉着他走了上去。 枯瘦老者略微扫了一眼林凡,似乎注意到了他修为已至炼气中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吵闹。” 枯瘦老者声音沙哑,虽是这样说,但语气中却无责备之意。 “嘻嘻,南宫师叔,我就知道您在。” 夏侯婧笑嘻嘻地说。 “今日沉湖矿场那二人,想必被你闹得脸上无光吧?不过他们终究是你的长辈,不可太过分。” 老者说着走向白玉桌,放下手中书卷。 “不是的,是他们欺负林凡在先,我才出手相助的!” 夏侯婧急忙解释。 见她如此,林凡有些意外。 经过此前与马问天、严正阳的对峙,本以为这位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对这位南宫师叔的询问居然这样在意。 “罢了。”老者摆摆手,“倒是你怎把这小子给带来了?” “林凡在矿场受了委屈,我想让他来传道峰,您看行吗......” 见老者不再追问矿场之事,夏侯婧立即神色一喜,说明了来意。 “呵呵,人都带来了,老夫若不同意,可以吗?” 枯瘦老者难得露出笑意,似乎故意在打趣。 “师叔最好了!那让林凡去哪儿呢?” 夏侯婧笑逐颜开。 “既是杂役弟子,就去仙食居帮忙吧。” 枯瘦老者淡淡回道。 “啊?还是杂役弟子......” 夏侯婧瞪大眼睛,满脸失望。 “不当杂役,难不成想当掌门?门中规定,修为达炼气后期,经考核方可晋升执事弟子。” 只见枯瘦老者走到一处书架前整理着散乱的典籍,口中缓缓道。 听了两人的对话,林凡对此倒是没有意见。 毕竟这是玄云山的规定,因他一人违反,显然不大可能。 况且能在这里做事,条件可比矿场好太多了,是多少杂役弟子求都求不来的。 “夏侯姑娘,我愿......” 于是他就要表明自己意愿。 “师叔,在这传道峰,谁干什么,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嘛,谁敢说什么呢?我先前在瑶光峰,峰主她就时常会提起您,对您赞不绝口呢。” 不等林凡说完,夏侯婧便打断道。 “呵呵,你这丫头,倒会拿峰主压我。” 枯瘦老者微微一笑,继续整理书架。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我先前听说,您本可结丹,却为玉昭长老放弃了这个机会。您这样重情义,能不能帮我朋友一次......” 听闻此言,枯瘦老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言不发,四周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夏侯婧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绞着衣角顿时低下了头:“对不起,南宫师叔,婧儿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林凡也是一怔,从头到尾他不敢吭声,生怕说错话,惹得这位南宫师叔不快。 此刻夏侯婧这句话,显然是触及了不该提的往事。 …… 一盏茶后,一声叹息如枯叶落地,随后枯瘦老者转过身来,朝着林凡掷来一个青色储物袋。 “明日辰时来此找袁丫头报到,她会安排你。” 林凡慌忙接住,见袋面绣着银色二字,跟王寒他们那些执事弟子所用的一样。 他立刻意会,正要拱手道谢,就见枯瘦老者已经朝着门外走去。 “南宫师叔,那林凡算是......” 夏侯婧连忙追问。 “执事弟子。” 门外传来枯瘦老者沙哑的回应。 ...... “怎么样,我就说南宫师叔最好了,对吧!” 夏侯婧面带欣喜地看着林凡。 “夏侯姑娘,今日救命之恩,及这事,在下实难报万一......” 林凡面带愧意地抱拳道。 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一日,不仅保住了性命,还从矿场杂役瞬间变成传道峰执事弟子。 这转变来得太快了,而这一切全因为夏侯婧,他已不知如何报答这位大小姐了。 若说是拿出灵石钱财,对方家族生意遍布青罗洲,自己袋中那些三瓜两枣的,岂不是被人笑话吗。 这下他有些难办了...... “好啦,咱们不是好朋友嘛,你别这样。” 夏侯婧将他的手放下,认真地说道。 第100章 千机翠珠 看着夏侯婧真诚的眼神,林凡心头突然一动。 思索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了夏侯婧。 夏侯婧好奇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轻轻一嗅,顿时一股桃香弥漫开来,眼睛不由一亮:“好香啊!这是什么?” “此丹名为春桃丹,据说服下可永葆青春。在下身为男子,此物留着也无用,若是夏侯姑娘不嫌弃,还请收下。” 林凡想了一会,便将春桃丹的功效说了出来。 虽然他知道贸然拿出此丹赠与夏侯婧存在一定风险,说不定还会招来他人注意。 但若非这位大小姐相救,自己早已命丧黄泉,岂能安然站在此处? 更不用说她还如此尽心为自己争取到了执事弟子的身份。 于是在衡量了后果之后,林凡还是选择报答友人。 因为在他看来,夏侯婧是真心拿自己当朋友的。 “啊!” 夏侯婧,在听到林凡的说明后,不由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林凡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连忙询问。 “你怎么会有这个!” 夏侯婧紧握玉瓶,一脸吃惊望着林凡,似乎对他能拿出此丹感到难以置信。 “在下,此前从某个邪修储物袋中所得.......” 林凡心中忐忑,但仍如实相告。 听了这春桃丹得由来,夏侯婧不由睁大了眼睛,随后还是带着一丝狐疑,将瓶内得丹药倒了出来。 只见春桃丹泛着粉色微光,映得少女双眸也泛起淡淡粉色。 几个呼吸后,她脸上的惊疑转为惊喜,还带着几分兴奋,似乎已确认了手中的丹药。 “你......你知不知道这个丹药值多少灵石,这个在市面上可是很难买到的,你真的要送我嘛......” 这时,夏侯婧紧握着手中的丹药,声音中透着一丝腼腆,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这枚春桃丹是极为喜爱,生怕林凡是故意哄她开心的。 “无论多少灵石,与救命之恩相比,都微不足道,区区一枚丹药,还请夏侯姑娘笑纳!” 林凡不置可否的说道。 不过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春桃丹的价值。 毕竟,能让修仙大族的千金如此动容,此丹想必珍贵非常。 但他并不心疼,正如所言,与性命相比,这些不算什么。 何况这样的丹药,他储物袋中尚有五枚,加上今后要是还能弄到其废丹的话,那更加不在话下了。 “那你可不许反悔!” 听了这话,夏侯婧顿时一脸欣喜的将丹药收好,像是得了极为心爱之物一般。 见她如此喜爱,林凡心中也松了口气,觉得拿出这枚丹药是对的。 看来无论凡人还是修仙者,女子对容貌的在意都是一般的。 “拿着!” 这时,夏侯婧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细看,只见此物呈梅花状,看似黄金打造,质地却殊为坚硬,不似寻常黄金柔软。 “这是?” 林凡好奇问道。 “你要是有空去聚仙镇,拿着这个令牌去我家金元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啦,咱们快走吧!” 夏侯婧并未回答,而是直接催促着林凡离开。 林凡闻言,只得点了点头,收好令牌后,两人一起离开了楼阁,朝着传道峰山脚走去。 路过那座桃树凉亭时,林凡稍作留意,发现先前亭中那位合欢宗女子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山脚。 四周依旧热闹,先前那些正式弟子仍三五成群地交谈着。 夏侯婧并未停留,直接领着林凡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前。 院门古朴典雅,门前悬挂着一颗碧绿的翠珠,与林凡第一次来时所见一般无二。 夏侯婧从腰间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符,那玉符不过拇指大小。 只见她将玉符贴近翠珠,珠内像是受到感应般发出微微碧光。 “难不成是什么阵法?” 林凡疑惑地看着这一幕,暗自猜测。 这时,院门发出清脆的声,两扇门扉自行缓缓开启,露出青松假山的雅致庭院。 “这是玄云山给我们正式弟子的居所,每座院子都设有禁制。方才那颗千机翠珠是用临海国鲛人之泪炼制的,若非持有对应的千机玉符,是进不去的。” 夏侯婧收起玉符,眨了眨眼解释道。 听闻此言,林凡不由感叹。 这玄云山对正式弟子未免也太好了,不仅分配豪华庭院,还在每个门上设有禁制以防他人随意进入。 他十分羡慕,若是在矿场有这样设有禁制的居所,当初也不会跑到林中整理废丹而被马德才发现。 不过这临海国鲛人他倒是头次听说,看来这方天地还真是光怪陆离,自己对一切都知之甚少...... “咱们进去吧!”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夏侯婧开口说道。 “......” 林凡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他觉得,虽说二人是好友,但终究男女有别,就这样进一个女孩的居所显然不太合适。 夏侯婧见林凡这古怪的样子,也是面露疑惑,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耳根顿时泛红,一脸羞怒道: “你想什么呢!这里是我和阿雄一起住的,你以为我要带你进我闺房啊?” “夏侯姑娘,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林凡连忙拱手。 夏侯婧见此,指着庭院右侧的厢房,有些没好气道: “那边是专门招待客人的居室,许多弟子的家人来探望时都会住那里,你可不要想多了。” “原来如此......” 林凡松了口气。 “走吧。” 她说着,便抛下这句话朝着里面走去,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林凡有些无奈,自己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但好像把这位大小姐给惹得不开心了...... 他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只见院内青石铺路,两旁栽种着发着荧光的花草,将假山旁的一汪泉水映照而出。 清水汩汩流淌,水面还漂浮着几片碧绿的荷叶。 “夏侯姑娘,这院子还真是不错。” 也许是为了刚才的缓解尴尬,林凡看着院中景致,便找了个话题。 不过,这也是实话。 他此前在牧云城也去过不少达官贵人家中看诊,虽然也是白玉栏杆、鎏金铺路,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今日见了这玄云山正式弟子的居所,才知道这就是他心中的理想之所。 “哼,这可是本小姐特意挑的呢。” 夏侯婧闻言,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 从表情来看,似乎已不再计较刚才的那件事了。 第101章 内门七峰 夏侯婧领着林凡穿过庭院,来到右侧的厢房前。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迎面而来。 只见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清雅,除了雕花卧榻外,靠窗处还设有一张书案,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墙角处的那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紫花,屋内的清香应该就是此花所发。 “今晚你就睡在这儿吧,虽然不及我的主屋或阿雄的次屋,但还算舒适。” 夏侯婧轻抚秀发,微笑着说道。 “哪里,此处已非常好了,今日真是多亏夏侯姑娘......” 林凡拱手应道。 “停!以后不许再叫我夏侯姑娘了,我入门比你早一会,按规矩该叫我师姐才对。” 夏侯婧突然伸出食指,打断了林凡,并单手叉腰说道。 听闻此话,林凡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先不论年龄大小,就是对方今天这样帮助自己,叫一声师姐又有何妨。 “好,夏侯师姐。” 想到这里,林凡立即改口称道。 “乖啦!那你早些休息,明日别忘了去藏书阁报到,我就先走啦!” 夏侯婧嫣然一笑,交代完这句后,便离开了。 看着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林凡不由会心一笑。 今后还要在这传道峰呆下去,有这样一位“师姐”在,想来往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不会再如矿场那般难受。 ...... 关上门后,林凡坐在书案前,从腰间取出南宫师叔给的青色储物袋,注入少许灵力,开始检查里面的物品。 “一本蓝色书册,一柄长剑,一枚令牌,及一套执事弟子服饰。” 他清点着袋中之物,并随手将那本蓝色书册取出,只见封面写着《玄云手册》四个大字。 翻阅一番后,他发现这是一本关于门派弟子行为准则及玄云山介绍的书籍。 不过上面大多介绍的都是玄云山外门事务,对内门并未提及。 这让他想起夏侯婧在来传道峰途中说起的内门之事。 据她说,这玄云山内门一共分为七脉,分别是天权、天璇、天玑、天枢、玉衡、开阳与摇光。 而夏侯婧拜入的便是七脉之一的瑶光峰。 其中天权峰是玄云山掌门所在的位置,也是内门最大的主峰。 玄云山人数众多,有十几万之众,其中包括杂役弟子在内的炼气修士足足占了九成九。 其上的筑基期修士只有两千余人,结丹期修士更是仅有百余位。 而达到结丹巅峰的修士只有九位,其中八位乃是掌门与七峰峰主。 结丹巅峰又称作假婴境界,与前三个小境界的结丹修士是两个概念。 达到此境界的,放眼青罗洲,也是能够称霸一方的存在,所以这些人便是玄云山明面上最强的力量。 宗门内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着五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 这五位不仅有着移山填海之能,其心境更是超然物外。 若非玄云山道统遭遇存亡危机,他们是不会过问门中之事的。 因此普通弟子自然无缘得见,加之他们多年未曾现身,以至于诸多新入门的年轻弟子都仅闻传闻,未以为真。 久而久之,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几位太上长老是否还留在宗门之中。 林凡深知修行之路艰难,可今日得知玄云山的情况,仍不免暗自心惊。 此地灵气如此浓郁,炼气期与筑基期修士比例却如此悬殊。 若是未曾发现自己血液的妙用,以他对自身修炼速度的估算,这辈子能不能进入炼气巅峰都不太好说...... ...... 随后林凡将储物袋剩余之物都查看了一遍。 除了那弟子常服和身份令牌,便是那柄刻着二字的长剑。 从外表来看,此剑与王寒师兄所持的如出一辙。 于是林凡将凌云剑抽出,顿时一道寒光乍现,剑身映射着他的脸庞。 思量片刻,他扯下一丝长发,吹到剑锋之上立刻应声而断,随后缓缓飘落在地。 “好剑!” 林凡立即发出赞叹。 他在牧云城看诊时,也碰到过许多江湖高手、武林宗师前来问诊,自然见过不少的神兵利器。 但与这柄凌云剑相比,简直就如孩童的木剑一般,怕是只需随手一挥,便能将那些所谓的绝世神兵斩为两截。 他估计若是此等宝剑落入世俗之中,定会引得那些江湖人士为之争抢,并以此大打出手。 “看来这修仙界的随便一件法器,都会引起武林中的腥风血雨......” 林凡暗自猜测。 不过说到法器,他想起《炼器通鉴》里提过。 说是这修仙界的法器共有四个等级,分别是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上品法器和极品法器。 其中,下品与中品法器不仅功能较为单一,威力也相对有限。 但由于能被炼气期修士驱使,因此成为修仙界数量最多的法器品阶。 而上品和极品法器不仅威力惊人,在炼制过程中还会通过特殊炼器法咒为其附加一项额外功能。 虽然理论上炼气期修士也能勉强驱使这类法器,但会极度消耗灵力,且无法激活法器内藏的附加功能。 因此这类高阶法器主要供筑基期修士使用。 正如先前马德才说的一样,他的九灵缠便是上品法器,而啼红针,他后面也通过书中了解,则是属于中品法器。 在各类法器中,飞针法器属于较为特殊的一种。 此法器不仅炼制难度极高,更需要成套使用才能展现真正威力,单支的实战效果相当有限。 正因如此,除非修士特意定制,否则炼器师很少会主动炼制这类法器出售。 毕竟费时费力却收益甚微,实属吃力不讨好。 而这凌云剑,既然是玄云山给他们这些执事弟子配备的,想来不是下品便是中品法器。 现如今除了那九灵缠和啼红针外,他还真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所以这柄凌云剑他还是极为喜欢的。 想到这里,他将凌云剑缓缓收进了鞘中。 这时,林凡起身走到窗外。 他望着如水般的月色,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想起一个之前未考虑过的问题。 现在他已经是执事弟子了,待遇各方面肯定要比杂役弟子要好。 若是如先前一样去弄些废丹来增长修为,时间久了一样会引起他人怀疑。 但不去弄废丹,光靠吐纳灵气,那就是头发炼白了都无法筑基。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在矿场待足五年后便离开玄云山。 如今身为执事弟子,他不确定是否能够自由离去。 如果能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不然,那今日便是进入了一个大坑。 “不对......” 正当他感到困惑之际,他突然想起夏侯婧在赠与他那枚金色令牌时,曾提及若有空前往聚仙镇,便能知晓令牌的用途。 结合他来聚仙镇时所见到的那些执事弟子,不由得出一个结论。 执事弟子并不像杂役弟子那样受限,可以随意出入山门。 如此一来,只要他往后不触犯门规,到时先去往聚仙镇,在找个借口离开玄云山,应该不会有人过多干涉的。 “罢了,既然已至传道峰,不妨多逗留些时日,探明此间情形后,另寻废丹来路。”林凡喃喃自语着打了个哈欠,“待积攒足够数量,再做打算吧。” 兴许是经历了一天的波折,加上两晚没睡,说完这句后,他已感到有些疲惫。 于是他将东西全部收进袋中,便熄了灯火躺上卧榻,不到片刻,他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修仙之事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他睡得还算安稳。 第102章 傀儡之术 一夜过后。 屋外阳光明媚,床榻上的林凡感受着脸上的光亮,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清雅的厢房,他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但随即想起自己已离开沉湖矿场,这里是夏侯婧姐弟的居所。 “兴许是昨日太累了吧......” 说着,他重重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来到窗前,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 “真好!” 感受着屋外的空气与阳光,林凡露出微笑,再次体会到活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就在林凡沉浸在这惬意的氛围中时,他注意到外面已是隅中时分,突然想起今日似乎还有重要的事情...... “糟了!” 他脸色一变,随后匆忙换上执事弟子服饰夺门而出。 就这样林凡出门后,一路跑到了传道峰山脚下的石阶前。 他左右张望,发现四周庭院都极为安静,心中顿时忐忑不安。 今日是他去藏书阁报到的日子,因为太过疲惫,竟把这事给忘了。 方才经过院子时,并未见到夏侯姐弟,于是就离开了庭院。 所幸院子门上的禁制是进来需要千机玉符,出去则可自动开启,否则他今日连门都出不了。 此刻,早已错过了南宫师叔交代的时辰,四周更是连一个正式弟子都见不到,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林凡不再多想,沿着石阶朝山上跑去。 ...... 小半个时辰后。 林凡一路狂奔终于抵达传道峰峰顶。 他大口喘着气,望着眼前的藏书阁,心跳加速。 他昨日还想着今后在传道峰要低调行事,遵守门规,没想到第一天就迟到。 若是让南宫师叔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一怒之下会不会把他赶出传道峰,重新发配去矿场当杂役弟子...... 到那时,不仅辜负了夏侯婧的好意,还可能遭到马问天的报复。 毕竟回到矿场,他们要整死自己应该不难。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吧。” 说着,他硬着头皮走向藏书阁。 ...... 进入楼阁后,其内依旧陈列着昨夜见过的古籍书架,却空无一人,不见南宫师叔提及的袁姓女子。 “在下林凡,请问袁师姐在吗?” 林凡试着询问,声音在安静的楼阁内回荡,却无人应答。 “在下林凡......” 一连几声询问后,依旧不见回应。 林凡心中猜测,莫非是自己迟到,对方已经离开了? 但偌大的藏书阁竟无人值守,似乎有些奇怪...... 就在他疑惑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你是?” 林凡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门口。 她身着执事弟子服饰,容颜淡雅,眉眼间透着书卷气的慵懒,怀中还抱着一叠青色竹简。 “在下林凡,昨夜南宫师叔让我今日来此报到。” 林凡立即表明身份,心中已对此女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哦。”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抱着竹简进入阁内。 从神色来看,此女似乎对林凡以炼气中期修为就担任执事弟子一事,并不感到意外。 见对方态度冷淡,林凡暗叹一声,主动解释道:“今日因睡过头来迟,还望师姐见谅。” 女子并未理会他的解释,只是将那堆竹简轻轻放在中央的白玉桌上,随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叫袁婉,你今后可以叫我师姐,也可以叫我师妹,随你高兴。” “先前管理二楼的卫师叔轮值期满,已返回内门。如今藏书阁只剩我一人打理,从今日起,一楼交由你负责,我主管二楼。” “藏书阁每日辰时开阁,酉时闭阁,每五日休阁一日。你平日需做好出入登记,管理书籍事宜。” “一楼凭阅览凭证即可入内。如需临摹副本带走,需缴纳三枚灵石:一枚作为傀儡费用,两枚作为本阁的维护费用。上二楼则需十枚灵石押金,按一个时辰一枚计费,你只需告知,我自会收取。” 袁婉一口气说完这些后,轻轻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微光闪烁间,一个半人多高的人形傀儡出现在她身旁。 此物外形精巧,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好似精铁所铸,其表面镌刻繁复符文,隐隐散发着寒光。 林凡第一次见到这等奇物,觉得这精巧独特的东西非比寻常,不禁好奇地打量起来。 “这是天机傀儡,属于修仙百艺中的傀儡之术。“ 袁婉看了他一眼,淡然解释道。 说罢,她从储物袋取出一块红色灵石,将其嵌入傀儡额头中央。 林凡心中惊奇,虽不知晓这傀儡之术,但没想到灵石还有这般用途。 随着灵石嵌入,天机傀儡空洞的眼眶突然亮起红光。 咔咔作响间,原本静止的肢体开始轻微颤动,随后在袁婉的牵引下走向门口柜台。 袁婉将一块玉简和一支银笔置于台上,注入灵力后,玉简内容随即显现。 此时傀儡伸出双臂,一手执笔,一手持简,手臂缓缓移动。 只见笔下光芒闪烁,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将玉简内容丝毫不差地复刻在书页上。 这一幕让旁观的林凡目瞪口呆。 “高阶傀儡需以灵力为引,通过神识操控。这只是低阶傀儡,仅能处理杂务,你只需嵌入灵石即可驱使,完成誊录后取出,待下次使用再嵌入,直至灵石灵气耗尽再更换。” 袁婉看着林凡吃惊的样子,继续解释道。 听闻此言,林凡不禁连连点头。 同时他心中暗想,若有机会也想学学这傀儡之术,因为实在太过方便了。 “今日是闭阁休息日,不对外开放。待会你拿着身份令牌去隔壁七星峰仙食居,找一位叫顾樵声的师兄,他会为你安排住所。” “每月月例为二十灵元、五颗凝气丹,闭馆日可自由活动,清楚了吗?” 林凡听完袁婉的交代,连忙拱手道:“清楚了,多谢袁师姐指点。” 袁婉微微点头,转身就要往二楼走去。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姐,不知今日我需要做些什么?” 袁婉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可以直接回去睡觉,也可先熟悉一下环境。一楼共分四区:东区功法典籍,南区各类阵法,西区杂记见闻,北区历史传记。每区都有分类标识,你自行查看便是。” 说完,她径直上了二楼,留下林凡一人站在空旷的楼阁之内。 第103章 玄云往事 袁婉离开后,林凡终于松了一口气。 尽管这位袁师姐最后那句话带有讽刺意味,但幸好并未因今天迟到的事情过多责备自己。 不过刚才在听闻,自己每月能够获得二十枚灵元及五颗凝气丹。 且自己只是做一些书籍管理与出入登记等简单事宜。 这可比他原先在矿场每月累死累活五枚灵元的待遇要好太多了。 加上每五日就能休息一次,那这样自由活动时间就能大大增加,这不禁让他心中大喜。 想到这里,他望向眼前的各种书架上的典籍,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自己算是散修出身,一路以来修仙界的事情全是听旁人说,对于很多事还是不了解的。 但此刻,居然能在玄云山这等修仙大派的藏书阁中任职,还能免费博览群书,换作以前简直是不敢想。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经过一番思考,林凡走向一个书架,拿起一块玉简,模仿袁婉的做法,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只见玉简上立刻显现出内容,林凡开始阅读。 原来其中记载的是一位玄云山先辈的游历见闻,其中不乏许多香艳往事。 看得林凡是一阵心跳加速,耳垂微热。 之后他把玉简放回原处,又拿起一卷帛书展开,开始细细品读。 而上面记载的是一些稀有灵草与天材地宝的介绍,这倒是让他十分感兴趣。 大概一个时辰后,林凡将帛书缓缓合上,脸上有些失望。 据书中记载,这些稀有灵草曾遍布青罗洲,但随着修仙者增多和肆意采摘,才变得供不应求。 如今只剩下一些险要之地和名门大派的药园才留有一些。 不过这些都是给那些高阶修士准备的,可不是他这般底层散修能够触碰。 正当林凡有些失望之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处书架最底层有一本厚重的典籍,其封面隐隐散发着一层幽光。 林凡连忙走过去,弯腰将其抽出,拂去上面的灰尘,看到封面上四个古朴的大字——《玄云古志》。 “玄云倚天青,山月照剑庭,千载无人问,紫薇映斗鸣......” 林凡好奇地翻开书页,念着其中的内容。 随着继续翻阅着,越往后看,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 书中记载,玄云山距开派至今已有三万余年。 其开山祖师玄青子当年惊才绝艳,不仅自创出了《玄云十七剑》与《紫薇九曜》这等顶级功法,更是以不到三百岁的年纪进阶到了元婴期。 此后他只花了千年便踏至元婴巅峰,成为了当年的青罗洲第一人,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也只差了一线之隔。 若是成功进阶,从此以后,将是无人可挡,玄云山也必将成为超然的存在。 只可惜当年玄青祖师在进阶化神时未扛过最后一道大雷劫,最终含恨陨落。 不过当时也有过传闻,说是玄青祖师并未陨落,而是扛过了最后一道大雷劫,成功进阶化神。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且当年玄云山的人也始终未见其露面。 所以渐渐也就无人当真了,门派传承书中也以陨落记载。 此后玄云山一蹶不振,虽未沦为二流宗门,但也被其他大派压制,一度险些失去青罗五派的名号。 直到万余年前,曾出现过一位元婴巅峰修士中兴门派,但随着其坐化,玄云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玄青祖师除了以上个人成就外,对玄云山的发展也是有着不小的贡献。 为了宗门的未来,他制定了多项规定。 其中之一便是创建传道峰,全面培养弟子,为宗门的持续发展做好准备。 原本玄云山秉承玄青祖师有教无类的理念,只要有灵根便可入门,所以每届招收弟子多达数千甚至上万人。 不过因为人数过多导致修炼资源紧张,多数资质平庸的弟子连一粒辅助丹药都难以获得。 虽然弟子们心有怨言,但看在能留在灵气充沛的玄云山修炼的份上,大多选择沉默。 即便如此,玄云山仍传承了三万余年。 ...... 直到两千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招收门槛。 据说当时某届仅招收了一百名新弟子,其中七十人资质较差,三十人天资卓绝。 也不知当时玄云山高层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本该可以平分给所有人的修炼资源,全部给了那三十人。 加上平时的门内的传道授课,也只让那些天资出众的弟子听取。 其余的七十人则是,安排在了传道峰山脚,自行修炼,大有放任不管的意思。 起初这些资质平庸的弟子虽有怨言,但想着总比在外当散修强,也就没有说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不仅要忍受天资出众弟子的欺辱,还要承担峰内的各种杂事。 而那些优秀弟子却能安心修炼,享受丰厚的修炼资源。 所以这两部分人的关系与其说是同门,不如说是一群奴役与众位富家少爷千金小姐的关系。 长期的压制与不公平分配之下,那些资质普通的弟子由一开始的不满转为了憎恨。 经过将近几年摩擦与矛盾,最终发展成了那次事件。 那是在距离他们入门五年后的某个夜晚。 那七十名弟子竟自发组织起来,趁着夜色将那三十位天资卓越的弟子屠戮殆尽。 事后将所有头颅都摆在山脚之下,而尸体均不知所踪,手段十分残忍。 对于当时的玄云山来说,平时的一切事务基本都由门内筑基修士管辖。 那些结丹期的修士与元婴期老祖平时都在闭关潜修,若非门中出了重大事故与灭顶之灾,他们是无暇理会的。 而传道峰地处偏僻,筑基修士授完课便各自回峰,留这些弟子独自待一起,这才酿成惨剧。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自然是马上就传遍了整个玄云山,甚至还惊动了当时门内的两位太上长老。 不过当时这两位元婴老祖寿元所剩不多,忙于自身突破,似乎无心理会这些。 只是简单的询问一番后,就把这事交给了掌门与几位结丹修士处理。 不过这件事却有蹊跷,那三十位天资卓越的弟子,在修炼资源与教导皆优越的情况下,为何会被七十名资质平庸的弟子轻易杀害? 门内也调查了此次惨案的来龙去脉。 发现在事发前的一段时间,有一位名叫陈风的弟子,曾去暗中打听过一些关于灵力封禁的内容。 此人虽资质平庸,却心思缜密且擅长谋划。 在遭受长期不平待遇后,他便心生妒忌,数月间暗中观察这三十位弟子的作息习惯。 发现他们每月十五之夜,都会在山顶的灵虚亭附近相聚,交流修炼心得饮酒作乐,也会放下警惕。 借此机会,他联合其他心怀不满的弟子,一起策划了一场阴谋。 期间还不知从何处寻得了一种能够暂时封禁灵力的符箓。 后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剩下的所有人,与他一同进行此事。 等到了十五之夜,陈风提前安排其他弟子悄悄在灵虚亭周围布置。 待他驱动符箓将那些优秀弟子灵力被封禁之时,七十名弟子一拥而上。 他们虽资质平庸,但人数众多,且手持事先准备好的利刃与一些低阶符箓。 那些优秀弟子在措手不及之下,空有一身强大的功法却无法施展,最终惨遭屠戮。 对于陈风的谋划门内高层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不过那件封禁灵的符箓来源倒是十分吃惊。 此物名为封灵符,乃是真宝符一类,蕴含着法宝之能,一看就是出自结丹修士的手笔, 就是筑基期的修士遇到此物也会暂时被封禁灵力,为何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会有此符,还能够驱使出来? 得到这一结果后,掌门就将此事上报了两位太上长老。 而那两位老祖认为此事在玄云山整个历史上也属于极为恶劣的那一类。 若是不严加惩处,对玄云山声誉和根基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加上那死去的三十人,大多都来自各个修仙家族,也必须要给个交代,至于那件封灵符来源则是并未追究。 最终玄云山将那七十名弟子全部处死,对外宣称这是一场因弟子间矛盾引发的惨案。 对此深感痛心与懊悔,也安排了后事处理,并给予了那些死去弟子的家族一定的补偿与安抚。 此后玄云山彻底改变了招收制度。 只收真灵根为正式弟子,享受丰厚的修炼资源。 伪灵根与废灵根者若达到炼气后期并通过测试,可成为执事弟子。 若连这都达不到,就只能当杂役弟子。 因此每届正式弟子不过百人,但都是重点培养对象。 执事弟子或杂役弟子中若有人筑基成功,可选择一脉加入成为内门弟子。 未筑基者可根据在门中从事年限和表现获得一些特殊修炼资源作为奖励。 往后这两千年来,玄云山内部气氛和谐,弟子间只有些小摩擦,众人都对宗门的归属感极强。 高阶修士数量大增,如今门中更是有着五位元婴老祖,大有欣欣向荣之势。 第104章 仙食居风波(一) 林凡缓缓合上《玄云古志》,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玄云山竟有这样一段往事,也明白了门中为何如此区分各类弟子。 玄云山如今招收弟子门槛极高,有灵根者都未必能入,而自己废灵根,却能担任执事弟子...... 知晓此事后,林凡暗自思忖。 “看来真是受了夏侯师姐与南宫师叔不小的照顾。” 这时,林凡不经意间望向窗外,发现外面已日正中天,临近午时。 他腹中感到有些饥饿,说起昨日从矿场来此,都没吃过什么东西。 “袁师姐,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退,去找顾师兄安排住所。” 林凡起身,对着二楼的袁婉询问。 二楼静悄悄的,隐约间似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却无人回应。 “罢了,还是先去仙食居吧。” 他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去找那位顾师兄。 毕竟袁师姐说过今日闭馆,可自由活动,想来也不会怪罪。 随后林凡就离开了藏书阁。 ...... 半个时辰后 林凡顺着那支横桥,来到了仙食居。 他踏入楼内,就发现此刻如上次来时一样,到处都坐满正式弟子,热闹非凡,似乎还有不少眼熟之人。 “看样子,他们也是刚结束今日的课业,在此用饭。” “林凡......” 正当他的自语之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夏侯雄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 “夏侯贤弟,又见面了。” 林凡见此,便直接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嘿嘿。” 夏侯雄露出憨笑,似乎对于林凡这一身执事弟子服饰,并不在意。 “夏侯师姐呢?” 林凡左右看了一会,却不见夏侯婧的身影,不禁问道。 在读了《玄云古志》后,他明白了门中执事弟子的身份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他还想再次与夏侯婧好好道谢一番。 “二姐......走了.....” 夏侯雄闻言,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随后又想起什么,眼神一亮道。 “夏侯师姐去哪了?” 林凡听了这话,心中疑惑不解,不明白夏侯雄所说的“走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继续追问。 “早上,去......去内门了......” 夏侯雄慢吞吞的答道。 “原来如此.....” 得知夏侯婧是前往内门,林凡这才松了口气,方才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昨晚听是夏侯婧说过,过几日是要在去内门一趟。 没想到今早就动身了,这般来去匆匆的样子,确实很像她一贯风格。 “嘿嘿,一起吃吧......” 夏侯雄再次露出憨厚的笑容,邀请林凡坐下。 “好,那便叨扰夏侯贤弟了。” 林凡没有推辞,欣然应下。 他想既然已经来到了仙食居,不妨先吃了饭,之后再问问顾师兄的所在。 “砰!” 就在林凡刚在夏侯雄对面坐下时,前方传来一声桌椅碎裂的声音。 他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英气逼人的俏丽女子正手持长剑,面露怒色地指着对面一位手握折扇的锦衣青年。 二人周围还散落着断裂的桌椅和雪落般的木屑。 “是她……” 林凡一眼认出此女正是灵根测试时,与几个光膀子修士争吵的那位紫衣女子。 依稀记得她是以玄灵根资质入门,当时还引起场中不小的骚动。 而对面那位锦衣青年,并非别人,正是秦武岳。 方才的声响自然也引起仙食居他人的注意,众弟子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二人。 秦武岳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反而邪笑着打量女子身姿,口中轻佻道: “楼师妹何必动怒?本公子不过是想请你共饮灵酒,之后一同到我院中……” “无耻之徒!” 话音未落,就见楼师妹已挥剑斩去。 秦武岳顿时地展开手中折扇,扇面泛起淡金光晕。 面对直劈而来的剑锋,他手腕一抖,扇骨硬接剑身。 “叮!”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秦武岳连退三步,折扇突然脱手旋转,化作金月直取女子咽喉。 楼师妹剑尖轻挑,青色剑气迸发,将折扇击飞。 不料这折扇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突然射出三枚银针。 “小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一句。 楼师妹闻言,剑柄轻击桌沿,借力后仰险险避过。 秦武岳凌空接住折扇,手腕一翻展开扇面,顿时从扇骨间喷涌出一团妖异的粉色烟雾。 “卑鄙!” 人群中又传出一声叫骂。 楼师妹俏容一变,急忙屏息后退,四周弟子也纷纷避让。 她素手一翻,一张碧绿符箓无风自燃,顿时化作一道翠色旋风。 转瞬间将那粉色雾气尽数吹散,而后挑起三道青色剑气,直击秦武岳。 秦武岳见此立刻挥动折扇,只见一道金色光幕现出挡下了那三道青色剑气,并发出一阵气浪,引得众人哗然。 这时,坐在远处位置上的林凡,看着二人的打斗,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察觉到,这二人修为皆已达炼气后期,实力远超场中绝大多数正式弟子。 从那位楼师妹剑招来看,与王寒师兄如出一辙。 “想不到此女拜入玄云山短短半年,竟将玄云山剑法使得如此精妙。” “而那秦武岳虽未用玄云山剑法,但凭借着那折扇法器,与她不相上下。” 就在林凡分析之时,前方的秦武岳突然将折扇合拢如剑,招式变得异常狠辣,朝楼师妹袭去。 楼师妹则是面色从容,手中长剑挽出数朵剑花,几招下来,丝毫不落下风。 随后,二人同时催动法力,一阵剑气与扇风轰然相撞。 的一声巨响将双方各自震退数丈。 秦武岳飘然落于楼梯口,楼师妹则翩然退至厅角。 而她身后的桌前,正坐着那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合欢宗女子。 此刻,她正缓缓拿起手中的杯盏,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神态怡然,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毫不在意。 场中,只见秦武岳的锦袍在刚才波及下变得有些残破,而楼师妹的束发的玉簪此刻也已碎裂,满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 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劝阻。 秦武岳低头看了看破损的衣袍,又抬眼望向发丝凌乱的楼师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师妹这般泼辣,不如就随我回去切磋切磋,到时岂不是……” “差不多了吧。” 这时,二楼传来一句淡淡话音,打断了秦武岳所言。 众人纷纷朝上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色长衫、容貌异常俊朗的青年缓缓从二楼走下。 他步履从容,眉宇间有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楼师妹原本蓄势待发的剑招顿时一滞,而秦武岳脸上也闪过诧异之色,显然这位黑衫青年的出现让他始料未及。 坐在窗边的林凡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就连一直埋头大吃的夏侯雄也停下了筷子,看向此人。 “这是谁?” “是叶师兄!” 第105章 仙食居风波(二) “叶师兄都不知道,他可是......” “师姐,你看,他好生俊俏啊!” “嗯.....”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我长得也不差吧!” 这位黑衫青年的出现,立即在楼内引起阵阵议论。 几名年轻女弟子面露痴迷之色,而她们身旁几位相貌平平的男弟子见状,顿时心生妒意,口中酸话不断。 叶姓青年缓缓步入二人之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尽管他并未刻意做什么,但整个仙食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叶师兄今日怎有空来仙食居?” 秦武岳见状,脸色微变,收起折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道。 “秦师弟,玄云山门规第三条是什么?” 叶姓青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提问。 “门中弟子……不得私斗……” “那第七条呢?” “不得……不得随意调戏同门……” 秦武岳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师兄轻轻点头:“嗯,看来秦师弟记得很清楚。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屡次违反?虽说秦家与我玄云山交好,想必秦世叔也不会纵容此事吧?” 叶姓青年话音刚落,便平静地注视着秦武岳,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叶师兄教训得是,方才我只是想与楼师妹交个朋友,并......” 秦武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口中虽在辩解,但这般泄了气的模样更像是在承认错误。 “叶师兄。” 这时,楼师妹也将长剑收起,走到叶姓青年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而她原本凌厉的气势已然消散,竟显出几分乖巧模样。 “楼师妹,日后若遇此类事,可直接寻我或禀报执法堂,门中自会为你做主,切莫再轻易动手,可好?” 叶姓青年看着楼师妹,语气依旧平静。 楼师妹贝齿轻咬下唇,低低应了声:“嗯......” “秦师弟。”叶师兄重新看向秦武岳,“此次错在你,念在秦世叔情面上,罚你面壁三月,抄写门规千遍。若再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多谢叶师兄宽宏大量!” 秦武岳闻言,连连摆手,对叶师兄的判罚毫无异议,一副对此人极为惧怕的样子。 “嗯,大家都散了吧。” 叶师兄点点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仙食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众弟子纷纷回到座位,讨论声再次响起。 或许是因为见识到了秦武岳与楼师妹对他的态度。 之前那些不明真相的弟子都露出了敬畏之色,唯有少数知晓其身份的世家弟子保持沉默。 远处的林凡目睹此景,暗自心惊。 这位叶师兄修为不过炼气后期,却能轻易让秦武岳和楼师妹低头,看来他在门中的地位极高。 此刻,他已牢牢记下,以后绝对不能得罪此人。 这时,叶师兄目光扫过仙食居,最终落在角落那位合欢宗女子身上。 只见那女子慵懒倚窗,指尖轻转玉杯,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看过场中的情形。 叶师兄顿时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堂妹怎独自坐在楼下?” 叶师兄温声询问,面带笑意。 此言一出,仙食居顿时再次哗然,众弟子目光齐刷刷投来。 毕竟在场都是修仙者,听力自然十分敏锐。 林凡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位合欢宗的女子竟然是叶师兄的妹妹。 女子听到这番话,指尖动作一顿,缓缓抬眸。 “怎么,你玄云山的饭菜,我不能吃么?” 尽管她外貌丑陋,但其声音却如清泉落玉盘,极为悦耳。 那声线既不刻意娇媚,也不故作清冷,偏偏让人听着好似被勾了心魂一般。 “这是哪里话,只是为何不上楼用饭?自你归来,我们兄妹还未好好相聚。” “我知你不愿去内门,故此次来到外门。父亲特意嘱咐,要我这位兄长好生照顾你。” 叶师兄说着便坐下,语气中充满了温和,显然对这位妹妹是极为疼爱。 “......” 女子听后,默然不语。 “对了,待祖父归来后我们一同去拜见......” 见女子不答,叶师兄毫无愠色,继续说道。 就在他话音未落,女子突然起身,紫纱轻扬,带起一缕兰香。 “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便向门外走去,丝毫不给这位叶师兄面子。 叶师兄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拦住她,但又缓缓放下,只是轻叹一声,目送她离开。 仙食居内,众弟子面面相觑,仿佛刚刚得知一个惊天秘密,顿时再度议论纷纷。 其实这位女子已经来传道峰半年了。 虽然一开始大家对她的来历感到好奇,但见到那些筑基期的师叔师伯对她十分客气,还特别叮嘱众人若无事,不可随意骚扰,否则按门规处置。 加之她始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容貌又丑,所以无论男女弟子,皆不敢自讨没趣。 看着这一幕的林凡,开始猜测这对兄妹与玄云山的关系。 他同时有些好奇,既然二人是兄妹,为何一个拜入玄云山,另一个却入了合欢宗? “罢了,还是不要与这二人扯上关系为好......”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暗自决定道。 ...... 大约半个时辰后。 只见楼内大部分弟子都已吃饱离开,只剩下林凡等几桌人,以及几名杂役弟子在收拾秦武岳二人打坏的桌椅。 而那位叶师兄,也在合欢宗女子离开不久后离开了此处。 “林凡,我吃饱了,回去睡觉了……” 吃饱了的夏侯雄站起身,对林凡说道。 “好,夏侯贤弟,请慢走。” 林凡轻轻点头,口中微笑道。 随后,夏侯雄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悠然地离开了仙食居。 林凡对夏侯雄的这一行为并无异议,反而觉得这种直接的交往方式让他感到格外自在。 他看了一眼那几位正在忙碌的杂役弟子,沉思片刻后,便向他们走去。 “这位师兄,请问顾樵声师兄可在?” 林凡走到一位正在擦拭桌子的杂役弟子旁边,拱手问道。 那名杂役弟子抬眼打量了林凡一番,见他身着执事弟子的服饰,便恭敬地回答: “回师兄,顾师兄此刻正在后堂整理食材清单。” “多谢。” 林凡点了点头,朝着后堂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珠帘,仙食居后堂比前厅要安静许多。 只见一名身着执事弟子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在拨弄着算盘,案几上堆满了账册。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今天的灵米还没送到,再等半个时辰吧。” “敢问可是顾师兄?” 林凡谦逊地询问道。 中年男子听到此言,这才抬起头,注意到林凡也是执事弟子,但见其修为仅至炼气中期,便疑惑地问道: “这位师弟是?” “在下新入传道峰的执事弟子林凡,奉藏书阁袁师姐之命,特来请教师兄安排住处。” 林凡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身份令牌,递给了他。 顾师兄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立刻认出这是传道峰的令牌。 “原来是林师弟,随我来,带你去看看住处。” 他将令牌归还林凡,起身拍去衣上灰尘,含笑说道。 第106章 圆滑的顾师兄 顾师兄领着林凡离开仙食居,转向左侧的竹林小径。 两人一路闲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排依山而建的竹舍前。 放眼望去,这里的竹子与山脚下的灵竹显然是同一品种。 顾师兄环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一间竹舍上,随即迈步向前,林凡紧随其后。 他仔细打量着屋内陈设,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对着林凡介绍道: “林师弟,这间竹舍原是一位师妹的居所,她如今去了执法堂,便空了出来。虽偏僻些,却胜在清净,最适合居住。” 林凡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朴: 一张几案、一方卧榻、一株绿植,窗外正对着那片青翠竹林。 此刻,清风徐来,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多谢顾师兄安排。” 林凡连忙拱手致谢。 虽说这里比不上山脚下那些正式弟子的庭院,但却十分整洁,给人一种淡雅不俗之感。 与先前沉湖矿场那十几人同住的木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想来此前那位师妹定是个清雅之人。 “呵呵,师弟客气了,这本是为兄分内之事,你满意就好。” 顾师兄笑着摆摆手,一副极为和善的样子。 先前在路上,他与林凡聊了一些。 虽然他已确认林凡的令牌无误,却仍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执事弟子感到好奇。 在外门,临时安排弟子入宗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林凡的情况总让他觉得有些特别。 因为除了二十年一度的大开山门招收弟子,外门的师叔师伯们手中都握有几个特殊名额。 毕竟如他们这等修士谁家没有几个亲近子侄,晚辈后人的?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起林凡的背景,并以此来决定今后如何与这位新师弟相处。 当得知林凡竟是被南宫师叔亲自收入传道峰时,顾师兄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位南宫师叔不仅是传道峰掌事,更以公正严明着称,向来秉公办事,从不徇私。 在他看来,这位林师弟与南宫师叔的关系必定非同寻常。 否则以南宫师叔的为人,怎会为了一个修为平平、看似毫无过人之处的弟子,不惜损害多年清誉也要收入峰内? 于是,顾师兄暗自打定主意,定要与这位林师弟搞好关系。 若能讨得南宫师叔欢心,说不定还能获得些意外之喜。 ...... 说着,顾师兄似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 “对了,这是些灵茶,能够安神静气。师弟若不嫌弃,还请收下吧。” 对于他这般举动,林凡倒也明白了,看来这位顾师兄是有意与自己交好。 从先前的试探,安排这等干净的住所,到现在送上灵茶。 多半是误将南宫师叔当作自己的靠山,才会如此殷勤。 然而这位顾师兄并不知晓,南宫师叔完全是看在夏侯师姐面子上才勉强收下自己的。 若他知道真相后是否还会如此殷勤...... “既然顾师兄如此美意,那师弟便却之不恭了。” 林凡没有推辞,直接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贸然拒绝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如今初来传道峰,若是因此得罪顾师兄实在不值。 不如顺水推舟收下这份人情,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反正自己也从未说过南宫师叔是他什么人。 就算今后对方知晓,估计也不会因今日之事来找麻烦。 而且真到那时,他在不在玄云山还不一定呢。 见林凡收下灵茶,顾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进而朗声笑道: “呵呵,不瞒师弟,今早我出门时便听闻喜鹊声声,当时还说今日必有喜事登门,直到方才见师弟进门时那一身气度,这才恍然,原来这喜鹊报的是咱们传道峰要添位俊才的吉兆啊。” “哪里,哪里,承蒙师兄抬爱,师弟愧不敢当。既入同门便是缘分,往后还望师兄多多指点小弟才是。” 林凡面露笑意,连连摆手道。 说实话,在听闻顾师兄这番吹捧后,他心里是有些受用的。 但对方为了跟自己拉关系,竟连喜鹊报喜这等说辞都搬出来了。 这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不禁有些好笑。 自己是什么资质自己明白,哪来什么“俊才“之说? 这两日的遭遇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修仙界,实力固然是立身之本,但人脉关系同样举足轻重。 若不重要,自己恐怕现在早被马问天剥皮拆骨了,哪还能安然站在此处? 如今他已完全确认,是对方认定了自己与南宫师叔关系匪浅,才会如此殷勤相待。 这般想着,林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很快掩入温和笑意之中。 ...... 之后两人又进行了一阵客套吹捧,直到日影西斜,这位顾师兄才起身告辞。 在离去前,他还不忘说,改日定要请林凡到仙食居把酒言欢一场。 他自然欣然应下,而从方才交谈中,了解到这位顾师兄确实不简单。 据顾师兄所言,他来玄云山已近四十年。 目前在仙食居担任食材管理一职,同时负责安排传道峰执事与杂役弟子的日常生活事宜。 在进入玄云山前,他也曾是一名散修,参加过四十年前那届玄云招收大典。 不过当时他修为仅炼气中期,灵根资质也未达标,就如林凡一样被淘汰了。 心有不甘之下,便以杂役弟子的身份进入了玄云山。 后来在玄晶矿场挖了八年的矿,才调到仙食居当杂役弟子。 不过他从未放弃修炼进阶的希望,在仙食居期间极为勤快,加上能说会道,也结识到一些正式弟子。 在他长期的殷勤下,那些正式弟子竟破天荒的给了他一些丹药。 因此,借助着这些丹药,在第十五年他成功进阶炼气后期。 不过就算进阶炼气后期,要当执事弟子也得通过考验。 他平时一直在干活,根本没机会学习神通法术或修仙百艺,所以正常来说很难通过考验。 但因这些年来勤勤恳恳的做事态度,传道峰的各位师叔师伯都对他有所耳闻。 为表彰激励,也就免去了测试,破格提拔他为执事弟子。 最终他就被安排到了仙食居进行管理食材,而这一干就是二十五年,期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纰漏。 听完顾师兄的经历,林凡不禁心生敬佩。 能在玄晶矿场坚持八年之久,这份毅力着实令人惊叹。 相比之下,自己那半年的矿场生活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 而除了顾师兄的事情外,林凡还在闲谈中意外得知了今天仙食居那几人的身份。 首先那位楼师妹,本名为楼心,是出自于一个没落的修仙家族。 据说多年前她的家族也曾是名震一方的修仙大族。 其祖上甚至出过一位元婴大能,但随着这位修士的陨落,家族便逐渐凋零了。 如今到她这一代,族中基本没人了,只留下她这一单独血脉。 至于那位出手制止楼心与秦武岳争执的黑衫青年,背景则是大的吓人, 竟是玄云山当代掌门叶长风与天权峰主季红尘之子,名为叶无风。 更令人咋舌的是,此人身负千年难遇的地灵根,是玄云山真正的天之骄子。 至此,林凡也明白了秦武岳为何那样惧怕他,毕竟两人无论是背景还是资质,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至于那位合欢宗女子则神秘非常,顾师兄仅知其名为叶凝雪,其余倒是一概不知。 不过能一次说出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林凡已发自内心佩服这位顾师兄了。 此人不仅处事圆滑,对门中诸事还如此了解。 为此,林凡觉得与这样的人交朋友,只要不触及其利益,还是大有好处的。 第107章 红颜绿鬓 第二天清晨 林凡一大早就起了身,经过一番洗漱整理后,便匆匆赶往藏书阁。 毕竟因为昨日的迟到,他可再不敢怠慢此事了。 当他来到藏书阁时,不知是否来的太早,发现四周竟空无一人,包括讲道堂在内的楼阁此刻都大门紧闭。 虽然袁婉说过藏书阁辰时开门,但足足有一个时辰的跨度,没有准确时间。 于是他便在门外等待着此女的到来。 等待期间,他时不时左右张望,打量着传道峰上的一切。 要说这个传道峰还真是不一样,这里不仅环境优美,就连灵气品质都比沉湖矿场要好上一些。 若是长期在此修炼,必定是事半功倍。 “传道堂,藏书阁,听雨楼......” 兴许是等的无聊,林凡开始在这附近闲逛起来,口中还一个个念着这些楼阁大殿的名字。 就这样走着走着,他来到了炼丹房门前停了下来。 望着眼前大殿,他心中一阵感慨。 想起上次与刘青几人在此还相谈甚欢。 如今他们已身首异处,而自己仍站在此处,真是物是人非。 但愿王师兄与陈师妹平安无事...... 林凡低声自语。 他虽然对王寒与陈小荷的失踪始终心存疑虑,但他总隐约觉得二人尚在人世。 眼下只能期盼门中不要传来他们被捕的消息,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有了一些安慰后,林凡移开目光,准备在往前走走,看看其他建筑。 “等等!” 正要迈步时,他突然回身注视着炼丹房。 “炼丹,废丹……” 他若有所思地低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有了!” 林凡突然眼神一亮,激动地低呼出声。 至于为何会如此,是他刚才突然想到,既然炼丹房能产出废丹,那他为何不自行炼制? 反正他只需废丹,若按《云霞丹录》步骤将材料投入丹炉,无论成败,对他来说不都一样吗? 虽说高阶丹药材料难寻,但炼气期的药草应该很常见,否则炼丹房也不会大肆炼制。 而且他在初次来聚仙镇时,依稀记得不少摊位上都有卖炼丹所用的药草。 若能将它们买回来自行炼制,既能保证自己的丹药来源,又不会引起门中怀疑,真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林凡难掩喜色,眼中愈发火热。 这等心情,不亚于当初发现自身血液功效时的那种激动。 打定了主意,他强忍兴奋,恢复了先前那般从容的神色。 因为有了马德才那次教训,他现在可不敢失去理智,在这里手舞足蹈。 若被旁人看见,虽不至于猜到他真正的打算,但难免会觉得奇怪。 毕竟身怀此等机缘,低调行事才是最安全的。 确认四周无人后,林凡若无其事地回到藏书阁门前,静候着袁婉的到来。 ...... 约一炷香后 山下石阶上陆续走来许多正式弟子,此刻他们身上的白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看模样应是来参加今日传道堂的授课。 林凡站在藏书阁门前,余光扫过从他面前三三两两路过的弟子。 其中那些年长的男弟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与同伴低声讨论修炼心得。 而几个少年弟子却停下脚步,毫不掩饰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此林凡倒也并不在意,毕竟自己是个新面孔,别人多看两眼也实属正常。 这时,三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弟子沿着石阶款款而上。 在经过藏书阁时,只听走在最右侧梳着飞仙髻的那名女弟子突然了一声。 随后那双杏眼直直望向藏书阁方向。 她下意识扯住身旁高挑女子的衣袖:“聂师姐快看!” 被唤作聂师姐的女子闻声抬头,只见此刻晨光恰好映在林凡脸上。 上次来传道峰时,他还在矿场劳作,灰头土脸满身污泥的模样,早被这些正式弟子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换上执事弟子服饰,洗漱一新后,本就俊秀的他在阳光衬托下格外引人注目。 聂师姐看的一时失神,手中竹简险些滑落。 这般举动也引得最外侧的青涩少女好奇地踮脚张望。 “呀!” 在看清林凡面容的瞬间,少女突然捂住小嘴,竹简一声掉落在地。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耳尖瞬间通红,慌忙俯身去捡,试图遮掩自己的尴尬。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更多目光。 只见不少红颜绿鬓的女弟子佯装不经意地从林凡面前经过。 路过时,女子们纷纷投来美目,掩嘴轻笑。 这般场景,在旁人来看,真可谓是群芳争艳,人间美景。 待她们走远后,隐约还能听见窃窃私语中传来、藏书阁等字眼。 目睹此景的男弟子们纷纷投来嫉恨的目光,那眼神好似要将林凡生吞活剥一般。 这也难怪,这群师姐师妹中不乏是他们心仪之人,如今见她们对林凡这般青睐,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换作常人,被这么多千娇百媚、如花似玉的女子同时关注,恐怕早乐开了花,甚至连未来孩儿的名字都要想好了。 但林凡此刻心中懊恼不已,方才还暗自决定要低调行事,转眼间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仅引来众多女弟子的关注,更招致不少男弟子仇视的目光,他心中是一阵无语。 他暗自苦笑,早知如此,来时就不该洗漱干净,先前那副邋遢模样反倒能让他清净自在。 毕竟,林凡如今最怕血液秘密被人发现,加上后续还要实施炼丹计划,他实在不想跟这些正式弟子有过多的接触。 ...... “今日来得倒早。” 正当林凡心中腹诽不已时,身后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他转身看去,就见袁婉不知何时已到藏书阁。 “袁师姐,早。” 林凡连忙拱手行礼。 “嗯。” 袁婉的目光在林凡身上打量了片刻,其后淡淡应了一声,态度依旧冷淡。 看来此女与刚才那些入门不久、心性未定的正式弟子完全不同。 此刻并未因林凡俊秀的外表,而显露出花痴般的反应。 她收回眼神,径直走到藏书阁门前,素手一挥。 只见其袖中飞出一道青光,在空中化作玉符,精准落入大门中央的凹槽。 随着一声,藏书阁大门缓缓开启,旁边还扬起细微的尘埃。 “没想到这藏书阁也需要玉符开启......” 见此一幕,林凡暗暗点头。 不过先前见识过夏侯婧开启庭院后,倒没有过多惊讶。 “进来吧,别在那儿当‘美人景’了。” 袁婉凉凉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林凡闻言,抬头望去,只见此女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这句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话让他有些尴尬,只能苦笑一声,随即快步跟上。 当阁门将那些倾慕或嫉恨的目光都隔绝在外后,林凡这才长舒一口气。 第108章 万法录 “你先将那些新到的书籍按照类别准确归类,不可出错,然后再进行打扫。完成后就去前台准备下午的借阅登记事宜。” “前台抽屉里有新制的阅览凭证。若有人需要办理,按每月五枚灵元收取,记得用那支特制的笔将姓名和日期写在凭证上。” “之前办理过的人,要检查他们所带的凭证,倘若过期了要及时提醒续费。明白了吗?” 林凡刚走进藏书阁,袁婉便向他布置了当日的任务。 “明白了,师姐。” 听完这些安排,他未作迟疑,立刻应答。 随后抬眼望向那张白玉石桌,只见上面堆积如山的竹简典籍足有一丈多高,也不知从何处运来的。 “嗯,午时有一炷香的用饭时间,那时可以暂时休息会。” 见林凡没有异议,袁婉目光微动,点头后又补充了一句,便转身上了二楼。 待她离去后,林凡稍作停顿,便走向玉石桌前,望着如山的典籍,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无奈。 昨日他听了袁婉的说明后,当时还觉得在藏书阁从事颇为轻松,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只是简单地将这些书籍放入书架倒也罢了,但现在需要逐本进行内容归类,这就让人头疼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翻阅每本书的内容才能确定其所属类别。 整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稍有不慎就可能将书籍错放。 “也罢,这世上哪有什么简单的事......” 他自言自语着,随手拿起一卷《紫墟笔记》,翻开看了看,便确定这是一本见闻类的书籍。 遂将其纳入西区杂记类,暂时搁在朝西位置,准备稍后统一整理。 接着又找到一本《青罗山河史》,略微查看后,确认了此书属于北区的历史传记。 就这样,他逐本翻阅、仔细分类,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 ...... 一个时辰过去。 “呼......” 林凡直起腰来,长舒一口气。 此时,桌上的书籍已整理了小半,但剩下的仍堆积如山。 他瞥了一眼窗外,只见外边日头渐高,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楼内,灰尘在光线中微微浮动。 这时,他想起袁婉交代的打扫任务,加上下午可能还有借阅登记事宜。 他不敢再耽搁,便又加紧翻检起来。 突然,一本厚重的典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随手拿起,轻轻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就露出了《万法录》三个大字。 “这是.....” 心中好奇顿生,他翻开书页查看起来。 “龙象崩山诀,荧惑灾劫手,并蒂枯荣咒,青莲七绝剑......” 他默念着第一页目录上的内容,心头微动,继续翻阅下去。 粗略浏览后,他大概明白了,这《万法录》乃是一本修仙界的功法大全。 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功法的作用和修炼要求,除了上述神通功法外,还摘录了许多境界功法的阐述。 不过,林凡脸上露出一阵失望之色。 因为此书只有介绍而没有具体修炼的法门,完完全全是一本普及类的书籍。 刚才他还以为是发现了一本记载各种功法的绝世秘籍。 还想着,若真能修炼其中一门,今后遇到危险时,就不必只依赖《法术浅析》上那些五行法术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真记载了这些神通的修炼方法,玄云山怎会将其随意放在这里供人阅览? 就算不严加封禁,至少也该收藏在藏书阁二楼才合理。 “不过,多了解一下各类功法总没坏处。” 他点点头自我安慰,接着往下翻阅。 “这是……?” 突然,某一页的内容让他停住了翻页的手,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只见那页面上记载的,竟是他正在修炼的《千星诀》! 心头一动,他凝神细读起来。 ...... 约半盏茶后。 林凡看着手中的《万法录》,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据书中记载,《千星诀》乃是一门顶级的魔道境界类功法。 修炼此法,不仅能令法力浑厚程度远超同阶修士,还自带一项驻颜功效。 虽然最终仍会衰老,但在纯功法驻颜效果中还是比较靠前的。 即便仅修炼其上篇,也能够保持容颜两百年不变。 但如此强大的功法自然有其弊端的。 因为修炼进展的快慢,除了取决于灵根资质和特殊体质外,功法的选择也很关键。 一般灵根资质较差的修士在初入修仙时,会选择相对容易突破的功法来弥补先天得不足。 若再得丹药相助,或有机缘加持,未必不能突破原本难以企及的境界。 相较于那些易突破的境界功法,《千星诀》的修炼进度非常缓慢。 若灵根资质差的修士选择此法,基本等于作茧自缚。 此外,长期修炼此法还会逐渐改变心性,使人堕入魔道,非正道人士所修之法。 对此,林凡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谷千扬修炼的竟是魔门功法,莫非大哥的师尊与魔道有渊源? 不过他并不排斥,反而心怀感激。 若非大哥的《千星诀》助他走上仙途,以及所留金色剑符让他死里逃生,就不会有今日的他,更到不了玄云山。 所以无论谷千扬是否魔道中人,都是他的结拜好大哥。 至于修炼缓慢,他并不在意。 如今他的血液能净化丹药,只要数量足够,还不是三个月进阶到功法第四层吗? 不过《千星诀》的驻颜效果确实让林凡感到意外。 他突然想起在薛倩儿家时,大哥曾说过夺舍前已四十岁,但外表始终保持着少年模样,想必就是修炼此法的缘故。 他身上本就有能够青春永驻的春桃丹,先前只是听王寒说此丹太过珍贵,一直舍不得服用,想留着换取其他修仙资源更为合适。 如今《千星诀》同样具有驻颜功效,岂不是意味着他也能容颜不老,青春常驻? 虽说不是永久,但两百年的时间已经超过他目前的寿命了...... 他现在虽然年轻,但将来到了七老八十还保持这般容貌,路上遇见人时,是该自称还是呢? 这时,林凡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但那增强法力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想当初在迁虞山与那群妖魔缠斗时,他多次施展控火术、神行术等法术与之对峙。 虽然最终灵力耗尽,但能支撑那么久,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合上《万法录》,再度瞥向阁外。 发现此刻外头的阳光比方才更加旺盛,怕是再过不久就要临近午时了。 望着眼前大半还未归类的书籍,他不由轻叹一声,只好继续埋头整理。 而今日的午饭怕是没时间吃了...... 第109章 来访 时间来到了未时,外边已是下午。 楼阁内的林凡终于将全部书籍归类完毕。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白玉桌,他长舒一口气。 要说整理如此多的书籍确实不容易。 若非他从小受到柳玉玲督促,阅读了大量书籍,今日恐怕真没这么快整理完毕。 因为这里的许多书籍文字和内容都较为晦涩,甚至还有些是用古文所着。 换作一般学识较少的人,还真无法胜任此事。 不过他倒是从中发现了许多修仙界有趣的内容...... “但愿明日没有这样多的典籍吧......“ 这时,他看了一眼袁婉所在的二楼,低声自语道。 虽说他是炼气期的修仙者,身体和精神力要强于普通人。 但每日这样高强度整理还是十分耗费精力的。 说罢,林凡走向各个书架,准备接下来的打扫事宜。 经过一番检查,他发现大部分区域都比较干净,唯独北区那两排书架需要打扫。 因此,他不禁猜想,看来这玄云山的弟子们对历史传记并没有什么兴趣,不然怎会堆积如此多的尘土? 但眼前这些书架,虽说只有两排,但真的一个个擦拭,怕是也要许久..... ...... “有了!” 他正为如何清理发愁时,突然眼前一亮。 这才想起初到矿场时,赵安曾送给他一张净尘符。 当时他亲眼目睹此符清理污秽的效果,简直是一挥而就。 他从清晨忙到现在,又错过了午饭,此刻又要擦拭这些书架。 好在今日到现在还无人来藏书阁,要是一会儿人多起来,那可真就干不完了…… 想到这里,虽说使用净尘符有些奢侈,但为了快速打扫干净,林凡还是决定用了它。 毕竟初来乍到,若是连这点任务都没完成,从而惹得袁师姐不满,再被报告给南宫师叔,那就糟了。 而且这两排书架积尘已久,经过这次彻底清理之后,以后只需简单维护,应当就不会像今日这般麻烦了。 这样想着,他就从储物袋中抽出了那张蓝色的净尘符。 略微查看后,将灵力注入其中,便抛了出去。 只见此符瞬间化作一缕清风,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将两排书架上的尘土一扫而空。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 “果然方便。” 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架,林凡满意的点点头。 在经历了几次符箓的妙用后,他对此物愈发感兴趣了。 因为此物无论是打斗、逃命还是日常所用,都实在太过方便了。 想到这里,他暗暗决定,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多备上几张不同效果的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林凡又在四周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地方遗漏后。 便找了把椅子走到藏书阁前台坐下,等待下午来此的借阅之人。 兴许是今日起得太早,加上一个上午耗费了大量精力,他忽然莫名感到一丝疲倦。 随后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便趴在了台上,恍惚间就已沉入了梦境。 梦中,他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午后,独自在牧云山采药时因中暑躲进山洞小憩。 还遇见了那位早已忘记的姜月离姑娘。 两人一起下山后,来到回春堂,发现娘亲和众人都在。 这时苏小元从后堂端出几碗酸梅汤,招呼大家一起饮用,整个场景十分温馨。 .... “这位师兄?师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林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位面容青涩的少女,正轻声呼唤着他。 在意识到方才只是个梦境后,林凡连忙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说道。 “抱歉……师妹是要寻什么典籍吗?” 说完,他看了一眼窗外,发现依旧是午后,心中不由庆幸没有睡得太久。 “师兄辛苦了。我是来找《玄云山灵植图谱》的,听说最新修订版今日入库了。” 看着林凡有些难过的样子,少女有些奇怪,但还是说明了来意,随后露出甜甜一笑。 看着她的模样,林凡觉得有些眼熟,脑中思索着,顿时想起她正是清早那位不慎掉落竹简的少女。 “对的,是今日刚刚收入,此书如今在东区典籍类的第四个书架第二排位置。” 林凡略微思考片刻,便认真答道。 因为先前在归纳书籍时,他清楚记得此书是放在哪里的。 “哇!“ 在听到林凡立即报出书籍准确得位置后,少女惊叹一声,一双杏目睁得老大。 也难怪,先前来借阅时,袁婉都只说大概在哪个区,至于准确位置则是从未告知。 因此她每次都要寻找许久,十分麻烦。 如今这个新来的师兄居然能够马上说出其位置,当然让她惊讶。 “还请师妹先去看看,应该在那里,若是找不到,再来跟我说说。” 见少女如此模样,林凡微笑道。 这般温和的笑意,让少女再度想起早上初见林凡时的场景,脸颊顿时泛红起来。 “嗯......谢谢师兄。” 少女红着脸将一块白色玉牌放在台前,便低着头快步走向南区。 穿过几排高大的书架时,她还忍不住回头偷瞄了一眼站在台前的林凡。 发现林凡似乎正望向这边,她慌忙转身躲进附近的书架之间,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 “方才我明明说的是东区典籍,为何这师妹会躲进南侧书架,莫非分不清方向?” 见少女这般举动,林凡站在原地,面露疑惑...... “罢了,若她找不到自会来问。” 林凡叹了口气,便收回了目光。 这时,他注意到少女留下的玉牌,拿起一看,确认了这是藏书阁的阅览凭证。 “鹿闻溪,倒是个好名字......” 看着凭证上的名字,林凡暗自思忖。 “这位师弟?” 正思索间,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望去,只见两位年轻女子立于台前。 其中梳着飞仙鬓的那位女子,桃腮杏脸,眉目如画,此刻正正仔细打量着他。 而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则容色清艳,神色沉静地立于一旁。 林凡一眼便认出,这二人正是清晨与鹿闻溪同行的女弟子。 “这位师弟是新来的执事弟子吗?” 梳着飞仙鬓的女子笑吟吟地探身问道,方才那清亮的声音正是出自她口。 “正是,在下林凡,是刚入峰的执事弟子。” 林凡连忙拱手施礼。 方才他处于迷迷糊糊之间,所以与那鹿姓少女的对话,倒是没想那么多。 如今他清醒了,想到这几人都是正式弟子,按照玄云山规矩来说,是要行礼的。 “原来是林师弟呀,我叫姚禾。”飞仙鬓女子抿嘴一笑,随即介绍身旁的高挑女子,“这位是聂霜,聂师姐。” “见过姚师姐,聂师姐。” 林凡再次对二女拱了拱手。 姚禾依旧笑意盈盈,聂霜则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虽然略显含蓄。 但不难看出她与姚禾一般,都对林凡抱有兴趣。 “两位师妹也在呢。” 正当林凡还要开口询问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缎华服的青年男子迈步而入。 而来人,正是秦武岳。 第110章 粗壮青年 “此人昨日不是被叶师兄罚面壁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秦武岳进来,林凡便想起昨日在仙食居之事。 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自从在聚仙镇目睹他欺辱韩氏祖孙开始,便对此人生不出半分好感。 在他眼中,秦武岳就是个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且极为好色。 这让他不由联想到当年的燕昭,二人简直是一丘之貉,如出一辙。 “林师弟,改日再来寻你。师姐,我们走。” 就在林凡看着秦武岳时,姚禾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便拉着聂霜手腕就要离去。 见她们这般匆忙,林凡便明白了,显然是有意避开来人。 “两位妹妹这就要走?” 眼见二人要走,秦武岳故作惊讶地问道。 姚禾面色微冷,不予回应,只是拉着聂霜快步走向门口。 秦武岳见状,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挡在她们面前。 “秦师兄,你这是何意?” 姚禾蹙眉,顿时将聂霜护在身后,抬头对秦武岳质问道。 “姚师妹为何如此生份?听闻二位精通音律,在下也略晓此道。近日偶得一张古琴法器,音色清越,不知可否请两位师妹移步寒舍,共赏雅乐?” 秦武岳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着二女说道。 在林凡看来,若非知晓秦武岳先前的行径,此刻也许就将他误认为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了。 然而面对此事,他也不知如何开口。 在经历了马德才的事情后,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 若因此得罪了这位世家公子而被盯上,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于是选择了默默旁观,以保全自身为先。 “秦师兄的好意,小妹心领了,但我与师姐另有他事,还请师兄让开。” 这时,姚禾语气冷淡地回应,与之前对林凡的笑靥如花相比,此刻对秦武岳却是丝毫不给面子。 聂霜则拽了拽她的袖角,似乎有些担忧,但最终没有开口。 “姚师妹,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两位师妹如此美貌,在下倾慕已久,是真心想与二位交朋友的......” 听闻此女所言,秦武岳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温雅从容的姿态。 他不动声色地绕到二人身后,话语间,手中折扇轻摇,顿时一缕诡异的粉雾飘向二人。 林凡脸色一变,这雾气他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昨日在仙食居时,曾对楼心使用过的那种毒雾。 “住手!” 就在二女反应不及这粉色雾气时,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只见一道黄色灵力护罩瞬间将她们包裹,将粉色雾气倒卷而回。 秦武岳脸色大变,急忙举手欲捂住口鼻,但雾气已经像活物一样全部钻进了他七窍之中。 此时,被灵力护罩保护的姚禾和聂霜也意识到了情况,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接着,一个身材五短、肌肉发达的粗壮青年大步跨入门内,其身上也穿着正式弟子的服饰。 他看了一眼神色变幻的姚禾,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秦武岳大声质问: “姓秦的!你昨日刚被叶师兄处罚闭关反省,今天竟敢偷跑出来用红鸾烟害人?你当门规是摆设吗?” 此刻,秦武岳手扶胸口,脸色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听到青年指责后,冷笑一声: “俞平,装什么正人君子?这红鸾烟不是你当初给我的?现在轮到你来英雄救美了?” “你他妈,胡说八道!” 听到秦武岳揭短,原本义愤填膺的粗壮青年顿时破口大骂,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然而,在两人对话之际,灵力护罩逐渐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这时,冷静下来的姚禾立刻拉着聂霜匆匆离开楼阁,对刚刚出手相救的青年连声道谢也没有。 粗壮青年见状急得跺脚,顾不得与秦武岳纠缠,转身就追了出去。 “姚师妹,等等!事情并非那淫虫说的那般!” 阁外传来了他焦急的解释声。 ...... 藏书阁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喘着粗气的秦武岳和沉默的林凡。 听闻秦武岳与青年的对话后,林凡也意识到。 这些正式弟子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单纯,其中暗藏的复杂远超他的预期。 此刻,秦武岳脸色越发潮红,整个人仿佛即将爆发。 他冷冷扫了林凡一眼,压低声音道:“不管等会儿听到什么动静,都与你无关。看好你的大门,倘若乱说,你知道后果的。” 他说罢,已踉跄奔向二楼,腰间玉佩撞得书架叮当作响。 “这红鸾烟听着就非正道之物,观此人情状,倒像是服了虎狼之药......” 林凡听着他的威胁,面色凝重地思考着。 “不过,他要去二楼做什么……” “不对!” 林凡突然脸色大变,顿时想起袁婉此刻正独自一人在二楼。 再结合秦武岳留下的那句话,他心中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去你院子吧,楼下还有人......” “来不及了,我刚刚中了红鸾烟。” “你把我当什么了!” “好师姐,你要的那些法器丹药,我都给你好不好?” “......” 正当林凡犹豫之际,只听二楼传来了袁婉和秦武岳的对话。 虽然林凡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此刻对于楼上二人所说的事,他心知肚明。 于是,他屏住呼吸,再度凝神静听。 “嗯……”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轻哼自二楼飘下,算是同意了秦武岳的请求。 …… 在确定了此女并非被强迫后,林凡默默起身,独自离开了阁楼。 因为他对于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毫无兴趣。 林凡来到藏书阁外,感受着冬日午后的阳光,心中暗自感慨。 他原以为袁婉清冷自持,或许对男子并不感兴趣,不曾想竟与秦武岳有这般私情。 这不禁让他想起刘青先前与那瘦小弟子说的。 “此女与蔡薇是一路货色。” 不过,既是你情我愿之事,倒也与他无关。 “林师兄……” 这时,林凡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听声音十分羞涩。 他回头一看,只见鹿闻溪满脸通红地站在他身后。 此刻,见小姑娘这副模样,想必是听见了阁楼里的动静。 林凡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方才只顾着想着那几人的事,竟把她给忘了…… “鹿师妹,有什么事吗?” 林凡抑制住尴尬,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麻、麻烦师兄帮我拓印这个......” 说着,少女颤抖着将手中的书籍递了过来。 第111章 侯远 “嗯......拓印的话,需要三块灵石。” 林凡接过典籍,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玄云山灵植图谱》,便对着少女说道。 这是藏书阁的规定,并非他个人收取,所以他如实告知了对方。 听闻此言,鹿闻溪连忙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三枚青色灵石,双手捧递了过来。 看着她手中的灵石,林凡心中不由感叹。 自己每个月月例不过二十灵元,一整年也只能攒下两块半灵石。 没想到这小姑娘随手就能拿出来,而且从她表情来看丝毫没有心疼的样子。 难道正式弟子待遇就这样好?那未免也太夸张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凡神色平静地收下了灵石。 “鹿师妹在此稍候吧。” 就在鹿闻溪亦步亦趋要跟着林凡进入藏书阁时,对方却突然回身按住门框说道。 听闻此言,鹿闻溪的脚步一顿,险些撞上林凡,慌忙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正当她疑惑之际,只听藏书阁内再次传来那阵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让鹿闻溪的耳根又一次红透,还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 她这才明白了林凡要她在门外等候的用意…… “好……” 鹿闻溪轻声应着,随后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沉默不语。 在旁人看来,这个细微的动作,既是对林凡体贴的默许,又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 林凡回到台前,听着楼上飘来的奇怪声音。 心中不由庆幸,好在没让鹿闻溪进来,不然这场面该多尴尬。 随后他按照袁婉上次操作天机傀儡的方法,开始复刻这本《玄云山灵植图谱》。 大约半盏茶后,便完成了此书的拓印。 将真本留下后,他正准备携着副本出去时,忽然看到台上鹿闻溪落下的阅览证。 于是林凡顺手拿起,并在玉牌背面发现了一只小鹿图案,倒是十分可爱。 不过他并未多想,便朝门外走去。 ....... 来到门外,只见鹿闻溪正倚在墙边,用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落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鹿师妹,可以了。” 林凡开口说道。 “啊!”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头,慌忙站直了身子。 “还有这个别忘了。” 林凡将玉牌和副本同时递了过来。 当看到上面熟悉的小鹿图案时,她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阅览凭证。 只见少女其原本平静的脸颊顿时又泛起了绯红。 “谢......谢谢师兄......” 她接过这两样东西后,羞怯地道了声谢,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想必这位鹿师妹受到的惊吓不小......” 望着少女匆忙离去的背影,林凡喃喃自语。 在他看来,鹿闻溪应是受到楼上二人的影响才会如此惊慌。 想到她年纪尚小,今日遇到这种事难免会留下阴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同情。 之后林凡独自站在门外,若无其事地欣赏着四周风景,静静等待。 ...... 大约一个多时辰过去,冬季的白昼总是较为短暂。 此刻晚霞满天,已近闭馆的酉时。 林凡看着来来往往的传道峰弟子,似乎都各自结束了今日的事宜,或往山下或往隔壁的七星峰走去。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倒是无人再来藏书阁,也算免去了他解释的尴尬。 此刻,他心中有些无语,想着楼上二人怎还未下来,也不知那秦武岳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并非对二人那事感兴趣,只是想着跟袁婉确认一下,是不是时辰到了就能离去。 毕竟一天未用饭了,他此刻饿的有些难受,所以急着离去想弄些吃的。 正当他抱怨之际,阁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片刻后,只见秦武岳摇着折扇,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一脸得意之色。 他并未理会林凡,径直从其身旁走过。 “小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就在林凡感叹终于结束,准备进入阁内时,秦武岳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问道。 听闻此言,林凡心头一紧。 顿时想起半年前,此人在被其叔父带离时,确实回头看了一眼。 他清楚记得那眼神极为不善,先前还以为此人没有认出自己,没想到现在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 “秦师兄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承蒙南宫师叔之恩,近日才调来传道峰。想必是师兄平日见多识广,一时记岔了也未可知。” 林凡微微拱手,神色平静地答道。 他之所以搬出南宫师叔,就是希望对方不会继续深究。 加之以自己炼气中期的修为能成为执事弟子,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况且对方似乎也不太确定情况,所以这样的回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噢?原来师弟是南宫师叔引入的?” 秦武岳闻言面露讶色,但语气却明显缓和了几分。 “在下不才,让师兄见笑了。” 林凡面带微笑,恭敬回应。 “能让南宫师叔这般铁面无私之人破例,想必师弟与他渊源不浅,倒也不必过谦了。” 看到林凡如此恭敬,秦武岳十分满意,随后摆手道。 “自然是比不得师兄这般天资卓绝,日后还望多多提携小弟才是。” 面对秦武岳的询问,林凡既不否认也不明确承认与南宫师叔的关系,只是模棱两可地回应了这句。 “嗯,不错,不错.....” 林凡这番奉承让秦武岳颇为受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轻摇折扇,翩然离去。 见蒙混过关,林凡这才松了口气。 同时暗自庆幸对方是个极易受吹捧之人,往后相处的方式他已然心中有数。 这时,对面丹房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弟子,一身蓝袍显得空荡荡的,走路时左肩还微微前倾。 林凡眯起眼睛,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只见那弟子遇见迎面走来的秦武岳,顿时躬身行礼,却被对方完全无视。 待秦武岳走远后,他便满脸期待地朝藏书阁走来。 “原来是他!” 待来人走近,林凡这才想起,此人正是上次与刘青等人交谈时,那个给他废丹的瘦小弟子。 “这位师兄,袁师妹可在?” 瘦小弟子走到近前,露出讨好的笑意,对林凡拱手问道。 此刻,他眼中闪着期待的神色,似乎完全没认出眼前之人。 “侯师兄三个月未见,别来无恙。” 见对方没认出自己,林凡笑着说道。 此人名为侯远,是丹房守炉弟子,先前也是从刘青闲谈时得知。 虽爱耍些小聪明,却心肠不坏,对师兄师姐们也恭敬有加,故而众人嘴上虽偶有埋怨,心底倒对他颇为认可。 “啊?你是......” 侯远闻言一愣,目光下意识地在眼前这位身着执事服的俊秀青年身上仔细打量。? 这时,一个满身污泥的身影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林、林师弟?!” 他顿时瞪大眼睛,失声叫道。 “难得师兄还记得在下。” 林凡微微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炼气中期了?!” 侯远脸上的诧异瞬间被更大的惊愕取代。 毕竟上次见面时,林凡不过炼气初期修为,这才短短三个月竟突破至炼气中期,怎不令侯远这般天资普通的弟子震惊呢? “这个,说来……” ?林凡思索片刻,正要开口解释,藏书阁内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随后,袁婉一边整理着略显凌乱的秀发,一边从阁内走出,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你可以走……” 她本想告诉林凡可以离开,但目光触及一旁的侯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怔在原地。? 侯远一见她出来,顿时喜形于色,立刻撇下林凡,快步迎上前去,亲昵地唤道: “婉妹!丹药我带来了,你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过些日子我再给你送来!”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几支玉瓶,献宝般的递了过去。 第1章 林凡 越国 半坡村 “咱家都穷成啥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养外人!儿子跟外甥,你自己选吧。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山脚下,一座茅草屋内。 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指着面前另一位身形略微佝偻、敦厚老实的中年男子破口大骂。 男子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妇女,满脸无奈与愧疚,粗糙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沉默不语。 屋内简陋的陈设,缺角的桌子,几条破旧板凳,似乎也印证着妇女的话。 “你看看!你看看!就那个吃白食的,现在还在偷听呢!” 说着,像是觉察到什么,她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向门口。 此刻,正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扒着门缝往里看。 他脸上虽然蒙着一层灰尘,但模样十分清秀。 等到男子向外看去,男孩瞬间跑没了踪影。 “凡儿他命苦......你不是不知道。” 男子望着门外,声音苦涩。 “他命苦?你儿子命就不苦了吗?当初我不顾娘家百般劝阻,义无反顾嫁给你,指望你能有出息,谁知道你竟这般没用!” “你若真有出息,管他什么林凡还是木凡,你想养几个就养几个,我绝不阻拦。你今天要是还执意想养他,我就带儿子回娘家去!” 妇人叉着腰威胁道。 这个男孩,正是这对夫妇口中的外甥林凡。 此刻,他正瘪着嘴,忍着眼泪往后山跑。 他的名字是父亲取的,希望他能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安度此生就好。 林凡的父亲原本在镇上经营着一家铁匠铺,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凭着精湛的手艺,父子二人的日子还算安稳。 林凡大约三岁时就没了娘亲,所以对母亲的印象总是很模糊。 七岁那年,父亲上山时不幸跌落山崖,此后,与他相依为命的人也离开了人世。 来到舅舅家的这三年里,林凡的日子过得煎熬无比。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他干活格外勤快,吃得也很少,睡的甚至是柴房。 但舅妈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稍有不顺意,动辄打骂。 林凡停下脚步,在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树叶形状的胎记,心中暗想: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住在舅舅家了。舅妈不能真的带表弟回娘家。” 平日里他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傻。 家中变故使他比一般同龄孩子成熟得多。 听到舅父与舅母的谈话后,他心底也渐渐拿定了主意。 趁着舅妈带表弟出去的间隙,林凡找到舅舅。 在他开口之前,率先说道:“舅舅,你把我卖了吧。” “凡儿......你......不是这样的,你别听你舅妈乱讲,她说的是气话呢,你这孩子,哎......” 男子神情慌乱,涨红着脸,语无伦次。 林凡十分认真地说:“刘员外家不是一直在招杂役吗?舅舅,不如你把我卖了吧,这样舅妈就不会再骂你了。” “不许再提这件事,我会处理......” 舅舅当即拒绝。 “你处理什么你处理?他都这么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时,舅妈牵着表弟回来了。 说罢,她将表弟手中吃剩的糖人,像施舍一般扔给了林凡。 “还算你小子懂事。” 她扭着腰,步子摇晃地进了里屋。 舅舅紧跟上去,在后面喊:“凡儿还那么小!刘员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去了一定没好日子过的!” 待声音渐渐远去,林凡才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支沾了灰尘的糖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三日后,清晨。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门口。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敲着门,身后跟着两个杂役。 不一会儿,中年妇女开门,快步迎了出来: “哟,刘管家!您来得这么早,真是辛苦。您进来先喝口热茶。” 她一脸奉承,这妇女正是林凡的舅妈。 “磨蹭什么,人呢?赶着去下一家呢。” 老头一脸不耐烦。 也难怪他如此态度。 这里离城里还有一段距离,山路崎岖,加之林凡身形实在过于瘦削,十岁的男孩,竟比不上别人家八岁的孩子。 耽搁的这会儿,林凡正在和舅舅道别。 “凡儿啊,去城里也好,长长见识。窝在这个村庄里,也许只会跟舅舅一样没出息。” “凡儿在此谢过舅父舅妈这三年养育之恩。” 林凡说着,便双膝跪地,朝这对夫妇磕了一个响头。 舅舅虽然性格懦弱老实,却是唯一在乎他的人,他不想令舅舅为难。 看着林凡懂事的模样,男子将他扶起,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生锈的匕首放到他手上: “凡儿,这把匕首是你爹打的,他生前对它极为珍视,离世时手中也紧紧握着。你拿去,权当留个念想吧。” 舅妈见买卖成了,终于收起些难看的嘴脸,拿出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壶清水、一些干粮以及少许菜干。 她并未多言,只是简短说道:“拿着,路上吃。” 林凡将匕首放进衣服口袋,双手接过布包,小声道谢后走了出去。 “走,上车。” 老头说着便过来拉林凡的手,将钱袋扔给妇女,随后快步走向马车。 林凡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去的村子,心头泛起一阵悲凉: “原来十五钱,就能买我的一生......” 马车缓缓前行,往事浮上心头。 ...... 记得那时,连一些远房亲戚都因父亲留下的东西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舅舅和舅妈前来料理了后事。 记得那天舅妈蹲下来给他擦泪,递了个白馍馍,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摸着怀里的碎银,林凡喃喃自语:“可是......做一个平凡的人,也好难啊......” 三天前,当舅舅带着他去刘管家面前时,以十五钱的价格讲定,将他卖去做杂役,画了契。 “喏,这是五钱银子定金。三天后卯时,我来接你。” “等一下,刘管家。到时候您跟我舅妈讲,我个子小,看着短命,就值八钱。那两钱银子就当孝敬您了,您看成吗?” 林凡拉着舅舅的衣袖对刘管家说。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刘管家毕竟圆滑世故,当即会意,还以为是林凡舅舅授意,便点头应允:“行。” “凡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诧异地问道,很是不解。 “舅舅,凡儿去城里想留些钱。” 林凡回答。 而这一招,还是他三年前从舅妈那里学来的。 在吃完那个白馍馍跟舅舅走后,舅妈也如愿变卖了父亲的遗产,只是拿到钱后,她的态度就变了。 “卖的钱连买副棺材都不够!净做赔钱买卖,真是晦气!” 林凡始终记得,在父亲安葬时,舅妈当着他的面吐了一口唾沫道。 那天,他听到舅妈跟买铺子的人谈话: “你这样,先给我十两,然后再给我家男人十两就行,就说这里死了人,不吉利。” 于是从那时起,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无钱休入众,遭难莫寻亲。 第2章 白衣女子 夜晚,某处山道上。 五个粗犷的大汉各持长枪短刀,身后站着一骑着黑马的男子,死死盯着前方。 “老大,我们都蹲了几天了,也没做到一桩买卖。” 只见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对着身后的男子说,顿了顿,他又苦着眉: “只怕到时买卖没做成,招来了官兵,那该如何是好啊?” 而他口中的老大正骑在一匹黑马身上,死死盯着前方。 “真是个废物,你除了吃得多拉的多,还有何用?” 男子瞥了一眼,低沉着声音呵斥道,不再理会。 话音刚落,前面的大汉又兴奋地喊着:“老大,来买卖了,来买卖了!” “你小点声!” 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而马车内,一个老头面色不悦喃喃道。 “这几户人家磨磨蹭蹭,浪费老夫如此多的时间。” 在他的身旁除了林凡,还有另外三个年龄相仿的孩童,面面相觑着。 突然,马车突然晃动得厉害,马嘶声响起,紧接着,两个杂役惊恐地喊着。 “刘管家,不好了!前方有山贼。” 老头闻言,连忙扶住马车,面色惨白,哆嗦着嘴唇指着前方说不出话来。 林凡也心中一紧,咬紧了牙,摸了摸刚才从怀中掏出来的匕首。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快快快,都出去。” 老头急忙喊道,抓着几个娃娃的领口一并赶了出去。 几个大汉连忙在他们身上搜寻着。 除了老头身上有个钱袋子,两个杂役跟其他几个孩童身上干干净净。 一开始他们还不信,将杂役身上的衣服扒拉了个干净,又把娃娃提起来向下倒着晃了好几次,除了一地的干粮跟几个铜板,什么也没有。 而这些孩子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于是不知道是谁哇的一声突然哭出声来,另外几个也跟着一起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瞬时响彻山谷。 “不许哭,再哭把你们全部杀掉喂狼。” 哭声戛然而止。 “老大,好像抓到了六个穷鬼。” 满脸横肉的大汉跟一旁的骑马男子说道。 “六个?” 老头闻言顿感诧异,原本缩着的头也一下探了出来,用目光打量了四周,才发现没有林凡的身影,随后又飞快的用余光扫了一眼马车。 然而这一系列动作哪里逃得过山贼首领的眼。 他骑着马慢步向前,举起一把大砍刀架在老头脖子上,“车里可还有人?” 老头吓得一下又将头缩了回去,连忙跪地求起饶来。 “好汉饶命啊,我们......我们一行七人,车中原本还应该有个娃娃,只是不知为何没随我出来,好汉饶命啊好汉。” 于是,山贼首领便示意一旁的大汉前去查探情况。 大汉正欲走向马车,却在此时惊变突起,只见两匹马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嘶鸣着疯狂拖着马车向林中奔去。 沙尘扬起,只留下原地呆呆的一群人。 “老大,怎......怎么办,跑了一个。” 大汉不可置信的喊道,谁能想到一个娃娃居然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要传出去他们都别想在这座山头混了。 “真是废物一个,连马车都不会架的半大孩子,应该也跑不了多远,我去追,你们好好看着这些人。” 为首的男子怒不可遏,随后驾着马飞快向马车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身在马车里的林凡,却是十分惊心动魄。 心跳震如鼓点,久久不能停歇。 方才在被山贼劫道之时,他急中生智,才用爹留下的那把匕首对着马屁股一刺,让马儿受惊,这才有了这一幕。 他紧紧抓住车轩,又瞥了一眼怀中的匕首,心想也许是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了自己。 若是那些山匪来追自己,但愿其他人能够找机会逃跑。 马儿已经受伤了,而且没有驾车的人,谁也不知道它会把林凡带到哪里去。 万一坠崖或者又跑回去就麻烦大了。 将银子塞进里衣后,林凡预备跳车。 却没想到,就在他刚刚分心的这一刹那,马车疾驰的前方出现了一截断崖。 而此刻夜色太黑,谁也看不清。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马儿冲向崖口飞奔而去,而马车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银光灿灿。 紧接着,林凡失去重心,从马车里掉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他悲从心起,张了张嘴,却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绝望之际,胸口一闷竟呕出一口鲜血出来。 “我这是......要死了吗?” “吁。” 而刚刚赶到的男子拉着缰绳,将马停在了崖口。 亲眼目睹林凡坠崖,下马后他看着那片断崖,若有所思起来,随后便又掉头回到了山林之中。 ...... 越国境内 深夜,某处不知名的山谷之中,一片静谧祥和。 谁也没注意到,此刻空中出现了一张湛蓝星图。 而片刻后,从星图中走出一位绝色女子。 她一袭白衣,满头青丝系着一条白色发带,胸前两缕发丝飘舞在风中,手腕上的白玉镯,更是显得肌肤赛雪。 在月光下,美得出尘绝世。 “此地灵气竟如此稀薄。” 女子将那张星空图收起后,淡淡扫了一圈四周,双眸如水,但却带着冰冷道,那双眼似乎能看透一切。 “咦。” 神识扫过一处水边的时候,女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望向前方的山界。 “这是!” 只见一个昏迷的孩童正躺在岸边。 而这个孩童正是从断崖掉下来的林凡。原来断崖下方是一个数十丈的瀑布。 在他掉落水中的时候,五脏六腑像是要碎裂一样,但求生欲使他忍着剧痛游向岸边,慢慢浮出水面。 只见她瞬间化作一道蓝色遁光出现在了林凡的身旁。 女子玉手轻轻一挥,林凡脸上的污秽与血痕瞬间消失,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陷入一些回忆。 “你可让我好找。”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仰起脸喃喃着。 那些蓝色光点也渐渐消去,女子的神色也恢复如常。 随后一颗淡绿色的丹药缓缓落进了林凡的口中,他苍白的脸顿时红润了起来。 “走吧。” 话毕,她忽然腾空而起,卷着林凡消失在了山谷中。 第3章 柳玉玲 牧云城,地处赵国西北部,西北处与大罗国接壤,北临梁国,位于三国交汇之处。 特殊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为了赵国境内仅次于京城的繁贸中心。 为此也吸引了不少外来商人富户前来做买卖,许多朝廷勋贵大员在致仕后,也会选择来此定居。 城中面积广阔,常驻人口足有百万,共划分为四个城区。 城北为尊,城主府与各级衙门都位于此处;城东次之,住着城中的豪商巨贾。 城南是繁华的商业区;至于城西则是寻常百姓的安身之地。 此时正值七月盛夏的晌午,整座城像一个巨大火炉,酷热难耐。 城中的茶馆、酒楼和客栈,自然成了避暑胜地。 城南的醉生楼,便是牧云城中最大的客栈,能在此落脚的,不是富商,就是有权有势之人。 “嘿嘿,听说了没?天字一号房可是住了个绝世大美人,可惜,啧啧,就是带了个拖油瓶。” 某处酒桌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正满脸猥琐的对着另一旁尖嘴猴腮的男子说道。 他越说越兴奋,竟还眯着眼幻想着美人入怀。 “此等美人,若能与我回府,我倒是不介意把家里那群妻妾都赶走,嘿嘿。” “钱员外啊,你都有那么多妻妾了,居然还想着外边的野花。” 另一个男子说道。 “哎,你哪里懂,家花能有野花香呐?也不知道这娘们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哈哈。” 他说着还用手指捻了捻胡须,随即两人对视着,又看向二楼的客房,不约而同发出了淫笑。 但没过一会,两人的嘴却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涨红着脸用手不断敲打酒桌,惹得周围吃酒的客人都看向这里,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 二楼,天字房。 房内卧榻上正躺着一个小男孩,他闭着眼,时不时皱眉。 “娘!” 林凡从卧榻上惊醒,好一会才缓过来,眼前陌生的环境,令他十分迷茫。 “这是哪里?我不是坠崖了吗......难道还在做梦。” 他用力捏了捏手臂,一阵吃痛,回想起方才在梦中他梦到一个模糊的女人对着他微笑。 “怎么,不过是救了你一命,就要唤我娘了么。”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女子声音,跟他往常听到的都不一样,宛如仙乐,但又带着些许慵懒。 “请问您......您是?” 林凡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 不一会,只见一名绝色女子从左侧屏风走了出来。 啊!世上竟有如此漂亮的人,林凡愕然,竟看呆了。 这时,他忽地回想起之前听村里人讲过仙女下凡的故事。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死了吗?所以老天爷派了一位神仙来接自己? 接着他便用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小脸,似乎是想再确认一次。 “你没死。” 林凡这一系列动作女子自然都看在眼里,不过小孩子的确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于是在他第二次拍打自己脸的时候,这才出声阻止。 “那,这这这是哪?您是仙女姐姐吗?” 林凡绷直了身体,难免有些紧张,于是结结巴巴的问着。 “客栈,你猜。” 他突然想起刚才这女子所说救了自己一命,再结合自己坠崖后在客栈醒来,便确定自己没有死。 他偷偷舒了一口气。 “谢...谢谢仙女姐姐救我。” 虽然心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感激之情,奈何一时之间也不知再说什么好,便对着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女子并未阻止,只是在林凡磕头之际,从不远处拿出一套衣衫放在林凡榻前。 “起来吧,沐浴后换上。” 林凡抬起头看着女子手中干净素雅的衣衫,连忙将鞋子脱下,拿出藏在其中的碎银。 “这些......够,够吗?” 他颤着声音,双手将银子递向女子询问。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淡然。 当然,这是林凡注意不到的,因为此时他涨红着脸,根本不敢正眼看女子。 “我不要你的银子,换上吧。” 说完,女子便将衣衫放在了林凡手中。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客官,您要的饭菜好了,需要我给您送进去吗?” “端进来吧。” 只见一个小厮端着几盘饭菜放在了桌上。 “客官您慢用,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先行告退。 林凡看向桌子上的食物,他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开始咕咕叫着。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无论是香味还是色泽,都如此诱人,简直要比在舅舅家过年还要丰盛! “坐,吃吧,不用钱。” 此时林凡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听闻女子所言,也顾不得许多,不再拘礼,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甚至还上手抓起一只鹅腿送进嘴中。 那鹅腿烧的金黄酥脆,油而不腻,更别提其它珍馐美味,林凡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女子喝着茶静静看着。 半晌过后,只见桌上的饭菜竟被林凡一人吃了大半去。 很难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居然吃下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量。 “吃饱了么?” 女子问。 林凡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吃饱了,那便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坠崖?” 随即,林凡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身世遭遇都告诉了女子。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 林凡说完便低着头,微微咬着嘴唇,现在自己无处可去,一时之间只觉得天大地大,孤苦无依。 舅舅家是不能再回了,继续去刘家当奴隶他又不甘心,顿时心中乱作一团。 女子看穿了林凡此时的无措,也听完了他的过去,于是在他将嘴唇咬得都快发白时,忽然开口道。 “今后,你可愿跟我?” 林凡怔住,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女子,这一次他倒是敢去正眼看她了。 他看着看着,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不过想来,这一生也无法忘记了。 于是眼眶突然一红,便哽咽着应答。 “愿意,林凡愿意的。我很能干活,也能吃苦,而......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吃再这么多饭了。” 虽与女子相处不到一日,但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她问他要不要跟着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便同意了。 而女子听闻林凡所言,心中顿时一颤,空气彷佛凝固了一般。 林凡见此一幕立刻紧张了起来。 “别担心,饿不着你,你先沐浴,然后来楼下找我。 女子起身便向房门外走去,随即,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回首对着林凡一笑。 “对了,我不叫神仙姐姐。” “柳玉玲,这是我的名字。” ...... 大约半个时辰后 林凡站在铜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身上那整洁干净的新衣。 他抬起右手朝鼻尖嗅了嗅,袖口散发出的阵阵熏香让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悦。 “糟了,该下楼了!” 林凡心中一紧,对于一个山村孩子来说,这样的洗澡实属奢侈,他因多洗了一会儿而耽搁了些时间。 来到一楼客堂,林凡放眼望去,只见食客们各自忙碌着, 突然,一处靠窗的雅座上,一抹靓丽的身影吸引了林凡的目光。 只见一个痞子模样的人正站在柳玉玲桌前,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柳姑娘,这牧云城内,就没有我贾虎办不到的事,就连那铁豹门门主,都要管我叫一声虎爷……” “林凡,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吧。” 正当贾虎说得唾沫横飞之际,被柳玉玲淡淡的声音打断。 随后,林凡乖巧地站在柳玉玲身旁,静静地看着二人的对话。 “贾虎是吧,你替我在城中寻一处可卖的医馆,银两不是问题,最好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这是跑腿钱,此事办好了,另有重赏。” 柳玉玲说着,扔出一布袋到贾虎手中。 摸着手中鼓囊的布袋,贾虎面露喜悦之色,连忙谄媚道:“柳姑娘人美心善,贾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定不负柳姑娘所托!” “好了,没什么事,你便退下吧。” “是是,不打扰柳姑娘雅兴了,贾某告退。” 听闻柳玉玲的话语,贾虎丝毫不敢不快。 毕竟他长期在城中混迹三教九流,见过各色人等,很懂得察言观色,可不敢得罪这样出手阔绰的财神爷。 贾虎点头哈腰地退出客栈,一想到事成之后还有其他奖赏,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这一切都被林凡看在眼里,他记得以前村里有个大牛哥,在镇上镖局当了镖师,每次回村都威风凛凛。 但此时的柳玉玲却让他更加羡慕。 这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是何人,竟如此受人尊敬,并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此就好了。 “还挺像模像样的,跟个小秀才似的。” 这时柳玉玲看着有些发愣的林凡,忽然开口道,言语中似有打趣的意味。 林凡听闻此言顿时醒了过来,停顿了一会,随后涩然地摸了摸头道。 “可我......” 他原本在镇上还有进入学堂的机会,但因父亲那年意外去世,之后来到舅父舅母家,也就搁置了。 “除了读书识字外,我还能教你行医救人之道。你可想学?” 柳玉玲似乎看出了林凡刚才的心思,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学!” 林凡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心里聪明得很,见对方有意收自己为徒,便快速拿起桌上的茶杯。 “师父,请喝茶。” 柳玉玲接过林凡双手奉上的茶,杯到玉口边,却突然停了下来,抬眸道。 “师父这个称呼,我不喜欢,你往后便喊我娘亲如何?” 此言让林凡顿时目瞪口呆,先是自己被救起,这才不到半日,似乎又要多了个娘亲。 “怎么,不愿意?” 柳玉玲突然脸色一沉。 看着忽然变脸的柳玉玲,林凡有些慌张,他并非不愿,只是有些突然。 不过想到柳玉玲给自己吃喝,又准备教自己识字学医,并且他自小缺少娘亲疼爱。 现在有个如此好看的仙女姐姐要做自己娘亲,他又有何拒绝的理由呢? “娘......娘亲,请喝茶。” 林凡有些停顿地说道。 柳玉玲闻言脸色才逐渐温和起来,露出了笑意。 “既如此,不让你白叫,这个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出现一块青色的古朴玉佩,还散发着淡淡绿光,不过林凡与周围的食客似乎感受不到。 柳玉玲拿起桌上的玉佩,亲手系到林凡腰间。 这一幕让自小没感受过母爱的林凡也有些动容。 就在此时,林凡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胸口,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对了,这把匕首是你的吧。” 看着林凡着急的模样,柳玉玲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生锈的匕首。 自己居然把此物给忘了,这可是爹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还在危急时刻帮自己渡过难关。 林凡此时心中有些愧疚与自责。 “不必如此,真正的思念不该居于一件死物之上,而是应该放在这里。” 柳玉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将匕首贴在林凡胸口的位置,一脸深意地说道。 “谢......谢谢。” 林凡双手接过匕首,口中连忙称谢道。 “好了,你身体还未恢复,去休息吧。” 林凡好像又要说什么,柳玉玲则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于是林凡躬身行了一礼,便缓缓转身退去。 “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看着离去的林凡,柳玉玲口中轻声道。 ...... 夜晚,林凡独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看着手中青色玉佩,回顾短短一天发生的事。 总感觉不是那么真实,如果是个梦境,就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醒。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都在房里度过。 柳玉玲教了他好多字,并让他抄写。 看着纸张上潦草的字迹,林凡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要多加练习。 期间从柳玉玲口中得知,原来自己这个娘亲并不是此地人氏。 她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家中世代行医,因几年前遭遇了变故,也没了亲人,途经这里。 加上刚好遇到了自己,便有意在这牧云城安顿下来,准备开一间医馆。 一来不想断了家中传承,二来也累了,不愿再奔波。 又过了几日,贾虎来了消息,说是在城南寻到一间医馆,明日便要带两人去看看,如果合适当天就可交易。 次日一早,贾虎就在醉生楼门口等着。 “柳姑娘,小公子,我在这呢!” 贾虎看到柳玉玲与林凡下楼,便抬起手大声嚷道,表现得十分热情。 林凡听到他喊自己小公子,感到十分不适,于是偷偷将目光放到柳玉玲身上,看着这位娘亲,林凡脑中思绪万千。 “二位睡得可好?这家医馆,贾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断了腿,才找到的,随我去瞧瞧,定让二位满意!” “还有......” “你前边带路吧。” 正当贾虎又要滔滔不绝时,柳玉玲打断了他的话。 第4章 回春堂 “柳姑娘,小公子,到了。” 贾虎领着柳玉玲和林凡,来到了一家名为“回春堂”的医馆门前。 这家医馆规模颇大,足足占据了四个门面,坐落在城南的正街之上,两旁皆是酒楼商铺,路上行人川流不息。 “哟,虎爷,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奴家可是好久都没见到您了。” 医馆正对面原来是一间名为风月楼的烟花之地。 此时,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扭动着腰肢走了出来,她紧紧拉着贾虎的手,娇嗔地说道。 “走走走,没看老子这有贵客吗,耽搁了老子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只见贾虎一把将那女子的手甩开,并满脸不耐烦道。 “什么东西,叫你声虎爷,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见贾虎如此态度,那浓妆艳抹的女子顿时气恼不已,气冲冲地回了风月楼,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见笑了,见笑了,这等腌臜之人,可别脏了二位的眼,请随我入内。” 贾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林凡则有些好奇地看着刚才的这一幕,而柳玉玲却是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 进入医馆内,只见整体布局简约大气。 左侧是一长排的药橱和柜台,用于取药结账。 右侧是用紫檀木制成的看诊台,后方还摆放着两株文竹,一左一右,显得十分高雅。 正前方则是一幅巨大的山水屏风,将前后堂分隔开来。 “柳姑娘,您先自己随意看看,我去喊此地的东家” 贾虎躬着身子笑道,随后便朝着后堂走去。 “如何?” 柳玉玲见林凡四处张望,突然问道。 “凡儿不知……” 林凡心里想着,这里位置繁华,医馆又如此之大,怕是需要许多银两。 他虽然觉得此地不错,但自己只是个学徒,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这时,贾虎带着一位老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老者一头蓬乱的白发,微微眯着眼,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柳姑娘,这是黄老,此地的东家,之前是宫里的御医,告老还乡后,开了这间医馆,人称回春圣手。” 老者看着眼前的柳玉玲和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说道: “老夫黄奎,不喜那些弯弯绕绕,因年事已高,此间医馆早已有心无力。但你一女娃娃,医术能有多高?银两事小,倒是莫要砸了我这回春堂招牌。若你真有本事,老夫倒愿以市价的九成将医馆让与你。” “你且看这是何物。” 柳玉玲手中多出了两个白色小瓶。 黄奎接过小瓶,缓缓打开,顿时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眯着的双眼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睁得老大。 早年他在当御医之时,赵国皇帝曾重病不起,某日天降仙人赐予皇帝两粒仙丹才得以好转 当时他有幸在场,虽然隔着很远,也闻到过这种药香。 看着眼前这位绝色女子,莫非…… 这时,他心中传来一阵声音。 “看了这丹药,你应该知晓其作用,至于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晓,更不可与旁人分说,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听到这声音,黄奎此时面色惨白,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老人家,小女子可有本事开得了这医馆?” 柳玉玲笑眯眯地对着黄奎开口道。 “小老儿年迈昏聩,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开得此医馆,姑娘开得。” “这间医馆愿让与姑娘,小老儿斗胆,不知姑娘能否将那丹药……” 黄奎心里已经确定了柳玉玲是那山上的仙人,相比于这医馆,丹药才是宝贝。 他一咬牙,便想争取一下,说着就要跪了下来。 “丹药可以给你,但我也不想占你便宜。” 柳玉玲随手扔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到黄奎面前。此时黄奎心中又传来一阵声音 “你无需多言,只管收了便是。” 黄奎自是不敢多言,慌忙从袖里拿出一张老旧泛黄的纸张。 “这是医馆的房契,请姑娘过目。” 柳玉玲打开一看,点了点头,收了起来。 看着柳玉玲满意的样子,黄奎这才舒了一口气。 “姑娘,交易既已完成,小老儿突然想起家中还有其他要事,可否……” 听说仙人脾气古怪,怕呆久了,恐生有变,而且医馆内的私人物品昨日就早已取走,此时自己只想尽快离开。 “请便。” 柳玉玲只是身形微微一侧,面色依旧平淡如水。 “小老儿告退。” 黄奎双手抱拳,便匆匆离去。 到了街口,他才敢偷偷打钱袋瞟了一眼。 只见里面有十几个成色十足的金锭,还不忘打开白色小瓶,闻了闻,这才面露喜色,随后朝着医馆方向鞠了一躬。 方才的一幕,自然都被林凡看在眼里。 他没想到柳玉玲医术如此高超,只用一瓶丹药,竟换得此间医馆,虽然后面给足了银两,但那也是后话。 经过这几天与柳玉玲的相处,他心中虽然震撼,但柳玉玲的冷静处事,他还是学到了一些,所以表面上并未表现出太过夸张的神情。 一旁的贾虎,此时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究竟是何等丹药,竟然能让黄老这个回春圣手如此惊慌? 这位柳姑娘,背后一定有什么大背景,来此牧云城开医馆,定是掩人耳目。 反正自己得罪不起,也绝不能招惹这个柳姑娘,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恭喜柳姑娘顺利完成交易!” 贾虎不愧是长期混迹三教九流的人,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震惊变为谄媚。 柳玉玲并未理会贾虎,只是缓缓走向问诊台,用玉手在台上轻轻划过,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事情办得不错,拿去吧。” 只见柳玉玲往身后抛了一个金色的东西。 贾虎赶忙接住,定睛一看,原来也是个大金锭,此时贾虎心中已是狂喜。 “有事会再唤你,你且退去吧。” “既如此,柳姑娘,小公子,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贾某告退。” 贾虎一脸兴奋地走出了医馆,紧紧捏着手中的金锭,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这次发财了!” 医馆内。 看着柳玉玲出手如此阔绰,林凡心里感叹道,将来自己也能挣大钱就好了。 “羡慕了?” 柳玉玲将美眸直视林凡道。 “没……没有。” 林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其实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柳玉玲。 “你既唤我一声娘亲,又何需羡慕他人?” 林凡想来也是,自己只要能学到柳玉玲的医术,银子算不得什么。 “凡儿记住了。” “对了,此间还有二楼,你去收拾一下,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黄老也许太过惊惧,竟忘记说了这回春堂还有二楼,但柳玉玲还没进门就用神识扫过一圈,自然是知晓的。 林凡倒是并未多想就朝着后堂走去。 “但愿她能多给我些时日……” 柳玉玲看着这偌大的医馆,口中喃喃自语道。 第5章 三年后 时间一晃眼,来到三年后。 “柳大夫,您瞧瞧我这咳嗽,都好些时日了,之前在别的医馆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转。我听闻您妙手回春,您说我这病能好吗,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一位病态孱弱的中年男子,坐在看诊台前,满脸担忧地看着柳玉玲。 “无妨,我给你开一剂药,一日服用两次,五日后便可痊愈。” 柳玉玲微微含笑,说着便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林凡。 “凡儿,带着客人取药去吧。”接着又叮嘱道,“对了,取完药,你便回房读书。” “少爷,还是我去吧。” 林凡刚要带着男子去取药,就被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叫住了。 “小元姐姐,那便辛苦你了,方子里有两个类似的药材,让苏老别看错了。” 这名叫小元的姑娘,从林凡手中接过药方后,就带着中年男子往取药处走去。 柜台前站着个掌柜模样的老者,小元说道:“爷爷,这是客人的方子,里面的药材名字,您可别看错了。” “你这孩子,你爷爷干了这么多年药房掌柜,难道是白干的?” 那掌柜模样的老者,便是林凡口中的苏老,他与名为小元的姑娘是爷孙关系。 爷孙俩人为躲避梁国的战乱,一路逃难来到赵国。 一路上风餐露宿,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抵达牧云城,然而苏老却病倒了。 因身上没有银子,他们被其他医馆拒之门外。 最后来到回春堂前,被林凡发现。 见他们着实可怜,便恳请柳玉玲出手相救。 后来,苏老的身体逐渐康复。 柳玉玲得知苏老以前是药房掌柜后,便顺理成章地收留了他们二人。 虽回春堂后堂还有间客房,但却只能住下一人。 于是就在附近为他们安排了住所。 苏老为报答恩情,便在回春堂担任药房掌柜一职,苏小元则帮忙打打下手。 林凡这两年极为努力,进步飞速。 如今,读书写字已然驾轻就熟,各类药材也能辨识些许。 偶尔遇到小病,林凡自认为也能进行诊断,可柳玉玲始终不让他为客人看病,称他距离看诊之能尚早。 而在这一年里,柳玉玲仿佛变了一个人,对旁人不再如以往那般冷漠,但对林凡却愈发严厉。 回春堂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响,皆因这里有位柳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少爷,爷爷说李大娘的药一直没人来取,这药都包好三天了。”苏小元拉着林凡到一旁小声说道。 “我给李大娘送去吧,她腿脚不便,又是一人居住。” “行,那少爷你早去早回。” 苏小元思索了一会,便将包好的药递给了林凡。 此时柳玉玲正在专心给病人看诊,林凡不想打扰,于是拿着药,独自出了医馆。 ...... 林凡走在医馆外的大街上,这里依旧人来人往,不愧是城南最繁华的街道。 除了各种商铺外,还有很多摆摊的小贩在吆喝,看着各种小吃,香味时不时往自己这里飘,不由得咽了咽嗓子。 城西与城南之间的距离颇远。 此时烈日当空,林凡赶到城西的时候,已是汗流浃背。 李大娘家住城西一偏僻的位置,附近人流稀少,没几户人家。 “李大娘,我是回春堂的,给您送药来了。” 林凡见门是开着,便来到院内,试探性的问了几句,不过始终都无人答应。 “这是去哪了吗,李大娘身体应该还未恢复才对……” 林凡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未直接进里屋,而是顺着门缝看去。 李大娘此时躺在地上,全身干瘪瘪的,眼睛瞪得老大。 而旁边蹲着一个白毛人型怪物,因为是背对着,看不清怪物的正脸。 这一看倒好,把林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此时心中冒起一个念头,那就是跑,不然的话自己也会变成一具干尸。 趁着怪物还没注意到自己,林凡慢慢向后退去。 当来快要靠近外门时,那白毛怪物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林凡这里。 只见一张绿色的脸,嘴里还冒着热气,眼睛瞪得如杯口一般大小,口中还冒着热气。 林凡顿时一惊,接着撒腿就朝外边跑去。 而那白毛怪物忽然纵身一跃撞开屋顶,瞬间出现在了林凡前方,拦住了去路。 它口中发出一声低吼,随后就朝着林凡袭来,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避。 林凡连忙用手臂挡在身前,就在怪物靠近他的一刻,他腰间的那块青色玉佩忽然发出微光。 只见那怪物不知是怎么的忽然停了下来,满是恐惧地盯着那块玉佩,随后跳上附近的屋顶消失在林凡面前。 几个呼吸后 林凡缓缓将手臂放下,浑身也已湿透。大口喘着粗气。 刚那一刻,他已做好成为那怪物腹中餐的准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中一阵后怕,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过了许久林凡才稍加定神,心中想道:“不知那怪物为何会放过自己,若是直接回医馆,怕是不妥,还是将此事告知衙门较好。” 于是他一路忐忑地来到了城西衙门。 ...... 他刚到衙门口时,就见到一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指挥着几个衙役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出来。 不过看样貌装扮应像是个捕头,于是林凡急忙走上前去。 “这位官爷,我有要事禀报。”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浓眉一挑,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你有何事?” 林凡快速地讲述了自己刚才的经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而这中年男子就如林凡猜测一样,正是城西衙门的捕头,人称王捕头。 他听完林凡说完后,神色凝重了起来,面色好像有些不太自然。 “林小子你是说这城中有怪物害人,李大娘已经惨遭不幸?” “千真万确,那怪物应该还在城中,怕是还要害人。” 林凡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 “你随李师爷去写一份口实,我去现场看看。” “王捕头,小心,那怪物很危险。”林凡忍不住提醒道。 随后王捕头并未带人,而是只身朝着李大娘住所而去。 林凡回想起刚才的遭遇,向李师爷详细地写下了口实。 他脑海里不时浮现出怪物的狰狞模样,心中也越发担忧王捕头的安危。 当林凡跟李师爷记录完口实,李师爷见王捕头还未归来。 此时天色已晚,便让先行回去,若是案情有进展,再派人去通知他。 “不好,已经这么晚了,要快些回去。”走出衙门的林凡看着天色,急冲冲朝着医馆跑去。 ...... 等到医馆门口时,林凡已是又饿又累,看见苏小元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少爷,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都担心死了,东家在后堂会客厅等你,晚饭也不吃,就坐着,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林凡听到苏小元说柳玉玲等他许久,顿时心开始加快,一股紧张感油然而生。 这时苏老见他回来了,也赶忙走了过来。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快去后堂吧,东家在等你。我和小元去准备饭菜,一会儿拿过来。” “对不起苏老,让你们担心了。” “别说了,先进去吧,快去吧。”苏老如此一说,让林凡愈发紧张。 林凡缓缓走进后堂会客厅,柳玉玲坐在主位上,手持一白玉小杯正在品茗。 她并未看向林凡,而是轻轻开口道:“这茶比醉生楼的好喝多了。” 他浑身本就湿透,此时听闻柳玉玲的话语,全身又开始哗哗地冒汗。 “李大娘她被怪物……” 第6章 黯然 林凡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柳玉玲全盘托出,他着实不愿对娘亲有任何隐瞒。 “把手伸出来。” 听闻林凡口中的怪物之事,柳玉玲却依旧神色不动,她倏地取出一根竹条,朝着他的手心狠狠抽打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林凡额头青筋暴起。 他紧咬着牙关,强忍那火辣辣的刺痛,愣是未发出一丝声音。 “你可曾答应过我,要听从我的话?” 柳玉玲言罢,再次挥动竹条,重重地打向林凡的手心。 “你心中可曾将我当作你的娘亲?” “今日你算是运气好,可哪日运气不佳呢?” 柳玉玲说完,又接连抽打了三下。 此时,林凡的手心已然渗出鲜血,他口中不断喘着粗气,额头布满冷汗,满脸皆是委屈之色。 “你觉得很委屈吗?还是认为我过于狠心?” “你是惧怕疼痛,还是怕丢了性命?” 就在柳玉玲又准备扬起竹条之时,苏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东家、东家,少爷已知错了,您就消消气吧。此事都怨老夫,少爷他已经记住教训了。小元已经将饭菜做好,这事咱们暂且记下,可好?” 只见苏老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边紧紧护在林凡身前,一边向着柳玉玲恳切地请求道。 “我期望你能永远记住我所说的话。” 柳玉玲说完,便对苏老摆了摆手,苏老心领神会,赶忙带着林凡去了前堂。 待林凡离去后,柳玉玲看着手中的竹条,轻轻叹了口气。 ...... 苏小元看着林凡那血肉模糊的手心,满心怜惜地说道:“东家下手也太重了吧,这怎么忍心啊?” “勿要胡言乱语,东家这般也是为了少爷好。常言道,慈母多败儿。” 苏老脸色一板,严肃地看着苏小元说道。 “哦~爷爷,元儿知错了。” 见苏小元那委屈的模样,苏老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元儿,快去取些药来,给少爷敷上。” 林凡其实心中明白,娘亲是担忧他遭遇危险,所以才会发如此大的脾气。 如今的一切皆是柳玉玲给予的,自己又怎能埋怨? 于是林凡心中的委屈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后在苏小元的帮助下,林凡的手也敷好了药。 不过见柳玉玲并未出来与大家一同吃饭,林凡便盛了一些饭菜,准备送过去。 当他来到后堂,却并未看到柳玉玲的身影。 随后他上了二楼。 回春堂的二楼共有三间房,第一间是书房,中间是柳玉玲的主卧,最后一间则是林凡的次卧。 经过主卧时,里面一片漆黑,而书房却点着灯火。 于是林凡将饭菜放置于书房后,自己也回到了房间。 …… 城西亥时。 柳玉玲独自走在李大娘的院中。 远处城楼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柳玉玲的背影,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白毛怪物。 白毛怪物凝视着下方的柳玉玲,骨子里的恐惧却在告诉它,这个女子极为危险。 它正准备逃离之时,忽然感觉全身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我这副血肉看不上?” 这时柳玉玲停下脚步,声音虽不大,但白毛怪物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身上毫无法力波动,你……你是谁……” 白毛怪物忽然吐出人言,紧张地问道,但没想到长相如此可怕的怪物,发出的声音却像个女子。 柳玉玲并未回答只是静静站在了原地。 这时白毛怪物忽然想起先前林凡腰间的那块玉佩,顿时大惊失色,口中连忙求饶道: “仙人饶命,那妇人早已死在家中并非我所杀,我见有些浪费,才吸食了她的尸首,而那孩子我并未伤他分毫。” 话落,柳玉玲身形突然一闪,转瞬便出现在城楼之上。 看着眼前白毛怪物那恐惧的模样,她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既如此,也未尝不可饶你一命,不过……” 柳玉玲话音刚落,那白毛怪物还没来得及庆幸。 只见她双眸突然泛起蓝光,那白毛怪物在看到蓝光的那一刻,就变作一只浑身雪白尾部漆黑的猫儿。 “喵呜~” 它那双大眼一眨一眨地望了望四周,随后又注意到眼前的柳玉玲,顿时一个激灵,迅速躲到墙角缩成一团,浑身不自觉地在颤抖。 ...... 深夜时分。 柳玉玲路过书房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饭菜,微微驻足片刻后,便转身径直回了房。 清晨,一缕柔和的阳光照在林凡脸上。 他从书桌上缓缓地睁开眼,视线落在眼前那皱巴巴的书本上。 “昨晚看着书,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林凡洗漱完毕,正准备下楼之时,透过窗户望向书房,只见昨晚给柳玉玲的饭菜依然原封不动。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掌,神情有些黯然。 “少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当林凡来到楼下时,发现苏老和苏小元已然开门忙碌起来。 “苏老,小元姐,你们为何如此早。” “你手上的伤尚未痊愈,我和小元想着早些过来帮忙,以免有些活你做起来不方便。” 苏老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药柜,一边缓缓说道。 林凡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流。 “少爷,我煮了些粥,我们一起喝吧。”只见苏小元在桌上摆好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粥。 “小元姐,你来了之后,我经常都吃你做的饭,感觉挺不好意思的,还有别老叫我少爷,叫我名字就好。” “我不懂药,也不会算账,平日里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看到你和东家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呀,就喜欢叫你少爷。少爷,快来喝粥吧。” 苏小元嫣然一笑道。 “苏老,您不喝吗?” “噢,我喝过了,小元说想和你一起喝。” 就在林凡正想捧起粥碗之时,柳玉玲恰好下楼来到了医馆前堂。 只见柳玉玲今日并未身着往常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袭淡雅的青衣。 原本就绝美的她,此刻更显清丽动人。 “东家早。” 苏老和苏小元异口同声地问候道。 “嗯,早。” 柳玉玲轻轻点了点头,便走向了看诊台。 林凡其实也想打招呼,但看到昨晚书房中那纹丝未动的饭菜,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少爷,把这碗粥给东家端去吧。”苏小元轻声对林凡说道。林凡觉得柳玉玲还在生自己的气,定然不会喝自己端去的粥。 “小元姐,你帮我端去吧。” “你娘的粥还要我帮你端?少爷,难道你在害怕东家不成?” “快去吧,少爷。”见苏小元如此坚持,林凡无奈,只好将粥端至柳玉玲面前。 “娘亲,这是小元姐做的粥。” 柳玉玲此时正专注地写着方子,并未抬眼看林凡,只是轻声回应道:“先放那吧。” 林凡闻言,心情瞬间黯淡下来,来到苏小元的旁边。 两人捧起粥碗,轻轻吹了几下,没过多久,一碗粥便下了肚。 “林凡,昨日我们抵达现场,并未见到白毛怪物,李大娘的尸首我们已带回衙门。此案颇为蹊跷,而你又是唯一的证人,再随我去衙门详细说说吧。” 柳玉玲正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白粥,即将陷入思绪之际,被突然踏入医馆的王捕头打断。 这时,王捕头又看向柳玉玲,抱拳行礼道: “柳大夫,令郎是昨日一起命案的证人,我们想请令郎回去详细说说,例行公事。” “王捕头,我同你去。” 未等柳玉玲开口,林凡忽然插话道。 柳玉玲并未作答,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写起了方子。 王捕头见柳玉玲如此,应是默许了,就带着林凡出了回春堂。 第7章 陷害 就在林凡跟着王捕头离开之时,他还偷偷瞥了一眼桌上那纹丝未动的白粥。 “东家,就这样让他们把少爷带走了?” 苏老在众人走后,满心不解地问道。 “不然呢?” 柳玉玲只是平静地回应道。 “要不,东家您还是去衙门看看吧。” 苏老面露担忧之色。 “不必了,我心中有数。” 柳玉玲端起白粥,用粥勺在碗中轻轻搅动,随后舀起一勺细细品尝起来。 苏老见此一幕,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继续低头拨弄着算盘。 而苏小元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上窜下跳。 ...... 半个时辰后 林凡被王捕头带到衙门的司房处。 “小子,昨日你说在那李大娘家,有一白毛怪物袭击了李大娘,当时在场只有你一人,并无他人,可我带人到时,并未看见所谓的白毛怪,只有李大娘的尸首,这你又如何解释?还有,如你所说,那怪物单单只放过了你,是何道理?” 王捕头脸色一沉,厉声问道。 “王捕头,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那怪物为何放过我,原因我也不得知。况且那李大娘全身干瘪,明显是被吸干了血,绝非人为而是妖魔所做。” 林凡急切地辩解道。 “但你确实是目前最大的嫌犯。” 王捕头冷哼一声,显然是不听他这般说辞。 “李大娘的尸首我们已经请了仵作来检验,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自然会还你公道,如若犯人是你,那你也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 这时,一个男子走进来,凑到王捕快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王捕头便点了点头,随后厉声道。 “李大娘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并未发现被野兽或怪物袭击的痕迹,脖子上倒是有个被利器割开的伤口。” “你们去给我搜一下。” 言罢,两名捕快在林凡身上搜出了那柄其随身携带的匕首。 “如今物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害人性命你可知罪?” 王捕头本想敷衍了事,未曾想林凡身上竟真藏有利器。 “你们无权定我的罪!如此草率定案,心中必定有鬼。” 林凡此刻又气又悔,自己明明是前来报案之人,却无端沦为犯人。 且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李大娘的尸首干瘪,可到了王捕头口中却变成被利器割伤。 想到这里,林凡已然察觉,这恐怕是一场蓄意陷害,今日就算说破嘴皮也难以逃脱。 “先将林凡收监,再汇报给大人。” “是。”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大老爷!” 林凡心急如焚,挣扎着大喊道。若是就这么被押去,说不得就会被屈打成招。 旁边的捕快怒目而视,厉声喝道:“大老爷公务繁忙,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带下去!”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 医馆内。 “柳大夫,我家小虎这腿伤,将来不会影响他走路吧?柳大夫,我们都是做娘的,您应该明白,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您可得帮我把小虎治好咯。” 只见一年轻妇人抱着一腿上有伤的男童,正在向柳玉玲哭诉。 柳玉玲听完妇人的话,神情竟有些恍惚,听到妇人的呼喊才恢复如常。 “皮外伤,不碍事,这里有两副方子,一副外敷,一副内用。” “谢谢柳大夫,小虎来,谢谢柳大夫。”妇人听闻柳玉玲所言,面露喜色,便带着孩子去取药了。 柳玉玲此时望着窗外的小雨,思索了一会儿,对一旁的苏小元说道: “今日早些闭馆,我有些事出去一趟,你们也回去吧。” “东家,莫非是去找少爷回来?” 苏小元本就心中焦急,一早上都在挂念此事,如今听到柳玉玲要出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 衙门内司房处,这时一个捕快拿着锁链,准备把林凡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林凡,你害他人性命,还要狡辩,如若再抗拒,罪加一等,定叫你当场伏法。” “究竟是要伏谁之法?加的又是什么罪?” 正当王捕头凶神恶煞地对着林凡说话时,外面传来一阵洪亮的男子声音。 只见一位身穿红色官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众甲兵站在门口。 只见中年男子对着一旁甲兵吩咐道:“去把人都带出来。” “是。” 六名甲兵进入司房内,把林凡和其他三人都带了出来。 看着林凡手中还带着锁链,中年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便让一旁甲兵把林凡身上的锁链解开。 “冯大人,卑职正在审问犯人,不知大人此举为何?” “此举何为?本官听闻此处有人徇私枉法,胡乱治罪。你一个小小的捕头,有何权利行事?” 听这位冯大人的语气,明显是来保林凡的,王捕头此时手中抱着拳,眼睛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卑职本想先将犯人收监,再作上报。况且此人的凶器已被我搜出。” 冯大人对着一旁甲兵抬了抬头,那名甲兵立马会意,去了司房找到那把铁匕,随后呈到冯大人面前。 看着那把生锈的匕首,冯大人发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你口中的凶器?” “你等二人明知故犯,还串通仵作,陷害百姓,来人,将此等三人拿下,押入大牢。” 冯大人大手一挥,不到片刻,王捕头在内的三人,都被一旁甲兵控制住了。 突然,王捕头嘴里开始狂笑,整个身子冒出阵阵黑气,口中露出獠牙,手指变成如野兽一般的爪刺,双眼充满血丝。 他忽然双臂一震,旁边两个甲士顿时飞出数丈之远,当场殒命。一旁的甲士们纷纷开始后退,恐惧地看着王捕头。 “是你们这帮凡人自寻死路,就别怪我将你们全部吞食!” “妖,妖怪啊!” 一个甲兵吓得双腿发软,倒在了地上。 正当王捕头想要扑上去之时,脑海中突然响起嘶哑的声音。 “走。” “可是……” “嗯?” 脑中的沙哑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悦。 “遵命,主人。” 只见王捕头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对话一样,语气中虽然带着些许不甘,还是纵身一跃跳上屋顶,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林凡见到王捕头变成野兽模样之时,便已清楚,为何对方急于将自己治罪,原来他跟那个白毛怪物应该是一伙的。 不过这次林凡并未受到太大惊吓,只是悄悄站到了那位冯大人背后,准备伺机逃跑。 那位冯大人一脸惊愕,不过很快就定了定神,不愧是带兵的武官,处变不惊。 “此等怪物出现在城中,这事我会上报城主,将剩下的二人带走,严刑拷问。” “是。” 冯大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过身来,看到林凡。 “林小公子,没有受惊吧,这次的事是个误会,下面的人不仅徇私枉法,还让怪物混入衙门中,我定追查个水落石出。” 这位冯大人突然带人来此,好像就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而且还对自己如此客气,这让林凡有些意外。 “谢谢冯大人……还有那匕首是草民家传之物,并非凶器,可否……”林凡支支吾吾道。 这位冯大人看着林凡一直在看自己手中的匕首,便笑了起来。 “这既是林小公子家传之物,自然应当物归原主。” 林凡接过匕首,心中泛起一股感激之意,向冯大人行了一礼。 “林小公子不必如此,这是分内之事。你可自行离去,本官稍后要亲自审问那两从犯,就不远送了。” 听到对方让自己离开,林凡便不再多言。 他刚想转身离去之时,冯大人又开口道:“对了,这次我是受人所托,那人在门外等你。” “请问,是何人?”林凡闻言,其实心中已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你去了便知。” 第8章 道士 林凡来到衙门口,抬眼便望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柳玉玲手持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他缓缓走到柳玉玲面前,低垂着头。 本以为会遭到责备,未料柳玉玲只是从袖口取出一块锦帕,轻柔地为他拭去脸上的灰垢,口中温柔道:“你看看你,脸上都脏了。” “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林凡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以后遇事莫要逞强。” 柳玉玲轻声说道。 林凡心中那压抑许久的情感,仿佛洪水决堤,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柳玉玲缓缓伸出玉臂,将林凡轻轻拥入怀中。 “好了,好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柳玉玲轻轻拍着林凡的后背,眼神里尽是温柔。 林凡虽比同龄人要心智成熟许多,但终究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雨渐渐停歇,在柳玉玲的安抚之下,林凡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来,咱们回家吧。” 柳玉玲牵起林凡的手,离开了衙门。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雨后阳光落在柳玉玲身上显得格外熠熠动人。 “娘亲,有你在真好。” 林凡抬头看着柳玉玲,小声呢喃道。 “那今晚你来做饭如何?” 柳玉玲似乎没有听到林凡的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你可一定要吃,不能像昨日一样。”林凡回应道。 “好好好,我吃。” 柳玉玲微微一笑,宛如天仙。 “对了,小元姐他们……” 随着两人渐渐走远,身影也消失在街道之上。 …… 三日后,深夜。 距离牧云城外十里的牧云山上,一处竹林之中,兽化的王捕头藏身于此。 突然,一团如磨盘大小、好似黑色火球的黑影出现在林中,四周黑气缭绕。 “属下拜见主人。” 王捕头见到黑影,立刻恭敬行礼。 “哼!你说这次又给本座寻得一副上好的血肉,供本座吸取,若不是我修习了重明术,提前发现不对,你我二人早已神魂俱灭。” 黑影发出阵阵嘶哑的声音,带着怒气,周围的黑气愈发浓重。 王捕头感受到那阵阵黑气,紧张地说道: “属下得知主人神功需要大量孩童,才将那王捕头吞下,摄取了他的记忆,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化作其模样混入凡人府衙,方便为主人寻找合适之人。这次那林凡就是属下准备敬献给主人的,可谁知……” “几日前在那府衙感受到的恐怖力量,虽不是修仙者发出的,更像那小子身上某种异宝发出的气息,若是真夺了那小子的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可有嗜血的消息?” 黑影继续嘶哑地说道。 “禀主人,三日前嗜血大人就与我体内的兽血失去了感应……” “刚才本座在来之时,与一道士撞了个照面,已被本座随手灭杀,那人的法力,绝不是嗜血对手,莫非是……?” “不好,虽然此地是凡人地界,但背后或许有修仙界的势力盯着,此地不宜久留。” “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蠢呢?” 就在此时,左侧传来一阵阴冷的女子声音。 “这是!”黑影和王捕头同时向左侧望去。 “柳……柳大夫。” 王捕头惊愕地叫道。 原来,那阴冷的女声正是柳玉铃。她绝美的面容上覆着寒霜。 黑影用重明术反复试探柳玉玲,却发现她身上毫无法力波动,就如凡人一般。黑影强装镇定地问道:“阁下是何人?” “主人,我们抓的那林凡就是她儿子。”王捕头倒抽一口凉气。 黑影顿时明白,林凡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力量和嗜血的失踪,应该都是眼前这女子所为。 “前辈,令郎的事在下一概不知,全是这不长眼的东西一人所为。” 经过一番思索,黑影的话语突变,从刚才的镇定转为求饶。 王捕头听闻黑影所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玉玲。 “不需前辈动手,看我灭杀了这杂碎。” 见柳玉玲神情毫无波澜,黑影恨不得将王捕头生吞活剥,给自己招惹这么个煞星。 这时黑影突然发出狰狞之声,四周的黑气顿时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一旁的王捕头来不及反应,就被骷髅头生吞了下去。 骷髅头生吞了王捕头后冒出阵阵红光,突然朝着柳玉玲的方向飞去,而黑影片刻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一道黑影疾驰。 当他得知对方和林凡的关系后,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求饶都没有活命可能。 为了转移对方注意力,他就祭出保命神通,拼一把。 黑影动用秘法燃烧精血将速度提升至极致。 正当他庆幸逃出生天之时,仍留在原地的柳玉忽然冷笑一声,伸出纤纤玉指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下一瞬,已经逃出甚远的黑影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脸上布满了惊恐。 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铅充满,停在空中不得动弹,而头上一道透明的波纹朝着他袭来。 “不!” 前后不到半息时间,黑影便随着一声怨恨消失在竹林之中。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柳玉玲看着自己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轻声说道。 …… 次日,牧云城中府衙口告示栏前围着一群人,正在议论纷纷。 “没想到王捕头是妖怪变的!” “吓死人了,还是回乡下躲一段时间吧。” “官府什么时候能抓到妖怪啊,搞的人心惶惶,生意都没法做了。” 随着人群的聚集,讨论声越来越大,一股恐惧的情绪蔓延开来,眼看就要失控。 这时,从府衙里走出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本人冯元,是这牧云城的督尉,关于城中的吃人妖怪,诸位切勿太过惊慌,此事城主已知晓,五日前就已经请了山上的仙师下山捉妖来了,请诸位放心。” 林凡听闻中年男子所言,在人群外停下了脚步,手里还提着一只烧鹅。 原来,这冯元便是当日救了林凡的那位大人。 此前,冯大人的掌上明珠重病在榻,性命垂危,遍请诸多大夫皆不见效。 就在冯大人心急如焚时,后来听闻府中一位丫鬟提及城南有位柳大夫医术精湛,尤擅疑难杂症之诊治。 于是冯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亲自登门恳请柳玉玲前往府中救人。 结果柳玉玲只是简单把了会儿脉,给其服下一些丹药。 说来也是神奇,未到一日,病情便已消散,小丫头竟能下床活蹦乱跳了。 由此,柳玉玲在冯大人心中便如救命恩人一般。 上次冯大人出手相助,便是为了报恩,且对林凡的态度极为客气。 “山上的仙师?我等从未听闻。” “你们官府不捉妖怪,却请个道士来,究竟行不行啊?” “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还是回乡下躲一下吧。” “既然冯大人都说没问题了,就肯定没问题了,你们这些人。” 人群听闻冯元所言,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冯元见状,咳了两声又道: “诸位,若有此妖的线索,第一时间上报府衙,可获得纹银奖励。但一切当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首要,大家且都散去吧,都散了吧。” 第9章 中秋 冯元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不禁叹了口气。 最初向城主汇报此事时,他曾提议莫要将王捕头妖化的情况告知城中百姓,以免引发恐慌,仅将其定义为普通逃犯即可。 然而城主经过再三斟酌,最终还是决定实事求是,公之于众。 一来是能让百姓提高防范意识,再配合城中士兵,加强对大家的保护,最大限度地避免悲剧再度发生。 其二,在全民皆知的情况下,消息传播速度更快,有助于加快捉妖的进度,早日还牧云城一份安宁。 “仙师。” 林凡随着人群离开府衙,嘴里喃喃自语。 仙师这两个字,他往昔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听闻过,只当是故事罢了。 今日却从冯大人这里得知,再结合这两日所遇的怪物,他不禁心生疑惑,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仙人? 怀揣着满心的好奇,林凡回到了医馆。 “少爷,你回来啦!” “这香味一定是杨记的烧鹅没错了。” 林凡刚进门,就听到了苏小元欢快的声音,只见她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小元姐,这杨记的烧鹅太难买了,我排了一个时辰的队,轮到我时就只剩这最后一只了,差点就要空手而归。” 林凡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 “哎呀,少爷,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阖家欢乐的日子,人多一些很正常,你就别抱怨啦。烧鹅给我吧,你去把那只大鲤鱼处理一下。” 苏小元从林凡手中接过烧鹅,给林凡安排了任务后,就径直走向后堂的厨房。 虽然苏小元老叫林凡少爷,但两人平时更像是姐弟,这种相处方式让林凡感到格外温馨。 看着回春堂,这种家的感觉,对以前的林凡来说,无疑是一种奢望。 他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仿佛置身于一个美好的梦境之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牧云城中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传出欢声笑语。 而中秋佳节的气氛丝毫没有被近日的妖兽事件所影响。 “来,东家,老朽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还收留了我们祖孙。” 回春堂内,苏老拿起一杯酒,对着柳玉玲说道,话语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苏老,此等佳节,就不要说那两家之话了。” 柳玉玲单手举杯,面带微笑道。 “少爷,我用茶水也敬你一杯,希望以后少惹东家生气,也希望每年的中秋节大家都能在一起。” 苏小元也举起一个木质茶杯,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凡。 “小元姐,我也祝你越来越漂亮,每年大家都能在一起。” 林凡拿起茶杯回敬道,同时看了看柳玉玲。 苏小元则被林凡那句“越来越漂亮”说得脸色微微泛红。 “大家都动筷吧。” 柳玉玲看着满桌的佳肴,微笑着说道。 “爷爷,吃这个烧鹅腿。” “小元真乖。” 苏老看着碗里的鹅腿,欣慰地笑了起来。 林凡见状,也夹起一块鱼肉,在柳玉玲饮酒时,突然放到她的碗里。 “东家,这鱼是少爷做的,忙活了一下午。” 苏小元看到林凡的一系列动作后,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 “是吗?那我尝尝。” 柳玉玲缓缓将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开始细细品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评价。 “东家,味道如何呀?” 苏小元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玉玲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嗯,味道尚可。” “还有呢?” 苏小元一脸好奇,继续追问着。 林凡听着柳玉玲的评价,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难道是自己做的不好吃? 苏老见状,赶忙打了个圆场:“老朽听闻城中今晚有烟火表演,咱们先吃菜吧,等会一同去观赏烟火,如何?” “我要去,我要去。” 苏小元听到有烟火表演,瞬间忘了刚才的事,眼中冒出金光。 牧云城的一桥边,许多男女老少都蹲在岸边,将手中色彩斑斓的花灯放入河水中。 那五颜六色的花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形成点点星光。 “爷爷,你看河里好多花灯,好漂亮。” 苏小元的声音清脆悦耳,满是兴奋。 “好好,小元你慢点。” 今晚的小元格外兴奋,苏老也是一脸宠溺。 “据说对着这些花灯许愿,它们就会把你的愿望传达给上天。” 一旁的柳玉玲见林凡有些好奇,跟他说起了花灯的寓意。 原来这般场景林凡也是第一次见到,虽说前两个中秋他也在牧云城中度过,但柳玉玲命他在房中读书写字,并未让他出过门。 所以他在牧云城的前两个中秋节都是在房中度过的。 “那娘亲,你有什么愿望吗?” 林凡猝然问出此言,实是因柳玉玲平时极少表露自身心境,她仿佛隔着一层雾,神秘莫测。 “我的愿望?” 柳玉玲对于林凡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诧异,然而转瞬之间便会心一笑。 她深知,这小子是想借此机会从旁侧了解自己的过往。 这时,迎面吹来一阵晚风,让人感到十分舒适,柳玉玲温婉地抚了抚额前被晚风吹散的秀发。 “我的愿望嘛……” “砰!砰!砰!” 正当柳玉玲要开口时,四周突然明亮起来,传来一阵阵烟火炸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向空中望去,只见一个个小点飞向夜空,绽放出金色的光圈,瞬间又化作银色的光点缓缓下坠,如数百颗流星一般,极为震撼。 “今年的烟火好美!” “爹,快抱我起来看。” “果然还是这牧云城的中秋庆典最引人注目。” 一旁的男女老少都纷纷发出感叹。 烟火表演随着最后一个光点在夜空中绽放出绿色的巨大光圈,化作“牧云”二字而宣告结束。 “少爷,东家,原来你们在这,刚才的烟火好美,你们看到了吗?” 苏小元从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他们,苏老则跟在小元后面。 看苏老略显疲惫的样子,应该是今晚跟着苏小元到处跑,体力有些不支了。 “苏老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玉玲看着苏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便开口说道。 “好吧……” 苏小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看到爷爷累了,也就懂事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林凡原本想继续追问刚才的事,但见柳玉玲似乎故意岔开话题,他也只好作罢。 第10章 黑狐 寒来暑往,匆匆三年已逝。 牧云山,竹林幽幽。 “百毒草,血凝芝,真没想到,书中记载的这些珍贵药材,竟然能在这牧云山中寻得。” 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背着药篓,满脸惊喜地看着手中的血色灵芝,口中喃喃自语。 这少年便是林凡,如今他已年满十六。 他清秀的脸庞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如今身形也比往昔高挑了许多,俨然是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正值七月盛夏,午后的骄阳似火,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林凡将血凝芝放入药篓,抬首遮日望向天空。 突然间,他眼前一阵发黑,或许是方才采药太过专注,回过神时已头晕目眩,恶心难耐。 这几年,林凡跟着柳玉玲研习医术,进步堪称神速。 一些患有小伤小病的客人,都由林凡诊治。 对于草药知识,他更是了如指掌。 所以,林凡清楚自己在烈日暴晒下,已然轻度中暑。 若不尽快找个地方休息解暑,一旦病情加重,可是会危及性命的。 突然,他想起采百毒草的地方有一处小山洞,那里倒是个乘凉避暑的好去处。 心中有了主意,他便朝着山洞走去。 大约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林凡就来到了山洞口。 刚走进山洞,一阵凉爽之意扑面而来。他打量着四周,并无特别之处,只有一堆干草。 林凡面色有些苍白,也不多想,来到干草堆旁坐下,从袖口拿出一个绿色小瓶,倒出一颗白色小丸。 “这清凉丸能解暑,先服一粒吧。” 说着,林凡将白色小丸送入口中,又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竹筒,仰头饮了大半筒水。 可他依旧感到头晕目眩。 看着身下的干草堆,他不禁想起以前在舅舅家,夏季炎热时,自己常常睡在牛棚的干草堆上。 于是,他便躺了下来,准备小憩片刻。 不一会儿,林凡就沉沉睡去。 或许是山洞有些昏暗,他并未察觉到干草堆旁有一只如家猫般大小的狐狸。 这狐狸浑身漆黑,四肢上有奇怪花纹,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林凡睡得正酣,突然翻了个身,身体朝着狐狸的方向挪了挪。 接着伸出一只手,刚好抓到了小狐狸,便直接将它抱到了怀里。 仿佛在抱一只小猫似的,脸上还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小元姐,这溪宝怎么变瘦了,是不是你经常忘记给它喂饭吃,要不还是我来照顾它吧。” 睡梦中的林凡,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狐狸,一边喃喃低语。 就在林凡说梦话之际,狐狸从他口中吸出一道白色气体,纳入自己体内。 原本好似死去的狐狸,突然双眼冒出红光,在昏暗的洞窟中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狐狸的身躯上闪一道道金色光芒,极为刺眼。 片刻之后,它消失不见,化作一位黑裙少女,被林凡搂在怀中。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容绝美,一头黑色直发垂至腰间,雪白的肌肤上似乎没有一丝血色。 少女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一双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洞窟中显得极为妖媚。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搂着自己的少年,突然顿感异样,俏眉微微一皱,伸出纤细的玉手朝着林凡脸上挥去。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林凡整个人直接从干草堆上滚落下去。 “啊,好痛啊!” 林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不由自主地喊出这句话。 伸手摸着火辣辣的脸庞,缓缓从地上站起,一脸惊愕地望向干草堆上的黑裙少女。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之后,林凡口中略带结巴地说道:“你……你是何人?为……为何打我?” 黑裙少女紧锁眉头,暗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林凡,口中带着一丝羞怒回应道:“你是谁?为什么抱着我!” 少女并未回答林凡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林凡听了少女的话,顿时回想起自己刚刚明明在睡觉,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抱着去年收养的流浪猫“溪宝”。 以林凡的聪明,他瞬间明白是自己误将这个少女当成了“溪宝”。 难怪她会说自己抱着她了。 可林凡旋即又思忖,不对,自己明明独自在这洞中休息,为何怀中会突兀地出现这个少女呢? 除非是对方主动钻进自己怀中,这莫不是贼喊捉贼? “姑娘,在下因中暑一人在这洞中小憩,不知为何姑娘突然出现在在下怀中,在下亦是十分不解。” 黑裙少女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从他的手足无措可以看出,他并不像说谎的样子。 她回想起自己好像把那黑玉蛛逼到了这洞窟中,然后将那黑玉蛛一口吞下,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根据这个少年所言,莫非是自己无意之中吸入了这少年的一口人气,才让自己苏醒过来? 黑裙少女打量林凡一圈,发现他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吃了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帮助。 况且对方应是阴差阳错之下救了自己,刚起的杀心这才消了下去。 “算了,你走吧。” 林凡看着眼前的少女,思索良久,突然说出这句话。 方才她还指责自己抱了她,现在又让自己离去,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姑娘家,不论是否主动,自己确实抱了人家,倘若自己再去计较,便显得太过小气了。 “既然姑娘喜欢这洞窟,君子成人之美,在下离去便是。” 林凡说完,拿起一旁的药篓就准备离开,黑裙少女也闭上双眸不再理会。 就在林凡走到洞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感觉有些不对,就转身回头看了看。 只见少女手扶着胸口,好像十分虚弱。 林凡毕竟是学医的,看到少女如此肯定不能不管,便放下药篓,回到少女面前, 顿时感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你回来干嘛?” 少女见林凡回来,虚弱中带着一丝害怕。 “你吐血了?” 林凡看着干草堆上有一些黑色的液体问道。 “与你无关!” 正当少女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时,林凡突然一把抓住少女的右手。 “你干什么!别碰我!” 少女脸色铁青,异常惊恐地看着林凡,慌忙要把手臂给抽回来。 “别动,我学过几年医,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少女略微一怔,显然被刚才林凡那股气势给吓到了。 第11章 姜月离 “你中毒了?” 林凡缓缓放开少女的手,语气凝重。 少女急忙抽回手臂。 就在林凡方才准备离开之时,她尝试催动妖力,却发现一点法力都使不出来,体内仿佛有一股黑色气体萦绕。 或许是因为催动法力的缘故,她突然感到体内一阵翻涌,口中泛起一丝香甜,随后一口鲜血喷出。 此时这个少年若是要对她做些什么,她毫无反抗之力。 “你不必害怕,我叫林凡,我随我娘研习医术数年。方才为你把脉,觉你体内之毒甚为强烈。若放任此毒不管,恐有性命之忧。” 林凡见少女一脸畏怯,开口解释道。 少女将头撇到一旁,抓着自己的手腕缓缓说道:“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解毒。” 林凡一听,知此女对自己仍有防备,略作思索,放下药篓,将那其中一片百毒草取出。 “此为百毒草,书中有其记载,具解百毒之功效。你体内之毒极为猛烈,虽不能将你体内之毒全然解除,但应可稍作缓解。” 少女看着林凡,见他一脸真诚,脑中迅速开始思索。 自己当下使不出妖力,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如果用了他手中那所谓的百毒草,若能稍稍压制毒素,自己的妖力或许就能恢复一些。 “这个怎么用?” 过了好久,少女才缓缓开口道。 “将这百毒草捣碎,敷在你的手腕上即可。” “外敷的解毒药?” 少女对于百毒草的用法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书上确是如此记载,这百毒草不可吞服,只能外敷。” 少女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那你给我吧。” 林凡随即将手中的百毒草递给了少女。 少女拿着百毒草仔细研究起来,随后又望了望四周,再度将目光转向林凡之时,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我来吧。” 林凡轻叹一口气,一把将少女手中的百毒草塞进了自己嘴里。 “哎……你……” “无妨,我知晓,你一个姑娘家,自是不好意思在旁人面前将这草药嚼碎。” 少女刚要开口,就被林凡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一边咀嚼着百毒草一边说道。 不一会儿,林凡把口中嚼碎的草药吐了出来,敷在少女的手腕上,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衣角,心一横,决定撕下一角。 结果用力过猛,把青衫撕开了一大片。 林凡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心疼,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将撕下的青衫衣角在少女的手腕处包扎起来。 “好了。” 林凡微微点头。 少女目睹林凡此举,想到刚才这人那般抱着自己。 这时她手腕上的药草还散发着阵阵余温,脸色流露出复杂的神情,轻声开口问道:“为何帮我?” “也许是医者父母心吧。” 对于少女的疑问,林凡不假思索地回答。 “嗯。” 少女轻轻回应一声,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你的嘴。” “我的嘴怎么了?” “你的嘴肿得好大!” 少女指着林凡嘴唇的位置,面露惊色。 其实从刚刚嚼碎百毒草开始,林凡就感到嘴里一阵酥麻,现在还有些肿胀感。 现在听到少女的话,林凡慌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肿得像两根腊肠。 “其实我刚刚想问你用手揉碎行不行……” 看着林凡惊慌失措的样子,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不早说!” “我想说的,可你把我打断了…..” 林凡这才想起书中说这百毒草未中毒之人不宜长时间触碰,不然会引起一些其他不良反应,自己怎么给忘了。 片刻后,林凡也认命了,等会儿回医馆找些消肿药吧。 林凡朝山洞外望去,发现正午的烈日此时已变成落日余晖。 该回去了,不然太阳完全下山之后,山路不好走,还会碰到野兽。 “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家吧。太阳快要落山了,夜晚的山路不好走,而且你身上的毒还未解。” 对于林凡的提议,少女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觉得不无道理。 她妖力尽失,虽然刚刚的百毒草让自己稍微舒服了一些,但药力太薄弱了。 与其继续待在这里,不如先离开此处。 只见少女缓缓起身,径直走出了洞窟。 “你不是说走吗?”少女在洞窟外对着林凡说道。 看少女的举动,林凡觉得有些好笑。 “来了。” 林凡应了一声,便背起药篓赶忙走出了山洞。 当来到山洞口时,看着眼前的一幕,林凡有些怔住了。 刚才在洞窟内太过昏暗,自己没有看清。 此时的黑裙少女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动人。 在羊脂玉般肌肤的衬托下,少女深红的双眸如红宝石一般闪耀,一头乌黑的发丝在山风中随意飘舞,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好美。” 林凡呆呆地看着少女,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不走吗?” 少女突如其来的一句把林凡拉回了现实。 “走吧。” 林凡回过神来。 两人行走在山道上,彼此一言不发,仿佛又回到了刚才洞中的尴尬气氛。 “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少女一边走一边问。 “没……没有。” 对于少女的突然开口,林凡顿时有些心虚,一句违心的话脱口而出。 “哦,好吧。” 两人又陷入沉寂之中,山道上只留下两人的脚步声。 “那个……”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刚说完这句话,林凡就感到有些后悔,因为气氛太过尴尬,便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 只见少女脚步逐渐放缓,停顿了一会儿问道:“你害怕吗?” “不害怕,反而我觉得你很漂亮……” “你难道不会觉得我是妖怪吗?” 少女听闻林凡所言,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见过妖怪,哪有妖怪生得如此好看。” “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林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听完林凡所言,黑裙少女身形微微一颤,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去望向夕阳,只见腮边两缕发丝随风飘动。 林凡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应该是刚刚说与对方是朋友,唐突到她了吧,都怪自己行事太过于莽撞了。 “抱歉,如若你不愿,只当作我没说过。” 林凡对着少女双手抱拳道。 “姜月离。” 少女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便转过身来,快速向前走去。 “姜月离?” 林凡单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好像在思考什么。 他突然灵光一闪,这才反应过来,也加快脚步朝前方跑去。 “姜姑娘等等我!” 随着身后的声音传来,少女并未理会,只是那阴沉的脸色早已消散。 第12章 薛倩儿 回春堂二楼 林凡换好一件灰色布衣,轻轻拉了拉衣角,而后将刚刚换下的青衫小心叠好,置于床边。 望着青衫缺失的一角,他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这件青衫虽已有些不合身,却因是柳玉玲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所以他一直穿着。 “少爷,消肿膏给您拿来啦。”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少女的清脆声音。 “小元姐,快进来吧。” 随后,一位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木制小盒。 这女子正是苏小元,果真是女大十八变,曾经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谢谢你,小元姐,还劳烦你帮我送上来。”林凡感激道。 少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苏小元一脸玩味之色,口中调侃着。 “小元姐,别闹了。对了,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姑娘还在楼下吗?” 林凡对于苏小元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 先前他与那名叫姜月离的姑娘一同下山,想到她身上的毒未解,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一瓶柳玉玲给的解毒药。 娘亲的医术他是知道的,于是将这事告知了她。 姜月离得知有办法解毒后,就与他一同回到了医馆。 到了医馆后,苏小元见林凡嘴巴肿得跟腊肠一般,还带了个姑娘回来,满脸疑惑。 林凡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让她先把自己那瓶解毒药给姜月离,自己则回房准备换身衣服,毕竟在两个姑娘面前这般模样不太雅观。 “噢,她走了。” “走了?” 林凡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对啊,我把你那瓶解毒药给了她之后,就走了。不过那姑娘也生的太好看了吧,好像从锦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般。” 苏小元将木制小盒放到桌上后,脸上露出些许羡慕之意。 林凡心想,也许姜姑娘还有其他事,况且体内还有剧毒,着急走也正常。 “既如此,那好吧。” 他在脑中思量了一番后,便不再追问。 “可是少爷,你的嘴巴怎么会肿成这样呀?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 林凡见苏小元捂着嘴,好像在憋着笑意,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个嘛,改日再和你说。对了,今日医馆如何?” “别提了,少爷。你今日上山采药,医馆只有我一人。你也知道,我近两年才开始学医术,还有很多地方不懂。” “虽然此前已说明,只接诊些小伤小病,但是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本来今天对面风月楼还有两位姑娘要看诊,见人多就约了明日再来。我现在真觉得东家好厉害。” 苏小元叹了口气,带着倦意说道。 “小元姐,明日我来接诊吧,你也辛苦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少爷,不需奴婢帮您上药了吗?” “就不劳烦苏大夫了,在下自己来吧。” 林凡从桌上拿起木制小盒,也对苏小元玩笑道。 …… 深夜,林凡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从枕头下拿出那块青色玉佩。 脑中回想起两个月前,柳玉玲说她有事要出门一趟,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就回来。 临走前嘱咐他好好照看医馆,玉佩要随身携带,别弄丢了。 因为今日要上山采药不便携带这种贵重物品,所以就放在了枕头底下。 说实话,柳玉玲这不在的两个月,让林凡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还是早些睡吧,明早还要看诊...” 林凡将玉佩放置在枕头旁,而后闭起双眼,不再去多想。 翌日 “吴大爷,您这病需得多加注意休息,切莫动气,饮食也应清淡些。我给您开七日的药先吃着。” 林凡对着面前的黄衣老者叮嘱道。 “劳烦你了,林大夫。” 老者接过林凡递来的写好的方子缓缓起身走向柜台。 林凡望着离去的老者,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纸笔放下,起身准备去洗把脸,稍作休息。 “大夫,求您救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女声从林凡身后传来。 林凡连忙将毛巾放回脸盆,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身着淡绿色长裙、容貌清秀的女子。 此刻她双眉紧蹙,眼神中满是焦急。 “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林凡先是露出一脸诧异之色,随后示意女子坐下。 “大夫,求您救救我夫君!” 女子急切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夫君怎么了?人在何处?”林凡询问道。 “我夫君在家中,他……他来不了。”女子眼眶有些湿润,一手用力地扶着看诊台,一手置于胸前,微微颤抖着说道。 林凡看着女子手上沾染的血渍,也明白了她夫君的情况应是不容乐观。 他也不多言,快步走向后堂。 不一会儿,林凡便提着一个药箱走了出来,朝着柜台前的苏老打了声招呼,与女子匆匆出了回春堂。 此时已是正午,整个城南街道都沉浸在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息之中。 林凡与那绿裙女子走在街道中央,道路两旁的酒楼食肆挤满了人,时不时还飘出阵阵美食的诱人香味。 “林大夫,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饭了……” 面对飘来的香味,绿裙女子突然一脸歉意地看向林凡。 “无妨,薛姐姐快走吧,你夫君的病要紧。” 林凡毫无食欲,心中一直在思索着绿裙女子刚才跟他说的事。 女子名叫薛倩儿,年纪比林凡大五岁。 据她说今早出门的时候夫君还是安然无恙,然而当她回家准备做午饭时,却看到他吐得浑身是血,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她当时着急万分,于是出门去了寻大夫。 可找了几间医馆,那些大夫听她描述夫君的病情后都不愿前往,只让她准备后事。 后来有人见她可怜,就跟她说回春堂也许有办法,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哟,这不是倩儿姑娘吗,这般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啊?” 突然,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青年拦住了林凡与薛倩儿的去路,随后一群恶棍模样的家丁迅速围了上来。 那紫袍青年歪着脑袋,手中折扇轻摇,一脸的轻佻之色。 薛倩儿看着拦在身前的紫袍青年,心中虽然害怕,可一想到病重的夫君,焦急之情更甚,口中也毫不示弱: “燕公子,请你让开,我夫君他病重,我赶着回去。” 紫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放肆地在薛倩儿身上游移,轻佻地说道: “倩儿妹妹,你那病鬼夫君已是无药可治,不如趁早跟了本公子,保你享尽荣华富贵。”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摸薛倩儿的脸。 薛倩儿怒目而视,猛地侧头躲开那只手,“我夫君不会有事的,请你让开!” “嘿,别这么着急走嘛,倩儿妹妹。这天如此炎热,又正值午饭时辰,陪本公子去醉生楼喝两杯,岂不快哉?” 紫袍青年不依不饶,向前一步逼近薛倩儿。 “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可别不识抬举。” 这时燕昭身后几个恶棍,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盯着薛倩儿。 第13章 看诊 紫袍青年看薛倩儿不为所动,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拽向自己。 薛倩儿瞬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 “燕昭,你放开她。” 一旁沉默许久的林凡突然开口。 刚才并非他因惧怕燕昭而默不作声,而是一直在思索如何带着薛倩儿摆脱这群人。 这紫袍青年,林凡自然知晓其是谁。 燕昭在牧云城内可谓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且十分好色。 一旦相中哪位女子,软磨硬泡无果后,便会当街掳走。 虽有不少人报官揭发他的罪行,却皆如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而这并非他自身有何过人本事,而是因其父乃是当朝宰相燕阳。 燕昭是燕阳与一侍女所生,自幼未在燕阳身旁,而是跟着娘亲来到牧云城,饱尝人间疾苦。 后来燕阳寻得他们母子,因心中有愧,便倾尽一切补偿他们。 对燕昭更是溺爱有加,对于燕昭平日所作所为,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在过分之时,最多叫回京城训斥一番,并无实质性惩罚。 这也使得燕昭愈发大胆,或许是因其从小的经历,使得他性格怪异,喜怒无常。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回春堂的林小子,你不好好在你的医馆待着,在这做什么?”燕昭将目光投向林凡。 “我在这为何,你我皆心知肚明。不过,你最好先放开她。” “你这小子还挺有趣,你以为你是谁?仗着给我娘看过几次病,就想来命令我?”燕昭满脸讥讽之意,口中冷道。 “帮人治病,是我们医者分内之事。不过我让你放开,是因为她今日接触过她夫君的血液。” “那又如何?”燕昭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手上摇曳的纸扇也停了下来。 “她夫君的病有很强的传染性,看来燕公子为了一亲芳泽,性命也可抛诸脑后。” 林凡忽然笑了起来。 燕昭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瞬间就甩开了薛倩儿的手,一旁的恶棍们也慌忙散开。 “林小子,你为何不早说!这可有解救之法?” “不是燕公子主动而为吗?我此前已提醒过,现在却来怪我。至于解救方法……”林凡一脸无辜地看着燕昭。 燕昭看着林凡此时的模样,脸上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随即将腰间那鼓囊的钱袋抛给林凡。 “多谢,既然燕公子付了诊金,我便将这解救之法告诉公子。” “别废话,快说。” “将巴豆,草木灰,芦荟搅碎后混合服用,再将身体浸泡在其中,一日三次,五日后即可解除。” “林小子你耍我!” 燕昭顿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声音含着怒气。 “信不信由你,到时候药石无灵可就怪不得我了。”林凡神色平静。 燕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心中觉得这林小子在戏耍自己,但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反正来日方长,谅这薛倩儿也逃不出自己手心。 思量一番后,将手中纸扇一收,朝着四周的恶棍吼了一声。 “走!” 燕昭离去之时,对着薛倩儿还露出一股邪笑,彷佛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 “薛姐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薛倩儿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林大夫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刚才的危机,心中甚是吃惊。 她自然知道夫君的病没有传染性,不过目前容不得她多想。 “快走吧,薛姐姐。”正当她要开口之时,林凡将肩上的药箱提了提,心领神会道。 薛倩儿的家是城西一处农家小院。 院中还种了些蔬菜,几只老母鸡在菜地里悠闲散步,虽比不上那富贵人家,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屋内 林凡看着床上昏迷的男子,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随后从箱子里拿出一颗红色丹丸,送入昏迷男子口中。 一旁的薛倩儿满脸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大夫,我夫君他…” “无碍,方大哥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我刚才给他服了药,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这昏迷的男子正是薛倩儿的夫君方振生。 就在刚才,林凡为他把脉时,发现这并非是什么突发疾病,而是更像是一种旧伤发作,五脏皆损。 换做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不过这方振生倒是奇特,这内伤虽然没直接要了他的命,但也与废人无异。 今日突然吐血昏迷,应该是恶化了。 “不过,方大哥此前是否受过内伤?”对于林凡的疑问,薛倩儿并未感到多少意外。不过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娘……子。” 林凡见方振生似乎要苏醒,便起身示意薛倩儿坐到床边,自己则站到了一旁。 “夫君,倩儿在这。”方振生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双眼含泪的薛倩儿正握着自己的手,样子十分惹人怜惜,口中微弱道。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薛倩儿摇了摇头,脸上浮出一抹欣慰。 “没事,你没事就好。” 方振生似乎感受到了一旁林凡。 薛倩儿见状,用袖口抹了抹泪水。 “对了夫君,这是回春堂的林大夫,就是他救了你,其他医馆的大夫都不愿来此,只有林大夫他……” 方振生在薛倩儿的搀扶下缓缓坐起,一脸感激。 “林大夫,救命之恩,方某……咳……咳……” “方大哥,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你刚醒,还是多多休息为好,感谢的话日后再说可好?” 林凡心里清楚此时的方振生身体并不稳定,还是需要多多休息。 他随后从药箱拿出一红色小瓶递给了薛倩儿。 “这药对方大哥的伤有很大帮助,不过他体内的伤是长年积累下来的,一时难以根除,我还需回医馆另外再调配一些药配合服用,兴许能暂时阻止他伤情恶化,至于根治,待我娘亲回来时,她应该有办法,无需太过担心。” 夫妻二人听完林凡所言,眼神都亮了起来,尤其是方振生,他的体内的伤他应该最清楚不过。 “林大夫,若能治好我夫君,小女子愿变卖房屋将倾尽所有。” 就在方振生还在思索之时,一旁薛倩儿突然开口了。 第14章 方振生往事(一) 方振生对回春堂的声名早有耳闻,也曾动过去那里看诊的念头,但细想之下又觉自己太过天真。 虽说用些名贵药材或许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可想要根除伤病无疑是天方夜谭。 毕竟自己所受之伤并非凡俗手段可医,况且治疗所需银两必定不菲,绝非自家所能承受。 因怕薛倩儿担忧,他长期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才导致此次伤病恶化。 林凡似乎察觉到了方振生的忧虑,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薛姐姐,方大哥,你们不必担心银两之事。此次诊费全免。” 城南街上 林凡走在回医馆的途中,嘴里哼着小曲,掂了掂手中燕昭给的钱袋,心情格外舒畅。 因燕昭此前的无礼之举,为方振生出诊费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对于这夫妻二人,林凡并未明言,只说是回春堂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义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薛倩儿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一再表示定会报答林凡的救命之恩。 “掌柜的,这回春堂还有没有人看诊啊!” “我们姐妹俩昨天就约好了,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林凡刚刚踏入医馆门口之时,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吵闹声。 抬眼望去,两个颇具风尘气息的女子正对着苏老质问。 苏老一脸为难之色,林凡顿时想起苏小元昨晚说过,对面风月楼今日会有两个姑娘前来看诊。 或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自己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少爷回来了,我们少爷回来了。” 正当苏老为难之际,无意间侧目看到林凡归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顿时抬手喊道,将两个女子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林凡朝着苏老点了点头,两名女子瞬间走了过来。 “在下刚刚临时出诊,让两位姐姐久等了,实在抱歉。”林凡拱了拱手。 二女原本正打算埋怨一番,但看到这位小林大夫长得如此俊俏,心中那稍许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其中一名粉衣女子将手中的香帕轻轻一撩,开口道:“没事儿,姐姐们也没来多久,这不,你不是刚好也回来了。” 另一名黄裙女子则是抿嘴含笑,并未发声。 林凡对于二女的瞬间变脸,心中不由得有些同情苏老。 “二位姐姐,请随我移步吧。” 半个时辰后,粉衣女子接过林凡手中的药方,一脸欣喜地夸赞道:“小林大夫,不仅生得俊俏,医术还如此高明,看来真是随了柳大夫呢。” “这可不嘛,不过柳大夫不在的这段日子,小林大夫既要出诊又要坐堂,可别累坏了身子。” 不等林凡开口,一旁的黄裙女子就接过话来。 “不过方才听苏掌柜说,今日来请小林大夫的可是那城西的薛姑娘?” 林凡对于二人的夸赞本想礼貌回应一番,不过对于黄裙女子突然提到薛倩儿,心中有了一丝好奇。 虽然自己不是很喜欢在背后议论他人,但是想到方振生的内伤,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可是认识倩儿姐?” “我与那薛姑娘认识倒是谈不上,但是她那夫君之前是我们风月楼的常客,所以我也有些了解,不过说起来她也是个苦命之人……” 黄裙女子此言一出,让林凡惊讶不已。虽然自己只与方大哥接触了一次,但从夫妻二人的感情来看,并不像黄裙女子口中的那般。 “姐姐能否与林某详说一番?” 看着林凡一脸的好奇,黄裙女子浅浅一笑,便与粉衣女子一同坐了下来。 黄裙女子伸出食指置于颌下思索了一会,便缓缓开口道:“要说这事呐,还是得从五年之前说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医馆外的天色已然昏黄,而医馆内黄裙女子此时正端着一盖碗细细品茗。 林凡则是一脸凝重地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都这个时辰了!秋月妹妹,我们该回去了,这出来得太久,王妈妈定要责备我等了。” 粉衣女子无意间瞥向窗外,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黄裙女子闻言也是脸色一白,迅速放下茶杯,着急忙慌地向林凡打了声招呼。 “小林大夫,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风月楼了,下次我与春花姐姐再来看你。” 林凡从思索之中被二人拉了回来,赶忙应声道:“春花姐,秋月姐请慢走,随时再来饮茶。” 望着二位离开的身影,林凡回想起刚才那个叫秋月的姑娘所说的话。 就在五年前,当时方振生与薛倩儿尚未成亲,他还只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常常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平时仅靠卖字为生,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后来,街坊邻居看他可怜,将那废弃的破庙打理了一番,给他用作读书之地。 不过当时薛倩儿与薛父正好在屋外支起了一个面摊子,因手艺精湛,一直以来都深受街坊邻里的认可。 方振生经常在屋里饿着肚子读书,便能闻到外面飘来的阵阵面香,把他馋得口水直流,奈何囊中羞涩,手边只有窝头相伴。 就在某一日,方振生觉得实在难以忍受,便拿着书本在薛倩儿的面摊前走来走去,模样十分滑稽,惹得吃面的食客一阵发笑。 听闻旁人的笑声,方振生顿时满面通红,一气之下又回了房。不过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薛倩儿的眼中。 就在方振生在屋子里听着自己肚子咕咕作响时,屋外突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方振生赶忙拿起书本,随后装模作样地打开了房门。只见薛倩儿手中捧着一碗面,只说不需银两。 当时方振生看着面条,两眼发直,哪还顾得上读书人的模样,在薛倩儿面前狼吞虎咽起来。 薛倩儿见此,则是盈盈一笑,随后还告诉方振生,以后肚子饿了就来找她。 往后的日子里,方振生与薛倩儿因那一碗面条,彼此之间的来往愈发频繁起来。渐渐地,两人情愫暗生。 不知是方振生不再饱受饥饿之苦,还是薛倩儿给了他动力,就在同年,他竟然考取了秀才之名,总算步入了正经读书人的行列。 拿了秀才的方振生便上门向薛父提亲。老人家起初并不同意,觉得方振生会让倩儿受苦。 然而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的闺女。况且方振生再三保证,自己将来定会高中进士,会给薛倩儿幸福。薛父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后来在街坊邻里的热心张罗下,两位新人也算是顺利成了婚,之后薛倩儿自然是让方振生搬到自己家中,此后小两口的生活也算得甜蜜美满。 第15章 方振生往事(二)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薛父因病离世。 那段日子里薛倩儿每日哭得像个泪人。 方振生作为丈夫则是放下了书本,每日陪伴在妻子身旁。 在方振生的呵护下,薛倩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往后的日子,薛倩儿让方振生在家安心读书,自己则独自继续经营面摊,维持着家里的生计。 又过了一年,方振生在薛倩儿的“宠溺”下,性格渐渐与之前大相径庭,开始把薛倩儿对他的好视作理所当然。 薛倩儿经常累了一天回家,方振生非但不闻不问,还时常拿着薛倩儿辛苦赚来的钱,往返于城中的烟花之地,没多久便将仅有的积蓄挥霍一空。 后来薛倩儿想租个铺子来经营面馆,一来环境好了客人会更多,二来自己也不用再风吹日晒。 于是便想回家与夫君商量此事,可当问到银两之时,方振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薛倩儿从别人口中得知,方振生拿着自己的辛苦钱去寻欢作乐了。 也许是性格使然,那一刻她并未生气,只是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地哭了一场。 她哭的并非自己的辛苦钱被糟蹋,而是觉得夫君已然变心,自己有一种要被抛弃的感觉。 对于娘子的默不作声,方振生愈发大胆。 后来吃喝嫖赌他全染上了,除了贱卖家里的东西之外,还与赌坊借了高利贷。 当有人上门讨债时,方振生惊恐地躲在屋内,让薛倩儿一个女子来面对那凶神恶煞的追债之人。 最后薛倩儿只得拿出娘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玉镯,再加上向邻里借点钱,才平息了此事。 经此一事,方振生因许多街坊对他极为不满,从而收敛了许多。 不过,他对薛倩儿的厌恶却与日俱增,经常对自己的娘子冷嘲热讽,说她别总把家事往外传,若是再如此便要休了她。 薛倩儿因父亲病逝,怕离开夫君后自己变得孤苦伶仃,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时光匆匆,终于到了会试的日子。 临行前,薛倩儿将行李与干粮交与方振生,并嘱咐道,如果没考好,来年再考,只要夫妻二人在一起,其他什么荣华富贵自己并不在意,让方振生不要有压力。 可方振生已然开始幻想自己金榜题名时的风光,并且觉得薛倩儿已经配不上自己,等自己高中就休了她,重新娶个名门千金才配得上自己。 自然对于薛倩儿的嘱咐,方振生自然气不打一处来,认为这是在咒自己无法高中,走的时候还骂她最毒妇人心,不想自己夫君好。 方振生的话语此时就像利刃一般,在薛倩儿的心上割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她已不知为了方振生哭了多少回。 想到明明他答应过爹会保护自己,会对自己好,为何如今会变成这样。久郁成疾,薛倩儿也病倒了。 再后来,不知为何,方振生这次赶考回来,整个人像变了一样,对薛倩儿变得开始上心了,也不再想着考取功名。 夫妻二人不仅还了之前欠的银两,还租下一间面馆经营到了如今。 方振生身上的伤应是与那次赶考有关。虽然这是别人家事,但是此事太过蹊跷。想要治好方振生身上的顽疾,就要了解它如何而来,才好对症下药。 林凡想到这里,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便起身准备结束今日的看诊。 就在这时,苏老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一个木制小箱缓缓走来。 “少爷,老朽将这两个月的账目都拿过来了,还请少爷核对一番。” 原本林凡见此一幕有些不解,听苏老这么一说,才明白是找自己对账来了。 然而对于账目,他实在是一窍不通。此前一直都是苏老拿给柳玉玲过目,自己从未参与其中。 “那个……苏老,我对账目不甚了解,要不还是等我娘回来吧,今日就暂且作罢,可好?” 谁知林凡刚说完,苏老脸色瞬间一板,严肃地说道。 “这是东家临行前吩咐的,说是少爷迟早要当家作主,让老朽务必教会少爷关于账目的一切。本来上月就该开始的,当时见少爷太过劳累,就推迟了些时日。今日少爷必须坐在这与老朽把这账目给对齐咯。” 一向和蔼的苏老突然变得如此严肃,想必是柳玉玲给苏老下了“死命令”。 林凡想到这里,明白自己是逃不掉了,也只好认命。 …… 深夜。 林凡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在苏老严格的教导下,他的脑子此时已经有些晕晕乎乎。 他知道苏老也是真心为自己好,才会如此严厉。 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林凡只想好好睡一觉。 于是,他躺上卧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三日后上午。 回春堂书房内。 林凡坐在书桌前,正认真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这时,书房右侧传来了苏小元的声音。 “少爷,这株血凝芝,是你上次采回来的,极为珍贵,也要赠与那方振生吗?” 苏小元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缓缓来到林凡桌前,口中还带着些许不舍。 “药材再珍贵,不也是拿来治病救人的嘛,你说对吧,小元姐。” 林凡将手中的医书合上,对着苏小元笑了笑。 “好吧,不过这血凝芝虽说是疗伤良药,但直接服用的话,普通人的身体应是承受不了这药力吧?” 其实林凡对于苏小元提出的疑问,倒是可以理解。 血凝芝的确药力太强,不可直接服用,需要调和或者稀释,方能平衡药力,只是自己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林凡有些心灰意冷之时,突然想起柳玉玲给的那本泛黄医书。 经过翻阅,果然找到其法。只要将其他几味药材按比例调配,配合血凝芝服用,就能大大降低其药力。 林凡顿时心中大喜,当天就着手调配起来。忙活了几日,终于大功告成。 所以今天就让苏小元把那血凝芝拿来,等会一起给方振生拿去,他身上的旧疾应该能够暂时稳定下来。 第16章 修仙者 在牧云城北,有一片名为“东阳街”的地方。 这里的许多府邸皆是城中达官显贵的住所。 而燕府便是其中最为气派的一座,就连那城主府与之相比,都稍显逊色。 燕府内院西园。 燕昭正坐在园中一凉亭内饮酒。 酒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身后还有两名侍女手持翠羽扇来回摆动。 亭外传来一阵悠悠琴声,而抚琴之人则是一位身着烟罗衫的妙龄女子。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男子匆匆来到亭中,先是行了一礼,随后快速凑到燕昭耳旁言语起来。 燕昭听完黑衣男子所言,眼中瞬间闪过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脸上暴起几道青筋,紧接着一掌拍向酒桌。 只见木制的酒桌瞬间裂成两截,伴随着酒杯的落地,亭外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那臭小子,他竟敢……竟敢戏耍于我。” “还有那娘们,宁愿守着一个废物,也不愿跟着本公子。” 燕昭一脸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周围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燕昭脸上的怒气逐渐退去。 他捡起地上一块糕点,扬起袖口擦了擦,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走出亭外,将手中糕点放入抚琴女子口中,同时对着身后黑衣男子冷声道: “阿鬼,那林小子你去教训一下。” “是,公子。” 那叫阿鬼的黑衣男子对着燕昭双手抱拳,随后朝着两名侍女摆了摆手,三人便缓缓退下。 园中只留下了燕昭与那抚琴女子。 …… 未时。 牧云城西。 林凡带着血凝芝与调配好的药来到了薛倩儿家。 不过前来开门的是方振生,而薛倩儿并未在家。 两人寒暄一番后得知,原来是方振生吃了林凡之前给的药,身体已经大有好转。 不过薛倩儿想到前几日方振生吐了好多血,所以午饭过后就出了门,准备买些补气血的食材回来给他补一补。 随后,方振生便邀请林凡进屋就坐。 “寒舍粗茶,林大夫莫要见怪。”方振生将泡好的茶水递给林凡,展颜道。 “方大哥,不必如此客气。我今日前来,主要将这血凝芝与辅助之药一并给你,再配合上次我给薛姐姐的那瓶药一起服用,能够暂时抑制你身上的伤势。” 林凡说完,就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面取出了紫檀木盒与一绿色药瓶,放到了方振生面前。 “这……上次救命之恩,还未报答不说,今日林大夫又亲自前来赠药,实在令方某汗颜,不知如何是好。” 方振生看着面前的东西,除了感激之外,其实内心还有一些担忧。 对于方振生的话语,林凡自然知晓其中含义。 因为自己既没要报酬,也没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什么事,这样无条件地对一个陌生人好,难免会让人感到疑虑,这很正常。 “实不相瞒,林某几年之前也是被人所救。那人不止教我读书识字,就连家传医术也是倾囊相授,这才有了今日的林凡。我救你别无他求,只是医者仁心罢了,所以方大哥莫要担心才是。” “正所谓,缘来者缘往,若是自身有余力,多行善意又何妨。” 方振生听完林凡所言,脸上的神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起身郑重抱拳道。 “是方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林大夫心胸,非我可比,在下自觉羞愧难当。” “也罢,既是林大夫一番好意,方某若是再推脱下去,则显得做作了。” 见方振生接受了血凝芝,林凡这才缓了口气。 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之前当着薛倩儿的面,说要治好他,并不想失信于人;二来是方振生身上的伤比较独特。 若是治好了,此次积累的宝贵经验,在以后行医的道路上是大有裨益。 不过对于方振生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还有那次赶考发生了什么,林凡倒是十分好奇。 既然这次有机会,倒是想问问本人。 “对了,方大哥,有一事林某甚是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大夫,可是想知道方某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吧?” 方振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平静道。 其实就在林凡问出这句话之时,心里也猜出了一二,说出了林凡想问的话。 “只是感到好奇罢了,若是方大哥不愿说,林某自当不再追问。” “无妨,既然你于我有恩,我可以告诉你,你只当一般故事听便罢了。” “其实说来话长,我并非方振生,因为真的方振生已不在人世,我只是用了他的身体罢了。” 这话一出,惊得林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怎么说他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心中虽然波涛汹涌,但脸上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 方振生见林凡的样子还是神色如常,叹了口气,继续开口道:“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 子时 回春堂。 林凡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将肩上的药箱放到桌上后,也许是感到房中有些闷热。 他走到窗前,缓缓推开了木窗。随即一股凉爽之意拂面而来。 林凡望着窗外的明月,吹着夜风,好像这几日的疲倦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过了一会儿,林凡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一本泛黄的医书,翻了几页,整个人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他想起了白日里那周振生与他说的故事。 方振生说他原名叫谷千扬,是一名修仙者,也就是平常老百姓口中的“仙师”。 若要算年纪的话,他今年大概四十岁左右。 不过据他所说,因为修行的功法有驻颜效果,所以外表还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模样。 从他记事起就跟随师父在山中修行,平时都住在一个山顶的小道观里,而观里只有师徒二人。 就在十年前,他师父因未能突破当前境界,寿元耗尽,坐化了。 师父离去之后,他独自一人在山中修行。 虽说自己是修仙者,可心中时常会感受到孤独。 因从未下过山,故而一直向往着山下的光景。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某一日,观中来了一群人。 其中一名衣着华丽的老者,自称是赵国牧云城城主,名为楚天,乃是他师父曾经的故人。 因多年未见,此次上山特意前来拜访一番。 第17章 谷千扬往事(一) 当楚天得知师父已坐化的消息后,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昏厥过去。 好在谷千扬给他喂了一些定神的丹药,楚天这才迅速平静下来。 三日后,楚天一大早就来向谷千扬辞行,说自己出来已经好些时日,城中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 临行前,他对谷千扬说,如果日后下山,可到牧云城中坐坐。 同时还送给他一大包银两,说这东西在凡俗界不可或缺。 经过此事,谷千扬对山下的世界越发向往。 大约过了一个月,他终于下定决心去山下游历。 就这样,他拿着楚天给的那包银两,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下山,便是三年。 三年间,他走遍了小半个赵国,经历了许多有趣的人和事,也明白了许多凡俗界的道理。 相较于山上的清苦,他更愿意在凡间生活。 然而,想到师父临终前嘱咐他修行不可荒废,他只得结束游历,回到山中继续苦修。 又过了一年,观中突然来了一名甲兵。那人表明身份后,原来是楚天派来的。 他说城中近日有妖兽害人,城主不忍百姓受难,特来请谷千扬下山除妖,事后必有重谢。 其实这一年来,谷千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山下的日子。 楚天这次请他下山,正好给了他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当即表示,妖物害人,自己作为修仙之人,除魔卫道责无旁贷,况且楚天又是师父的故人,这个忙肯定要帮。 他让来人先行一步回城中报信,自己准备一下就出发。 于是,他把所有家当都装进一个名为“储物袋”的物件里,然后浩浩荡荡地下山除妖去了。 经过三日赶路,他来到了距离牧云城二十里外的牧云山。 当时已是深夜,看到距离城中不远,他便准备休息一下。 然而,他刚躺下没多久,一股妖气扑面而来,他立刻警觉起来。 难道这就是城主所说的妖怪?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 黑影散发出强大的气息,他瞬间感到危险降临,脑中念头一闪,立刻祭出师父留给他的仙遁符。 只见那怪物四周的黑气突然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朝他袭来。 前后不到半息时间,他就被整个吞了下去。 不过,就在怪物吞下他的瞬间,他将一缕神魂附到仙遁符上。 随后那张符箓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因为仙遁符是一次性消耗品,将他带到一个破庙后就消散了,只留下他的那缕神魂。 经历了刚才的事,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庙里神像后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他带着万分警惕,朝着神像后面探查。 随后,他看到神像后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书生,刚才那微弱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书生发出的。 他看着书生,不禁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没了肉体,只剩神魂;书生虽有肉体,但也命不久矣。 这次因为自大丢了肉身,他十分后悔。他原本打算这次除妖之后,拿到楚天许诺的酬谢,就逍遥人间。 谁曾想那怪物如此强大,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若不是师父留给他的保命之物,恐怕现在这缕神魂都要被吞噬,世间也再无谷千扬。 而且剩下的这缕神魂在五个时辰内如果找不到一个合适肉身夺舍还魂,最终也会烟消云散。 就在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之时,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书生不就是现成的肉身吗? 随后,谷千扬看着书生,心中开始纠结起来。虽然书生奄奄一息,但夺舍就等于取人性命。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活下去的信念最终占了上风。 就在他准备夺舍之前,还对书生行了一礼,同时口中说道,会连同他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因为是第一次夺舍,谷千扬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竟然忘了抹去书生的记忆。 待夺舍完成后,他才发现这肉身开始反噬。 好在他之前学过神魂类的功法,意识倒是稳住了,但肉体上的反噬直接伤及五脏六腑,属于不可逆的那种。 更要命的是,他还发现这具身躯没有灵根,日后恐怕无法继续修行,而且五脏皆伤,就像个废人。 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平复心情。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而且自己这条命等于捡回来的,之前自己一直向往凡间的生活,现在无法修行,不就遂了自己的心愿吗?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收拾好心情后,他探查了一番书生之前的记忆。 原来,这个书生是赶考的方振生,在这庙中避雨时,遇见三个歹人见财起意,将他打成重伤后抢了东西,就逃之夭夭了。 谷千扬叹了口气,又继续探查方振生之前的生平。 许久之后,谷千扬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原来是在记忆里发现方振生还有个娘子在等他回去。 自己本想就此离去,但一想到自己夺舍了她的夫君,总感觉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 一番思量后,谷千扬决定先前往牧云城。 通过记忆,他知晓方振生的娘子一直想开一家面馆,他心想不如帮她实现心愿后再离开,这样自己良心上也能过得去。 于是,谷千扬朝着牧云城出发。 路过牧云山时,他心中忐忑,害怕再次遭遇那怪物,好在一路平安,顺利抵达牧云城。 进城时,他本想先去找楚天拿些银两,好给薛倩儿开面馆。 然而,还没进城主府,就被门前的守卫轰了出来。 他极力解释,还报出自己与师尊的名号,可他所有家当都被怪物吞了,根本没有信物能证明身份。 那些守卫把他当成了笑话,警告他若再来骚扰,就将他送进衙门大牢。 谷千扬气得七窍生烟,想到楚天当初请他下山除妖,他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却连门都进不去,实在是可笑至极。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离开城主府,再另想办法。 无处可去的他,只好回到“城西的家”。 走进院子,他环顾四周,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也许是方振生的记忆在作祟。 他也没有多想,便走进屋内。 第18章 修仙境界 进屋后,他看到一个女子闭着双眼躺在床上。 他缓缓走近,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就是方振生的娘子薛倩儿。 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谷千扬试着喊了一声,薛倩儿却没有反应。 他好歹曾经是个修仙者,对岐黄之术也略懂一二。 他伸手给薛倩儿把了把脉,过了一会儿,轻轻放下她的手。 原来薛倩儿是忧虑成疾,又许久未进食,才暂时晕了过去。 好在病情不重,谷千扬随即去药铺抓了药,还顺便买了些吃食。 他身上没有银子,幸运的是附近街坊都认识他,听说他是为了薛倩儿,便让他赊账。 谷千扬回来煎好药,喂薛倩儿喝下。大约两个时辰后,薛倩儿缓缓醒来。 看到坐在床边的是去赶考的夫君,她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谷千扬见她醒来,把吃食拿过来,让她赶紧吃,不要多想。薛倩儿虽然觉得夫君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她好久没有感受过被人照顾和关心,这一刻,她觉得夫君好像回到了刚成亲的时候。 在谷千扬的细心照料下,薛倩儿的身体几天后就恢复了。 当她问谷千扬为何突然回来时,谷千扬随口编了个谎言,说是放心不下娘子,所以就回来了,考试并不重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倩儿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角泛红,走到谷千扬跟前,扑进他的怀里,热泪夺眶而出,身体微微颤抖。 这可把谷千扬弄懵了,他活了四十年,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佳人在怀,谷千扬的情绪也被带动起来。 看着怀中抽泣的薛倩儿,他内心突然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抱紧了“娘子”。 谷千扬苦修数十载,忍受着巨大的孤独和清苦,最后还差点魂飞魄散。 而方振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却拥有他一直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 他不禁自问,之前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修一个孤独的长生?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修仙者也不例外。 谷千扬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修仙和长生瞬间被他抛到脑后。 他心念一转,不如就把自己当成方振生,从此世间再无谷千扬。 时光荏苒,半年后,他们租了一间铺子开了面馆,夫妻二人恩爱有加,在旁人眼中,就像糖里加了蜜。 之前邻里对方振生的不满也消除了许多,还有人夸赞他浪子回头,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谷千扬在这期间再也没有找过楚天。既然决定作为方振生活下去,之前的一切就如同过眼云烟。 他因为夺舍的反噬,每年会发作一两次。 他虽懂医术,但明白这种损伤不是普通药物能治疗的。 如果他还是修仙者,或许还有办法,可现在他是凡人之躯,就算有修仙界的疗伤丹药,他也承受不了药力,吞服的话会立刻丧命。 所以,平时他只能寻找一些药草,勉强压制。 虽然每年发作后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好在发作时间很短,最多半日左右。 而且发作时脑海中会浮现薛倩儿的身影,那股剧痛也会缓和许多。 直到这次发作,比以往都要严重许多,他意识到反噬越来越强烈,最终会导致五脏枯竭而死。 他当场吐了一口血,昏死在床上,这才有了薛倩儿去找林凡的那一幕。 不过,当他吃了林凡给的那瓶药之后,逐渐枯竭的五脏开始焕发生机。 他倒出瓶中的丹药,好奇地闻了闻,吃惊不已。 这丹药居然能压制他身上的反噬,而且药力之平和属实少见。 他没想到世间还有此等灵药。 本来他以为自己活不了几年,无法再陪伴心上人左右,林凡的话却像救命稻草,让他瞬间充满希望。 林凡知道这些情况后,表现得很镇定,答应他不会将此事告知第三人,还承诺会将他身上的伤完全根除。 同时,林凡提醒他燕昭此前对薛倩儿的无礼行为,并说明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可以,带着薛倩儿离开牧云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谷千扬听完,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显然,薛倩儿就是他的死穴。他虽然之前听说过燕昭是个纨绔子弟,但没想到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娘子身上。 若不是林凡告诉他,他还不知道薛倩儿在外受了如此委屈,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谷千扬听闻林凡的提醒,内心的感激之情自然是难以言表。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向林凡打听那瓶神奇灵药的炼制方法。 林凡则是如实回答道,是依照柳玉灵所给医书上的配方研制的,所用材料皆是些寻常可见的草药罢了。 谷千扬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撼之色。 他深知,能有如此奇异功效的丹药,炼制过程必定极为复杂,所需材料也绝非寻常之物。 而眼前这瓶灵药,竟然只是用普通草药炼制而成,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呢?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敬仰,急忙询问林凡的娘亲身在何处,一心想要亲自上门拜访这位医术高超的奇人。 当得知柳玉玲此时并不在城中,谷千扬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脸上满是失落之情。 但他仍不死心,又恳切地对林凡说,若是柳大夫回来了,还望他能代为引荐一番。 谷千扬虽对医术也略通一二,但与柳大夫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得知城中有此等医术高手,他实在是心生向往,渴望能当面请教。 林凡心中暗自疑惑,他从书中所了解的“仙师”,那可是能够腾云驾雾、飞天遁地的神奇存在。 而眼前这位曾经的修仙者谷千扬,为何会对一个凡人的医术如此感兴趣呢?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谷千扬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林凡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耐心地跟林凡解释起来。 原来修仙者是按照境界来划分修为的,共有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这五大境界。 他之前严格来说,只有炼气修为,根本没有那种飞天遁地的神通。 以他的境界在整个修仙界来说,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而他的师尊,乃是筑基期的高人,才有资格被称为‘仙师’。” 第19章 官差 林凡听完谷千扬的解释,心中除了吃惊,对修仙一途也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他不禁对这个神秘的修仙世界充满了向往。 后来,在交谈过程中,谷千扬愈发觉得自己与林凡十分投缘,竟当场提出要与林凡结拜为兄弟。 这一举动让林凡略感诧异,然而他自幼没有兄弟姐妹,如今能有个大哥,倒也算是一件美事,于是没有拒绝。 就这样,两人结为了兄弟。 当薛倩儿回来时,看到林凡不仅送来了抑制夫君伤势的药,还与谷千扬结拜为兄弟,心中自然是极为欢喜。 她立刻动手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热情地留下了林凡。 面对薛倩儿的盛情,林凡没有理由拒绝。三人一直畅谈到深夜。 见时间不早了,林凡起身准备告辞,谷千扬却执意要送自己的贤弟回医馆。 林凡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在路上,林凡怀着忐忑的心情,向谷千扬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若非他送药给李大娘时遇到那白毛怪物,进而去报了官,也就不会有城主请谷千扬下山除妖这一幕,谷千扬也不会落得如今失去仙身的下场。 林凡觉得这件事自己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责任的。 谷千扬听完林凡的讲述,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起来。 他说这果然是天意,如果不是林凡当初送药的那个举动,他可能还在山中苦苦修行,又怎么可能会遇到自己的娘子呢? 薛倩儿也会因为三年前那场病而凶多吉少,更不可能与他结为兄弟。 如今能走在这街道上,他觉得林凡不仅救了薛倩儿,还让他知道了人世间原来还有情爱这种宝贵的东西。 所以,他让林凡不要多想,他对此不但不介意,反而十分感激。 林凡听完谷千扬的话,不禁感叹道,原来男女情爱之事竟然有如此大的魔力,连人们口中的“仙师”也无法逃脱。 谷千扬听了,又是一笑,并说终有一天林凡也会明白的。 后来,到了医馆门口,林凡与谷千扬相互告别。 这也就有了林凡先前回房的那一幕。 …… 两个时辰后,林凡回过神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湿意。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刚才太过入神,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 点点雨水在狂风的作用下,打进了房中。林凡赶忙上前去关起了窗户和门。 关好门窗后,林凡感到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他便熄灭了房中的灯火,躺在卧榻上,伴随着雨水打在窗户上的沙沙声,进入了梦乡。 一夜大雨过后,整个牧云城的地面都积满了雨水。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过,路面上溅起了一簇簇水花。 只见一行官差模样的人,手持腰刀,面色阴沉地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 回春堂 林凡一大早就打开了医馆的大门。经过昨夜大雨的冲刷,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让人感觉格外舒适。 “喵呜。”这时,一只尾部漆黑、浑身雪白的狸奴儿跑进了医馆,就像雪中托枪一样。 “溪宝!”林凡看到它,两眼瞬间放出金光,伸手就要去抓它。 然而,它却迅速闪开,跳到了柜台之上,似乎不太愿意亲近林凡。 “看来溪宝还是不喜欢少爷碰它呢。” 这时,苏小元也来到了医馆,手中拿着一些早点,笑嘻嘻地看着林凡。 “小元姐,一定是它好久没见我了,所以才会生疏。这次你把它带来,让它和我多相处几日,肯定会和我亲近的。”林凡说道。 “少爷,你别自作多情啦。这溪宝本来就不太搭理你,而且东家要是突然回来,看到你把它养在医馆里,肯定会生气的。”苏小元调侃道。 “小元姐,你是不是想独占溪宝啊?”林凡反问道。 “孩子们,别闹啦。快点收拾一下,吃了早饭,要开馆接诊啦。” 就在苏小元与林凡斗嘴的时候,进门的苏老开口打断了他们。 苏小元听了,对着林凡做了个鬼脸,然后走向了后堂。 林凡则立刻跑到诊台上翻起了医书。 苏老看到两个孩子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柳玉玲临行前让自己代她看管好林凡,对于东家的嘱咐,苏老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所以他收起了往日的和蔼可亲,扮演起了“严厉的苏老”。 不久后,苏小元从后堂拿出了盛好的早点。 正当三人准备坐下吃早点的时候,刚才那伙官差模样的人突然闯进了医馆。 一行六人,而且他们脚下的官靴被雨水浸得更加乌黑。 “林凡可在?” 不等三人开口,一个领头模样的官差率先问道。 “草民正是林凡,不知各位官差大哥一早来此所为何事?” 林凡起身拱手回答道。 “前几日,那吴府的吴老爷可是你诊治的?” 那个领头的官差目光锐利如钩,声音冷硬如刃,紧紧盯着林凡问道。 “吴老确实来找在下看诊过,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凡坦然承认,因为这件事确实发生过,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承认就好,吴老爷吃了你此前开的药,昏迷已有两日,随我们到衙门走一趟吧。” “这位官爷,那吴老爷的药是小老儿抓的,都是些平肝潜阳、醒脑安神的药材,怎么会出问题?若是真有差错,就把小老儿带走吧,与我们少爷绝无干系。” 一旁的苏老听到这话,脸色突然一变,虽然心中害怕,但他还是毅然地拦在林凡身前。 如果少爷因为自己的过错被带走,他这张老脸可怎么面对东家? 林凡心中一暖,他自然不可能让官差带走苏老。 他想到回春堂这几年出去的药材都是经过苏老的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就拿上次找自己对账来说,也是一个账目要反复确认几次无误后才可入库,这么严谨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人命关天的事上马虎呢? 这件事后面肯定有蹊跷,而且看对方的样子,明显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上头指名要带走林凡,你这老头要是也想进去,那就一并带走。” “苏老,让我跟他们去吧,只是去调查一番,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和小元姐看好医馆,小元姐我很快就回来。” 林凡镇定地说道。 第20章 买凶 林凡脑海中不断闪过那日薛倩儿前来找自己出诊之前的情景,自己确实帮那个吴大爷诊治过一回。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今日官府的人为何会因此事前来询问。 林凡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官差走去。 他嘴里前后两次提到苏小元,苏老先是有些疑惑。 但他毕竟是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林凡话中的意思是让他去找冯大人帮忙,于是便不再阻拦。 再看一旁的苏小元,她双手紧紧地揪住衣角,急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因为无论是苏老还是林凡,她都不忍心看到他们被官差带走。 就这样,林凡跟着官差离开了回春堂。 “爷爷,我们该怎么办呀?我听说官府的老爷审案常常是屈打成招,少爷要是……” 苏小元说着,眼角的泪花已经滚落下来。 她又想起林凡刚刚两次提及自己,心中更是伤心。 “孩子不难过,少爷会没事的。” 苏老虽然口中这样安慰着苏小元,可目光却已经投向了门外。 …… 燕府,燕昭的房间内。 “阿鬼,林小子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公子,林小子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只是在一些事情上小人擅自做了主张。” 那名叫阿鬼的黑衣男子低着头,对着一道屏风毕恭毕敬地汇报着。 “嗯?你且说说看,是如何主张的?” “公子您宅心仁厚,只是让小人去教训一下那林小子。可是小人见他竟敢如此戏弄公子,一时气愤难平,就找了些亡命之徒,想要取他性命,以报答公子的恩情,还请公子责罚。” 阿鬼说完,四周瞬间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紧接着,屏风内传来一阵语重心长的声音。 “阿鬼,你为何如此冲动,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个嗜杀之人。本公子罚你去买些香烛纸钱,好好送送那林小子吧。” “公子教训得是,小人一定谨遵吩咐,好好送送那林小子。” 阿鬼跟随燕昭多年,自然深知他的心思。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燕昭所说去教训林凡,燕昭此时必定会大发雷霆,自己也难逃惩罚。 反而是自作主张要了林凡的性命,才正合燕昭那变态的心理。 “还有这女人已经没气了,你把她处理掉。” “等会儿本公子还要去见倩儿妹妹,身上沾了血腥味可不好。” “是!” 阿鬼正要离开,又听到燕昭的吩咐,便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虽然他知道自家公子平时就喜欢虐待一些丫鬟侍女,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 只见之前那个抚琴的女子,满身伤痕地躺在燕昭的床上,双眼圆睁,生前显然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再看燕昭,他眼神中透着疲惫,还夹杂着一丝轻蔑,脸上和身上都溅满了女子的血迹。 燕昭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迹,看了看身上的血渍,喃喃自语道:“啧,弄到脸上了?又得换衣服了。” 阿鬼见状,不敢再多说一句,默默地抱起女子的尸体,走出了燕昭的房间。 …… 牧云城外,一处荒郊野岭。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脑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之前他跟着那几个官差离开回春堂,可他们走的方向却不是衙门。 当时他就心生疑虑,随后那几人把他带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他刚要大喊,脑袋就突然遭受了猛烈的撞击。 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他便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此地。 缓了缓神,林凡用手背擦去眼中的雨水,挣扎着坐起身来。他定睛一看,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禁毛骨悚然。 原来自己正躺在一片乱葬岗之中,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头儿,这小子醒了。” “把他带过来。” 林凡扭头看去,正是先前那几个带走自己的官差。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走过来,不等林凡开口,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把他拖到众人面前。 由于不久前下过雨,这里的土地泥泞不堪,林凡身上的灰色布衣也被染成了土黄色。 “这位小兄弟,我们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可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林凡被那汉子拖了好几丈远,最后被重重地摔在领头官差的面前。 听了这人的话,林凡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立刻明白了是有人花钱要他的命。 这伙人应该是假扮官差把他骗出来,打昏之后,带到这里,准备要了他的性命。 能花钱买凶,还能弄到官服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背后的人必定不简单。 他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得罪过的人,符合这些条件的,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呢? 看来为了报复自己,对方还真是煞费苦心。 “看来你们几位不是真正的官差,找你们买我命的是不是燕府的人?” 林凡之所以没有直接说出燕昭的名字,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燕昭不一定会亲自出面,很可能是派了身边的亲信来办。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聪明,罢了,让你死得明白些也无妨,找我们的确实是燕府的人。” “兄弟们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可是找我们的那个人出了五百两银子,特意交代要把你活埋在这里。” 那个领头的男子说着,目光向一旁瞥去。 林凡也顺着看去,只见一个宽约半丈、深约八尺的黄土坑出现在眼前。 林凡看着这个为自己准备的“墓地”,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同时也懊恼自己太大意了。 之前他还提醒谷千扬,燕昭此人睚眦必报,要他小心防范,却没想到自己也会遭遇危险。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在医馆等他回去的苏老和小元姐该会多么伤心,自己的娘亲柳玉玲又会怎样呢?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充满了他的全身。 “时间不早了,把这小子扔下去。” 林凡正在思考如何脱身,身旁的男子突然开口说道。 话音未落,林凡就被两个大汉抬起,然后被狠狠地扔到了坑里,旁边的几人也围了上来,开始往坑里倒黄土。 “燕昭花五百两买我的命,我也愿出双倍买回!” 第21章 买卖 林凡心急如焚,朝着坑外众人急切喊道。 众人听到坑里传来的声音,瞬间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带头的男子。 “我们出来做买卖,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可不做那二道贩子的勾当。” “况且你现在身上有一千两银子吗?可别诓骗我,说要回去取!” 男子感受到众人期盼的目光,握拳轻咳一声,语气略显委婉。 林凡一听男子所言,心中顿时一松,自己果然没猜错,这帮人就是见钱眼开的主儿,自然是谁给的钱多就听谁的。 “我此时身上确实没有那么多银两,您刚才也说了,不放心我回去取。不过距离此地不远的牧云山上有银子,各位大哥可否随我一同前去?” “山上还有银子?开什么玩笑,别废话了,你们动作快点,赶紧把这小子埋了。” 随后,众人听到男子的命令,又开始往坑里倒土。 林凡刚才说带他们去牧云山,不过是权宜之计,想看看他们会不会真的跟自己去。 要是去了,凭借自己对山中地形的熟悉,再找机会脱身。看来这伙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愚蠢。 林凡看着一堆堆黄土倒入坑中,心急如焚。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命丧此地之时,腰间的玉佩突然散发出青色光芒,瞬间将整个土坑照亮。 坑外众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这是什么宝物?” “老大,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蠢材,你见过青色的夜明珠?这玩意儿只怕比夜明珠还珍贵。” “发财了,发财了。” 对于玉佩突然发光,林凡也惊得目瞪口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玉佩发光。 之前柳玉玲曾说此物是她的传家之宝,让他妥善保管。 看着上方这伙贼人眼中贪婪的目光,林凡心中顿时生出一计。 “各位大哥,要是想看得更清楚些,能否让在下出了这土坑?” “财神爷,快上来吧。” “拽着我,小心点,小心点。” 不一会儿,林凡就被刚才那两个把他扔进坑的精壮汉子给拽了出来。 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下,林凡极不情愿地将玉佩交给了那带头的男子。 “这宝物如此光彩照人,能够值多少银子?” “这玉佩少说值几千两吧?” “几千两?就是皇宫里的宝贝也不过如此吧?” “老大,给我看看!” 那群人围着领头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个个面露贪婪之色,完全不理会一旁的林凡。 林凡见状,缓缓迈开脚步向后退去,正准备撒腿就跑之时,那玉佩上忽然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红点。 霎时间,除了林凡之外,众人的话语和身形都戛然而止,仿佛时间被凝固了一般。 此时距离众人几丈开外的林凡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过他并不知道这群人为何会突然没了声响,后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不到片刻,那几人纷纷倒地不起。林凡踮起脚尖,身形微微向前倾,单手围在嘴边,试探性地问道:“几位大哥?” 林凡一连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于是小心翼翼地向前靠去。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这伙人身前,一番观察之后,发现他们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昏迷了过去。 而那领头男子手里的玉佩,此时也恢复了原样,这一幕让林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这玉佩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林凡从那男子手中拿回了自己的玉佩,在手中来回翻转,若有所思地说道。 因为这个玉佩在他身上好几年都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而且除了自己之外,苏小元以前帮他收拾房间的时候也经常拿在手里把玩。 所以不存在他人碰到此物会发生异样的说法。 非要深究的话,就是今日这玉佩发出的青光让自己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除了先前那个精壮汉子口中的夜明珠之外,城中那张员外家中也有一株会发光的珊瑚树。 “此地是乱葬岗,肯定埋葬了许多不知名的人,莫非这伙贼人是被……”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林凡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于是他赶忙把玉佩收好,准备离开这里。 当他已经一路小跑十几丈开外之时,他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我这脑袋,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只见林凡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那领头男子腰间的佩刀拿到了手中。 随后抽出此刀看了看刀身,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才离开了此地,再无折返。 半个时辰后,林凡来到了城中,他没有直接回医馆,而是往城西方向去了。 燕昭用假扮官差这招来对付自己,是因为回春堂这几年在城中治好了许多达官贵人,所以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若是在医馆直接弄出人命,他也不好收场,才费尽心思整了这一出。 但是相比谷千扬与薛倩儿夫妻二人,燕昭要是想对他们出手,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之前他没有这样做,应该是想让薛倩儿真心实意跟他去府中,不过燕昭今天既然已经派人对付了自己。 想来是失去了耐心,肯定也不会放过薛倩儿的。 林凡来到二人家门口,见大门未关,突然一股烧焦的气味从院中迎面而来,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之后他径直来到了院中,发现二人的主屋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大哥!倩儿姐!” 林凡在毁坏的废墟前大声喊道,发现无人回应,仔细探查了院中其他角落一番后,始终未发现夫妻二人。 突然想起昨夜自己入睡前下起了大雨直至今日,这屋子应该不是这个时间段被烧毁的,昨夜自己与谷千扬临走前还好好的,莫非是自己回到医馆后那两个时辰所发生的事? 正当他还在思考之时,一道不经意的余光扫到了一张还未烧坏木椅下的一处红点。 林凡弯腰伸手去捡,拿到手中定睛一看,竟是一颗寸许大小的红玛瑙。 此物十分圆润,中心还有一细微小孔,像是穿绳之用。 他手指轻轻摩擦着手上的玛瑙,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突然一把折扇的样子出现在脑海中。 只见他脸色一变,随即夺门而出。 第22章 贾帮主 细雨如丝,燕府西园。 凉亭内的竹椅上,躺着一位身着淡绿长裙的女子。 她容貌清秀,淡雅不俗,仔细瞧去,正是那消失在家中的薛倩儿。 此时,她紧闭双眸,仿若睡着一般,脸上毫无痛苦之色。 这时,一片紫色锦袍出现在椅旁。 薛倩儿似乎有所感应,微微蹙起眉头,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突的大手朝着她伸来,顿时吓得她花容失色,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些许。 见她如此,那只大手戛然而止,随后收回到身后。 “倩儿妹妹,怎么本公子一来你就醒了?这莫非是那勾栏里唱的心有灵犀?” 开口之人正是燕昭,他粲然一笑,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望着眼前的燕昭,薛倩儿满心茫然。 只记得昨晚夫君送完林凡回来之后,夫妻二人见时间已晚,便熄灯就寝,为何一觉醒来会在此处? “燕……燕公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夫君在哪?” 薛倩儿侧目而视,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慌乱地问道。 “还管那废物作甚?不如跟了我,从此锦衣玉食,可好?” 听到燕昭如此回答,薛倩儿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了自己是被他使了手段带到这里的,只是不知夫君身在何处。 “我夫君不是废物,对我来说,他胜过万千金银。” “我与你说个故事吧……”燕昭闻言,转身坐到一旁的酒桌木椅上,倒上一杯酒,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回春堂内,苏小元正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她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 此人相貌独特,黄黑相间的长袍与他浑身散发的痞气,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人正是当年帮柳玉玲找医馆的贾虎,此时他也是坐立不安。 “小元姐。” “贾帮主。” 苏小元和贾虎听到有人呼喊,纷纷转头看去,只见披头散发、满身黄泥的林凡站在门前。 “小公子!” “少爷!你总算是回来了,可急死我了!” 二人看到林凡归来,喜出望外,立刻来到林凡面前。 “少爷,你怎会弄得这般模样……” “小元姐,先别说这个。此前带走我的那帮人并非官差,而是燕昭派来的杀手。我现在还要去燕府救人,算算时间,如果没错的话,苏老已经到了衙门。” “你能否替我去一趟,与冯大人说明情况,并把这把刀交给他?而那伙贼人如今就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之中。” 苏小元听完林凡这一番话,有些云里雾里。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一旁的贾虎突然开口道: “小公子,这事还是让贾某去吧。这医馆中还是需要留下一人,以防有人走空。” 林凡本想再与苏小元解释一番,但听到贾帮主要帮忙,觉得有理,于是欣喜道: “贾帮主若肯帮忙,那自然是好。等林某回来,必有重谢。” “小公子这是哪里话,都是街坊邻里的,切莫再提报酬。只是您一人去燕府,怕是会有危险。” 贾虎之所以如此主动,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个帮主之位是怎么来的。 三年前,他还是城中那个帮人跑腿打听事的小混混。 某个夜晚,他喝得醉醺醺的,一时尿急,便准备去一个僻巷子里小解。 谁知竟撞见了铁豹门门主与几个门人正在取人性命。 那些人为了灭口,自然不会放过他。 当时已是深夜,四处无人,正当他绝望之时,突然看到一处灯火通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一头钻了进去。 他后来发现此地竟是回春堂,还看到柳玉玲正坐在窗前对着明月饮茶。 不一会儿,铁豹门的人就追了上来。他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跑到柳玉玲身边,当即跪下求她救命。 因为他知道这柳姑娘不是一般人。 不过当时柳玉玲好像丝毫不搭理他,只是一直看着明月。 追上来的那伙人看到柳玉玲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月中仙子,也呆滞了一会儿。 后来他们才想起自己是来灭口的,当即就要拿刀上来砍杀贾虎。 贾虎觉得自己生还无望,吓得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身上似乎没有疼痛之意,随即睁开眼睛,看到那伙追杀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面前的柳玉玲。 虽然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与这位柳姑娘有关,随即又对着柳玉玲磕了几个响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当他磕完头后,柳玉玲开口说,那铁豹门以后就由他去当门主。 但往后回春堂和林凡如果有需要的的话,铁豹门需要无条件支持,如果不听话随时可以让他消失。 他当时哪还敢说不,还当场发誓要与回春堂共存亡。 过了几天,铁豹门的几位堂主带着一众门人找到了他,并说要请他继承门主之位,如若不从,他们就跪死在这里。 当时他心中又是惊又是喜,对柳玉玲的崇拜已经到了极致。 后来在他的带领下,铁豹门渐渐成为这方圆百里的第一大帮派。 只是他觉得这名字不太好听,还特地去请示了柳玉玲能否改名。 柳玉玲只是说随他,让他以后关于帮派的任何事都自己拿主意,不必请示。 后来他就改了一个他自认为很符合他身份的名字,那就是“猛虎帮”,他的称呼也就变成了贾帮主。 而今天一早,他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帮中弟子吵醒。 正当他准备发火之际,听到原来是有人去回春堂找茬,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毕竟他可是发过毒誓的,而且回春堂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帮主也就不用当了。 当时他是鞋都顾不及穿,就召集了上百号帮众随他去了回春堂。 一来准备去看看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二来是准备等柳玉玲回来之时,向她邀功表忠心。 当他带着上百号人来到回春堂时,听到苏小元说林凡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他当时就要去衙门要人,并不是他傻,只是他觉得只要林凡没事,他自然就没事。 第23章 燕昭的回忆(一) 贾虎此言一出,苏小元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解释道。 “爷爷已经去请冯大人救少爷了,你不要冲动啊!若是真的去官府要人,少爷恐怕就更难出来啦!” 贾虎听后,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便让所有帮众各自散去,自己则和苏小元在医馆静候林凡的消息。 所以,当看到林凡平安归来之时,贾虎那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然而,又听到林凡刚脱离狼窝,却又要踏入虎穴,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个大少爷可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啊! 毕竟林凡的安危与他自身的安危息息相关,这才有此一问。 对于贾虎的关心,林凡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平日里,这位贾帮主与自己很少有交集。 只是在柳玉玲离开的这两个月里,他经常会亲自带着受伤的帮中弟子来医馆问诊。 因此医馆的人对这位贾大帮主印象极佳,都说他那平易近人的模样和传言中的不大一样。 “无妨,燕昭绑了倩儿姐和方大哥,我必须去燕府一趟。你找到冯大人后,向他说明情况,再把这把刀交给他。我会找个时机偷偷潜入燕府,见机行事,贾帮主不必担心。” 林凡认真说道。 “既然如此,此事包在贾某身上。告知冯大人之后,在下会亲自带领帮中弟子前往燕府要人。小公子一定要千万注意自身安危啊!” 贾虎言辞恳切。 看着林凡心意已决的神情,贾虎也不好再多加劝阻。 毕竟,当初柳玉玲给他的命令是,只要林凡和回春堂有需要,他就必须无条件支持。 “贾帮主大义,林凡在此谢过了。”林凡对着贾虎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贾虎见状,赶忙回礼。 随后,林凡将身上的玉佩和那把官刀分别递给了贾虎和苏小元。 燕府 凉亭内,燕昭阴郁地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个玉壶,不时地往嘴里灌酒。 一旁的薛倩儿脸色极为难看。 此时,一阵轻风吹过,将薛倩儿的思绪带回了燕昭与她说过的往事之中。 燕昭的母亲沈氏,曾经是京城尚书府中的一名普通侍女。 那时,燕阳还不是丞相。 一次,燕阳酒醉后与她发生了关系,不久之后,她便有了身孕。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很快就被燕阳的正妻杨氏发现了。 杨氏是朝中杨太傅的掌上千金,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当即就要叫家丁把这个勾引老爷的贱婢打死。 燕阳得知此事后,立刻找到了沈氏,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先出府避避风头,说等夫人气消了再接她回来。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杨氏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却没有一个男丁来继承燕家的香火。 得知沈氏有了身孕后,他自然是舍不得。 但杨太傅在朝中权势滔天,自己以后的仕途还得仰仗这位老丈人,所以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夫人。 后来,沈氏虽然出了燕府,但杨氏依旧不依不饶,说要派人把这个贱婢抓回来。 燕阳得知消息后,又派了下人给她送了些银两,并吩咐她先离开京城,日后再说。 于是,沈氏来到了牧云城。 原本燕阳给的银两足够她生活几年,可她天性单纯,被一个歹人骗光了身上的所有银两,而且也联系不上燕阳。 因为沈氏从小就在燕府为奴,什么都不会,并且她的卖身契还在杨氏手中,她惧怕杨氏以此找到自己,所以也不敢去其他有钱人家继续为奴,最后只能流落街头。 幸运的是,后来她遇到了几个好心的老乞丐,将她安顿在城中的土地庙里,还把讨来的吃食分了一些给她。 而燕昭就是在这座土地庙出生的。 但是沈氏和那几个老乞丐都不识字,无法给孩子取名,只能叫他阿宝。 为了自己和孩子能有饭吃,沈氏去城中找了一些零碎的手工活,但是报酬只够母子二人勉强糊口。 所以,白天她去人家那里做手工活,就把燕昭交给那几个老乞丐帮忙照看。 晚上她拿到工钱后,会把买来的吃食分一半给这几个老乞丐,以感谢他们之前的照顾。 就这样,过了十年,燕昭渐渐长大,而那几个老乞丐却相继去世,只剩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但是沈氏为了糊口,依旧在别人那里干活,所以平日里燕昭基本都是一个人独处。 由于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口齿也不太清楚,经常会遭到附近孩子的欺负。 那些孩子经常拿麻绳捆在他脖子上,带他上街,时不时让他学狗叫几声。 只要他听话,那些孩子就会给他吃的;如果不肯,就会遭到一顿拳打脚踢。 就这样,日子久了,沈氏也知道了这件事。 看到燕昭身上的伤痕和脖子上的麻绳,她的心都要碎了,便带着燕昭去找那些孩子的父母理论。 然而,那些孩子的父母却不以为然,只说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 听到这话,沈氏气得不行,便和那几人推搡起来。 后来,不知是谁用力推了一下,沈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当场后脑出血,晕了过去。 那些人见状,顿时开始相互推卸责任,都不承认是自己所为。 燕昭看到自己的娘亲变成这样,一下子推开众人,抱起了沈氏。 原本口齿不清的他,瞬间像发了狂一样,一直大喊大叫,眼中充满恨意地看着这些人。 那些人以为这孩子是不是疯了,但为了避免闹出人命,还是把沈氏送去了医馆。 后来,经过大夫的诊治,沈氏没有性命之忧。 经过一番简单的包扎,那些人就把沈氏和燕昭送回了破庙。 倒不是他们发了善心,只是不想因此惊动官府罢了。 往后几日,沈氏因伤只能在庙中休养。 但是人总是要吃饭的,她自己可以饿肚子,但燕昭不行。 于是,她拖着受伤的脑袋强行起身,谁知走了没几步,就感觉一阵眩晕,几乎要倒下。 燕昭见状,当即上来抱住沈氏,不让她出去。沈氏见状,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便抱着燕昭大哭起来。 后来,她哭得几乎失声,加上身上有伤,便迷迷糊迷糊地睡了过去。 燕昭随后将那发黄的棉被盖到母亲身上,然后一个人走出了破庙。 第24章 燕昭的回忆(二) 燕昭独自一人来到街上,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他出门是想给母亲找些吃的,然而口袋里却一文钱都没有。 望着蒸笼里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可摊主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也只能无奈地放弃。 就在这时,他看到旁边有个员外模样的人把手中的鸡腿扔到了地上。 燕昭见状,急忙要去捡。当他拿起那两个鸡腿时,却被员外抓了个正着。 员外说这鸡腿是给他家狗吃的,还指了指身后的两只黑犬,并说如果他想吃,就趴下去用嘴叼。 路上的行人被吸引了过来。其实燕昭已经饿得有些迷糊了,没想到那员外突然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还哈哈大笑起来。 但围观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这时,一个小女孩突然说道:“哪有这么糟蹋人的!” 说完,她就过来扶起了燕昭。 那员外本想再捉弄一下燕昭,可是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很多人都开口劝他算了,说一个孩子不至于。 随后,员外也没了兴致,一脸扫兴地离开了。 随着人群散去,燕昭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旁边的小女孩见状,发出了轻灵的笑声,问燕昭是不是肚子饿了。 燕昭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见女孩拉着燕昭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让他在这儿等着。 燕昭听了女孩的话,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久后,女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来到他面前。 女孩小心翼翼地把面递给燕昭,燕昭却没有动,只是有些胆怯地看着女孩。 女孩觉得很奇怪,就问他为什么不吃。过了一会儿,燕昭才结结巴巴地说,他娘亲还没吃。 女孩先是一脸疑惑,后来突然明白了什么,就笑着让他先吃,并说等会儿会再给他一碗,让他带去给娘亲吃。 听到女孩这样说,燕昭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喝完碗底的汤后,还捧着碗舔碗底。 旁边的女孩看到他这样,疑惑地问他吃饱了吗?燕昭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后来女孩又端来一碗面,示意燕昭带走。 就在两人准备分别时,女孩突然说她叫薛倩儿,并问燕昭叫什么。 但燕昭只知道娘亲从小叫自己阿宝,犹豫了一会儿,就告诉了薛倩儿。 燕昭把面带回了庙里,也许是闻到了面香,沈氏醒了过来。 看到儿子捧着一碗面在自己眼前,她让燕昭放下手中的面,把他拉到一旁,不由分说地打了燕昭几下,问他是不是去偷人家东西了。 燕昭委屈地哭了出来,后来才支支吾吾地跟沈氏说明了缘由。 沈氏听完燕昭的话,心疼极了,抱住燕昭,嘴里不停地说着错怪他了,是娘亲不好之类的话。 正当他们母子二人相拥时,门外来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 他们说是燕相派来的,找了好久才找到她们,这次是准备接他们回京城一家团聚。 燕阳之所以接他们母子回来,是因为杨太傅两年前已经病逝,他朝中的党羽旧部都投靠到了燕阳门下。 所以燕阳的权势大增,不仅拜了丞相,此时的权势比之前的杨太傅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燕阳的正妻杨氏随着父亲的病逝,没了靠山。 当燕阳提出要接沈氏回来时,杨氏虽然嘴上松了口,选择了妥协,但心里对沈氏还是有着深深的嫉恨。 就这样,沈氏和燕昭被带回了燕府。 当燕阳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时,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而且他一直渴望有个儿子。 此时中年得子,简直如获至宝,于是给他取名燕昭。 母子二人顺理成章地过上了钟鸣鼎食、酌金馔玉的生活。 除了物质上的一切,燕阳还直接把朝中大学士请到府中教燕昭读书识字,习武方面则让军中教头担任。 虽然此举让朝中其他大臣颇有微词,但谁也不敢得罪权势滔天的燕阳。 而赵国皇帝此时也不过是个和燕昭差不多大的孩子,自然也反抗不了他。 燕昭自从发现身边下人的态度与之前在牧云城别人对他的欺辱简直是天壤之别后,心态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有一次,某个下人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的衣服,正好被路过的管家看到,随后那个下人就被管家拖去打了一顿。 这一幕让燕昭更加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变化。 渐渐的,燕昭看到下人不小心犯了错,就喊管家过来责罚。 而管家看小公子似乎很喜欢看他打人,为了讨好小主人,他就狠狠地责罚那些下人。 还有一次,某个下人仅仅发呆了一会儿,燕昭就命令他把那人双腿打断。看着燕昭满脸兴奋的样子,管家突然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让燕昭十分痴迷,他觉得别人害怕他,他就有了所谓的尊严,因为之前他最缺少的就是这个。 就这样过了七年,燕昭的性格变得越发古怪了。 而母亲沈氏因为遭到大夫人杨氏的嫉恨,常常受到不同程度的欺负。 毕竟杨氏是正妻,只要没有对燕昭做什么,为了府中的和睦,燕阳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某日,沈氏又受到了杨氏的欺负,躲在房中偷偷抹泪时被前来探望的燕昭发现。 沈氏见状,赶忙擦干眼泪,她不想儿子看到自己受委屈,从而和别人发生冲突。 但这些异样还是被燕昭察觉到了,见母亲似乎不愿多说,他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随后回到自己房中,叫来管家一番逼问,才得知母亲多年来一直受到大夫人的欺负。 这让燕昭顿时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就冲到杨氏的屋中。 杨氏本来就视他们母子二人为眼中钉,燕昭此举瞬间惹恼了她,直接破口大骂,说他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还直言燕昭是个野种。 杨氏这句话,让燕昭想起之前母亲被人推倒在地上和自己被人欺辱的情景,怒火瞬间盖过了理智。 还没等杨氏反应过来,他突然一个箭步向前,重重地一拳挥了出去。 第25章 燕昭的回忆(三) 紧接着,燕昭又是一记重拳,朝着刚才的位置狠狠砸去。 只见杨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门外。 燕昭没有丝毫停顿,对着她的脑袋又是几下重击。随着这几拳落下,杨氏彻底没了气息,宛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燕昭缓缓站起身来,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那刺目的鲜红。 这时,杨氏的贴身婢女领着燕阳走了进来。 二人看到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婢女瞳孔骤缩,双腿好似被抽去了筋骨,直接瘫倒在地。 身后的燕阳也不禁震惊万分,他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片刻之间便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燕阳猛地冲了上去,一掌将燕昭打倒在地,口中大骂:“畜生!你为何要如此?” 燕昭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说:“这女人该死!多年来她一直欺辱我母亲,你不管,我只能自己动手。” 说完,他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戳中了燕阳的痛处。 他不禁想起自己之前亏欠他们母子的种种过往,又想起杨氏曾经的霸道行径,导致他们骨肉分离的场景。 燕阳本就是个杀伐果断、城府极深之人,很快就在杨氏与燕昭之间做出了抉择。 他深知,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被杨太傅的旧部知道了,自己的权势地位将会岌岌可危,燕昭也会有性命之忧。 为了保住燕昭和自己如今的权势,燕阳脸色瞬间变得森冷无比。 只见他一把掐住身后侍女的颈部,然后猛地一用力,直接扭断了她的脖子。燕昭被燕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 燕阳只是冷冷地告诉他:“要想活命,此事必须保密。” 几日后,燕府传出杨氏因突发恶疾去世的消息,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此时的燕府,似乎所有的下人都换了新面孔,仿佛之前的一切都被掩埋在了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后来过了一年,沈氏突然生了一场病,她说最近总是会梦到杨氏看着她,那眼神充满着怨毒。 期间请了许多大夫,病情却都不见好转。 后来,遇到一个路过燕府的僧人,僧人说她是心病所致,只要搬出燕府,病情自然会好转。 对于杨氏的死,其他人或许并不知情,但沈氏心里其实如明镜一般。 虽不是自己所为,但心中总是充满着罪恶感。 后来沈氏提出想搬回牧云城居住,燕阳见她身体每况愈下,也只得同意。 燕昭见母亲要回牧云城,便提出要一同前去。 不久后,母子二人重新回到了阔别八年的牧云城。 这次回来,与当初逃难时截然不同。燕阳在牧云城已经买下了一座偌大的府邸,供母子二人居住。 而这里的吃穿用度,比之前在相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沈氏并没有搬入这间奢华的府邸,而是选择了当初那间破庙居住。 燕昭也曾三番五次地劝阻,但看到母亲心意已决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得让人去把那个破庙重新修缮一番,好让母亲住得舒服一些。 至此,燕昭身边也少了最后一个能管住他的人。 燕昭变得越发嚣张跋扈起来。 某日,他带着一帮恶棍上街,当初那个踢过他的员外看到他,顿时一阵哆嗦,当场就要跪下来,求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燕昭却表现得相当和善,微笑着说:“当初那不过是小事罢了,我早已忘记。”还热情地邀请那员外回府饮酒叙旧。 那员外见燕昭如此大度,还有意结交自己,心中自然是大喜过望,随后便与燕昭一同回了府。 只是,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过燕府大门。 员外的失踪,官府当然是有过追查。 但当了解到此事竟与燕府有关时,官府很快就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将此人定为失踪,草草结案。 如此随意地剥夺他人性命,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使得燕昭越发猖狂。 后来有一次,燕昭路过城西,一个清秀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后来找人一打听,正是当年在他饥寒交迫之时给他赠面的小女孩薛倩儿。 从见到薛倩儿的那一刻起,加上多年前的回忆,薛倩儿的身影便总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所以之后,他常常会带着一帮恶棍,赶走吃面的客人,包下整个摊子。 他并没有说明自己之前的身份,而薛倩儿每次看到燕公子总是带着一些凶神恶煞的人来这小摊吃面,除了感到奇怪之外,心中也是十分害怕。 虽然燕昭每次来只会点一碗面,坐在那里许久,但离去之时总会付上数百碗的钱。 薛倩儿却只收他一碗的钱,因为她知道拿人手短。 但有一次,燕昭又带着人来薛倩儿这里时,居然看到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也在帮忙。 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之后,才知道原来薛倩儿一年之前就已经成婚,而这书生正是她的夫君方振生。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燕昭如遭雷击一般,当场扔下一袋银两,气冲冲地离去。他之所以没有为难方振生,全是因为薛倩儿罢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整日饮酒麻痹自己。一帮手下从未见过心狠手辣的公子如此模样,但谁也不敢出声询问。 但是每当醉酒之时,他脑中总会浮现薛倩儿在炊烟中忙碌的身姿。他越发地不甘心,凭什么他会不如那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那日,他带着酒气一人跑到了城西薛倩儿的家中,经过一番语无伦次之后,还说要娶她为妻。 燕昭这突然的闯入,让薛倩儿惊恐万分,又不知如何是好。 稍作镇定后,薛倩儿还是表明自己已是有夫之妇,婉拒了燕昭的“好意。” 燕昭闻言,心一下子凉到了极点,一股不甘心涌上心头,当场借着酒气就搂住了薛倩儿,并说现在就想要了她。 这一举动让薛倩儿吓得花容失色,无论她怎么使劲,似乎都挣脱不开燕昭的怀抱,而方振生此时也并未在家中。 燕昭说着就将薛倩儿抱到了床前,薛倩儿惊恐万分,从床边拿起一剪刀置于颈部,告诉燕昭如果要强行占有她,会马上自尽以死证清白。 看着薛倩儿眼角流下的泪水,燕昭想起了当年在自己饥寒交迫之时那个捧面的女孩,这时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 只见燕昭大吼一声,随后便摔门而出,只留下坐在床上一脸惊恐的薛倩儿。 第26章 黑血膏 光阴如鹤穿云隙,往后几年,燕昭也找了许多貌美如花的女子伴自己左右。 他后来也遇见过薛倩儿几次,但是自从那次后,她见到燕昭总是躲得远远的,眼神中除了惧怕之外,更多的则是厌恶。 看到薛倩儿如此态度,燕昭感到难受不已。 想到那次自己已然停手,换来的竟是她的如此疏远,一阵悔意涌上心头,早知当初就该强行要了薛倩儿。 慢慢地,薛倩儿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一想起她的身影,燕昭便浑身燥热难耐,对薛倩儿的态度也变得轻浮起来,有时甚至会直接上手调戏。 这件事传到了沈氏耳中,沈氏斥责他太过荒唐,并叮嘱他不许再去骚扰薛倩儿。 燕昭碍于母亲,没有强行掳薛倩儿回府。 但某日,他听闻城中大夫说方振生身体似乎不太好,很快就会命不久矣,燕昭得知后大喜,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之后,燕昭对城中诸多医馆威逼利诱,告知他们不许帮方振生医治,否则就是与他作对。 医馆的人碍于燕昭的淫威,又收受了他不少银两,便纷纷答应下来。 燕昭心想,方振生一死,薛倩儿一介弱女子无依无靠,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接到府中,那时母亲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阵窃喜。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个回春堂。 当他得知经过林凡的诊治,方振生的病情大有好转之势,燕昭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觉得再也无法忍受。 于是便有了活埋林凡与带走薛倩儿的这一幕。 “你……为何将这些事都告诉我?” 薛倩儿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目光投向正在饮酒的燕昭,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明明是你我相识在先,却让那穷酸的书生抢了先。既然你已经知晓,就应该忘了他,嫁给我为妻。” 燕昭放下手中的酒杯,视线也转向薛倩儿。此时他有些微醺,但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柔情。 二人瞬间四目相对,薛倩儿或许是感到不妥,慌忙将视线抽回,垂眸说道: “承蒙公子抬爱,民女自知出身低微,福薄命浅配不上公子,只求公子大发慈悲放民女回去,让我夫妻二人团聚。” 听闻薛倩儿所言,原本面带笑意的燕昭瞬间怒从心起,大声吼道: “以我如今的权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个女子能拒绝得了我?你要选他不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是不是你也像那些人一样,从来没有高看过我一眼?” “燕……燕公子,民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与夫君早已两心不疑,再难容下他人。” 薛倩儿急忙解释道。 “哐当!” 燕昭用力一甩衣袖,伴随着桌上杯盏掉落地面的碎裂声,薛倩儿身形一颤,燕昭这巨大的情绪起伏着实吓了她一跳。 “好……好好好个两心不疑,我倒要看看你跟一个快死的人如何两心不疑!” 燕昭说完,对着早已候在亭外的阿鬼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阿鬼带着两名下人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书生扔在了亭前,这书生正是与薛倩儿一起被带走的谷千扬。 薛倩儿瞬间推开身前的燕昭,冲出亭外,将倒在地上的谷千扬缓缓扶起,让他倚靠在自己怀中。 “你把我夫君怎么了!” 薛倩儿一改之前的柔弱,眼中泛着汹涌的怒意,对着亭中的燕昭质问道。 “娘……娘子。” 听到薛倩儿的怒喝,谷千扬挣扎着缓缓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传出微弱的声音。 “夫……夫君,你怎么样?” 薛倩儿看着奄奄一息的谷千扬,刚才充满怒意的眼角突然泛起微红。 “娘……娘子,你听我说……咳……咳。” 谷千扬想说话,但重重咳了几声,随后从口中呕出一些黑血,薛倩儿见状急忙挽起袖口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去。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 薛倩儿似乎知道谷千扬想说什么,她丝毫不在意,说着就要扶起谷千扬,已然无视燕昭等人。 “倩……倩儿,咳……咳……” 谷千扬抬起血迹斑斑的手刚要抬起触摸薛倩儿的脸颊,只见他胸口突然剧烈抖动,喷出一大口黑血,就此昏迷了过去。 “夫君!” 谷千扬突然昏迷,薛倩儿顿时一怔,随后眼眶瞬间湿润,泛起点点泪花,带着哭腔说道。 “都说这黑血膏,会腐蚀血肉五脏最终化作一摊黑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燕昭手持折扇来到亭外,口中悠悠说道。 “倩儿,我已发了善心让你们夫妻二人道了别,往后你就嫁于我为妻,至于他,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会好生安葬的,且你城西那间破屋本公子已经叫人焚毁,日后安心住在此处。” 燕昭看着薛倩儿,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燕昭,你可真是大言不惭!”这时众人左侧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除了薛倩儿外,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破衣烂衫的林凡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你还没死?!” 对于林凡的突然出现,未等燕昭开口,一旁的阿鬼脸色已然大变,惊呼道。 “你们既然能花银两买我的命,我又未尝不可买回来?” 林凡说完便来到薛倩儿身旁,看着她怀中满身血迹的谷千扬,心中顿时气涌如山。 燕昭听完此言脸上已满是寒霜,剜了身旁的阿鬼一眼,又将视线落回到林凡身上。 “既然你如此活得不耐烦,本公子一起送你下去,也好跟那废物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燕昭冷冷地说道。 “拿下!” 燕昭刚说完,阿鬼与那两名恶棍挽起袖口便准备上前擒住林凡。 而林凡悄悄地将手放置身后,从袖口拿出一黄色纸包,就在几人临近前,将纸包上的药粉撒向三人。 面对林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阿鬼等人见状纷纷抬手去挡,不过三人手臂与头部还是沾染了许多黄色的粉末。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这小子绑了!” 身后的燕昭见三人伫立在原地,催促道。 “你们不觉得身上有些发痒吗?” 就在三人收到燕昭的命令后,眼前的林凡也突然开了口,一脸疑问地说道。 于是在林凡话音刚落间,阿鬼及两名恶棍突然感到刚才沾染到那药粉的部位传来一阵奇痒。 三人顿感不妙,便上手开始抓挠起来,结果是越抓越痒,但还是忍不住上手去抓。 只见阿鬼的颈间已然抓起了血痕,而那两名恶棍更是躺在地上翻滚了起来,传来一阵嚎叫。 第27章 对峙 “臭小子,你又在搞什么鬼!” 燕昭瞧见三人那副模样,“唰”地将手中折扇一合,怒目圆睁地瞪着林凡。 林凡从袖口又掏出一个黄色纸包,对着燕昭言辞犀利地说道: “他们身上都沾了我的奇花散,一开始会奇痒难耐,最后会全身溃烂而死,你难道也想试试?”话语间满是挑衅的意味。 其实这奇花散并没有林凡说的那么可怕,沾染上的人虽会奇痒无比,但并不致命。 只需用清水冲洗,再把八宝景天之类的药材捣成汁涂抹在发痒的部位就能恢复。 燕昭这人虽然不把他人的性命当回事,可对自己却爱惜得很。 林凡之所以又是威胁又是挑衅,就是看准了他的这种性格,料定他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臭小子,上次你戏耍了本公子,你以为这次我还会被骗吗?” 燕昭嘴上强硬,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仔细打量起那三人的症状。 “少废话,不信你就试试,不然就放我们走。” 林凡继续强硬地回应,因为此时谷千扬的状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他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 燕昭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林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显然刚才的话像利刃一样,刺破了他那不可一世的表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刮起一阵南风,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 “不好。” 林凡看着雨越来越大,心中暗叫不妙,这奇花散沾水后效果会大打折扣,恐怕燕昭要看出端倪了。 “薛姐姐,带上大哥我们走!”林凡急忙对身后的薛倩儿喊道。 “好!” 薛倩儿从林凡将奇花散撒向三人时,就从伤痛中回过神来。 因为要照顾谷千扬,又怕说错话破坏林凡的计划,所以一直默默不语。 这时听到林凡的吩咐,她咬着牙扶起了谷千扬 “你们谁也别想走!” 燕昭看到林凡这神色异常的模样,立刻就看出了端倪,瞬间断定又是他在装神弄鬼。 随即他几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凡见状,把整包药粉朝燕昭撒去,燕昭却丝毫不惧,紧接着一掌拍在林凡胸口,他瞬间被击倒在地。 ...... 燕府外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竟敢强行闯入。” “滚一边去,老子管你是谁的府邸,马上放人,不然就拆了你这贼窝。” 只见燕府门前拦着数十名恶棍,和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子正在对峙。 这个开口的男子正是贾虎,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放眼望去,人群中除了他带来的猛虎帮弟子,还有苏老与苏小元,以及风月楼的春花秋月姐妹俩,再加上回春堂附近的一众街坊,男女老幼加起来足有上百人。 此时两帮人马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放了我家少爷! “对,快放了林大夫。” “放人!放人!放人!” 众人纷纷举起拳头,异口同声地喊道,这让门前的恶棍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只见为首的恶棍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对着人群骂道: “你……你们这群刁民,敢在这里闹事,就……就不怕待会官府把你们统统拿下治罪。” “冯大人到!”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众人缓缓向两旁散开。 不一会儿,身着红色官服的冯元带着一群甲兵来到人群前。 “哎哟,冯大人您来的正好,这群刁民聚众来我燕府闹事,快快把他们拿下。” 为首的恶棍看到冯元出现,顿时眼前一亮,赶忙上前,弯腰讨好地说道。 “滚。” 一名甲兵上前,直接把那恶棍推到了一旁。 “大人这……这……这。” 冯元没有理会那恶棍,而是带着六名甲兵往燕府里面走去,剩下的人手则在门外站成一排。 贾虎及众人见状,纷纷想向前,却被那群手持军刀的甲兵拦住了。 ...... 燕府西园 此时林凡倒在地上,单手扶着胸口,脸上血色全无,显得格外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丝丝微红。 刚才燕昭那一掌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胸口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躺在他旁边的还有昏死过去的谷千扬,雨水把两人一黑一红的血水冲刷到了一起。 “臭小子,如果一掌拍死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和那个废物大卸八块,碾成肉泥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燕昭一边抓挠着自己的手臂,一边朝着两丈外的罗汉松走去。 他弯下身子,拾起树下的一把利斧,随后露出阴森的笑容,朝着躺在地上的二人走去。 薛倩儿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即便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她还是上前阻止了燕昭。 “不……不要,你放他们走,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薛倩儿抓住燕昭的手腕,哀求道。 “倩儿妹妹,你说说你怎么不早些时日答应呢?” 燕昭拉起薛倩儿的手,有些为难地说。 “燕公子,求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薛姐姐,别求他,他和我们已是不死不休,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时林凡缓缓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拿出怀中的那把铁匕首,说道。 “臭小子,我看你是嫌死的不够快!” 燕昭本来还在享受薛倩儿的哀求,被林凡突然打断,顿时面露凶光,一把放开了薛倩儿手,持着利斧,飞速近前,朝着林凡砍去。 只见林凡洒出一把药粉,燕昭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 于是他趁机一个侧身绕到燕昭身后,握着铁匕狠狠刺向他的背部。 不料燕昭随即转身一脚,将林凡踢到了旁边,倒地之后,一口鲜血涌出,林凡就瞬间失去了意识。 只见燕昭额间青筋暴起,双手持斧,疯狂地向林凡砍去。 “锵。” 就在燕昭抬手朝着林凡脑袋劈去的一瞬间,一把飞来的军刀将他手上的利斧打落。 “住手!” 这时传来一声大喝,燕昭抬眼看去,只见冯元带着六名甲兵站在前方不远处。 不一会儿冯元就带着几个甲兵拦在了林凡身前。 第28章 制伏 看着拦在林凡身前的一干人等,燕昭心中恨意顿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竟然没能解决这小子,他看向坏了自己好事的冯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冯都尉。不知今日来我这燕府,所为何事啊?” 冯元看了看身后已然失去意识的林凡,沉思片刻后说道: “本官抓到一伙贼人,他们供称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充官府之人,买凶杀人,还强抢民女。” 燕昭心中暗叫不妙,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阿鬼,心中已是怒不可遏,表面却仍强装镇定道: “哦?既然如此,冯大人不去审问犯人,反到来我这儿,是何用意?难道是怀疑犯人藏在我燕府之中?” 冯元听了这话,并未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闪烁地看着薛倩儿夫妻二人。 燕昭也随即看了一眼,他明白冯元这是在威胁自己。不过,他一个小小的都尉,难道还真敢把自己怎么样? 只要双方各退一步,让他把林凡带走,此事想必也会像往常一样不了了之。 “哦!这位薛姑娘是我的旧识,所以昨日我请她来府上相聚,聊聊儿时的往事罢了。” “谁知道今天这小林大夫和这书生突然闯入我府上。在得知来者是薛姑娘的家人后,我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便邀请他们入府,想结交一番。” “没想到这二人不分青红皂白,先用不知名的药粉把我府上的下人弄得全身溃烂,之后还想对本公子行凶。无奈之下,为求自保,才出现了都尉您看到的那一幕。” 燕昭边说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 “他......他说谎。” 这时一旁抱着谷千扬的薛倩儿突然颤抖着开口道。 燕昭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狠狠地剜了薛倩儿一眼,仿佛在警告她不要多嘴。 面对燕昭的威胁,薛倩儿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 绵绵细雨不停地打在她的秀发上,她抿了抿嘴唇,微微抬起脸庞,上面泛着些许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谷千扬和林凡,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嘴唇微微颤抖地说道。 “是他昨日将我掳到这里,还将我夫君变成这样。林大夫是来救我们的,如果不是大人您来得及时,我们也会遭他毒手。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你!” 燕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冯元听完薛倩儿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然后说道: “燕公子,你也听到了。劳烦你移步,随本官去府衙走一趟吧。” “冯元,就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敢抓我?此事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你可知后果?”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燕相要摘我乌纱,我也绝无怨言。只要我冯某人在任一天,就绝不允许有人蔑视王法,做出残害百姓的事情!至于你是否做了这些事,到了府衙自有定论。” “给我拿下!” 冯元脸色一变,向两旁的甲兵挥了挥手,厉声下令。 燕昭脸色骤然大变,他虽然会武功,但绝非这些身经百战的精兵的对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两名甲兵制服了。 “带走!” ...... 回春堂二楼 处于昏迷中的林凡此时正躺在他的卧榻上,一身的污泥浊水把床单和被褥弄得脏乱不堪。 这时,林凡突然感觉喉咙发痒,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然后紧闭双眼的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刚才的刺激让他恢复了意识。 片刻之后,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他将手掌放在额头之上,开始回忆自己在燕府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隐约听到了冯元的声音,再结合自己醒来是在自己房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少爷,你醒了?!先前冯大人把你带出燕府的时候,可把小元和我吓坏了!” 林凡思绪过后,看到自己满身的泥泞,便掀开被褥,正要起身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只见苏老手握一个蓝色药瓶走了进来,看到已经苏醒的林凡,连忙来到榻前,关切地询问道。 “苏老,我没事!这些只是皮外伤,我休养几日就好了。” “你这孩子,这怎么能是皮外伤呢?都怪老朽糊涂,当时怎么就任由那些假官差把你从医馆带走呢?要是这次出了什么意外,等东家归来的时候,要怎么和她交代……” “哎呀,您老就别纠结了,我林凡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林凡从榻上坐起来,安慰着自责的苏老。 “先不说这个。方才小元刚才让我把这药拿来,说是对你的伤有效果。不说别的,先把这药服上一粒。” 苏老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赶忙将手中的药瓶打开,倒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林凡。 “对了,我昏迷了多久?倩儿姐姐与方大哥去哪了?” “不到一个时辰。薛姑娘他们此时都在馆内。” 林凡看着手中的黑色药丸,想起之前燕昭说的黑血膏,脸色顿时一变。 “不对!我得去看看。” 林凡将药丸一口吞下,还没等苏老开口,就朝楼下跑去。 ...... 回春堂一楼 林凡来到一楼前堂后,看到苏小元正在给躺在靠椅上的谷千扬看诊。 只见他气色似乎不错,并非先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而一旁的薛倩儿则是满脸担忧之色。 当苏小元收回诊脉之手时,薛倩儿才轻声询问道: “苏大夫,我夫君他怎么样?” 对于薛倩儿的询问,苏小元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很清楚谷千扬此时的情况。 谷千扬看出了苏小元的为难之意,面带笑意地对薛倩儿温柔地说: “娘子,我无碍,刚才吃了苏大夫给的药,现在感觉好多了,苏大夫也许是累了,让她歇会吧。” “方大哥你……” 苏小元听到谷千扬所说,顿时哽咽了一下。 “小元姐,我来吧。” 只见林凡说着就来到了三人身前。 “少爷!你醒了?” 苏小元见到林凡后,语气很快从刚才的凝噎变得轻松许多。 “小元姐,这次让你担心了,抱歉,我来吧。” 林凡对苏小元点头示意了一番,苏小元也很快明白了此时救人要紧,并未多言,起身站到了一旁,给林凡让出了位置。 第29章 谷千扬之死 谷千扬看到林凡到来,顿时松了口气,他抬起头,朝着薛倩儿温柔地微笑着。 “娘子,我有些饿了,此刻特别想吃你做的面。” “可是夫君……” “我身体没事,你看,贤弟也来了,他医术精湛,你不必担心。” 薛倩儿心中始终感到极为不安,但见夫君表面上似乎并无大碍,又有林凡在此。 “好,我……我这就回面馆给你做。” 于是她用衣角轻轻擦了擦微微泛红的眼眶,随后露出一丝微笑对谷千扬说道。 “若是回城西,太过劳累了,薛姑娘不如就用我们医馆的厨房吧,如何?” 这时,一旁的苏小元突然提议道。 林凡听后也朝薛倩儿点了点头。 薛倩儿凝视谷千扬片刻,见他神色无异,这才悄悄放下心来。 “好,那夫君,你等我一会儿,倩儿这就去给你做面吃。” 谷千扬望着薛倩儿,直至她走到后堂,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他这才垂下眼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变故陡生! 只见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开始急促地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 林凡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伸手为谷千扬诊脉。 几乎是刹那间,他就明白了刚才苏小元为何几次欲言又止,却又保持沉默。 说着,林凡放开了谷千扬的手腕。 “你……你……你为何……” 连说了三个“你”字后,他才又问道。 “你为何要强忍这剜心剖肝之痛?你等……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 林凡一边说着,一边放开谷千扬的手腕,整个人显得十分焦急。 正当他转身欲走之际,谷千扬突然紧紧抓住林凡的手臂,开口说道。 “来......来不及了,我五脏皆已溃烂,很快就会化为脓水,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贤弟你医术高超,应该明白,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如果不是夺取了这方振生的肉体,我又怎能苟活于此?” “这是我的命数,不怪他人。我刚才强忍痛苦,只是不想让倩儿看着我惨死在她面前。贤弟,你我虽结拜仅有一日,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为兄临死之前,有一事想托付给贤弟……咳……咳。” 谷千扬还未说完,嘴边又冒出许多黑色血液。 林凡见状,便要将他扶到榻上躺下,却见谷千扬摆了摆手,艰难地说道。 “我死后,倩儿一人孤苦伶仃,房屋此前也被烧毁,燕昭此人心狠手辣,肯定不会放过她。贤弟能否替愚兄求求柳大夫,对倩儿照顾一二,让回春堂能够收留她?” “如若不成,求贤弟帮她远离这危险之地。不知贤弟能否答应我这将死之人的请求......” 看着谷千扬那副恳求的神情,林凡心中一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一定让娘亲收留倩儿姐姐,大哥,请放心吧!” 谷千扬见林凡答应了自己的遗言,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露出一抹欣慰,又对林凡说道。 “贤弟,我知你对修仙界的一切十分向往。牧云城北外三十里竹林之中有一黑色巨石,巨石旁立着一块谷姓墓碑,墓下面埋着我此前作为修士的一切。” “贤弟的恩情,无以为报,如果需要,可自行取走。这凡间数载,远胜山中苦修数十寒暑。长生于我又有何用?这世间唯有倩儿,我对她有愧,不能与她共......白......头......” 谷千扬说完后,望向后堂的方向,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嘴中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瞪大了双眼,片刻之后便没了气息。 “大哥!” 林凡悲痛地喊了一声,此刻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整个人显得十分慌乱,痛苦万分。 就在林凡沉浸在悲痛之中时,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碗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馆里回荡。 林凡闻声转头望去,只见满地碎片和洒落在四周的汤汁,此时如同失了魂一般的薛倩儿正看向自己这里。 “倩儿姐......大哥他......” ...... 七日后 燕府 “老爷!你可要救救咱们的儿子啊!” 燕府正堂处,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带着哭腔对正位之上的紫袍中年男子说道。 只见紫袍中年男子双鬓已斑白,眼神深邃而冷峻,浑身透着一股威严感,这是长期身居高位之人特有的气质。 此时他正端着盖碗品茗,听闻妇人所言,将盖碗缓缓放下。 他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茶几,随后起身板着脸盯着妇人,目光中带着一抹威势和不容置疑: “哼!慈母多败儿,我平时让你多加管束昭儿,你看看你把他宠成什么样子了?” “冒充官差买凶杀人,强抢民女,毒害百姓,加上之前的数条人命,这些哪个不是死罪?”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师,此事已触及民怨,如此弥天大祸,你说如何收场?” 这位紫袍中年男子正是当朝宰相燕阳,而那衣着朴素的妇人自然就是燕昭的娘亲沈氏。 此前燕昭被带回府衙后,面对冯元的审问,刚开始他仗着自己爹是燕阳,拒不认罪,态度非常强硬。 后来林凡带着谷千扬的死讯与众多之前被燕昭害死之人的亲属来到了府衙指控。 在众多人证物证面前,燕昭渐渐变得心虚胆怯起来,加上冯元几日的连番审问,他最终没抗住,心里防线也彻底崩塌。 燕阳在当日得知燕昭被捕后,就立即带着几位随从快马奔袭数日才赶到了牧云城。 但也为时已晚,因为燕昭已经在供状上画了押。 “可是老爷,昭儿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你是当朝宰相,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这次若是救回昭儿,我们娘俩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都跟你回京城,好不好?” “就算要偿命,也该我这个做娘的来替他死,是我不好,是我没管好昭儿,一切罪过我来承受,只要昭儿平安回来就好!” 沈氏听到燕阳说自己儿子犯下都是死罪,立刻慌了神,紧紧拉着自己夫君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哀求道。 要知道燕昭可是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若是燕昭死了,她也就断了活的念头。 第30章 红衣青年 “你当这是在买菜?讨价还价!况且此事已非我所能控制。虽说我身为丞相,在朝堂上尚有话语权,但近年来朝中暗流涌动,那贱人的爹此前的旧部早有二心,纷纷有倒向皇家之势,且皇帝早就对我心生忌惮。” “如果此事一旦传入朝廷耳中,他们必将借此机会落井下石,到那时,我这条船翻了,别说昭儿,你我以及燕府上下所有人都将被株连九族!” 沈氏虽目不识丁,对朝堂之事也一窍不通,但听到燕阳提及株连九族,她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瞬间,一股凉意从头顶直窜到脚跟,整个人瘫软在地。 燕阳见自己的夫人被吓得不轻,心中顿时泛起一丝怜悯,脸部神情也柔和了几分,他弯下身子轻轻扶起沈氏,安慰道。 “夫人,为夫并非故作姿态。只是你们母子一直不在我身边,无法共享天伦,我才会说出那些偏激之语。我身居庙堂多年,怎会料不到有今日?我早已备好后手,夫人不必惊慌,此事并非无解……” “老爷,有贵客到!” 正当燕阳安慰沈氏之时,府中的下人突然走进堂中,向二人禀报道。 “快!快快快将客人请进来!” 燕阳听到下人的禀报,整个人立刻激动起来,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沈氏见夫君如此,也吃了一惊,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能让一向威严沉着的燕阳如此失态? 片刻之后,在府中下人的引领下,一位身着红色长袍的青年走进了正堂。 在旁人看来,这青年样貌俊美,嘴唇如花瓣般粉嫩,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柔之气。 青年并未理会燕阳夫妇二人,而是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就在燕阳夫妇二人仿佛被迷惑一般站在原地时,青年嘴角微微一勾,用十分温润的声音开口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随着青年的声音传入耳中,燕阳立刻清醒过来,看着主座上的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立刻对青年行起了揖礼,整个人显得十分恭谨。 “仙师仙驾!寒舍蓬荜生辉!燕某有失远迎,还望仙师恕罪!” 红袍青年微微一笑,伸出手掌对着燕阳隔空往上一拨,燕阳顿时感到一股力道将他弯下的身躯轻轻抬起。 他虽知道青年并非一般之人,但内心还是十分震撼。 而一旁的沈氏更是瞪大了双眼,毕竟此事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燕阳看到沈氏如此失礼的模样,赶忙拉着她一起走到青年身前,陪笑道:“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不懂礼数,让仙师见笑了。” “唉,燕相不必如此,你们既是我那未来师弟的父母,以后也算得上是一家人,就不必说那些两家之话了。二位请落座吧。” “既如此,那就多谢仙师了,燕某僭越了。” 待夫妇二人在两旁客位落座之后,燕阳对着一脸迷茫的沈氏介绍道: “夫人,这位无渊仙师,乃是合欢宗的高人,此次昭儿的性命就全仰仗他了。” 沈氏一听这位叫无渊的红袍青年能救燕昭性命,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对他行起了跪拜之礼。 “求仙师救我儿性命,小妇人愿结草衔环,今后当牛做马以报仙师大恩!” 只见红衣青年用手指卷起左侧的鬓发,瞟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沈氏,随后漫不经心说道。 “我仙门中人本不会随便插手凡俗之事,只是令郎居然生得那万中无一的通玉龙髓之体,特别适合修习本宗的无上法门,又是师尊她老人家指名要收的弟子,这次我的任务就是带他回宗门,二位莫要忧心了,我合欢宗要的人,还没人敢动!” ...... 牧云山山顶 某株冬青树旁,在林凡与苏小元的陪伴下,只见薛倩儿身披斩衰之服,跪在一墓碑前,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薛倩儿将手中最后几个纸元宝丢入火盆后,看着墓碑上写着“亡夫方振生之墓”,似乎想起了往事,神色十分黯然。 身后的苏小元见此情形,随后将薛倩儿轻轻扶起,柔声劝道: “薛姑娘,你已经一日没吃东西了,就算你不为自己,也为腹中的孩子想想......” 这时一旁的林凡见状也附和道:“是啊,倩儿姐,身体要紧,若是大哥泉下有知,见你如此,他一定十分难过。” 薛倩儿听到二人所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想起那日谷千扬死后,自己一时间伤痛欲绝,也昏迷了过去。 在林凡为其诊脉之时,发现她居然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一时间,竟不知是喜还是悲,但这对薛倩儿来说,毕竟是她与夫君的唯一血脉,虽然此前有了殉情的念头,此刻也已烟消云散。 不知过了多久,薛倩儿情绪逐渐平稳,对着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林凡见此,也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倩儿姐,小元姐,天色不早了,再晚些山路怕是不好走,会有危险,我们早些下山,日后我们可以常来看看大哥如何?” 二女听闻林凡所言,觉得不无道理,便纷纷点头。 经过一番收拾后,三人朝着山下行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三人回到了牧云城中。 在路过城东的府衙之时,只见门口告示栏附近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纷纷在议论着什么。 “快看!燕相之子燕昭已经在供状上画押认了罪!” “真是大快人心!活该!这恶贼罪有应得!” “可他爹毕竟是当朝宰相,会不会又与此前一样,不了了之。” “你懂什么,这次事情闹这么大,可是数条人命,城主亲自下令,冯大人主审,人证物证皆在,人命关天,若是不了了之,难平民愤,燕相非但保护不了他,说不定还会被他拖下水!” 林凡三人听到众人议论,也停下了脚步。 薛倩儿一字一句看着告示上所写,这些字眼犹如冰刀般划过她心间,顿时又想起了那日惨死的谷千扬。 “这位公子,这告示栏上写着的,可是如他们所说一般,燕昭这恶贼已认罪伏法……” 这时林凡感到自己的衣袖似乎被人轻轻拽住一般,侧身看去只见一位拄着拐杖,身形略显单薄的老者正拉着他衣袖有些激动地询问道。 “老先生,确是如此,燕昭已然认罪,城主已将他的罪状上报了京城,待朝廷决断。” 林凡对着老者行了一礼后,随后郑重答道。 第31章 燕昭逃狱 老者闻得此言,瞬间老泪纵横,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良久,他才用袖口缓缓抹去眼角泪花,紧紧抱住拐杖,向林凡恭敬回礼,满是歉意地开口道。 “这位公子,两位小姐,小老儿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只因那燕昭恶贼,此前见小女稍有几分姿色,便强行将其掳入府中,只为让她抚琴,供其淫乐。” “可谁能想到,这贼子竟丧心病狂,将小女残忍杀害,抛尸荒野。若不是此次冯大人公正廉明,将他捉拿归案,我那可怜的女儿怎能申冤啊,我的女儿啊......” 林凡赶忙上前扶起老者,“老先生,您言重了。” 老者又道,“既如此,多谢公子与两位小姐了,小老儿先行告辞,不打搅了......” 林凡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愈发显得佝偻。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已然痛心入骨的薛倩儿,轻叹一口气。 “咱们回医馆吧。” ...... 夜晚戌时,回春堂内。 薛倩儿身着素衣,静静地坐在医馆靠窗之处,目光望向窗外,仿若陷入沉思。 而一旁看诊台上的林凡则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中的账本。 这时,苏小元从后堂走了出来,轻声对薛倩儿说。 “薛姑娘,后堂的客房我收拾好了,你今晚就可以住下了,不用再去睡客栈了。” 薛倩儿瞬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一脸愧疚地开口道。 “苏姑娘,对不起,这事本不该麻烦你的,我……” 苏小元见林凡正皱着眉头专注于账本,只是向薛倩儿做了个手势,便离开了医馆。 薛倩儿对着医馆外的苏小元挥了挥手。 “苏姑娘,路上小心,请慢走。”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忙碌的林凡,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觉此刻不便打扰,只得又坐下看向窗外。 约摸半个时辰后,林凡才将那摞厚厚的账本放下,长舒一口气。 毕竟这对账之事,他才刚入门,此次没有苏老在旁指导,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接着,他用力伸了个懒腰,顿感身心舒畅。 随后用略显疲惫的目光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窗前薛倩儿的身影上。 “倩儿姐,天色已晚,怎还未歇息?” 薛倩儿听到林凡的声音,连忙转头,又站起身来,略带歉意地说。 “林大夫,我方才见你忙于事务,未敢打搅,便想等你忙完后,来帮忙收拾医馆……待……待我寻到新住处,就会搬出去,不会在此久留的。” 林凡一边收拾桌上的账本,一边回应。 “倩儿姐,既然我与大哥已是结拜兄弟,你便是我嫂子了,不必如此见外。” “况且我已答应过大哥,要让你在这回春堂住下,如今燕昭虽已入狱,但燕府其他人尚在,难免会有报复之举。所以倩儿姐你就莫要多想,安心住下吧。” 薛倩儿听闻,轻轻咬了咬下唇,点头应道。 “好……” 不一会儿,林凡收拾完毕,只见薛倩儿来到看诊台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林凡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开口问。 “倩儿姐,你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对吗?” 薛倩儿听闻,将目光移向那日谷千扬躺的那张卧榻,口中幽幽说道。 “他不是振生,是吗?”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林凡惊愕不已。 见他这般吃惊模样,薛倩儿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看来自己猜得没错,林凡定然知晓自己夫君的事情。 她对着卧榻继续说。 “我与他朝夕相处,我知道他并非振生。此前虽有想问过他,但几年的欢情,让我沉醉其中。这万般爱恋,让我觉得他就算不是振生也……” 说到此处,薛倩儿声音已然哽咽,她将目光重新转向林凡,眼角泛红。 “我知道我已背叛了振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在他走后,我日思夜念,如今这般痛心入骨,应该就是报应吧。但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他是何人,哪怕只是名字也好,好吗?” “倩儿姐......大哥他......” ...... 次日,回春堂 “有人吗?” “咚咚......咚咚咚。” “有人吗?” “来了。” 今早,林凡洗漱完毕来到一楼前堂时,便听到有人急促地敲医馆大门,料想定是有要紧之事,赶忙应道。 林凡打开大门,只见一群衙役抬着六个昏迷的甲兵站在门前。 见众人神色急切,林凡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他们请进馆内。 林凡对着为首的衙役问:“这位官差大哥,这是怎么了?” 待衙役们将昏迷的甲兵抬进馆内后,为首之人回道:“燕昭逃狱了!” “什么!” 大约一个时辰后,林凡将一瓶绿色膏药分别涂抹在三位甲兵的人中处。 起初,他以为这些甲兵是中了蒙汗药之类的迷药,便用甘草给几人服下,却毫无作用。 随后又尝试了多种方法,依旧无效。 在束手无策之际,他忽然想起上次救那姜姑娘时以毒攻毒的办法,于是拿出用百毒草制作的膏药。 虽说此膏有毒,但经他调配,毒性已大大减少,不会致死,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几人涂抹上。 半炷香后,为首的衙役搓手顿足,不停地在堂中来回走动。 林凡也眉头紧锁,坐在一旁思考着刚才衙役所说之事。 原来,这五名昏迷的甲兵是昨夜看守燕昭之人。 今早府衙派人给他们送吃食时,竟发现门外看守的二人与燕昭牢房外的四人都已昏迷不醒。 那人心中暗叫不妙,看向关押燕昭的昏暗牢房,只见牢房内墙壁上的脚手架空无一人,锁燕昭的铁链也断成几截。 眼前一幕吓得那人连滚带爬,迅速将此事报告府衙。 随后府衙派了几名大夫对这几人进行救治,可尝试多种办法皆无济于事。 冯元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后,连忙让衙役将人抬到回春堂看看有无他法,自己则赶忙上报城主,并派出大量人手绘制通缉令全城搜捕。 “水......水......” “我要喝水......” 这时,其中一名昏迷的甲兵口中传来微弱之声。 “快!去拿水来。” 那在堂中来回踱步的衙役忽闻此声,顿时面色一惊,迅速吩咐手下去取水。 这突然的响动也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第32章 柳玉玲归来 一盏茶后,其他四名昏迷的甲兵渐渐苏醒。 众人连忙询问昨晚发生何事以及燕昭踪迹。 然而几人皆是一脸茫然,只有一人依稀记得昨晚守在铁牢外时,好像有一阵阴风吹来,自己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为首那衙役见一时间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朝林凡抱拳告辞。 “林大夫,既然他们已无大碍,我等还需将此事报知冯大人,就不在此多做逗留了。” 林凡心中虽也想刨根问底,但这几人乃官府之人,且有公务在身,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林凡心中除了愤愤不平,还满是疑惑。 燕昭是重刑犯,看管者由冯元亲自指派,皆是军中精锐,就连江湖高手都难敌。 究竟是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些人身边带走燕昭?会与其父燕阳有关吗? 可燕阳在庙堂多年,就算再爱子心切,也不会傻到去劫狱。 因为但凡他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于他。 如此一来,他非但救不了燕昭,恐怕就连他自己也官位难保。 与其如此,不如让燕昭待在狱中,他还能通过官场手段斡旋一番。 林凡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便不再多想,着手收拾医馆,准备今日的看诊。 “燕昭他是跑了吗?” 薛倩儿从后堂处的屏风后缓缓走出,询问道。 林凡听到她的声音,心中陡然一紧,他不禁想起昨日薛倩儿询问谷千扬之事。 一番斟酌后,他决定将一切告知薛倩儿,毕竟她是大哥的娘子,有权知晓真相。 倘若自己不说,她此生定会心结难解。 于是林凡便将有关谷千扬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了薛倩儿听。 薛倩儿听罢,没有说话,而是如失了魂一般走向后堂。 林凡顿时心中五味杂陈,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毕竟谷千扬是修仙者并借了自己丈夫的身体生活这种事对一个普通女子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倩儿姐,你放心,我会去寻贾帮主相助,他门下弟子众多,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燕昭的线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哥一定不会白白冤死的……” “我累了。” 正当林凡想着如何安抚薛倩儿之时,却被她突然打断。 只听她缓缓说道。 “就算抓到燕昭,夫君他也回不来了。爹去世后,振生就成了我唯一的亲人。哪怕当初他那般待我,我也默默忍受了,因为我害怕失去他。” “他赶考后,我病倒了,那几日我感到无尽的孤独与恐惧,我以为自己就要不行了,然而当我睁开眼,却瞧见他在床边细心照料我,此后他对我更是体贴入微,百般呵护,与之前判若两人。” “有时候我也觉得像在做梦一般,直到听完你所说的那些后,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不爱方振生了,我爱的是那个借了他身体的谷千扬。” “说出这番话,也许你觉得我不配为人妇,可如今我有了千扬的孩子,我只想将其生下,抚养成人。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我很累,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燕昭的事了,可以吗?” 说罢,薛倩儿泪如泉涌,靠在了屏风之上。 见此情景,林凡一愣,只得默然地点了点头。 ...... 四个月后。 牧云城上空,烈日炎炎,蔚蓝的天幕上不见一丝云彩。 忽然,空中出现了一张蓝色星图,星图之中,闪烁着点点蓝光,而后这些蓝色光点瞬间聚拢,化作一身着白衣的绝色女子。 她伫立在牧云城上空,风袖飘飘,发带漫舞。 这女子正是离开半年之久的柳玉玲。她微微抬手将星图收进手中。 随后抬眼望向城南,美眸里泛着幽幽蓝光,长长的睫毛冷凝寒霜,随后半个呼吸间她便消失在空中,出现在回春堂门前。 “柳大夫?您回来了!” 回春堂隔壁的布行走出一位抱着绸缎布料的中年妇人,一脸惊异道。 “嗯。” 柳玉玲听闻妇人招呼,视线缓缓落下,一身清冷之气逐渐消退。 她转过身,对着妇人轻轻一笑,点了点头,便走进医馆,只留下满脸羡慕的妇人喃喃自语道: “哎,这柳大夫莫不是那天上的仙人儿,不管何时见了,都是这样年轻貌美......” 回春堂内 医馆内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唯有薛倩儿手持抹布,仔细擦拭着药柜。 见到走进医馆的柳玉玲,薛倩儿连忙放下抹布,快步行到柳玉玲身前,躬身问道: “姑娘,可是来问诊的吗?” 柳玉玲看着眼前的薛倩儿,脸上竟无多少意外之色。 她眼神微凝,并未搭话,而是径直看向问诊台。 薛倩儿随之望去,瞬间意会,略带歉意地说道。 “姑娘,十分抱歉,林大夫有事外出了,苏大夫此时也在城西出诊,目前馆内并无其他大夫,可否请姑娘稍坐片刻……” “他去哪了?” 还未等薛倩儿说完,柳玉玲眉黛微皱,语气中似有一丝不悦地打断道。 “今日一早,林大夫便说他要出城一趟,至于具体去了哪,我也不知……” 看着有些紧张拘谨的薛倩儿,柳玉玲轻甩衣袖,双手负于身后,朝后堂缓步行去。 薛倩儿见状,赶忙伸手阻拦:“姑……姑娘,那……那里是后堂。” 不等她继续开口,柳玉玲忽然止住脚步,侧过脸来言道。 “待他回来后,让他来书房找我。” “好……” 薛倩儿看着柳玉玲渐行渐远的背影,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不由自主地应承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位姑娘,有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感觉。 她同时感叹这姑娘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就算同样身为女子的自己都不禁泛起一丝心动。 ...... 此时牧云城的另一边 身着粗布衫,满脸污泥的林凡正拿着一个十分破旧的黑色包袱,快步走在大街上,几个锦衣女子在一旁抿嘴含笑。 “嘻嘻,你快瞧那人。” “哪来的土包子。” “咦,这不是回春堂的林大夫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对于她们的嘲笑林凡不甚在意。 他之所以会弄得此番模样,是因为几日前,他出诊回来时刚巧在路边遇到一说书人,在讲一个关于仙师大战蛇妖的故事。 这故事让他想起谷千扬临终前说的遗物,只是当时林凡因谷千扬那副模样心急如焚,并未放在心上,后来又因为各种事给忘了。 如今想起,心中倍感好奇,他便决定去看看谷千扬所留到底是何物。 除了好奇之外,更重要的是此物乃是大哥所留,与其长埋深土倒不如将其取回,交给薛倩儿留作念想。 于是今日一早,他就离开了医馆,来到城外找到了谷千扬所说的那块巨石,前后费了很大功夫才将那埋藏之物挖出。 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埋藏的包袱之后,只见里面包着的是一本墨绿色的书籍,与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小袋。 林凡将那银色小袋拿在手中观察了一番。此物虽看起来鼓鼓囊囊,但拿在手中却感觉轻飘飘的,似乎里面并未装任何东西一样。 所以林凡想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但他竟发现不管如何用力,也无法将那袋口打开。 莫非此物就是谷大哥先前说的仙人用来储藏身家之物的“储物袋”? 随后林凡又拾起了那本墨绿色的书籍,只见那书封面上写着“千星决”三个大字,看起来倒是很像江湖门派中那些武学秘籍。 半个时辰后,林凡将那本书慢慢合上。 只见他皱着眉头,满面愁容,因为此书若说它是武学秘籍,但其中未有一招半式。 而是教了一些吐纳调息的口诀,后面的内容就让他看的云里雾里的了。 不过林凡心想,既是仙人有心藏匿的东西,定然不会是凡物,还是先拿回去再说吧,于是他将东西重新包好,便返回了城中。 然而当他快走出东阳里之时,此地一处最为豪华气派的府邸再度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间府邸正是燕府,此时已是秋季,门前如青松落色般一地的枯叶无人打扫,显得十分荒凉。 看着大门上的封条,林凡不禁想起已经消失四个多月的燕昭。 那日他逃狱之后,城主便将此事迅速上报了京城,但朝廷居然不为所动,还下了一道密令,让城主把此事压下去,不得再议。 而那燕阳也在不久之后,也辞官归乡去了。 这些事都是后来冯元私下告知林凡的,并嘱咐让他莫要声张,此事牵扯太广,非他一人之力能够做主的,而林凡也是感受到了这世道黑暗的一面。 燕昭罪行累累并且逃了狱,朝廷不但不追究,还大有包庇之意,难道这燕阳真能只手遮天不成,那为何他又要辞官回乡? 想到这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声雷电过后,空中便下起了大雨,见状林凡赶忙护住头朝着城南医馆狂奔而去。 此时,回春堂内薛倩儿正坐在药柜前,忧心地看着屋外滂沱大雨。 天空中不时传来轰隆隆雷声,忽然朦胧的雨幕中出现一道人影,似是朝着医馆狂奔而来,待雨中身形逐渐靠近,薛倩儿才看清了雨中之人。 薛倩立马起身,惊讶道:“林大夫!你这是去哪了?还冒着这么大的雨。” “倩......倩儿姐,先...先让我喘口气。”林凡气喘吁吁地对着薛倩儿摆手道。 “好..你先歇会,我去拿个沐巾给你...”片刻后薛倩儿从后堂拿出一块沐巾递给了林凡。 林凡擦了擦脸,从胸前拿出了那破旧包袱放到了薛倩儿手中。 “这是?” 薛倩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包袱。 “倩儿姐,这是大哥所留之物。” 随后林凡将谷千扬当日所言告知了薛倩儿。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只见薛倩儿将那储物袋与千星诀重新包了起来,递还到林凡手中,一脸认真道。 “林大夫,这既是夫君赠予你之物,你便收下吧,他已经给我留下了念想,就是我腹中的孩子。” 林凡还要说些什么,薛倩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连忙对林凡说道。 “对了!今天有个姑娘前来问诊,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说是让你回来之后去书房找她!” “姑娘?” 第33章 青萍玉 二楼书房内,柳玉玲静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景色,只见她身后的书桌上放着一件全新的青衫。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林凡的声音。 “娘亲,是您回来了吗?” 林凡站在门外,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方才在楼下听薛倩儿描述那位姑娘样貌之后,再算算日子,他猜想,莫非是柳玉玲回来了? 于是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房中的回应,但过了好一会儿房中始终未有动静。 正当他纠结是否要推门而入时,房内传来了柳玉玲的声音。 “进来吧。” 虽然林凡先前心中已有了几分确定,但是此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情却感觉有些难以言喻。 林凡迅速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了依靠在窗前的那抹身影。 “娘亲!” 听到林凡的呼喊,柳玉玲方才缓缓转过身来,抬眼看见浑身沾满污泥浊水的林凡,不禁微微皱眉。 “怎弄得这副模样?” 林凡看到半年未见的柳玉玲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股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她离开的这半年,他平日里虽不说什么,但心里始终觉得空落落的。 他害怕柳玉玲就此离去,不再归来,那他就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这时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未曾回答柳玉玲所言,便止不住地滑落。 林凡突然的情绪变化,让柳玉玲也有些诧异,看着眼前落泪的林凡,她脸上的那丝不悦也转为了柔和。 “怎么,娘亲问一句都问不得了吗?” 听着柳玉玲温柔的语气,林凡哽咽道。 “没…没有,是凡儿许久未见娘亲,想娘亲了…” 柳玉玲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她走到林凡身边,将他拥入怀中。 “我的凡儿最乖了,娘亲也想你。” 她轻声说道,拍了拍林凡的后背。她又怎会不明白林凡心中所想。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锦帕,轻柔地拭去林凡脸上的污泥与泪水。 “你已经长大了,不管娘亲在不在你身边,都要学会自立和保护自己,你身为男子,总哭鼻子怎么行呢?” 听了这话,林凡止住泪水对着柳玉玲点了点头。 “凡儿知道了…” 这时,柳玉玲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了那件青衫。 “对了,这件新衣服,你试试看若是不合身,娘亲再做一件。” 林凡看到这件全新的青衫,便想起了此前给月离姑娘敷药而撕坏的那件,有些内疚地摸了后脑勺。 “娘亲,对不起,原来的那件给我弄坏了…” 柳玉玲并未责怪他,而是催促道。 “坏了便坏了,来,快穿上给娘亲看看。” 她将手中的衣衫递给林凡,林凡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换上。 柳玉玲来回打量了一番,这才轻点螓首,露出满意的笑容。 “还不错。” 林凡看着身上的青衫,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娘亲你会一直陪着凡儿吗?” 他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但话至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柳玉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林凡怀中那个破旧包袱,温和道。 “我看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好……” 林凡看了柳玉玲一眼,乖巧地转身向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林凡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柳玉玲。 “娘亲……” 就在林凡准备把刚才心中所想告诉娘亲时,却被柳玉玲突然打断。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柳玉玲微笑着回应,语气却让人无法拒绝。 如此,林凡只好点了点头,行了一礼缓缓退出房中。 待林凡离去后,柳玉玲的眸底掠过一丝蓝光,她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地唤道: “孟章。” 就在这一瞬间,房中场景迅速变化。 好像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笼罩,原本普普通通的房间,眨眼之间便化为了一座青山绿水之间。 不远处则横亘着一片巨大湖泊,湖水碧波浩渺。 这时一道青光自天际闪出,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这道青光径直朝着湖边疾射而来,稳稳地降落在柳玉玲面前。 待到青光散去,方才看清原来是一名身高七尺有余的绿发男子。 他的左侧脸颊上有着一块醒目异常的血红刺青,额间生长着一对修长弯曲的青色龙角,他身着墨绿色的鳞片战甲,甲胄紧密贴合其身,冒着青绿色的电芒,颇有惊涛骇浪之势。 见到站立在湖畔的柳玉玲时,他原本周身弥漫着的强大气息顿时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起来。 紧接着他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恭敬道: “属下孟章,拜见流月大人!” 柳玉玲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章,轻声说道: “起来吧。” 听到柳玉玲的命令,孟章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道:“属下遵命!” 见他起身,柳玉玲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负手沿着湖岸漫步。 孟章见状,也赶紧迈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落后于柳玉玲半个身位。 “是属下办事不力,有负大人所托,并未看好小主人,请大人降罪!” 柳玉玲听闻孟章所言,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前行。 “无妨,此前我将你封于这青萍玉之中,无法现身外界,也算是情理之中。” 孟章迟疑了一会,开口道。 “属下斗胆一问,方才观大人身上神力若有似无,难道此次大人已寻得破除宫主桎梏之法,将修为尽数取回?” “恢复了些许。” 不知为何柳玉玲神色有些黯然,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 “我已将你与青萍玉之间的封印解除,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希望你替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那孩子,之后你可自行离去,不必再回宫了。” 说完,她的袖口便飞出一封书信和一木制小盒悬浮于孟章身前。 孟章双手接过书信,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即可。” 柳玉玲却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孟章见状,知道无法改变柳玉玲的决定,于是抱拳道。 “属下输肝沥胆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嗯。” 听到此言,柳玉玲微微点头。 这时一阵湖风吹过,只见柳玉玲满头青丝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湖面的涟漪。 而她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第34章 千星决 林凡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那本墨绿色的《千星诀》。 这本书被他取回至今已有好些日子。 这些天里,他不知多少次仔细研读、反复揣摩其中的内容。 甚至按照书中所述的吐纳口诀尝试过几回,但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无法按照书中所言,将灵气纳入丹田。 他记得谷千扬曾经说过,若要踏入仙途,得有仙缘,而这仙缘,就是修仙者体内必不可少的“灵根”。 倘若缺少灵根,那么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化为自身所用,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与修仙无缘。 灵根堪称一切的根基,缺了它,修仙便只是空谈。 “或许,是我没有灵根,与仙道无缘,才领悟不了这书中的精妙吧。” 林凡苦笑着合上了书,紧接着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逐渐舒展开来。 这时他望向窗外,发现已到傍晚。 今日医馆休沐,午饭过后他就一直在房里看书,当下便打算下楼舒展一番筋骨,醒醒头脑。 “啊,林大夫。” 林凡刚下楼就碰上了刚走进来的薛倩儿,她手里拎着些食材。 “薛姐姐,你这是?” 薛倩儿微微一笑,轻声回答: “柳大夫不是爱吃鱼嘛,我路过菜市,就顺手买了,等会儿晚饭给她做。” 林凡连忙走上前,伸手说道: “薛姐姐,你有身孕不宜劳累,这些活儿还是交给我来干吧,你快去好好歇歇。” 说罢,他作势就要接过薛倩儿手中的食材。 然而,薛倩儿却灵活地将手一转,迅速把食材藏在了自己身后,她笑着婉拒道。 “没事儿,还是我来,要是整天让我这么闲着什么都不干呀,我反而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呢。” 说完,薛倩儿就进了厨房,顺手关上了门,没给林凡再开口的机会。 林凡看着紧闭的厨房门,有些无奈。 不知不觉间,薛倩儿来到回春堂已经半年了。 这薛倩儿看似柔弱,性子却极为倔强,要是不让她帮忙,她宁可离开,也不愿在这儿吃白食。 平日里,她和苏老一起给客人拿药,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 闭馆后,又同苏小元一道收拾打扫医馆,还时不时悄悄为大家备好饭食。 她对回春堂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林凡也越发觉得,该给薛倩儿在回春堂寻个更妥帖的安置。 毕竟她怀着身孕,往后诸事都得更上心些才好。 林凡思索着,转身往前堂走去。只见一袭白衣的柳玉玲站在药柜前。 “娘亲!” 林凡喊着,立刻小跑了上去。 此时柳玉玲正手持捣药杵,专注而熟练地在药臼里舂捣着药材。 听到林凡的呼唤声,她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飞奔而来的林凡。 “今日的医书看完了?” “娘亲给的医书,早看完了,我这会儿正在看本草经呢。” 林凡笑嘻嘻地回答道,双手伏在案前,一脸得意。 “既然如此,等会便考考你,看看你是否偷懒。” “哎呀,娘亲,凡儿怎么可能会糊弄您呢!” 林凡一改往日的稳重,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到柳玉玲身边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起来。 柳玉玲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伸出食指轻轻地在林凡的脑袋上点了一下。 “你这孩子,别以为这样,我就心软饶了你。” 林凡嘻嘻一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关于医书方面,凡儿有一事不解,娘亲能给我解惑不?” “何事?” 柳玉玲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林凡走到台前,沉思片刻之后,开始缓缓背诵起《千星诀》的口诀心法来。 他一边背着,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其中的要点和难点。 只是,林凡才刚念几句,柳玉玲的眉心便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她手中正在捣药的药杵也停了下来。 沉浸在背诵中的林凡丝毫没有察觉到柳玉玲的异样变化,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背诵着那复杂拗口的心法口诀。 “别念了!” 柳玉玲突然冷冷打断,语气里满是不悦。 “娘亲,有什么不妥吗?” 林凡转头看她,一脸茫然地问道。 柳玉玲放下药杵,转身打开药柜的抽屉,背对着林凡,冷声道。 “这并非医术药理书上的问题,我也不知晓。” 林凡望着柳玉玲的背影,脑中思索了一番。 心想这《千星诀》是仙人所着,娘亲虽医术精湛,见多识广,可到底是个普通女子,不知道这些仙家修炼法门也正常。 这么一想,林凡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他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悻悻说道。 “娘亲,对不起,这确实不是医书里的内容。这是谷大哥留下的《千星诀》里的内容,他此前是个修仙者,书里写的应是仙人修炼之法......” 只见柳玉玲从抽屉里取出一味药材,转身把药材放在案前,低着头没理他。 林凡却依然继续兴奋地说道。 “娘亲,原来这世上真有仙人,凡儿亲眼看见了!”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语、专心摆弄药材的柳玉玲忽然停下手中动作。 “够了!” “当初你认我做娘亲时,曾经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一定要努力学习医术,将来出人头地,受人敬重,结果呢?” “我才离家半年,你就成了这样,整日沉迷于那些虚无缥缈、毫无用处的修仙之事,如此这般浑浑噩噩下去,怎能对得起你当初所许下的誓言?” 说到此处,柳玉玲用力一挥衣袖,转过身去,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柳玉玲这一番声色俱厉的斥责,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凡的心头之上。 他不明白,为何娘亲会对修仙之事如此排斥。 林凡看着柳玉玲对自己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想起当初自己在醉生楼说的话,不由得内疚起来。 “娘亲,凡儿知错了,我不会再想修仙之事,定会认真学医,出人头地,好好孝敬娘亲,不让娘亲伤心了。” 林凡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低声说道。 过了许久,柳玉玲才深深呼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决绝道。 “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从今往后,若是你心里仍然惦记着那所谓修仙之事,就别再喊我娘亲!” 听到娘亲这严厉话语,林凡不禁浑身一颤,他低着头轻声回应道: “凡儿知道了......” 看到林凡这般模样,柳玉玲心中虽有些不忍,但还是硬下心肠,冷冷地抛下一句。 “起来吧” 随后她便转过身,独自朝着后堂走去,只留下林凡一人孤零零伫立在堂中。 他不知道的是,柳玉玲刚刚踏出前堂,便停下脚步,她抬头望着房梁,轻声自语道。 “非要修仙吗......” 第35章 四年后 冬去春来,夏又至,一转眼四年后。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也是你能来的?若是脏了哪位贵人,小心挨板子!” 醉生楼里的小厮驱赶着一位蓬头垢面老乞丐。 老乞丐满头灰发,脚上穿着两只破草鞋,腰间还别着个红色酒葫芦,这般模样与路边那些乞穷俭相的叫花子并无二致。 “嘿嘿,这位小哥你看外边天气炎热,老夫口干舌燥,就讨口酒解解暑,你就行行好吧。” 老乞丐并未理会小厮所言,嬉皮笑脸地说道。 “没有没有,赶紧走,赶紧走。” 小厮说着就要将老乞丐推出门外。 “一口,就一口!就给我喝一口!” 被推搡的老乞丐口中叫嚷着,还不住回头,眼巴巴盯着食客桌上的美酒佳肴。 “小二哥,外边暑气太重,不如就让这位老先生在此歇息一下吧。” 这时靠窗的位置一位身着青衫,相貌俊秀的青年开口劝阻道,而他身旁还坐着一位大约四五岁左右的男孩。 “林大夫,这老叫花就是来骗吃骗喝的,莫要管他,我这就把他轰出去,免得脏了您的眼!” 小厮边说着,边使力一推,险些将那老乞丐推倒在地。 “小二哥,不可!给这位老先生找个位置坐下,再上些酒菜,银子我来付。” 青年连忙起身,拦在小厮和那老乞丐的中间。 “这…林大夫,我知您菩萨心肠,可这醉生楼往来之人非富即贵,掌柜若是看见了,定要责骂于我…” 小厮面露难色地看向青年。 “酒楼再好也是给人吃饭的,你们吴掌柜我认识,若是他问起,就说是我让你招待这位老先生的,这样可好?” 青年说着,从袖口掏出一腚银子和两小块碎银塞进到了小厮手中,并朝他使了个眼色。 小厮也是个头脑灵光之人,他自然知道那腚银子是这老乞丐的酒菜钱,而这两块碎银是自己可以藏入腰包的,只见他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笑着说道。 “既…既然林大夫这样说了,老人家里面请吧!” “嘿嘿,这位公子,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老乞丐对着青年嘿嘿一笑,便大摇大摆的跟着小厮而去。 这青年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也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去。 这青年正是林凡,如今他已二十岁,已至弱冠之年。 过去这四年,让他从之前那个少年长成现在的青年模样,脸上的稚嫩与青涩也已全然褪去,多了几分稳重。 “怎么了?常念,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枣泥酥。” 回到位置上的林凡,看着桌上的茶点纹丝不动,温和地询问着那名男童。 “二叔,娘……娘亲还没吃,常念想带回去和娘亲一起吃……” 男孩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用着一股稚嫩的声音支支吾吾道。 林凡听闻男童所言后,也是为之一怔,沉默片刻,他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微笑道。 “常念,那咱们把这些点心打包回去,和娘亲一起吃好不好?” “嗯!” 男孩闻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两只大眼睛乌溜乌溜地盯着桌上精致的茶点。林凡看着男孩也是一脸宠溺之意。 这男孩正是薛倩儿当年腹中的孩子,如今也已四岁,名为薛常念,随母姓。 因薛倩儿心里一直挂念谷千扬,便给孩子取名常念,意为常念于心。 “林大夫,这些点心给您包好了。” 小厮递来用油纸包好的三份茶点。 “多谢了,小二哥。” 就在林凡起身准备离开时,不经意间目光扫到了坐在角落上的老乞丐。 只见老乞丐端起盘子,将盘中的佳肴一股脑扒拉进口中,这场景不禁让他想起当年在二楼客房初见柳玉玲时的画面。 “常念,咱们回去吧。” “林大夫,您请慢走。” 林凡牵着薛常念离开后,角落里的老乞丐迅速拿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口中,有些含糊不清道。 “嗯,天资不错,可惜灵根断了。” ...... 城南街道 “常念,热不热?” 林凡带着薛常念回往医馆的路上,此时头顶烈日当空,看着薛常念有些发红的脸蛋,林凡停下脚步询问道。 薛常念盯着林凡手里的油纸包,摇了摇头。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医馆了。” 林凡说完,拉起薛常念的手,正准备继续朝着医馆方向走,街道旁忽然传来一阵吆喝之声。 “各位走一走,看一看勒,上好的簪子,玉镯。” 只见一小贩在摊位前卖力地招揽着生意,此番酷暑下还能这样拼命,若不是为了生计,谁又会甘愿如此。 刚走了几步,林凡突然又停下,思索了一会,便又拉着薛常念折返回来。 “这位客官,看一看,都是上等货色,无论是送心上人,还是送家中长辈都是不二之选。” 小贩见来了顾客,搓着手热情招呼道。 林凡折返是因刚才薛常念在醉生楼所言触动了他。小家伙虽年幼,却还知道将他的喜好之物留给薛倩儿分享。 想来自己和娘亲相识十载有余,其恩情自是难表于心,回想过往总是柳玉玲在付出,于是刚才路过摊位时,就动了买一件礼物回去的心思。 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饰物,林凡一时犯了难,他好像从未了解过娘亲的喜好。 “客官,一看您就是想买来送人,但是不知是所赠何人?您给说说,我好给推荐推荐。” 小贩是个眼尖之人,一眼看出了林凡的难处。 “老板,见笑了,我想挑选一物送给娘亲,略表心意,只是不知选何物……” “原来如此,客官您瞧瞧这青白玉镯如何,其纹理细腻,色泽柔和乃是上等的佳品。” “不行,不行。” 林凡看了看那浅色青玉镯,连忙摆手。 倒不是他看不上此物,而是柳玉玲手上早有了佩戴多年的白玉镯,想必定是娘亲珍视之物,若是自己再买个镯子,显然不太妥当。 这时林凡将目光落在了几支玉簪上,心中默默回想,似乎从未见过娘亲戴过簪子,自己要是买回去,也拿不准她会不会喜欢。 “客官,我懂!您是想送簪子吧?不过那几支都是年轻姑娘戴的,要是送令堂的话,这支紫檀木簪更为合适,您瞧瞧,多端庄大气。” 小贩拿起那支紫色木簪,对着林凡说道,其脸上满是诚恳之意。 林凡看着那紫檀簪,却觉得另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更契合娘亲。 “老板,帮我把那支簪子包起来吧。” 第36章 柳玉玲的想法 “柳大夫,我家小虎他媳妇儿,这…这是咋的了?” 回春堂内,一位鬓角微白的妇人攥着帕子,满脸愁容的看着柳玉玲。 她身旁坐着个面容温婉的年轻女子,整体给人的感觉十分顺眼。 “不必紧张,一会儿照着这张方子去取药来,拿回去服用,平日里多注意休息,饮食清淡些,即可无碍。” 柳玉玲淡然说道,将新写的方子递给妇人。 “柳大夫,我就说嘛,有您在,我这心就踏实了,比那些庸医强上百倍不止!” 妇人接过药方,顿时眉宇舒展,满脸喜色地夸赞。 这位妇人其实是多年前抱着脚上有伤的小虎来找柳玉看问诊的那位,今日她身旁这年轻女子便是那小虎新过门的妻子。 “娘,我去取药吧,您坐着歇会。” 这时那年轻女子拿起药方,起身对着妇人轻声道。 “那......阿莲你先去将药取来,娘跟柳大夫再说说话。” 看着前往取药台的女子,妇人过身来对着柳玉玲缓缓叹息道。 “哎,小虎与这媳妇儿都是我的心头肉,他们稍有不适,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只盼他们平平安安,我这做娘的心里才能放心。” 柳玉玲轻轻点头,将笔放回笔架。“嗯,为人父母,皆是如此。” “柳大夫,我还真是羡慕您,咱俩的儿子都年纪都差不多大,您还是这么年轻貌美,跟小姑娘似的,不像我如今已经熬成了黄脸婆,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养颜术,能不能给我说说?” 妇人看着柳玉玲,满脸羡慕。 “不过,话说回来,林大夫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吧?不如也给他物色个媳妇,好让他有个伴。咱们做娘的,总不能陪他们一辈子,我家小虎自从娶了媳妇,我也算了一桩心事。”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妇人这番无心之言,似乎说到了柳玉玲心里,柳玉玲沉思片刻,竟出奇的犹豫道。 “此事......我在此城中并不识得什么姑娘家......” “哎哟,我说柳大夫,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自己去找的道理?我改日请那王媒婆来,给您介绍几个好姑娘,您瞧瞧如何?” “一言为定!” 柳玉玲听完妇人所言,一脸认真道。 “娘,咱们走吧。” 这时,那年轻女子也将药取了回来。 “那......柳大夫,我们就先走了,改日我再来找您。” 妇人带着女子离去,柳玉玲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她微微仰头道。 “红尘易老,十年不过须臾。我在此应是时日无多,若有人能伴你左右,我也心安。” “我们回来了。” 没过多久,医馆门外便响起了林凡的声音。话音刚落,他就牵着薛常念的手走进了医馆。 “慢点儿,别摔了。” 林凡将手中的一份茶点拿给了薛常念后,就见小家伙瞬间来了精神,双手紧抱着朝着后堂小跑而去。 苏老站在台前,抚须而笑,双眼眯成缝,与林凡一同望着薛常念的背影。 “苏老,这醉生楼的茶点,您也尝尝吧。” 林凡说着,将另一份茶点也放在了取药台上。 “呵呵,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沾了小常念的光啊。 “哎呀,苏老,您现在怎么也跟小元姐一样爱逗乐我。” 林凡一改神态,如孩童般扁了扁嘴回应。在他心中,苏老早已如同亲爷爷一般。 “好,不说笑了,快些给东家也送去吧。” 苏老看着林凡手中的最后一份茶点示意道。 “那好,苏老您忙,这茶点若合口味,下次再给您买。” 苏老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之后林凡向诊台处的柳玉玲走去。 来到诊台前,见柳玉玲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娘亲。” 林凡行礼道。 “嗯,回来了。” 柳玉玲轻轻放下手,抬头回应。 “娘亲,凡儿给您带了些醉生楼的茶点,尝尝味道如何。” 林凡说着就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呈于柳玉玲面前。 “先放着吧。” 柳玉玲看了一眼油纸包内雪白如花瓣的枣泥酥轻声说道。 “娘亲,那个,刚才凡儿在街上......” “其他事一会再说,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凡刚想把手伸进衣袖,就被柳玉玲突然打断。 他见娘亲神情有些严肃,也停下了动作,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难道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娘亲不高兴了? 柳玉玲看了一眼林凡的衣袖,清了清嗓继续说道。 “你如今也长大成人了,过些时日,我想将这回春堂交于你手,日后你便是此处东家,馆内一切由你来做主。” 柳玉玲的话让林凡大感意外。虽然几年前娘亲曾说过未来回春堂要由他来当家,但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娘亲为了激励他而说的话,让他不要贪玩,专心学习医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突然。 林凡从未问过娘亲的真实年纪,但从他们当年相遇的情况来看,娘亲应不会比自己大很多。 柳玉玲如此年轻就要将医馆交给他,让他十分不解。 “凡儿医术未精,距离娘亲还是相距甚远,只想继续跟着娘亲学习医术治病救人,至于其他凡儿只怕做的不好,到时会砸了咱们医馆招牌。 林凡心中略有不安,但面上还是神色还如往常一般回应着。 柳玉玲看了他一眼,只见她从诊台上缓缓起身,语气忽然温和道。 “你别多想。这些年来,娘亲除了打理医馆外,还要照顾你。现在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往后,娘亲说不定还得指望你呢。” 林凡听着柳玉玲这些话,心中沉思,想来自己平日里除了帮人看诊外,好像也并无他事。 就如今日闲暇之余还能带着常念去买些茶点,而柳玉玲从早上起就坐在此处看诊并未离开。 除此之外医馆内其他大小事物也由娘亲一并把持,虽说有苏老等人帮衬,但作为东家,终究不能事事不管。 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确实不该再像从前那般懵懂,也该替娘亲分担些了才是。 想到这里,林凡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神色郑重道。 “是凡儿不孝,未曾体谅娘亲的辛劳。请娘亲放心,孩儿今后愿意替娘亲操持医馆。” 第37章 孟媛 见林凡答应了此事,柳玉玲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林凡面前,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柔和的说道。 “这么大人了,平时也要注意些,往后当了家可不能再像这样了。” “娘亲......” 林凡看着身上的青衫,心间升起一阵暖意。 这时,柳玉玲收回了手,目光缓缓扫过回春堂,语气平静道。 “古语有云,成家立业,既然你已答应了娘亲当这东家,而你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娘亲决定给你寻一门亲事,往后让她与你一同经营这医馆,你看如何?” 林凡一听,不由得微微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娘亲,此事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孩儿尚未有心里准备,况且我与那素未谋面的之人毫无情感可言,日后相处起来只怕是......” “这你倒是无须担心,到时娘亲自会替你寻上一位好姑娘,至于这情感之事,日子久了也就有了。” 这时柳玉玲拿起一块枣酥放到了他手中,微微笑道。 “此事就这样定了吧,我有些乏了。” 正当林凡要继续开口时,柳玉玲摆了摆手,随后拿起那装满枣酥的油纸包,朝着后堂走去。 看着手中的枣酥,林凡神色复杂。 先前让自己接手医馆,他能理解是娘亲的辛苦,可现在又突然让自己娶妻,真不知道娘亲是怎么想的。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 夜晚,林凡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头,目光盯着桌上的精致小盒,面容愁容。 这木盒里装的,正是他今日在街上给柳玉玲挑选的礼物。 本来一回来就想拿出来,可娘亲后来的那些话,让他一时间找不到机会。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还是把这份心意送给娘亲,顺便跟娘亲说说,自己不想这么急着成亲。 “娘亲,您睡了吗?” 林凡来到柳玉玲门前轻声问道,目光透过门缝,看到屋内灯火通明,但不见回应。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只见屋内空无一人,显然柳玉玲此刻并不在房中。 “这么晚了,娘亲到底去哪儿了?” 林凡看着整洁素雅的卧房,心中暗自琢磨着。 随后,他关上房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心里开始担忧起来。 毕竟这么晚了,柳玉玲一个人出门,总让人不太放心。 林凡心里想着要不要出门去找柳玉玲,但又一转念一想。 “万一娘亲突然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也出去找自己,那岂不是更乱了?” 于是,他决定先等一等。要是娘亲过会儿还没回来,到时再出去寻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凡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索性坐在地上,靠在门板上。打了几个哈欠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街道上传来打更人的锣声。 “咚,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可这锣声并没有吵醒林凡,此时他已熟睡而去。 就在这时,柳玉玲悄然出现在一楼后堂。 她轻轻理了理身后的发带,随后朝着二楼走去。 ....... 到了二楼,柳玉玲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她门前熟睡的林凡,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这孩子。” 她走到林凡跟前,轻声道。 正当她要叫醒林凡时,脑海中忽然传来孟章的声音: “流月大人,少主本想等您回来,见他有意出门寻找,属下便让他先睡了。” “我知道了。” 柳玉玲点了点头。 一缕柔和的蓝光自她指尖流转,轻轻托起林凡,将林凡送回了卧房,她也缓步而至。 只见林凡已躺在了卧榻上。 她走到林凡身边,拿起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在榻前坐了下来。 柳玉玲垂下眼帘,看着呼呼大睡的林凡,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林凡的前额,那平日里的淡然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 “娘亲,凡儿......想将此物......”就在这时,熟睡中的林凡突然喃喃自语起来。 柳玉玲动作一顿,见林凡只是在说梦话后,她微微一笑,随后将目光落在他仍紧握的木盒上。 她指尖轻勾,小木盒瞬间就飞到了她手中。 她打开木盒,一支碧玉发簪静静躺在其中,翠色温润,宛如春水。 看到这支发簪,柳玉玲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会心一笑,把发簪放回盒中。 随后眼神微动,房里的灯火一下子就熄灭了,她也转身离开了林凡的卧房。 ...... 某处悬浮于夜空中的巨大宫殿群。 只见这座宫殿群皆由银砖白瓦所筑,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四周云雾缭绕,时隐时现,宛如仙宫一般,而其外似乎被一种奇异光晕包裹着。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落在主殿的宫门台阶之下。 只见四周云雾也瞬间散去许多,显现而出的皆是透明石阶地板。 金光之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只见她身材高挑,面如美玉。 一双湛蓝色的双眸与那披肩而下的金发显得相得益彰,其额间两只金色龙角与身上披着的金色战袍如出一色。 虽是女子,却给人一种翻江倒海之势。 她抬起头望着透明石阶之上的主殿,身后的金光也逐渐消散。 这时主殿宫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穿白袍,黑发齐肩的女子。 因脸上戴银色面具所以看不清容颜,其脑后还盘旋着银色光圈。 白袍女子低着头,顺着透明石阶向下望去。 “属下孟媛,参见神侍大人。” 金发女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白袍女子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着虚空一点。 随即,夜空中上方忽然出现了一扇白色的星门。 “这是!” 孟媛抬头,望着那扇白色星门,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孟媛首座,宫主口谕,命你前往那遗失之地,寻觅流月。” 白袍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孟媛谨遵宫主法旨!” 孟媛闻言,神色一凛,连忙单膝跪地道。 “期间不得多生事端,毁坏他界。” 白袍女子说罢,一张金丝细网凭空浮现,悬于孟媛面前。 “是,神侍大人!” 孟媛接过金网,转而抱拳应命。 第38章 失言 回春堂林凡房内,日上三竿。 林凡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房中。 他疑惑地看着盖在身上的被褥,回想起昨夜自己在娘亲门前突感全身无力,随即不省人事。 一番思索后,他明白应是娘亲将他送回了房中。 林凡抓了抓手边,突然感觉像是少了些什么,他又在袖口与胸前翻找了几下,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娘亲先拿走了?” 他喃喃自语,掀被起身。 窗外日头已近正午,他匆忙整装梳洗,推门下楼。 ...... 片刻后,林凡来到了一楼前堂。 只见柳玉玲已坐在诊台前,正在为一位老妇人瞧病。 “少爷,你醒了?” 这时,林凡耳后传来清脆的嗓音。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正从后堂走出的苏小元。 四年光阴,当年活泼的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袭鹅黄罗裙衬得她明艳动人,唯有那双澄澈眼眸依旧如初。 “小元姐,今日我睡过头了,医馆来的人可多?” “不多呀,相较于前几日,今早仅有寥寥数人而已,怎么了?” 苏小元走到林凡身前,浅笑盈盈道。 “没什么。” 林凡打了个马虎,毕竟昨日他才答应娘亲往后要担起医馆重任,却因睡过头,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他为掩饰尴尬,便反问道:“倒是小元姐,你这是要去哪?” “噢!我要去城西出诊一趟,刚好,你帮我与爷爷说一下,午膳我就不回来了。” 苏小元说罢,便背起药箱,走出了医馆。 林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苦笑。 他知道,虽然苏小元外表成熟了些许,但性子还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一点没变。 不过,她这几年跟着柳玉玲学医,医术已不在林凡之下,在这牧云城中,也渐渐成了医术高超的苏大夫。 这时,诊台前的老妇人已告辞离去。 林凡见状,缓步走向诊台。 “娘亲,早。” 林凡轻声问候。 柳玉玲用杯盖划动了几下碗中的茶水,微微抬眸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娘亲,昨晚...” “以后不要睡在外边,容易着凉。” 柳玉玲抿了口茶,打断了他的话。 林凡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娘亲...没想到您力气这么大。” “你这孩子,差点没累坏我。” 柳玉玲放下茶碗,一脸没好气道。 “孩儿知错......” 林凡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他心里明白,娘亲这样的柔弱女子,能不动声色地将他送回房间,定然费了一番功夫。 “娘亲,昨晚可曾见过一个木制小盒?” 林凡忽然想起那件事,开口问道。 柳玉玲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簪:“可是此物?” “正是!”林凡眼前一亮,“孩儿还以为丢了...” “此物不是你准备送给娘亲的吗?所以我便拿走了。” 柳玉玲转动着手中的玉簪,眨了眨眼说道。 “是......是的。” 林凡有些紧张。 “一直以来都未曾给娘亲买过礼物,此次买的这支簪子。若是娘亲不喜,凡儿便立刻拿去换了......” 柳玉玲看着林凡紧张的样子,微微低头,将那碧玉簪戴在了后脑的发髻之上,而后捋了捋周围的发丝。 林凡见她这番举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欣喜之色。 见柳玉玲与这玉簪果然十分相配,他便知自己没买错东西。 “我很喜欢。” 柳玉玲戴好发簪后,抬首看着林凡说道。 “娘亲喜欢就好!”林凡闻言,开心道,“往后凡儿赚来的银钱,都拿来给娘亲买礼物。” 柳玉玲听闻此言,顿时轻声一笑,语含调侃:“你成亲之后,若是把银钱都给了娘亲,你的娘子怎么办?” 林凡听到这句话,顿时想起昨夜除了送礼,还有便是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娘亲。 他低头看着案上医书,好似在做什么决定,沉吟片刻,抬头说道: “娘亲,孩儿眼下只想经营医馆,救死扶伤,暂无成家之念。” 听闻此言,柳玉玲将手中的茶盏轻轻落下,冷着脸说道:“你是说你不想成亲了?也不想听娘亲的话了?” “是......” “嗯?” 柳玉玲语气一凛。 “不是......不是的......” 林凡慌忙改口,面色发白。 虽说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此刻一见娘亲生气,顿时心慌,“孩儿只是想先......” “自古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既然你唤我一声娘亲,此事我意已决,你必须成亲。” 柳玉玲看着林凡这副慌乱模样,忽然起身,一甩衣袖,语气毫无退让。 林凡心中不解,为何娘亲会变得这样不讲道理,完全不替他考虑。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顺着情绪,有些生气地说道: “凡儿不愿成亲!若是孩儿亲娘的话,定不会像你一样逼迫我成亲!还有......” “啪!” 林凡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他的左颊上。 他只觉脸颊一阵火辣辣地疼。 微微抬眼,只见柳玉玲正满脸怒意地盯着他。 林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悔意,知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失言了。 “林大夫,今日你不是约了城东的王老爷看诊吗?” 就在二人相视无言时,一旁传来了薛倩儿的声音。 林凡侧目望去,只见薛倩儿提着一个药箱,正朝他使眼色。 “凡儿先出诊了。” 他向柳玉玲行了一礼,转身接过薛倩儿手中的药箱,出门而去。 直到林凡走出回春堂后,柳玉玲的身体突然微微晃动。 只见她眉间轻蹙,一只手扶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脸上的神情分不清是伤心还是痛苦。 薛倩儿见状,急忙跑过来扶住柳玉玲,口中急切道:“柳大夫,您怎么了!” 第39章 孟媛来临 薛倩儿扶着柳玉玲在窗前坐下,递上一杯热茶。 她朝后堂望了一眼,轻叹道。 “同为娘亲,听到孩子说这样的话,怎能不心痛?不过林大夫应该只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 柳玉玲神色已恢复如常,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沉默片刻才道。 “我不怪他,只是方才那话...让我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 “我明白,任谁听到这种话都难以忍受。只是倩儿觉得...” 薛倩儿欲言又止。 “你说吧。” 柳玉玲将目光移向手边。 “倩儿想说,若与不爱之人共度余生,终究难有幸福。林大夫尚年轻,不如等他遇到真心相爱之人再成亲,这样您不是更放心吗?” 柳玉玲静静凝视着杯中的茶水,听着薛倩儿的话语,沉默了起来。 就在这时,杯口边缘的一滴茶水悄然滑落,随后竟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一幕让柳玉玲的脸色瞬间一变,随即看向了身旁的薛倩儿,只见她凝固在了原地。 这时大街上的行人好像被定住一般,整个牧云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孟媛?” 柳玉玲猛看向窗外的天空。 只见牧云城的上空,满头金发的孟媛凌空而立。 她的四周围绕着五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的袖口上都绣着一颗金色的月牙图案,脸上则戴着黑色的面罩,看不清容颜。 “流月大人,孟媛有礼了,奉命宫主口谕,来请大人回宫!” 孟媛这番话响彻天地。 见无人应答,于是他对着身旁黑袍人示意了一番,就见五人同时打出五道黑色长光朝下方的牧云城轰来。 医馆内的柳玉玲神色未动,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那杯口滴悬空的水珠。 她眼眸中蓝光闪烁,那滴水顿时飞窗外。 随后化作一个巨大的水幕笼罩全城。 袭来的那五道黑光轰在这水幕上犹如泥牛入海消散其中。 “看来此地能够施展的法力,倒是比想象中高上那么一些。” 孟媛望着下方的牧云城,口中自语。 就在她正要抬手之际,就见堂中的柳玉玲突然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孟媛见此稍显诧异,但随后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明白了什么,与身后的五名黑袍人也是闪烁间不见了踪影。 片刻后,巨大水幕缓缓褪去。 只见医馆内的薛倩儿身形突然一动,恍若初醒,正要开口时,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满脸疑惑道。 “哎,柳大夫这是去哪了?” 这时路上的行人纷纷开始走动了起来,就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 某处沙漠,黄沙翻滚。 一袭白衣的柳玉玲静立于空中,而其脚下是一片浩瀚无边的沙海,这时一阵强风袭来,将她身后的发带瞬间吹起。 “想必是那城中有你要保护之人,怕动起手来波及到他,故而才将我等引来此处,你说对吗?流月大人。” 孟媛的声音自天际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话音未落,数道金光黑芒已至,将柳玉玲团团围住。 “聒噪。” 柳玉玲脸色一沉,挥手间数道蓝色雷光着闪出,五名黑袍人尚未来得及抵挡,就被雷光贯穿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坠向下方沙海。 孟媛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当空虚点,瞬间,一座金色结界出现在她身前。 轰! 雷光与金色结界轰然相撞,卷起千丈狂沙如怒涛翻卷,焦灼气浪裹着细碎的沙石,在烈日下折射出紫红光晕。 “能让流月大人如此挂念之人,属下实在好奇得紧呢。“ 孟媛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有意激怒柳玉玲。 随着尘土逐渐消散,孟媛的身影也愈发清晰,只见她面带玩味的看着柳玉玲。 突然,沙海深处传来阵阵龙吟。 五道漆黑的火焰破土而出,瞬间将柳玉玲的身影吞没。 紧接着,五条百丈黑龙腾空而起,血红色龙目在沙暴中若隐若现,将孟媛护在中央。 孟媛目盯着那片被黑火笼罩的区域,待黑色火焰散去时,柳玉玲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看哪呢?” 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云层中传来。孟媛猛然抬头,只见云层中闪烁着蓝光。 待云雾散去,只见柳玉玲双眼闪烁着蓝光,立于云端之上。 在她身后,出现一尊手持紫镜的神女法相,其威势如雷霆万钧直入九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顷刻间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就如黑夜一般。 “破!” 孟媛一声娇叱,只见五条黑龙缠绕化作一柄百丈黑剑,直指柳玉玲所在。 “浮游尔。” 柳玉玲神色如霜,身后神女法相手中的双面镜顿时射出一道耀眼的雷光柱,将那袭来的黑色巨剑湮灭在其中。 而下方的沙海也被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周围的沙子迅速聚拢,却久久无法将其掩埋,随后大量地底岩浆冲天而起。 孟媛望此景象,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色。她不再如先前那般轻蔑,而多了几分忌惮之意。 “不愧是流月大人,即便身受宫主禁制,再加上此地的法力压制,也非寻常霄小所能撼动的......” 柳玉玲立于云端之上,周遭黑云密布,时不时传来滚滚轰鸣之声。她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孟媛,眼神冰冷。 未等孟媛话落又是一道雷光柱朝着她轰来,她瞳孔一缩,不敢硬抗雷光,身形闪烁,消失在了原处。 雷光所过之处,只见下方的沙漠被割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远远望不到尽头。 孟媛望着那被一分为二的沙漠,几缕金色发丝无声飘落,她身形微微颤抖,脸上涌起一阵怒意。 “好!“ 她声音带着怒气,周身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那就让我领教领教,流月之威。”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冲天而起。 在她身后,一条巨大金龙法相破空而出,龙吟声震得附近的沙丘纷纷崩塌。 之后数百个金色法阵在虚空中次第展开,每一道法阵中都探出一杆十丈金矛,矛尖流转着耀眼的光芒。 “去!“ 随着孟媛一声清喝,数百金矛瞬间化作无数金色流光,如暴雨般倾泻向云端之上的柳玉玲。 每一道金光都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声音,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细微裂痕。 第40章 金月照沙海 柳玉玲眼神一变,只见周身突然爆发出千丈雷暴,形成一个巨大屏障将她护在中心。 漫天金色长矛袭来,纷纷扎进雷暴之中,激起剧烈震颤,似乎要将这屏障给生生撕碎。 眼看屏障即将溃散,柳玉玲单手掐诀,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只见那紫镜神女法相忽然睁眼,自雷暴中心荡开一圈圈紫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金色长矛全部禁锢,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屑缓缓飘落。 孟媛见此,缓缓抬起食指,一颗豆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在她指尖浮现,眉心微动,眼底闪过金光。 她轻轻一弹,那金色小球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直径百丈的巨大法球。 与此同时,空中浮现出数十面棱镜,共同折射出一道透明光束。 同那法球形成毁天灭地的合击之势,朝着柳玉玲所在的雷暴轰了过去。 其中蕴含的威能令四周空间扭曲,下方沙漠开始不断塌陷爆炸。 雷暴之中,柳玉玲眉心血色一闪,一道湛蓝法印在额间亮起。 忽然间,一张巨大的星空图自雷暴外围铺展开来,竟将那金色法球与透明光束尽数吞没。 孟媛见状,眉头一皱,由掌变拳。 就在星空图收束的那刻,被吸收的法力在其中轰然炸开。 爆发的白光瞬间席卷天地,将整片沙海照亮,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化作一片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强光渐渐消散。 原先的沙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岩浆之海,刚才那股爆炸就将整片沙漠给蒸发了。 柳玉玲在星空图散发的银光笼罩下毫发无损。 反观孟媛,只见她一手在微微颤抖,额间冒着虚汗,显然是在刚才的交手中落了下风。 “到此为止吧。” 柳玉玲身后神女法相消散,语气平静道,“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回宫,不必再做纠缠。“ 这话让孟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冷笑道。 “若非神侍大人交代,以我龙族好战的天性,我倒是想多拿出一些实力与你斗上一斗,不过宫主有命,我也不便再耽搁了。” 说罢,一张金色小网就从她手中飞出,顷刻间便化作弥天罗网。 柳玉玲见此脸色微变,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云层中,柳玉玲的身形不断闪烁,但此刻,那张金色大网已出现在了前方。 这时,她感到身旁的空间好像被凝固,动弹不得。 只见金色大网化作一个巨大球形,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柳玉玲毫不犹豫,瞬间祭出了星空图?。 这时,孟媛也出现在了金色球网之外,抱臂冷笑道。 “你不是忘了这囚天网有禁锢空间之力?若你全盛时期,我确实留不住你,此刻看来你虽有夜阑图,想必......” 孟媛话音刚落,一道绿色长虹朝她身后袭来,但却被一道金色光圈给挡了下来。 她眼神闪过凌厉,顿时回首望去,只见浑身冒着绿芒的孟章正立于不远处的空中。 “你没死?” 孟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孟章并未理会她的诧异,看了一眼网中的柳玉玲,随即化作一道绿光掠至囚天网前,抱拳道:“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你为何来此?” 柳玉玲看着突然出现的孟章,面色稍显不悦,但她并未直接开口,而是传音问道。 孟章看了一眼远处的孟媛,拳头不自觉紧握,脸上露出一丝不甘道。 “若非大人之恩,孟章早已陨落。属下知道您此番回宫必定凶多吉少,大人之前的嘱托恕难从命,还请大人亲自带着小主人离开此地!“ “你不必再来牵扯其中。” 柳玉玲眉头微皱,对孟章所言并不认同。 就在此刻,一道金色弧光突然自远处袭来。 孟章反应极快,手中翻出一枚青印,瞬间化作一座巨大青山,将那金色弧光挡了下来。 远处,孟媛轻抚垂落胸前的金发,笑意盈盈:“兄长,多年不见,怎么不来与小妹叙叙旧?” “少说废话。”孟章沉声道,“放了流月大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看来兄长这许多年修为不见增长,口气倒是大了不少呢。” 孟媛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轻蔑。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孟章说罢,操纵着青色巨山狠狠砸向孟媛。 孟媛眼中金芒微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身前瞬间凝聚出两只金色巨手,“轰”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接住砸来的青色大山。 空中气浪狂涌,她金发飞扬,但身形却一丝未动。 “你不是她的对手。” 柳玉玲的声音在孟章心中响起。 “属下知晓,会尽力拖她一时三刻,请大人设法先出此网!” 孟章说完,身形一闪,化作青光遁入云层。 忽然间,龙啸震天,云海翻腾,十数条青龙幻影破空而出,直扑孟媛。 “雕虫小技。“ 孟媛冷笑一声,只见她屈指轻弹,数道金线向上划去,所有龙影应声而碎。 周围的云层顿时散开,露出一条千丈青龙盘于上空。 孟媛看着显出本体的孟章,玉容上满是不屑。 这时,她身前那两只金色大手突然发力,将那印章所化道青山硬生生揉成了粉末,随即朝着巨龙抓去。 孟章怒吼一声,口中喷出青色烈焰席卷天地,瞬间将孟媛与那两只金色大手淹没其中。 片刻后,青色巨龙望着下方无尽火海,似乎并未发觉孟媛的气息。 就在他看向囚天网时,突然一只金色大手探出火海,掐住了他的龙首。 大手用力一握,青色巨龙立刻发出一阵痛苦的吼叫。 这时,下方的青色火海传来了孟媛慢悠悠的声音。 “兄长还真是不顾念兄妹之情呢。” 只见孟媛脚踏虚空,缓缓从青色火海中走出。 话语间那只金色大手力道更是加大了几分,青色巨龙开始剧烈的挣扎。 看着孟章这副痛苦的模样,孟媛面露疑惑。 “兄长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说要与小妹不客气吗?” 语气悠然,手上力道却愈发加大。青色巨龙不断哀嚎,尾部疯狂摆动,却挣脱不得。 孟媛见此,似乎也失了兴致,脸上浮现一丝杀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孟媛话音刚落,她身旁浮现出一杆金色长矛,如闪电般疾射而出,直指被金色手掌压制的孟章。 就在金色长枪即将洞穿孟章龙首的刹那,一道紫色的闪电横空劈来,顿时将金色长矛击成了粉末。 这一幕突变,让孟媛的脸色一沉,她忙转头望向囚天网内,发现网中已是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柳玉玲的身影出现在她不远处的天空中,静静凝视着她。 此刻,柳玉玲的满头青丝尽数化作冰蓝之色,在空中飘动,绝美异常。 只见她手中持着一柄紫色长剑,剑身上电芒跳跃,周遭的空间都因此产生了扭曲。 “你!” 孟媛怒从心起,周身金光暴涨,她手臂上的皮肤顿时覆满金色龙鳞,双手也化作了龙爪。 柳玉玲同样周身散发着紫色电芒,两人无言对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显然都不似方才那般留手。 “宫主有令,尔等即刻返回。” 这时,上空突然显现出一座星门,一道清冷声音自门中传来。 “神侍大人?” “姬姝?” 柳玉玲孟媛二人同时看向星门,口中不约而同道。 星门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将孟媛、柳玉玲以及被金色大手紧握的巨龙全部笼罩其中。 三人身形不受控制地浮空而起,朝着星门飞速而去。 就在即将没入星门之际,柳玉玲突然回首,冰蓝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朝着西方望去,似有未言之语。 随着身影渐渐消失在星门之中,一滴泪珠随空滑落,在夕阳的余晖下好似金色珍珠。 第41章 无归之信 牧云城 夕阳西下,林凡站在城南的大街上,一脸惆怅的望着天空中那红色的云层,就如女子泛红的眼角一般。 他收回了视线,转向医馆的方向,脚步却显得迟疑了起来。 回想之前,是他太过冲动,那些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已然后悔。 由于被柳玉玲打的那巴掌,当时觉得有些抹不开脸面,就借着看诊逃出了医馆,冷静之后,他也明白确实不该对娘亲说出那种话来。 “娘亲一定很难过吧。” 林凡长叹一声,紧了紧背上的药箱,朝着医馆走去。 当他回到医馆时,发现只有薛倩儿一人在堂中打扫,并未瞧见柳玉玲的身影。 “薛姐姐,我回来了。” 林凡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步入了堂中。 正低头擦拭诊台的薛倩儿,闻听林凡的声音,顿时停下手中的活,嘴角微笑道。 “林大夫,回来了。” 薛倩儿放下抹布,走到林凡身边,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箱询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个......” 林凡瞥了一眼柳玉玲的诊台,神色犹豫,言辞支吾。 薛倩儿见此情景,瞬间心领神会,连忙安慰道。 “没事儿,柳大夫并未怪你,她刚刚好像是出门了,待她回来后,你好好认个错,毕竟没有哪个娘亲会真正怪自己孩子的。” “薛姐姐,谢谢你。” 林凡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脸色顿时轻松不少。 薛倩儿将药箱放回柜台,看着药柜,似乎欲言又止,稍作停顿,便转身面向林凡。 “其实在你走后,柳大夫也很是难过,同为娘亲我能体会到她心中的酸楚,我觉得她应是有难言之隐,才会如此的。” 林凡听闻薛倩儿所言,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地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放心吧,薛姐姐,待娘亲回来时,我会同她好好认个错,若是娘亲还是执意要我娶妻,我便随了她的心意,我不想她因此再难过了。” 稍许片刻后,林凡忽然抬起了头,侧脸看着诊台,口中说道。 ...... 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宫殿群。 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袍女子静立在主殿外,抬首望着夜空,似乎在等待什么。 虽看不清她的容颜,但露出的那双星眸流转如长夜之初弦,熠熠动人。 这时那道星门在主殿前方的上空缓缓浮现,一束银色光幕落下,柳玉玲等人出现在透明台阶上。 “孟媛无能,望神侍大人降罪。” 孟媛见到白袍女子立即单膝跪地,先前的傲气荡然无存,眼中流露出畏惧之色,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而柳玉玲则是神色自若,目光越过女子投向其后方的宫殿。 “孟媛傲视轻物,罚往龙渊思过万年,孟章叛逃于宫,当受雷针之刑。” 白袍女子的声音虽轻柔悦耳,却如坚冰一般刺入人心。 “多谢神侍大人,孟媛领命。” 听到白袍女子的判罚后,孟媛如释重负,双手抱拳,随后金光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两名黑衣侍者出现在青色巨龙身旁。 “孟章不能死。” 就在二人似乎要带走孟章之时,柳玉玲突然开口。 两名黑衣侍者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只得看向白袍女子。 “既然流月大人开口了,免去孟章死罪,但需削去四足,永囚龙渊。” 白袍女子对着二人点了点头,两名侍者就与孟章消失在了原地。 “流月大人,宫主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这时主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白袍女子看着柳玉玲柔声说道。 在满天星辰的映照下,一头蓝发的柳玉玲显得绝美动人,她凝视着眼前的大殿,眼底闪过一丝孤寂,随后与白袍女子一同步入殿中。 …… 回到房间后,林凡轻轻拍了拍衣袖,随即径直走向窗边。 就在他正要推开窗门时,一股莫名的异样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书桌,只见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个蜜饯色的木盒。 他清楚地记得,先前出门时,房中绝无此物。 怀着疑惑,他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怔住。 盒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银票,他随手取出一张,竟是千两之数。 将所有银票取出细数,发现每张皆是如此。 如此庞大数目,让林凡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眩目之际,银票间一张泛黄的纸张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 林凡将其拿在手中,一眼便看出了这是回春堂的房契。 他又朝着盒中看去,只见盒底躺着一封白色的书信,他连忙将其取出,拆开了信封,读起了其中内容。 【十载光阴,弹指一瞬,当年在山谷遇见你的那刻,始终犹在眼前。 如今你已成人,不再似当日孩童,需独立自主,遇事当秉节持重,不矜不伐。 我离家已是多年,今日家中故人寻访于此,身有要事不得而回。一时匆忙,不得与之面别,留书一封以作相辞。 此去迢迢,不知何时而归。应是今生再无相见之日。 于此,你我母子情分已尽。不必寻我,善自珍重。柳玉玲】 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了纸上,林凡的双手不断颤抖,片刻后,他拿着这封书信冲出了门外。 “林大夫?!” 堂中的薛倩儿看着突然从楼上跑出的林凡,脸上也是一阵疑惑?。 …… 柳玉玲与那个叫姬姝的白袍女子并肩行走在一段直入云天的金色台阶之上,而尽头处是一道天青色的玉门。 原来这大殿内并非雕梁画栋,而是一处与外界隔绝的独立天地。 殿外星群密布、北斗高悬,殿内却是玉走金飞、拨云见日,四周云雾缭绕,确是那神仙之镜。 “为何让孟媛多此一举。“ 沿着金阶拾级而上的柳玉玲望着尽头的青玉门,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五爪金龙以战入道,胜敌于益强,此番对她有益,并非徒劳。” 白袍女子平静回应。 柳玉玲停下脚步,侧首望着身旁聚散的云彩。一缕云丝掠过,遮住了她的眼眸。 “姬姝,于你而言,我是何人?”她缓缓问道。 “自然是流月大人。“ 走在前方的姬姝闻言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转身向柳玉玲敛衽深施一礼,银色面具下的声音无喜无悲。 “是吗。” 柳玉玲轻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 她不再多言,继续拾级而上。 两人沉默前行,直至青玉门前。姬姝停下脚步,侧身道:“流月大人,宫主想独自见您,姬姝就此止步了。“ “嗯。” 柳玉玲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后,就变作蓝色光点没入了青玉门内。 第42章 意外之人 夜幕降临,林凡气喘吁吁的行走在山道上。 一缕清风吹过,让两旁的树林间响起一阵蛙声蝉鸣。 林凡停下脚步,感受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心中更是黯然。 此刻他已冷静了许多,先前在读完柳玉玲书信时,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医馆,朝着城外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当他反应过来时,已身处在这牧云山中。 他始终没想通娘亲为何抛下他,独自一人回乡,还要与他断绝母子关系。 莫非是自己今日那番言论,才会惹得柳玉玲如此绝情? “您是在生孩儿的气吗。” 林凡握着手中的书信,一阵悔意顿时涌上心头。 回忆着这些年与柳玉玲相处的日子,几滴热泪滑过脸颊,落在了青衫之上。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嗝。” 这时左侧树林中传来一句嫌弃之语,还伴随着一声酒嗝声。 林凡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是谁。 于是他抹了抹眼泪,朝着树林抱拳道:“在下因家中之事,才会如此伤怀,打扰了先生,还请见谅。“ “见谅倒不必了,别在这里打扰我喝酒就行。” 伴随着林间的回应,林凡觉得越发熟悉,究竟是何人呢? 带着疑问,他又再度开口道:“在下听先生言语有些似曾相识,不知能否现身一见?“ “我说你这小子,还真是烦人,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回家看你娘去。” “我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让林凡瞬间又想起了柳玉玲,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悲伤。 “得得得,算我怕你了,别再哭哭啼啼了像个娘们似的。” 这时不远处灌木丛中站起一个人影,还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一路歪歪扭扭地朝着林凡走来。 伴随着月光的照耀,那人的面孔也逐渐清晰起来。 当看清来人模样后,林凡瞬间想起,原来这林中之人正是当日在醉生楼偶遇的那位老乞丐。 “老先生!” 林凡在看清老乞丐面容后,顿时一惊。然而他话音刚落,那老乞丐突然身形一斜就要倒在地上。 林凡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扶。 “嗝,别老先生老先生的,我听着不习惯。” 老乞丐眯缝着眼,又打了个重重的酒嗝,随即摆手道。 “真没想到,那日一别,今日竟能在这深山之中重逢。您深夜为何还在这山中饮酒呢?“ 林凡将老乞丐扶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疑惑地问道。 “嘿嘿,先不说这个,倒是你这大半夜的,不在城里待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哭鼻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乞丐嘿嘿一笑,突然话锋一转,仰起头,一把抓住了林凡拿着书信的手臂,反问道。 林凡被老乞丐的举动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信,沉默良久,脸上的惊异渐渐被落寞取代。 “我出门寻我娘亲,不知为何就到了这牧云山中。” “原来是这样,不过看你这副模样,应该是人没找到。” 老乞丐闻言,笑着松开了手,转过身去,悠闲地躺在了青石上,口中继续悠悠道: “你娘是肯定不在这山中,不过我劝你,还是早些下山去,别遇到那豺狼虎豹,丢了小命,那这辈子也别想再看见她了。“ “娘亲已离开了回春堂,我纵然回去也见她不到了......” 林凡握紧了手中的书信,脸上又流出一股悲伤之意。 老乞丐对他这副样子倒是视若无睹,又继续拿起葫芦往口中倒了一口酒。 这时林凡神情恍惚,不自觉地朝着林子方向走去。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娘亲并非凡俗中人呢。” 正当林凡走进林中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了老乞丐的声音。 听闻此言的林凡,心头猛地一震,顿时回身跑到了老乞丐身旁,满脸焦急地询问道:“老先生,此话何意?还请相告!“ “嘿嘿,老夫的意思呢,你娘亲乃是那穹顶之人,也就是你们凡人口中的仙人。” 老乞丐说完后,便躺在了青石之上,翘着腿,口中还哼着小曲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凡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这么多年来,娘亲除了医术高超外,其他方面都与普通人无异。 她平日里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似乎很难与那飞天遁地的仙人联系到一起? 然而,当他想到娘亲那十年如一日的容颜,心中不禁对老乞丐的话有了一丝动摇。 “老先生,我娘她真是仙人,莫非你认识我娘亲?” 林凡继续追问道,脸上满是迫切之情。 “嘿嘿,你这小子。” 老乞丐嘿嘿一笑,突然,林凡感到一股力量将他包裹,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浮空而起。 眨眼间,他已升至十余丈高空。 望着脚下的山林,他心中惊恐万分,浑身不自觉地颤抖,毕竟此等神仙之法对他来说太过震撼了。 过了片刻,林凡缓缓落地,只见他面色惨白,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如何,现在还觉得老夫在诓骗于你?” 林凡定了定神,连忙来到老乞丐身旁赔罪道。 “林凡有眼无珠,还望请仙人恕罪。求仙人告知我娘亲的下落。” 在经历刚才的事后,林凡心中已全然相信眼前这位老神仙所说之话。 老乞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给老夫整你们凡人那一套,且不说老夫知不知晓你娘亲的下落,就算知道,就这天地之广袤,山海之无极,她若存心躲你,你一个凡人如何寻得?“ “凡人寿数不过数十寒暑,而修仙之人,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只怕你还没找到她,自己就先化作一抔黄土了。听老夫一句劝,回去好好经营你的医馆吧。“ 老乞丐说完,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对着林凡劝慰道。 正所谓人有穷尽时,力所不能及,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往昔与柳玉玲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心头浮现,让他一时恍惚。 过了许久后,林凡脸上的黯然渐渐褪去,忽然开口道。 “不管娘亲是仙人还是凡人,都是林凡这世上最亲之人,我绝不放弃。” “倒是个孝子。“老乞丐忽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神秘,“这事老夫确实帮不上忙。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老先生请讲!“ 他虽心有疑惑,但还是连忙应声道。 “当日一见,就觉得你人还不错。老夫虽然不能带你去找娘亲,但可以指点你踏上修仙之路。待你修为有成时,再去寻她,如何?“ 修仙二字让林凡心头一震,这个他曾经梦寐以求却不敢提及的念头,但当年在柳玉玲严词之下一直深藏于心底。 如今想来,娘亲身为仙人,为何如此排斥这修仙之事? 林凡将心中疑惑暂且压下。若能踏上修仙之路,也许就能再见到娘亲。 可转念间,想到那件事,令他神色黯然。 “可是...“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苦涩,“我没有灵根,无缘仙路......“ 这些年里,他曾无数次偷偷按照《千星诀》上的口诀心法吐纳练习,但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久而久之,他便认定自己身上没有那所谓的仙缘灵根。 老乞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老夫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稀里糊涂的蠢蛋,没想到你小子自己清楚。。” 林凡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 只见老乞丐捋了捋糟胡须,继续补充道,“不错,对常人来说,若无灵根确实无法修仙,但老夫自有办法。“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 林凡瞬间意会,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就要拜师磕头。 “停下停下,老夫可没说过要收你做徒弟。只说助你踏上仙途,至于其的我可不管。” 老乞丐忽然伸出腿顶着他的额头阻拦道。 “是......” 林凡怔在原地,一时不解其意。 见林凡不解,老乞丐正色道: “老夫可有言在先,修仙之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你可惧怕?“ 老乞丐大言相骇似乎是有意而为之,但林凡只是沉思了片刻,眼中便闪过一丝坚定。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纵使踏过千山,历万般险阻,林凡也要寻到娘亲,求老先生成全。“ 说完,林凡朝着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抬首后额间已是红了一片。 “好!“老乞丐一声长笑,身形如鬼魅般闪至林凡面前,一指点在他眉心。 林凡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第43章 银发女子 青玉门内 柳玉玲独自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蒲公英花海中。 远处皆是白茫茫的雾气,一阵清风拂过,将她四周的白色绒球瞬间吹散,漫天的蒲公英如白羽般轻盈飘落。 这时前方的雾气也散开许多,一株红枫显现,树下静立着一位银发女子。 只见她一头长垂腰际的银发细腻而柔软,一身缕金的深红长裙冷艳而高贵,与那红枫在这片花海中就如同雪中朱砂一点。 柳玉玲来到红枫下,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相对无言。 银发女子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触碰着树杆,口中缓缓道。 “这人间的母子游戏可还有趣?” 她的声音似银铃般沁人心腑,又似寒冰般刺人骨髓。 柳玉玲闻言蹙眉,秋水中似有不满。 银发女子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情绪,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柳玉玲,嘴角轻轻一笑。 她脸上戴着一张雅致的金色面具,虽未见其真容,但那双群青色的眼眸却足以让人惊艳万分,仿佛能够望穿星汉,映照沧海。 未等柳玉玲开口,她便独自走入花海,感受着飞舞的花瓣,口中温和道。 “记得小时候,我总爱独自跑到后山之上看那片蒲公英,那时真觉得好美。” 柳玉玲看着花海之中的银发女子,面容中也露出了哀戚之色,缓缓开口道。 “往事已矣,今时如斯,为何还要苦苦沉溺其中。” 这时,银发女子听闻柳玉玲所言,眸色骤冷,身形化作水幕消散在原地。 又瞬间聚拢在柳玉玲眼前,扼住其颈,目光中带着一抹骄狠与不容置疑。 “你说苦苦沉溺?” 柳玉玲虽想挣脱,但浑身一丝法力都提不上来。 银发女子美眸中寒光一闪,气势瞬间弥漫整片花海,整个场面就如落雪一般。 “既然如此,我如今距那层境界,仅半步之遥,若是踏入,我便不会受限于此,到那时,这天地间还有几人能够阻我,苦苦沉溺也好,堕入往昔也罢,我都要一试。” 银发女子话落,柳玉玲忽然感到一股直抽灵魂的剧痛由头顶袭来,瞬间让她身形一颤,如遭雷击,彷佛比那剜心剔骨之痛更甚百倍。 过了许久,银发女子才渐渐松开了手,柳玉玲顿时身躯如断了的琴弦瘫软在地,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一般,口中幽泣阵阵。 银发女子对此毫不在意,只是轻拂红袖,转身负手而立,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淡淡道:“既然心愿已了,差不多了吧。“ 许久后,柳玉玲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缓缓起身。 她将秀发上的玉簪取下,身后的白色发带也随之掉落,满头蓝发披肩而下,在风中显得格外凄楚动人。 柳玉玲凝视着手中的青玉簪,眼眸似有潋滟,随后将目光转向了银发女子。 “疏星,那孩子不过是个多余之人,我消去此身后,勿失言。” 被称作疏星的银发女子转过身来,看着一片赤红枫叶缓缓落下,轻轻点了点头。 柳玉玲如释重负地闭上双眸,双手紧握玉簪置于心口。 只见点点蓝光自她周身泛起,伴随着几滴晶莹落下,她的身影渐渐化作一颗悬浮的蓝色水滴。 疏星凝视着这颗蓝色水滴,眼眸微动。她脸上的金色面具渐渐化作粉末散去。 令人瞠目的是,她的容颜竟与柳玉玲一模一样。 在一头银发与那双美眸映衬下,显得更加绝色动人,轻闭双眸间,那颗蓝色水珠已没入眉心。 “姬姝。“ 她微微睁眼,轻声唤道。 戴着银质面具的姬姝应声现身,恭敬行礼:“小姐。“ 银发女子默然抬手,柳玉玲的夜阑图在花海上空徐徐展开。 姬姝见状难掩忧色:“小姐,最后一扇星门已然耗尽,若以此图前往双生水月,定会消散其中......” 银发女子一听,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美眸映在了的姬姝的眼帘中,轻启红唇道。 “无妨,到了那层境界后,会返璞一段时日,那时我便可离去,往后宫中之事就交由你了。” 银发女子说完后,就与夜阑图一齐消失在了花海中。 “是......” 站在原地的姬姝停顿了片刻,才深深施了一礼。 ...... 黑暗。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林凡的意识。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缓缓睁开双目时。 只见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也无。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回想起先前在牧云山道上,老乞丐答应助他入道成仙后,自己便失去了知觉。 “老先生,这是何处?“ 林凡对着黑暗问道,声音在四周回荡。 “嘿嘿,这是在你梦中。”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乍现,只见一株金莲在他头顶绽放。 这时一道红光闪过,老乞丐已立于林凡身前。 林凡见此,瞳孔微缩,此刻对于这位老神仙说的话,已是全然相信。 “老先......” 他正要开口,却被老乞丐抬手制止。 “林小子,你本无缘仙途。但老夫有一秘法,可为你生出灵根。但从此需刻苦修行,断绝凡尘往来。” “若你现在反悔,老夫便可赠你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以凡人之躯服下,即可无病无痛的活个百年,享近世俗的大富大贵,待百年之后,在满堂的儿孙陪伴下,再与这人世告别,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老乞丐说完这些后,一脸认真的看着林凡。 “林凡心意已决,还请老先生助我踏上仙路!” 他对于寻找娘亲之心,已是无人可以动摇。只要能修仙,哪还管那么多。 老乞丐见此,也不再多言,只见他忽然眼神一变,手中掐着法诀变幻莫测,随后凌空一指,就将那金莲化作丝线打入林凡头顶。 这时林凡感到浑身酥麻,紧接着,腹中剧痛似有千万把利刃在搅动,他惨白着脸蜷缩在地,浑身痉挛不止。 “小子,虽有些疼痛,但要踏上仙途,唯有此法,你还是忍着点吧。” 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林凡,老乞云淡风轻道。 此时疼痛变得更加剧烈,林凡额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听到老乞丐所言后,脸上露出一丝坚忍,艰难将衣袖卷成条状,紧紧咬在了口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凡双眼变得模糊许多。 此时他腹中的疼痛也渐渐消散,丹田处微微冒着金光,随着一股暖流涌出,整个人也舒缓了许多。 “老先生,可是成了吗......” 当他颤抖着站起身时,老乞丐抚须道: “嗯,灵根已成。往后你便能感应到天地灵气所在,依照吐纳心法,引导灵气在经脉之内,依周天之路游走,最后养出一口灵息,聚于丹田内,这便是进入了炼气期。” 林凡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丹田,心中惊异之余,忽然想起自己怀中的那本《千星诀》。 既然他已身具灵根,而眼前又有个神仙一样的人物,不如向他请教一下此法。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仍有些紊乱的气息,恭敬地拱手道:“林凡有一事,想请教老先生。” 老乞丐闻言,目光微动,淡淡道:“但说无妨。” 第44章 炼气初期 “此功法作为炼气境界功法倒也不错。不过只是上卷,待你筑基后,若没有寻得后续心法,那则需更换一门境界功法,方可继续修炼。” 老乞丐听完林凡说的《千星诀》的心法后,口中说明道。 “请老先生指教,林凡想修炼此法。” 林凡闻言,怔怔地点了点头,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只要能够修炼,哪还管其他的。 “此功法前两层便是引气入体,待第三层后,即可依照上面所述修炼即可,没什么难度。也罢,我就帮帮你。” 老乞丐说着,突然大手一挥。 林凡只觉眼前强光刺目,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待他睁开眼时,发现已回到了牧云山中。 “我会将灵气强行引入你体内,你依照口诀开始吐纳。记住期间切不可分心,否则经脉逆行,走火入魔,你可知晓?” 老乞丐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是。“ 林凡立即盘腿而坐,凝神静气。 只见那老乞丐微微抬手,一丝精纯的灵气从他指尖冒出,缓缓灌入林凡的身体。 林凡觉得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经脉,舒适无比,随即开始依照《千星诀》上的口诀吐纳,将那股灵气归于丹田。 …… 大约一个时辰后。 林凡感受着丹田中那股凝聚的灵息,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疲惫一扫而空,头脑也变得异常清晰。 正当他准备睁眼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老乞丐的声音。 “老夫方才已强行助你引气入体,今后你照着此功法第三层开始修炼即可。旁人的帮助只能到此为止,若是继续下去,你此生将会止步于炼气,再无寸进。” “你那娘亲并非普通修士。若是要寻她,此物待你元婴之后即可转动,到时你自然会知晓,若你想假借他人之手,也是不可的。” “这片地界灵气太过稀薄,若是要修为有所突破,还是寻一宗门为好。既然你已塑出灵根,咱们就此别过吧。” 待老乞丐的声音消散后,林凡一脸呆滞地伫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他回过神来,忽然朝着青石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 待他抬头时,竟发现眼前多了一个青色罗盘。 他将罗盘收起,抬首望着天际,口中高声喊道:“老先生所言,林凡必定铭记于心!” ...... 一年后,林凡静坐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茶杯。 忽然,他伸出右手,那茶杯竟凭空飞入他的掌心。 “这便是那驱物之术!“ 握着手中的茶杯,林凡一脸欣喜道。 自牧云山归来后,他并未消沉。 他除了依旧在继续给人看诊外,也在一面在修炼《千星诀》口诀,但他修为却不见丝毫增长。 谷千扬曾说过除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这五大境界外,每个大境界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四个小境界。 人体丹田分上、中、下三处。《千星诀》前三层专修下丹田,对应炼气初期。 第四层需在中丹田培育灵息,进入炼气中期,待三处丹田灵息融合,方可达炼气巅峰,此时修士便可尝试突破至筑基境界。 可因为回春堂附近灵气少的可怜,所以他迟迟无法将下丹田修炼至圆满,这也成为了他修至第三层的巨大障碍。 一日,林凡忽然想起谷千扬留下的白色储物袋。 他反复尝试打开未果,忽然灵光一闪,既然是修仙者的东西,必定与灵气有关。 后来他试着注入一丝灵气,果不其然,只见那小袋瞬间打开。 袋中有一张金色符箓和两本蓝白书籍。 其中那本蓝色名为《修真笔记》,他随意翻看了几页后,便发现上面记载一些粗略的见闻与部分修仙常识。 修仙者与凡人相比除了能飞天遁地,和使一些神奇的法术外,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寿元问题。 普通凡人不过古稀之年,鲜有百岁长寿,但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倒是不足为奇,只要踏入那炼气之境,若非意外便可轻松活个百岁。 可一旦成功筑基,寿元最多可达到三百年,再往后凝结成金丹,最高可享八百年春秋。 待进阶元婴之后,一千五百载寿元不在话下,又传说将元婴修至巅峰时,足足有恐怖的三千载寿元。 这世间曾有多少人都渴望那长生,唯有元婴坐看这世间千年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除了这本《修真笔记》外,另外那本白色的则名为《法术浅析》。 对于修仙者来说,除了自己主修的境界功法外,还需掌握几门克敌制胜的神通功法。 林凡所学的《千星诀》便是境界功法,并没有什么攻击手段。 而这本《法术浅析》就是一些基础的神通功法。 书中不仅记载了控火术、驭水决、青木咒等五行法术,更收录了神行诀、清心咒、巨力术等奇妙仙法。 这些法术对林凡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说来也怪,虽然他的修为停滞不前,但对这些法术的领悟却出奇地快。 不到一年时间里,他就掌握了书中多门法术,像刚才那驱物术就是其中之一。 《修真笔记》提及,修仙者在斗法时,除了自身的神通外,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倚赖外物。 就比丹药、符箓、法器、阵法等,其中符箓使用最为方便,只需注入灵力即可激发。 而那张金色符箓,让林凡不禁想起,在谷千扬回忆中,也曾靠一张仙遁符带着神魂遁逃之事。 想了许久,他终究没有将灵力注入,万一此符真是那仙遁符,这样被他随意使用岂不浪费。 夜色渐深,林凡放下杯盏,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色罗盘。 据那位老先生所言,待他元婴后方能转动此盘,到时便可知娘亲的去向。 如今他修为不过《千星诀》第二层,距离那第三层仍旧有着不小的距离。 照这样下去,别说是传说中的元婴期,就是进入炼气中期,也不大可能。 想到这里,林凡望向窗外的明月,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他想出去看看这修仙世界到底是何种风光,是否寻得快速提升境界之法,仙人之间又是如何相处的。 第45章 十载牧云道别离 三日后清晨,林凡将柳玉玲留下的房契与大部分银票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木盒中。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后,抱着木盒,朝一楼走去。 当他走到回春堂门外时,发现医馆的众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二叔!“ 薛常念小跑着过来,抱着他的大腿,稚嫩地喊道。 林凡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并没有告诉众人修仙的事情,只是说自己想出趟远门寻找柳玉玲。 他不想让他们担心,而且修仙之事太过虚无缥缈,他自己也了解不多,等看清了这个修仙世界之后,再与他们说明也不迟。 他放下木盒,抱起薛常念,来到了众人面前。 “少爷,这天大地大的,你真的要独自一人去寻东家吗?“ 苏小元一脸不舍地看着他。 “放心吧,小元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这医馆就交给你了,如果觉得一个人难以应付,就再请些大夫来吧。“ 苏小元心中所想,林凡岂能不知? 她是想与自己一同前去,但林凡知道此去山高路远,危险重重,他不想让她冒险,更无法向苏老交代。 “小元,你若是与少爷一同前去,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如今这回春堂还需要你,若你也不在,城南的穷苦百姓要去何处问诊?我们不如帮少爷看好医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是。” 就在这时,苏老开口了。 听闻苏老这番话,苏小元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薛倩儿走了过来,拿出一块白布包,说道:“林大夫,我做了一些糕点和干粮,带着路上吃吧。“ 林凡接过糕点,沉思了片刻后,拿起地上的木盒对薛倩儿和苏小元说道: “薛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与小元姐一人一半,等我走后,再打开吧。“ 说完,他将木盒递给了薛倩儿。 薛倩儿双手抱着木盒,满脸诧异。 “小公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贾虎的声音。 只见他朝着林凡这边挥手,身后还跟着一群猛虎帮的弟子。 林凡对着已来到众人身前的贾虎拱手道:“贾帮主,别来无恙。” 贾虎也是抱拳笑道:“一样,一样。” 看着贾虎,林凡有些疑惑道:“不过,今日这是?” 贾虎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道:“这不是听说小公子要出远门嘛,贾某特地带着帮里的兄弟们来送送公子。” “贾帮主有心了,林凡在此谢过。” 自从燕昭的事情后就很少见贾虎来过回春堂,他今日能来送别倒是让林凡有些感动。 “来啊,把宝驹牵上来。” 贾虎朝回春堂众人看了一眼,就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就见一位猛虎帮弟子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来到了众人眼前。 “此驹名为踏雪,可日行千里之遥,踏山川如履平地,小公子此去路途遥远,有此良驹相伴,必能一马平川,马到功成!” 贾虎指着黑马介绍道。 林凡看着眼前的黑马,不由心动,但想到拿人手短,实难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于是推辞道: “贾帮主有心,但如此贵重之物,林凡实难收下,还是留给贵帮中需要的人吧。” 贾虎一听,连忙摆手说道:“小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年若不是柳姑娘的赏赐,哪有我贾某的今天。这区区一匹坐骑,小公子就不要推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林凡回应,就吩咐猛虎帮的弟子把林凡架上马。 马背上的林凡,一脸尴尬,见推脱不得,只好腼腆地说道: “如此重礼,林凡真是受宠若惊。既然是贾帮主的一番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想来也是,毕竟要出远门,若是有一匹这样的好马,能省去不少功夫。 贾虎见林凡接受了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这时林凡看了一眼回春堂的众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对贾虎说道:“我这里有些银两,请弟兄们喝喝茶,还望贾帮主不要嫌弃。” 贾虎眼尖,一眼就看出了林凡还有事相求。 他如今已是牧云城这方圆百里最大帮派的帮主,这些银两对他来说虽然不少,但他心里清楚,今天的地位全靠柳玉玲当年所赐。 他自认虽然不是什么侠肝义胆之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 只见贾虎神情一肃,口中愤慨地说道:“小公子这是把贾某当什么人了?若是有事相求,只管开口就是,拿出这些银两,莫不是没把贾某当朋友?” 林凡微微一怔,连忙抱拳道:“是林凡小人之心了,还望贾帮主见谅。” 毕竟贾虎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与林凡当年在醉生楼初见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贾虎摆了摆手:“小公子言重了,有事开口便是,莫说是一件,就算是十件,贾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凡看了一眼回春堂的众人,思忖片刻后,对贾虎说道。 “我此次远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如今苏老年迈,今后回春堂就由我两位姐姐主事。他们都是在下至亲,能否请贾帮主照应一二?” 贾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等小事,都不须公子说。贾某在此发誓,只要我还在这牧云城一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回春堂找事,我猛虎帮定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猛虎帮众人,那些粗犷大汉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刀剑,齐声喊道。 “帮主说得对!” “帮主威武!” 林凡见此一幕,放心不少,他再次拱手道:“贾帮主大恩,无以为报。待我归来时,必定登门重谢。” “放心吧,小公子。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启程吧。” 说完,贾虎就让猛虎帮众人让开了道路。 林凡将目光转向回春堂的众人,对薛常念说道。 “常念,你今后要乖乖听话,不许惹你娘生气。等二叔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薛常念从薛倩儿身后探出小脑袋,嘟囔道:“二叔,常念知道了。” 林凡又对苏小元、薛倩儿和苏老说道。 “小元姐,薛姐姐,苏老,你们保重。林凡走了。” 薛倩儿和苏老眼含热泪挥手告别,而苏小元则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番离别场景让林凡心中难忍,他拉起了缰绳示意踏雪前行。 踏雪嘶吼了一声,迈开蹄子朝着前方走去。 林凡的身影渐渐远去,苏小元突然反应过来,眼中含着泪花朝着前方追逐了几步,对着林凡的背影喊道。 “少爷,若是寻到了东家早些回来,小元等你们!” 第46章 清水镇 清水镇是坐落在赵国西南的边境小镇。 此地民风淳朴,当地人多以种植采茶为业,又因此地有一条从山间直入而下的溪流,其水质清冽而甘甜,用来煮制茶水最为合适,故而由此得名。 “听说了吗?前日进山的那几人又失踪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这批货物五日内必须要运到越国去。” “还想着做买卖呢?还是小命要紧呐!” 镇里某处茶馆里,几个商贾模样的人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而周围那些吃茶的客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茶馆右侧的角落中,坐着一位身着青衫相貌俊秀的青年,正专注地翻阅着一本白色封皮的书籍。 他正是离开牧云城已经三个月的林凡。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修真笔记》上记载,这天地间有着不少仙门大派和隐世家族。 书中提到,越国境内有座太素山脉,山脉中坐落着一个名为玄云山的修仙大派。 先前那位老前辈建议他寻一宗门,所以他便打算去这玄云山看看。 “你的馒头。” 这时,一位看起来蔫巴巴的茶馆小二,将一笼刚蒸好的大白馒头随手扔在林凡的桌上。 林凡合上书本,在店小二转身时突然开口:“小二哥,请留步。” 只见他翻了翻白眼,转过身漫不经心道 “还有事?” 看着他这副神情不属的样子,林凡从袖口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了桌上。 “小二哥,我是想打听点事。” 那小二见此顿时来了精神头,偷摸的朝着四周望了望,确定无人注意,连忙将那块碎银揣进了兜里,脸上随即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凡是这清水镇上的事儿还没有我不知道的!” “此地距离越国还有多远?” “不远,不远,翻过迁虞山再走两日就到越国边境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进山,到时白白搭上了性命可划不来。” 林凡神色疑惑“为何?莫非有猛兽?” 面对林凡的发问,小二瞟了一眼柜台处,见掌柜还在拨弄着算盘。 于是转过头来,俯下身子,挡着嘴低声道。 “我听说啊,最近那山里出了一伙贼人,专门劫杀过往的行人。前日进山的那些人,我估计都遭了他们的毒手。” “贼人?” “阿贵!你又在偷懒,还不滚来干活!” 正当两人神情凝重时,身后传来了掌柜的叫骂声。 小二顿时一个激灵。扭头看见柜台后的掌柜已经放下算盘,正瞪着眼睛往这边瞧。 “那什么,客官我先不跟您说了,掌柜喊我去干活了。” 小二冲林凡使了个眼色,一溜烟跑了。 “好的,小二哥。” 林凡见此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馒头,他暗自盘算起来。 要去越国,迁虞山是必经之路。 如果只是几个普通的山贼强盗,他倒也不怕。 虽然他还未成为能够飞天遁地的仙人,但也算一名修士了。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还有踏雪和最近学会的神行术,逃命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他三两口吃完馒头,起身往镇上的铁匠铺走去。 在老板极力推荐下,他花重金买下了一把精铁长剑。 虽然不懂剑法,但有件趁手的兵器总归踏实些。 ...... 次日正午,林凡来到迁虞山脚下。 一群乌鸦嘎嘎叫着,从他头顶飞过,明明是烈日当空,山道却幽暗得让人发毛。 粗壮的树干交错盘结,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辘辘~辘辘~” 这时,不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林凡朝着身后看去,就见到四名脚工赶着一辆运送货物的马车朝他驶来。 因天气炎热,几人都光着膀子,肤色也因长时间在外暴晒得粗糙黝黑。 而车尾则跟着个穿华贵绸缎的胖商人,看模样应该是这些人的雇主。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马车的一侧车轮深深陷进了泥土之中。 拉货的白马惊慌失措,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 那胖商人见此情景,也是一愣,急忙对着几个脚工喊道:“快快,制住马匹,不然车要翻了!” 那几人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握住缰绳,试图制住正在挣扎的马匹。 过了好一会儿,白马才渐渐平静下来,几名脚工累得满头大汗。 中年男子也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又开始对他们呼喝起来:“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车轮推出来!” 那几人闻言,开始合力推着马车。 也许是因为车上货物太重的缘故,几人一番使劲后,车轮也只是稍稍动了一下。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要是今天不把这轮子弄出来,工钱一分也别想拿!” 胖商人急得跳脚。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奋力推着马车。 这一幕,林凡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量。 在几人的全力之下,那车轮渐渐开始挪动。 就在即将离开土坑之时,有个年轻脚夫脸都憋紫了,眼看就要撑不住。 林凡快步走了过去,单手顶在马车之上,几人瞬间感到轻松不少,但也未敢松懈,咬紧了牙关,使出了最后的力气。 只见那车轮瞬间挪出了土坑。 “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累瘫的众人,胖商人脸上笑开了花。 “公子真可谓是天生神力啊!在下钱进宝,越国锦云城人士,在城中经营着一家进宝茶行,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胖商人堆着笑脸走了过来。 “原来是钱老板,在下林凡。“ 林凡回礼时,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钱某急需带着这批货物回锦云城,要过这迁虞山。林公子若是顺路,不如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钱进宝听到名字后,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转而开口道。 “原来是他......” 听闻钱进宝所言,林凡这才想起原来他是昨日在茶馆那几个争论的商贾之一。 见林凡有些走神,钱进宝又喊了声:“林公子?“ “林某也有此意,那便叨扰了。” 林凡回过神来拱手道。 钱进宝顿时喜形于色。 林凡心里明白,应是他见到自己刚才的巨力术后,才想邀请自己一同进山。 不过转念一想,人多确实更安全,真要遇到什么事也好应对。 第47章 山中客栈 几个时辰后,夜色降临。 林凡一行人走在漆黑山道之上。 此刻,钱进宝与几个脚夫已是累的气喘吁吁。 虽途中也有过短暂的歇息,奈何山路难行,加上天气炎热,一般人还是吃不消的。 相比之下,林凡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自从修炼《千星诀》后,他的体力、视力和听力都比从前强了不少。 期间这位钱老板十分热情,与林凡聊了一路,除了夸赞其天生神力外,还一直询问他是何方人士,如今在何处高就,是否娶妻。 林凡并不反感这些闲聊,自从离开牧云城后,这几个月的独自赶路,时常也会感到孤独,如今有人聊上几句,他自然乐意。 当然,林凡不会如实回答。 他只说自己是个云游四方的大夫,这次要去越国寻亲访友,中间还顺便跟这位钱老板打听了太素山脉跟玄云山的下落。 钱进宝得知后,说太素山脉在锦云城的东南方向,路途十分遥远,骑马的话最少也要两三年。 至于那玄云山,他思索了许久,似乎从未听过这等地方。 对于钱进宝不知玄云山所在,林凡觉得十分正常,毕竟是修仙门派,肯定是十分隐秘,但这个路程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钱进宝见状便解释说,相较于赵国来说,越国疆域辽阔,其面积要大上十倍不止。 近年来两国签订了盟约,百姓间经商往来频繁,只需在关口登记即可通行,无需通关文牒,倒是方便了他们这些行商之人。 听了这些后,林凡暗暗记下这些信息,看来此次与这钱老板结伴而行,还是有些收获的。 就这样一行人,沿着山道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忽然前方冒出一阵白色光点出现在夜色中。 山道拐角处,一座小客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今晚,就......就这儿歇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一行人来到客栈前,钱进宝停了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几个脚夫闻言,彷佛解脱了一般,顿时来了精神头,纷纷开始卸下马车上的货物。 林凡眯眼打量着这座客栈。 灯笼在风中摇晃,门匾上“缘来栈“三个字结着蛛网,应是有段日子没打理了。 进入炼气期后,他的感知敏锐了许多,总觉得这客栈透着古怪,但又说不上来。 “几位客官,赶山路辛苦了,快进来喝碗热汤吧!” 客栈内一个橙衣女子提着油灯迎了出来,笑容满面。 林凡打量着她,衣着朴素,看起来很正常。 但想起茶馆小二说过山中有贼人,不禁心生疑虑:“为何这客栈能安然无恙?” “林公子,一同进去歇会儿吧,待会儿咱们喝上一壶。此处条件虽然简陋,但有几样小菜还是十分地道的。我以往经过这山时,都住在这儿,绝非黑店,放心吧。” 见林凡站在原地思考,钱进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便走了过来。 “既如此,那便依钱老板所言。” 林凡见众人确实已疲惫不堪,加上听钱进宝这样说,便放下心来,决定顺从大伙的意愿。 毕竟在客栈住下总比露宿荒野遭遇山贼猛兽要好得多。 他把踏雪拴在马厩后,就随着众人一起跟着橙衣女子进了客栈。 客栈内部不大,陈设简单,一条长桌横贯中央,旁边散落着五张四方桌。 客人不多,一共就两桌人。 其中一桌坐着猎户模样的汉子,另一桌则是一对年轻男女,衣着朴素,看样子应是夫妻。 橙衣女子引着林凡与钱进宝坐到一处左侧空桌之上,而那四个脚夫则是坐到了那两桌人的中间。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林凡和钱进宝刚坐下,橙衣女子就拿起抹布,麻利地擦了擦桌面,笑吟吟地问道。 “老板娘,今日怎么不见你那口子?” 钱进宝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随口问道。 女子擦桌子的手突然一顿:“他......在后厨备菜......“ “那行吧,给他们去弄些吃的,我这桌嘛...把你们最拿手的菜上个三四样,再来两壶温好的酒。对了,再给收拾两间干净屋子出来。” 看着橙衣女子这突然的变化,钱进宝倒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吩咐了几句就过去了。 “好的,客官。” 橙衣女子答应了一声后,就朝着后厨走去。 ...... “客官您的菜来了。” 不一会儿,酒菜上桌。林凡注意到这女子眼睛微红,像是刚哭过。 她放下饭菜就匆匆离开了。 “林公子,快用饭吧,一会吃完,早点歇息,明早还要赶路呢。” 就在林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时,对面的钱进宝招呼道。 “好,钱老板。” 林凡应了一声后,就夹起一块菜了放入了口中,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毕竟他做大夫这么久,对于江湖上的蒙汗药之类,还是十分清楚,基本一吃便知。 若是真有问题,他也不在意,只要稍有不对,他便可用丹田的灵气稍微阻止,在服下解药即可。 而钱进宝此时已是饿的不行,一口酒一口菜的开始不断的往嘴里送。 没过多久,这些酒菜就被二人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怎么样,林公子,这里的酒菜不错吧?” “咦?什么味儿这么难闻......” 钱进宝一边擦着嘴上的油腻一边对着林凡说着时,突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难闻的气味,让他不由脱口道,接着话没说完就栽倒在桌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凡一愣,片刻后,他连忙朝着其他几桌看去,只见那四个脚夫此时已倒在了地上。 而那对年轻男女与猎户,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一声不吭的坐在位置上。 但奇怪的是,这几人从林凡进门起,桌上的酒菜就几乎未动过。 “可这菜若是有问题,自己应该早就发觉,难道是那股怪味?” 林凡刚想到这,就见那三人纷纷面无表情地一齐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紧接着,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瞬间,林凡又感到背后一阵发寒,他猛地转身。 只见一只半人大小的金毛黄鼠狼正歪着头,与他四目相对,吓得他心提到嗓子眼。 不等他反应,黄鼠狼张嘴吐出一股黄烟。 林凡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第48章 妖宴 “嘀嗒~滴答。” 林凡躺在一间破陋的柴房里,上方的木板不断滴落着水珠,周围有些潮湿,仅有一丝烛光透木板从隔壁照射过来。 他感受到了那丝光亮,手指有了知觉,突然他猛的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还未从那金毛黄鼠狼的惊吓中缓过来。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墙上,再结合昏迷前的记忆,立即明白了自身处境。 他尝试运转灵力,却感到五脏传来异样的麻痹感,无论如何也提不上劲。 “莫非是先前那阵黄烟......” “?嗤嗤......” 就在林凡思索黄色烟雾时,隔壁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同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撑起木板艰难起身,屏住呼吸朝光亮处看去。 眼前出现了恐怖的一幕。 隔壁正是他们之前吃饭的客栈大厅。 此刻,门窗紧闭烛火通明,三只人形大小的棕色黄鼠狼正趴在桌上啃食两具尸体,周围十来只小黄鼠狼争抢着残渣。 那长桌上,正坐着之前迷晕他的那只金毛黄鼠狼。 此刻,它抓起一块生肉送入口中,满脸陶醉,而那橙衣女子居然手持酒壶站在一旁。 四周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堆杂乱的男女衣物,其中似乎还裹着一些看似人皮的恐怖物品。 在长桌的另一旁座椅上,盘绕着一只碗口粗的青蛇。 那青蛇身上布满着青色鳞片,蛇尾卷起酒杯,一口倒进嘴中,空气中顿时布满血腥气息。 随后一丝鲜红在它的嘴角流出,它伸出细长的舌头将其舔舐,竟给人一种妖媚的感觉。 橙衣女子见此情景,脸上神情有些麻木,她拿着酒壶倒出鲜红的液体,为那只青蛇斟满酒杯。 这样一幕,让林凡胃里翻涌,强忍呕吐。他靠在木板上,想起了茶馆小二的话。 看来这山中并非是什么一伙贼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食人妖魔。 客栈里的男女和猎户,应是这群黄鼠狼假扮才对。 从那年轻橙衣女子从神情来看,却不似另外三人那般僵硬,莫非她是人? 那为何会协助这群妖魔在此诱骗行人? 更蹊跷的是,钱进宝明明说过是这里的常客,那为偏偏在今日才遇到这等事? 林凡越想越乱,慢慢的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悲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娘亲与回春堂众人的身影。 “不对!如今不是想他们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恢复法力为先!” 林凡用力的摇了摇头,阻断了刚才那股悲凉想法,若是死在此处,他今后谁也见不到。 “解毒......麻痹......” 他喃喃自语着,脑中迅速思考着。 “对了!清心咒!” 不久后,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双腿盘膝,口中开始念叨着一些奇怪咒文。 ...... 宴席上 金毛黄鼠狼将最后一块生肉送入口中,用尖锐的声音对青蛇说道。 “今日这些人肉,不知山女合意否?” “嘶!妾身因修炼缘故都有些时日没沾人血了,今夜能尝此佳肴,全凭太爷之福呢。” 青蛇闻言,缓缓放下蛇尾卷着的杯盏,吐了吐信子,同样口吐人言,其声十分悦耳,好似一位温婉的女子。 听着蛇妖的回答,金毛黄鼠狼眼珠滴溜溜一转,说道。 “仙子好生谨慎,不过是几个凡人罢了,此穷乡僻壤,不会引来那些修仙门派注意的,倒是老夫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多多走动才是。” 金毛黄鼠狼说完后,摸了摸自己那毛茸茸的爪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青蛇。 青蛇眼中银光一闪,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虽说蛇鼠一窝,妾身是蛇,但你并非那鼠吧?” 金毛黄鼠狼闻言,倒也不怒,反而大笑道。 “哈哈,老夫的确不是那胆小如鼷之物,不过为表诚意,还有一宝贝,愿与仙子共享。” “哦?是何宝物?“ 青蛇显出讶异之色。 金毛黄鼠狼神秘一笑,转头对身旁的橙衣女子吩咐道:“那小子中了我的狼烟,一时半刻醒不来。去把他带出来。” “是......” 橙衣女子轻声应下,转身朝关押林凡的柴房走去。 ...... 柴房内,林凡盘膝而坐,丹田处隐隐有灵气流转。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木块,试着运转体内的法力,他眼神微微一动,一木块缓缓飞起。 他抬眼看向房门,只见那木块“咻”的一声就撞在门上,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清心咒果然有效。” 根据《法术浅析》中记载这清心咒不仅能明目清神,还有解毒排麻之效,先前那黄烟估计就是通过麻痹五脏,阻断法力运转。 所以他尝试着默念那清心咒口诀。果不其然,不到半盏茶功夫他就能再度运转体内的灵力了。 “虽说法力可运转了,但这铁链,怕是用巨力术也无法掰断......” 林凡看着手中的锁链,一时间又陷入了思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躺回原处,闭目装晕。 “吱呀?——” 木门缓缓开启,橙衣女子缓步而入。 “客官,我本不该害你性命,可......” 女子望着“昏迷“的林凡,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话到口中却停了下来。 沉默片刻,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她突然冷下脸来:“你别怪我。” 说着,她拿出了一把钥匙,将林凡手中的铁链解开,用力的将他拖向了大厅。 “带来了。” 橙衣女子将林凡扔在金毛黄鼠狼面前,恭敬道。 金毛黄鼠狼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青蛇尖笑道:“仙子请看。” 青蛇妖瞧了一眼林凡,口吐魅惑之语:“嘶~这小郎君生得倒是俊俏,若是叫奴家吃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青蛇娇媚的声音让金毛黄鼠狼听得神魂颠倒,口水不自觉滴落在长桌之上。 青蛇妖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继续道:“不过对你而言,他与那些普通凡人有何区别?“ “仙子有所不知,这小子并非普通凡人,乃是那修仙者。” 金毛黄鼠狼擦了擦口水,发出一阵奸笑。 第49章 黄色麻绳 青蛇妖闻言,身上的青色鳞片瞬间变为暗紫色,口中惊恐道: “这修仙之人,你也敢动?若是叫人发现了,你们这黄皮窝子怕不是要被一锅端平了!” “适才在这帮人进门时,我没有立刻下手,就怕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后面才发现这小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楞货,这般年纪还是炼气初期,不是末流散修,就是各大修仙门派的边缘弟子,就算少上几个也无人会在意的。” 金毛黄鼠狼说完,便起身来到林凡面前,露出了獠牙。 青蛇妖的鳞片渐渐褪回青色,仍显迟疑道:“妾身总觉得此事不妥......“ “这修仙者的血肉可比凡人精纯得多。”金毛黄鼠狼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利爪已探向林凡胸口,“仙子与我一道分食了他,增进些修为,在这山中岂不逍遥快活!” 青蛇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望。 似乎对林凡这修仙者的身份颇为忌惮,但因自身被这群黄鼠狼所克,所以选择了静观其变。 这时,林凡忽然睁眼,一把抓住了胸前的利爪,未等金毛黄鼠狼反应,瞬间将一颗碗口大小的火焰团呼到了他脸上。 “啊!我的眼睛!” 金毛黄鼠狼抱着双目,在地上打滚了起来,口中发出痛苦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只棕色黄鼠狼和橙衣女子都愣住了,青蛇妖更是离开了座椅,爬到了一处角落。 林凡催动着灵力,单足用力一蹬,瞬间纵身而起,跃到了后面那张桌子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撕了!” 锦衣黄鼠狼强忍剧痛,嘶声怒吼。 那三只棕黄鼠狼这才反应过来,眼中凶光毕露,尖牙与利爪同时亮出,朝着林凡扑来。 面对袭来的三只黄鼠狼,林凡神色一凛。 一团青色的灵气从他的手心冒出,汇聚成一团火焰,目光一闪,将手中的火焰甩了出去。 “啊!” 一只棕色黄鼠狼瞬间被火焰击中,全身毛发着火,在地上翻滚起来。 林凡趁机纵身跃下桌案,让另外两只扑来的黄鼠狼撞了个空。 看着地上那只嚎叫的黄鼠狼,林凡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充满了警惕。 看来这三只棕色黄鼠狼并不会什么法术,不过是一些小妖罢了,即使是普通人拿着趁手的武器也可以杀死。 真正的威胁还是那只金毛黄鼠狼和青蛇妖。 “小子,你竟敢伤我,我定要将你分尸而食!” 金毛黄鼠狼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的双眼虽然被火球灼伤,但此时却充满了憎恨。 这火焰威要不了它的性命,但却让它在青蛇妖前丢了面子。 与此同时,那只被烧得焦黑的棕色黄鼠狼终于扑灭了身上的火焰,此刻像只秃毛鼠。 金毛黄鼠狼话音刚落,三只黄鼠狼再次朝林凡扑来。 林凡双手一甩,只见三团火焰飞射而出。 那三只黄鼠狼,像是早有防备般躲了过去,火焰擦着它们的皮毛呼啸而过,最终打在了客栈的木门上,顿时大厅内冒起了滚滚浓烟。 “不好,这控火术,竟如此消耗灵力,还是想个法子先离去才是。” 林凡额头上附着豆大的汗珠,毕竟才炼气初期的他,刚刚扔出的那三团火焰,此时明显感觉到自身灵力已耗去了大半。 正当林凡这样想的时候,有几只小黄鼠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朝着他一跃而来。 林凡陡然一抖,那把精铁长剑出现在手中,使出巨力术,对着身后猛的一挥,霎时鲜血飞溅 只见那袭来的几只小黄鼠狼全部被斩为了两截,掉在地上毛茸茸的躯体还在不断颤抖。 另外那两三只棕色黄鼠狼抓准时机,露出利爪也直奔他面门而来。 林凡心里暗叫不好,赶紧调动体内不多的灵力,发动神行术就往客栈大门冲去。 方才他在打斗的时候就已经观察清楚了,大门此刻已被那团火焰烧出一个大洞,只需两个呼吸呼吸便可以逃出这个客栈。 “呵呵,小子,我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金毛黄鼠狼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黄色麻绳,朝着林凡甩了过去。 眼看就要冲出大门,林凡突然感觉身子一紧,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只见那根黄色麻绳缠住了他的身体,越勒越紧,甚至让他感到呼吸困难,最后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是!” 林凡心中大惊。 浓烟滚滚中,林凡被呛得睁不开眼,只觉身躯被拖着往里走 等他能看清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拖到长桌边上了。 “臭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锦衣黄鼠狼抬起脚,狠狠踩在林凡腿上。 “啊!” 剧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喊了出来,感觉腿骨都要断了。 那黄鼠狼还不解气,又朝他肚子上踢了一脚,林凡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锦衣黄鼠狼冷笑一声,它再次抬起脚,轻轻踩在林凡受伤的腿上开始摩擦。 林凡口中不断发出闷哼,一种撕扯的疼痛自腿上传来,不由冷汗直流。 “你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 就在这时,金毛黄鼠狼注意到林凡腰间露出来的储物袋。 “咦,储物袋?“ 它一把扯下储物袋,注入一丝妖力,随后翻看起来。 几本书、一些普通丹药、还有一些银两杂物,以及柳玉玲留下青色玉佩。 “喂,小子,跟太爷说说,这是什么宝贝,或许太爷会大发慈悲,赏你一个痛快的。” 金毛黄鼠狼将那玉佩握手中仔细端详着,发现上这青色玉佩极其精美。但又无从得知有何作用,于是问起了林凡。 林凡不甘的看着黄鼠狼手中的玉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金毛黄鼠狼手中居然有这等奇怪的绳子。 他后悔不已,若非先前太过自负,就该在柴房中,将那橙衣女子制住,伺机而动。 金毛黄鼠狼看林凡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懒得再问了,随手把玉佩往腰间一挂,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千星诀》。 翻开一看,里面歪七扭八的图案配着文字,它顿时来了兴致。 “太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太爷给我瞧瞧。” 三只棕毛黄鼠狼也凑过来,三言两语的说着。 这时,倒在地上的林凡忍着疼痛观察了一下四周。 只见那条青蛇还盘在角落里,橙衣女子却不见了踪影。而这几只黄鼠狼,都被《千星诀》给吸引住了。 第50章 金符之威 “但愿这仙遁符有用......” 在观察了眼前的情况后,林凡从背后夹出那张谷千扬留下的金色符箓。 他并未多想,直接将灵力注入符中,只见符箓像是被激活了一般。 忽然金光一闪,化作一柄金色飞剑悬于半空。 突然的变故瞬间吸引了众妖的目光,连林凡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 角落里的青蛇妖盯着金剑,莫名觉得眼熟。 “高阶修士炼制的剑符!” 她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恐。 一般小妖自然是不会认得此符,是她还在年幼之时,某位修士曾祭出此符斩杀了她的双亲。 若非当时年幼,那修士动了恻隐之心,哪能让她活到如今。 听到这话,金毛黄鼠狼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身为妖怪自然寿命极长,就算今天没吃到林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这么死了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逃!” 金毛黄鼠狼扯着嗓子嚎了一声,一众黄鼠狼顿时四散奔逃。 门外正下着雨,随着一声电闪雷鸣,悬浮在空中的金剑就动了起来。 剑不大,但散发的金色剑气却是凌厉无比。 几个逃得慢的小黄鼠狼瞬间被斩成两段,血溅当场。 已经逃到客栈外面的金毛黄鼠狼和另外三只棕毛,正想借着夜色分头逃跑。 只见客栈内的金剑“咻”的一声追了出去,瞬息之间便将它们尽数拦腰斩断。 不过眨眼的功夫,整个客栈里外就变成了炼狱一般。 躺在地上的林凡看着遍地残肢和血水混合的雨水,震惊不已。 金剑斩妖后悬停半空,林凡半睁半闭眼与它对视,心跳如鼓。 片刻后,金剑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林凡这才长舒一口气,但每次呼吸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随着金毛黄鼠狼毙命,束缚他的黄绳自动脱落。 他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来到客栈外,从金毛黄鼠狼的尸体上扯下储物袋和玉佩。 颤抖着取出回春堂的疗伤丹药,仰头吞下几粒,随即盘膝而坐,运转功法调息疗伤。 ...... 半个时辰后,伤势稍缓的林凡收起柳玉玲的玉佩,望着满地狼藉心有余悸:“若非大哥留下的符箓,今日必死无疑。” 他想起在柴房时就已将符箓藏于衣中,本打算见机行事。 适才取出时已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若是这张仙遁符能带他离去,他便立即返回镇上,无论是报官还是花银子,都要带人来此铲除这些妖物,夺回储物袋。 若不能,那便是为他先前的自大付出代价,葬身于此。 只是没想到这并非仙遁符,而是一道剑符。 初见金剑时他心凉半截,不料此符威力如此惊人,瞬息间便斩杀了群妖。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使用,也省去了这些麻烦。 不过此符为何会自动斩妖,他仍百思不得其解。 按蛇妖所言,这应是高阶修士炼制的剑符,很可能是大哥师尊的手笔。 既然谷千扬有此利器,当初为何不用来对抗黑雾? 林凡虽感困惑,但对大哥的感激之情更甚。 在经历了刚刚的生死一线后,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看着眼前的血腥场景竟不觉得那么倒胃口了。 “不好!那蛇妖和橙衣女子呢?“ 林凡心中一紧,警惕地看向漆黑的四周,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们尸体。 于是跑回客栈,四下搜寻却只发现一截失去生机的褐色蛇鳞,不见橙衣女子踪影。 “她们逃了?“ 林凡暗自戒备,生怕她们突然从哪冒出来。 这时他注意到地上那根曾束缚他的黄绳,此刻灵力尽失,与普通麻绳无异。 “这是......“ 林凡拾起黄绳仔细端详,忽然想起《修真笔记》的记载。 从方才金毛黄鼠狼催动此物的情况来看,这应该就是书中提到的修仙法器。 这类宝物多为筑基以上修士所用,炼气期难以发挥全部威能。 虽不知此物为何落入妖手,但确实是意外之获。 “砰砰——” 正当林凡还在研究那根绳索法器时,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劈砍声,令他心头一惊。 他迅速将绳索收入储物袋,抬头望去,只见中间的一间厢房门已被打开。 林凡略一沉吟,随即抽出精铁长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朝楼上走去。 来到厢房外,他背贴门框,侧身向内窥探。 只见先前消失的橙衣女子正手持菜刀,奋力劈砍着一个破旧的木笼。 笼中关着两名年轻女子,她们面容憔悴、衣衫破烂,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伤痕,眼中尽是绝望。 “雅儿、巧儿,别怕,姐姐这就救你们出来……” 橙衣女子一边安抚,一边拼命挥刀,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劈开那坚硬的木板。 就在这时,笼中的两名女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骤变,惊恐地蜷缩成一团。 橙衣女子察觉异样,立刻停下动作,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手持长剑、满身血迹的林凡已经走进了房间,正静静地凝视着她们。 橙衣女子脸色煞白,踉跄起身,颤抖着举起菜刀指向林凡:“别……别过来!” 林凡未作回应,只是走到桌前,拿出一个火折子,将桌上那半截蜡烛点燃,平静地说道:“客栈中那些妖物均被斩杀,已经安全了。” 听到来人所言,笼中二女怔愣片刻,这才缓缓抬头。 借着烛光,她们看清了眼前之人。 他虽满身血污,却眉清目秀,显然并非妖魔。 那身血迹也印证了他方才所言非虚,二人紧绷的心弦这才稍松。 “大侠……” 橙衣女子声音发颤,她刚在楼下目睹林凡身手,如今听闻他斩杀群妖,更是心惊。 若此人真要取她们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但见他举止从容,不似嗜杀之辈,便咬牙恳求: “冤有头债有主,若要报仇,取我性命便是……只求放过我这两个妹妹。” 林凡神色未变,而是将目光转向牢笼:“还是先将这牢笼打开,放二位姑娘出来吧。” 橙衣女子闻言一怔,迟疑了片刻,终是退开半步,默然点头。 林凡见橙衣女子答应了,便举起长剑,施展出巨力术,瞬间将这老旧的笼子劈断。 笼中的两名女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瘦弱的公子,居然有如此大力! 橙衣女子再忍不住,冲上前将两女紧紧搂住。 三人相拥而泣,看来应是在此受尽了折磨。 第51章 吕氏姐妹 两个时辰后,林凡与三姐妹来到客栈一楼。 此时已是清晨,门外下着蒙蒙细雨,。 一地黄鼠狼残肢与几具面目全非的人形尸体,让两名年轻女子瞬间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其中一人更是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但那橙衣女子却突然冲上前去,抓起一颗黄鼠狼头颅,发疯般的往地上猛砸,似在泄愤。 林凡没有阻拦,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待她发泄完毕,他才走向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 大部分血肉已被啃食殆尽,只剩下几件熟悉的衣物碎片。 他俯身查看,一眼认出那是钱进宝等人的衣物。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几件完整的衣物旁,摊着三张完整的人皮——正是昨日那对年轻夫妇和猎户的模样。 他依次将钱进宝等人的尸首收集在一起。 毕竟相识一场,他决定将几人的尸骨掩埋,避免他们暴尸荒野。 …… 一个时辰后。 林凡客栈外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钱进宝等人的尸体放入坑中,然后用土掩埋。 那两位年轻女子则摘了一些野草野花,堆在了墓前。 橙衣女子怔怔地望着客栈内某处桌角,眼中噙着泪水。 “钱大哥,诸位大哥,一路走好......” 林凡望着眼前简陋的木牌,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悲凉。 昨日进山时,他们还相谈甚欢,转眼间却已化作了冢中枯骨,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良久,橙衣女子拭去泪水,带着两个妹妹来到林凡面前。三人郑重跪拜,额头几乎触地。 林恩公救命之恩,我等姐妹没齿难忘。若不嫌弃,请随我们回镇上取些银两作为报答。 吕姑娘言重了。此番能脱险实属侥幸。我还要赶赴锦云城,报答之事不必再提。只愿三位姑娘,在经历此难后,能够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 林凡连忙扶起三人,口中说道。 “可是......” 见三女欲言又止,林凡解释道:尚有只蛇妖逃脱,此时若是回来,在下也无力应对,为了安全起见,三位姑娘还是快些下山为好,以免夜长梦多。” 听闻此言,三姐妹脸色一变。 她们再次深深行礼,而后相互搀扶着向清水镇方向走去。 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林凡想起橙衣女子讲述的遭遇...... 那位橙衣女子名叫吕灵,两个妹妹分别是吕雅和吕巧,都是清水镇上的镇民,家中世代以种茶为生。 五年前家中给吕灵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镇上一家缘来客栈的少东家。 二人见面后,便一见钟情,于是顺理成章,结成夫妻。 婚后,吕灵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夫家的生活,开始在客栈中帮忙。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学到了客栈的经营之道。 某日,一位从越国来的客商在客栈中提及。 从河越城到清水镇途中的迁虞山,最快也得走两日,而沿途竟无一处可供歇脚的地方,使得他们这些行商的路人们时常只能露宿荒野,极为不便。 若有人能在半途开设一家客栈,定能将这条道上的生意都招来。 吕灵自小就与其他女子不同,不爱红妆爱经商。 她得知此事后,便想将在山道中开一间客栈的想法告知了夫君。 夫君听后大为赞同,决定支持妻子,与她一同经营这家山中客栈。 尽管遭到了父母的反对,但他们还是拿出了全部的嫁妆积蓄,分别用于衙门打点,与客栈的修葺。 不久后,这间缘来客栈分店就在迁虞山中顺利开业了。 尽管规模不大,但因其菜品美味、价格公道,再加上山中仅此一家客栈,自然是生意红火,客满盈门,许多过路人都对此赞不绝口。 就这样过了几年,直到前段日子,由于正值淡季,行人稀少,夫妻二人决定让店中的伙计回家休息一些时日,只留下他们自己守店。 那晚,客栈里只迎来了两桌客人:一桌是一对年轻夫妇,另一桌则是一名猎户。 夫妻二人热情招待,但奇怪的是,这几位客人从进门起就表现极为异常,只是默默地坐着,既不提住宿也不说吃饭。 正当夫妻二人感到纳闷时,恐怖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那三人竟然开始扯下身上的人皮,顿时变作了三只棕色、人形大小的黄鼠狼。 吕灵吓得失声尖叫,随即瘫倒在地。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她的夫君还是拦在了她面前。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只金毛黄鼠狼,它露出一抹诡异的奸笑。 随后那三只棕色的黄鼠狼便冲了上来,当着吕灵的面将她夫君生吞活剥了。 这恐怖的场面吓得吕灵当场晕死过去。当她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捆在了二楼的厢房中。 还未等她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那金毛黄鼠狼又带着两个昏迷的女子走了进来。 吕灵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的两位妹妹——吕雅和吕巧。 后来得知,吕雅和吕巧带着家中的茶叶以及一些点心吃食,准备前往山中探望许久未见的姐姐和姐夫。 刚踏入客栈大门,却发现空无一人,心中不禁生起疑惑。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黄烟将她们迷晕了过去。 至此三姐妹便被同时关在了二楼一处厢房内。 那金毛黄鼠狼看着三姐妹,便向吕灵提出了一个要求?,说让她继续开着客栈,诱骗此地的行人进来。 如果能让它吃满一百人,就放她们三姐妹回去;否则,就先吃了她们三人。 吕灵在经历了夫君的惨死后,内心的恐惧逐渐变为了憎恨。 她本已断了活的念头,想与这些妖魔同归于尽,但她自小与两位妹妹关系极好,自是不忍看到两个妹妹这里受尽折磨。 一番挣扎后,她答应了黄鼠狼的要求,开始诱骗过往的客商行人。 一开始看到这些妖魔吃人时,她便会不自觉的狂吐不止,内心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这种帮助妖魔吃人的行径,让她痛不欲生。 她也尝试过,将写好的纸条塞给了,来此客栈的行人。 但这些人刚意识到问题不对时,想要逃跑时,便被那三只披着人皮的黄鼠狼给发现了,当场就将那些人给迷晕了,还找出了吕灵的纸条。 为了惩罚她,黄鼠狼们将折磨吕雅与吕巧折磨的不成人样。 吕灵见状内心开始瓦解崩溃,流着血泪开始求饶,表示自己今后不会再给任何人报信,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绝无二心。 这些黄鼠狼见彻底控制了此女,也就暂时放过吕雅吕巧,后面的日子里,吕灵恢复了往日的热情,招待那些无辜的客人。 每当入夜后,看到妖魔们的食人宴时,她已变得麻木不仁,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是人还是与这些妖魔无异。 原本,吕灵已经不抱希望这些妖魔能放过她们,但昨日林凡的出现,却带来了转机。 林凡竟然能与这些妖魔打斗,吕灵见状,立刻趁乱从厨房中抓起一把菜刀,跑到了二楼厢房,想要救出被困的二女,并寻找机会让她们逃走。 吕灵原本以为林凡只是个会些武艺、能使冒火暗器的普通青年,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将这些妖物全部斩杀,这让她心中充满了震惊。? 她不知那修仙之事,便把林凡当作了行侠仗义的武林高手。 在林凡救出吕雅和吕巧后,出于内心的内疚,吕灵将所有事情的真相告知了他。 希望他能理解自己此前的无奈之举,并表示如果林凡要为其他人报仇的话,她绝无怨言。 林凡在得知真相后,心中一片骇然。 他原本对吕灵的行为感到不解和愤怒,但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心中的愤怒消散了许多,反而对吕灵产生了一丝同情。 他明白,换做有人拿着回春堂众人性命威胁的话,自己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因此他能够理解吕灵当时的苦衷。 想到这里,林凡收回了目光,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赶路。 他转身走入马厩,目光落在踏雪和那匹拉货的白马身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庆幸——活着,真好。 他解开两匹马的缰绳,对着那匹白马道:“你也跟着我们一块走吧,倘若留在山中,说不定会被妖魔给吃了。” 嘶—— 白马似乎感受到了林凡的善意,高昂起头,发出阵阵嘶鸣,旁边的踏雪也随声附和,表示赞同。 “好了好了,再大些声音,说不得又要引来什么妖魔。” 林凡轻轻拍了拍它们,微微一笑,心中的负面情绪也被扫去许多,随后牵着两匹马,朝着越国的方向行去。 第52章 锦云城 锦云城是越国的一座边关小城,以盛产优质丝绸而闻名,其中又以“云霓绡”最为出名。 因与赵国清水镇接壤,所以城中茶商丝户云集。 多年来两国签订盟约互不侵犯,使得此地百姓安居乐业,数十年来未受战乱之苦。 晌午时分,城中云雾客栈内。 林凡坐在二楼的一处靠窗的位置上,由于是特意挑的位置,所以街上的场景自然被尽收眼底。 来往的行人,各类的商贩,络绎不绝,甚至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他在楼上都能听见,好不热闹。 经过两日的奔波,林凡在第三日才抵达锦云城。 他已连续两晚未曾合眼,在身心疲惫之下,选择在此暂作休整。 “这位公子,您的菜上齐了哈。” 店小二将一碟酱香四溢的卤牛肉轻轻放在林凡面前,笑着说道。 林凡点点头,丢出一些碎银,微笑道:“嗯,麻烦小二哥帮我把马喂了,用好一点的草料。” 小二自然意会,表示一定会伺候好两位“马大爷”。 林凡拿起筷子夹着一块卤牛肉放入嘴中细细咀嚼着。 虽已步入炼气期,但还远远做不到辟谷,这吃喝之事还是不可缺少的。 他不紧不慢地填着肚子,时不时看看那街上的人间烟火气,这不禁让他有些想念牧云城了。 “也不知道小元姐她们近来如何了......” “唉,王员外家的那个事情,你觉得真的是土匪恶贼所为吗?” 正沉思间,隔壁桌江湖客的谈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抿了一口酒说道。 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年岁稍长的灰衣男子,那人闻言先是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那留着胡子的男子见此,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以袖掩口低声道:“我也觉得不像,听说王府上下都成了干尸,很有可能就是妖魔所为!” 灰衣男子点点头,显然也是认同这个说法。 或许对于绝大部分百姓来说,仙人妖魔什么的都是坊间传闻罢了。 但于他们这种四处闯荡的江湖客而言,还是知晓一些这方天地隐秘的。 只是言多必失,有时候即使是知道也不敢高声言语,唯恐惹上什么麻烦上身,祸及家人。 虽然二人谈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普通人难以听清,不过身为修仙者的林凡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干尸吗.....” 林凡沉吟着,由于此前迁虞山的经历,因此猜测这桩惨案大概率也是妖魔所为。 如今知晓了这城中怕是不像表面上那么安宁,自己还是小心一些才是,毕竟他是见识过妖魔残忍的。 用完饭后,林凡打算前往三楼客房,余光却瞥见角落里坐着个黑衣青年。 那人相貌平平,此刻他正若无旁人的吃着桌上的菜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林凡打量之际,黑衣青年忽然抬眼,朝他露出个善意的微笑。 林凡顿觉失礼,连忙抱拳致意,匆匆离去。 转身时,林凡心中暗自思量。 此人看似寻常,却莫名给他一种脊背冒汗的感觉。 ...... 次日清晨,云雾客栈客房内。 “去吧。” 林凡盘坐床榻,向前一指。 只见那根从金毛黄鼠狼处得来的绳索法器,顿时冒出金光,将远处的木椅缠得结结实实。 若是他继续驱动,这椅子必然碎裂。 那日拿到这法器时,被吕灵三姐妹的事给打断了,后来又因赶路,他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坐下研究过此物。 因此,今日清晨一醒,他便迫不及待地取出绳索,翻开《修真笔记》再次仔细查阅关于法器的介绍。 他得知,若要驱使法器,需先以灵力抹去先前主人留下的灵力痕迹,再以自身灵力炼化。 书中还详细阐述了炼化步骤,这不禁让林凡喜出望外,于是立刻按照书中所述开始炼化。 在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后,果不其然,还真将此物给炼化了。 如今只要他灌注灵力,就能随心所欲操控。 “如今有了此物,往后若是遇到危险也能多一个保命手段。” 林凡收回绳索,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高兴之余,林凡又想到,几个月来,他除了赶路就是修炼。 但沿途能感受到的灵气太过稀薄,加之无法将这些灵气完全转为自身修为,这不禁让他大感头痛。 “看来必须要去那玄云山看看......” 正当林凡如此想着时,门外传来了小二的敲门声。 “客官,您要的饭菜已打包好了。” “好,我这就来。” 林凡应了一声,下床走到了门口。 打开门,接过店小二手中油纸包,他往外面看了看。 烈日高挂,正是晌午。 于是他便收拾好东西,出了客房,准备结账离开此地。 “客官,您的马。” 来到客栈门口,店小二从马厩里牵了他的两匹马过来了,笑嘻嘻地说道。 小二瞧着两匹马,心中暗自嘀咕。 自己照料过的好马不少,这匹黑马自不必说,价值千金,而那白马倒是较为普通,市面上十分常见。 他不禁有些郁闷,不知这客官为何要同时带着这两匹马赶路。 林凡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分别摸了摸踏雪与那白马的脑袋。 它们也“咴咴”地回应着林凡,整体状态十分不错。 “小二哥,我因急事需赶路,能否请你帮忙将这匹白马和这封信送至城中的进宝茶行?这是我朋友留下的,这锭银子便作为酬谢。” 说着,林凡抛出一块沉甸甸的银锭。 店小二连忙用手接住,眼中立马闪出了精光,对于此等豪气的主儿了,自然是点头哈腰感谢着。 “大爷放心,小的一定将马大爷和这信件送到进宝茶行,多谢大爷赏赐!多谢大爷赏赐!” 要知道,他在客栈辛苦一年,也不过挣得二两银子,而这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相当于他五年的工钱。 平日里自己老想着天上掉馅饼,没想到今日还真有馅饼落到自己身上。 林凡自然不知店小二的想法,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需要赶远路,带着两匹马确实不便,而且白马本就是钱进宝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跨上踏雪,离开了客栈,朝城外奔去。 太素山脉路途遥远,他不想在此地久留。然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一趟...... 第53章 舅父一家 林凡出了河越城后,并没有直接南下,而是朝着西边赶了两日的路程,来到一处冒着炊烟小村庄外。 而这里正是他离开了十年的地方——半坡村。 他牵着马匹慢慢走进村里,最终来到山脚下一座由土墙环绕的茅草屋前。 只见院内左侧的土墙已经坍塌部分。 他沉思了片刻,将踏雪拴在院外的一棵老树上。 沿着那处缓缓走进了院内,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渐渐浮上心头。 “舅......” 林凡刚想喊出声,却又停了下来,此刻心中不知为何,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当年,他乘坐那辆马车离开这里,若非中途发生意外,遇见娘亲柳玉玲。 如今他可能就在这刘员外家做着杂役了,只是没想到十年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那时,他年纪尚小,对赵国与越国概念比较模糊,后来年纪渐长,才明白自己原是越国之人。 不过有一点令他震惊的是。 娘亲仅一晚就把他从越国带到了赵国牧云城。 要知道他是骑着踏雪连续赶路几月,才勉强回到这里。 “没人吗?” 其实从刚刚进来起,他就发现这院内十分安静,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 于是他走到茅草屋前,见房门虚掩,便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陈设更是破旧不堪。布满灰尘的桌子、挂着蛛网的板凳、及那发黑的土灶台......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林凡走出屋门,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这里显然已荒废多时,再无人居住。 尽管当年因舅妈的不容,他被迫离开,但那些过往的之事,他早已释怀。 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对舅舅一家人去向有些疑惑,莫非是遇到什么事不成? “老人家,老人家!” 这时一位挑着水从院外路过的老者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忙呼喊道。 老者有些耳背,眼神也不太好使,左顾右盼好一阵才看清林凡,便放下扁担,眯着眼问道。 “啊,原来是个后生,不知有何事?” “打扰了,老人家,晚辈想问问您,这间房子的主人去哪儿了?” 林凡来到他跟前,指了指身后的土院问道。 “这间房子啊......你是说李老实吧,他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看着这茅草屋,老者回想好一阵才回答道,接着又深入讲了些事情。 原来四年前,在李老实的儿子娶了媳妇之后,夫妇二人也都随着他去了附近的青溪镇上生活了。 舅父原名李山,因人特别老实,村里人都管他叫李老实,渐渐的他也将这作为自己的名字。 之后林凡又顺着记忆,在某处山路小道走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一座隆起的坟包前。 “爹,娘!孩儿回来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墓前,眼眶渐红,泪水止不住的流出。 过了许久,他才止住情绪,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墓碑之上。 只见碑上刻着“先父林槐,先母李盈之墓,孝子林凡叩立”。 看着父母的墓碑,林凡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此处地势平缓,四周草木生长旺盛,而坟前却异常整洁,没有丝毫杂草的侵扰,显然有人前来打理过。而这块石碑,看起来也是新立不久。 他已离去十年,就算当初不识字,依稀记得以前的墓碑乃是用木板所写,为何变成了石碑。 但他并未多想,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香烛和纸钱,摆放墓前。 随后,林凡一边点燃纸钱,一边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告知父母。 路遇劫匪,被柳玉玲所救,认她做娘亲后跟随其在牧云城生活了十年,待自己很好,视如己出,教会自己了很多东西。 “舅父舅母对我仁至义尽,只是家中条件的确不好,怨不得......” 林凡又一连说了许多,口干舌燥也不曾停下。 两个时辰后 “孩儿如今已是那传说中的修仙之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了,请爹娘莫要为孩儿担心......” 林凡说完后,用力磕了三个响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 青溪镇。 林凡根据先前那老者所说,朝着西边青溪镇而去。 他骑着马,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半坡村旁边的城镇。 清溪镇面积不大,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却是不少,看样子汇聚了这附近许多村落的人。 他依稀记得,那时父亲还在镇上有着一家铁匠铺…… 看着路上一堆陌生面孔,他也就打算随意拉个人就询问一番舅父所在。 稍作打量后就把目光落在了一间茶馆外的乞丐身上。 当然,说是乞丐,或许也不那么准确。 虽然一屁股坐在茶馆的门槛旁,衣服上也尽是补丁,但并不破烂肮脏。 年纪看着也不大,估计也是二十来岁的样子,林凡猜测应该就是个什么热闹都会去凑的游手好闲之辈吧。 但恰恰就是这样的人,一般对于镇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十分熟悉。 于是朝他走去,从兜里摸出一粒碎银子丢了过去。 这人也是反应迅速,本来还在那百无聊赖地看着苍蝇乱飞,下一刻便伸出手接住了银子。 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这才露出来笑容。 “多谢这位爷的赏赐,爷有什么事尽管问就是了。” 他笑嘻嘻地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似乎是料到林凡的来意。 “初来乍到,我来这青溪镇也是为了寻人,不知小哥若是知晓,可否告知一二?” 林凡微笑道,听对方这话,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这小哥闻言,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并表示自己也算得上是这青溪镇上的“万事通”了,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就行了,自己一定知无不言。 林凡随后说出了舅父的名字,只见那小哥,摸着下巴一阵思索,十来个呼吸之后突然一拍脑袋说道。 “嗯......我倒是知道一个住在镇子南边青柳巷的李老实,就是不知是不是爷你问的那人?” 林凡沉思了片刻,又按着记忆,向他描述了一番舅父的模样。 如今过去了十年之久,也不知相貌变化大不大。 “这模样倒是对得上,人也是出了名的憨厚老实。对了,他有一儿名为李生,乃是这镇上出过的最年轻的贡生,真是前途无量啊。” 听到他的回答,林凡顿时一惊,李生正是他那表弟的名字。 要是没记错,表弟今年也二十,这样年纪的贡生,即使在牧云城中也是少见的存在。 若是能在而立之年考上那举人,不可谓不是一飞冲天,平步青云了。 之后林凡还特地打听了赵国银票能否兑换成越国银票。 这小哥倒也没有隐瞒,告诉他可以去镇上的通宝钱庄兑换,但需按照面额缴纳一定比例的费用。 “多谢小哥的告知了。” 得知这些后林凡便与他道了一声谢,迎来的自然是对方摆了摆手表示小事罢了。 毕竟,今日林凡给的这块碎银子,对于他这种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够他吃喝好一阵子了。 ...... 稍后,他来到了青柳巷一带。 环顾四周,只见一座座小院错落,看环境要比村里那些泥土房要好上太多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刚才竟忘了询问舅舅家的具体地址。 今日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卖糖人咯,又香又甜的糖人咯。” 这时一阵清脆的吆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约莫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正盯着小贩手里的糖人,暗暗咽着口水。 这一幕,不禁令他想起了那时候被舅母丢在地上的那半块糖人。 感触万分之下,他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从小贩那里买了一根糖人,递给了那孩童。 那孩童虽然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毕竟是小儿心性,几个呼吸便抵御不了糖人的诱惑,接过后立马就塞进嘴里吮吸舔食着。 “小弟弟,你知道李老实家在哪儿吗?” 林凡见他样貌,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也没有多想,而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随后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白瓦小院。 “大哥哥,你找爷爷有什么事情吗?”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呆若木鸡,看向这娃儿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李老实是你的爷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再次确认道。 男孩歪着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他的反应,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林凡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的手抬起摸了摸他的小脸。 眼前的这个孩子,是舅父的孙子,表弟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侄儿。 “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李思凡,是爷爷和爹爹给我取的名字。” …… “你这孩子,又在四处乱跑,等会儿被那山上吃人的妖怪给捉了去的!”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看见自家孩子跑回家了,连忙起身捉住他,将其放在腿上边呵斥着,边“狠狠地”抽了抽他的屁股。 “哎呀,行了行了,思凡还小,打坏了谁赔给我这么一个乖孙子?” 这时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人从门内走出,看见哇哇大哭的孙子,连忙一把将其抱了过来,哄了起来。 “母亲你就惯着他吧,兴许长大之后就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书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 不过在这时,他才注意到儿子手上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子。 “思凡,这东西是哪儿来的,不会是偷了人家的东西吧?” 他着皱眉,板着脸问道,贪玩都算了,本来就是孩童,不爱玩才叫人担心,但若是手脚不干净,那是决然不行的。 “才没有,是外面一个大哥哥给我的,要我交给爷爷。” 李思凡辩解道,并且还说那个人还请他吃了糖人呢,说着还舔了舔嘴角,似乎是回味那甜蜜。 “交给父亲?” 听闻此言,书生看向母亲,却发现她的眼中也尽是疑惑。 不过他也没有贸然去打开这袋子,而是进屋子去把父亲喊了出来,与他说了此事。 李老实也是不解,不过还是从孙子手上接过那个袋子,准备打开看看,或许是哪位老友送给他的东西? 与十年前相比,他因儿子几年前娶妻之事操碎了心,使得头发白了不少,身子也佝偻许多。 打开布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由于李老实并不识字,于是递给了身有功名的儿子,要他来看看。 李生接过信封,拆开后也就照着读了起来: 【幼年父母早亡,幸得舅父舅母照料,才不至孤。 少时懵懂,却不知世事难料,行途多诡,几近阎罗。 幸得贵人相救,与之身旁,开智学技,济世医人。 今羽翼渐丰,见得新界,前路已明。恰过青溪,见舅父舅母安好,我心安矣。】 他没过多想,一口气读完了这些内容。 等到稍稍理解其意,却是愣在了原地。 抬头看向父亲,只见他的脸上满是惊愕,随后泪水直流,不闻哭声。 而一旁的母亲,也傻傻地呆站在原地,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说不出口。 李生此刻也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便是表哥林凡手书。 当年山贼劫掠刘员外招收杂役的马车一事,几乎是人尽皆知。 再加上一直没有林凡的消息,大家便猜想他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一向懦弱老实的父亲还因为此事和母亲翻脸怒斥,两人的关系一直到自己成婚甚至是有了子嗣后才逐渐好转起来。 李老实一直没有给林凡立墓碑,其实也是给自己一份外甥还活着的希望。 这样他的良心才能够稍稍安定下来,也不知将来到了地下,如何面对那死去的妹妹与妹夫。 “凡,凡儿他还活着......他还说了什么吗?” 李老实自言自语着,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那封信,待触到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识字。 于是只能缩回了手,眼巴巴望着儿子问着。 “有,我继续念。” 李生再次低下头看着信,发现最底下还有一行字,于是便念了出来: “三载又十年,相识不相见,这些银票,以报当年舅父舅母收留之恩。” “爹,这下面还有三张银票!” 待念完这封信后,李生又开口说道,将那布袋里的一张银票取出,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通宝钱庄,一百两。” 第54章 陆归鸿 林凡骑着踏雪,回过头再看那青溪镇,已然是在视线中愈来愈小。 他最终没有选择与舅舅一家见面,毕竟自己今后要走的路,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如今见他们安好,他便心满意足了。 他继续骑着马,朝着南下而去。 天色渐晚,他远远望见前方有一座破败的古庙,于是那儿下了马,准备就在此度过今夜。 “有人?” 安置好踏雪后,林凡发现庙内竟透出微弱火光。 推门而入,只见一名男子盘坐火堆前,正是之前在云雾客栈见过的那名黑衣男子。 “道友我们又见面了,莫非你也是来此借宿一晚?” 见林凡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态度十分平和。 听到男子这样称呼自己,林凡一怔,与在客栈时相比,此刻他身上散发微微的灵力波动,加之这般从容的模样,他立刻就断定了眼前之人便是修仙者。 “是有此意,若是兄台介意,在下这就离去。” 林凡微微拱手,心中有些忐忑。 此前接触的修仙者不是至亲就是恩人,因此对于这位陌生修仙者,他也不如何回应。 似乎是没有想到林凡会这样回答,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此庙非在下所有之物,过路之人自然是都可以进来歇息的。” “那就多谢道友了。” 林凡见此人这样回答,顿时松了口气,也学着对方的称呼,随后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黑衣男子开口:“不知道友是何门何派,如此晚了还在这荒郊野岭的,近日此地可不太安宁。” “在下修仙不久,并无门派。” 林凡想一会,如实说道,毕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来如此,既然再次相见,那便是缘分,在下太素山脉陆氏,陆归鸿,还未请教道友姓名。” 黑衣男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而微笑道。 听到“太素山脉”四字,林凡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激动。 没想到竟然如此巧合,自己此行目的正是太素山脉,还隔着不少路程,就能遇到当地之人。 只见林凡连忙起身,郑重拱手道。 “原来是陆道友,在下林凡,实不相瞒,在下此行便是前往玄云山,未曾想竟能在此遇见道友,实在是有幸。” 经过刚才的这两句的交谈,林凡觉得此人言谈温和,不似恶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结交之心。 若能借此机会打探些玄云山的消息,那便再好不过。 听闻此言,陆归鸿倒没有露出多少意外之色。 虽然林凡在他看来就是个刚进入炼气期的毛头小子,不过玄云山作为青罗五大顶级宗门之一,自然是许多散修的梦寐以求之地。 “这宗门虽有宗门的好处,但同样要受到门派约束,不如散修这般逍遥自在,且这等大派对于门下弟子的招收是有一定门槛的,林道友还需想好才是。” 陆归鸿微微一笑,往火中添了根柴,口中提醒道。 听他如此说,林凡心头一喜。 看来对方是知晓玄云山的,但他现在像无头苍蝇般胡乱闯荡,终究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去看看再说。 “多谢道友提醒,在下明白,但林某还是想去见识一下修仙大派,若是无缘进入,到时再做打算。” “既然林道友心意已决,也罢,刚好玄云山的招收弟子大典,会在一年后开启,待我解决此间之事,你随我一同前往太素山脉。” 陆归鸿似乎听出了林凡话中坚持,不再多劝。 “那就多谢陆道友了!” 此言一出,林凡心中大喜,连忙抱拳致谢。 这时,林凡像是想到什么,进而问道:“敢问陆道友,方才听你提到太素陆氏,莫非是那传说中的修仙家族?” 因为他想起《修真笔记》中曾提到,修仙界除了各大宗门外,还有许多神秘的修仙家族。 陆归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没想到林道友也是知晓。不错,我太素陆氏确实是一个修仙家族,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声势浩大,但在太素山脉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林凡顿时来了兴趣,继续问道:“敢问道友,不知这修仙家族与宗门有何不同?” “宗门讲究广纳贤才,而家族则以血脉传承为主。我陆氏一族世代居于太素山脉,如今的大长老乃是玄云山修士,族中子弟自幼修习的家传功法《陆氏剑诀》,与玄云山倒是有些渊源。”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林道友既然对修仙家族感兴趣,倒是可随我先到聚仙镇看看,正好可以见识一下修仙家族的风貌。” 林凡听到对方邀请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陆道友诚心相邀,在下自当愿意,只是不知会不会打扰到贵家族......” “无妨。”陆归鸿摆摆手笑道,“我陆家虽不算什么大门大户,但待客之道还是懂的。” ....... 夜色渐深 就这样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气氛越发的熟络起来。 林凡得知,陆归鸿此行是为追杀一名修炼血道功法的邪修。 此人残害百姓,已被陆归鸿重创,逃窜至此。云雾客栈中江湖客提到的灭门惨案,正是此人所为。 期间陆归鸿这嫉恶如仇的态度让林凡暗自钦佩,对陆家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说来惭愧。”陆归鸿叹道,“那邪修被我重伤后,急需鲜血疗伤,这才......” 话未说完,他神色突变,从怀中取出一块血色玉珠。此刻玉珠正泛着诡异红光,映照在他凝重面容上。 林凡见状虽疑惑,却未贸然询问。看对方神情,此事非同小可。 大约十来个呼吸后,陆归鸿才放下玉珠,向满脸疑惑的林凡解释道。 “此物名为寻踪玉,先前我与那邪修交手时,用此物沾染了他残余的气息。只要他出现在我方圆十里之内,这寻踪玉便会发出警示。” 说着,他一挥衣袖,将火堆扑灭。 “这庙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落脚点,那人十有八九会来此地。我们只需等待即可。” 这时整个破庙一片黑暗,林凡盯着庙门口的方向,几乎屏住呼吸,尽量将动作放至最轻缓,生怕泄露一丝气息。 而一旁的陆归鸿则表现得冷静许多,面无表情地握着那三尺青锋,这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 终于,一炷香后,他感觉到左手握住的玉珠已滚烫得难以握住。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门前,一脚将门踢开,飞出去的其中一扇木门直接将正准备入庙之人砸了个正着。 第55章 八足虫怪 “什么人!” 来人眼疾手快,连忙拿出剑横在身前,这才避免被直接砸中,但虎口已被巨力震得发麻。 “送你上西天的人。” 陆归鸿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废话,握着长剑飞身朝那人刺去,剑身附着灵力,在月光下闪烁异常。 来人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又见着这张脸,顿时怒不可遏。 “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若不是这陆归鸿将自己打伤,自己又怎会流窜至此,一路上心惊胆战,就连修炼“血魔功”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待久。 没想到自己正准备转移到下一个城镇,却还是被对方追上。 见陆归鸿招式凌厉,这人连忙一个闪身躲开,原地只留下一团黑雾缭绕。 陆归鸿将剑横于胸前,左手迅速掐着法诀,再次挥剑时,一道月牙般的剑气朝着他斩去。 这剑气如流云般灵动飘逸,变化莫测,使得那人一时无法招架,堪堪移了半步,才不至于被拦腰斩断,但肩头仍被削去一块肉,顿时鲜血汩汩流出。 “又是这剑法!” 那人吃痛,捂着肩膀喊道。 他境界是炼气后期,伤势也未曾痊愈,对付同样境界的陆归鸿自然难以占到便宜,更别提对方还会这出神入化的剑法。 只见陆归鸿再次朝他挥出一剑,剑气四溢,直奔而去。 不过这次他显然早有准备,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避开攻击的同时,一挥手,一只黑红的鬼影便朝着陆归鸿袭去。 那鬼影呈骷髅头状,张牙舞爪,十分恐怖。 陆归鸿面不改色,握紧长剑,插入冲来的骷髅虚影中,轻轻一搅,只听得凄厉惨嚎,鬼影瞬间消失不见。 破庙内 外面的打斗声,林凡自然听得真切,但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也不知自己贸然加入,会不会给陆归鸿添上麻烦。 如此想着,林凡便走到了门口处,屏息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月光之下,陆归鸿正与一个青袍男子打斗在一起。 定眼看去,那人除了一身青色长袍外,腰间系着一根兽骨,手中拿着一柄青铜剑,而最显眼的还是那一脸的血红之色,像是刚泡过鲜血一般。 “这邪修的模样倒是奇特。” 林凡心中暗道,又继续观察着战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数十招之后,青袍人明显落入下风,节节败退,只得四处闪躲,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十来处伤口,将他那青色长袍染成了暗红色。 “不行,此人这般麻烦,再如此下去,我定要死在这里。” 青袍人心中慌乱地想道,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寻找机会脱困。 殊不知,他乱了阵脚、心不在焉的样子,在陆归鸿眼中正是一举击溃的好时机。 于是趁机拉近身位,左手仍出一张符箓化作一只火鸟向前飞去,右手则握着剑奋力一刺。 青袍人眼前刹那间被火焰吞噬,他慌忙分出殷红灵力,方才勉强抵住这汹汹火势。 然而未及他松口气,下一刻,一把藏于火后的剑陡然刺穿他的胸口。 只见他身子一软,无力地向后栽倒,似乎已被陆归鸿当场斩杀。 陆归鸿拔出青锋用力一抖剑上鲜血,正要举剑将他头颅砍下。 眼看长剑就要落下,那青袍人却突然睁开双眼,嘴里猛地吐出一口血色雾气。 陆归鸿躲避不及,几乎半个身子都被血雾笼罩。 就在这突然之间,青袍人趁机挥剑,直指陆归鸿要害,意图将其一击毙命。 陆归鸿脑海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虽视线被蒙蔽,但他还是凭借直觉,连忙将剑横在胸前。只听“铛”的一声金鸣,住这致命的一击,随后他整个人立刻向后退去。 “真是可惜了。” 青袍人见自己未能得手,冷哼一声说道。 随后他又定在原地,并没有逃跑。 他血红的脸庞上闪过一抹犹豫,但转瞬即逝,眼中随即被狠辣所占据。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盒,从中倒出一条通体碧绿的蠕虫,毫不犹豫地将其吞入口中。 “我都逃到这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青袍人怨毒地说着,随即发出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目睹这一幕,林凡心中大惊。虽然他不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青袍人已经变得极度危险。 “不好!” 陆归鸿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青袍人恐怕是使用了某种可怕的禁法。 这类禁法一般可以在短时间内强化自身实力,但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陆归鸿的猜测并不错,那青袍人所施展的秘法,正是他偶然间获得的某位前辈修士遗宝。 按照秘法所述,吞服那条蛊虫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实力。 那条蛊虫他平时都用自己的血液精心饲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陷入绝境时能够派上用场。 但是这秘法的负面效果他并不清楚,不过也能猜到极其严重,所以他不会轻易动用。 转瞬间,那青袍人变成了一个通体漆黑、挥舞着八只尖足的虫怪。 它头上的两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无比瘆人,完全没了人样。 “吼~” 虫怪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陆归鸿猛冲而去,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陆归鸿迅速举起长剑,狠狠朝着虫怪劈去,却被虫怪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足足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归鸿只得再次使出那飘逸的剑法,剑气四溢朝着虫怪疾射而去,却完全不像之前那么好使。 虽然划开的伤口流出绿色液体,但在几个呼吸后就愈合了,这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或许是因为疼痛,虫怪变得更加暴躁,发出阵阵怪异的叫声。 稍作停顿后,它再次朝着陆归鸿猛扑而去,八只漆黑的尖足上带着锋利的倒刺,如同闪电般朝着他刺来。 陆归鸿全神贯注地用剑抵挡,但十几个回合后,他便明显落入了下风,气息紊乱,不复之前的从容。 突然,虫怪瞅准机会,趁着陆归鸿全力抵御自己的攻击时,张开大口朝着他的头部狠狠咬去。 陆归鸿身陷苦战,难以动弹,只能勉强将脑袋一歪,让攻击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 陆归鸿闷哼一声,一侧肩膀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剧痛,只见他的左边肩膀几乎被虫怪的獠牙完全穿透,还渗着绿色毒液。 “不行!” 庙门口的林凡目睹这一幕,心中大惊。 只见他冲了出来,施展控火术,将一团火焰朝着那青袍人变的虫怪扔去。 林凡虽心急,却非鲁莽之人,火球击中八足虫怪侧面,未波及陆归鸿。 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激怒虫怪,它径直朝林凡跃去,尖足伸出,似要穿透其头颅,吸干脑髓。 林凡躲避不及,八足虫怪速度远超其想象,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归鸿身形一闪,挡在林凡身前,将灵力附于剑上,用力一挥,暂将虫怪击退。 “陆道友,你如何!” 林凡看着陆归鸿身上的伤口,不由关切道。 “多谢,我没事。” 陆归鸿言罢,不等林凡答话,便一把将他推开,原来虫怪已经再次发起了攻击。 剑身与坚硬的虫足不断碰撞,陆归鸿再次陷入苦战,身上伤痕渐增,恐难抵御几个回合。 此时一旁的林凡则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虫怪的动作,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焦急。 突然,他想自己身上的那件绳索法器,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56章 黄泉青冥蛊 “哐当” 这时,陆归鸿手中的长剑被虫怪打飞了出去,眼见就要被洞穿头颅时。 只听“嗖”的一声,一根泛着金光的绳索从左侧飞来,紧紧捆住虫怪,使其动作一滞,随后八只粗壮的足肢在空中胡乱地挥舞。 陆归鸿心惊之余,迅速朝那处看去,只见林凡手中冒着灵力,脸色稍显苍白。他当即明白,这绳索法器正是林凡所发。 黄色绳索再次收紧,虫怪被迫仰身嘶吼,将腹部暴露在了陆归鸿眼前。 陆归鸿立刻抓住机会,迅速后退两步,大喝一声,一口咬破舌尖精血,双手掐诀,掉落在地的长剑顿时悬空而起,剑身周遭布满了红色灵光。 “破!” 他猛力一指,长剑如闪电般刺向虫怪腹部。 只见被击中的八足虫怪发出婴儿般的哭泣声,凄切诡诞,随后八足朝天倒下,尘土四扬,顿时没了生气。 适才陆归鸿在缠斗时,早已察觉虫怪腹部最为脆弱,故而能一击毙命。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上前拔出长剑,用尽体内仅剩的灵力,奋力一挥,竟如切豆腐般轻松,将虫怪斩为两截,使其无法装死。 这时耗尽灵力的陆归鸿,身形变得摇摇欲坠。 “陆道友,你怎么样!” 林凡跑来,立刻扶住了他。此刻他身上已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 “我没事,若非有你刚才出手相救,我已死在这妖物足下,多谢了.....” 陆归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他深知,若非林凡刚刚用法器帮他拖住了那一瞬,自己恐怕也无法抓住机会将其斩杀,而是会成为这妖物的足下亡魂。 “在下不过略尽绵力而已,全凭陆道友剑法超群才能斩杀这害人的妖物。” 林凡神色稍缓,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能松了一些。 凭他炼气初期的修为,仅仅是驱使那黄色绳索一次,就让他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若是没能成功缚住那虫妖,后果将不堪设想。 闻言,陆归鸿微微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丹药。他将其中一颗递给林凡,自己则是盘坐在地上,服下另外两颗丹药,开始疗伤调息。 林凡服下丹药,也跟着闭起眼睛打坐调息起来。 那丹药刚入口,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只感觉一股精纯的灵力在体绽放,只是十几个呼吸后自己的法力就恢复了一小半,他不由得感叹这丹药之奇效。 当他睁眼查看陆归鸿的情况时,却见对方脸色由青转紫,嘴角不断有绿色血液渗出,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陆道友,你这是......” 林凡心头一紧,急忙出声询问。 “劳烦道友为我护法。” 陆归鸿说完,迅速取出一枚白色丹药吞下。 他立即运转灵力化解药力,不料毒素遇到灵力后反而扩散得更快。只见他全身泛起青色波纹,瞳孔开始变成了土黄色。 这突然的变故,令陆归鸿脸色大变,脑海中闪过某本古籍中关于一种罕见毒虫的记载,顿时面露惊恐:是碧落黄泉...... “这是何物......” 林凡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问道。 陆归鸿望着手中的绿纹,声音颤抖地解释道。 “此毒是奇虫“黄泉青冥蛊”独有,幼虫如翠玉,寄生后化作八足黑虫,其毒液名为“碧落黄泉”,中毒者一旦稍微催动灵力,周身经脉便会浮现出绿色的云纹,不久便会骨肉消融......” 林凡闻言,不禁大惊失色,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在回春堂研制的解毒药,递向陆归鸿。 “陆道友,我这儿有些解毒之药,你若信得过我,还请快些服下吧!” “没用的。陆归鸿绝望地摇头,”此毒在奇毒榜上赫赫有名,位列第二十七,寻常丹药根本无效。若是在陆家,或许还有办法,但此刻......” 他看了眼林凡手中的药丸,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林凡眼中,陆归鸿修为高深,又有各种丹药护身,本以为他顶多是身负重伤,需调养一段时间,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严重。 此刻的陆归鸿,让林凡不禁想起当年谷千扬中毒时的模样,自己也是这般束手无策。 他顿时扭过头,握紧拳头,整个人显得无比不甘。 陆归鸿明白自己已陷入死局,但看到林凡这般模样,心头却涌起一丝暖意。 他思索片刻,抓住林凡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林道友,我怕是无法与你同去太素山脉了,你能否帮我做一件事......” 林凡转过头,见陆归鸿神情郑重,便不再多问,连忙应声道。 “陆道友,你尽管说,若是在下能够做到,一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陆归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有一小妹,名为陆秋回,因父母早亡,自幼便随我长大。她天资平平,族中不愿在她身上多耗费资源,所以我这些年常去微澜阁接些悬赏,拼了命攒些丹药,只盼能给她搏个筑基的机会。” “我如今命不久矣,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这小妹。不知林兄弟能否将我这储物袋带回陆家,替我转交于她。若她日后能筑基成功,我便死而无憾,九泉之下见了爹娘,也好有个交代。” “此番也不会让你跑白一趟,那邪修所留之物,归你所有.......” 陆归鸿说完这些后,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随后面带恳切的目光看向林凡。 “陆大哥请你放心,在下定将此物带给陆姑娘!” 林凡立刻应下,毕竟他也要去玄云山,此事不过顺手,换做是谁都会如此。 见林凡答应了此事,陆归鸿又拿出一块玉牌,放在嘴边,低声快速说了些什么,便连同自己的储物袋一并交给了林凡。 “太素山脉只需沿着东南前行即可,待你穿过外围的太素古林,到达聚仙镇,即可知晓玄云山所在。” “在下谨记。 林凡扶着陆归鸿,点了点头。 陆归鸿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后猛地一把推开了林凡。 “稍后我便会化作一滩毒液,你若沾染也会中毒。” 他说完后,艰难撑起身子,踉跄着朝破庙走去。 “别过来!我不想在人前死的太难看。” 林凡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陆归鸿抬手喝止,他声音坚决,不容抗拒。 林凡神色复杂,终究停住脚步。 陆归鸿正要迈入庙门时,忽然驻足开口道,语气显得有些轻松。 “生死有命,我等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命中有此劫罢了,不必太难过。” 然而,背对着林凡的他,那微微皱起、无法完全舒展的眉头,终究难掩心中不甘。 “小妹......”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就走进了庙内。 大约一盏茶功夫后,庙内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嘶吼,随后便再无声息。 “陆大哥......” 林凡握着的陆归鸿留下的储物袋站在原地,神色黯然,他不知,陆归鸿在死前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沉默良久,他捡来一块木板,在庙前为陆归鸿立下了一座简单的衣冠冢,并朝着庙门处深深鞠了三个躬。 ...... 片刻后,他来到虫怪残躯旁,用控火术将它的尸首烧了个干净。 灰色的余烬随着微风飘向天空,渐渐消失不见。 整理好思绪,林凡准备离开此地。刚走两步,脚却踩到一个异物,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黑色的储物袋。 “莫非是那邪修的储物袋?” 林凡有些疑惑,便捡起这储物袋开始探查起来。 三枚赤红细针,一只玉瓶,四册典籍,及一些杂物。 他轻声念出其中物件,将物品一一取出。 他拿起玉瓶,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六颗黑糊糊丹药,他嗅了嗅,感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似乎并非毒药。 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却也无法辨认出是何种药材炼制。 而那四本书,其中两本封面写着“观气术”和“搜魂咒”,而另外两本封面无字,他也没有翻开细看。 而那三根赤红细针,他拿起观察了一会,只觉脊背发凉,不知是何物制成。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便感觉胸口血液开始涌动,有些令人不适。 他猜想这应该也是法器一类的东西,只是现在无心探究,待日后再细细钻研罢了。 随后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回了黑色储物袋,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收好要带走的东西,林凡看了看无人的四野,便来到破庙门口,抚了抚“踏雪”的脸,然后踏鞍上马。 临行前,他又回头看了眼陆归鸿的墓碑,这才朝着南下而去。 第57章 太素山脉 在越国的东南边界处,有一片绵延万里的太素山脉,它西接越国,东临大树国,是两国的天然纽带。 若要从越国境内进入这片山脉,必须穿越其外围的原始山林——太素古林。 这片古林终年雾气缭绕,毒蛇猛兽横行,即便是附近村落的山民,也只敢在林子外围打猎、采摘山货,从未有人敢贸然深入。 不过听附近村中的老人说,似乎每隔二十年,古林外总会聚集一群打扮怪异的人,成群结队地进入古林。 附近的南桑村,有个胆大的书生,名为孙远。 他一直不死心想看看古林深处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于是在备足了大量的干粮后,准备进入一探究竟。 起初,他在林子外围行走时,一切顺利,不由使他信心爆棚,继续深入,但他来到了雾气弥漫的中心地带,怪事开始发生。 他明明在来时的树上做好了标记,但无论从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标记之处。 他试图往回走,却依然回到了原地。一向胆大的他顿时慌了神,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原地。 时间来到了夜晚,四周传来各种豺狼虎豹的吼叫,他还发现,那些做了标记的树木好似长了双腿般不见了。 吓得他当场就尿了裤子,心中已是一万个后悔,要是能够重新选择,就算打死他也不会进入这片古林深处。 在极度恐惧之下,他开始到处乱跑,刚停下喘气之时,就发现四周的黑暗中,露出一双双红色眼睛盯着他, 就在他大喊时,林中突然出现一条条藤蔓将他捆住,拖着他往回拉。 顿时吓得他当场哭爹喊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 突然,空中飞来一柄长剑,斩断了藤蔓。 他抬头望去,只见周围的雾气散开,一位脚踏飞剑,清雅绝尘女子静立于月光之下。 他望着此女不禁失神,刚欲开口,不知为何却莫名晕了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是阳光刺眼的下午,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太素古林外围。 回想起先前的遭遇,他顾不得许多,便慌忙离开了古林,回到了村里。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随意进入古林,还将遇见仙女的事,告知了村里人。 但大家则是嘲笑他,说准是光棍久了,撞了花妖,拿仙女遮羞。 不过要说这孙远除了胆大外,他还会一些木雕功夫,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所说,拿着一块木头开始细细雕刻起那仙女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举动,反被村里的孩童编成童谣满村传唱,甚至邻村的人都把他当成了笑话。 可每当夜深人静时,孙远脑中总会浮现那出那位仙子的容颜,月光下的一瞬惊鸿,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执念。 就这样时间过了三年。 这天,村外来了个牵着黑马的青年,说是想打听太素古林里的情况。 村中男女老少不约而同想到了孙远,于是他在一群孩童簇拥下,来到了他门前。 “孙远,孙远,有人找你!” “孙叔,你快出来啊!” “砰!砰!砰!” 屋内,孙远蒙着被子,听着外头的吵闹声,本想置之不理。 但转念一想,若是不出去,这群顽童怕是要闹腾一整天。 无奈之下,他掀开被子,趿拉着鞋,推门而出。 “你们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睡觉吗,别成天喊我叔,我还没娶媳妇呢!” 孙远提了提松垮的裤腰,走出门外,对着这群孩童没好气道。 “嘻嘻,孙家郎,想婆娘,抱着木头叫新娘......“ 谁知他刚说完,就传来一阵哄笑,接着孩子们便念起了那段童谣,惹的孙远脸色通红,尴尬不已。 这时,那牵马青年却神色如常。 他微微一笑,随手拍了拍腰间,变戏法似的取出两个白木盒。 “可有人想吃杏花镇的龙须糕?” 他温声说道。 孩童们闻言,顿时停下了嬉闹,齐刷刷地转过头,眼巴巴地盯着那木盒。 一个个眼中放光,争先恐后地围到青年身旁。 “大哥哥,我要吃,我要吃!” “梨儿也要吃!“ “给我一块!” 青年温和地笑了笑,“可以,不过你们要答应大哥哥一个条件。这龙须糕必须带回家与爹娘一起吃。所以想吃的人,拿了糕点就得赶快回家。” “好!“ “大哥哥快给我!” 孩童们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青年打开木盒,将盒中的糕点均分给了每个孩童。 他们刚接过糕点,便兴高采烈地朝自家跑去,转眼间就消失在村巷之中,只留下孙远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时,那青年放下了手中的木盒,走到孙远面前,微微行礼道。 “在下林凡,见过孙大哥。此次冒昧打扰,还请多多见谅。” 这位青年正是林凡,他一路南下后又向东行进,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赶到了这太素山脉的地界。 要知道,踏雪可是千里神驹,他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从未有过停歇。 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踏雪,仅靠双腿赶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达这里。 所幸,除了先前遭遇的邪道之人和迁虞山妖魔外,这一路再未遇到其他危险。不过期间倒是遇到不少奇闻轶事,此事暂且不提。 与刚离开牧云城那时相比,这一年多的跋涉和沿途所经历的事物,让林凡成长了不少,心智也变得坚韧许多。 前日,途经杏花镇时,他打听到了关于太素古林的消息。 于是他来到古林外的南桑村,顺道想打听一下古林内的情况,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兴许是被人打搅了清梦,加上被方才那些孩童一闹,这时面对林凡行礼,孙远自是没有好脸色,口中显得极为不耐烦。 林凡见状,从袋子里摸出块银子,笑着说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听闻孙大哥,曾去过古林深处,不知能否将里面的情况告知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孙远瞥了眼银子,二话不说就揣进袖子里,清了清嗓子:“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你想听就进来吧......” 第58章 孙远的请求 此刻,林凡正坐在孙远屋内的一张木椅上,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方才,孙远已将自己进入古林深处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听孙远所言,林凡猜测,那脚踏飞剑的仙女,应是修仙者无疑,而那迷雾与树妖,多半是与玄云山有关。 “你该不会也想进入古林吧?” 看着林凡皱着眉头的模样,一旁的孙远忽然开口道。 “啊,对,怎么了孙大哥?” 林凡抬头,随口应道。 “我劝你还是收起好奇心,不要白白送了性命,虽说我上次有那仙子出手相救,但不见得人人都有这运气的。” 孙远出言提醒道,但当他提到那位仙子时,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眼中闪烁着仰慕的光芒,显然对那女子极为倾心。 见他这副花痴的模样,林凡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未表露出来。 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穿过这太素古林,进入玄云山的。 除了要完成陆归鸿的嘱托外,还因为这一年来,他的修为丝毫不见增长,《千星诀》功法始终停留在第二层。 虽说修仙之路,不应急于求成,照这般速度下去,何时才能进阶元婴,转动青色罗盘,寻到娘亲所在。 “多谢孙大哥提醒,不过林某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今日多有打扰,在下还须去往古林,便先告辞了。” 林凡起身,对着孙远拱手道。随后,他转身出了屋门。 听闻此言的孙远不由微微一愣,看着林凡离去的背影,不知是否林凡这句话触动了自己,不由让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只见孙远脸上忽然露出了复杂之色。他犹豫片刻,便从床边老旧的柜子中取出一个黑色木盒,快步追出了门外。 “等等!” 林凡牵着踏雪刚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孙远的声音。 他转过身,只见孙远手持黑盒,小跑着过来,对他一脸歉意道:“林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无妨,此事在下并未放在心上,孙大哥言重了。” 林凡见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虽有疑惑,但还是欣然回道。 “其实,刚才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林兄你,好似并非一般人,所以孙某有一事相求。” 孙远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黑盒。 只见里面装着一个五寸大小的花梨木雕像。 这木雕雕刻的是一位流云广袖的女子,踏剑凌空,面容秀丽,衣袂褶皱间细腻入微,栩栩如生的模样,足见雕刻者费了许多心思。 “这是?” 林凡看着这木雕,心中其实已有了几分猜测,但是还是脱口问道。 “不瞒林兄,这木雕上所刻之人,正是当年救下孙某的那位仙子,自从那晚一别后,时常会想起仙子的莲驾,所以就花了三年时间雕刻了此物,如今你前往那太素古林,若是有缘能够见得那位仙子,能否替我转交此物?” 孙远说完这些后,便将盒子盖上递到了林凡面前,并一脸恳求地看着他。 “按理说孙大哥既然开口吩咐了,在下理应答应,但只是怕万一未见到这位仙子,如此珍贵之物,岂不是枉费了孙大哥一番心血?” 林凡并未立刻接过黑盒,而是反问道。 “这木雕原本就是为那她所刻,希望有天能传达在下的心意,林兄只需答应,若真无缘见到那位仙子,那也是上天注定,林兄无需介怀。” 孙远语气诚恳,眼中带着一丝释然。 “既如此,那林某就先收下此物,若是有缘得见,定会转交,请孙大哥放心。” 听了这话,林凡觉得这忙也是顺手而已,于是他就接过了木盒。 孙远见此,顿时面露喜色,但随后继续说道:“对了,待林兄见到那位仙子时,有句话,还请帮孙某传达一下。” “但说无妨。” 林凡点头应道。 “就说,小人南桑村,孙远,当年乱闯迷雾,性命危急之际,幸得仙子相救,救命之恩,一直未敢相忘,谨以此木雕聊表心意,若仙子能够收下,小人此生无憾。” 只见孙远深深呼了一口气,随后说出了这句话,但从其紧张的模样来看,似乎把林凡当成了那位御剑的仙子。 “好!” 林凡点了点头,随后便牵着踏雪转身离去。 孙远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大约半个时辰后,林凡照着村里人的指引,来到了太素古林之外。 就见到眼前是一片古木参天的巨大山林。 他身旁的溪畔流水潺潺,时不时有落花飘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简直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林凡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花瓣,就决定进入此林。 “这位大哥,可是也要进入古林?”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他下意识地转身,只见一位身着金色花间裙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少女杏眼如画,灵动可爱,其身旁还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少年,长得十分富态,手中拿着个鸡腿在啃咬,吃得满嘴流油。 两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衣着十分华丽,显然并非附近村民。 “不对!” 林凡心中一惊,并未立刻回应对方的提问。 他敏锐察觉到,这少女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同寻常——竟是两名修仙者! 而且他们的修为都已达到炼气中期,远在他之上。 至于林凡为何能如此准确判断,正是因为他修炼了先前从邪修储物袋中获得的那本《观气术》。 此术一旦修习之后,只要对方不是高出一个大境界且刻意隐瞒,或者有其他特殊隐匿手段,都能根据对方流露的气息,来判断对方修为的神奇法术。 “正是,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林凡略一沉吟后,露出了从容的笑意。毕竟他经历了这许多,自然不会像从前那般大惊小怪。 “嘻嘻,看你长得也不像坏人,不如我们一起走吧,这附近都无聊死了!” 少女顿时眼神一亮,拉着那名少年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林凡说道。 林凡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后心中一喜。 方才他还在思考如何穿过这太素古林,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两名修仙者,竟邀请自己一同上路。 看这二人的样子,虽修为高于自己,但看起来十分单纯,并不像那陆归鸿大哥那般沉稳的修仙者,反倒比较像世俗界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少爷。 第59章 浮澜修仙界与青罗五大宗门 “正有此意,在下林凡,只是不知如何称呼二位道友?” 林凡微笑着问道,目光在二人华贵的衣饰上不着痕迹的扫过。 “我叫夏侯婧,这是我弟弟夏侯雄,那金元夏侯氏正是我家。” 少女十分爽快的自报了家门,随后指着旁边那胖乎乎的少年介绍道。 那少年也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抬起头对着林凡憨笑,活生生一副财主家儿子的模样。 “咦,你姓林......莫非你家是那青南林氏不成?” 夏侯婧突然凑到林凡身前,一脸好奇问道。 林凡看着眼前的夏侯婧,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飘入鼻间,令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但听到少女所言,林凡不由猜测这位大小姐口中的金元夏侯氏与青南林氏,莫非也是修仙家族? 林凡定了定神,从容答道: “夏侯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来自那青南林氏,目前只是散修一枚,先前因机缘巧合之下才走上仙路,若有何不解之处,还望姑娘指点。” 他倒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确实不是青南林氏的人,若是胡乱承认,恐怕会引起误会,不如直接说出来。 “散修?你是说,你原本是凡人,最近才踏入修仙界的?” 夏侯婧睁大了杏目,似乎对于林凡的身份来历十分吃惊,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而一旁的夏侯雄倒是不为所动,依旧啃着手中的鸡腿。 “对的,林某确是在红尘中长大,不知有何不妥?” 林凡面露疑惑,“散修”一词还是上次从陆归鸿口中听来的。 此刻见夏侯婧这般惊讶,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夏侯婧思索片刻,脸上突然浮现出欣喜之色,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 只见她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走了几步,随后转过身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没什么,既然你对修仙界一无所知,本姑娘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一些凡人界有趣的事儿。” 林凡闻言,差点没笑出来。 他本以为凡人或散修的身份在对方眼里不太受待见,没想到这位修仙家族的大小姐,竟对凡人界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不过这也正符合了他的心意。 毕竟能与修仙者同行,说不得能够轻松穿过古林,不必再多费心思。 “可以,那咱们边走边说如何?” 林凡没有表现出太过高兴的样子,而是一脸淡定的说道。 “嗯,也好!” 夏侯婧见此,点了点头,之后三人一同进入了太素古林。 一路上,林凡与夏侯婧边走边聊,彼此都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而夏侯雄则始终没停下嘴,从鸡腿换到水果,又从水果换成糕点,对两人的谈话毫不在意,似乎吃东西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林凡得知,他们所在的地界是一个叫作浮澜的地方,整个浮澜修仙界共分上下两洲,上为云水洲,下为青罗洲。 其中青罗洲由越国、大树国、桑兰国、临海国、云汐国等许多国度组成,幅员十分辽阔,纵横数百万余里。 多年前,青罗洲修仙门派与家族林立,山精野怪、妖魔异兽横行,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局势混乱。 后来,青罗洲五大最强修仙宗门达成协议,组建仙道盟,制定规则,平衡各方势力,才平息了长久纷争,形成如今局面。 林凡要去的玄云山正是其中之一。 其余四派分别为落雪宗、太虚观、星河派及红月谷,外界统称青罗五大仙门,许多修仙家族都与这五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五大仙门之所以能雄踞青罗洲,除了弟子众多、传承悠久外,最关键,始终都有元婴后期大能修士坐镇。 近两千年来,太虚观实力最为强盛,出了一位元婴巅峰期修士,此境界又称半步化神境,堪称青罗洲第一人。 五大仙门分别占据青罗洲五个方位最大的灵脉,故又称作东红月、西玄云、南星河、北落雪、中太虚。 青罗洲西方最大的灵脉便是太素山脉,自然归玄云山所有。 当然,青罗西不止这一条灵脉,其他次等灵脉则由一二三流宗门及修仙家族占据。 据夏侯婧所说,整个青罗洲许多修仙交易坊市都有金元夏侯氏的生意,不过她这一支族人只负责青罗洲西部的产业。 这次玄云山二十年一度的招收弟子大典,族中安排她们姐弟拜入玄云山。 借此机会,夏侯婧带着夏侯雄离开了家族,稍微见识了一下外面的世界。 一路上,她们经过几座凡人城镇,见识了许多凡人界的有趣事物。 这让从小生活在族中的夏侯婧对凡间大为着迷,甚至一度流连忘返。 若非怕耽误玄云山招收大典,她定要在凡间游玩几年,好好体验一番。 了解这些后,林凡对修仙界有了基本认识。 他不仅吃惊于青罗洲的辽阔,更没想到玄云山竟如此强盛。 回想起那位老先生曾提到,娘亲并非普通修士,莫非是五大仙门之人? 若是如此,他无论如何也要加入玄云山。 一来说不定还未晋级元婴就能打听到娘亲所在;二来也能借此提升自身境界。 ...... 大约走了几个时辰,夜色降临,三人终于来到了古林的迷雾之地。 这片白蒙蒙的雾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诡异地停留在这片区域,丝毫不向外扩散。 林凡试探性地在掌心凝聚起一团灵力,随后一掌推出,却发现灵力好像被吸收了进去,连一丝雾气都未能打散。 “这雾气有些古怪,先前听附近的村民说此地还有树精花妖作祟,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林凡收回手掌,对着身旁的姐弟二人警惕道。 “切,大惊小怪,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迷踪阵而已,里面那些所谓的树精、花妖,全都是障眼法,就是拿来吓吓凡人的,瞧本姑娘的吧!” 见林凡如此认真,夏侯婧有些无语,显然没把这迷雾阵放在眼里。 “离中虚火,坎中满水,巽下断风,震仰盂雷......” 随后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喃喃自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一旁的夏侯雄则憨憨地用鼻子嗅了嗅雾中的气息,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指着东南处一棵奇怪的树慢吞吞地说道。 “二姐,那里好像有果子的味道......” “有了!” 她顺着夏侯雄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眸子一亮,面露欣喜,随即鞋尖点地,朝着那里快步地走去。 第60章 灵元灵石 夏侯婧来到那棵怪树前,双手掐诀,手中凝聚起淡金色灵力。 她轻轻一挥,树身顿时泛起微弱的蓝光,整棵树开始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杆蓝色旗帜。 夏侯婧见状,立刻面露欣喜,她蓦然转身,清脆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喂!我们要进聚仙镇,快让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一只发着蓝光的蝴蝶从迷雾中飞出,轻盈地落在林凡和夏侯雄面前。 林凡暗自惊叹,没想到进入古林竟需要这样的方法。 “跟着它走就不会迷路啦。“ 夏侯婧回到两人身边,指着蝴蝶说道。 “好。“ 林凡微微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那杆蓝色旗杆上,默默记下它的位置。 “走吧,别发呆啦!“ 走在前头的夏侯婧回头催促道。蓝色蝴蝶在前方引路,三人紧随其后,渐渐没入浓雾之中。 约莫走了半刻钟,周围的雾气突然散去,三人莫名出现在一座狭窄山洞中。 山洞前方,四道散发着不同光芒的水幕墙静静伫立。 水幕前站着一对蓝衣男女,男子英挺俊朗,女子温婉清丽。 二人一见到林凡等人,便走了上来,英挺俊朗的男子率先拱手,声音清朗道。 “欢迎三位道友来到聚仙镇。在下玄云山弟子楚舟,这位是我师妹杨月。” 那清丽的女子也欠身一礼:“见过三位道友。” 林凡拱手回礼,他注意到此二人散发的气息,竟然都达到了炼气后期。 心中不禁对玄云山更是向往,若是将来自己拜入,岂不是也能快速达到这等境界? 一旁夏侯家姐弟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显然也是初次来此。 那位名叫楚舟的青年的目光在姐弟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随后指向身后水幕介绍道。 “这四道水幕分别通往聚仙镇不同区域,东面通往大型坊市,西面通往住宅区街区,南面通往斗法台,北面则是玄云山驻地。不知三位道友要去往何处?” “我们要去金元楼!” 夏侯婧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道。 楚舟闻言,丝毫不意外,微微一笑。转头对那名叫杨月的女子说道。 “既如此,师妹,劳烦你一人先在此接待后面的道友,我先带他们二人前往金元楼吧。” “师兄放心吧,此地交给我即可。” 杨月点了点头,显然也看出了姐弟二人的身份。 夏侯婧闻言却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林凡:“林凡,你......“ “夏侯姑娘,还是先随楚道友去吧,往后若有缘,再与姑娘畅谈一番。” 林凡露出笑意,语气十分温和。 “那说好啦,这几日要是有空可以来金元楼找我们玩!” 夏侯婧思索片刻,认真地对林凡说道,眼眸中透露着一丝期待。 之后,楚舟就带着二人走进水幕时,夏侯婧突然转身冲林凡做了个鬼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林凡忍俊不禁,心想这位大小姐倒是率真可爱。 他心中明白,若非遇见这姐弟二人,自己恐怕真到不了玄云山。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东面水幕中,杨月这才转向林凡:“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可是来参加玄云大典的?“ “在下林凡,特地前来参加贵门招收大典,但因受人所托想先去一趟太素陆氏。” 林凡并未考虑,直言道。 杨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紫色木牌递来: “距离大典尚有七日,凭此牌,可在镇上获得三十日免费暂居权。陆家在镇西,道友可走西面水幕。” 林凡从此女的神色来看,似乎不愿多谈这陆家之事。 随后他接过令牌,就见到这木牌十分精致,外表十分光滑,好像是用一种特殊的木料所制,两面分别刻着玄云二字。 “镇中虽为多修仙者,但严禁打斗,若有恩怨,需到斗法台解决。此外,镇上的商铺大多以灵元灵石交易,道友若有需要置换的物件,可到金元楼或者其他拍卖场所进行出售,而路旁的摊位还是不太建议。” 杨月见林凡对这令牌有些好奇,便接着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 听了这话,林凡不禁想起刚才在路上,夏侯婧就与他说过,修仙界有一种名为玄灵晶石的东西,俗称灵石,产自天地灵脉,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是修仙者修炼、炼药、炼器、布阵乃至驱动大型飞行法器的重要资源。 更为关键的是,灵石还能在修士间充当货币,乃是修仙界不可或缺之物。 不过这种好东西,若是用于平时小额交易,很多修仙者都不太愿意,所以造成了许多麻烦,若是换作银两,又十分奇怪。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仙道盟中有人提出,将开采灵石时产生的边角料统一制成像铜板大小圆形小片,称作灵元。 灵元虽所含灵气只有灵石的百分之一,但因其便于流通,很快便成为了小额交易的主要媒介。 如今,许多宗门甚至将弟子年发灵石的制度改为月发灵元,极大地方便了日常交易。 据说非常久以前。 天地间到处充满着精纯灵气,灵石还不像如今这般珍贵。 只因后来天地灵气逐渐变少,才使得灵石水涨船高。 如今,许多修士平时根本不舍得直接拿灵石来修炼,大多数还以慢慢吸纳天地灵气为主。 唯有?身处灵气稀薄之地时,才会使用此物。 为此林凡不禁对灵石充满了好奇,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这种宝贝。 “多谢杨道友指点,在下会注意的。” 林凡将木牌收好,抱拳致谢。 虽说此女好意提醒,林凡心中却十分无奈,自己身上银两不少,但身上哪里有灵石可以交易。 杨月点了点头:“嗯,陆家会馆就镇西的登仙道上,稍加打听即可,林道友期间若有任何疑问,可告知镇上的玄云山弟子。” 第61章 韩音 林凡牵着踏雪,缓步走向西面水幕。 穿过水幕的瞬间,林凡只觉天旋地转。 待视线恢复时,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他站在一处开阔的山腰石台之上。 林凡深吸一口气,顿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自从他走上修仙之路后,还从未感受过这种浓郁的灵气。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动,觉得自己真没来错地方。 他收起激动,开始环顾四周,只见此处四面环山,山腰下方是一座巨型城镇。 在极远的镇子北部,有着一座千丈巨峰,峰顶处似乎还浮现着一团霞光。 下方的城镇灯火通明,各种精美的阁楼错落,阁楼间有许多相连的街道。 在夜晚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热闹。 从规模来看似乎比牧云城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这时,他回首望去,只见来时水幕已消失不见,唯余一面光滑的岩壁。 “莫非这水幕也是阵法?” 林凡托着下巴思考着,在经历了此前太素古林的迷雾阵,他对于这种奇妙的场景变化,倒也没有那么吃惊了。 他没多想,就牵着踏雪沿石阶向下走去,当他来到街道上后,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人群熙熙攘攘,他们身着各色服饰在街道上行走,时而也能看到一些身着蓝衣的玄云山弟子。 整个街道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就像世俗界的市井场景。 街道两旁有着一些摊位,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物品,摊主们看着来往的人也不着急交易。 摊位前不时有人停下挑选物品,或是和摊主交流几句。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修仙者。 “这便是修仙界的城镇吗......” 林凡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低声自语。 突然,一阵幽兰香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名红裙女子从侧面撞来,斗篷遮掩下只窥见一抹红唇。 林凡忙抱拳致歉:“这位姑娘,抱歉。” 红裙女子并未理会,正当林凡还要开口时,忽然一股强大的人群涌来,瞬间将他挤了出去。 待他回首时,那女子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因为斗篷缘故,林凡并未看清她的容颜,但那缕奇异兰香却令他印象深刻。 林凡见对方并未追究,自然也就不放心上。 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这修仙者聚集的城镇,在去往陆家会馆前,不如先四处看看,多了解一下修仙界才是。 于是,他继续在街上逛了起来。 这些摊位上的货品五花八门,不仅有符箓、丹药、书籍,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禁让林凡大开眼界。 而他们的买卖方式,正如杨月之前所说,大多数是用灵元或者灵石进行交易。 不过也有些摊主选择以物换物。 他注意到,所谓的灵石是一种拳头大小的晶石,它们颜色各异,好像七色彩虹一般。 而灵元,则是一种跟铜板大小的圆片,颜色也跟灵石一样。 虽然并未拿在手中,但也能感受到它们蕴含着一股充盈的灵气。 对此,林凡心中也算明白了这修仙界的货币与交易规则。 正当林凡在街道上继续走着时,忽然注意到前方一个摊位前围了几个身穿蓝衣的玄云山弟子。 他心中好奇,这样热闹,莫非是在卖什么宝物?于是便快步凑上前去。 ...... 只见一个富家模样的青年男子在强迫摊主卖什么给他。 那青年一身白衣,腰间却佩着价值不菲的玉佩,气质中透着富贵骄纵。 其他几个玄云山弟子看样子是跟他一起的,正围着摊位帮腔。 摊主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身形佝偻,在青年的威慑下,显得极为无助。 而老者身旁,还站着一个面容绝色的少女。 面对众人的威逼,他将少女往身后拉了拉,让其完全躲在自己身后。 “老头,你这孙女能给本少爷当侍妾,够抬举你了,识相的就让她跟我走,本少爷还能补偿你些灵石。” 富家青年挥起手中的折扇,一脸坏笑地看着老者身后的绝色少女。 老者闻言,连忙声音沙哑地求饶。 “公子,求你发发慈悲,放过我们祖孙吧......” “老家伙,别给脸不要脸,秦少爷看上你孙女,是你的福气!” 一个玄云山弟子见状立刻扯着嗓子,恶狠狠地吼道,似乎是要在这秦少爷面前表现一番。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老者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斩钉截铁道。 那位秦少爷听闻,脸色一沉,随即朝身旁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上前,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老者枯瘦如柴的手腕,用力一扭,将老者摔在了地上。 老者感到疼痛,发出“啊”的惨叫声。 “爷爷!” 老者身后的少女,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纤细的身躯颤抖着,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另一个弟子拉着手腕,动弹不得。 “求求你们,别欺负我爷爷.....” 绝色少女在一旁哭着哀求。 只能无助地看着老者被这群弟子欺压,却无能为力。 “老东西,这小美人我是要定了。今晚洞房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要是再不识相,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秦少爷冷笑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 说着,他就抬起脚,重重地踩在老者摊前摆放的一些杂物上,将那些物品踩得稀烂。 “住手。” 一道低沉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秦少爷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收回了脚,也转身看去。 只见人群中走来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一头黑发散在身前,五官和这位秦少爷有些相似,眉眼却多了几分成熟。 其身旁还跟着几个佩戴长剑、统一红色服饰的侍从。 “叔...叔父,您怎么来了......“ 一见到中年男子,秦少爷顿时有些慌乱,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虚。 中年男子冷冷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地上老者身上。 “哼,家族产业在此我为何不能来?方才远远就听见此处喧哗,没想到竟是你在此胡作非为。” 男子冷哼一声,沉声道。 此刻,在场的人全部变得鸦雀无声。 站在人群中的林凡内心剧震。 他察觉到这中年男子所散发的气息,是他修炼《千星诀》以来前所未见的强大,就连陆归鸿与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叔父,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就算这老头不把他孙女卖给我,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秦少爷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急忙狡辩。 “混账!” 中年男子听了秦少爷所言,脸色瞬间大变。 秦少爷顿时吓得浑身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此时在旁围观的林凡,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俩身上。 他快步走到被推倒的老者身边,将他轻轻扶起。 接着又对着一旁吓得发抖的少女,轻声安慰道。 “别怕,已经没事了。” 少女抽泣着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感激,却又有一丝不安,时不时瞥向中年男子和秦少爷。 “这聚仙镇,岂是你能胡作非为的地方?若是让这里的玄云山巡察使知晓,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我们秦家向来以仁义立世,你父亲要是知道家族名声毁在你手里......“ 中年男子目光如刀,盯着秦少爷说道。 “叔父!叔父!“秦少爷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抓住中年男子的衣袖,“侄儿知错了,求您千万别告诉父亲,不然我就完蛋了!” “刚才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第二次,若有再犯,定不轻饶,跟我走。” 中年男子看着侄儿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更为恼怒,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冷抛下这一句。 秦少爷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只得点点头。 一开始随秦少爷闹事的那几个蓝衣的玄云山弟子,见势不妙也一哄而散。 临走前,中年男子还向其中一个侍从使了个眼色。 那侍从瞬间意会,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灵石交到老者手里。 “谢谢,谢谢秦前辈......” 老者颤抖着手接过灵石,眼睛微红,连连感谢,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做出了一个不必多谢的手势,而后带着秦少爷离开了此地。 这时,秦少爷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老者和他的孙女,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多谢公子仗义出手,还请受老朽一拜。” 见人群散去,老者躬起身体对着林凡道谢。 “老人家,不可如此。在下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实属惭愧。” 林凡连忙扶着老者说道。 他刚才一直静静站在旁边观察着局势。这老者和那哭泣的少女,让他不禁想起了回春堂的苏老和苏小元。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阻止时,不料那中年男子抢先一步站出来化解了此事。 “公子说的是哪里话,老朽心里明白,这修仙界中,多的是冷漠之人,愿意路见不平的是少之又少。你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 老者站直身体,目光感激地看着林凡,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老朽韩穆,不知教公子尊姓大名?” 未等林凡回应,老者接着问道。 “原来是韩老,在下林凡,还望多多指教。” 林凡闻言连忙拱手,一脸郑重。 韩穆看着一身青衫的林凡,略微思考后,便露出了笑意。 “公子言重了,老朽不过是镇上的散修,平时只能去采摘些普通的药草灵植来来贴补家用。我观公子仪表不凡,不知是哪个家族的青年才俊?” “韩老谬赞,林某并非修仙家族之人,也是散修一枚,不过,有一事不明,不知韩老刚才为何不出手反抗?” 林凡并未隐瞒,如实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随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他刚才就留意到,这韩老展现出的修为达到了炼气中期。 在面对那群人欺辱时,竟没一点反抗,任由对方出手伤人。 莫非散修在修仙界中就如此低下? “看来公子也刚到此地,不了解情况。不知似我这等修为低微的散修,能在聚仙镇混口饭吃,已是不易。” “莫说他们是玄云山的弟子,就算是其他家族或势力,也是不敢招惹分毫的,就好比刚那秦家的公子。” 韩穆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不知这秦家究竟是何来历?” 林凡皱起眉头,询问道。 “这秦家乃是青罗洲赫赫有名的炼器世家,他们家族的天火阁更是遍布各大坊市,而且高手众多,加上许多前辈手中法器法宝都是他们代为炼制。所以秦家也一直是各大门派势力的座上宾。” “刚刚那位秦姓前辈,便是秦家在玄云坊市的天火阁管事。而那个嚣张跋扈的秦少爷名为秦武岳,好像是玄云山这次的内定弟子,自从来了之后,依仗着家族的势力,一直在坊市中肆意妄为。” 韩穆看了看四周,凑近林凡压低声音说道。 “原来如此。” 林凡听了之后有些意外,看来这修仙界也与凡间无异,都是需要讲家世背景的。 更加吃惊的是,这秦家如此势大,竟能让五大仙门之一的玄云山直接内定其家族子弟。 韩穆说完后,便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来到摊位前,开始整理起刚被秦武岳一群人弄乱的货品。 这时,站在韩穆身旁的绝色少女,怯生生地走到林凡面前,有些腼腆地开口道。 “小女子韩音,见过林大哥,刚才多谢大哥帮助我爷爷......” “举手而已,韩姑娘客气了。” 他刚才只顾着看秦武岳闹事,此时才留意到韩音长得绝色动人。 她面如桃花,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气质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又带着少女特有的秀美娇俏。 韩音见林凡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顿时?秀首低垂,脸颊上不自觉泛起微微绯色,于是低眉轻唤道。 “林大哥......” “韩姑娘,我在!” 林凡这才惊觉失礼?,连忙回应,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 “音儿,过来帮爷爷整理下摊位。” 这时身后韩穆忽然喊道。 “爷爷,我这就来。” 韩音应了一声,对着林凡甜美一笑,转身朝着摊位走去。 第62章 九灵缠 林凡也快步跟上,帮着祖孙二人整理摊位。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草药、空白符纸和几本书籍。 林凡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书籍,就见封面上写着“炼器通鉴”四个字。 他好奇地翻开第一页,目光便被其中一段文字吸引住了。 “九灵缠,采用九黄藤条,以紫薇地火淬炼,辅以炼器法咒精炼而成,通体麻黄色,灵力驱使下化为金黄色,瞬间困住敌方,使其动弹不得,甚至还能将敌方灵力的短暂削减......” 林凡看着书中的描述和配图,这九灵缠的特性,与他从黄鼠狼妖手中获得的那根黄色麻绳极为相似。 他回想起之前与陆归鸿联手斩杀邪修时,这绳索虽困住了对方,却并未发挥出削减灵力的效果。 而在黄鼠狼手中时,同样如此。 “看来真如《修真笔记》所说,法器是筑基期以上修士才能完全驾驭,炼气期修士只能发挥其部分威能。” 林凡心中暗想,继续往后翻了几页。 “青玉葫芦,避法衣,无尘靴......” 他逐一念起书中记载的内容,发现这《炼器通鉴》乃是一本法器炼制大全。 上面不仅有着各类他没见过的法器介绍,更是详细的记载着其炼制方法与所需之物。 “这是!“ 当林凡翻到某一页时,其中的内容让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此时,林凡已完全沉浸在书中,一时竟忘了自己是干嘛来的。 正捣鼓着手里之物的韩穆,见林凡如此入神,不由笑道:“林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低着头的林凡,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合上书本,略带歉意道:“在下并非有意翻看,还望韩老见谅。” 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自己这样将整本书都翻了一遍,按理来说,应该买下这本书,但自己身上一块灵石也没有,实在有些尴尬。 “无妨,此书也并非什么稀罕物,这坊市里的很多地方都能买到,只是先前有位客官,当时未带灵石,便拿这书与我交换了些药草。” “老朽也不懂什么炼器之法,留着它实在没什么用处。公子侠肝义胆,老朽敬佩,此书就赠与公子,权当与老朽交个朋友如何?” 韩穆似乎看出了林凡心中所想,停下了手中的活,抚须笑道。 “是呀,林大哥你就收下吧,这也是爷爷的一番心意。” 这时,在一旁整理物品的韩音也仰起脸说道。 林凡见二人如此说,且态度极为真诚,这书,对他确实大为有用,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做作了。 既然祖孙俩是聚仙镇的散修,往后再另寻这赠书之恩便是。 于是,他点了点头,抱拳道: “既韩老与韩姑娘如此美意,林某便厚颜收下了。赠书之恩,在下定当相报。” 见林凡收下了这本书,韩穆露出了欣慰之色,而韩音则是甜甜一笑,似如蜜糖。 这之后,在林凡的帮助下,三人很快收拾好了摊位。 只见韩穆将那些整理好的物件依次收进了储物袋。 韩音则将那些被踩坏的杂物用一块灰布包好,拿在了手中。 “林公子,时辰也不早了,老朽与音儿也该回去了,日后若是有缘,咱们坊市再见。” 韩穆上前拱手作别。 “既如此,还请韩老与韩姑娘路上慢些走。” 林凡同样回礼。 “林大哥,再见啦。” 韩音轻轻挥手,颊边梨涡轻浅,声音裹着甜糯,与林凡小声告别。 林凡目送祖孙二人离开,心中再次想起了远在牧云城的苏老与苏小元。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坊市的另一头走去。 看着摊位上的各种奇珍异宝,符箓丹药,林凡很是心动。 他发现这些摊位上都未标明价码,全凭摊主随口喊价,因囊中羞涩,他也不敢贸然上前询问价格。 他也曾几次停下脚步,驻足旁观他人询价。 而那些修士听了摊主的报价后,大多摇头离开,似乎这路边之物,成交率并不高。 ..... 夜色更浓,临近子时。 街上人群依旧不少,林凡牵着踏雪在其中穿行,中途还跟一位路人打听到了登仙道的陆家所在。 终于,林凡按照指引,来到了一处宽阔的街道上。 此处行人稀少,无人摆摊,四周都是精美的楼阁建筑。 林凡停在一处白色建筑群前,这片建筑占地中等,正门两侧立着两尊白玉麒麟,栩栩如生。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太素陆氏”四个大字。 正当林凡观望之际,门前两位黑衣青年注意到了他,二人思考了一会,便上前拱手道。 “这位道友有礼了,不知有何事?” 林凡观察着此二人身上的衣着,确认了与那时陆归鸿的一模一样。 “在下林凡,受陆归鸿大哥所托,将他的遗物带回太素陆氏交给一位名为陆秋回的姑娘,这是信物,还请道友过目。” 林凡直接将来此的目的说了出来,旋即取出了陆归鸿临终前交予他的玉牌。 二人闻言,脸色一变,其中一人立刻伸出手,虚空一抓,那玉牌便如流星般飞入他的掌心。 那人在经过一番仔细打量之后,确认了此物,便朝着另一人微微点头。 二人短暂对视之后,再次面向林凡开口说道。 “此物确是我陆家的留声玉牌,还请林道友随我们入内,将此物交予族中长辈,将事情原委详细说明。” 那人言罢,将手中的玉牌抛回给林凡。 “理应如此。” 林凡伸手接过玉牌,亦点头回应。 毕竟出了人命这种大事,还是要与人家说清楚的。 “对了,道友的马匹就暂且交由我兄长看管,待你离去时自会交还于你。” 说话的那位青年似乎留意到了林凡身后的“踏雪”。 林凡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心想毕竟是这等修仙家族子弟,总不至于觊觎他的马匹吧? 于是他将踏雪的缰绳递给另外一人,跟随刚才开口的那名青年进入了楼阁。 第63章 啼红针 馆内一处偏厅,一位身着灰衣的老者正静坐在木椅之上。 只见他满头杂乱白发,如霜雪般垂落,几乎遮住额头。 老者名为陆满,是陆家的一位偏房长老,修为已达筑基中期,寿近一百五十载。 此前,他闭关尝试冲击筑基后期,若能成功,寿元可延至二百五十载,可惜最终功败垂成。 虽尚有一个甲子光阴可活,但谁人不愿多活些时日? 冲击无望的他,便开始将剩下的时间,放在家族事务上,只望能够在闭眼前再为陆家尽一份心力。 如今的陆家,由三位筑基修士共同主事。 族中虽有一位结丹期的大长老,但因其身为?玄云山?修士,常年闭关,极少过问族中。 故而陆家之事,多由他们三人商议决断。 正因有这一层关系,陆家才能在?聚仙镇?占据一席之地,而玄云山方面若有贵客来到聚仙镇,就由陆家暂为接待。 十日前,陆满刚刚结束闭关,便得知了陆归鸿?本命魂灯熄灭的消息。 陆归鸿虽非他的直系血脉,但品性刚正、待人宽厚,在族中年轻一辈里颇受敬重,如今英年早逝,纵使看透生死的陆满,仍不免心生惋惜。 “叔祖,有人带回了归鸿的遗物。” 这时,门外传来了,恭敬的询问声。 陆满微微抬头,声音沙哑:“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林凡在黑衣青年的引领下走进房间。 他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木椅上的陆满。 根据他的判断,眼前这位老者的气息比方才那位中年男子弱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对方若要取他性命,也不过是轻轻一抬手的事。 刚才,林凡已从黑衣青年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知晓这位陆前辈为人正直,十分重视规矩,只需将事情原委如实告知,无需多虑。 “晚辈林凡,见过陆前辈......” 林凡干涩道。 若他所料没错的话,这陆前辈与先前那名中年男子,应是高于他一个大境界的筑基修士,因此面对这样的高人,不免有些紧张。 “坐吧。” 陆满袍袖轻拂,一张木椅无声滑至林凡跟前。 林凡看了一眼座椅,从怀中取出留声玉牌和陆归鸿的储物袋,恭敬道: “晚辈受陆大哥所托,将他所留之物带给陆秋回姑娘,还请前辈过目。” 陆满看了一眼储物袋,神色未动,轻轻抬手,林凡手中的物品便缓缓飘至他面前。 他拿起留声玉牌,口中微动。只见玉牌闪烁微光,似在传递着什么。 约半炷香后,玉牌恢复原状,陆满静静坐在那里,略作沉吟后,缓缓开口道。 “此事原委老夫已从玉牌中知晓,与小友无关,眼下秋回那丫头不在族中,此物老夫就暂且代为保管吧,待她归来时......” “叔祖,合欢宗的贵客来了。” 未等陆满说完,先前那黑衣青年又走进来禀报道。 陆满闻言,却未回应,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那青年顿时明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随后陆满对林凡神色缓和道:“今日天色已晚,小友一路奔波,不妨先去歇息。过几日,老夫再亲自与你重谢,不知意下如何?” 林凡思虑片刻,便抱拳道:“既然前辈有此安排,在下自当遵从。” 他心中明白,虽先前答应了陆大哥要将此物交给陆姑娘,但这位陆前辈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想来这种前辈高人,应是不会欺骗自己,将此物据为己有的。 陆满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青年吩咐:“带林小友去安排住所,务必悉心照料,不得怠慢。” “是,叔祖。” 随后林凡与黑衣青年走出了房门,与一位红裙女子擦肩而过,就见此女面容丑陋,左侧的脸上还长着一块花瓣状的黑斑,十分不雅。 二人目光交汇,女子眼神淡漠,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对林凡出现在此处感到意外。 “这香味......” 林凡闻到一缕熟悉的兰香,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就见那女子已走进了陆满所在的偏厅。 其实单从背影看去,此女身形如柳枝般秀美,纤细的腰肢好似不盈一握。 若是未曾见过她的正脸,定会认为是个绝色美人,只可惜她的容貌实在有些令人遗憾。 “原来是她......” 林凡此刻已判断出,这女子正是先前在街上与他相撞的那名头戴斗篷之人。 “林道友,快走吧。” 前方青年招呼道。 “来了!” 林凡应了一声,便不再停留,快步跟上。 ...... 陆家某处淡雅厢房内 林凡坐于一张暗红色的檀木几案之前。几案之上,摆放着从邪修手中得来的三枚赤针以及那本《炼器通鉴》。 先前,引领他来到此处的青年已向他介绍过。 此处是专为宾客而设的厢房,十分清静,可安心居住,且饭食会有专人送来,若有需求,告知来人即可。 路上,林凡因得知玄云山与陆家的关系,所以试着跟那青年打听了一下玄云山方面的事情。 那人看似沉默寡言,实则颇为健谈,又因自家叔祖吩咐过,故而知无不言。 据他所说,玄云山分为内、外两门。 内门乃是玄云山的核心所在,寻常弟子不得轻易进入,唯有修为达到筑基期后,方有资格进入其中修炼。 外门则由大部分炼气弟子与部分内门筑基修士组成。 这些来到外门的筑基修士,有的是轮值,有的则是自愿前来。 虽然外门的灵气品质不如内门那般精纯,但好歹是青罗西最好的灵脉,其灵气之浓郁,并不逊色于其他一流宗门。 加上还能获得在基础之上的修炼丹药作为补助,所以他们也乐于来此。 还有许多内门筑基修士自觉突破无望,也会选择来外门担任管事,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可比在内门做弟子要舒坦得多。 外门除了负责处理各项事务以及管理聚仙镇之外,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职责,那便是招收新弟子。 而玄云山在招收弟子方面,分为正式弟子与执事弟子两种。 正式弟子作为玄云山未来高阶修士的储备,除了能够学习高级功法和获取丰厚的修炼资源外,还不用负责各类杂事,可以在传道峰潜心修炼。 最重要的是,他们平时还能得到筑基修士的指点,可谓是所有低阶散修的梦想 而执事弟子虽然也能获取一些修炼资源,但无法学习门内高级功法,每人还须负责一项门内杂事。 尽管如此,执事弟子的待遇仍比其他门派和散修强上不少,因此也引得众多散修争破头想要加入玄云山。 在了解这些后,林凡极为心动,不禁对七日后的招收大典,变得火热起来。 想到这里,林凡将案子上的《炼器通鉴》拿起,开始翻阅起来。 “啼红针,飞针类法器,此针通体呈血红色,用千年地岩精铁与青目蝠妖的精血炼制而成,一旦命中目标,中针者便会伤口血流不止,直至化作一具干尸。其杀人于无形,令人防不胜防,因炼制难度极高,所以数量较为稀少。” 林凡念着书中的介绍,随后拿起一枚赤红针,放在手中观察,盯着针尖看上一会,就会感觉浑身血液就要被他抽干一般,直冒冷汗。 他立刻确认,这正是《炼器通鉴》中所描述的“啼红针”。 现如今除了从黄鼠狼手中获得的九灵缠,他还真没有什么攻击性法器,而这三枚啼红针,虽然有些令他脊背发凉,但看介绍应该是个很强法器。 “若是将它炼化作为己用,将来遇到危险时也能有个自保的底牌......” 于是,林凡盘腿坐下,将一道灵力注入三枚赤针中,开始尝试炼化这些飞针法器。 他并非意图用此物杀人,而是经历了前两次事件后,深感自保的重要性。 对于刚刚踏入修仙界的林凡来说,生存无疑是首要考虑。 ...... 一夜过后 林凡双目紧闭盘坐于几案之前,其额间还渗着许多细密的汗珠,三枚啼红针冒着微光浮于他的身前。 他睁开双眼,单手一指,三枚啼红针便化作三条红色丝线消失在空气中。 片刻后,他脸色略显苍白,似乎灵力耗尽,但当他缓缓打开手掌,三枚红针再次浮现于手心。 林凡看着手中的红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经过一夜的辛苦,此刻他才终于将这三枚“啼红针”炼化,与九灵缠相比,此物不仅耗时长,还将他体内的灵气彻底耗尽,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结果还是好的。 如今他除了九灵缠困敌,还多了这三枚飞针法器作为攻击手段,往后若是遇到生死相搏,也能多上几分把握,而不是单单只靠控火之术来应对。 这时,他将啼红针收起,起身来到榻前,虽说他已是炼气期的修仙者,两三日未睡也无妨,但一夜的祭炼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他重重的伸了个懒腰,随后躺在了榻上准备小憩一会,谁知他刚合上眼,就沉沉睡去。 第64章 梦境仙树 “这是何处......” 林凡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片白茫茫的仙境中,其脚下是一片水纹形成的镜面。 眺望远处,伫立着一棵通体翠绿的玉树。 他心中惊疑,自己明明在陆家厢房小憩,怎会突然来到此地?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棵翠绿的玉树外,没有任何东西。 他抬起脚步,朝着那棵玉树走去,脚下的水纹漾起一圈圈波纹。 不知为何对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曾经来过此地。 林凡来到树下,望着这棵玉树,莫名有种亲切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何心中却又十分痛苦。 他脸颊不自觉滑下一滴泪水,落在了水纹之上。 忽然,眼前的玉树突然绽放光华,碧芒流转,最终凝成一团翠色光点,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这是!”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目光却无法从那光点上移开。它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微微发光,好像在等待他的回应。 林凡不自觉地抬起右手,在手指触碰到光点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沿着他手臂向全身蔓延。 就见他手臂树叶胎记处,开始冒起一团团青色光点,好像被激活一般。 “林道友!林道友!” 这神奇的一幕,他还没来得及惊叹,就见空中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好似被拉回了现实。 他猛然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陆家厢房内。 先前那名引他来此的黑衣青年正用力摇晃着他的身躯,旁边还站着一对陌生男女,脸上有着一丝担忧。 “林道友醒了!林道友醒了!” 见林凡醒来,黑衣青年立刻松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 “陆道友,我这是......” 林凡有些恍惚,脑海中那团翠色光点和玉树的景象依旧清晰,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但见这三人担忧的神情,不由得对着黑衣青年问道。 黑衣青年名为陆超,是陆家偏房子弟。据他说,十岁便开始修行,三十岁已达炼气后期,天资还算不错。 若能在四十岁前突破至炼气巅峰,便可获得族中重点培养,冲击筑基时还能得到一枚两仪丹作为辅助。 因那日他与林凡说了许多玄云山的事,所以对其印象还是十分不错的。 未等陆超开口,一旁那位陌生青年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林道友身体可有不适? 林凡虽不认识此人,仍抱拳回礼:“多谢道友关心,在下无碍。”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发现已是天明,就知道,先前那仙境玉树,只是一场梦境。 “敢问三位道友这是......” 林凡收回目光,看向三人,心中满是疑惑。 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为何他们这般急切地叫醒自己? 青年见他一脸茫然,解释道。 “你一连睡了六日,刚开始,送饭之人见你在休息,就不曾打扰。后来见你一直不醒,就来与我们说。不过见你只是在沉睡,身体倒是无恙,便以为你在修炼什么特殊功法,就暂时没有打断你。” “我睡了六日!!” 林凡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陌生青年所言。 方才他还以为只是睡了一晚,没想到竟过去了这么久。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特别有精神。 陆超点头道:“是的,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女子开口道:既然林道友无恙,还请随我们去见叔祖。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催促。 在明白三人的来意后,林凡猜测,因是自己在这睡了太久,看来这位陆前辈要下逐客令了。 他点了点头,干脆地回应道:“在下这就起身,随几位道友去见陆前辈。” 说完,他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三人离开了厢房。 ...... 不多时,几人来到陆满所在的偏厅。 那位陌生青年恭敬禀报:叔祖,林道友到了。 “嗯,你们先行退下吧” 厅内传来陆满沙哑的声音。 “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你进来吧。” 陆满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凡推门而入,只见陆满端坐椅上,神情淡然。 “晚辈林凡,参见陆前辈。” 林凡恭敬地行礼,自从那日见过后,在面对筑基修士,压力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嗯,小友身体无恙吧。” 陆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托前辈洪福,晚辈一切安好。” 林凡微微低头,语气依然恭敬。 “归鸿之事,族中已有定论。” “林小友一路不辞辛劳,将他遗物带回,且从未打开其储物袋,此等品格难能可贵。这里有些灵石,就作为我陆家酬谢,此事就此了结,之后你可随意离去。” 陆满说罢,袖袍一挥,紫檀桌上凭空出现七块湛蓝灵石,且每块都散发着精纯的灵力,顿时吸引了林凡的目光。 林凡感到有些意外,但这陆家不愧是名门望族,如此恩怨分明,不禁发自内心的敬佩。 “晚辈既已答应了陆大哥,将他遗物带回,从未想借此来换取报酬,这些灵石......” 林凡自从明白了灵石的重要性后,自然对桌上之物十分动心。 但他已拿了那邪修的储物袋,若是再收下这些灵石,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我等修士虽较凡人寿元悠长,然终有尽头。修仙之路,实乃与天争命,需于最短时日内不断寻求突破。仙途漫漫,若要成就大道,极耗资源,似你这般散修,应是举步维艰。区区几块灵石就且收下吧,无需再作推辞。” 陆满话音刚落,灵石就已飞进林凡手中。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凡便不再推辞,将灵石收进了储物袋,而后抱拳:“既然前辈厚赐,那晚辈便舔颜收下了。今日教诲,林凡必当铭记于心。” 陆满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听说你为玄云山招收大典而来?” “晚辈仰慕玄云山已久,希望能有幸拜入其中。” “嗯,那小子在玉牌中也说过,希望族中为你写封推荐信,让你去做个执事弟子,但玄云山自有规矩,我们不便插手。要入门还需通过正式考核的。” “陆大哥他.....” 林凡心头一热,没想到陆归鸿死前,还不忘当时二人在破庙所言。 既然玄云山有规矩,而自己也只是来送东西的,人家若是因此替自己介绍,这个人情确实太大了。 “晚辈明白,会靠自己本事拜入玄云山的。” 陆满抚须微笑:“嗯,不错,明日便是招收大典,今日你就在陆家继续歇息吧。” 第65章 出发 夜晚,林凡盘坐于厢房之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力。 半盏茶后,他缓缓将灵气纳入丹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的双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自从来到聚仙镇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灵气充沛之地修炼《千星诀》。 若说以前在外界因灵气稀薄,他无法判断自己的修炼进度,但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三年,他若要将功法修炼至第三层,整整需要三年。 而这,还是在灵气充足、毫无瓶颈的前提下。 至于后面九层,他不敢想。 想到那位老先生要他提升至元婴期,好像太过天方夜谭了。 林凡口中泛起一阵苦涩,取出柳玉玲留下的青色玉佩。 “......” 看着手中的玉佩,林凡想起那日在柳玉玲离去之前,自己曾说过那样伤她的话语。 他喉咙像忽然像是被什么哽住,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一阵失神。 “罢了,唯今之计,还是先拜入玄云山才是!”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握紧了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虽说他不懂元婴修士是何等大能,但根据老先生所言,想来娘亲至少也是此境界中人。 他有些疑惑,为何像娘亲这样的神仙人物,会对自己这样好,又为何会因自己的那句话,抛下自己而去,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但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寻到娘亲…… 想到这里,林凡收起了失落,挥手将储物袋中的物品尽数取出。 他看着桌上这些,法器,典籍以及今日所获的灵石,心中有了一丝安慰。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玉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 林凡想起这是从邪修储物袋中所得,记得上次只是匆忙打开,还从未认真研究过里面的药丸。 《修真笔记》里面提过,修仙界中有许多神奇的丹药,其中有一类便是能精进修为和突破瓶颈的。 这类丹药不仅耗材高,成丹率低,除了各个门派和修仙家族外,一般低阶散修手里很少有这种丹药,因此市面上的每一颗价格都偏高。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再次倒出一颗黑糊糊的丹药,他嗅了嗅,那股难闻的气味又一次扑鼻而来。 ...... “莫非是废丹不成......”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研究,他脸上露出一阵失望之色。 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很快就判断出这颗丹药应是炼制失败后的产物。 “也是,一个拿活人练功的邪修手上怎会有精进修为的丹药。” 林凡自嘲地摇摇头,将废丹放在案几上,随后想起了那日炼化好的三枚“啼红针。” 《炼器通鉴》中说此针能饮血,杀人于无形,他倒想试试效果如何。 林凡犹豫了一会,拿出那把匕首,在掌心一划,也许太过用力,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糟了!“ 林凡脸色大变。就见案上满是血液,先前,那颗被随手丢弃的废丹,也沾染了不少。 他慌忙将丹药塞回玉瓶,顿时拿出一包药粉洒在伤口上,之后又扯下备用衣物的一角死死按住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伤口的血液才逐渐凝固,不再冒血。 感受着伤口上的刺痛,林凡一阵无语,突然觉得方才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怎么会想出这种办法来验证啼红针。 这时,他心念一动,一根啼红针浮现于掌心。 伴随着灵力流转,随即化作一道红线,如活物般游走于案几之上,竟将凝固的血液尽数吞噬。 “果然......” 这一幕,令林凡面色微惊,他抬手一招,啼红针便如游鱼归巢,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针尖仍泛着淡淡的血光。 他看着手中之物,眼中满是凝重。 “看来此针出手便能取人性命,若非危急时刻,还是不要轻易动用为好。” 林凡说完后,翻掌收针,又将案上物件全部收回了储物袋。 之后熄了灯火,转身走向床榻。 ...... 第二日,清晨。 林凡离开了厢房,来到陆家门外,一连在房中待了七日的他。 此刻,屋外的阳光让他忍不住地眯起了眼。 随着街上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微微睁眼。 就见到原本空旷的登仙道,此时,人群简直多如牛毛,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极为热闹。 “早啊,林道友。”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凡转头望去,只见陆超笑着走了过来。 “陆道友,早。” 林凡也笑着回应,随即环顾四周,略带疑惑:“今日陆家为何这般冷清?“ 方才出来时他便注意到,偌大的阁楼群竟空无一人,连半个陆家子弟都未见到。 陆超闻言,解释道:“今日是我陆家的祭祖大典,家主与两位叔祖带着大部分人都进山去了,只留几人在此值守。” “原来如此。” 林凡点了点头。 这时,陆超像是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黄色皮袋与一个蓝色玉瓶,抛了过来。 “这是?” 他顺手接过,有些好奇问道。 “这黄色的是灵兽袋,除人外可收入任何活物,此前你携带的那匹黑马,就在其中,使用方法与储物袋一般,而那蓝瓶是饲灵丸,只需往袋中放上一粒,它便可一个月不需进食。” 听闻此言,林凡顿时恍然,险些将伴随自己一路的踏雪给忘了。 “多谢!这灵石是在下一点心意,还请道友收下。” 林凡说着,就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块灵石递给陆超。 因为对方不仅帮他照顾踏雪,还送他这样的好东西,自然要回礼才是,且这灵石本就是陆家所赠。 “这......林道友太过客气了。” 陆超见到灵石的一刻,眼中顿时露出喜色,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手还是不听使唤的将灵石接了过来,放进了储物袋。 “听闻林兄今日要赴玄云山收徒大典?从此处到玄云山外门还需些时辰,兄台若无要事,不妨早些启程。” 兴许得了灵石的缘故,陆超对林凡称呼都变得亲切起来,随后指着镇子北部的一座山峰说道。 林凡顺着那处望去,正是他来时见到的那座冒着霞光的千丈高峰。 如今既已完成了陆归鸿的托付,那参加此次盛典便是他唯一目的。 “多谢陆道友提醒,在下这就出发。” 林凡想到这里,便不再停留,告别了陆超,随后朝着镇尾走去。 陆超望着林凡离去的背影,拿出了那两块灵石,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朗。 第66章 灵根品级 大约一个时辰后,林凡穿过镇尾那片树林,终于来到了那座千丈巨峰之下。 山脚下,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蜿蜒而上,直入山顶的霞光之间。 此刻,阶梯上已汇聚了不少修仙者,其中不乏有几岁的孩童,还有和林凡这般年纪的男女以及一些中年修士。他们或独行,或结伴,皆朝着山顶的方向而去。 正观望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领着一个粗布衣少年从林凡身前经过。 那大汉虎背熊腰,声若洪钟,少年则满脸好奇,二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踏上了石阶。 林凡略作沉吟,便也迈上了石阶,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二人身后。 “石大哥,你刚才说灵根品级是什么意思?” 两人正走着,那个布衣少年忽然开口问道。 “哈哈,小兄弟你初涉仙道,有所不知啊,在同等灵气及没有外力的加持下,这修炼的快慢,很大部分是取决于灵根的好坏,所以这灵根也被分为了六个品级。” 大汉哈哈一笑,随后解释道。 “敢问是哪六品?” 少年好奇道。 “自然是天品天灵根,极品地灵根,上品玄灵根,中品真灵根,下品伪灵根,以及末品废灵根。” “可有什么说法吗?” 少年有些急促。 大汉浓眉一挑,不紧不慢地说道。 “天灵根者,乃天地宠儿。灵气入体如百川纳海,境界突破如履平地。这等资质,凤毛麟角,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地灵根者,乃山河之子。灵气入体如江河奔涌,境界突破似登阶而上。虽不及天灵根那般得天独厚,却也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玄灵根者,虽不及前两种灵根那般惊才绝艳,却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真灵根者,又逊玄灵根三分。虽修行之路有些阻碍,但在普通修士中已属翘楚。” “至于伪灵根,修行一途艰难,瓶颈重重。这等资质,在修仙界比比皆是。” “而最后的废灵根,基本是一步一瓶颈,寸寸步难行。要是没有庞大的外力或者逆天的机缘,终身止步于炼气中期。” “除开这六种灵根外,还有几种特殊的异灵根,其中一种便名为太阴玄魄。” “据说这种灵根修炼速度与真灵根相当,但奇怪的是携带此灵根者,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寿命不会超过三十载。好在这种灵根比天灵根还稀有,要是真落到了自己身上,也只能算作倒霉。” 就见大汉一连串的将这些灵根品级说了出来,震的少年当场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他们所谈论的,自然也被跟在身后的林凡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他表面虽然平静,内心也已掀起惊涛骇浪。 林凡以前只知道修仙需要灵根,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说法,还与修炼速度息息相关,显然这灵根品级的说法,实在令他大开眼界。 此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级的灵根,但从自己修炼的速度来看,应不是那天灵根或者地灵根。 若说是玄灵根好像也有些牵强,看来应是真灵根与废灵根之间。 不过就算真是废灵根,他依然很感激那位老先生,若无他,自己根本无法修仙。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 林凡随着二人登上了山顶,只见眼前是一片霞光云海,而前方是一座铁索横桥,之后又是一座石阶高峰,隐约看见高峰上有着一座琼楼大殿,十分气派。 此时,许多走在前头的修仙者,有些已经登上了那座石阶高峰,有些则在桥上前行。 三人未作停留,径直踏上横桥。林凡刚踏入桥上,便觉一股比聚仙镇还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立刻意识到,似乎是这紫色霞光,将两处的灵气所隔绝。 “石大哥这是什么!” 少年也感受到灵气变化,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汉朗声一笑,道:“不必惊慌,这霞光是玄云山的锁灵大阵,专为封住山门灵气,防止外泄而设。” “石大哥,你懂得真多!” 少年闻言,眼中顿时浮现崇拜之色。 大汉神色微黯,似陷入回忆说道:“二十年前,我也曾来过此地。那时我如你一般大,也是一位大哥与我说了这些。” “只可惜,当年我无论是灵根资质,还是境界功法,都未达到入门标准.....”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 “没事石大哥,这次保准能行!” 少年立即出声安慰。 大汉见此露出了笑意,揉了揉少年的发顶,随后望向远处那座更高山峰说道。 “走吧,前面就是外门主峰玄青峰了。再耽搁,就要错过开幕大典了。“ “嗯!” 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便迈着大步朝前走去。 这时,停在后面的林凡,正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看来这玄云山的入门资格,与灵根资质或境界功法有关......” 方才在听了他们这番交谈后,林凡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罢了,泥鳅上沙滩,总要一试。” 如今他没有选择,今日若是没有拜入玄云山,待三十日暂住权到期,他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林凡深吸一口气,朝着玄青峰走去。 ......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林凡终于登上玄青峰峰顶,只见眼前是一开阔的石台广场,而正前方一座名为“玄青殿”的宏伟大殿。 而大殿之外,聚集了先前来此的修士,乍一看,大约只有几百人,比林凡想象中要少了很多。 在人群之中还看到了夏侯婧与夏侯雄姐弟俩,但他们并未注意到自己。 此刻已是正午,烈日居于上空,炙烤着下方众人,有几个男修索性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席地而坐。 那几人中,除了一名面相憨厚的男子外,其余的不是歪眉斜眼,就是神情猥琐,完全无视了在场之人。 这般行径顿时引来一片侧目,不少女修蹙眉别过脸去,更有年轻少女羞得直接背过身,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们还要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背,当这儿是市井澡堂不成?没见还有这么多女子?” 这时,一名长相英气的紫衣女子突然厉声呵斥,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俏丽,手中剑鞘重重顿地,显然对这几人的行为极为厌恶。 “就是!不知羞耻!” “臭不要脸的东西!” 女修们纷纷出声附和,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几个男修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有人嬉皮笑脸地回嘴。 “咱们修仙之人还在乎这个?要不各位仙子也脱了凉快凉快?” 此言一出,紫衣女子脸色骤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忽然,上空一片浓密的乌云蔽日,四周变得昏暗起来,就如夜晚一般。 第67章 开幕 “天怎么突然黑了!” “快看天上!发生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在场修士都骚动起来,所有人纷纷仰头望向变暗的天空。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每一声鼓点都好似敲在众人心口,地面随之震动,鼓声在群山间回荡。 就在鼓声渐歇时,一缕清越的琴音从正前方划来。 玄青殿前,一道白色柔光洒落,映出一位面容秀美、气质清冷的银衫女子。 只见她细指轻拂琴弦,琴音起初如清泉流响,渐渐化作金戈铁马。 随着旋律加快,琴弦竟迸出点点星火,直冲上方云层。 “唳!” 一声清厉长鸣划破长空,只见一只翅展十丈的金色神鸟破云而出。 神鸟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周,就在飞临大殿正上方时,双翅猛然一震,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书卷。 “这是什么法器!” 这般场面,立即有人失声惊呼。 “并非法器!她在引导阵法......” 人群中一名灰衣修士脱口而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此女正在操控阵法。 “铮铮铮!” 女子的琴声忽然急促,如暴雨倾盆。 随着琴声加快,金色书卷剧烈震动,几十道流光激射而出,细看之下,竟是三十六柄颜色各异的飞剑。 剑光交错,化作长龙绕场三周,最终在上空结成七色莲华剑阵。 这时,剑阵呼啸旋转,无数剑气将空中乌云尽数撕裂,阳光顿时洒落,回到了正午之时。 弹琴女子放下琴弦,她足尖轻点,飘然而起,一柄飞剑便出现在脚下,踏着飞剑升至半空。 她素手轻挥,所有飞剑如星河倒卷,纷纷回到了金卷之中。随后金卷瞬间合拢,重新化作神鸟形态。 神鸟长啸一声,直冲云层,在最高处轰然爆散,金色光点如雨般落到众人眼前。 随后,空中显现出一行剑气凌空的大字。 “剑荡八荒云,吾道长如虹。” 如此震撼场面,让人群中的林凡看得心潮澎湃。 此刻,他明白了,为何人人都向往修仙,因为要比凡间生活精彩太多了。 “太美了吧......” “他娘的,老子一定要加入玄云山。” “你衣服都不穿,还加入玄云山,别叫人家赶出来。” 在场的修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在经过刚才这等精彩的开幕大典后,不少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场面一时嘈杂不堪。 就在喧闹声中,玄青殿大门缓缓开启,走出三人。 为首的是个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两侧分别站着一位枯瘦老者与一名冷面男子。 这时,空中那位秀美女子也随之落下,与三人并排而立。 “肃静。” 枯瘦老者与冷面男子同时开口,声音不大,却使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好强。” 林凡暗自心惊,这二人的修为明显超过了陆满前辈,与那位秦姓男子不相上下。 而那位中年更是强的离谱,其修为更是远超另外三人。 见石台上众人静了下来,为首的中年男子,露出笑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承蒙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本门招收大典。在下李风权,暂领外门事务,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听闻此言,在场修士无不神色一凛,纷纷郑重回礼。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掌管玄云山外门事务的实权人物,自然不敢怠慢。 林凡也跟着拱手,心中暗忖:“看来在这修仙界,有实力的人更加受他人尊重......” 李风权见众人如此,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本次招收分两类:三十五岁以下灵根合格者即可成为正式弟子;若灵根稍逊但境界功法达标,且在灵植、灵兽、阵法、炼丹、傀儡等修仙百艺中精通一门者,经考核可任执事弟子。” 这番话引起场中不少人的议论,许多人脸色发白。 显然他们是不知道这玄云山招收规定的,只有一小部分人,神色自若,看来是先前就了解过玄云山的招收门槛。 林凡原本还想着,要是不能成为正式弟子,混个执事弟子当当也成,可听完这些条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猜测以自身的修为肯定未达到境界要求,更别提什么修仙百艺,现在只能把希望全押在灵根上了。 李风权大袖一挥,殿前空地“轰“地升起一座白玉台,指向左侧空地说道。 “现在开始测试灵根资质,合格的道友请站到左边。” “喂,让让,别挡道!” 只见先前一名光膀子的修士,扒开了人群。 “市井泼皮。” 跟他吵过架的紫衣女子见状,则是冷冷甩出一句。 那人充耳不闻,大摇大摆地踏上玉台。只见玉台“嗡“地亮起绿光,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年龄三十,境界功法六层,伪灵根,不合格。”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地宣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冷面男子一挥手,他就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扫下台。 人群中,林凡望着白玉台,心中暗自惊叹。 “这方玉台当真神奇,不仅能检测出修士的功法灵根,就连年岁也无所遁形。” “下一个。” 枯瘦老者继续道。 接着是跟林凡一起上山的粗布少年。 他战战兢兢地走上玉台,突然闪出一道金光。 “年龄十六,真灵根,功法二层,合格。” 枯瘦老者眯着眼,声音顿时变了调。 “真灵根?!” “这穷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场中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眼红得要命,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而带少年上山的大汉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粗布少年自己都懵了,站在原地直搓衣角。 冷面男子难得露出了笑意:“小子,别发呆了,站到合格区去。” 随后是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她扭着腰肢上台,还没站稳就朝李风权他们抛媚眼。 玉台“噗“地冒出一股黑烟。 “年龄五十八,淘汰!” 枯瘦老者一脸嫌恶,甚至连后续功法境界情况都不愿意说。 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踩着绣花鞋“噔噔噔“的跑下了台。 “哈哈哈!”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风权无奈地摇摇头,每次招收都有这种滥竽充数的散修。 粗布少年的同伴大汉上台时,玉台同样亮起绿光。 “年龄三十五,功法八层,伪灵根,暂定,可参与后续执事弟子考核。” 枯瘦老者淡淡道。 大汉并不意外,他上次就因灵根被拒,这次专为执事弟子而来。 合格区的少年见状,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连忙与他招手。 …… 灵根测试继续进行。 轮到夏侯婧时,她蹦蹦跳跳地跑上台,玉台顿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年龄十六,玄灵根,合格!” 还没等枯瘦老者开口,李风权就高声宣布。 虽然早知道金元夏侯氏姐弟的资质,这次测试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但此刻亲眼见到这玄灵根还是很令人振奋的。 因为这意味着门中将来要多出一位结丹期修士。 “天啊,玄灵根!” “这资质,怕是各大门派都抢着要......” 现场一片哗然,比起那个粗布少年的真灵根,这玄灵根更让人眼红,就算投胎十次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机缘。 在众人惊叹中,夏侯婧得意地冲夏侯雄招手:“阿雄,该你了!” 夏侯雄慢吞吞地走上台,玉台亮起金色的光芒。 “年龄十五,真灵根,合格。” 枯瘦老者语气温和。 人群中的林凡看得目瞪口呆,他还真没想到这对姐弟资质这么好,尤其是夏侯婧,居然是万中无一的玄灵根。 这时,突然人群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青年摇着折扇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十个家仆,排场大得吓人,林凡一眼就认出,正是那天在聚仙镇遇到的秦少爷——秦武岳。 “闪开,都闪开!” 家仆嚣张地推搡着人群。 秦武岳刚踏上玉台,金光便“轰“地亮起,映得他衣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年龄二十三,功法九层,真灵根,合格。”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 秦武岳一脸不屑,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似的,摇着扇子施施然走了。 接下来的测试,连续十几个都是废灵根,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李风权连连摇头,不禁暗自叹息。 毕竟招收弟子是外门的职责,前两届招收都不理想,要是这次再招不到一些像样的弟子,内门那边可不好交代。 直到先前那位紫衣女子上台时,白玉台泛起柔和的蓝光,场面才再次轰动起来。 玄青殿前李风权等人也难掩惊讶,玄灵根毕竟是万里挑一。 除了事先打过招呼的夏侯家,没想到大典首日就在散修中发现一位,实乃意外之喜。 第68章 柳暗花明 两个时辰过去,原本的广场已空了大半。 淘汰者大多黯然离去,而通过测试的弟子则被那位银衫女子带走,只余下寥寥数人仍在等待。 居于人群末尾的林凡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有人一步登天,有人当场现形,修仙之路的残酷在此刻显露无遗。 他之所以没有上去,只因观察发现,以先前测试者的年龄境界来看,自己应是伪灵根或是废灵根,故而踌躇不前。 “该你了。” 就在林凡胡思乱想时,殿前冷面男子冰冷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林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白玉台。 他心中忐忑,但仍有最后一丝侥幸,万一自己的灵根并非那最差的呢...... 只见玉台微微震颤,随即泛起一层黯淡的灰光,如同刚才那些被淘汰的废灵根修士一样,毫无灵性可言。 “年龄二十二,废灵根,功法两层,不合格。”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将林凡年龄修为资质一一说了出来。 虽说之前有过准备,但真听到这个结果时,林凡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整个人不由僵在了原地。 此刻,场上剩余的修士对林凡的结果既无嘲笑,也无同情,只是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幕。 毕竟先前淘汰的废灵根实在太多,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下一个。” 见林凡愣在原地,枯瘦老者语气冷漠,示意他下去。 林凡闻言,连忙低着头,快步走下玉台,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径直穿过广场,来到了通往下山的石阶前。 他口中有些苦涩,看着四周的群山云海,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他在这一年多的赶路里,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加入玄云山之后模样,但此刻全部化作了泡影。 林凡回过头,不甘的看了一眼身后玄青殿,随后便朝着山下走去。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山路,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 当林凡走到山脚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远处的聚仙镇已亮起了灯火,还是那般热闹的景象。 与他来时的那种满怀期盼相比,此刻的景象令他更加失落。 “罢了,既然已事成定局,想太多也是于事无补,还是先回聚仙镇,在想想接下来的打算吧。” 片刻后,林凡平复了心情,在这里自我安慰道。 不过若是因为没进入玄云山,就放弃修仙,寻找娘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位小哥!” 正当他要离开时,石阶旁传来了一个精细的声音。 林凡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石阶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简陋摊位,桌上还放着几本破旧的册子,后面还有一块被布遮挡的牌子。 摊主是个精瘦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上穿着玄云山弟子的蓝色服饰。 刚才打量了林凡好久,见他准备离去,这才开口招呼道。 他见林凡看向这里,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跑了过来,热情道:“这位道友,可是想加入玄云山?” 林凡停顿片刻,露出苦笑:“在下废灵根,已经被淘汰了......” 精瘦青年一听,扫帚眉下的眼珠转动了几下,连忙一拍大腿。 “哎呀,谁说废灵根就不能修仙了?准是上面的狗眼看人低!” 林凡观此人修为已达炼气后期,虽比先前楚舟杨月散发的气息稍弱一些,但远非自己所能企及的。 见他这般愤愤不平的模样,甚至还敢出言辱骂上面之人,林凡心中升起一丝安慰,于是抱拳道。 “多谢道友好意,只是不知......” “来来来,跟我来。” 精瘦男子未等林凡把话说完,便拉着他来到了那树下的摊位前。 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们这儿招的也是“玄云山弟子”,不仅不挑资质,还包吃包住,道友可有兴趣?” “还有这好事?” 林凡闻言,不禁惊讶地问道。 说着,那青年伸手将木牌后面挡着的一块布掀开,露出被遮住的几个小字。 “杂役弟子招收处。” 林凡一楞,先前无论是陆归鸿还是陆超,都只说玄云山招收执事弟子和正式弟子,而这杂役弟子还是头一回听说。 “杂役弟子?” 林凡满脸疑惑。 “对!” 精瘦男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虽然是杂役弟子,但好歹也是玄云山的人啊!只要肯干活,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五枚灵元拿呢。” 听男子这样说,林凡很是心动,但还是保留着一丝冷静。 “敢问道友,不知这杂役弟子……可有修炼的机会?” 林凡试探着问道。 精瘦男子嘿嘿一笑,凑近几分,低声道。 “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虽然是杂役弟子,但每月初一、十五,休息的时候,都能去传道峰一趟,站在传道堂外面听那些师叔师伯讲道。若是机灵点……” 他看着林凡,接着意味深长,“说不定还能结识到那里的正式弟子呢。”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林凡按捺着喜悦,接着问道。 “好说好说,在下赵安,是外门杂役堂的执事弟子,师弟若有意,现在跟我上山的话,今晚就能安排住处,明日开始干活。” 赵安笑眯眯地搓了搓手,连称呼都给变了,似乎对于林凡入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凡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通明的聚仙镇,又望向身后隐没在夜色中的玄云山,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好,我答应。” 林凡在一番权衡后,最终点头。 虽不知这杂役弟子是干什么的,但他已被玄云山拒之门外,若能留在这里,借此地充裕的灵气修炼,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赵安大喜,连忙从桌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递了过来:“师弟签个字,咱们这就上山!” 林凡接过纸张,正要落笔,忽然眉头一皱,发现契约上有一行极小的字迹。 “杂役弟子,需服役五年,不得擅自离山。”? 他心头一凛,抬头看向赵安:“五年?” 赵安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劝说。 “我说师弟,修仙之路漫长,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再说了,你若表现好,说不定哪天就被某位师叔师伯看中收为弟子,岂不是一飞冲天?” 林凡盯着契约,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五年时间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况且,或许真如赵安所说,能遇到机缘也说不定。 “好。” 他咬了咬牙,最终签下了字据。 毕竟他来此目的,就是为了拜入玄云山,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反正干活对他来说,就是老和尚住山洞,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安满意地收起契约,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走吧,林师弟,师兄带你上山!” 说着,赵安拿出一串银色铃铛,轻轻摇了两下。 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空中便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 只见一只体型如牛的白鹤,舒展着双翅从夜色中飞出,缓缓降落在二人身前。 这一幕,让林凡暗暗称奇。 除了这只白鹤外,更令他感兴趣的,是赵安手中的那串银色铃铛,莫非此物也是法器? “林师弟,上来吧。” 就在林凡还在思考之际,赵安已然纵身一跃,稳稳坐到了鹤背上,对着林凡招呼道。 林凡见此,也不多言,双足驱动灵力,一个纵跃,跳到了鹤背之上。 随后,白鹤展开双翅,载着二人朝着茫茫夜色飞去。 第69章 灵石矿脉 月色下 林凡与赵安同乘鹤背,在夜空中穿行,听着耳边风声呼啸,他的眼中渐渐露出一丝激动。 这是他首次翱翔天际,自十三岁那年在牧云城听闻仙人传说后,他便无数次在心底憧憬。 自己能否有朝一日也如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般,畅游于这天地之间。 鹤影破云,前方景色豁然明朗,四周都是巍峨的群峰,各种精美的楼阁错落其间。 在朦胧的月色中,如月笼纱影一般。 而先前登上的玄青峰,早已被甩在了身后。 此刻,林凡觉得,成为杂役弟子,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一个时辰后 白鹤载着二人,停在玄云山的一处山谷中。 只见这里四周山壁裸露,隐约可见附近都是大大小小的矿洞,像是一个大型矿场。 这时,洞口处几名身着灰衣的男子正推着矿车出来,个个面色灰暗,神情十分疲惫。 方才在来时,赵安就与他说过,这里是玄云山的一处灵石矿脉,目前人手紧缺,所以就安排他来这里,事情倒也简单,每日只需按照分配挖灵石原料即可。 为此,林凡倒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也很好奇这灵石挖掘与出产地是何模样。 赵安领着林凡走进一座位于矿洞口的石殿,只见殿门匾额上写着五个金色的大字。 ?“矿脉领事堂。” 堂内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案后,坐着个身着蓝衣的油腻男子。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用指甲剔着牙缝,见有人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马师兄,新人带来了。” 赵安笑着上前。 林凡默默站在一旁,他发现此人的修为同样也是炼气后期。 心中顿时明白,先前测试时那功法八层的大汉,为何能够参与后续考核。 看来灵根不合格者,只有境界达到炼气后期,才有资格成为玄云山执事弟子。 这时,那马师兄似乎也注意到林凡身上散发的修为,略显诧异:“修士?” 赵安微微一笑:“对啊,身体好不容易生病,挖矿正合适。” 为此,马师兄也放下了脚,随手从案下抽出一块木牌丢给林凡。 “名字,年龄,自己刻上。” 林凡接过木牌,摸着粗糙的木纹,转而刻下“林凡,二十二”,递了回去。 马师兄扫了一眼,冷笑道。 “规矩先说清楚,每日挖矿六个时辰,偷懒扣灵元,未满五年私自逃跑的,废去修为,还要罚十倍月俸。” 他说着,从案下拿出一把破旧矿镐和一个收纳袋,扔给了林凡。 “带他去找住所,明日换上衣服开工!” 马师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般。 走出领事堂,赵安拍了拍林凡的肩,安慰道。 “老弟,别灰心,好好干,说不定哪天运气就来了呢!” 林凡沉默不语,攥紧了手中的矿镐和麻布袋,心中有种被卖的感觉。 这之后,赵安领着林凡沿着一处林间小道走去。 没过多久,就来到树林后的空地上。 只见此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木屋,林凡粗略的看了一下,似有上百之多。 赵安左右打量了一番,就将林凡带到靠左的一间木屋前。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酸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像是发酵了十年的汗臭、脚臭、霉味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熏得林凡胃里一阵翻滚。 林凡强忍恶心,就见到这间屋子内,已挤着十几个光膀子的邋遢汉子。 “妈的,冯老四,你他娘能不能洗洗脚!” 有人怒骂。 “洗个屁!老子挖了一天矿,哪有力气打水?” 冯老四理直气壮,甚至把脚往草堆上蹭了蹭,黑乎乎的脚皮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林凡顿时感到不对,他惊奇发现这些人,基本都是普通人,毫无灵力波动,这不是杂役弟子的居所吗? 赵安并未理会林凡的疑惑,而是指了指角落一块空出木板,笑着说道。 “师弟,你就睡那儿。” “赵师兄,我能否去外面睡?” 林凡看着木板上的可疑黄色污垢,不由开口说道。 虽说他年幼时也曾睡过舅舅家的牛棚,但这里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未等赵安说话,里面一个大汉见怪不怪,开口道:“仙师忍忍吧,三天后就习惯了。” “是啊,师弟,若是要住外面,需要马师兄首肯,每日人数清点也不方便,没事的,师兄给你弄干净。” 赵安说着,就拿出一张蓝色的符箓,将灵力注入其中。 就见符箓瞬间化作一缕清风,将木板上的污秽一扫而空。 “这是净尘符,别说师兄不照顾你,我在给你一张。” 赵安说着,就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一张蓝色符箓递给林凡。 林凡默然接过符箓,原以为杂役弟子只是干活辛苦,未料居住环境竟如此恶劣。 他不禁好奇正式弟子和执事弟子的居所是何模样。 “师弟,你在此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加油干活,师兄看好你。” 正当林凡这样想时,赵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此地。 ...... 深夜 林凡靠在木板的角落,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甚至还有人翻身时放了个响屁,引得旁边的人骂骂咧咧。 他看着这一幕幕,第一次对玄云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哪是修仙?分明是猪圈...... 他想起从赵国离开时的场景,医馆众人的面容也从心底浮现。 “小元姐,薛姐姐,苏老,常念,你们如今可还好……” 林凡面色黯然,毕竟除了娘亲以外,回春堂众人也是他难以割舍的。 如今他已签了契约,要在此地干活修行五年。 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回去了,但好在临行前,曾留下了许多银票,还拜托了冯大人与贾帮主代为照顾,在牧云城内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林凡说罢,便收拾好心情,开始修炼《千星诀》,虽说这里环境差了点,但好在此地也是玄云山范围,灵气之浓郁较聚仙镇更胜一筹。 ......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林凡就被一阵刺耳的铜锣声惊醒。 “都起来!开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踹开木门,手中的铜锣几乎要震破耳朵。 林凡微微睁眼,发现屋内众人已悉数起身。 昨夜修炼至后半夜,这才刚睡没多久,就被吵醒,不过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两三日未睡,也是没有问题的。 第70章 王寒与蔡薇 林凡从收纳袋中取出灰衣换上,跟随人群来到矿场中央空地。 只见上百名杂役弟子正打着哈欠排成长队,几名蓝衣执事在分发冒着热气的稀粥和馒头。 “炼气后期?” 林凡刚来到队伍末尾,就发现他前方站了个神色冰冷的青年,此人身形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更让林凡惊讶的是,青年散发的修为已达炼气后期,他不禁好奇这等修为,为何也在此当杂役弟子? 前头领完早饭的人,都?三三两两?坐到了林间进食。 轮到这青年时,他并未接过粥碗,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稀薄的米汤和两个发黄的馒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发粥的蓝衣弟子脸色一沉,口中呵斥道。 “王师兄,你要是不触犯门规,会来到此地吗?要是不吃,就站旁边去!” “哼。” 被称作王师兄的青年冷哼一声,并未领取饭食,转身离去。 后边的林凡看着这一幕,从二人的交谈中,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领完早饭后,林凡找了块空地坐下,看见那位王姓青年正倚着树干,冷冷注视着吃饭的杂役们。 林凡想了一会,便从储物袋摸出几块从杏花镇购买的干饼,走到王姓青年旁,递了过去。 “这位师兄,若不嫌弃......” 王师兄抬头,打量着林凡,目光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停留片刻,最终接过干饼。 “新来的?” 王师兄咬了一口饼,声音含糊。 “昨日刚到,在下林凡。” 林凡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他对此人的修为和方才的对话颇感兴趣,毕竟初来乍到,能结识几个熟人也算好事。 “王寒。” 青年淡淡吐出两个字,三两口吃完饼,拍掉手上碎屑继续问道。 “你身为修士,为何来此当杂役?” “在下因灵根资质不佳在招收大典上被淘汰,幸得赵师兄引荐,才能来此地当杂役弟子。” 林凡如实说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赵安那过分殷勤的模样。 “呵,杂役弟子?” 王寒闻言,冷冷一笑。 “铛!铛!铛!” 正当王寒要继续说话时,矿洞口响起了铜锣声。 “全部集合!准备下矿!” 只见先前那位马师兄站在高处,肥胖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阴影。 “走吧。” 王寒站起身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于是,林凡随着王寒,来到了三岔矿洞口。 高处的马师兄见二人到来,油腻的脸上挤出假笑。 “林凡你跟着这位王师兄去三号矿洞吧,他可是咱们这儿的老前辈了,让他好好带带你。” 王寒一见此人,手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脸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之色。 见这突变,林凡正疑惑,马师兄却笑了起来。 “想动手?别忘了你还在罚期,再犯门规,你和丹药房的那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马师兄这番话,王寒心头一震,手中拳头才渐渐松开。 “走。” 他冷冷抛下一句,带林凡走向最右侧矿洞。 刚踏入矿洞,林凡就发现全身法力好像被封住一样,这不禁让他脸色一变。 “这是封灵禁制,结丹期以下进来都会丧失修为,门中用来防止私藏和吸纳灵石所设。” 见林凡不解,王寒出言解释道。 看着他这前后的情绪转变,林凡感到有些佩服,但也并未多言,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条矿道较为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人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彩色矿脉,四周都散发着精纯的灵力。 林凡此刻也明白了禁制的用意,若是不封禁法力,这里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洞天福地,坐在这里,就可随手吸纳灵气。 这时,前方已经有几十号人在干活了,只见他们挥着矿镐叮叮当当地凿着岩壁上的各色灵石。 矿洞口的一张竹椅上,一个穿戴略整洁的灰裙女子正靠在上面休息。 王寒见她第一眼,眼中就闪过一丝不甘。 似乎感受到二人到来,女子懒洋洋地睁开眼:“王师兄来了?” 未等王寒说话,她瞥见林凡,挑了挑秀眉。 “这新来的杂役,还长得挺俊嘛,跟着他可没什么前途的,不如跟姐姐玩吧。” 林凡尴尬地笑了笑,就见这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姿色尚可,眉眼间还有股子媚态。 “蔡薇,这浪荡姿态还是留着晚上伺候马德才吧,他若是满意了,你这几年都不用干活。” 王寒眉头紧皱,但随后冷笑一声,对着此女嘲讽道。 “王寒,你!” 这名叫蔡薇的女子脸色忽变,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又挂上媚笑。 “你若有本事,我能跟他?要不你也去勾搭个看管这里的师姐或师妹,兴许就不用每日在这里干苦力了。” 正说着,洞外走来个年轻执事弟子,他径直走到蔡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蔡薇神色微动,便独自走了出去。 王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变得极为愤恨,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而那名执事弟子,看着王寒这般模样,眼神中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林凡虽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也猜到了马师兄与他二人的关系,从情况来看,这王师兄似乎是苦主。 “王师兄,还请劳驾,快些开工吧,要是完不成份额,到时受罚,岂不是为难师弟,不顾那同门之谊了。” 那名执事弟子开口说道,表面上虽然十分和气,但言语中似乎带着命令。 “干活。” 王寒从墙边抄起两个竹篓,将其中一个扔给林凡,之后他学着王寒的样子,对着岩壁上泛着彩色的灵石矿脉挥下第一镐。 矿镐与岩石相撞,震得林凡手臂发麻,却只在矿脉上留下一道白痕。 “这里的灵石矿脉十分优质,硬度堪比精铁,若不用巧劲,挖到天黑也挖不出一块。” 一旁的王寒提示道。 他说罢,便示范性地斜挥矿镐,镐尖精准地卡进矿脉缝隙,手腕一抖便撬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 “看清楚了?”王寒将原石扔进腰间竹篓,“每块灵石都有天然纹路,顺着纹路下镐才能事半功倍。” 这时候,林凡也注意到那块原石表面的纹路,不由点头,没想到灵石挖掘方法居然如此讲究。 随后林凡学着王寒的手法尝试,起初几镐仍不得要领,但渐渐地,他摸索到矿石纹理的规律。 到第十镐时,终于成功撬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灵石碎片。 林凡拿着这块碎片,脸上露出喜色,毕竟这是他亲手挖出的灵石,将来若是制成灵元,不知会到何人手中。 “不错,比那些蠢货强多了。” 王寒投来赞许的目光。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满头大汗的杂役,那些人正蛮力挥镐,却收获寥寥。 林凡注意到他们竹篓里的原石数量还不及王寒的三分之一。 矿洞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敲击声,随着时间推移,林凡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直到正午时分,洞外突然传来车轮辘辘声,只见十余名灰裙女子推着木车进来,车上摆满食盒。 矿洞中的敲击声顿时稀疏下来,杂役们纷纷放下工具。 “开饭了!” 为首的圆脸女子高声招呼,她掀开食盒盖子,浓郁的肉香顿时在矿洞中弥漫开来。 林凡惊讶地看到盒中不仅有白米饭,还有红烧肉、清炒时蔬和蛋花汤。 要知道,牧云城的寻常百姓平日也未必能吃到这等伙食,唯有城南的一些条件好的商户才负担得起。 看来这玄云山很清楚,对这些干重体力活的人来说,必须保证饭食的质量。 林凡狼吞虎咽地吃着,毕竟从昨天进山起他就没吃过东西,早晨的那些稀粥馒头早就不顶饿了。 不过,他注意到王寒吃饭时仍不时望向矿洞口,眼神阴郁。 下午的劳作更加辛苦,由于没有灵力加持,林凡感觉双臂像灌了铅般沉重。 但王寒却不知疲倦,奋力的挥舞着矿镐,似乎把对蔡薇的恨意,转换到了这灵石矿脉上。 直到傍晚时,他们终于挖够数量,林凡瘫坐在地上,手掌因这种高强度劳作而起了水泡,火辣辣的刺疼。 王寒的状况稍好些,但后背的灰衣也已湿透。 “第一天能完成份额,算你走运。” 王寒帮林凡把原石倒进验收处的木箱,执事弟子清点后,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在出矿洞时,他们经过门前两个执事弟子的检查,他们手持一面镜面法器,仔细扫过两人全身,确认没有私藏灵石后,这才放他们离去。 第71章 一斛砂 距离林凡参加玄云招收大典已过去了半个月,最终在昨日结束了这二十年一度的盛会。 与前两届相比,此次招收结果大不相同。 在真灵根方面,共招收了九十人,其中散修约六十位,修仙家族子弟三十位。 至于玄灵根,除了第一天的夏侯婧与那紫衣女子外,后续几日又在散修中意外发现两位。 再加上其他修仙家族的推荐,本届大典共招收了六名玄灵根弟子。 其中更是有两人身负“先天剑体”和“无相剑骨”这种特殊体质。 要知道,玄云山是以剑入道的修仙大派,上至太上长老,下至普通弟子,基本都是剑修。 因此,拥有这等特殊体质的弟子若修炼玄云山的神通功法,自然是如鱼得水,威力惊人。 最终本届正式弟子共收入九十六人,而这六名玄灵根都会被重点培养,不出意外,他们将来都会成为玄云山的结丹修士。 而天地灵根,实在太过稀有,百万修士中都不见得能出一位。 即便真有这等绝世天才,恐怕也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上,说不定已被某位元婴大能收为亲传弟子,根本不会出现在各大门派的招收盛典上。 毕竟元婴期修士是无需通过测试来辨别灵根资质的。 就算真有未被发现的天地灵根,恐怕也早已埋没于世俗之中,本人甚至连修仙之事都未必知晓。 至于执事弟子,通过宗门测试的,也有三百人,其中大部分对于修仙百艺,都展现了高于一般人的天赋。 就比如有位散修,修为勉强达标,不过在测试时,展现了惊人的阵法天赋,与自己独特的见解。 在进入门中不久,就被某位同样痴迷于阵法的师叔收为弟子。 这位师叔不仅每日亲自指导,更打算将自己这两百年来所写的《阵法心得》传授于他,大有将其视为衣钵传人的意思。 这样的结果让外门玄青殿大为满意,作为掌事的李风权更是喜出望外。 对于前两届招收失利,终于是给内门一个满意的交代。 ...... 当然,这些事情林凡并不知晓。 他来到玄云山矿脉已有十几日,从最初的不适应到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挖矿生活, 在王寒的帮助下,他每日都能完成份额,甚至几次超额完成任务。 这让看管三号矿洞的执事弟子对他颇为满意,每次见面都和颜悦色,还夸赞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当然每日完成采矿任务后,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两个时辰专心修炼,从不懈怠。 期间,他从王寒口中得知,所谓的杂役弟子,其实根本不算玄云山的人,最多属于外门执事堂下设的杂役处。 杂役处是负责门中普通杂事的地方,其中包括挖矿、伙房、打扫宗门建筑,甚至还有为正式弟子端茶送水的。 其中挖矿和伙房是最辛苦的差事,一般修仙者都不愿干,所以玄云山的杂役基本都是来自聚仙镇的凡人。 聚仙镇除了有修仙者外,还是有大量凡人的。 他们的祖辈其实也是修仙者,较为强势的便组成了修仙家族。 弱一些的,随着后代没有灵根,渐渐变成了聚仙镇的凡人。 聚仙镇的历史,要从玄云山创派初期,三万年前说起。 最早是一群被淘汰的散修因贪图此地灵气浓郁,便在山脚下聚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多,玄云山方面也有些头疼,但毕竟是名门正派,若是直接驱赶,有失体面。 后面门中有人提议在山脚下建造一个大型修仙城镇,要求居住者每年缴纳一定灵元作为暂居费,若是不缴纳者,便可名正言顺请他离开。 若是想永久居住此地,也可以去镇西买下一间居住房屋,便可不需要交纳灵元。 但价格相当昂贵,寻常低阶散修,就算掏空家底,也很难买的起。 对于那些既无钱缴纳暂居费又买不起房屋的人,还有一条出路就是来玄云山当杂役。 这样不仅能留在太素山脉,每月还能获得灵元报酬,劳作满一定年限后还能获得聚仙镇永久居住权。 聚仙镇创立后,许多修仙家族和其他势力很快就嗅到了商机,纷纷入驻开设坊市,使聚仙镇更加繁荣。 当然他们每年都要向玄云山缴纳一定灵石作为经商资格。 如今聚仙镇的凡人主要分为三类。 一类是受修仙家族庇护的族人,二类是其祖上购买了镇西房屋的后代。 最后一类就是既无家族依靠又无房屋,为了生存只能来玄云山当杂役的凡人。 因为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聚仙镇,所以不愿离开。 同时也期盼着后代能出现有灵根的孩子,自己如今的劳作也能为其攒下一些灵元灵石。 倘若这些凡人真要离开,玄云山也可安排他们去一处名为长生谷的地方居住。 ..... 至于王寒和蔡薇的身份,还是林凡某次与矿场一位执事弟子闲聊得知。 王寒原是外门炼丹房的执事弟子,负责丹药库记录。 蔡薇则是外门藏书阁的执事弟子,平日管理典籍、拓印收纳等事务。 因炼丹房与藏书阁同在传道峰,相距不远,二人时常碰面。 由于王寒是炼丹房弟子,蔡薇便时常主动搭话,嘘寒问暖。王寒性情率真,很快便对她心生爱慕。 起初二人相处甚欢,每次完成各自事务后都会相聚。 蔡薇总会带些亲手做的点心给王寒品尝,加之她善解人意的模样,令王寒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当时虽有人提醒他蔡薇名声不佳,但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王寒只当是旁人嫉妒,全然不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蔡薇逐渐显露真实意图。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修炼上的困境,神情黯然地说若不能筑基,便无法与王寒结为道侣、长相厮守。 王寒清楚,唯有筑基期修士才能缔结道侣血契,当即表示愿将自己每月的配额丹药分一半给她。 蔡薇却拒绝了,称若将丹药给她,王寒又如何筑基?两人又如何缔结良缘? 若只有她一人筑基,她宁可不要这些丹药。 这番话令王寒感动不已,但想到无法与心爱之人结为道侣,心中又倍感失落。 见他如此,蔡薇便提议道:“你既负责丹药记录,每次少记些基础丹药,想必无人察觉。” 王寒本想拒绝,但看着蔡薇动人的模样,一时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当晚,他便偷偷修改丹房入库记录,将一瓶辅助丹药记为。 起初他心中忐忑,但见蔡薇捧着丹药时眼中的柔情,便彻底抛却了顾虑。 变故始于次年开春,王寒发现蔡薇索要丹药的频率越来越高。 种类也从基础辅助丹药逐渐变为“金芝丸”“玉髓丹”这类直接精进修为、突破瓶颈的珍贵丹药。 他委婉提醒,却遭蔡薇突然变脸,但随即她又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哀叹自己在玄云山唯有王寒可依靠...... 这句话如钝刀般扎进王寒心里,令他彻底放下戒备。 连续七夜,他借着守丹炉之便,大肆盗取丹药。 然而第八日,炼丹阁的周师叔破门而入,当场将他拿下。 原来,蔡薇将盗取的丹药转手卖至聚仙镇坊市,被抓获后为求自保,立刻供出了王寒。 偷盗丹药在玄云山属重罪,且牵连甚广,当时另有几名丹房弟子也受波及。 但王寒不愿连累他人,独自揽下罪责。 门中念其敢作敢当,且已归还部分丹药,便免去重罚,判他矿场劳作二十年以赎罪,并警告若再生异心,其余几人一并受罚。 蔡薇因蛊惑同门、低价贩卖丹药,本应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但当时轮值管理藏书阁的内门师叔念她平日乖巧,出面说情,最终她也与王寒一样,被判矿场劳作二十年。 初到矿场时,王寒仍对蔡薇心存幻想,甚至主动承担她的每日份额,然而这番付出并未换来真心。 不久后,蔡薇便搭上了此地的马师兄,令王寒几度与她争执。 但蔡薇冷冷回应:“我与你并非道侣,无需向你交代。” 至此,王寒才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心如死灰。 他几次想杀了马德才,但想到丹房那几名师兄弟可能受牵连,最终强忍下来。 这三年来,无人知晓他是如何熬过这段日子的。 至于那位马师兄,名为马德才,是外门执事堂掌事马师伯的侄孙。 玄云山共有十六座矿脉,林凡所在的区域名为沉湖矿脉。 因为这层关系,马德才被派来管理此地。 起初他极不情愿,后来却发现只要按时完成宗门交代的灵石份额,此地便由他说了算,俨然成了土皇帝,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据那执事弟子透露,除蔡薇外,矿区还有其他无背景的师姐师妹曾遭马德才不同程度的骚扰。 得知这些后,林凡对王寒师兄十分同情。 同时感叹情爱误人,无论是大哥谷千扬、倩儿姐,还是这位王师兄,皆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但相思始终不抵一斛砂...... 第72章 粉色丹药 夜晚 子时 在众人熟睡之际,林凡坐在简陋的木板上,修炼着《千星诀》功法。 随着最后一丝灵气转化完毕,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体内气息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半个月来,他明显感觉到在矿场吐纳灵气的效果要比在聚仙镇略胜一筹。 然而这微小的提升,距离突破第三层境界仍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更令他无奈的是,今日修炼时竟隐隐触碰到了一些瓶颈,这不禁让他喜忧参半。 修炼结束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串银色铃铛。 只见此物的模样,与当时赵安召唤巨鹤的法器极为相似。 至于为何会有这串铃铛,还要从今日下矿时他向王寒打听那传道峰的路径说起。 因为明日即是十五,是所有杂役弟子的休沐之日,可自由活动。 所以他打算去赵安提到的传道峰看看,听听那里的筑基师叔讲道。 兴许会对他目前的瓶颈有很大帮助,这也是他甘愿在此的原因之一。 王寒告诉他,玄云山外门共有大小山峰八百座,传道峰位于外门西北角,与东南角的沉湖矿脉相距甚远,单凭步行难以抵达。 毕竟炼气期的修士尚不能飞行,唯有筑基之后方可御器而行。 至于真正无需借助外物的御空飞行,那是结丹期高人才有的本事。 因此,玄云山低阶弟子往返各处,一般都是凭借门内饲养的“凌云鹤”与“黑羽雕”。 而要操纵它们,离不开一把名为“幻云铃”的御兽法器,而此物正是林凡手里的这串银色铃铛。 当林凡得知这些后,不禁大失所望,因为他手里可没有这等宝贝,想到无法去传道峰听取授业,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王寒见他这般模样,便把自己的“幻云铃”和使用方法一并交给了他。 说是自己暂时用不到此物,让林凡先保管着,随后就匆匆回了自己的木屋,丝毫不给林凡感谢的机会。 对于这位面冷心热的王师兄,不仅指点他挖矿技巧,告知玄云山的事情,如今更借出如此珍贵的法器。 林凡是打心底感激,认定了他是自己在玄云山的一个重要朋友。 想到这里,林凡已开始期待着明日的传道峰之行。 “呕,呕” 突然,一阵剧烈的呕吐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屋内熟睡的杂役们纷纷被吵醒,伴随着一股酸臭味在屋内蔓延,有人点亮油灯。 油灯昏黄的光晕中,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青年正弓着身子剧烈呕吐,嘴角还挂着呕秽物,脸色十分惨白。 此人名为张麻子,是林凡这一屋的活宝,平日干活虽不利索,但十分能说会道。 最擅长在熄灯后讲此地执事女弟子的容貌身材,满屋子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自然对这些话题格外感兴趣。 “要命了!林大夫快来看看!” 就见睡在张麻子隔壁铺的一名壮硕汉子,急切喊道。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同屋众人都知道林凡不仅是修士,更有一手好医术,想到以后头疼脑热不用再去杂役处,看那些执事弟子的脸色,大伙儿对他都格外客气。 说话之人名为李二牛,他与张麻子交情最好,两人形影不离,他为人憨厚老实,经常帮干活不利索的张麻子分担挖矿份额。 林凡也不含糊,连忙收好了“幻云铃”,起身向前,伸手搭上张麻子脉门。 片刻后,只见林凡皱着眉头道:“脉象紊乱,气机逆冲,像是误食了毒物,他吃了什么?” “毒物?” 李二牛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今日回屋前,他在林子里摘了几个野果子,红彤彤的,看着挺诱人,我劝他别乱吃,他偏不听,一口气就吞下一个,但他说没味道,就把剩下那些全扔了。” “那是红寻果毒性猛烈,寻常人吃一口都会腹痛,他竟吃下一整个。” 林凡摇头,前几日他路过那片林子时,也曾摘过一颗研究,认出这是一本古籍上记载的“红寻果”。 此果外表鲜红,颗颗饱满欲滴,极为诱人,最易引人误食。 好在它极其稀少,没想到此地竟有生长,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药瓶,整齐摆在桌上,开始翻找解毒丹。 此果毒性特殊,所需的解药也非寻常之物,若非他在回春堂闲暇时曾试着调配过,此刻还真拿不出来。 不过就在他翻找之际,一缕奇异的桃香悄然在屋内散开…… “好香啊!” 屋内众人纷纷深吸一口气,惊叹道。 林凡心头一惊,发现香气竟来自邪修留下的白玉瓶,他不禁好奇,明明记得里面是废丹,怎会自行逸散香气? 正疑惑间,张麻子又“哇”地吐出一口秽物,脸色更加惨白。 林凡顾不得多想,迅速从一支绿色药瓶中倒出一粒解毒丹,喂他服下。 待张麻子症状稍缓,众人重新睡下后,林凡才悄悄走出木屋。 借着月光,林凡将玉瓶中的丹药尽数倒出。 就见原本六颗黑乎乎的废丹,此刻竟有一颗变成了粉红色,正散发着方才那股桃香。 “这是?” 林凡怔住了,他小心拿起那颗粉色丹药闻了闻,没想到那奇异的桃香中竟带着一丝甜腻,闻之令人心神一荡。 饶是行医多年,识药无数,还真未见过此等丹药。 “莫非这是修仙界的丹药......但是......” 这时,他脑中迅速开始回想起,拿到这瓶丹药的经过。 最初从邪修手中得到时,瓶内确实是六颗黑乎乎的丹药没错,在陆家检查时也是如此,但今日为何会有一颗变成了粉色? 若是他见识短浅,不认识修仙界的丹药,需要时间显现真容,为何偏偏只有一颗变化?剩下五颗依旧原样?又为何是这个时间? 对于突然获得这颗粉色丹药,他自然十分欣喜,但实在想知道,这丹药为何会突变。 林凡托着下巴,脑海中思绪翻涌。 “不对!” 林凡突然盯着自己的手掌,想起在陆家那晚测试啼红针时,曾不慎将血滴在一颗丹药上,难不成这丹药,是要沾血才会发生变化?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不作犹豫,再次拿出匕首,但这次只是轻微将手指划开一个小口,将血液均匀滴在剩余五颗丹药上。 一个时辰过去,只见丹药毫无变化,林凡不禁有些失望。 “也不对,从我离开陆家到这里已有十五日,期间我从未打开过这药瓶,如此说来,只要后面十五日,它若发生变化,便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林凡突然抬头,看着夜空喃喃自语道。 “罢了,明日先不去传道峰了,去问问王师兄,这粉色丹药与那黑色丹药到底是何物,他曾任丹药房弟子,定能知晓。” 打定主意后,林凡将丹药重新收好,悄然返回木屋。 第73章 春桃丹 第二天一早,林凡就立刻起身,急急忙忙去找王寒。 其实他一晚都没睡,脑中一直在想着那颗粉色丹药的事情。 若这丹药,真是遇血则变,那他可是赚大了。 毕竟还有五颗,从其散发的香味来看,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丹药。 当林凡来到王寒屋后,发现他并不在屋内。 一番询问后,同屋的某个杂役说他每天天还没亮就会出门。 若是没猜错的话,可以去林子里的瀑布下看看。 后面那杂役还说王寒来这里三年了,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们交流极少。 加上他原先是执事弟子身份,同屋之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从来不敢主动搭话,生怕惹得不快。 林凡未作停留,就朝着林子走去,来到瀑布前,果然看见王寒正盘坐在瀑布下方,一脸阴沉的看着湍急的水流冲刷着岩石。 “看来王师兄,受到的情伤不浅......”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虽说别人不知道,但林凡与他相处下来,知晓他是个重情义之人,不然也不会如此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王师兄!” 林凡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生怕被瀑布的流水声盖过。 王寒似乎没有料到林凡会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传道峰吗?” 林凡走到他身旁,站在瀑布边缘的石块上,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斟酌了一下,笑着说道。 “确实如此,但见师兄独自在此,师弟放心不下,特来问候,不知……” “你来找我应是有事,那就快说吧,不必说其它的。” 王寒打断道。 “也没什么事,我知道师兄在丹房多年,此前小弟曾意外获得过一颗丹药,不知道能否请师兄帮忙看看是何物......” “拿来看看。” 林凡见此,也不多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颗粉色丹药,递给了他。 王寒的目光一接触到丹药,顿时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拿过丹药,放在手中观看。 林凡看他这神色凝重的样子,心中很是疑惑,莫非这是什么奇怪丹药不成? “师兄这是......” 林凡试探性的问道。 王寒并未理会,而是反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册青皮古籍,对照丹药快速翻阅起来。 林凡心中忐忑,却不敢打扰,只得静候。 ...... 一个时辰后 王寒将那枚粉色丹药交给了林凡,语气严肃道。 “此物太过珍贵,师弟应当好生保管,若被有心人知晓,恐会招来祸端。” 他并未过多询问此丹的缘由,交代完这句话便离开了此地,只留一脸呆滞的林凡站在原地。 此时,林凡心里像是炸开了锅,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王寒刚才说的话。 据王寒所言,此丹名为春桃丹。 乃是以千年灵桃、春晖雪莲、五色灵蜜、七彩芙蕖、天净水、素晖真露、寒潭蝉蜕,等七种珍贵天材地宝,再辅以结丹修士的丹火淬炼而成,堪称修仙界第一驻颜圣药。 服用后不仅能永葆青春,更能使人容颜焕发,肌肤吹弹可破。 甚至某些特殊体质服用后双眸能自然呈春水之韵,对异性修士能产生魅惑的效果。 修仙界中驻颜之法虽不止一种,但各有局限。 某些功法虽自带养颜之效,却难抵岁月侵蚀,修士仍会缓慢衰老;特殊体质虽能与春桃丹媲美,但其稀有程度堪比天灵根。 若是让人选择,即便是傻子也会选择天灵根而非这种特殊体质。 而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服用养颜丹药,但其炼制材料较为昂贵,且需长期服用,普通低阶修士根本无力承担。 正因如此,驻颜丹药多为女修所求,男修则更愿将灵石用于提升修为。 而能够服用春桃丹之人,要么是极为在意容颜的高阶修士,要么就是背后有大靠山的低阶修士。 此丹炼制极为困难,市面上很少有成丹售卖,修士若想获得,往往需要自行搜集材料,再请结丹期以上的炼丹宗师出手炼制。 而剩余那五颗黑乎乎的丹药,都是炼制失败的“春桃丹”废丹,毫无价值。 为此,林凡特意询问这世间是否有让废丹恢复原状的方法,比如沾染血液之类。 王寒闻言只是笑了笑,说世上不可能有这种办法,就算传说中的化神修士也做不到,让他不要白日做梦。 能有一颗春桃丹炼制成功已是非常不易,劝他知足为好。 若说这枚春桃丹的价值已经让林凡足够震撼,那么王寒这番话更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当然,林凡并未告诉王寒这颗春桃丹的来历,虽说王师兄为人不错,但此事关系重大,他还是选择隐瞒下来。 按照王寒的说法,这世间根本不存在让丹药恢复原状的方法,但这颗丹又的确是从废丹转变而来。 此刻的林凡,突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想法:莫非是自己的血液让这丹药发生了变化? 他想起在陆家那晚梦见的仙境玉树,虽然不知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但若真是那次梦境,让自己获得了把丹药变废为宝的能力,那岂不是发大了? 现在只要等上十五天,一切顺利的话,那今后只要收集足够的废丹,就能积累大量资源。 往后进阶元婴似乎不再是天方夜谭,而是变成了一丝可能,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或许能再见到娘亲...... 想到这里,林凡整个人直接躺在地上,开始一阵傻笑。 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他才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 回到木屋后,林凡仍难掩兴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大夫,第一次见你这么高兴,捡到宝了?” 张麻子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见林凡这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嗯,差不多吧。” 林凡也来了兴致,笑着回道。 张麻子也跟着咧嘴笑了,但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林凡见状,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小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之前做的血参丹,能强身健体,每日一粒,别省着。 张麻子一愣,连忙摆手:“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 林凡不由分说地将药瓶塞进他手里。 张麻子眼眶微红,攥紧药瓶,低声道:“谢谢林大夫……” 昨夜若非林凡相救,他早已命丧黄泉,如今又得此珍贵丹药,心中不禁动容,除了李二牛,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待他这般好。 “没事。”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 第74章 误差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凡每日都会打开药瓶,检查里面剩下的那五枚丹药是否发生了变化。 但这些丹药始终如初,甚至连那股难闻的气味都丝毫未减,这不禁让他有些失落。 期间,他怀疑过,是否是血液沾染的不够,于是又偷偷往丹药上多滴了几滴自己的血液,希望能够快点发生变化。 一直到第十五日,林凡结束挖矿后,连晚饭都没吃就回到了木屋。 他呆坐在那里,神经质地反复打开药瓶查看,整个人显得魂不守舍,心中好似被一块大石堵住一样。 时间来到了夜晚,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屋内的人都已睡下,只有林凡还拿着一颗废丹,眼神低沉。 此刻,他听着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要是从一开始,没有这样的事,仅仅是获得那枚“春桃丹”,他肯定会十分欢喜。 但按照之前的想法,觉得自己是找到了进阶元婴的希望,如今若是不能成,他会变得十分不甘。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也是,世间怎么可能有此等事......“ 林凡看着手中的丹药,自嘲的笑了笑。 这时,他拿出了柳玉玲留下的那封信,一遍又一遍观看,心中越发的难过。 许久,林凡收起信件,将那颗废丹随手搁在木板上,木然走出屋门。 他任凭大雨淋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林中走去。 渐渐地,他开始奔跑,暴雨将他全身淋透,长发散乱披散,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稍稍释放。 不知跑了多久,林凡来到了一棵树下。 此刻,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树干,伴随着一道雷电闪过,瞬间照亮了他的脸,雨水顺着长发滴落,他无力地朝着树干打了一拳。 随后他滑坐在地,背靠着树干,茫然望着上空的暴雨。 ...... 第二日,清晨。 张麻子与李二牛,在吃过早饭后,就结伴来到了林中,想找找今日的乐子。 说不定能打些野兔,改善一下伙食,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可不敢在随意摘不知名的果子乱吃了。 方才在众人起床时,就发现林凡不在屋内,但他也没多想。 毕竟今日是半月一次地休沐日,只要不是下矿的时间,一般是不会有人过问的。 “麻子,那是什么?” 李二牛眯起眼睛,指着不远处树下一具蜷缩的身影。 “是林大夫!” 张麻子朝着那处看去,他较为眼尖,一下便认出了林凡。 两人快步上前,只见林凡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躺在树下,衣服沾满泥水,狼狈不堪。 “林大夫,醒醒!” 张麻子蹲下身,伸手推了推林凡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 自从那天后,张麻子就对林凡极为感激,如今在他心中,林凡的地位与李二牛基本持平。 林凡被摇晃着醒来,微微睁眼,视线模糊了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二人。 “......” 林凡并未说话,想起昨夜,自己靠在这树下,后来好像是太过疲惫,竟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林大夫,你昨跑到这林子来睡觉了......” 李二牛见林凡沉默不语,满脸疑惑的问道。 林凡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兴许太累了,就在此睡着了……” 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察觉林凡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行为有些反常,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将他扶了起来。 这时,空中阴云渐散,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林间,林凡看着四周的光亮,想到昨晚那般举动,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是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世上哪有这等捷径可走,若是真有,又怎会落到他身上。 此刻,他已冷静下来,如今路还是要继续走的,元婴之境虽遥不可及,他仍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走吧,回去吧。” 林凡稍缓了心情,对着二人轻声说了一句,便朝着前面走去。 “二牛,咱们先陪林大夫回去吧,等会在过来。” 张麻子见此,对着身旁的李二牛说道。 李二牛并未回应张麻子,而是看着林凡的背影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了一声,接着慌忙跑了上来,叫住林凡。 “怎么了,二牛哥?” 林凡诧异地回头。 只见李二牛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着,张麻子也跑了上来正要骂他发什么疯,却见他抖开一块脏布,露出一颗半粉半黑的丹药。 林凡见到此丹的瞬间愣住了,他一眼便认出,那粉色的部分与自己那枚“春桃丹”一模一样! 旁边张麻子更是瞪大眼睛:“这啥玩意儿?你从哪......” “早上起来看见在林大夫木板上的,我怕被别人的顺走,就先揣着了。” 李二牛挠了挠头,说着便将丹药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丹药,心脏剧烈抖动,他闻了闻,发现这枚丹药此刻已变得无色无味。 回想起昨夜,自己确实将一颗废丹放在木板上,但当时他已放弃了。 林凡看着手里地丹药,低头沉思。 想起从陆家到发现丹药的时间,好像是整整十五个日夜,他此前好像太过在意丹药的变化,似乎少算了一晚。 如此看来,自己的血液确实能将丹药恢复原状...... 想到这里,林凡难掩激动之情,不自觉地放声大笑起来。 李二牛顿时吓得后退半步紧张道:“该、该不是中邪了吧?” 话音未落,林凡突然上前紧紧抱住李二牛。 “二牛哥,谢谢你!” “不......不客气。” 李二牛手足无措地张开双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觉得今日的林大夫实在太奇怪了,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会难受,一会开心,情绪起伏也太大了吧! ...... 一炷香后,张麻子和李二牛站在林间小道上,看着林凡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麻子,你说林大夫是不是......是不是被山里的精怪附身了? 李二牛压低声音对着张麻子说道。 “胡说八道!林大夫是修仙之人,再说这玄云山哪来的妖怪?准是你替他找回丹药高兴坏了。 张麻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 李二牛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可他那样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怪吓人的......” 张麻子没再理他,只是眯起眼睛望向林凡消失的方向。 心里隐约觉得,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林大夫,恐怕要干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猜不透具体要做什么,但打心底希望林凡能够越来越好。 第75章 黑羽雕 林凡站在矿脉领事堂门口,只见堂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杂役正等着领取什么。 自上次从李二牛手中获得那枚正在变化的春桃丹后,又过去了半个月。 当时他在拿到丹药后,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瓶中剩余丹药全部倒出。 他惊喜地发现,其余四枚丹药也都呈现半粉半黑的奇异状态。 更令他称奇的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这五枚丹药竟悉数褪去黑色,化作真正的春桃丹,四周弥漫着甜腻的桃香。 这神奇的一幕,让林凡当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随即陷入狂喜。 他在原地来回走动,时不时捧起丹药细细端详,简直是爱不释手。 一直到下午,他才冷静下来,想起王寒曾说这春桃丹十分珍贵,要他妥善保管,不然会招人觊觎。 在一番思考后,他决定隐瞒下这五枚“春桃丹”的事。 毕竟相比于此事,他更担心自己血液能够净化丹药的能力会引起他人注意。 毕竟小儿持金过市的道理,林凡还是懂的。 可他的认知还不够清晰,倘若此刻其他修士知晓其血液的效用,定会引起整个浮澜修仙界震动,所有人都会为之疯狂。 “听说了吗?玄云山给咱们的月俸其实是十枚灵元。” 这时,站在林凡前面一个身材瘦小的杂役忽然开口说道。 “嘘!小声点!” 另一个年长些的杂役见状,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起来。 “是不是被上面那些人吞了?” 瘦小杂役愤愤不平道。 “你不要命了!” 年长杂役吓得急忙捂住他的嘴。 林凡站在后面,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他来到矿场的第二个月,今日是发放上月灵元的日子,所以他便来此排队。 虽说如今他有将丹药变废为宝的能力,但听到马德才竟然扣了他一半的血汗钱,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不快。 凭什么只给五枚!” 正当林凡皱眉时,前方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拍着桌子,怒视着马德才。 此人满脸络腮胡,裸露的手臂上露出许多疤痕。 林凡对他有些印象,此人名为陈铁也是三号矿洞的杂役,比自己早来一天,平时性子耿直,属于有话憋不住的人。 “陈铁,这话可不能乱说,月俸一直都是五枚。” 就见座位上的马德才脸色沉了下来。 “放屁!” 陈铁猛地将矿镐砸在桌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我妹妹在传道峰当差,她每月都是足额发放!”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 林凡注意到马德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哦?那敢问令妹芳名?” 马德才闻言,眼珠忽然一转,起身拍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堆起油腻的笑容问道。 “陈小荷!传道峰仙食居的杂役,不信你去查,从未克扣过月俸!” 陈铁见马德才态度缓和,以为事情有转机,便挺起胸膛说道。 “陈小荷?” 马德才笑意更深,缓步走近。 “是的!” 陈铁昂首挺胸。 “很好!” 话音未落,马德才笑容突然凝固,只见他一拳挥向陈铁的面门。 “砰!” 随着声响,陈铁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无头身躯仍保持站立姿势,呼吸间喷如泉涌,几滴温热的鲜红甚至溅到前排几个杂役脸上。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几个胆小的杂役直接瘫软在地,更有甚者当场吓得尿裤子。 队伍中的林凡看着这一幕,也被惊呆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平时看起来油腻的马德才,出手竟然这样狠辣。 在尖叫声中,马德才甩了甩手上的血迹,随后取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擦拭着右手: “诸位都看到了,此人妖言惑众,意图扰乱矿场秩序,已被我当场诛杀,若谁还有意见,不妨提出来?” 他说罢向身旁的执事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团火焰飞出。 顿时将陈铁的无头尸体包裹,几个呼吸间,尸体就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此刻堂内鸦雀无声,马德才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杂役们,无一人敢抬眼看他。 “既然没有异议,那便继续发放灵元吧。” 之后杂役们战战兢兢地依次领取灵元,当轮到林凡时,马德才又摆出那副假惺惺的笑脸。 “上个月你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林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灵元后,就立刻出了领事堂。 来到外面,林凡心中已是一片寒意。 这一路走来,他遇到的人都较为和善,让他渐渐忘却了,其实修仙者是一群有着超出常人力量的存在。 这玄云山乃是名门正派,但下面的人行事却如此草菅人命,这不禁让他对修仙者再次升起了警惕心。 不过他现在无心多想,今天是休沐日,他打算去那传道峰看看,毕竟先前早有意前往,只因春桃丹之事暂时搁置。 如今他修炼千星诀已至瓶颈,再无寸进。 更重要的是,他从王寒口中得知外门炼丹房就在传道峰,所以想去看看能否获取一些突破瓶颈的废丹...... ...... 林凡来到林中,取出王寒的那串银色铃铛,轻轻摇晃起来。 随着一声长啸,一只比水牛还大的黑雕振翅而来,宽大的羽翼卷起阵阵气流。 黑雕飞到林凡头顶,盘旋了一圈后缓缓落下。 “这便是黑羽雕吗!” 林凡看着这只黑雕,不由惊叹出声。 令他意外的是,黑雕的目光竟似带着几分人性化的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林凡隐约觉得,这黑雕似乎能听懂人言。 他未及多想,纵身一跃踏上雕背,待双脚站稳,便立即催动幻云铃。 由于他对此物的操作法门并不熟悉,那黑羽雕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黑羽雕双翅猛地一拍,瞬间腾空而起,速度快得让林凡眼前景物一片模糊,他身子一晃,差点就从雕背上跌落。 他本打算驱使黑羽雕飞得高一些,却没想到它这般直冲云霄。 突如其来的高度惊得林凡脸色发白,他连忙调整摇铃的方式。 可紧接着,黑羽雕又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个俯冲,如离弦之箭般急速朝地面坠去。 这一上一下的巨大落差,让林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经过几番折腾,林凡发现自己始终无法掌握黑羽雕飞行的高度和速度。 无奈之下,他只能尽力控制铃铛,让它尽量保持低空飞行,避免出现更危险的情况。 第76章 传道峰 大约一个时辰后, 黑羽雕载着林凡一路忽高忽低地飞至一处低矮的山峰下。 只见眼前是一片青翠竹林,此刻四下空无一人,极为安静,偶尔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响。 “前面就是传道峰了。” 正当林凡坐在雕背上取出王寒给的路线图核对时,一个沙哑却清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林凡一脸雾水,立即左右张望,却发现四周依旧无人,心中顿时感到有些发毛。 “还愣着干什么!” 那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这次林凡确认了声音是来自身下的黑羽雕,他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会说话?” 林凡结结巴巴地问道。 “少见多怪,说句话有什么稀奇?” 说完,它突然一抖身躯,猛地将林凡甩了出去。 林凡慌忙催动神行术,连滚带爬的跑出十余丈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时,他心中有些气恼,刚要抱怨,却见黑羽雕已经拍打着双翅飞到了空中,转眼间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罢了,还是不要得罪它为好.......” 站在原地的林凡叹了口气,一想到回去还要倚仗这黑羽雕,心中的那丝不快,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也对,迁虞山那群妖怪都会说话,这灵兽能说话倒也不稀奇......话说它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林凡自言自语的前方朝竹林走去,不知是先前目睹马德才击杀陈铁的惨状,还是这一路的颠簸飞行,此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质。 片刻之后,他穿过竹林来到山脚下,只见一条黑石阶梯蜿蜒而上,而左右两旁空地上则是排列着一间间由白墙绿瓦组成的精致庭院。 从外面看去,院墙外还探出一些假山桃枝,更添几分高雅。 他缓缓走近,就见每间庭院门前,都悬挂着一颗碧绿翠珠,似乎还散发着微微灵力。 此前,他听王寒说过,传道峰是玄云山专为正式弟子所设。 山脚下这些精美的庭院便是他们的居所。 而峰顶则设有讲道堂仙食居炼丹房藏书阁听雨楼等日常设施,甚至还有许多杂役弟子和执事弟子专门为他们服务。 为此,林凡不由感叹:这正式弟子的待遇,似乎比陆超说的还要好上许多,也难怪那天通过测试的人会引得旁人如此眼红。 略微感叹后,林凡不再停留,沿着石阶向山顶跑去。 ......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林凡终于登上传道峰峰顶,气喘吁吁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与玄青峰相比,传道峰虽不算高耸,但山顶却出奇地开阔,建筑也更为密集。 只见正前方坐落着三座雄伟大殿,两侧整齐排列着八座精美楼阁,最左侧更有一座长约二十余丈的木桥,通向另一座山峰。 林凡环视一圈后,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处名为讲道堂的楼阁上,这正是王寒曾向他提过的传道点。 据说这里每日都有筑基期的师叔师伯在此讲道,所有正式弟子都必须上午来此听讲,下午方可自由活动。 他走到楼阁之外,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声音,忽然想起自己曾在牧云城某个学堂外听课的场景。 因为他一直以来的读书识字都是柳玉玲亲自所授,所以还真未进过私塾学堂之类。 林凡不禁诧异,没想到踏上修仙之路后,竟还能如世俗学子般,重新感受这种氛围。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前往炼丹房,是不愿错过这难得的高阶修士讲道。 赵安曾告诉过他,杂役弟子虽不能入内,却可在外面旁听。 就这样,林凡站在台阶下,试图听清阁楼内的讲话,奈何距离太远,只能隐约听见声音却分辨不清具体内容,这不禁让他有些无奈。 “稍微靠近一些,应当无妨吧.....” 他低头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向阁楼走去。 当林凡来到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宽敞的厅堂内,左右两侧的几案前坐满了身着白衣的弟子,粗略看去约有百人之众。 这些弟子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不过十岁孩童,最大的也就和自己年纪相仿。 堂内正中央端坐着一位银衫老者,满头白发格外醒目。 林凡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当日站在玄青殿前为他测试灵根的那位枯瘦老者。 对于站在门前的林凡,老者不为所动,似乎如同没瞧见一般,依然继续讲道。 而那些年轻的弟子,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纷纷转头用惊奇的目光看向林凡。 感受着眼前近百对目光,林凡顿觉手足无措,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等修行之人,需明心见性,不应受外物所扰,如今尔等身为玄云山弟子,更应当专注自我,方能在往后的修行一途行至更远。” 就在众人对着林凡窃窃私语之际,中间的枯瘦老者突然提高声调,对着众人说道。 待老者话落,堂内众人纷纷闭上了口,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时,老者微微抬眼看向站在门外的林凡开口道。 “来者何人?” “杂役处弟子林凡,见过师叔。” 林凡连忙恭敬行礼,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位师叔该不会已经把他忘了吧?明明一个月前才见过...... “杂役就杂役,装什么弟子?真是可笑!” “哪来的泥腿子......” “不过是伺候我们的仆役罢了。” 谁知他刚说完,堂内便响起几声嘲笑,虽然大多数弟子仍保持沉默,但这几句话却很是刺耳。 他有些后悔,早知如此,真不该贸然靠近。 此刻,他这身破旧的灰衣与堂内众人的白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肃静。” 枯瘦老者,脸色一沉道。 那几名嘲笑之人,闻言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言。 “既然是杂役弟子,为何擅离职守?” 老者审视着林凡问道。 而他这句话是认可了其弟子身份,似乎也在说给刚才那几人听。 “今日恰逢休沐,加之最近弟子修炼遇阻,所以特来聆听师叔讲道,希望能借此获得修炼上的感悟。” 林凡如实回答,虽面色平静,心中却已预想着对方将他赶走的场景...... “既然如此,那便去找个位置坐下,听取授业。” 听闻林凡的如实相告,枯瘦老者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抬手示意道。 林凡闻言,微微一愣,但他不敢怠慢,连忙回了一礼。 “是。” 他在堂内看了几圈,终于在左侧第三排找到空位,便上前落座。 枯瘦老者见状,不再多言,便继续开始授业。 就在林凡刚坐下时,一缕熟悉的兰香从左侧飘来,于是他下意识的朝那处看去。 第77章 玄元经 “是她......” 林凡转头看去,有些惊讶道。 原来他身旁几案前坐着的,正是之前来聚仙镇时遇见的那名红裙女子。 此时,她静静地看着前方授业的老者,神情十分专注,但身上散发的气质依旧是疏离淡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右侧的目光,便朝着林凡这里看了过来,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只见那女子容貌依旧丑陋,眼中透出的寒意仿佛能将水凝结成冰,不知是否因林凡的注视而显出不悦。 这一幕顿时让林凡吓了一跳,也觉得此举欠妥,于是面带歉意的尴尬一笑,就移开了目光。 这时的林凡外表虽然看起来镇定,但心中却是极为紧张。 他脑中回想起,方才在众人回头之际,好像只有她并未转身看向自己。 因为她这一身红裙在堂中太过显眼,所以林凡才有印象。 方才就坐时太过匆忙,还真没注意到她就坐在自己身旁。 “不过能坐在此处应该也是玄云山弟子吧,但上次听陆超兄弟说她是来自一个叫什么合欢宗的修仙大派,为何也会坐在此处,难道各派之间的弟子能够互相交流?” 就这样心里泛着嘀咕的林凡,注意到了其他弟子案前都有一本绿色书籍。 于是他也装模作样从储物袋中拿出《千星诀》,随后一脸正经地看向了前方正在讲道的枯瘦老者。 此女自然不知林凡心中所想,只是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便恢复了方才认真的神情,也专注地看向前方。 直至今日授业结束二人也并未再看对方一眼。 ...... 大约两个时辰后 “方才所讲的乃是这玄元经上篇中的各处难点要领,尔等回去好生体会,今日就先到于此,都且各自散去吧。” “是,师叔。”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已临近正午,在枯瘦老者的一番话落后,今日传道修习也到此结束,众弟子纷纷行礼告退,之后便各自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楼阁。 林凡也将眼前的《千星诀》缓缓合上,方才在传道时他了解到,这些弟子所持的那本绿色书籍是一本名为《玄元经》的功法。 此法分为上中下三篇,是一门从炼气到结丹的境界功法,这些正式弟子拜入玄云山后,门中都会要求他们改修此法,为将来筑基后修炼中篇打下基础。 但此法,似乎并不是只有修炼上篇,才能修炼中篇。 就比如林凡修炼了《千星诀》,若是筑基后,依然可以拿着中篇作为今后的境界功法,只是相对于杂学,成套的功法有着更大的优势。 在了解这些后,林凡不禁回想起,老先生曾说《千星诀》似乎也有后续功法,但此刻他拿到的仅仅只是炼气期的而已。 为此林凡开始思考,要不要改修这《玄元经》...... 不过林凡又很快打断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 且不说门中会不会给他一本《玄元经》,如今他修炼了这么久的《千星诀》,若是现在改修,岂不是又要重头再来?加上这是大哥留给他的遗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虽说他目前修炼的不是《玄元经》,但终究万法归一,枯瘦老者今日所讲的修行难点也让他受益良多,对自身修习《千星诀》也多了几分理解。 想到这里,林凡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堂内众人已然离去,于是也将《千星诀》收回了储物袋,准备起身离去。 在走前还看了一眼那红裙女子的座位,回想起方才授业间二人对视的一幕,于是快速地摇了摇头,连忙离开了“讲道堂”。 ...... 林凡来到了楼阁之外,如今虽然已是深秋,但正午的烈日还是十分炎热。 这时一阵饥饿感从腹中传来,林凡这才意识到,好像一早领了灵元后,就匆匆来了此地,忘记吃东西了。 虽说炼气期的修仙者身体要比普通凡人好上一些,但依然是需要吃饭睡觉的,若是不注意也会被普通兵刃所伤,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够做到长时间辟谷。 所以炼气期的修仙者与其说是仙人,不如说是会法术的凡人更为贴切。 林凡...... 就在林凡感到饥饿之际,忽然有人从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于是他转身看去,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只见夏侯雄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正一脸憨笑地看着他,口中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而身上也穿着玄云山正式弟子的服饰。 林凡先是一愣,随即想起那日玄青峰测试时,夏侯姐弟都通过了正式弟子测试,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为何刚才在传道堂没见到他? “夏侯贤弟,又见面了。” 林凡脸上露出笑意,微微拱手道。 “嘿嘿......” 夏侯雄见此,胖乎乎的脸上,又露出一阵憨笑,似乎对于林凡出现在这里竟很自然地接受了。 “咦,夏侯姑娘呢?” 林凡左右看了一下,似乎并未见到其姐夏侯婧的身影,在他看来,这对姐弟都是形影不离,所以不由疑惑道。 “二姐......被带去内门了,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大......大姐在镇子上,金元楼......” 夏侯雄听见林凡发问,脸色有些困惑,想了一会,便回答道,当他提到那位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惧怕。 林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明白,看来夏侯雄没有理解他问的是夏侯婧,不过倒是知道了,原来他们之上还有位大姐。 “原来如此。” 林凡点了点头,就在他想继续追问之时,腹中忽然传来一阵饥饿的声响。 “嘿嘿,我们去仙食居吃饭吧,那里东西好吃......” 夏侯雄在听到林凡传来的声音之后,眼睛忽然一亮,顿时露出了笑容。 “那就有劳夏侯贤弟了。” 林凡此刻也是有些难受,对于夏侯雄的提议自然是非常同意,于是二话没说地就点了点头。 第78章 仙食居与炼丹房 大约半炷香后,夏侯雄领着林凡来到一处碧瓦朱甍的楼阁前,牌匾上写着仙食居三个大字。 此处位于传道峰左侧的山峰上,二人正是顺着那支木桥而来。 据夏侯雄说,这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里面菜肴十分美味且不需要灵石。 今日他睡过头了,因害怕被枯瘦老者训斥,故而一直躲在附近。 当时忽然看见林凡来到传道堂前,本想喊他,谁知林凡却径直走了进去。 所以他就默默等到正午人群散去时,才敢出来相见。 当时林凡听了这些后强忍笑意,心中愈发觉得这位“夏侯贤弟”还真是单纯可爱。 之后二人进入仙食居,只见楼内大厅十分宽敞,摆放着二十几张雕花桌椅,四周布置大气,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 此刻楼内谈笑声嘈杂,大多位置上都坐着方才传道堂的那群正式弟子,他们享用着精致菜肴,时不时还谈论着门派趣事与修炼心得。 林凡抬头看向二楼,格局与一楼不同,似乎是厢房雅间,看来是给不喜热闹之人准备的。 夏侯雄张望了一会,在一处靠窗的地方找到空位,顿时面露喜色,连忙拉着林凡过去占位。 这时一位莲脸微匀的灰裙女子注意到他们,从外表判断年龄约二十出头左右。 当她见到林凡身上的衣着时,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之色,但见到其身旁的夏侯雄与他极为熟络,便恢复了神色走了过来。 灰裙女子来到二人身旁,双手递上一块木牌,恭敬地说道。 “二位师兄,今日有灵米玉珠饭,此饭以灵田所产灵米烹制,颗颗饱满如珠,蕴含充沛灵气;还有玄云仙蔬盘,集门内多种灵植仙蔬,经特殊手法处理,保留了蔬菜瓜果的原汁原味与灵气;另有灵瓜蜜酿盅,以青蛇谷特产灵瓜为主料,挖空瓜瓤后填入秘制花蜜,经灵力封存发酵,清甜可口,食之可宁神静气。” 听着女子的详细介绍,林凡不禁暗自咋舌。 看来修仙者吃的东西果然不同,同时察觉此女竟也是修仙者,修为似乎与他一样是炼气初期。 “都要!” 就当林凡还在思索之际,一旁的夏侯雄在听闻这名灰裙女子的介绍后,连忙开口道。 “好的,请师兄在此稍候。” 灰裙女子看到夏侯雄如此果断,也是点头微笑,随后就离开了此处。 林凡自然是没有意见,毕竟此时他腹中已是饿的不行,有吃的填饱肚子就行。 不多时,那灰裙女子将菜肴上齐。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美食,林凡与夏侯雄连忙拿起筷子。 “陈小荷,过来一下。” 这时,不远处一名灰衣中年男子,对着她喊道。 “两位师兄慢用。” 灰裙女子闻言,对着二人礼貌一笑,就朝那人走去。 “陈小荷?” 听到这个名字后,林凡一愣,立即转头看去。 就见那灰衣中年男子与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但之后就随着那人离开了“仙食居”。 林凡神色凝重,想起陈铁临死前说过在传道峰当差的妹妹,莫非就是此女? 从刚才她的神情来看,显然是不知道其兄长的死讯。 只是那灰衣男子的那几句,以及二人的离去,他心中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愿不是如我所想......” 林凡喃喃自语。 当他收起思绪,再度回过头来,就见夏侯雄正抱着一颗灵瓜蜜酿盅,吃得满嘴都是蜜汁。 于是他也开始享用起这平时吃不到的仙家美食。 “这是!” 林凡刚将一块仙蔬送入口中,就感到与寻常蔬菜截然不同的奇异清甜,还有温润灵气顺入喉中,顿时赞叹道。 “嘿嘿......” 旁边的夏侯雄见此,也露出了憨笑,之后两人都开始大口的吃着桌上的美食,意犹未尽的夏侯雄甚至到后来还临时加了两次菜。 ...... 约一个时辰后,林凡与夏侯雄吃完了饭食,回到了先前“传道堂”左侧的一座大殿外。 “炼丹房就在这里......我......我要回去睡觉了,下次再一起吃饭。” 夏侯雄指着眼前地大殿,打了个哈欠。 好,那夏侯贤弟咱们下次见。 林凡拱手回应,随后夏侯雄便揉着肚子离开了此地。 看着夏侯雄离去的背影,林凡无奈地笑了笑,同时心中有些羡慕这些正式弟子的生活......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大殿,就见牌匾上写着炼丹房三个大字。 林凡眼中有些火热,毕竟这也是他来此的目的之一。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进去时,突然大殿内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 “莫非走水了?” 林凡心头一惊,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猛地从浓烟中冲了出来,此人身着蓝衣,一看就是执事弟子。 他剧烈咳嗽着,待看清站在殿外的林凡时,眼中稍显不悦,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林凡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就将他往殿内拽。 “哎呀!你怎么现在才来?快进来帮忙!” “这位师兄,在下......” 林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正想解释。 “咳咳,别磨蹭了!再晚些这批玉髓丹就全毁了!” 这人打断他的话,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 殿内烟雾弥漫,几十个丹炉排成三排,其中几个正冒着黑烟,数名执事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往炉中添加药材、调整火候。 空气中混杂着焦糊与药香,呛得林凡连连咳嗽。 “你去六号炉,每隔半刻钟加一株紫灵叶,别忘了添加灵木保持火候!” 这人塞给林凡一把紫色的叶片,指着第二排最左侧的一个丹炉神情急躁道。 不等林凡解释,这人又匆匆跑向另一个冒烟的丹炉。 林凡拿着草药愣在原地,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他沉思片刻,神情忽然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后便走向指定的丹炉。 “这位师兄,请问这紫灵叶该如何......” 林凡看着眼前的丹炉,左右观察了一会,便发现旁边有个正在扇风的执事弟子,于是试探性的问道。 “直接投入炉中。” 那人头也不抬的说道,口气十分冷漠。 林凡闻言,抱着一丝忐忑,上前小心地揭开炉盖,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按照指示加入一株紫灵叶,顿时听到的一声轻响。 这一响动,让林凡吓了一跳,但随后看见炉中的黑烟渐渐转为白色,才稍微心安下来。 就这样,林凡稀里糊涂地加入了炼丹的队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着旁边那人逐渐摸到些炼丹的门道。 需要时刻注意丹炉侧面的温度刻度;添加灵木时要先用泉水浸润;药液是如何凝丹的...... 毕竟他先前作为大夫,也自己揉搓过一些丹药,但此刻见识到这群修仙者炼丹方式,自然极为感兴趣。 “那个谁,去库房在取些紫灵叶来!” 正当林凡观察着炼丹流程时,只见前边一个面容黝黑的男子对他喊道。 林凡刚想询问库房在哪,却见对方已经转身去照看另一个丹炉。 他苦笑着摇摇头,只好在殿内瞎转悠起来。 穿过几排丹炉时,林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白发老者正悠闲地品茶,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林凡顿时察觉道他散发的气息,竟与陆满前辈一样,都是筑基后期。 更奇怪的是,他身边的几个丹炉不仅没有冒烟,反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第79章 丰收 林凡不敢多看白发老者,生怕引起对方不满,于是悄悄绕过几排丹炉,在殿内寻找库房。 他转过几个拐角,终于在偏殿看到一扇挂着木牌的小门。 门前坐着一位执事女弟子,正低头翻看账册,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打量林凡,语气冷淡道。 何事? “这位师姐,是外面那位师兄让在下来取紫灵叶的。” 林凡立即说明来意。 女子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放下账册,转身推开库房门。 顿时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木架,陈列着各种药材。 她熟练地从第三排架子上取下一个玉盒递给林凡。 “库中药材皆有定量,不是这般随意消耗的。” 女子冷冷抛下一句,便继续低头翻阅账册,不再理会。 林凡顿时明白,看来应是外面那些执事弟子消耗了不少药材,才会惹得她这般不快。 ...... 他随后回到炼丹区,将紫灵叶交给那个黝黑男子。 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接过药材就投入丹炉中,就这样,林凡跟着众人忙活了几个时辰。 直到傍晚时分,殿内黑烟终于散去大半,四处散发着浓郁药香。 几个执事弟子围在一起,对着几炉成丹评头论足。 林凡站在一旁了解到,这玉髓丹是一种白玉色的丹丸,乃是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之用的珍贵丹药。 今日几十个丹炉都在炼制此丹,但成丹率似乎不高,成品仅有三炉,剩下的全是废丹。 他看着丹炉那成批的废丹,很是心动,毕竟对别人来说是废丹,对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丹药。 “你不是杂役处派来的人!” 就在他想着能不能拿几粒废丹时,那个最早把他拉进来的执事弟子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他。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凡身上。 林凡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 “在下只是路过的......” ...... “哈哈,真没想到林师弟竟与王师兄相熟。今日多谢师弟帮忙,这里有三粒凝气丹,虽值不了几个钱,但对灵气转化有些帮助。若师弟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殿外,那执事弟子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支玉瓶,笑着递给林凡。 身旁还站着黝黑男子和先前对着丹炉扇风的冷漠男子,二人态度也变得大不相同。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刘师兄了。” 林凡没有客气,伸手接过玉瓶。 方才殿内一番交谈后,才知是闹了误会。 他们错把林凡当成杂役堂派来帮忙的弟子,后来是杂役堂传来消息,说是今日派来的几名杂役弟子出了状况,改为明日再派人来。 后来知晓林凡是与王寒一同在矿脉劳作的弟子,让众人都十分吃惊,这三人更是拉着林凡到殿外询问王寒近况。 这名蓝衣弟子名为刘青,黝黑男子名为郑火,冷漠男子名为秦水,三人与此前的王寒一样都是守炉弟子,四人感情极好。 在王寒偷盗丹药后,他们本要连坐受罚,但王寒独自承担了罪责。 但从几人的言谈来看,似乎这件事另有隐情,更像是他们欠了王寒一个大人情。 “林师弟,你帮我告诉王师兄,若在矿场呆得不痛快,我们三人愿与他一起离开玄云山,今后咱们四兄弟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修,也未尝不可!” 这时,一旁沉默的郑火忽然开口道,从他那副认真的眼神里看,似乎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他们当然清楚王寒与蔡薇、马德才三人的事,加上林凡方才说出王寒最近的状态,所以...... “对!” 刘青立即赞同,神情冷漠的秦水也默然点头。 “几位师兄请放心,在下一定将话带给王寒师兄。” 林凡拱手道,心中感叹这四人感情之深。 “刘师兄,这批玉髓丹废丹明日再处理吧,我等下还有事情......” 这时,殿内走出一名身材瘦小的弟子,一脸无奈地对刘青说道。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约了藏书阁的袁师妹见面吗?此女与蔡薇是一路货色,先前王寒师兄的例子还没看够?” 刘青闻言,脸上极为不悦,进而喝斥道。 “师兄你误会了,袁师妹不是那样的人......” 瘦小弟子见此,连忙辩解。 “不必多言!除了这些废丹,你再去杂物库将以前炼制失败而堆积的金芝丸、凝气丹一并处理了!” 这几句话自然也落入林凡的耳中,他顿时心中一动。 “正愁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废丹,如今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念及此处,林凡连忙上前拱手道:“刘师兄,在下刚好要下山,不如让我代为处理这些废丹吧?” 他心中很是兴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一切显得自然真切。 “这如何能麻烦林师弟呢,还是让......” “太好了!多谢这位师弟!你在这里等一下。” 不等刘青说完,那瘦小弟子喜形于色,连声说道,随后一溜烟跑进殿内。 “你!” 刘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气有些不打一处来,秦水与郑火倒是沉默不言。 不待片刻功夫,就见那弟子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了出来,对着林凡交代着。 “这些废丹没什么用,师弟只需将它们埋在传道峰下的那片竹林里,作为灵竹的养分即可。” 他说着便一脸喜色地交给林凡。 林凡接过麻袋,顿时感到手中一沉,他悄悄掂了掂分量,心中开始狂喜。 虽不知里面有多少丹药,但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发财了!” ...... 离开炼丹房后,林凡一路来到传道峰山脚下。 此刻夜色笼罩,繁星高挂,只见先前那些雅致的庭院都已点起灯火,四周花草泛着微微荧光,如同引路灯般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好看。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停下脚步欣赏这片景致,而是快步穿过竹林,回到了先前来时的那片空地上。 他当然不会按照那名弟子的吩咐,将这些废丹埋到林中当肥料,毕竟此举与用火点燃银票何异? 方才他朝着山脚是一路狂奔而下,心中喜悦更是无法用言语表达,他觉得自己人生要开始发生变化了! 而对于这传道峰,他觉得日后无事还是要常来的。 第80章 林中夜斗 竹林外,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幻云铃,轻轻一摇。 铃声刚落,黑羽雕便从附近山谷振翅飞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雕大哥,劳烦你了。” 林凡拱手笑道。 “要走就快些,少说废话!” 黑羽雕睨了林凡一眼,语气中透着不耐。 林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中虽有不快,但想起上午的经历,他不敢多言,纵身跃上雕背,正要催动幻云铃。 “把那玩意儿收起来,我自会送你回去。” 黑羽雕冷冷道。 林凡闻言一愣,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铃铛收回储物袋。 黑羽雕见林凡收好了铃铛,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后双翅一展,冲天而起。 狂风呼啸间,林凡紧紧抓住雕背上的羽毛,令他意外的是,这次飞行竟比来时要平稳的多。 “王寒师兄明明说过幻云铃是操控灵兽所用,为何不用反而更稳?” 林凡心中暗道。 “这铃铛是给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用的。你手法生疏,若不想同归于尽就别乱用。” 黑羽雕似乎感知到他的疑惑,那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风中响起。 “原来如此。雕大哥,那先前你为何......” 林凡一顿,于是连忙询问。 哼!你是想问为何不提醒你? 黑羽雕打断道。 “此物一旦催动我便无法开口,此前你二话不说就摇铃,险些害我们丧命。” 林凡听着黑羽雕的解释,心中顿时恍然,他轻轻拍了拍雕背上的羽毛面露歉意道。 “雕大哥还请见谅,是在下莽撞了。” 黑羽雕没有回应,但飞行姿态明显柔和了几分。 ...... 两个时辰后,黑羽雕载着林凡回到沉湖矿脉的树林中。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到了。” 黑羽雕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先前的冷硬。 “多谢雕大哥。下次,我请你吃最新鲜的鱼!” 林凡跃下雕背,郑重行礼。 黑羽雕歪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你说的话。” 话音未落,它已振翅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它离去的方向,林凡明白并非它脾气古怪,而是自己先前胡乱催动幻云铃才会那般态度。 同时感叹这法器竟能强行操控灵兽行为,也难怪它会对这幻云铃如此反感。 “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回屋吧。” 林凡看了看夜空,发现已是月挂中天,临近子时,想到明日还要下矿,便决定回到木屋休息。 至于今日获得的那些废丹,也不急于这一晚,待过几日早些完成份额后,再找个无人的地方细数。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凡刚迈出两步,隔壁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叫骂,紧接着是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 他心头一惊,这声音极为熟悉,似乎是来自马德才。 林凡纵身跃入灌木丛,透过枝叶间隙,只见月光下马德才正将一名年轻女子按在地上。 那女子秀发散乱,嘴角渗着血丝,马德才右手掐着她的脖颈,而左手正扯着她半边衣襟。 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恐惧,因被掐着脖子无法呼救,只能拼命踢蹬双腿挣扎。 “是她!” 林凡一眼就认出了,此女正是先前在仙食居随灰衣男子离去的陈小荷。 “不行!” 他见此一幕,就准备出手阻止,却见一道白色剑气从马德才左侧袭来。 只见马德才身上忽然亮起一层土黄色光罩,剑气斩在上面,发出的一声脆响,光罩微微一动,却并未破碎。 “谁!” 马德才惊怒交加地转头,左手仍死死掐着陈小荷的脖子,而他胸口上还漂浮着一张土色的符箓。 显然这光罩,是符箓所发,但随后这符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而那光罩也消散其中。 “放开她。” 随着一声平淡的话语,只见王寒从左侧树影中缓步走出,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我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怎么?这小娘们也是你相好的?” 待看清来人后,马德才那僵硬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并未回应王寒,而是故意用膝盖顶住陈小荷的腰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王寒原本面色如常,但听到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只见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长剑,二话不说的朝马德才划来一道白色剑气。 马德才眼神一变,急忙松开陈小荷,身形一闪堪堪避开剑气。 王寒长剑如龙,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逼马德才。 马德才连忙拍向腰间储物袋,反手抽出一柄黑色长剑仓促格挡。 两剑相撞,剑气四溢,旁边树叶哗哗落下。 这时,林凡抓住机会,催动神行术闪出灌木丛,将瘫软在地的陈小荷扶到不远处的树下,以免被剑气波及。 只见此女浑身颤抖,一言不发地不断咳嗽着,而她身上的衣衫已被撕开大半,露出的肩头布满淤青,脖颈上五道指印有些吓人。 林凡连忙从储物袋拿出备用衣物盖在她身上,随后凝重地看向林中打斗。 林中剑气交错间,只见两人已交手几十余招。 王寒招式凌厉,逼得马德才连连后退,似乎剑法在他之下。 这时,马德才被他一脚踢飞到了数丈之外,随后王寒纵身一跃,朝着马德才划出数道剑气。 马德连忙以黑剑横扫将这些袭来的剑气击碎,最后一道剑气划过,他猛地一侧身,躲过致命一击,但肩头却飙出一道血线。 “该死!” 马德才低骂一声,随后将手中黑剑甩出,只见剑身顿时如活物般扭曲成黑色毒蛇袭向王寒。 王寒眼中寒光一闪,快速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随即一剑飞出,将那黑蛇洞穿。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黑蛇重新化作剑形掉落在地。 王寒伸手一抓,长剑飞回手中,接着剑锋一转,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直刺马德才咽喉。 但扶着肩膀的马德才却不躲闪,嘴角忽然咧出狰狞的笑容。 “你敢吗?” 这三个字,让王寒的剑在马德才咽喉前停下,微微颤抖,他脸上的怒意渐消,变得阴晴不定。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明日让你丹房的那几个师兄弟带几瓶玉髓丹来,此事就此揭过。至于那个贱婢,胡言乱语扰乱矿场秩序,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第81章 谈判 马德才说完,看了一眼王寒身后不远处的林凡与陈小荷。 适才林凡从树林冲出时,交手中的二人都注意到了他,所以并不意外。 马德才与王寒虽同是炼气后期,但他的境界功法只到七层,而王寒已达九层,加上他平时疏于修炼神通剑术,自然不是王寒的对手。 但他料定对方不敢动他,故而才会说出那激怒之语。 要是王寒动手将他伤了,他可以借着今晚之事,借机上报执事堂,作为威胁,敲诈一下炼丹房。 他虽然有执事堂那位筑基期的叔祖当靠山,但丹药房属于外门重要之地,并不是好惹的,一般弟子不会轻易得罪。 若非王寒犯了门规,来到矿脉受罚,他根本没机会这样拿捏他。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所以他并没有把话说绝,而是想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玩死对方。 这时,王寒手中的长剑仍抵着马德才咽喉,先前的杀意却已消散,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马德才见状,微微一笑,用手指将长剑微微拨开,随后朝着林凡那处走去。 “王师兄......” 林凡看着站在原地王寒,口中涩声道。 方才马德才所言,自然也落入他的耳中,知道他是故意逼王寒就范。 这些执事弟子可以随意杀害、欺辱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而王寒却要因为救人受到牵连,他心中有些不甘...... 此刻,蜷缩在林凡身后的陈小荷,看着走过来的马德才,脸上满是恐惧,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想要出声呼救,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签了契约,就算我现在杀了你,报你个私自逃离,也不会有人管的。” 马德才对着拦在她身前的林凡冷声道。 若非林凡身为修士,是挖矿方面的好手,他可不会说这多余的废话,当场就会灭杀。 “呜...呜...” 这时,身后的陈小荷传来了呜咽声,林凡微微看了一眼,就见她眼角噙满泪水,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一直不断地在摇头...... 看着陈小荷这可怜的模样,林凡知道若是把她交给马德才,必死无疑。 但林凡犹豫了,如今他好不容易看到了今后的希望,加上今日所获得的这些丹药,只要让他呆在玄云山,慢慢修炼,将来说不定真能成为那些真正飞天遁地的仙人。 “不行!” 林凡突然眼神一变,只见九灵缠他袖中飞出,瞬间将马德才捆了个结实,立即催动神行术,将身后的陈小荷带走,朝着林外奔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马德才措手不及,他惊怒交加地挣扎着,却发现这绳索越挣扎越紧。 “上品法器!” 马德才立刻意识到不对,说出了九灵缠的品阶。 林凡此刻带着陈小荷疯狂奔跑,若是换作其他修士来选,肯定不会理会此事,更不要说他正怀着天大的机缘。 但不知为何,他方才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救下陈小荷,也许是他太过年轻,或者是始终没有过了心里那一关...... “找死!” 马德才怒吼一声,腰间突然红光一闪,只见一张红色符箓飞出,化作一条火蟒朝着林凡飞速扑去。 林凡感受着身后的热浪,想要带着陈小荷躲避,但为时已晚,就在两人要被火蟒吞噬之际,忽然一道白色剑气如匹练般斩来,将那火蟒从中劈开。 “王师兄!” 林凡惊喜喊道。 只见王寒此刻已持剑挡在二人身前。 被九灵缠束缚在原地的马德才也是脸色大变。 王寒并未回应林凡,而是快速掠至马德才身前,将他死死按在树干上,此刻手中长剑也已横在其咽喉处,只需随手一动,便可取下性命。 “王寒你......你敢。” 马德才喉结在剑身滚动,口中有些紧张道。 “你放过她,三瓶玉髓丹,五瓶金芝丸,外加十块灵石,之后你每个月的基础修炼丹药,我额外给再给你一份,若是同意,三日内,送到你手中,如若不然,我们一起死!” 王寒快速说完这些,随后剑身用力一顶,只见马德才的脖子上已出现了一道血痕。 马德才看着王寒这浑身杀气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此刻他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疯了?为个杂役......” 马德才声音发颤,有些不敢相信王寒开出的条件。 他虽说管理着沉湖矿脉,但每月的俸禄其实也就比一般执事弟子高不了多少,而那些克扣的灵元,他全部要往上面交,根本不是他这个小角色能够染指的。 远处的林凡见王寒这般模样,有些放心不下,便带着有些发抖的陈小荷走了回来,想要看看情况。 “别废话,三息,我要答案!” 王寒眼神一冷,手中的长剑又是一顶,只见马德才脖颈上的血液,顺着剑身滑落。 “好......但我有个条件......” 马德才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他此刻相信,若是说个不字,王寒真会抹了他的脖子。 “说。” 王寒的声音冰冷。 “我可以不为难她,但她今后必须要呆在矿场,不可再回传道峰,你也知道那灵元之事并非我的意思,若是放她回去,将此事在正式弟子中传开,到时候别说我,上面的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马德才胸膛剧烈起伏着,话语中丝毫不顾及林凡二人。 王寒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这闪烁不定,随后看向林凡二人,他再次盯着马德才那张油腻的脸,果断道。 “好!你要以道心立誓,今后不得再对陈小荷与林凡出手,也不得因此事报复我。” 马德才也看向二人,随后口中缓缓道:“我马德才以道心立誓,只要陈小荷留在矿场,林凡不违反门规且不擅自逃离的情况下,我绝不会对他二人主动出手,也绝不会因此事报复王寒。” “继续!” 王寒眉头一皱,冷声道。 马德才面露无奈,只得继续道:“若违此誓,必道心崩碎、修为尽毁、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轮回......” “满意了吧,王师兄......” 说完他便露出了那个油腻的假笑。 第82章 七大家族 “放开他吧。” 听见马德才将誓言说完,王寒沉思了片刻,?这才?将长剑收回,随后对着一旁的林凡说道。 “好。” 林凡点了点头,?将?九灵缠从马德才身上收回。 虽说他不知道违背道心立誓的后果,但既然王寒这样说了,应该没有问题。 况且?操控这九灵缠实在太耗灵力,就算他不收回,相信不到片刻,此法器也会从马德才身上脱落。 “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丫头,那从明日起,她就去矿场伙房帮忙吧。烧火做饭总比下矿轻松些。” 被松开的马德才甩了甩手,瞥了一眼仍在发抖的陈小荷说道。 “三日。” 这时,王寒突然开口。 “没问题,待三日后你将丹药拿来,她再去也行。” 马德才是个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王寒是让此女休息三日。 他倒也无所谓,毕竟矿场谁做事谁休息,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 待马德才离去后,王寒带着惊魂未定的陈小荷坐下。 林凡从附近捡了几块干柴,使出控火之术。 一团火焰顿时升起,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三人脸上,驱散着林间的寒意。 “喝点水吧。” 王寒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水囊递给陈小荷。 “我哥哥......被他杀了!” 陈小荷颤抖着捧着水囊,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一旁的林凡见此情景,想起白日里她在仙食居那副冷静的模样,与此刻楚楚可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也难怪,毕竟对于刚失去亲人的人而言,谁又能保持冷静呢。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将来的事谁又能说清......” 王寒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响。 这句话看似在安慰陈小荷,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陈小荷闻言微微止住泪水,脑中回忆起方才王寒二人救她的场面,顿时一脸感激的起身。 “谢、谢谢两位师兄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请受一拜。” 只见她说完就要跪下。 “不必如此。” 王寒立刻扶住她,同时注意到其脖子上的血痕。 沉吟片刻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手中:“这是安神的丹药,服下后好好睡一觉吧。” 林凡注意到,说这话时,平日里这位冷峻的王师兄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些。 而陈小荷只是哽咽着看手中的瓷瓶,见他们这样帮助自己,眼中露出了内疚之色。 这一幕,顿时让林凡想起了方才王寒与马德才达成的条件。 且不说那两种珍贵丹药,光是十块灵石,未免也太多了。 要知道,他现在累死累活一个月不过五枚灵元,按照一块灵石换算一百枚灵元的话,这十块灵石要足足干上十七年才能攒到,也不知王师兄是不是要掏空家底。 不过,若非他刚才突然出手带着陈小荷逃跑,王寒也许就不会损失这么多了...... 此事说来,似乎还是自己的责任。 “师兄,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这里有五块灵石你且收着,而那些丹药......” 想到这里,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从陆家获得的五块湛蓝灵石递给王寒。 至于丹药倒不是问题,今日从炼丹房获得那一大袋废丹,给他些时间自然能拿出来。 “你这是何意?” 王寒看着面前的五块灵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师兄,马德才贪得无厌,此事不该让你一人承担,而且......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东西且收回去,不必再言。” 王寒打断林凡的话,语气不容拒绝。 林凡见灵石给不出去,心中有些郁闷。 其实他很想说,自己现在除了春桃丹外,还有一麻袋的丹药...... 王寒见林凡低头思考,便从袋中取出三块干粮放在火上烘烤,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说实话,若非你刚才果断出手,提醒了我,这点我不如你。” “师兄过誉了......” 林凡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他刚才就是一时冲动,并未考虑后果。 若是换作以前确实会如此,但自从发现自身血液的能力后,他的心态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半个时辰后,一缕夜风吹过树梢,陈小荷已冷静了许多,此刻,正小口啃着干粮。 王寒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颊,忽然问道:“你来玄云山多少时日了?” “一......一年了。” 陈小荷听见发问,连忙放下干粮,回应道。 “那你在传道峰可有相识的正式弟子?要是有背景,说不定此事可解,你还能回到传道峰。” 王寒又问道。 “没有......” 陈小荷轻咬嘴唇说道。 “嗯......” 王寒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回应了一下。 方才他还想,此事执事弟子虽然办不了,但正式弟子说不定能把她带走,好过在此担惊受怕。 虽有道心誓言牵制,但马德才此人还是不太可信。 “师兄,我也许认识。” 这时,一旁的林凡开口了。 说到正式弟子,他今日不就在仙食居与那位夏侯贤弟用饭吗?还有此前一起进入太素古林的夏侯婧,只是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帮忙。 “是谁?” 二人纷纷看向林凡,王寒有些诧异,毕竟在他看来林凡只是个刚进宗门的杂役弟子,别说正式弟子,执事弟子除了他,好像也没认识几个。 陈小荷也突然想起,今日在仙食居,林凡好像就是跟一个正式弟子一起来的。 “他们来自金元夏侯氏,但我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不知道......” “你是说青罗洲七大家族之一的金元夏侯氏?!” 一向冷静的王寒此刻满脸震惊。 “是......是的。” 林凡被王寒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即回应道。 他当时虽未听夏侯婧提过什么七大家族,但其家族的金元楼确实遍布青罗洲坊市。 “敢问师兄,什么是七大家族?” 林凡好奇道。 “所谓青罗洲七大家族,便是金元夏侯氏、天火秦氏、青南林氏、千机墨氏、玄水洛氏、天星詹台氏以及婉春白氏。这些家族都传承达万年,族内高阶修士众多,虽比不上青罗五大宗门,但其实力也远非一般宗门可比。其中夏侯氏与秦氏和本门世代交好,所以偶尔也会派些家族子弟加入,以维系情感。” 第83章 云霞丹录 听着王寒将七大修仙家族之事说完,林凡暗自心惊,同时对夏侯姐弟的背景生出了几分敬畏。 想到当时在古林外,夏侯婧也询问过他是否那青南林氏之人。 好在当时没有胡乱承认,不然被发现了,也不知对方会如何看待他。 “师弟,若你真能够与金元夏侯氏的人说上话,陈姑娘这事,迎刃而解,说不定,你也不必继续呆在矿场,能去门中他处另谋差事。” 看着正在思考的林凡,王寒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师兄,此事我尽力而为,若能让陈姑娘离开此处,自然是好事一件,至于我......” “两位师兄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已经无以为报了,像我这样的人,又怎敢再劳烦林师兄去为我花费这莫大的人情。” 这时,沉默许久的陈小荷突然打断了林凡。 “哥哥他既已离世,我如浮萍无依。留在矿场,至少能离他近些......我想多陪陪他......” 她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却倔强地用手背擦去,并坚定道。 王寒与林凡听闻此言,不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便一起点了点头。 在火光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倔强。 ...... 某日午后,在林中一处僻静的角落,就见林凡独自一人靠在树下,翻阅着一本名为《云霞丹录》的青皮古册。 与此同时,在离他不远处的草地上,只见踏雪此刻正静静低头吃着嫩草,一人一马十分惬意。 而这本《云霞丹录》正是王寒上次帮他鉴定春桃丹时所用的那本古册。 当他翻看了一会,就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淡金色的丹丸,放在手中观察。 自从那晚过后,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间以来,倒是发生了一些事。 首先,陈小荷在经历那晚之事后,休息了三日便如马德才所说,开始在矿场伙房帮忙。 王寒原本担心她因兄长之事过度伤心,暂时无法适应矿场生活,期间还时不时前去查看。 后来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陈小荷很快熟悉了伙房事务,恢复了在仙食居时从容的模样。 这不禁让王寒对她另眼相看,说此女看似柔弱,实则极为坚强。 陈小荷为了报答他们,因此每日跟着送饭车队进来时,她都会偷偷为二人额外准备一份菜肴,但林凡注意到,王寒那一份似乎特别不同。 同在三号矿区的蔡薇也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女子。 每当看到陈小荷对王寒投去的特殊目光,她竟莫名不快,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这般场景,虽然不知王寒怎么想,但林凡却暗暗有些高兴,毕竟是此女先离开王师兄的,现在能让她感同身受,倒也不错。 不过,在王寒得知刘青他们让林凡传达的话语后,王寒则表示自己过的还不错,让他们好好在炼丹房待着,不必想太多。 期间,林凡得知陈小荷兄妹并非聚仙镇本地人。 只是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父母来到了此处,而双亲都是修仙者,其修为更是双双达到了炼气后期。 起初,兄妹二人在父母的照拂下,生活倒是无忧无虑。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某一天,其父母接下了一个名为“微澜阁”组织的悬赏任务后,夫妻俩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经微澜阁调查证实,他们的父母正是在那次悬赏任务中遇难。 得知这一噩耗后,兄妹二人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天塌地陷,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生活还得继续,他们二人靠着父母留下的灵石,在聚仙镇维持了一段时日。 后来当灵石用完后,也无力缴纳暂居费,所以他们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成为玄云山的杂役弟子,要么前往长生谷生活。 其实林凡一直有个疑惑,为何不能出去,反正青罗洲面积如此辽阔,但陈小荷告诉他一个古怪的规定,只要进入聚仙镇的凡人一般就很难出去了。 关于长生谷这个地方,他们也曾听过一些坊间的传言,据说凡是前往那里的人,似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在经过一番思考后,他们兄妹二人,便决定留在玄云山当杂役弟子。 可谁知,当时玄云山负责分配去处的那人却说,陈小荷可去玄云山任杂役弟子或离开聚仙镇,但陈铁需去往长生谷。 无奈之下,陈小荷选择留在了玄云山,只希望将来能够寻到机会让兄长回来。 之后她便被分配到仙食居担任杂役弟子,虽每日忙于事务,却始终牵挂着远在长生谷的陈铁。 但巧合的是,就在两个月前,陈铁突然被玄云山的人给带了回来,还给安排到了沉湖矿场做事。 陈小荷得知这一消息后,自然欣喜万分。 毕竟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虽说聚少离多,但能够呆在一个地方,总好过天各一方。 至于为何能够回来,他并未说明缘由,只说与玄云山签下了终身杂役弟子的契约。 而对长生谷之事,更是闭口不谈。 之后,他便与林凡前后脚来到玄云山,这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幕。 而马德才在收到王寒的丹药后,果然遵守诺言,再未为难陈小荷,甚至对王寒与林凡二人也客气了许多,这反常的态度让他们有些奇怪。 至于林凡那一麻袋废丹,他经过清点,发现足足有千枚大小不一的丹药。 这一下,令他当场就乐得差点没晕过去,甚至后面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飞天遁地的场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先后给一百枚废丹滴上了自己的血液,并静静等待它们发生变化。 至于他为何没有一次性转化全部废丹,是担心气血亏损过度,可能丹药没弄完,自己身体就要出问题了。 为此,他还特意服用了不少从回春堂带出来的补气血丹药。 待十五日后,这一百枚废丹果然与先前一样全部变作了成品丹药。 其中有十枚是他在丹房见过的玉髓丹,还有五十枚是外表呈绿色的凝气丹,与刘青之前给他的完全一致,而最后四十枚他回想了一下,便确定了是那能够精进修为的金芝丸。 突然获得这么多丹药,林凡自然欣喜若狂,但很快又陷入新的困惑。 这些丹药究竟该如何服用?每次该服用多少才合适? 于是他昨日,便向王寒请教各类了丹药的用法,但对方却不愿多作解释,只是甩出那本《云霞丹录》让他自己慢慢看。 他翻阅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一本修仙界的丹药大全,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丹药的功效和炼制所需的材料。 而此书是由一位名为云霞真人的炼丹大宗师所着。 据说他倾尽一生心血编纂此书,可惜原版的真本早已失传。 所幸有人保存了一些删减过的拓本,后来这些拓本又经过多次传抄整理,最终在青罗洲广为流传,成为公认的炼丹典籍。 所以每个想要成为炼丹师的修士都会备上一本这样的典籍。 虽然这些拓本详细记载了各种丹药所需的材料,但关键的炼制方法却并未收录其中。 更何况,即便拥有了这本书,若找不到相应的珍稀材料,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以真正炼制成丹。 根据《云霞丹录》的记载,这玉髓丹、金芝丸和凝气丹均为炼气期修士较为常用的丹药。 其中凝气丹作用比较直接,在每日修炼时服下一颗,就能略微提升灵气转化效率,因此成为所有炼气期修士必备的基础丹药。 金芝丸,主要功效在于固本培元,还略微带一些增进修为的功效,适合在修炼之余服用。 不过此丹成丹率较低,所需材料也比凝气丹上珍贵许多,所以价格上自然不能相比。 更关键的是,此丹若是只服上一两颗其效果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必须长期服用才能感受到修为精进的效果。 因此,普通修士通常只会在手头宽裕时购置一些,主要也都是用来巩固根基、培补元气,而不会将其作为增进修为的丹药来使用。 至于玉髓丹,正如林凡在丹房所了解的那样,此丹专用于突破修炼瓶颈,但有个缺点,就是价格太贵。 第84章 千星决第四层 而关于这些丹药的服用方法,书中倒没说有什么限制,随意即可。 只不过有两点:其中之一,便是根据《云霞丹录》所说,不同灵根服用丹药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比如身具废灵根的修士只能达到其药效的四分之一,伪灵根能达到一半,只有真灵根才能完全发挥其药效。 因此,废灵根修士需要服下四颗同样的丹药,其效果才相当于真灵根修士服用一颗。 至于另外一点,便是长期大量服用一种丹药,会造成药力蜕减,以至于到后来会完全失去药效。 不过这事,在修仙界倒是比较罕见,因为只要不是长年累月把丹药从早到晚大把当成饭吃,一般是不会造成这种后果的 因为能把丹药当成饭吃的,除了那些修仙大族与宗门外,是没有几个散修能够做到的。 不过这些大势力就算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脑子坏了把所有资源堆在一个人身上。 就算真有个这样的事情,也仅限于低阶修士服用的丹药,而高阶修士用的丹药,所需的炼制材料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弄出一堆。 所以在修仙一途,丹药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始终是作为辅助之用,与其自身平日的修炼相辅相成。 当林凡了解到这些后,心中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原本还以为是药三分毒,担心了太多丹药会跟凡人的药物一样在体内形成药毒,只是没想到这修仙界丹药竟然没有这样的副作用。 而忧的是,要说这废灵根还真是废灵根,除了修炼上异常艰难外,在服用丹药上似乎也浪费了其大量的价值。 想到自己以后需要比其他灵根多服用几倍的丹药,不免有些无奈。 要是真的吃到完全失去药效的那一步,那到时候是不是需要寻找其他丹药来代替...... “算了,想太多也无用,真到那一步再说吧。” 说罢,林凡合上《云霞丹录》,随手将金芝丸抛入口中。 “嗯?味道还不错!” 就在金芝丸刚入口后,他就感到一种不同于凡人丹药的奇异口感,还带着一丝酥香,有种像是花生米的味道。 随后丹药在腹中化开,他立即感到下丹田附近传来一股暖流,周身的经脉还有些微微的酥麻感,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奇妙,于是他又取出一颗金芝丸,一口服下,那阵酥麻感便再次传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在他服下第八颗金芝丸后,他感到周身经脉通畅些许,身上的气息不再如先前那般虚浮不定。 “这金芝丸的固本培元之效,果然神奇!” 林凡不由大声赞叹道。 一旁的踏雪听到林凡这自言自语,便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片刻,轻轻打了个响鼻,又低头继续吃草。 这之后林凡又拿出四颗玉髓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了下去。 此丹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金芝丸,他刚一入口,就感到一股温润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随后,一股强劲的药力在丹田扩散开来,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他浑身毛孔舒张,仿佛浸泡在泉水中,原本因修炼所遇的瓶颈,竟在这股药力的冲击下有了一丝松动。 他沉思了片刻,又取出四枚凝气丹服下,随即盘腿而坐,开始修炼起《千星诀》。 一直到傍晚,他才结束修炼,当他缓缓睁开眼时,脸上满是喜色。 “没想到在这三种药力的加持下,仅仅一日就有如此效果。若每日服用,岂不是原本需要将近三年才能达到的第三层,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兴奋,但随后注意道了天色渐晚,时辰也不早了,便收回了踏雪,径直回了木屋。 ...... 时间飞逝,转眼已过去三个月。 除夕夜,大雪纷飞。 此刻,整个沉湖矿脉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远处的山峰都化作一片银白。 矿场某间木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只见林凡与王寒等十几名杂役弟子围坐桌边,热气腾腾的菜肴间摆着几坛老酒,一副极其热闹的景象。 这是林凡离开牧云城后,两年来,过的第一个新年。 虽然修仙门派本没有过年的习俗,但沉湖矿场从很多年前开始,却意外地保留着这个传统,延续至今。 如今他已二十三岁,距离柳玉玲离去,已是第三个年头了...... “各位,菜齐了!” 陈小荷端着一碗红烧野兔从后屋走出。 “小荷姑娘辛苦了,快歇歇!” 张麻子殷勤的拉开木凳笑道。 “死心吧张麻子,小荷姑娘心里早有人了。” 这时,一位浓眉大眼的杂役促狭笑道,说着意有所指地瞥向王寒。 陈小荷顿时脸颊绯红,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大家趁热吃......” 谁知她刚说完,屋内又发出一阵哄笑。 一旁的王寒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微红,便不动声色地将炭盆往她那边推了推。 “大家别闹了,今儿个除夕,咱们这些苦命人能吃上一顿热乎饭,得敬小荷姑娘一杯!” 就见一个稍微年长的杂役举起酒碗说道。 众人纷纷应和,而座位上的林凡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旁人来看,此刻他浑身散发的气息,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竟然达到了炼气中期。 在这三个月里,林凡靠着那三种丹药的缘故,在五天前,就已修至《千星诀》第四层,达到了炼气中期。 此刻他的下丹田已修炼圆满,往后只需在中丹田汇聚灵气即可。 期间,他还惊喜的发现,自从踏入炼气中期后,整个人的听觉视觉又比先前强了一些。 而且现在他甚至能够将灵力外放,汇聚在手中,直接进行法力攻击。 原本据他估算,在不遇见瓶颈时,达到此境界,最少需要七八年之久,但因为吞服了大量丹药的缘故,足足快了三十倍。 而原先前麻袋中剩下的废丹,也全都被他陆续转为了正常丹药,但经过三个月的消耗,已经被他吃的所剩无几了。 所以,若是要继续保持这种修炼速度,他必须想办法再次获取大量废丹才行。 不过他倒是出现了一个新的困境,因为他这般令人咋舌的修炼速度,引起了矿场中他人的注意。 当林凡刚突破炼气中期时,来找他的王寒都震惊不已。 要知道,能三个月达到此境界的,恐怕也只有天地灵根才能够做到。 王寒虽然看上去才三十出头的样子,但因先前身在炼丹房的缘故,时常会服用些养颜丹药,所以外表并不太明显,而他的实际年龄却四十有余。 他原先是散修出身,十五岁便随师父开始修炼。 身为伪灵根的他苦修十五载,直到三十岁才勉强达到功法第七层。 在师父过世后,凭借着出色的炼丹天赋,而被玄云山收为了执事弟子。 而他如今功法第九层的修为,是足足花费了他近十年光阴才达到的。 为此,王寒不免好奇地询问了,林凡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在他看来,废灵根修士若没有强大外力支持,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进阶两层,但显然林凡也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王寒见他支吾了半天,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告诫他,若是有机缘,一定要低调行事,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可能会引火自焚。 第85章 突变 因此,在王寒这一番提醒后,林凡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虽然,此前也考虑过要隐藏好自己血液能净化丹药的能力,但还是出了纰漏。 在刚进阶的后面几天里,他一直心神不定,脑中不断思索着,如何在保持这种修炼速度的同时不被人怀疑。 而再去传道峰获取废丹这事,也被他暂时搁置了下来,因为只要有人细心观察,还是能够发现其中端倪的。 毕竟,谁没事天天去搞一堆废丹,然后修为还提升得如此迅速...... 倒不是他不信任王寒及刘青等人,只是林凡实在不敢赌。 就算他们真不在意此事,那其他人又如何保证呢? 在经历了马德才的事情后,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玄云山在发现其血液能够转换丹药后,会无动于衷。 他曾想过不如就此离开玄云山,今后作为一个散修偷偷修炼,但又想到自己签了五年契约,若是被抓回来,那可是会被废去一身修为的。 思来想去,他只能暂时停止服用大量丹药,将自己的修炼速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同时另寻废丹来源。 这期间,若没有找到不会令人怀疑的办法留在玄云山。 待这四年半一过,他便直接离开此处,从此天高任鸟飞。 不过想到要白白浪费这四年多时间,林凡心中有些不甘。 但同时又想到当时一门心思想进这玄云山,现在又想赶快离开此地,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想到这里,林凡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露出笑意,与众人有说有笑地度过了在玄云山的第一个新年。 ...... 翌日清晨。 林凡在一阵敲锣声中被吵醒。 他经过简单整理后,就与张麻子和李二牛拿起矿镐,踏着积雪前往矿洞进行今日的劳作。 此刻,张麻子与李二牛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显然是没睡好,身上还弥漫着阵阵酒气。 这也难怪,众人辛苦了一年,又是难得除夕,所以昨夜一时兴起,饮酒至深夜才前后散去。 林凡虽也喝了不少,但从他精神饱满的状态来看,与张麻子二人完全不同。 毕竟,对于炼气中期的修士来说,只要体内稍微运转,酒气便能轻松化解,而睡觉方面,现在就是三五日不眠也完全没有问题。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矿洞走去,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这鬼天气,矿洞里的水怕是又要结冰了,今日这份额可怎么完成啊......” 张麻子缩着脖子抱怨道。 “没事,麻子,我帮你!“ 走在最外侧的李二牛闻言,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你还是先完成自己的份额吧,别到时我们两个都要被扣灵元!” 张麻子撇了撇嘴。 “嘿嘿......” 听他这样说,李二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阵憨笑,显然是知道张麻子此话,是不想让自己也没完成份额。 “这二人关系还真是好......” 一旁的林凡见此,心中不免感叹。 就这样,林凡听着二人的闲聊来到了三号矿洞口。 正要进去时,守在门口的执事弟子忽然叫住了他。 “林凡,马师兄要见你。” 说着,他就瞥了一眼旁边的矿脉领事堂。 “这马德才大年初一就找你,准没好事!” 张麻子压低声音对林凡说道。 林凡心头也是一紧,这三个月来,马德才似乎因为每个月都能收到丹药的缘故,一直未找过他与王寒,平时也极少露面。 他不由惊讶,这道心立誓还真是管用! 但今日突然要见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妨,你们先去上工。” 林凡镇定地对二人说道,随后跟着那名执事弟子走向不远处的石殿。 不一会儿,林凡来到领事堂,只见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马德才正端着茶盏,翘着二郎腿坐在主座上。 “林师弟别来无恙啊?听说你三个月连破两境,当真是......天赋异禀啊。” 见林凡到来,他那油腻的脸上立刻挤出标志性的假笑,随后便示意那名弟子出去。 一听此言,林凡立刻知晓,看来他修炼太快的事情,马德才也知道了。 他心中有些无奈,原本还以为只要自己不再突破,随着时间能把此事淡化,没想到却始终躲不过。 “马师兄过奖了,只是运气好罢了。” 林凡神色从容道。 既然事已至此,他没有纠结太多。 毕竟此人先前是发过誓言的,应不会在此对他出手,且看看对方到底要如何再说。 马德才闻言,眼睛微微一转,便放下脚,皮笑肉不笑地端着茶盏走近,上下打量着林凡却一言不发。 “不知师兄找我何事?我今日的份额还未完成,若无他事......” 林凡见此,只好继续问道。 “哎哟,师弟,你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马德才打断林凡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不满,同时伸手将他手上的矿镐丢在了地上。 “师兄这是何意?” 林凡见马德才此举,神色不变,同时心中想着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师弟别紧张嘛,以你现在的修为,再干这些杂役活计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如来我手下从事如何?每月俸禄翻倍,还能分到单独的住处。” 说着他便将手放在了林凡肩膀上,一脸和善道。 林凡看着这肥大的手掌,心中暗想。 “此人突然示好,想必是另有所图,若是贸然答应,恐有不妥......” 想到这里,于是他轻轻拨开马德才的手,不动声色地拱手道。 “多谢师兄美意,只是在下资质愚钝,恐怕难当此任。” “诶~” 马德才摆摆手,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抖动。 “师弟太谦虚了,三个月连破两境,这等天赋一般正式弟子都望尘莫及啊!” “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林凡直视马德才的眼睛,语气平静道。 马德才闻言,突然神秘一笑,接着话锋一转,盯着林凡说道。 “没什么,就偶然有次见师弟独自一人在林中对着一堆废丹滴血,我一直甚感疑惑......所以能否请师弟说说看呢?” 第86章 马德才的威胁 听完马德才这话,林凡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冰凉,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待回过神来,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处理那些废丹时,都选在夜深人静的树林中,还特地查看了四周许久,在确定无人之后才开始行事。 为何此人会知晓?难不成自己身边有他的眼线?但思来想去身边的人都极为正常,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妥,自己也从未在他们眼前显露过分毫。 “难不成是......” 他突然想起,上次找王寒师兄鉴定春桃丹时,确实询问过,废丹接触血液后能否复原的问题。 再加上从炼丹房取走的那袋废丹,以及借阅《云霞丹录》时特意请教丹药用法的举动。 根据如今自己修为突飞猛进的结果,莫非是让他猜到了...... 可若王寒真的猜到了,那天询问时为何会表现出那样震惊的神态?但又为何要告诉马德才? 林凡思来想去,能发现他血液秘密的也只有王寒师兄了,但他心中实在不愿相信。 毕竟这半年来的相处,二人的关系自不必多说,不说是亲如兄弟,那也是勠力同心、共同患难过的好朋友。 加上自己来到矿场后,一直都是王寒在帮助他。 如今在他心中,早把王寒当成亦师亦友的好大哥了。 别看王寒平日外表冷峻,但其内心是十分重视情义的,从他救下陈小荷那次来看,人品方面更是不必多说。 而且王寒师兄与这马德才的关系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师弟别瞎猜了,我马德才别的本事没有,就有个小小的癖好,晚上不喜欢睡觉,时常会在矿场闲逛。所以经常逛着逛着,就会发现你们的一些小秘密。” 马德才见站在原地的林凡神色变幻,便伸手拍了拍他,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林凡闻言顿时一惊,立刻明白是自己误会王寒师兄了,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内疚...... 不过想到自己先前那般小心,居然毫无察觉背后竟然有双眼睛看着他,此刻觉得更是脊背发凉。 同时他又想到除了马德才外,还有谁知道这个事情,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紧张。 只见马德才走到炭火旁,蹲下身子,伸手烤了烤,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不安,于是慢悠悠地说道。 “你也不必紧张,此事目前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放心吧。” 听了这话,林凡才稍稍安定了一些,毕竟此事越多人知道越不妙。 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那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马德才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要你血液的秘密,你的修炼速度是否来源于此。” 听了这话,林凡明白马德才确实知道些什么,但似乎并不完全清楚细节, 于是他沉思片刻,便笑着说道。 “马师兄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血液的秘密?近日侥幸突破,不过是领悟到一些修炼上的小窍门罢了。至于那些废丹,只是我对炼丹之术颇为好奇,才会一时心血来潮做了那些荒唐之事。” “小窍门?” 马德才突然发笑,随后站起身来看着他,眼神一沉道。 “你别当旁人都是傻子,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你这般修炼速度,必是与那滴血废丹有关,难不成你能让那丹药起死回生?若是如此,你可知道这个秘密值多少钱?” 林凡刚才的那句话,当然不是为了打个马虎蒙混过去,只是想借此试探他到底猜到了几分。 毕竟来了这里半年,他早已明白,这些修仙者个个都是人精,还真没几个是易与之辈。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要是你肯把这个血液使废丹复原的办法教会我,我保你今后在矿场舒舒服服,不仅不用干活,我再弄几个娘们陪你,你我还可结为兄弟。否则......” 马德才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 “否则怎样?” 林凡对他的条件并不在意,直接问道。 “否则,我只要把这事告诉门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你?你可不要以为名门正派就不使那搜魂之术了。” 马德才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直接威胁道。 听闻此言,林凡眼神微变。 关于此术他当然知晓,先前从邪修储物袋中获得的那本“搜魂咒“便是此法。 据书中所说,此术是一门可以强行读取对方神魂而获得其全部记忆的霸道法术。 而被搜魂过的人,轻则变成痴呆,重则魂飞魄散,当场身亡。 所以修仙界中若想知道哪个人的秘密,但对方又不肯说,便可以使用这个法术。 但此术虽然霸道,却有一些限制:首先一定要高出对方修为才能施展,若是低阶修士强行对高阶修士施展,会立即神魂俱灭,不得超生。 其次,若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搜魂成功,自己的神魂也会受到损伤,修为会有跌落一个小境界的风险。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一般不会施展此术。 当时林凡得知这门法术的作用后,觉得不仅阴毒还会造成自身反噬就没有选择修炼,但此刻听马德才这样说,应该不是那玩笑之话。 不过他倒没有多意外,因为马德才先前毕竟以道心立誓,应该不会直接对他出手,最有可能的便是将此事公之于众,来威胁自己就范。 “我需要时间考虑。” 林凡想了一会,便回应道。 虽然马德才猜到了血液能使丹药发生变化,但似乎觉得他也能够如此,于是林凡就有了拖延时间的想法。 “三天!” 马德才立刻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说道。 “好。” 林凡点头应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正当林凡要走出门口时,马德才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事?” 林凡停下脚步问道。 马德才并未言语,只是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张紫色符箓,不待林凡反应,屈指一弹,那符箓便化作一道紫光没入林凡身体。 这突然的出手令林凡大惊失色,但感觉除了一开始胸口有些冰凉外,好像没有什么不适。 “这是何意?你忘了道心誓言?” 林凡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转而问道。 “此符名为觅影符,只要打入对方身体,在一个月内会形成一道你个人的独特气息,他人都可凭借此气息追踪到你,但并不会对人体有什么伤害,不算违背诺言。” 马德才油腻的笑道。 林凡听完此符的作用,顿时知道这是马德才防止他逃跑的手段,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寒意,但并未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三天后子时,我们树林瀑布下见,到那时我要知道答案。记住,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就在他刚走出领事堂,后面飘来了马德才的声音,话语虽然平淡,但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第87章 破局之策 来到外面的林凡,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寒冷。 因为此刻,他脑海中已在急速盘算着对策。 若是自己坚持不说,马德才虽此前发过誓,但面对这种诱惑,谁又能保证他会遵守诺言,不会强行动手呢? 毕竟,这道心誓言的约束效力,他还是没有亲眼见过,自然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此。 就算这誓言真有用,但马德才当时只说自己出手,可没说不会让第三者、第四者来进行此事。 毕竟以他的为人,完全有可能发生。 至于逃跑,这个更不可能,且不说身上被那觅影符标记,一旦自己逃跑,被马德才击杀,那可不算违背他的誓言。 这样看来,目前与马德才达成协议,两人共同保存这个秘密,在短期内确实是权宜之计,但他实在有些不情愿让此人得利。 但一想到马德才那副嘴脸,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而且林凡觉得,若是自己告诉他,只有自身血液才能净化丹药,以马德才贪婪的性子,必会想方设法,让自己今后无限制地为其转换丹药。 这样一来,必定会加大暴露的风险,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到时候一旦引起高阶修士注意,他就再无翻身可能。 且不说有生命危险,但最好的结果,可能至少会永远失去自由,也就不要再谈进阶元婴了。 “不过,若是此人消失了,这事岂不是就没人知道了......” 这时,林凡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喃喃自语道。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竟,林凡此前作为行医救人的大夫,一直保持着一颗相对善良的本心,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主动致他人于死地。 但马德才的威胁,让他感觉今后可能都会处于利剑之下,自己彷佛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只是想要好好修炼,将来能够转动老先生留下的青色罗盘。 如今他好不容易发现了自己血液这逆天的能力,有了希望。 而要想这件事永远不从他人口中泄露,那只有闭眼之人才能够做到。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因为寻到娘亲,是他人生唯一的目标,谁也不能阻止。 但他转念一想,此事并不是想的那样容易。 虽说自己已进阶炼气中期,还有九灵缠与啼红针两件法器在手,但真动起手来,在修为差距面前,他的胜算不大,很可能先死于对方之手。 “若是找王师兄帮忙呢......” 他心中想道,但很快又消除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因为就算真灭了马德才,但万一玄云山追查下来,自己非但逃不过,可能还会害了王寒,这种损人害己的事,他不想做。 况且王师兄若是真敢杀了此人,上次就不会付出那么多代价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站在原地的林凡始终没有想到破局的办法,于是抖了抖身上的雪,他朝着矿洞走去。 毕竟若是不去,三日后真的跟马德才动手了,后面就会多一个让他人怀疑的点。 ...... 在接下来的三日里,林凡没有表现出太过异常的行为。 他平日里照常下矿,晚上回到木屋后,也没有修炼,趁着众人睡去后,一直坐在床上思考着三日之约。 期间他倒是找了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过王寒关于道心誓言的约束力。 王寒告诉他,道心誓言对低阶修士约束力极强。 如果违背誓言,就算没有全部应验当时说的话,最少也会导致修为停滞不前、境界跌落,甚至还会引发心魔反噬而身死道消。 但此举,对于高阶修士,倒是没什么作用,至于具体原因,王寒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也没见过那些高阶修士被逼的发下誓言的场景。 在得知了道心誓言如此强悍的约束力后,林凡心中有了主意。 他特地又询问了王寒,关于此誓言一个人是否有次数限制。 王寒明确告知他,一个人发誓的次数并无限制,但对应每件事情只能发一次。 这个回答让林凡眼前一亮,看来不一定非要与马德才动手,只要在逼他发下不泄露自己滴血废丹的事,也许就能将此事暂时稳住。 因为三天时间实在太短了,仓促之间很难想出万全之策。 但如何制服马德才,成为了他的难题。 马德才毕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而且作为执事弟子,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保命的手段。 林凡绞尽脑汁,一直都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 直到第三天,他就早早出了矿,在经过树林时,看着那一颗颗“红寻果”,脑中不禁闪过了一个想法。 因为红寻果不仅外表鲜红,其汁水也如鲜血一般,所以此果还有着另一个别名——血果。 而最重要的是此果没有味道,若是配合自身血液,足可做到以假乱真。 既然马德才想知道他的血液是如何净化废丹的,他不如将计就计,哄骗马德才喝下此果的汁水,到时便可轻易制服此人,逼其发下重誓。 虽说炼气修士可以抵住一般蒙汗药,但此果毒性可不一般,只要剂量够大,一样顶不住。 林凡倒也不怕马德才因此身亡,他储物袋中有解毒药,加上修士身体要比常人强,只要及时处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在经过了上次的教训后,这次他足足观察了四周许久。 确认每一处阴影、每一棵树后都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摘了六颗最饱满的红寻果,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此地。 他回到木屋后,趁着同屋之人还未归来,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将那几颗红寻果放在木桌上,用自己那把匕首轻轻割开果皮。 他小心地将其果汁挤了满满一杯,那颜色和粘稠度,确实与鲜血无异。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忍痛将自己手臂划开,将自己得血液与这红寻果汁混合在一起。 只见混合后的液体无论从外表还是散发的血腥味来看,完全就是一杯鲜血。 后面的时间,林凡就开始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 时间来到了夜晚,子时将至。 此刻木屋中的众人已然熟睡,林凡缓缓起身,将手旁密封好的小心收入储物袋,便悄悄出了屋门。 看着屋外风雪依旧,林凡深深呼了口气,随后便朝着林中的瀑布走去,每一步都在积雪上留下厚厚的痕迹。 大约一炷香后,当他来到瀑布下,就见马德才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哎呀,林师弟果然守时啊!” 马德才一见到他,立刻就露出了那一脸虚伪的假笑走了过来。 第88章 虚以委蛇 “马师兄先前有言,在下岂敢不来呢?” 见马德才这般虚伪作态,林凡神色平静地回道,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哦?看来林师弟是想好了我之前说的合作了。” 马德才见此,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他原以为林凡会做些挣扎,至少面上不会太淡定。 但此刻见他这般从容的模样,倒是让马德才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林凡确实别无选择,既然选择来此,想必已是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如此的话倒是省了他一些功夫。 林凡并未立即回应马德才,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瀑布。 因正值寒冬,此刻瀑布水流已小了许多。 听着潺潺水声,他叹了口气,随后缓缓开口道。 “我回去思量了许久,觉得马师兄说的不无道理。矿场人多眼杂,与其一人这般小心翼翼地独守这个秘密,不如与师兄共享,将此事彻底锁在你我之间,也好过哪天又被他人发现,到时还不知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若让任何你我之外的人知晓,都会风险极大。所以除了先前师兄答应我的条件,我还有个要求:希望师兄能发下誓言,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说完,林凡收回目光,一脸认真地看着马德才,丝毫让人看不出他是在说鬼话。 他之所以强调了马德才之前提出的条件,主要是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毕竟有条件的人比无条件的人更能让人相信。 “哈哈!” 马德才闻言抚掌而笑,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赞赏道。 “从师弟刚进矿场那天起,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此刻看来确实没走眼,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既然你如此爽快,我可以答应你。明日起,你不用下矿了,我会单独安排一处环境不错的居所给你。往后你便与我一同在领事堂从事。至于矿场中的那些女弟子,只要不是有特殊背景的,你喜欢哪个,说来便是,今后你我就是兄弟了!” “至于你说的不泄露此事,要等你将滴血废丹转化之法完全告知我后,且情况属实,我才能答应。毕竟若是我先行此举,你一旦反悔,我岂不是那上了套的猢狲,被你戏耍?我说的对吗,林师弟?” 听完马德才这番话,林凡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先前说的发誓之言,只是想看看能否在不动用红寻果汁的情况下让对方上套。 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马德才此人虽看似油腻,但其狡猾程度远非一般人可比。 不过他也不会傻到相信,马德才在得知他血液转换丹药的具体能力后,会信守承诺发下誓言。 毕竟要是如此,今后还拿什么来威胁自己? “那是自然,既然师兄如此有诚意,那我便也不隐瞒了。还请师兄凑近些,俯耳来听。” 林凡微微拱手,随后环顾四周,警惕的说道。 马德才闻言,眼中顿时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凑近, 随后林凡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果......果然如此!” 只见马德才瞳孔骤缩,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速速与我说来!” 不待林凡开口,他已上前抓住其肩膀,表情变得十分狰狞且贪婪。 “师兄莫急,容我慢慢道来......” 林凡微微一笑,随后向马德才讲述起了他提前编好的一段故事...... ...... 半个时辰后。 “原来世间还有此等事,师弟你......机缘不小啊!” 马德才听完林凡编造的故事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咬得极重,隐隐透着一丝嫉妒。 而林凡所说的故事大意是: 他自称来自一个偏僻山村,自幼父母双亡,靠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 十六岁那年,他上山砍柴时,偶然遇见一个身受重伤的黑衣男子。 林凡心生不忍,便将他带回村中照料。 村里没有大夫,平日里谁若生病受伤,都是自行上山采药,生死全凭天意。 因此,面对这样的重伤者,林凡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力照顾,希望他在临终前能少受些苦楚。 然而,奇怪的是,仅仅过了两日,林凡便发现此人身上的伤口竟开始缓慢愈合,竟有恢复的迹象。 男子苏醒后,见林凡守在身旁,便询问自己为何会在此处。于是 林凡便将救他的经过一一道来。 之后在林凡的悉心照料下,男子的伤势逐渐好转,但奇怪的是,他的头发却渐渐生出白发,面容也日渐衰老。 不到一年的光景,男子便已形如枯槁,苍老不堪。 某一日,他将林凡唤至身前,将自己的身份来历和盘托出。 据男子所言,他原本是一名修仙者,身上还怀着一个逆天的机缘。 说是其血液可将废丹转化为成品丹药,故而一直以散修身份低调行事,不敢轻易暴露。 但某次路过坊市时,他看中了一件宝物,一时心动,便拿出大量丹药交换。 这样的举动,当然引来了一名邪修的觊觎。 在离开坊市后,那邪修也是一路尾随,最终对他展开追杀,一路到了林凡所在的山村。 两人激战数日,男子虽拼尽全力将邪修斩杀,却也身负致命重伤。 后来,也就有了被林凡救下的那一幕,而他伤势能够恢复的秘密,正是依靠自身血液的神效,但代价便是加速衰老。 这一年来,林凡的悉心照料,他都看在眼里。 他作为散修一生漂泊,无亲无故,临终之际,便决定将自己的衣钵传给林凡,希望能代替他完成自己没有走完的仙路。 随后,男子将自己的储物袋交给林凡,又取出一碗血,让林凡饮下,声称这样便能继承他血液净化丹药的能力。 在男子死后,林凡将他安葬,随后就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山村,在人间辗转数年,期间他被一位老郎中收为弟子,并且学会了读书识字。 后来,他偶然听闻玄云山二十年一度的招收大典,便前来参加,这才有了后来矿场之事。 在讲述这段故事时,林凡为了让马德才深信不疑,说得极为入木三分,甚至还将自己前往玄云山途中遇到的几件真事也掺了进去,使其变得真假难辨。 期间,在说到动情处时,连林凡自己都有些入戏了。 第89章 翻脸 “师兄说的是哪里话,今夜过后你也可以拥有此等机缘,又何必取笑小弟呢?” 林凡略作思考,随后笑着回应马德才先前的话。 “哦?师弟此话何意?” 马德才摸着下巴故作疑惑地问道。 林凡见马德才装模作样,微微一笑,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杯红寻果汁,打开递到马德才面前说道。 “师兄,只需饮下我这杯血,待三十日后,你也可将废丹变作成品。” 马德才看着杯中粘稠的液体,闻着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不禁面色微变,心中开始有些火热起来。 其实刚才听了林凡说的那段故事后,他也是半信半疑。 毕竟能进化丹药这种事太过逆天,实在是闻所未闻,而且还能通过喝对方血液复制这个能力,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但从林凡所言来看,似乎并不像说假话,故事中的那些往事,说得极为详细,若是没有亲身经历,是说不出来的。 “师弟不会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吧?” 马德才强压激动,目光从红寻果汁上移开,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凡。 林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师兄说笑了,我今夜前来诚意十足。况且我身中你的觅影符,若有异心,能逃得了吗?要是师兄不信,此事就此作罢!” 他说着就要将红寻果汁收回储物袋。 “贤弟且慢!” 马德才见此,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口中称呼都变得亲热起来。 “并非为兄不信任你,只是我们修仙之人,事事都得小心才是。” “不如这样,师弟先饮一口以示诚意。若真无问题,为兄不但要向你赔罪,还将你月俸再加两倍。另外,除了沉湖矿场的女弟子外,我与天风矿场的领事交情颇深,那里有几个师姐师妹长得可是千娇百媚,风姿动人,若是师弟喜欢,为兄给你寻个来当道侣如何啊?” 只见马德才已将手搭在林凡的肩膀上,在说到最后那几句时,脸上还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 “既然师兄如此为我着想,罢了,那我就以此血代酒,先干为敬。” 林凡说着,便捧起血杯,毫不犹豫地开始饮起杯中的。 “好了,好了,贤弟,给.....给我吧!” 马德才见此顿时大喜,但随后连忙阻止了林凡,生怕他将那些全喝了,要是分量太少,到时候自己净化丹药的效果大打折扣,那可就糟了。 “那师兄,请吧。” 林凡停下了动作,微笑着将血杯递给马德才。 其实他在来时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所以在路上就提前服了好几粒解毒丹,所以才会那般果断。 随后,只见马德才一脸贪婪地接过血杯,看着杯中的液体若有所思。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面对这般天大的机缘,即便对方耍什么花样也值得一试。 况且他早已在林凡身上种下觅影符,谅这小子也不敢真要他的性命。 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那也就别修仙了,不如回家养猪去。 如此想着,他就立刻捧杯饮了一大口。 “贤弟,这血液不会真有问题吧?” 就在马德才刚吞下一口后,又继续问道,显然还是怕这其中有问题。 看着马德才这警惕的模样,林凡有些无语了。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凡心中做了个决定,随后不等马德才继续说话,他就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三枚春桃丹,摊在掌心。 “师兄可识得此丹?” 马德才看着林凡手中那三枚发着微光的粉色丹药,伴随着阵阵桃香传来,瞳孔一阵收缩。 “这.....这是春......春桃丹!” 只见他声音陡然提高。 马德才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此丹,是某次去伺候自己那位执事堂叔祖时有幸见过一次。 而此丹当然不可能是其叔祖所有,而是青罗西一个叫青药宗的炼丹宗门,敬献给玄云山内门某位大人物的东西。 当时,本应身为掌事的李风权亲自送往内门,但当时因为掌门交待的事宜,他并未在玄云山。 于是在玄青殿众人商议后,便决定由执事堂掌事带往内门。 毕竟在外门中,除了李风权之外,执事堂由他叔祖掌事,这位也是外门前几号的重要人物,掌管着所有执事弟子的调度大权。 而马德才作为执事弟子从来未前往过内门,当时在给这位叔祖捶腿时从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为此,他自然也想跟着去,说不定能借着此机会,讨得那位大人物欢心,随便赐下一物,那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而他那位叔祖在听到这个请求后,当即就拒绝了此事,骂他是不是昏了头,内门岂是他一个小小执事弟子能进的。 遭到拒绝后,马德才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说些什么,但他实在好奇那珍贵丹药,只得低声下气地继续哀求,希望能一睹为快。 后来他这位叔祖见他这副不成器的模样,虽十分气恼,但还是给他微微看了一眼。 若非他没有晚辈后人,只有这一个沾亲带故的侄孙,断然是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事情。 所以今日在见到林凡手中这三枚春桃丹时,怎能不让他意外。 ...... 说着,马德才颤抖着手伸向丹药。 林凡见此,手掌一翻便将三枚春桃丹收回了储物袋,嘴角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 “既然师兄知晓此丹药的珍贵,而这三枚春桃丹正是我用废丹滴血所化,待你三十日后,也可......” 林凡这句没说完的话,彻底激活了马德才的贪婪,他盯着林凡腰间的储物袋,用力地咽了咽口水,终于不再犹豫,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寻果汁一饮而尽。 见此一幕,林凡终于是长舒一口气,费了如此多口舌才骗得此人喝下这红寻果汁,当真是不容易。 “好!好!” 马德才将手中杯子狠狠甩出,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神情大吼道。 林凡心底冷笑,面上却作恭敬状,拱手道。 “恭喜师兄,获得此等逆天机缘,将来必定大道可成。” 马德才听闻此言,并未作答,似乎在回味嘴中的味道,随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杯,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而他这模样,林凡忽然警惕起来。 只见马德才缓缓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红色液体,对着林凡阴森道。 “是啊......那也是多亏了贤弟你给我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马德才忽然脸色一变,一把黑色长剑自腰间飞出,随后一道剑气朝着林凡划来。 林凡心脏猛地一缩,霎那间灵气汇聚到双腿,施展出神行术,躯体顿时侧向滑开数丈,那道剑气擦着他原本所在之处一瞬而过,躲过了被腰斩的风险。 第90章 马德才之死 “你这是何意!”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林凡又惊又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马德才会不顾道心誓言突然出手。 此刻,他左侧肩膀已被鲜血浸透,显然刚才并未完全躲过那道剑气。 不过马德才似乎故意给了他反应时间,否则他早已命丧当场。 “何意?我原以为你会玩什么把戏,没想到你居然使用这红寻果。若非此前我接触过,不然还真没发现呢。” 只见马德才手握黑剑,缓缓逼近,语气阴冷。 林凡闻言,脸色一变,扶着受伤的肩膀连连后退。 他原本打算等毒性发作再与此人翻脸,没想到对方竟尝过此果。 可更奇怪的是,马德才明明知道他有被下毒的可能,为什么还要将那些红果汁全部饮下?难道他料定自己不敢对他下死手? 不过他没有心思想那么多,既然此人已服了红寻果,他必须拖延,于是继续开口问道。 “你违背道心誓言,就不怕反噬吗?” “道心誓言?我当然怕。” 马德才闻言冷笑道。 “原本我还打算三十日后,确认净化丹药的效果,再慢慢想办法擒住你。没想到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竟先下手为强。此前我所发的誓言,只说在你不触犯门规的情况下不对你出手。但此刻你加害执事弟子,已犯门规,所以我不算违背承诺。至于刚才那样,不过是配合你演场戏,玩玩而已。” 听闻此言,林凡面色大变,心中更是暗骂此人阴险至极。 对方竟利用先前誓言的漏洞,设下计中计。 若他不加毒药,马德才碍于誓言,或许还要等上三十日;而他加了毒药,对方便能立刻出手。 看来至始至终,马德才都没打算放过他。 想到这里,林凡不禁脊背发凉,这修仙界果然没几个善茬,他原本自认为还不错的计划,竟完全被对方利用了。 虽然马德才知道此毒,但红寻果的解药需特地调配,从对方的行为来看,应该未携带此类解药。 可若对方此刻下杀手,他怕是拖不到毒性发作之时。 “你若是杀了我,这世间就再无净化丹药之法了。” 林凡一边后退,一边试图拖延时间。 马德才狞笑着步步逼近,手中黑剑泛着寒光,“我只需砍下你的双腿,将你当作血奴豢养。到时,不管我能否获得此能力,不都一样吗?” 林凡闻言,心中暗恨,但面上仍强作镇定,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储物袋:“师兄何必如此?对了,那三枚春桃丹,我愿作为补偿赠与师兄……” “晚了!我必须在红寻果发作前拿下你。到时候,你的能力和丹药,不还是我的吗?” 马德才不再给他机会,单手掐诀,只见身后瀑布的一缕流水腾空而起,化作无数水珠,在他操控下如寒光凛冽的暗器,朝林凡激射而来。 林凡来不及多想,双手迅速结印,身前瞬间生长出数条纤细藤蔓,相互缠绕,结成一面青木护盾。 这正是他数月来从《法术浅析》中领悟的五行法术——青木咒。 然而,二人修为差了一个小境界,青木护盾在马德才的控水术下如同脆弱的蛛网,瞬间支离破碎。 “噗!” 林凡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被震飞一丈,重重撞在树下。 但马德才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眼神闪过一道狠辣,挥剑斩出一道黑色剑气,直逼林凡双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剑气横空而至,截断那道黑色剑气。 “什么人?!” 马德才脸色骤变,猛地朝林中看去,而这一幕他有些似曾相识。 只见树林阴影中,王寒手持长剑走出,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陈小荷。 两人的突然出现,让林凡又惊又喜。 他刚要开口,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剧烈咳嗽起来,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是方才那一击,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陈小荷花容失色,连忙跑到林凡身旁,蹲下身焦急道:“林师兄,你怎么样?” 毕竟此前林凡曾不顾危险救下她,此刻她的关心也是情理之中。 “没事……” 林凡挤出一丝笑意摆手道。 他心中十分庆幸,若非王寒二人及时出现,他恐怕今后真要沦为无腿之人了。 “将这枚龙息丹给他服下,可清除伤势。” 王寒也走了过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黄色丹药,递给陈小荷。 “好!” 陈小荷接过丹药,又取出随身水囊,小心喂林凡服下。 “王寒!为什么又是你!” 远处的马德才暴怒咆哮,面容扭曲。 先前陈小荷之事也就罢了,毕竟他得了不少好处。 但这次事关林凡的逆天机缘,眼见就要得手,竟又被王寒坏了好事,他如何还能冷静? 话音未落,他已提起黑剑冲了上来,全然不顾自己实力不如王寒。 “看着他。” 王寒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迎了上去。 刹那间,剑气交错,马德才攻势疯狂,招招狠辣,与上次交手截然不同,显然是在拼命。 这般凌厉的攻势,连王寒也暗自心惊,不知林凡究竟做了什么,竟让马德才如此癫狂。 见状,王寒不再保留,整个人凌空倒转,剑锋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 马德才只觉眼前一花,身上衣衫竟被剑气绞得粉碎,化作片片碎布飘散。 接着王寒连出三脚,每一脚都踹在马德才胸口。 后者顿时倒飞而出,地一声砸进瀑布下的潭水中,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王寒并未继续出手,而是静静看着水中。 片刻后,只见马德才挣扎着从水中爬起,脸色有些发白。 他捂着腹部,浑身不断发抖,眼中满是怨毒地看着王寒说道。 “王寒......你......坏我......” 话还未说完,突然地喷出一大口带着血水的胆汁,整个人趴在了浅滩上,是红寻果毒发的征兆。 王寒没有感到奇怪,他刚才就察觉马德才状态不对。刚才交手时已发现对方灵力紊乱,好似中毒了,此刻见了倒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并未言语,而是缓缓收起长剑,转身回到了林凡所在的树下。 “王大哥,你没事吧!” 见王寒回来,陈小荷立即起身问道,脸上满是关心之意。 “嗯,我没事,林师弟如何了?” 对于陈小荷的关切,王寒语气温和。 “多谢师兄,我无大碍,只是你与陈师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林凡缓缓爬起身子,对着王寒拱手道。 不得不说这修仙界的疗伤药果然神奇,他在服下那颗龙息丹后,不到片刻功夫,胸口的疼痛就立刻缓解,就连不断咳血都瞬间止住。 王寒见状,将林凡的手放下,同时搭着他的脉搏检查伤势,一边说道。 “我这几日就发现你行为有些异常,特别是今日你很早就出了矿场,我料到你必定有事,有些放心不下,方才就与小荷去你屋中,见你没在,便顺着林中来寻你。只是没想到你竟与此人在这打斗,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闻王寒所言,林凡心中很是感动,同时又有些愧疚,毕竟先前还曾怀疑过他...... 于是,林凡将自己与马德才来此的经过告知了二人,但依然隐瞒了自己血液功效的事,只说对方是觊觎自己春桃丹而已,因为王寒也是知晓他有这枚丹药的。 王寒听了这些后,点了点头,毕竟以春桃丹的珍贵,会招来马德才的觊觎并不奇怪。 之后,三人走到瀑布下,就见马德才整个人已趴在地上,口中不断吐着黄水。 林凡见此不由感叹道。 “不愧是炼气后期修士,身体果然比凡人要好,此人在吃下差不多六颗红寻果的剂量,居然没有昏迷过去,还能保持清醒状态。” “你.....你们快给我......解毒......不然......我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趴在地上的马德才一边呕吐,一边威胁道。 “把解毒丹给我。” 王寒思量片刻,便让林凡把解药拿出,毕竟要是此人死了,确实是个大麻烦。 林凡闻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解毒丹递给王寒。 毕竟此刻有他在场,马德才应该无法再做些什么,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用你那绳索法器将他捆上吧,他此刻非常虚弱,不需耗费多少灵力。” 待王寒将那颗解药给马德才服下后,转头对林凡说道。 林凡点了点头,将九灵缠祭出,顿时将马德才捆得跟粽子一般。 如今他已进阶炼气中期,自身灵力自然比先前浑厚不少,加上如王寒所说,以此人现在的状态,并不需要许多灵力维持这法器。 “你们......你们敢!知道我叔......祖是谁吗!现在放.....放了我,我不会上报......” 地上的马德才愤怒地吼道,并搬出了自己那位叔祖来警告三人。 王寒不禁眉头一皱,他当然知晓其叔祖。 而一旁的林凡也是面色微变,上次为了堵住此人之口,耗费了王师兄不少身家,今日他在得知了自己血液的秘密后,怕是不那么容易善了。 若是只有他一人,他会拼一把,直接让马德才永远闭上嘴,但此刻这样做可能会牵连到王寒与陈小荷。 为此事情开始变得十分棘手,林凡开始迅速思考,究竟要如何才能让此人善罢甘休...... “师弟,来一下。” 这时,王寒突然对他使了个眼色,并指了指不远处,似乎要与他商量解决此事的办法。 于是,林凡也点了点头,随他走到一旁。 “师弟,此事不是那么简单,等会我通知刘青他们过来,我们一起凑一凑,然后你......” “你......你要干什么!” 正当王寒与林凡商议时,就听到后面传来了马德才惊恐的声音。 两人顿时转头看去,就见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小荷,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马德才身旁。 只见她双手还捧着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似要朝着他的头砸下。 “不要!” 王寒立刻出言阻止,但为时已晚。 “啊——” 只见陈小荷将那石头猛然一砸,伴随着一声哀嚎,马德才顿时脑袋开花,当场身亡! 第91章 月下决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林凡愣住了,王寒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此刻,空气凝固。 只见陈小荷阴着脸看着地上已无声息的马德才,眼中竟闪过一丝解脱的快意,随后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奇怪的微笑。 “终于......终于......” 她颤抖着说道,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反应过来的林凡二人立即上前,王寒挪开石头,只见马德才的脑袋已是血肉模糊,彻底没了生机。 目睹这般惨状的林凡心中一惊,他完全没料到平日温柔似水的陈小荷会突然出手,且如此果断地将马德才当场击杀。 几个呼吸后,陈小荷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后的空虚。 她缓缓跪坐在地上,哽咽道。 “我等这个机会好久了......每次见到他,我都恨不得杀了他。今天......我终于为哥哥报仇了......” 听闻此言,林凡这才明白,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从留在矿场那刻起,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报仇的机会。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看着王寒,坚决道:“王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去宗门自首,绝不连累你和林师兄......哪怕......” “住口!” 不等她说完,王寒突然厉声打断,声音中压抑着复杂的情绪。 陈小荷微微一怔,呆滞在原地。 “陈师妹,事已至此,我和王师兄岂会让你独自承担?” 林凡说着,顺手将马德才身上的九灵缠收入储物袋中。 其实对于陈小荷杀死马德才一事,林凡虽初时惊异,但转念一想,此人一死,自己的秘密便无需再担心泄露,心中反而感激陈小荷替他除去了这块心病。 在与马德才这一夜的生死交锋后,林凡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于后续行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王寒走到陈小荷身旁,蹲下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块布,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道。 “听着,待会我让刘青他们带你们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我会留下善后,为你们争取时间。就算宗门日后查到线索,要找到你们也不容易。答应我,好好活着。” 说罢,王寒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交到陈小荷手中。 不待她回应,王寒便起身取出一张黄色符箓,将灵力注入其中,只见符箓顿时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空中。 站在一旁的林凡闻言大惊,没想到王寒竟要牺牲自己换取他们逃生的机会...... 正当他要开口劝阻,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办法时,只见陈小荷突然将储物袋扔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王寒。 王寒顿时僵住,瞬间感觉到陈小荷的脸紧贴着他的后背,随后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不走......” 陈小荷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颤抖的哭腔。 “王大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走......生我们一起生,若要死,我们一起死......” 王寒闻言心头一颤,沉默地望着眼前的瀑布。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月光,看着眼前这楚楚动人的女子,突然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站在一旁的林凡看着这对相拥的璧人,嘴角不自觉露出欣慰的笑容。 毕竟,经历了这一夜的生死,能见证这样的真情流露,自然是十分不错,同时也为王师兄感到开心。 其实自陈小荷来到矿场后,在与她的相处中,王寒渐渐走出了蔡薇带给他的伤痛。 虽然林凡未曾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他看得出王寒对陈小荷十分上心,而对方亦然。 只是两人都是内敛之人,始终未曾捅破这层窗户纸。 林凡转身来到树下调息打坐,继续恢复先前的伤势。 他不想打扰俩人,至于牺牲王寒之事,等刘青他们来了再说,毕竟那几人说话肯定比自己管用。 ......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临近丑时。 随着一声嘹亮的鹤鸣,三只凌云鹤从天而降,落在瀑布附近。 来人正是刘青、郑火、秦水三人。 树下的林凡结束调息,起身迎去。 当三人看到王寒身旁的陈小荷时,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常态。 “恭喜师兄再遇良缘!” 刘青拱手笑道。 郑火与秦水则对王寒点头致意,没有多言。 陈小荷闻言,脸上泛起红晕,但仍紧贴在王寒身旁。 “见过三位师兄。” 她轻声见礼。 这时,林凡也已走近。 “原来林师弟也在?不对,你的修为!” 刘青正要招呼,突然感知到林凡身上散发的修为气息,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毕竟上次见面时林凡还是炼气初期,短短数月竟进阶到炼气中期,实在令人吃惊。 “先别说这些,我叫你们来是有生死攸关之事。” 王寒严肃地打断他们的好奇。 三人闻言,立即放下对林凡修为的好奇,齐刷刷看向王寒。 林凡默不作声,既然王寒能叫来这三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不必担心他们会让事态恶化。 “发生什么事了?” 性子直爽的郑火单刀直入地问道。 王寒见状,便与陈小荷让开身子,露出身后马德才的尸体。 不待王寒说明,一向沉默的秦水立即上前检查那具脑袋开花的尸体。 扫视几眼后,他认出了死者身份,转身问道:“马德才?他怎么死了?” 刘青和郑火闻言露出惊色,随即注意到陈小荷裙摆上沾染的血迹。 陈小荷见三人目光看来,顿时低下了头。 “没事。” 王寒轻声安慰了一句,便带着她走了上来,随后与三人说明了大概的事情经过。 ......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此人死不足惜,小荷姑娘干得好!” 在三人听闻这些事情后,郑火率先说道,似乎对于陈小荷杀了马德才的行为,十分赞同,而一旁的秦水也点了点头。 陈小荷听到郑火的话,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这三人不仅没怪她害了王寒,反而这样直白的支持自己。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心中有着一丝愧意道,“我......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此事既然发生了,陈师妹无需自责,要我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刘青忽然开口了。 说罢,他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伸手一抓,马德才身上的储物袋便飞入他手中。 随后他略一查看,便将其抛给了陈小荷。 这样的举动,令在场的人都纷纷面露疑惑之色。 林凡听了这话,更是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这次,是一向沉默的秦水忍不住问道。 “那自然是,我们今晚就全部离开玄云山!” 第92章 符箓等级 刘青这话一出,让在场除郑火以外的众人都略微一惊。 但转念一想,确实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毕竟留在门中,迟早会出问题,因为玄云山?若?真要查这事,?绝非难事。 林凡听了这话,也开始思考起来。 对于刘青的提议,他倒没什么意见,若是能走,他第一个赞同,因为他此前就有这个打算。 但玄云山方面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们吗? “以凌云鹤的飞行速度,在天亮后门中发现马德才消失,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我们。而且它们身上都有玄云山的禁制,无法离开宗门......” 秦水道出了其中隐患。 王寒沉思片刻,对着众人说道。 “罢了,我留下承担此事,你们三人带着林师弟与小荷先行离去。” “不要!” 陈小荷闻言面色一白,急忙抓着王寒的衣袖恳求道。 刘青则是淡然一笑:“陈师妹莫慌,即便你应允,我们也不会同意他留下的。” 他说着向郑火递了个眼色。 郑火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青色符箓抛向空中,手掐法诀打入灵力。 只见那青符立刻被激活,迎风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一张三丈见方的巨大青符,静静悬浮在空中。 而林凡也瞬间察觉到,这青符所散发出的灵力非常强大。 王寒面露惊色,连与他二人朝夕相处的秦水也显出讶异之色,似乎也是初次得见此物。 陈小荷更是瞪大眼睛,下意识抓紧了王寒的衣袖。 “这是......结丹期修士炼制的真符?” 王寒感受到青符散发的法力,随后声音带着颤抖的说道。 他实在难以想象?郑火居然持有?这种等级的符箓。 刘青闻言,微微一笑,随后回应道。 “不错,此符名为青虹万里符,乃是一张遁术符箓,一旦祭出可载着我等飞行,其速度堪比结丹初期修士全力飞遁,虽不知此符能具体持续多久,毕竟死的只是一名执事弟子,属外门管辖范畴,我们借此符脱身,应当有望。” “嗯,此符原本是我祖上传下之物,因为使用次数仅限一次,我一直作为保命之物不敢轻易使用。但今日情况特殊,正好派上用场。” 不待众人开口,郑火又接过话头。 林凡听了这二人所言,心中震撼不已。 关于符箓之说,此前王寒与他也聊过一二。 在修仙界中,符箓作为修士必备之物,根据功能可分为三大类:攻击、防御和辅助。 而按照炼制者的修为境界和威力大小,符箓又分为四个等级。 第一等名为灵符,由炼气期修士炼制。 这类符箓蕴含灵力有限,威力相对较弱,常见的如火球符、净尘符、避水符等皆属此类。 其制作方法通常是以灵砂为墨,灵竹为纸,用特制灵笔绘制符文,最后注入自身灵力方能成符。 不过若非专业制符师,成功率往往不高,经常耗费几十张符纸才能成功制成一张。 好在价格不算太贵,手头宽裕的低阶修士大多会备上几张,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等名为法符,乃是筑基修士才能炼制的符箓。 这类符咒的炼制材料更为珍贵,需使用妖兽精血和百年灵木浆制成的特制符纸,再经筑基修士的法咒加持方能成符。 先前林凡斩杀那群黄鼠狼时所用的金剑符,便属于此类法符。 不过由于价格昂贵,这类符咒多为筑基修士使用,炼气期等低阶修士往往难以负担。 第三等称真符,是结丹期这等高阶修士才能绘制的珍稀符箓。 此符虽统称为真符,但还是有着两种制作方法。 其一名为“真元符”,需融合炼制者的一缕本命真元,辅以特殊的天地灵材,再配合修士自身神通方能炼成。 郑火所持的青虹万里符,正是此类符箓。 其二称作“真宝符”,需从本命法宝中抽取部分威能,将其熔炼于特制符纸之上。 对敌时祭出此符,可发挥原法宝部分功效,其威力之强,足以令结丹以下闻风丧胆。 这两种符咒都是结丹修士耗费自身真元或临时牺牲法宝威能炼制而成,专门用于给晚辈防身保命,因此市面上极少流通,就算有,那也是天价。 最高等级的则是婴符,唯有元婴期大能才能炼制。 这类符咒极其稀有,据说炼制时需要消耗元婴修士的元婴之力,所用材料也都是世间珍品,一般人根本无缘得见。 因此,关于婴符的具体威力和炼制材料,就连王寒也说不清楚。 而且这类符咒从不会在市面上流通,基本属于无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 “郑师兄,这......” 见郑火拿出这等宝物,陈小荷脸上也浮现一丝羞愧,忍不住开口道。 毕竟她也知道这张符箓的珍贵,要是因为自己做的事消耗了此符,实在是...... “不必多言。” 郑火直接摆摆手道。 “我们四兄弟早已立誓同生共死,而今日你又与王师兄月下结缘,便是自己人了,区区一张符箓算不得什么。”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需在丑时前离开太素山脉地界。” 不待王寒与陈小荷开口,秦水已恢复平静,沉声道。 “秦师弟说得对。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服下隐息丹,除去各自身上的气息,以做万全。” 刘青点了点头,随后从腰间拿出几颗橙色的药丸,分给了众人。 王寒与陈小荷不疑有他,当即服下。 林凡接过药丸,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混了蜂蜜的草药气息。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毕竟此刻快些离去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要送入口中时,眼角余光却瞥见王寒与陈小荷突然身子一软,双双栽倒在地。 这突然的一幕让他心中大惊,随即转向刘青三人。 这时,郑火突然出手,将一张黄纸符箓打入林凡身体。 林凡顿时感觉全身一僵,四肢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何意?” 被定住的林凡沉声质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这三人与王寒情同手足,为何突然发难。 若真要擒拿他们邀功,以三人炼气后期的修为,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刘青轻叹一声,将林凡手中的药丸收回,解释道。 “不必担心,这缠身符半个时辰后自会解除。至于这些隐息丹,只是掺了些迷魂露,他们不过是暂时昏睡,并无大碍。” “为何如此?” 听对方话语中好像并无恶意,林凡便继续追问道。 这时,秦水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林凡照了照。 镜中立刻显现出林凡周身缠绕着几缕几乎不可见的紫气。 “你中了马德才的觅影符,隐息丹无法消除。玄云山会凭此追踪,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带不走你......” 听闻此言,林凡这才明白,原来这三人从得知自己身中觅影符时,就把他排除在外了,只想带走王寒与陈小荷。 而让王师兄与陈师妹睡过去的举动,是三人知晓他们不会抛下自己,才会出此下策。 林凡心中很是气愤,但却不知说些什么。 其实稍微思考也正常,这三人与王寒确实是生死兄弟,而自己与他们其实也就见了一面,终究是外人。 若是要他们甘愿冒险带上自己,那才叫奇怪了。 先前与马德才的生死博弈,现在又被这几人反将一手,此刻林凡觉得其他人说的修仙一途艰难,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第93章 ?青虹照雪 “你不必太过忧虑。我们会将此人尸首焚尽,我们离去后很快会引起门中注意,若真被查到什么,你一口否认,将此事全推到我们身上就行。” 见林凡沉默不语,刘青略作沉吟,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秦水已走向马德才尸首,随后抬手,一团火焰自掌心飞出,瞬间将马德才包裹。 熊熊烈火中,尸体很快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师弟,保重。” 完成这件事后,刘青对着林凡郑重地拱了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旁的郑火与秦水也默默抱拳。 其实自从上次一别,他们对林凡印象还是不错的,要是没有发生这事,也很愿意跟林凡成为朋友。 但奈何他们不懂此符的具体持续时间,故而不敢冒险带上林凡。 三人不再犹豫,带着昏迷的王寒与陈小荷跃上那张巨大的青虹万里符。 郑火抬手掐诀,口中默念,只见青符微微震颤,随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被束缚在原地的林凡,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有羡慕,又有不甘。 关于刘青刚才说的这话,虽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实际哪有那么容易。 别说玄云山是修仙门派,就算凡人的衙门,要认真查一个案子,通过近日他与马德才的往来线索,一下就能锁定自己与此事有关。 到那时,一旦察觉到自己身上觅影符的气息,又如何能够脱得了干系呢? 加上门中如果抓不到他们,谁知道马德才那位大权在握的叔祖会不会一气之下,要拿自己泄愤,那可真是长了多少嘴都说不清的。 看来刘青表面上说是因为觅影符,实际上还想让他当替死鬼...... “若是我也逃走呢......不行!”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林凡打消了。 毕竟先前刘青他们说过,玄云山的灵兽都有禁制无法离开宗门,所以自然也无法乘坐黑羽雕。 “又是个死局。” 思前想后,皱着眉头的林凡吐出这一句。 先前马德才之事已让他费尽心思,最终若非王寒,他也差点失败。 谁知刚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又陷绝境,实在是...... 就这样他站在原地苦思半个时辰,直至缠身符失去效果,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罢了,还是先离开这吧。” 林凡看了看月色,发现已临近寅时,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若是下矿的人来叫早时发现自己不在,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于是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就迅速离开了此地。 回到木屋前,林凡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就见屋内众人仍在熟睡,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若是有人突然醒来撞见他回来,那事情就麻烦了。 虽说平日里与他们相处的不错,但谁能保证玄云山不会为此事逼问他们? 他爬上木板,静静躺下,心中想着,今后该怎么办。 ...... 两个时辰后,天色将明。 因为是冬季的关系,此刻外面还是十分昏暗,屋内的众人,还在熟睡。 听着屋外的寒风呼啸,林凡有些忐忑。 这两个时辰他未曾合眼,越临近下矿时分,便不自觉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令他备受煎熬。 “真好......” 望着熟睡的众人,林凡口中喃喃自语道。 这一刻,他十分羡慕这些同伴,因为至少不会像他这样担惊受怕。 ...... 之后又过两个时辰,屋内众人陆续醒来。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啊!” 只见张麻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脸满足。 “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二牛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窗外透进的光亮说道。 “娘的,这都午时了!” 冯老四打开窗户一看,只见外面阳光明媚,顿时惊呼道。 “糟糕,今天那催命鬼怎么没来喊我们?” “一个上午没去,不会扣灵元吧!” “妈的,本来就被马德才那王八蛋扣了一半,剩下没几个,这下还不得白干!” 众人得知此事后,连忙起身穿衣,嘴里骂骂咧咧,显然对这件事十分担忧。 这时,躺在木板上的林凡听到马德才的名字,心头不由一颤。 这几个时辰以来,他依旧如坐针毡,难以入眠,期间同样疑惑为何无人来叫他们下矿? “莫非马德才失踪之事已被发现?” “里面的人,都穿好衣服出来!” 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句清冷的女声。 屋内众人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但随后还是按照指示,陆续走出屋门。 林凡也有些惊讶,但也很快起身,跟随众人出去。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林凡稍作适应,才看清屋外之人。 只见门前的雪地中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女子。 她面容俏丽,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怀中还抱着一柄雪白长剑。 一条利落的长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的红色丝带在寒风中轻轻摆动,好似雪中寒梅。 “这是!” 林凡使出观气术探查,便发现此女散发的气息非常强,竟已达到炼气巅峰。 直觉告诉他,就算刘青几人加在一起,都绝非她的对手。 “都到了吗?” 闻到众人身上散发的异味,女子秀眉微蹙,纤指轻挡鼻尖,询问道。 “是的,都已到齐!” 只见张麻子抢先答道,脸上还有着一丝兴奋。 毕竟一觉醒来就能见到这样的美人,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女子闻言,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目光最终在林凡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位仙子姐姐,不知……” 张麻子满脸堆笑,继续追问。 “闭嘴。” 女子冷声打断,随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黑色腰牌,道明身份。 “我乃执法堂弟子赵寒枝,昨夜你们矿场发生了一些变故,现在整个矿区都已实行戒严。你们赶紧排好队伍,前往矿洞口的空地集合。”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寒毛倒竖,心中极为忐忑。 “没想到玄云山动作这么快......”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昨晚就该拼死一搏,趁夜逃走。 如今......怕是再无机会了。 第94章 执法堂 “执......执法堂!” “发......发生什么事了!” 木屋众人在听到赵寒枝是执法堂弟子后,个个面露惊色,随后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而张麻子的脸色更是变了变,对此女的态度从先前的讨好瞬间转为了畏惧。 显然在场众人都知晓执法堂的厉害。 至于林凡,他对于执法堂的事情也有过耳闻。 之前在下矿休息时,他曾从一位执事弟子那里了解过玄云山外门的情况。 玄云山外门的核心便是玄青殿,与执法堂、执事堂、内务堂、外务堂和传道峰六大堂口,共同执掌外门事务。 其中,执事堂与传道峰,前者可调度门内三分之一的执事弟子及全部杂役弟子,后者则负责教导正式弟子。 内务堂掌管外门物资、灵药灵植灵兽管理及弟子月俸发放事宜。 而外务堂负责聚仙镇管理、与其他家族势力往来及商贸谈判。 最后的执法堂则掌管着外门刑律、门规惩戒、调查叛徒、维护秩序等事务。 所以执法堂掌握着除正式弟子外所有弟子的生杀大权,是许多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即便是李风权,若非必要也不会轻易干涉其事务。 堂中除掌事外与其他筑基修士外,其余皆称执法弟子。 这些弟子只听从执法堂掌事的命令,地位比普通执事弟子要高,与正式弟子相当。 而想要进入这个堂口,是有门槛的,一是修为需达炼气巅峰,二是还需经过一系列的堂内考核。 所以执法弟子,是其他执事弟子重要的升迁途径,当然也有一些正式弟子在修为达到巅峰时,不愿意留在传道峰,也可以选择加入。 别看炼气后期与炼气巅峰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这却是天壤之别,许多资质稍逊的炼气修士花费了几十年,直至寿元将尽,可能都无法踏入此境。 在修仙界中,一直有个共识,那就是每个境界中的巅峰境,与另外前三个小境界差距极大,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单独的境界来算。 而且越到后面的这个差距会变得越来越大。 所以,除了宗门规定同境界以师兄弟论处之外,许多散修在遇到同境界巅峰期修士时,有时候甚至会称呼一声“前辈”,以示尊敬。 ...... “全部闭嘴,排成一列,跟我走。” 就在众人说话之际,赵寒枝将乌黑长辫利落地甩到身后,转身向前走去,发梢的红色丝带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众人闻言不敢怠慢,迅速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林凡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 此刻,他极为紧张,同时脑中迅速想着保命的办法。 没过多久,林凡与众人来到了矿洞外的广场上。 此刻,只见沉湖矿脉的上千名杂役已在此聚集,乌泱泱的一片有男有女,都按各自的木屋排成队列。 林凡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矿区执事弟子外,还多了不少黑衣执法弟子,正在监视着他们这些人。 而广场中央的那座高台上,还摆放着两张座椅。 “小姑姑!” 就在赵寒枝刚带林凡等人来到指定的位置时,附近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凡顺着声音望去,就见赵安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对着赵寒枝热情地打着招呼。 赵安走近后,看着她身旁的林凡等人,不禁疑惑问道。 “咦,小姑姑,您怎么亲自带他们过来了?” 赵寒枝冷冷瞥了他一眼:“若不是你们这些执事弟子,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还需要我去吗?” “什么!不知道我小姑姑最怕脏吗,是哪个不长眼的......” 赵安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后歪着头对着一旁大声嚷嚷道。 他此刻的模样,与当初在山下为林凡怒斥玄青殿众人时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赵安话还未说完,就见赵寒枝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闭嘴,倒是你,这般没大没小的,叫姑姑就行,加什么字?” “这不是显年轻嘛,您这样的美人,叫姑姑都把人叫老了...... 见赵寒枝并未用力,赵安嬉笑着解释道。 “叫、姑、姑。” 赵寒枝一字一顿,手上突然加力。 “哎哟,疼疼疼!姑姑,姑姑,我错了.....侄儿再也不敢了!” 赵安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口中连忙求饶。 “哼!” 赵寒枝冷哼一声松开手,随后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擦拭着指尖。 赵安捂着通红的耳朵,再不敢嬉皮笑脸,而远处几个看向这里的执事弟子已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旁观的林凡暗自惊讶,没想到此女竟是赵安的姑姑。 但赵安看起来比赵寒枝年长十几岁,莫非她也服用了什么驻颜丹药?看来在修仙界确实不能以貌取人。 不过从二人的互动来看,赵师兄显然十分惧怕这位“小姑姑”。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时,林凡连忙打断了看热闹的想法,因为从现场这个阵仗来看,肯定是为了马德才之事...... 正当林凡思索时,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台座椅上不知何时已端坐两人。 左侧座椅上是一位银杉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右侧座椅则是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黑色长袍,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启禀两位师伯,所有矿场杂役弟子都已到齐。” 这时,一名黑衣执法弟子快步上前,对着二人恭敬道。 银杉老者微微颔首,随后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杂役弟子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诸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乃玄云山执事堂掌事马问天,今日与执法堂掌事亲临此地,是为彻查一桩命案。”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林凡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搂紧了衣角。 果然跟他先前想的一样,是为了马德才之死而来。 但他不解:马德才尸首不是被刘青他们焚毁了吗?为何能这么快断定死讯? 更意外的是,区区一个执事弟子之死,竟劳动两位外门大人物亲临,看来马德才在马师伯心中地位还真是非同一般。 “糟了。” 林凡在略微判断过后,心中暗自叫苦,因为越是这样,那对自己就越不利…… “肃静!” 这时,那位中年男子突然一声厉喝,浑厚的法力震荡开来,使得众人心神一荡。 场中瞬间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言语。 林凡立即判断出此人修为之高,竟与当初在玄青殿前为他们测试灵根的枯瘦老者和冷面男子一样,都是筑基后期。 “今早,矿场领事马德才师弟无故消失,经本命魂灯确认已然身亡,而通过我们执法堂在其周边勘验后,乃是他人所害。” 黑衣弟子见场安静了,便上前宣布道。 第95章 变故 随着这名黑衣弟子的话音落下,整个场面为之一滞,随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什么?马德才死了!” “是谁干的?” 除了原先矿场的那些执事弟子外,大多数杂役都面露惊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但也有一部分杂役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默默低下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 “扑哧。” 这时,站在林凡前面的张麻子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立刻引起了旁边赵寒枝的注意。 他急忙捂住嘴,假装打了个喷嚏,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不远处的一群女杂役中,只见蔡薇也在其中。 听闻马德才的死讯后,她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不知是惊讶还是困惑,随后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人的身影。 “本命魂灯?” 林凡因为早已知晓此事,自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神色大变,而是思考着那名弟子所说的本命魂灯。 虽然不知此为何物,但从名字及执法堂如此快知晓马德才死亡来看,应该是凭借此物得知的。 “没想到修仙界竟有这种判断人死亡的方法......” 林凡低声自语道。 高台上的马问天见场中杂役们神色古怪,眉头不由微皱。 旁边那名中年男子见状,向黑衣弟子使了个眼色。 黑衣弟子会意,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道。 “好在天网恢恢,一个时辰前,经我执法堂中的众位师叔联合搜寻,已找到凶手。”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他。 只见黑衣弟子从腰间取出一个麻袋,手腕一抖,三颗头颅便滚落在高台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在人群末尾的林凡看到这三颗头颅时,差点惊呼出声。 因为这正是昨晚乘青虹万里符离去的刘青、秦水、郑火三人,却不见陈小荷与王寒。 “初次判断,这三人应是强行以炼气修为强行全力催动结丹真符,在刚出太素山脉边缘,就因法力不足,导致符箓失效,当场坠亡。” “不过据我们推断,除开这三人外,应是还有其他同伙,所以故将诸位聚集于此,各屋人员需将名单上报给身旁的执法或执事弟子,并说明缺席之人。” “若有隐瞒不报者,同屋之人皆以帮凶论处,连坐处理!” 黑衣弟子依次说完这些,语气十分严厉。 ...... “姑姑,你们执法堂办事还真是利索啊!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你们究竟是如何.....” 这时,林凡所在的队伍,只见赵安在听闻这些后,便凑到赵寒枝身边,一脸惊讶道。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未等他说完,赵寒枝直接打断,随后拿出一块玉简丢给他,冷声道。 “你去将旁边那五个木屋的人数仔细清点,要是有差错,小心我把你耳朵拧下来。” “好的,这就去!” 听闻此言,赵安立刻摸了一下耳朵,一溜烟的逃离了此处。 “开始登记。” 见赵安离去,赵寒枝又拿出另一块玉简对林凡所在木屋的众人说道。 “张麻子。” “李二牛。” “冯老四。” ...... “名字。” 轮到队伍末尾的林凡时,赵寒枝手持玉简淡淡问道。 “林凡。” 他轻出一口气道,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刚才那种精神紧绷的样子。 此刻,他已从先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刚才在看到刘青等人的头颅时,他大脑一片空白。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在离去后会遭遇不测,更没想到青虹万里符会有这样的限制,毕竟先前王寒也从未说过。 对于三人的死,他心情有些复杂,虽对昨日被抛下之事曾有怨气,但此刻都已烟消云散,只剩唏嘘。 但未见到王寒与陈小荷的尸首,他稍感宽慰。 因为这两人是他在玄云山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现在只希望他们没有出事,能够逃过玄云山的追捕。 而除了后怕外,他还感到有些庆幸。 若昨晚真随他们离开,今日自己的头颅说不定也会摆在高台上,加之据刚才那黑衣弟子所说,执法堂是为查缺席人员而来,说不定自己蒙混过去...... 这时,赵寒枝已将林凡的名字记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视队伍问道:“你们木屋可有人缺席?” “回禀仙子姐姐,我们屋里的人全在这儿了,一个不少!” 张麻子立刻谄媚答道。 在知晓执法堂来意后,他又殷勤起来,早将先前的事抛诸脑后。 “嗯,若是有欺瞒,你们知晓后果的。” 赵寒枝点了点头。 “明白!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 张麻子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比起其他冷面执法弟子,由赵寒枝这样的美人负责他们木屋,自然欢喜。 ...... 随后,所有执法弟子逐一核对各屋人员,整理名册递交给高台上的黑衣弟子。 那弟子确认后,向马问天及中年男子汇报道。 “启禀两位师伯,人员已清点完毕,共缺席三人:有丹房受罚弟子王寒、传道峰原杂役弟子陈小荷,以及矿区弟子彭大虎。” “其中彭大虎前日被派往天风矿场,稍后弟子会派人查证;而王寒与陈小荷昨夜失踪的时间,与马师弟遇害时基本吻合。” 在听了黑衣弟子的汇报后,中年男子看了眼沉默的马问天,沉吟片刻,便吩咐道。 “嗯,此事已明了,立即增派人手追查王寒、陈小荷此二人下落,务必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沉湖矿场的日常事务不得延误。你负责安排杂役弟子今日的劳作任务。在新任领事到职前,由你暂代管理之责,需留足人手维持戒严。在案情查明前,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矿场。” “遵命!” 黑衣弟子抱拳应道。 “且慢!” 马问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马师伯还有何吩咐?” 黑衣弟子转身恭敬道。 马问天顿了顿,转向中年男子,苦笑道: “严师弟,此事本属你们执法堂管辖,老夫不该多言。但死的毕竟是我唯一侄孙.....” 严姓男子闻言神色微动,进而拱手道:“马师兄节哀,可是师弟的安排有何不妥?还请师兄赐教。” 马问天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台下众杂役: “师弟作为执法堂掌事,多年来一向公正严明,老朽自是知晓,德才虽不成器,但区区几个杂役就敢动手,还准备了真符做后路,这等谋划,恐怕没那么简单。” “师兄的意思是?” “老夫想将近日与他有过异常接触的人全部找来,仔细查查其中蹊跷。不知道师弟意下如何?” 严姓男子当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虽说是为了马德才,看来对那青虹万里符也有些兴趣...... 只见严姓男子假意思索,随后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此事确实疑点重重。” 他转向黑衣弟子,吩咐道。 “去把之前与你马师弟有过特殊往来或结怨的人都找来,另外查查青虹万里符的来源。” “弟子遵命!” 第96章 灵犀镜 黑衣弟子领命而去,很快与几名矿场的执事弟子商议起来。 那些矿场执事弟子听完黑衣弟子的话后,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凡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现在只求这些执法堂的人别再节外生枝,赶紧让他们这些杂役离开。 约莫一个时辰后。 时间已至午后,高台上的马问天与那严姓男子早已离开。 广场上的众人因站立近两个时辰,已显露出不耐之色,但因执法堂在场,无人敢出声抱怨。 “现在念到名字的出列!” 那名黑衣弟子重新登上高台,对着场中众人高声宣布道。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疑惑,但因身旁都有执法弟子监视,也不敢交头接耳。 与他们不同,林凡听到这话后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谢桃。” “彭小霜。” “孙稻。” “刘玉徽。” 随着四个名字被念出,三女一男从队伍中走出,脸上都带着惊诧之色。 “蔡薇。” 当这个名字响起时,林凡不由朝女杂役队伍望去。 只见蔡薇身子晃了晃,脸色明显发白,但还是咬着嘴唇走出队列。 这时林凡低头思索,已大致明白被点名意味着什么。 “林凡!” 正当他沉思时,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猛地一跳,张麻子等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过去吧。” 赵寒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嗯。” 林凡强自镇定地走出队伍,余光瞥见张麻子与李二牛投来担忧的目光。 最终共有三十余人被单独叫出,排成一列站在广场中央。 其中女子二十余名,包括林凡在内的男子仅八人,甚至还有三位女执事弟子和两位男执事。 此刻林凡脸色十分难看。 他明白执法堂是要留下与马德才有过接触的人继续盘查,看来先前蒙混过关的打算落空了。 “其余人等继续今日矿场事务,今日只需劳作半日,不计份额,不扣灵元。” 黑衣弟子对场中众人宣布道。 听闻此言,杂役们个个喜形于色,欢呼雀跃起来,先前的不耐早已一扫而空。 毕竟能休息半日还不扣灵元,实乃天大的好事。 随后场中杂役有序进入矿洞,女杂役们则去伙房准备晚饭。 留下的三十余人被黑衣弟子及几名执法弟子带往矿场领事堂。 ...... 林凡等人刚进领事堂,就见严姓男子端坐上首,马问天则坐在一旁。 两人正端着茶盏品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让众人十分不适。 “启禀两位师伯,人已带到。” 黑衣弟子上前禀告道。 “怎么这么多丫头?” 马问天放下茶盏,扫视进来的三十余人,皱眉问道。 严姓男子则神色不变,看不出喜怒。 “照师伯吩咐,这些均是与马师弟有过密切往来之人......” 黑衣弟子尴尬应答。 见他这般模样,马问天似乎明白了话中含义,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那就开始吧。” 严姓男子随手一挥,只见一面金色古朴铜镜悬浮半空,隐隐有灵光流转。 “此乃灵犀镜,是法宝灵犀鉴的仿品。虽不及真品能照彻神魂,但辨谎识言能做到七八分。稍后你们将近日与马师弟往来之事如实道来。盘问后若无问题即可离去,若有假话,按帮凶论处,可听明白了?” 黑衣弟子向众人解释道。 林凡闻言大惊失色,原本还打算编造谎言蒙混过关,没想到修仙界竟有这等辨真伪的法器...... 他不想坐以待毙,虽说马德才非他所杀,但确实与他有关,若真相被这些人知晓,岂能放过他? 更何况自己血液的秘密在灵犀镜下必将暴露。 林凡有些无力了。 除他外,另外七名男子在得知此镜用途后,脸色均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其中两名执事弟子神色尤为复杂。 与之相反,那二十余名女弟子反应颇为微妙。 三位女执事还算镇定,只是不约而同将手藏进袖中;其余的年轻女杂役们则个个面红耳赤。 蔡薇始终低头盯着鞋尖,不知在想什么。 “从左侧开始,逐个上前。” 黑衣弟子平淡道。 一位女执事率先站到镜前,其身影在镜中显出金色轮廓。 “问心镜映金影,说明所言非虚;若镜面呈黑色,便是撒谎征兆。” 黑衣弟子补充道。 女执事点头,开始讲述与马德才的近日往来。 “三日前......” ...... 时间流逝,转眼已至傍晚。 领事堂内只剩下林凡、蔡薇及另一名男执事弟子。 此刻端坐在上首的严姓男子神色如常,而一旁的马问天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混账东西!” 马问天怒喝一声,一掌将身旁茶案拍得粉碎。 顿时木屑四溅,茶盏碎片叮当散落,滚烫的茶水在地面蒸腾起缕缕白雾。 除严姓男子外,在场众人皆感受到一股强大法力波动,个个面色煞白,扶胸喘息。 林凡也瞬间感到了筑基修士的恐怖之处,对方仅仅是释放出的气场,就令他胸口如压巨石,浑身气血几欲喷涌而出。 至于马问天为何如此暴怒,是因方才那些女弟子的供述。 这二十余名女弟子大多数都与马德才保持着不正当关系,他或威逼或利诱,手段极其卑劣,其中许多细节更是不堪入耳。 除严姓男子与马问天外,在场众人听得面红耳赤,连盘问的黑衣弟子都险些入神,差点忘了正事。 更有一名执事弟子供出,马德才不仅染指沉湖矿场女弟子,还对天风矿场某位有背景的女弟子有着非分之想。 为讨得佳人欢心,他先是赠送大量灵石丹药,却只换得对方一笑。 因那女弟子眼界极高,扬言除非能买来金元楼的琅嬛绣锦、九霄飞仙裾、月华簪等法器,方可考虑。 这些物品中,除月华簪属高级储物法器外,其余皆为奢靡之物,但因外观精美而备受女修青睐。 这反倒彻底激发了马德才的征服欲。 他不但花去多年积蓄的灵石与丹药,更将马问天所赐的保命之物全部变卖,还借了不少灵石,才勉强购得这些法器赠与佳人。 正因如此,他在与王寒交手时才会败得那么快,毫无还手之力,不过这些事情,目前只有林凡清楚。 第97章 紫色令牌 “师兄且息怒。”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上首的严姓男子起身走到马问天身旁,劝慰道。 “这等竖子,老夫给了他那么多保命之物,我说怎么会被区区几个炼气后期弟子斩杀,原来是为了这等荒唐事,真是死不足惜!” 马问天甩袖怒斥,语气依然不善。 这也难怪,那名女弟子他知晓是外务堂掌事的外甥女。 他素来与外务堂掌事面和心不和,而马德才竟为了其外甥女不惜耗尽一切,还因此丧命,如何叫他不怒。 加上今日当着众人之面,将马德才这些荒唐事全盘托出,让他颜面尽失。 况且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此事若传回玄青殿,还不被其他掌事和师兄弟笑话。 要知道,他们这些外门掌权人物,要统御下属,面子和威望至关重要。 若有人借此做文章,到李风权那里上眼药,对他的地位必会有所影响。 “德才师侄虽行事欠妥,但终究已遭不测。况且你我都年轻过,这等事其实可以理解。” “依我看,不如先将眼前此事处置妥当,至于萧师弟那位外甥女,也有些过错,想必李师兄也不会拿此事为难师兄的。” 严姓男子笑着劝说道。 他这番话看似在安慰马问天,实际是点明了自己的立场,不会偏袒任何人。 到时就算到了玄青殿去说,也不会让马问天因此事处于被动,被人戳脊梁骨。 “师弟如此公正严明,老夫在此谢过。” 马问天闻言,自然明白其意,怒气渐消,抱拳致意。 “你我师兄弟多年,何必客气。倒是这个小家伙......” 说到这里,严姓男子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凡。 突然,他抬手一弹,一道白光没入林凡体内。 这突然的一幕,让林凡大惊失色,连身旁的蔡薇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方才他一直在分析二人对话,想从中找出缓和与马德才之事的余地。 但没想到严姓男子会突然出手...... 马问天也看了过来,只见林凡身上开始冒出缕缕紫气,与先前秦水镜中显现的觅影符气息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 马问天眼中杀机迸现,随即五指一抓,林凡全身顿时被金色光圈禁锢,连话都说不出。 “从他进来时,我就觉得这小家伙有些异常。先前只是想看看其他人是否有问题,现在看来德才师侄之死,应只与他一人有关。” 严姓男子扫了眼神色惊慌的蔡薇等人,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缓缓说道。 “没想到师弟的星斗术与透元指又有所精进,老朽佩服。” 马问天盯着林凡,语气渐冷。 “毕竟要探查觅影符的气息,需将阳符打入对方体内,再持阴符才能追踪。师兄一时未察觉,倒也正常。” 严姓男子同样看着林凡,淡然道。 被两位筑基后期同时注视,禁锢在原地的林凡浑身发冷,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在被两只巨兽盯着一样。 他心中又恨又悔,原来觅影符需持阴符者才能追踪。 早知如此,昨晚就该拼死逃走,也好过现在十死无生的处境。 现在想来,刘青他们说因觅影符无法带他走,只是托词,目的是留他拖延时间。 虽然他们现在也已然丧命,但那都是后话。 “你们将这丫头与那执事弟子带走盘问,此子交由我与你马师伯处置。” 严姓男子对黑衣弟子吩咐道。 “是,师伯。” 黑衣弟子会意,立即抱拳应命。 随后,执法弟子带着蔡薇与那名执事弟子离开了领事堂。 临走时,蔡薇神色复杂地看了林凡一眼,不知是庆幸还是同情。 她知晓,只要离开领事堂,后续就不会多大事情,至于林凡...... ...... “我给你两个选择,倘若你自己将事情全盘托出,我会根据你所做之事,来决定如何处理你,最差也会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反之,老夫就亲自搜魂,到时不仅你神魂俱灭,就连你的家人所在,老夫都会知晓。” 待几人走后,马问天背着手绕林凡踱步,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林凡感到胸口一松,虽身体仍被禁锢,但能开口说话了。 严姓男子静立一旁,对马问天所言并无异议。 听到这句话后,林凡除了怒意更多的则是绝望。 他知道即使交代,不死也会被当血奴禁锢起来,今后永无天日。 若不交代,对方搜魂同样能知晓一切,虽会受反噬,但若因此害了回春堂众人,他无法原谅自己。 走到这一步,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太蠢,把修仙界想得太简单。 这时,柳玉玲与回春堂众人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他不禁心头一酸。 “娘亲,大家,对不起......” 林凡握紧了拳头,心中万分不甘,眼中开始泛红。 “如何?” 马问天停在他面前,淡然问道。 “弟子愿说......“ 片刻后,林凡松开拳头,长叹一口,轻声说道。 “嗯,不错。” 马问天微微点头,对林凡这答复很满意。 “师妹!师妹!你不能进去!” 就在马问天等林凡继续交代时,门外传来执法弟子的阻拦声。 “放开我!” 随后响起一声少女的怒喝。 “门外何人。” 严姓男子开口。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白衣少女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为难的执法弟子。 从刚开始听到那声音后,林凡就觉得非常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而这位白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一起进入太素古林的夏侯婧。 “你来做什么?” 看到来人,马问天与严姓男子一愣,随即疑惑问道。 “林凡!” 谁知她全然不理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凡面前打了个招呼。 “夏......夏侯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凡抬头看清来人面容后,不由脱口而出,脸上的神情既惊喜又意外。 “嘻嘻!我刚回来就听阿雄说你也来了玄云山,所以就来看你啦。” 夏侯婧背着手,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太素古林外初见时那般天真活泼。 听到这句话,林凡不禁恍然。方才还深陷绝望之境,此刻突然遇见故人,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他们这般热络交谈,完全无视了在场三人。 “咳!” 严姓男子轻咳,对执法弟子使了个眼色让其退下。 “喂!快放开我朋友!” 夏侯婧在听到这声咳嗽后,也转过身去,叉着腰对着严姓男子与马问天大声说道,完全不在乎什么长幼尊卑。 “此子涉嫌杀害我玄云山弟子,岂能放走?” 马问天眼神阴沉。 “哼,你们说林凡杀人,可有证据?” 夏侯婧毫不畏惧,直接反问道。 “夏侯师侄,此事证据确凿。昨夜马德才遇害,此子身上确有觅影符残留气息,与此案脱不了干系。” 严姓男子见状打圆场,语气温和。 毕竟夏侯婧虽只是正式弟子,但出身金元夏侯氏,又是玄灵根,深受门中重视,他自然不会与这小丫头计较。 “骗人!我都听说了,你们已抓到凶手,还乱抓人,而且当初我跟他一起进入太素古林时聊的可开心了,我才不会相信他会杀人呢!” 马问天冷哼一声:“小丫头懂什么?修仙界人心险恶......” “我不管!快放人!” 夏侯婧直接耍赖,对二人所言充耳不闻。 “放肆!”马问天脸色一沉,袖袍无风自动,“就算你是夏侯家的人,这里也是玄云山,岂容你胡闹!”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就算真杀了人又怎样?那个马德才我早就听说过,仗着有个掌事的叔祖在外门横行霸道......你就是那个叔祖吧,他!活!该!” 夏侯婧杏眼圆睁,毫不退让。 此言一出,林凡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敢这样对马问天说话,他估计要是换作别人,可能当场就被一掌拍死。 但同时也十分感动,没想到她居然为了自己如此强硬。 一旁严姓男子也不由皱眉,这话确实过分了。 “臭丫头,你找......” 马问天勃然大怒,一股强大的气息骤然释放,显然夏侯婧这句话让他彻底怒了。 “想说找死嘛?要不你跟它说说?” 夏侯婧冷笑一声,随后从腰间缓缓取出一块紫色令牌,对着马问天微笑道。 林凡也随着看去,只见令牌上刻着“瑶光”二字,牌身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严姓男子顿时脸色大变,马问天也为之一愣。 二人连忙抱拳,异口同声: “弟子严正阳,拜见瑶光峰主!” “弟子马问天,拜见瑶光峰主!” 这一幕,让林凡傻眼了。 这两位大人物为何在见到这枚令牌时,态度怎么样变化如此之大?而他们说的瑶光峰主又是何人?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马师伯刚才想说什么?” 夏侯婧歪着头,古灵精怪的问道。 “......” 马问天额头渗出细汗,口中沉默不言。 这令牌他岂会不知?乃内门瑶光峰主随身令牌,见令如峰主亲临。 而瑶光峰主可是内门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自然知晓。 如今这丫头持此令,与峰主关系必定非同一般。 毕竟夏侯家属于外人,他们这事有理有据,到哪里都说得通,也会获得门内支持。 但涉及到了内门大人物,他们这些道理就会苍白无力,因为实力才是话语权。 毕竟,马德才先前同样以此欺压过外门其他弟子,今日他们在碰到更硬的铁板时,自然也要忍受这种事情。 “夏侯师侄,这令牌......” 这时,严正阳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哦,我已提前拜入瑶光峰了,峰主说等我筑基后,就收我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马问天与严正阳冷汗涔涔。 他们知道瑶光峰主最护短。 若马问天方才那话传到峰主耳中,不仅他这个执事堂掌事不用当了,可能还会受到处罚。 严正阳思忖片刻,叹了口气,竟对着夏侯婧拱手道: “马师兄毕竟是德才师侄叔祖,方才一时气愤,才会口不择言,还望夏侯师侄原谅。” “老朽......” “好啦,这次就不跟你计较,我现在要带我朋友走,可以吗?” 夏侯婧收起顽皮神色,正色道。 “当然可以。” 严正阳立即应允,顿时抬手解除了林凡身上的禁锢。 而一旁的马问天并未阻拦。 在外门他或许算号人物,但在内门不过小角色。 莫说是瑶光峰主,就是普通长老也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今日之事再不甘,他暂时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往后寻个机会在做计较。 第98章 望冬节 冬日的傍晚,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在白雪覆盖的山林间。 张麻子和李二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木屋。 进屋后,他们发现林凡还未归来。 “我说,麻子,这林大夫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二牛皱起眉头说道。 张麻子一巴掌拍在李二牛后脑勺上:“呸呸呸!少在这乌鸦嘴!林大夫吉人自有天相,能出什么事?” 虽说如此,但张麻子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担忧。 毕竟是被执法堂带走的,要是真有什么事,那就...... 说着,两人放下矿镐,走到自己睡觉的木板上坐下,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麻子,这是什么!” 这时,李二牛刚要躺下,就发现被子里放着一个布包,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张麻子见此,一把将字条拿了过来,拆开查看,只见里面是一页清秀的字迹。 【麻子哥,二牛哥:见字如面,因事情突然,我已离开了沉湖矿场,不过仍在玄云山。 这两瓶丹药赠予二位,红色瓶可治内伤,蓝色瓶可愈外伤。矿场中附近生长的药材我已标注在册上,望二位善加利用。林凡】 听着张麻子念完字条内容,李二牛也打开了布包,在里面发现两支药瓶和一本药册。 “这......这林大夫也太见外了......” 李二牛捧起一个药瓶,挠了挠头说道。 “就是,咱们三个都是好兄弟,不过......林大夫没事就好!” 张麻子沉默了一会,随后笑着说道。 说完这句后,两人同时望向林凡睡过的木板,沉默许久。 因为他们知晓,林凡这一走,今后可能就很难回来了。 而曾经几人围床夜话、饮酒畅谈的日子也会一去不复返。 二人虽有不舍,但更希望林凡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 夜色沉沉,玄云山某处山谷之上。 只见一只凌云鹤载着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与一位白衣少女在云层中飞行。 这二人正是离开了沉湖矿场的林凡与夏侯婧。 此刻,林凡感受着寒风呼啸,心中恍如隔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万万没想到,夏侯婧仅凭一枚令牌就将他从马德才的事情中解救出来。 甚至还将马问天与严正阳两位外门大人物治得服服帖帖,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他感叹,这玄云山或者说是修仙界,等级制度还真是森严,高境界对低境界真是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对于夏侯婧,仅仅凭着上一次太素古林的相遇。 这位大小姐就把自己当作真正的好朋友,还为此专程来救下自己,此刻他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心中暗想,若是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自己这位好朋友。 毕竟,没有她,自己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不过此前,林凡就听王寒说过夏侯家势力大。 但当时被马德才威胁时,怎么就没想到来寻他们姐弟帮忙,而是站在那等死,真是太蠢了。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自己终于是活了下来。 想到寻找娘亲的修仙之路还未断绝,心中又涌起一阵难言的感动。 “到啦!” 夏侯婧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凌云鹤缓缓降落在传道峰竹林外,羽翼带起的微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声响。 “好。” 林凡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点头应道。 待两人跃下鹤背后,凌云鹤振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附近山谷的方向。 望着凌云鹤远去,林凡想起方才之事。 先前在二人离开矿场领事堂后,林凡与夏侯婧在附近聊了一会。 除了自身血液的事情外,他将来到这玄云山半年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 夏侯婧得知这些后,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毕竟她这样的大小姐,是真不知道原来矿场条件这样差,不禁有些佩服林凡居然能够在那里待上半年。 若是换作她的话,那是半天也待不住的。 交谈中林凡得知,夏侯婧也是昨日才从内门归来。 今日下午在传道峰听闻矿场出事,便立即赶来查看。 凭借正式弟子的身份,她很快打听到林凡被带去领事堂的消息,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后来,她思考了一会,便带着林凡又回去找了马问天与严正阳,说要带他离开沉湖矿场,去往传道峰。 那二人听闻此事后,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林凡匆匆回到木屋,给张麻子等人留下书信,便随着夏侯婧来到了这里。 对于这个结果,他面上虽然保持平静,但内心却欣喜不已。 因为不仅能够保住性命,还能够调到传道峰当杂役,这运气实在好得出奇。 “走吧!” 夏侯婧说完后,就迈着小步子,朝前方竹林走去。 林凡闻言,也连忙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二人穿过竹林,来到山脚下那片精致的院落前。 与上次离去时相比,此刻庭院外的空地上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正式弟子,似乎都在各自交谈着什么,还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在不远处发着光的草地上,还有几对年轻男女弟子正在散步。 其中一位女弟子在交谈时,时不时抿嘴含笑,脸上带着羞涩的神情。 稍远些的地方,还有一位年轻女弟子被一群年幼的师弟团团围坐。 只见她手捧书卷,似乎在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故事。 “对啦,今天是望冬节,咱们玄云山的专属节日。” 夏侯婧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林凡解释道。 她话音未落,忽然天边绽开一朵绚丽的烟花,将整片竹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银蓝色的星火在空中凝结成长剑形状,引得在场弟子们纷纷仰头欢呼。 望着这般热闹景象,林凡再次心生感慨:沉湖矿场与这传道峰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而这些正式弟子的生活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夜风送来阵阵花香。 林凡看着天空的烟火,不由想起了十三岁那年的中秋节,与回春堂众人一起观看城中烟花的场景。 “发什么呆呀?” 夏侯婧在他眼前晃晃手。 “嗯,没事。” 林凡收回思绪。 “嘻嘻,那咱们去找南宫师叔吧!” 夏侯婧见此,轻笑一声。 “好。” 林凡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踏着石阶向传道峰峰顶行去。 ...... 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峰顶,径直朝左侧的一座楼阁走去。 就在路过一座栽种着两棵桃树的凉亭时,林凡察觉到亭中坐着一道倩影。 随着夜空中烟花绽放,银蓝色的光芒照亮四周,映出亭中之人的面容。 “是她......” 林凡停下脚步,低声自语。 凉亭中端坐的,正是先前几次相遇时那位来自合欢宗的红裙女子。 此刻她一袭紫裙,独自倚栏而坐,手持白玉杯自斟自饮,显得十分孤独。 “别看啦,快走吧!” 夏侯婧在前方催促。 “来了!” 林凡连忙跟上,与她一同踏入左侧的楼阁。 第99章 南宫师叔 当二人走进楼阁内时,顿时感到一股幽凉之气裹挟着陈旧的书卷香扑面而来。 林凡放眼望去,只见阁内空间颇为宽敞。 一楼屋顶呈拱形,其上镶嵌着一颗颗蓝色灵珠,发出的光亮驱散了阁楼的昏暗。 门口立着一张木质柜台,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方形白玉石桌和几张红色木椅。 四周皆是环形回廊,环绕着这片区域。 回廊两侧,一排排书架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排书架高约丈许,分为多层,疏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古籍和卷轴。 “怎会有如此多的书籍?” 林凡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惊叹道。 “哼,因为这里是传道峰的藏书阁呀,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侯婧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有些傲娇地回应。 “原来如此......” 林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他突然想起,蔡薇此前似乎就是传道峰藏书阁的弟子。 来之前,夏侯婧曾告诉他,要想在传道峰从事,需经此地掌事南宫师叔同意。 原本夏侯婧见天色已晚,打算改日再带林凡拜见南宫师叔。 但她想到自己过几日要前往内门,又恰逢每月初五是南宫师叔在峰顶的日子,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带着林凡前来拜见。 不过她让林凡不必担心,虽然南宫师叔表面严厉,实则为人极好。 “南宫师叔!您在吗?” 夏侯婧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阁内格外响亮。 过了好一会儿,无人应答。 “南宫师叔!” 夏侯婧又提高音量喊道。 “别喊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呼喊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林凡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随后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位老者手持书卷,缓步从楼梯走下。 他身着银衫,稀疏的头发束在脑后,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似能洞穿人心。 此人正是先前为林凡测试灵根及在讲道堂授课的那位枯瘦老者。 “原来这位师叔就是传道峰掌事!” 就在林凡还在暗自惊讶时,夏侯婧已拉着他走了上去。 枯瘦老者略微扫了一眼林凡,似乎注意到了他修为已至炼气中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吵闹。” 枯瘦老者声音沙哑,虽是这样说,但语气中却无责备之意。 “嘻嘻,南宫师叔,我就知道您在。” 夏侯婧笑嘻嘻地说。 “今日沉湖矿场那二人,想必被你闹得脸上无光吧?不过他们终究是你的长辈,不可太过分。” 老者说着走向白玉桌,放下手中书卷。 “不是的,是他们欺负林凡在先,我才出手相助的!” 夏侯婧急忙解释。 见她如此,林凡有些意外。 经过此前与马问天、严正阳的对峙,本以为这位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对这位南宫师叔的询问居然这样在意。 “罢了。”老者摆摆手,“倒是你怎把这小子给带来了?” “林凡在矿场受了委屈,我想让他来传道峰,您看行吗......” 见老者不再追问矿场之事,夏侯婧立即神色一喜,说明了来意。 “呵呵,人都带来了,老夫若不同意,可以吗?” 枯瘦老者难得露出笑意,似乎故意在打趣。 “师叔最好了!那让林凡去哪儿呢?” 夏侯婧笑逐颜开。 “既是杂役弟子,就去仙食居帮忙吧。” 枯瘦老者淡淡回道。 “啊?还是杂役弟子......” 夏侯婧瞪大眼睛,满脸失望。 “不当杂役,难不成想当掌门?门中规定,修为达炼气后期,经考核方可晋升执事弟子。” 只见枯瘦老者走到一处书架前整理着散乱的典籍,口中缓缓道。 听了两人的对话,林凡对此倒是没有意见。 毕竟这是玄云山的规定,因他一人违反,显然不大可能。 况且能在这里做事,条件可比矿场好太多了,是多少杂役弟子求都求不来的。 “夏侯姑娘,我愿......” 于是他就要表明自己意愿。 “师叔,在这传道峰,谁干什么,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嘛,谁敢说什么呢?我先前在瑶光峰,峰主她就时常会提起您,对您赞不绝口呢。” 不等林凡说完,夏侯婧便打断道。 “呵呵,你这丫头,倒会拿峰主压我。” 枯瘦老者微微一笑,继续整理书架。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我先前听说,您本可结丹,却为玉昭长老放弃了这个机会。您这样重情义,能不能帮我朋友一次......” 听闻此言,枯瘦老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言不发,四周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夏侯婧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绞着衣角顿时低下了头:“对不起,南宫师叔,婧儿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林凡也是一怔,从头到尾他不敢吭声,生怕说错话,惹得这位南宫师叔不快。 此刻夏侯婧这句话,显然是触及了不该提的往事。 …… 一盏茶后,一声叹息如枯叶落地,随后枯瘦老者转过身来,朝着林凡掷来一个青色储物袋。 “明日辰时来此找袁丫头报到,她会安排你。” 林凡慌忙接住,见袋面绣着银色二字,跟王寒他们那些执事弟子所用的一样。 他立刻意会,正要拱手道谢,就见枯瘦老者已经朝着门外走去。 “南宫师叔,那林凡算是......” 夏侯婧连忙追问。 “执事弟子。” 门外传来枯瘦老者沙哑的回应。 ...... “怎么样,我就说南宫师叔最好了,对吧!” 夏侯婧面带欣喜地看着林凡。 “夏侯姑娘,今日救命之恩,及这事,在下实难报万一......” 林凡面带愧意地抱拳道。 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一日,不仅保住了性命,还从矿场杂役瞬间变成传道峰执事弟子。 这转变来得太快了,而这一切全因为夏侯婧,他已不知如何报答这位大小姐了。 若说是拿出灵石钱财,对方家族生意遍布青罗洲,自己袋中那些三瓜两枣的,岂不是被人笑话吗。 这下他有些难办了...... “好啦,咱们不是好朋友嘛,你别这样。” 夏侯婧将他的手放下,认真地说道。 第100章 千机翠珠 看着夏侯婧真诚的眼神,林凡心头突然一动。 思索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了夏侯婧。 夏侯婧好奇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轻轻一嗅,顿时一股桃香弥漫开来,眼睛不由一亮:“好香啊!这是什么?” “此丹名为春桃丹,据说服下可永葆青春。在下身为男子,此物留着也无用,若是夏侯姑娘不嫌弃,还请收下。” 林凡想了一会,便将春桃丹的功效说了出来。 虽然他知道贸然拿出此丹赠与夏侯婧存在一定风险,说不定还会招来他人注意。 但若非这位大小姐相救,自己早已命丧黄泉,岂能安然站在此处? 更不用说她还如此尽心为自己争取到了执事弟子的身份。 于是在衡量了后果之后,林凡还是选择报答友人。 因为在他看来,夏侯婧是真心拿自己当朋友的。 “啊!” 夏侯婧,在听到林凡的说明后,不由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林凡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连忙询问。 “你怎么会有这个!” 夏侯婧紧握玉瓶,一脸吃惊望着林凡,似乎对他能拿出此丹感到难以置信。 “在下,此前从某个邪修储物袋中所得.......” 林凡心中忐忑,但仍如实相告。 听了这春桃丹得由来,夏侯婧不由睁大了眼睛,随后还是带着一丝狐疑,将瓶内得丹药倒了出来。 只见春桃丹泛着粉色微光,映得少女双眸也泛起淡淡粉色。 几个呼吸后,她脸上的惊疑转为惊喜,还带着几分兴奋,似乎已确认了手中的丹药。 “你......你知不知道这个丹药值多少灵石,这个在市面上可是很难买到的,你真的要送我嘛......” 这时,夏侯婧紧握着手中的丹药,声音中透着一丝腼腆,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这枚春桃丹是极为喜爱,生怕林凡是故意哄她开心的。 “无论多少灵石,与救命之恩相比,都微不足道,区区一枚丹药,还请夏侯姑娘笑纳!” 林凡不置可否的说道。 不过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春桃丹的价值。 毕竟,能让修仙大族的千金如此动容,此丹想必珍贵非常。 但他并不心疼,正如所言,与性命相比,这些不算什么。 何况这样的丹药,他储物袋中尚有五枚,加上今后要是还能弄到其废丹的话,那更加不在话下了。 “那你可不许反悔!” 听了这话,夏侯婧顿时一脸欣喜的将丹药收好,像是得了极为心爱之物一般。 见她如此喜爱,林凡心中也松了口气,觉得拿出这枚丹药是对的。 看来无论凡人还是修仙者,女子对容貌的在意都是一般的。 “拿着!” 这时,夏侯婧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细看,只见此物呈梅花状,看似黄金打造,质地却殊为坚硬,不似寻常黄金柔软。 “这是?” 林凡好奇问道。 “你要是有空去聚仙镇,拿着这个令牌去我家金元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啦,咱们快走吧!” 夏侯婧并未回答,而是直接催促着林凡离开。 林凡闻言,只得点了点头,收好令牌后,两人一起离开了楼阁,朝着传道峰山脚走去。 路过那座桃树凉亭时,林凡稍作留意,发现先前亭中那位合欢宗女子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山脚。 四周依旧热闹,先前那些正式弟子仍三五成群地交谈着。 夏侯婧并未停留,直接领着林凡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前。 院门古朴典雅,门前悬挂着一颗碧绿的翠珠,与林凡第一次来时所见一般无二。 夏侯婧从腰间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符,那玉符不过拇指大小。 只见她将玉符贴近翠珠,珠内像是受到感应般发出微微碧光。 “难不成是什么阵法?” 林凡疑惑地看着这一幕,暗自猜测。 这时,院门发出清脆的声,两扇门扉自行缓缓开启,露出青松假山的雅致庭院。 “这是玄云山给我们正式弟子的居所,每座院子都设有禁制。方才那颗千机翠珠是用临海国鲛人之泪炼制的,若非持有对应的千机玉符,是进不去的。” 夏侯婧收起玉符,眨了眨眼解释道。 听闻此言,林凡不由感叹。 这玄云山对正式弟子未免也太好了,不仅分配豪华庭院,还在每个门上设有禁制以防他人随意进入。 他十分羡慕,若是在矿场有这样设有禁制的居所,当初也不会跑到林中整理废丹而被马德才发现。 不过这临海国鲛人他倒是头次听说,看来这方天地还真是光怪陆离,自己对一切都知之甚少...... “咱们进去吧!”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夏侯婧开口说道。 “......” 林凡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他觉得,虽说二人是好友,但终究男女有别,就这样进一个女孩的居所显然不太合适。 夏侯婧见林凡这古怪的样子,也是面露疑惑,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耳根顿时泛红,一脸羞怒道: “你想什么呢!这里是我和阿雄一起住的,你以为我要带你进我闺房啊?” “夏侯姑娘,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林凡连忙拱手。 夏侯婧见此,指着庭院右侧的厢房,有些没好气道: “那边是专门招待客人的居室,许多弟子的家人来探望时都会住那里,你可不要想多了。” “原来如此......” 林凡松了口气。 “走吧。” 她说着,便抛下这句话朝着里面走去,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林凡有些无奈,自己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但好像把这位大小姐给惹得不开心了...... 他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只见院内青石铺路,两旁栽种着发着荧光的花草,将假山旁的一汪泉水映照而出。 清水汩汩流淌,水面还漂浮着几片碧绿的荷叶。 “夏侯姑娘,这院子还真是不错。” 也许是为了刚才的缓解尴尬,林凡看着院中景致,便找了个话题。 不过,这也是实话。 他此前在牧云城也去过不少达官贵人家中看诊,虽然也是白玉栏杆、鎏金铺路,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今日见了这玄云山正式弟子的居所,才知道这就是他心中的理想之所。 “哼,这可是本小姐特意挑的呢。” 夏侯婧闻言,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 从表情来看,似乎已不再计较刚才的那件事了。 第101章 内门七峰 夏侯婧领着林凡穿过庭院,来到右侧的厢房前。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迎面而来。 只见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清雅,除了雕花卧榻外,靠窗处还设有一张书案,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墙角处的那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紫花,屋内的清香应该就是此花所发。 “今晚你就睡在这儿吧,虽然不及我的主屋或阿雄的次屋,但还算舒适。” 夏侯婧轻抚秀发,微笑着说道。 “哪里,此处已非常好了,今日真是多亏夏侯姑娘......” 林凡拱手应道。 “停!以后不许再叫我夏侯姑娘了,我入门比你早一会,按规矩该叫我师姐才对。” 夏侯婧突然伸出食指,打断了林凡,并单手叉腰说道。 听闻此话,林凡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先不论年龄大小,就是对方今天这样帮助自己,叫一声师姐又有何妨。 “好,夏侯师姐。” 想到这里,林凡立即改口称道。 “乖啦!那你早些休息,明日别忘了去藏书阁报到,我就先走啦!” 夏侯婧嫣然一笑,交代完这句后,便离开了。 看着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林凡不由会心一笑。 今后还要在这传道峰呆下去,有这样一位“师姐”在,想来往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不会再如矿场那般难受。 ...... 关上门后,林凡坐在书案前,从腰间取出南宫师叔给的青色储物袋,注入少许灵力,开始检查里面的物品。 “一本蓝色书册,一柄长剑,一枚令牌,及一套执事弟子服饰。” 他清点着袋中之物,并随手将那本蓝色书册取出,只见封面写着《玄云手册》四个大字。 翻阅一番后,他发现这是一本关于门派弟子行为准则及玄云山介绍的书籍。 不过上面大多介绍的都是玄云山外门事务,对内门并未提及。 这让他想起夏侯婧在来传道峰途中说起的内门之事。 据她说,这玄云山内门一共分为七脉,分别是天权、天璇、天玑、天枢、玉衡、开阳与摇光。 而夏侯婧拜入的便是七脉之一的瑶光峰。 其中天权峰是玄云山掌门所在的位置,也是内门最大的主峰。 玄云山人数众多,有十几万之众,其中包括杂役弟子在内的炼气修士足足占了九成九。 其上的筑基期修士只有两千余人,结丹期修士更是仅有百余位。 而达到结丹巅峰的修士只有九位,其中八位乃是掌门与七峰峰主。 结丹巅峰又称作假婴境界,与前三个小境界的结丹修士是两个概念。 达到此境界的,放眼青罗洲,也是能够称霸一方的存在,所以这些人便是玄云山明面上最强的力量。 宗门内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着五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 这五位不仅有着移山填海之能,其心境更是超然物外。 若非玄云山道统遭遇存亡危机,他们是不会过问门中之事的。 因此普通弟子自然无缘得见,加之他们多年未曾现身,以至于诸多新入门的年轻弟子都仅闻传闻,未以为真。 久而久之,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几位太上长老是否还留在宗门之中。 林凡深知修行之路艰难,可今日得知玄云山的情况,仍不免暗自心惊。 此地灵气如此浓郁,炼气期与筑基期修士比例却如此悬殊。 若是未曾发现自己血液的妙用,以他对自身修炼速度的估算,这辈子能不能进入炼气巅峰都不太好说...... ...... 随后林凡将储物袋剩余之物都查看了一遍。 除了那弟子常服和身份令牌,便是那柄刻着二字的长剑。 从外表来看,此剑与王寒师兄所持的如出一辙。 于是林凡将凌云剑抽出,顿时一道寒光乍现,剑身映射着他的脸庞。 思量片刻,他扯下一丝长发,吹到剑锋之上立刻应声而断,随后缓缓飘落在地。 “好剑!” 林凡立即发出赞叹。 他在牧云城看诊时,也碰到过许多江湖高手、武林宗师前来问诊,自然见过不少的神兵利器。 但与这柄凌云剑相比,简直就如孩童的木剑一般,怕是只需随手一挥,便能将那些所谓的绝世神兵斩为两截。 他估计若是此等宝剑落入世俗之中,定会引得那些江湖人士为之争抢,并以此大打出手。 “看来这修仙界的随便一件法器,都会引起武林中的腥风血雨......” 林凡暗自猜测。 不过说到法器,他想起《炼器通鉴》里提过。 说是这修仙界的法器共有四个等级,分别是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上品法器和极品法器。 其中,下品与中品法器不仅功能较为单一,威力也相对有限。 但由于能被炼气期修士驱使,因此成为修仙界数量最多的法器品阶。 而上品和极品法器不仅威力惊人,在炼制过程中还会通过特殊炼器法咒为其附加一项额外功能。 虽然理论上炼气期修士也能勉强驱使这类法器,但会极度消耗灵力,且无法激活法器内藏的附加功能。 因此这类高阶法器主要供筑基期修士使用。 正如先前马德才说的一样,他的九灵缠便是上品法器,而啼红针,他后面也通过书中了解,则是属于中品法器。 在各类法器中,飞针法器属于较为特殊的一种。 此法器不仅炼制难度极高,更需要成套使用才能展现真正威力,单支的实战效果相当有限。 正因如此,除非修士特意定制,否则炼器师很少会主动炼制这类法器出售。 毕竟费时费力却收益甚微,实属吃力不讨好。 而这凌云剑,既然是玄云山给他们这些执事弟子配备的,想来不是下品便是中品法器。 现如今除了那九灵缠和啼红针外,他还真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所以这柄凌云剑他还是极为喜欢的。 想到这里,他将凌云剑缓缓收进了鞘中。 这时,林凡起身走到窗外。 他望着如水般的月色,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想起一个之前未考虑过的问题。 现在他已经是执事弟子了,待遇各方面肯定要比杂役弟子要好。 若是如先前一样去弄些废丹来增长修为,时间久了一样会引起他人怀疑。 但不去弄废丹,光靠吐纳灵气,那就是头发炼白了都无法筑基。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在矿场待足五年后便离开玄云山。 如今身为执事弟子,他不确定是否能够自由离去。 如果能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不然,那今日便是进入了一个大坑。 “不对......” 正当他感到困惑之际,他突然想起夏侯婧在赠与他那枚金色令牌时,曾提及若有空前往聚仙镇,便能知晓令牌的用途。 结合他来聚仙镇时所见到的那些执事弟子,不由得出一个结论。 执事弟子并不像杂役弟子那样受限,可以随意出入山门。 如此一来,只要他往后不触犯门规,到时先去往聚仙镇,在找个借口离开玄云山,应该不会有人过多干涉的。 “罢了,既然已至传道峰,不妨多逗留些时日,探明此间情形后,另寻废丹来路。”林凡喃喃自语着打了个哈欠,“待积攒足够数量,再做打算吧。” 兴许是经历了一天的波折,加上两晚没睡,说完这句后,他已感到有些疲惫。 于是他将东西全部收进袋中,便熄了灯火躺上卧榻,不到片刻,他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修仙之事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他睡得还算安稳。 第102章 傀儡之术 一夜过后。 屋外阳光明媚,床榻上的林凡感受着脸上的光亮,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清雅的厢房,他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但随即想起自己已离开沉湖矿场,这里是夏侯婧姐弟的居所。 “兴许是昨日太累了吧......” 说着,他重重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来到窗前,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 “真好!” 感受着屋外的空气与阳光,林凡露出微笑,再次体会到活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就在林凡沉浸在这惬意的氛围中时,他注意到外面已是隅中时分,突然想起今日似乎还有重要的事情...... “糟了!” 他脸色一变,随后匆忙换上执事弟子服饰夺门而出。 就这样林凡出门后,一路跑到了传道峰山脚下的石阶前。 他左右张望,发现四周庭院都极为安静,心中顿时忐忑不安。 今日是他去藏书阁报到的日子,因为太过疲惫,竟把这事给忘了。 方才经过院子时,并未见到夏侯姐弟,于是就离开了庭院。 所幸院子门上的禁制是进来需要千机玉符,出去则可自动开启,否则他今日连门都出不了。 此刻,早已错过了南宫师叔交代的时辰,四周更是连一个正式弟子都见不到,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林凡不再多想,沿着石阶朝山上跑去。 ...... 小半个时辰后。 林凡一路狂奔终于抵达传道峰峰顶。 他大口喘着气,望着眼前的藏书阁,心跳加速。 他昨日还想着今后在传道峰要低调行事,遵守门规,没想到第一天就迟到。 若是让南宫师叔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一怒之下会不会把他赶出传道峰,重新发配去矿场当杂役弟子...... 到那时,不仅辜负了夏侯婧的好意,还可能遭到马问天的报复。 毕竟回到矿场,他们要整死自己应该不难。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吧。” 说着,他硬着头皮走向藏书阁。 ...... 进入楼阁后,其内依旧陈列着昨夜见过的古籍书架,却空无一人,不见南宫师叔提及的袁姓女子。 “在下林凡,请问袁师姐在吗?” 林凡试着询问,声音在安静的楼阁内回荡,却无人应答。 “在下林凡......” 一连几声询问后,依旧不见回应。 林凡心中猜测,莫非是自己迟到,对方已经离开了? 但偌大的藏书阁竟无人值守,似乎有些奇怪...... 就在他疑惑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你是?” 林凡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门口。 她身着执事弟子服饰,容颜淡雅,眉眼间透着书卷气的慵懒,怀中还抱着一叠青色竹简。 “在下林凡,昨夜南宫师叔让我今日来此报到。” 林凡立即表明身份,心中已对此女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哦。”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抱着竹简进入阁内。 从神色来看,此女似乎对林凡以炼气中期修为就担任执事弟子一事,并不感到意外。 见对方态度冷淡,林凡暗叹一声,主动解释道:“今日因睡过头来迟,还望师姐见谅。” 女子并未理会他的解释,只是将那堆竹简轻轻放在中央的白玉桌上,随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叫袁婉,你今后可以叫我师姐,也可以叫我师妹,随你高兴。” “先前管理二楼的卫师叔轮值期满,已返回内门。如今藏书阁只剩我一人打理,从今日起,一楼交由你负责,我主管二楼。” “藏书阁每日辰时开阁,酉时闭阁,每五日休阁一日。你平日需做好出入登记,管理书籍事宜。” “一楼凭阅览凭证即可入内。如需临摹副本带走,需缴纳三枚灵石:一枚作为傀儡费用,两枚作为本阁的维护费用。上二楼则需十枚灵石押金,按一个时辰一枚计费,你只需告知,我自会收取。” 袁婉一口气说完这些后,轻轻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微光闪烁间,一个半人多高的人形傀儡出现在她身旁。 此物外形精巧,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好似精铁所铸,其表面镌刻繁复符文,隐隐散发着寒光。 林凡第一次见到这等奇物,觉得这精巧独特的东西非比寻常,不禁好奇地打量起来。 “这是天机傀儡,属于修仙百艺中的傀儡之术。“ 袁婉看了他一眼,淡然解释道。 说罢,她从储物袋取出一块红色灵石,将其嵌入傀儡额头中央。 林凡心中惊奇,虽不知晓这傀儡之术,但没想到灵石还有这般用途。 随着灵石嵌入,天机傀儡空洞的眼眶突然亮起红光。 咔咔作响间,原本静止的肢体开始轻微颤动,随后在袁婉的牵引下走向门口柜台。 袁婉将一块玉简和一支银笔置于台上,注入灵力后,玉简内容随即显现。 此时傀儡伸出双臂,一手执笔,一手持简,手臂缓缓移动。 只见笔下光芒闪烁,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将玉简内容丝毫不差地复刻在书页上。 这一幕让旁观的林凡目瞪口呆。 “高阶傀儡需以灵力为引,通过神识操控。这只是低阶傀儡,仅能处理杂务,你只需嵌入灵石即可驱使,完成誊录后取出,待下次使用再嵌入,直至灵石灵气耗尽再更换。” 袁婉看着林凡吃惊的样子,继续解释道。 听闻此言,林凡不禁连连点头。 同时他心中暗想,若有机会也想学学这傀儡之术,因为实在太过方便了。 “今日是闭阁休息日,不对外开放。待会你拿着身份令牌去隔壁七星峰仙食居,找一位叫顾樵声的师兄,他会为你安排住所。” “每月月例为二十灵元、五颗凝气丹,闭馆日可自由活动,清楚了吗?” 林凡听完袁婉的交代,连忙拱手道:“清楚了,多谢袁师姐指点。” 袁婉微微点头,转身就要往二楼走去。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姐,不知今日我需要做些什么?” 袁婉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可以直接回去睡觉,也可先熟悉一下环境。一楼共分四区:东区功法典籍,南区各类阵法,西区杂记见闻,北区历史传记。每区都有分类标识,你自行查看便是。” 说完,她径直上了二楼,留下林凡一人站在空旷的楼阁之内。 第103章 玄云往事 袁婉离开后,林凡终于松了一口气。 尽管这位袁师姐最后那句话带有讽刺意味,但幸好并未因今天迟到的事情过多责备自己。 不过刚才在听闻,自己每月能够获得二十枚灵元及五颗凝气丹。 且自己只是做一些书籍管理与出入登记等简单事宜。 这可比他原先在矿场每月累死累活五枚灵元的待遇要好太多了。 加上每五日就能休息一次,那这样自由活动时间就能大大增加,这不禁让他心中大喜。 想到这里,他望向眼前的各种书架上的典籍,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自己算是散修出身,一路以来修仙界的事情全是听旁人说,对于很多事还是不了解的。 但此刻,居然能在玄云山这等修仙大派的藏书阁中任职,还能免费博览群书,换作以前简直是不敢想。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经过一番思考,林凡走向一个书架,拿起一块玉简,模仿袁婉的做法,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只见玉简上立刻显现出内容,林凡开始阅读。 原来其中记载的是一位玄云山先辈的游历见闻,其中不乏许多香艳往事。 看得林凡是一阵心跳加速,耳垂微热。 之后他把玉简放回原处,又拿起一卷帛书展开,开始细细品读。 而上面记载的是一些稀有灵草与天材地宝的介绍,这倒是让他十分感兴趣。 大概一个时辰后,林凡将帛书缓缓合上,脸上有些失望。 据书中记载,这些稀有灵草曾遍布青罗洲,但随着修仙者增多和肆意采摘,才变得供不应求。 如今只剩下一些险要之地和名门大派的药园才留有一些。 不过这些都是给那些高阶修士准备的,可不是他这般底层散修能够触碰。 正当林凡有些失望之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处书架最底层有一本厚重的典籍,其封面隐隐散发着一层幽光。 林凡连忙走过去,弯腰将其抽出,拂去上面的灰尘,看到封面上四个古朴的大字——《玄云古志》。 “玄云倚天青,山月照剑庭,千载无人问,紫薇映斗鸣......” 林凡好奇地翻开书页,念着其中的内容。 随着继续翻阅着,越往后看,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 书中记载,玄云山距开派至今已有三万余年。 其开山祖师玄青子当年惊才绝艳,不仅自创出了《玄云十七剑》与《紫薇九曜》这等顶级功法,更是以不到三百岁的年纪进阶到了元婴期。 此后他只花了千年便踏至元婴巅峰,成为了当年的青罗洲第一人,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也只差了一线之隔。 若是成功进阶,从此以后,将是无人可挡,玄云山也必将成为超然的存在。 只可惜当年玄青祖师在进阶化神时未扛过最后一道大雷劫,最终含恨陨落。 不过当时也有过传闻,说是玄青祖师并未陨落,而是扛过了最后一道大雷劫,成功进阶化神。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且当年玄云山的人也始终未见其露面。 所以渐渐也就无人当真了,门派传承书中也以陨落记载。 此后玄云山一蹶不振,虽未沦为二流宗门,但也被其他大派压制,一度险些失去青罗五派的名号。 直到万余年前,曾出现过一位元婴巅峰修士中兴门派,但随着其坐化,玄云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玄青祖师除了以上个人成就外,对玄云山的发展也是有着不小的贡献。 为了宗门的未来,他制定了多项规定。 其中之一便是创建传道峰,全面培养弟子,为宗门的持续发展做好准备。 原本玄云山秉承玄青祖师有教无类的理念,只要有灵根便可入门,所以每届招收弟子多达数千甚至上万人。 不过因为人数过多导致修炼资源紧张,多数资质平庸的弟子连一粒辅助丹药都难以获得。 虽然弟子们心有怨言,但看在能留在灵气充沛的玄云山修炼的份上,大多选择沉默。 即便如此,玄云山仍传承了三万余年。 ...... 直到两千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招收门槛。 据说当时某届仅招收了一百名新弟子,其中七十人资质较差,三十人天资卓绝。 也不知当时玄云山高层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本该可以平分给所有人的修炼资源,全部给了那三十人。 加上平时的门内的传道授课,也只让那些天资出众的弟子听取。 其余的七十人则是,安排在了传道峰山脚,自行修炼,大有放任不管的意思。 起初这些资质平庸的弟子虽有怨言,但想着总比在外当散修强,也就没有说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不仅要忍受天资出众弟子的欺辱,还要承担峰内的各种杂事。 而那些优秀弟子却能安心修炼,享受丰厚的修炼资源。 所以这两部分人的关系与其说是同门,不如说是一群奴役与众位富家少爷千金小姐的关系。 长期的压制与不公平分配之下,那些资质普通的弟子由一开始的不满转为了憎恨。 经过将近几年摩擦与矛盾,最终发展成了那次事件。 那是在距离他们入门五年后的某个夜晚。 那七十名弟子竟自发组织起来,趁着夜色将那三十位天资卓越的弟子屠戮殆尽。 事后将所有头颅都摆在山脚之下,而尸体均不知所踪,手段十分残忍。 对于当时的玄云山来说,平时的一切事务基本都由门内筑基修士管辖。 那些结丹期的修士与元婴期老祖平时都在闭关潜修,若非门中出了重大事故与灭顶之灾,他们是无暇理会的。 而传道峰地处偏僻,筑基修士授完课便各自回峰,留这些弟子独自待一起,这才酿成惨剧。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自然是马上就传遍了整个玄云山,甚至还惊动了当时门内的两位太上长老。 不过当时这两位元婴老祖寿元所剩不多,忙于自身突破,似乎无心理会这些。 只是简单的询问一番后,就把这事交给了掌门与几位结丹修士处理。 不过这件事却有蹊跷,那三十位天资卓越的弟子,在修炼资源与教导皆优越的情况下,为何会被七十名资质平庸的弟子轻易杀害? 门内也调查了此次惨案的来龙去脉。 发现在事发前的一段时间,有一位名叫陈风的弟子,曾去暗中打听过一些关于灵力封禁的内容。 此人虽资质平庸,却心思缜密且擅长谋划。 在遭受长期不平待遇后,他便心生妒忌,数月间暗中观察这三十位弟子的作息习惯。 发现他们每月十五之夜,都会在山顶的灵虚亭附近相聚,交流修炼心得饮酒作乐,也会放下警惕。 借此机会,他联合其他心怀不满的弟子,一起策划了一场阴谋。 期间还不知从何处寻得了一种能够暂时封禁灵力的符箓。 后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剩下的所有人,与他一同进行此事。 等到了十五之夜,陈风提前安排其他弟子悄悄在灵虚亭周围布置。 待他驱动符箓将那些优秀弟子灵力被封禁之时,七十名弟子一拥而上。 他们虽资质平庸,但人数众多,且手持事先准备好的利刃与一些低阶符箓。 那些优秀弟子在措手不及之下,空有一身强大的功法却无法施展,最终惨遭屠戮。 对于陈风的谋划门内高层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不过那件封禁灵的符箓来源倒是十分吃惊。 此物名为封灵符,乃是真宝符一类,蕴含着法宝之能,一看就是出自结丹修士的手笔, 就是筑基期的修士遇到此物也会暂时被封禁灵力,为何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会有此符,还能够驱使出来? 得到这一结果后,掌门就将此事上报了两位太上长老。 而那两位老祖认为此事在玄云山整个历史上也属于极为恶劣的那一类。 若是不严加惩处,对玄云山声誉和根基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加上那死去的三十人,大多都来自各个修仙家族,也必须要给个交代,至于那件封灵符来源则是并未追究。 最终玄云山将那七十名弟子全部处死,对外宣称这是一场因弟子间矛盾引发的惨案。 对此深感痛心与懊悔,也安排了后事处理,并给予了那些死去弟子的家族一定的补偿与安抚。 此后玄云山彻底改变了招收制度。 只收真灵根为正式弟子,享受丰厚的修炼资源。 伪灵根与废灵根者若达到炼气后期并通过测试,可成为执事弟子。 若连这都达不到,就只能当杂役弟子。 因此每届正式弟子不过百人,但都是重点培养对象。 执事弟子或杂役弟子中若有人筑基成功,可选择一脉加入成为内门弟子。 未筑基者可根据在门中从事年限和表现获得一些特殊修炼资源作为奖励。 往后这两千年来,玄云山内部气氛和谐,弟子间只有些小摩擦,众人都对宗门的归属感极强。 高阶修士数量大增,如今门中更是有着五位元婴老祖,大有欣欣向荣之势。 第104章 仙食居风波(一) 林凡缓缓合上《玄云古志》,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玄云山竟有这样一段往事,也明白了门中为何如此区分各类弟子。 玄云山如今招收弟子门槛极高,有灵根者都未必能入,而自己废灵根,却能担任执事弟子...... 知晓此事后,林凡暗自思忖。 “看来真是受了夏侯师姐与南宫师叔不小的照顾。” 这时,林凡不经意间望向窗外,发现外面已日正中天,临近午时。 他腹中感到有些饥饿,说起昨日从矿场来此,都没吃过什么东西。 “袁师姐,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退,去找顾师兄安排住所。” 林凡起身,对着二楼的袁婉询问。 二楼静悄悄的,隐约间似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却无人回应。 “罢了,还是先去仙食居吧。” 他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去找那位顾师兄。 毕竟袁师姐说过今日闭馆,可自由活动,想来也不会怪罪。 随后林凡就离开了藏书阁。 ...... 半个时辰后 林凡顺着那支横桥,来到了仙食居。 他踏入楼内,就发现此刻如上次来时一样,到处都坐满正式弟子,热闹非凡,似乎还有不少眼熟之人。 “看样子,他们也是刚结束今日的课业,在此用饭。” “林凡......” 正当他的自语之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夏侯雄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 “夏侯贤弟,又见面了。” 林凡见此,便直接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嘿嘿。” 夏侯雄露出憨笑,似乎对于林凡这一身执事弟子服饰,并不在意。 “夏侯师姐呢?” 林凡左右看了一会,却不见夏侯婧的身影,不禁问道。 在读了《玄云古志》后,他明白了门中执事弟子的身份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他还想再次与夏侯婧好好道谢一番。 “二姐......走了.....” 夏侯雄闻言,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随后又想起什么,眼神一亮道。 “夏侯师姐去哪了?” 林凡听了这话,心中疑惑不解,不明白夏侯雄所说的“走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继续追问。 “早上,去......去内门了......” 夏侯雄慢吞吞的答道。 “原来如此.....” 得知夏侯婧是前往内门,林凡这才松了口气,方才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昨晚听是夏侯婧说过,过几日是要在去内门一趟。 没想到今早就动身了,这般来去匆匆的样子,确实很像她一贯风格。 “嘿嘿,一起吃吧......” 夏侯雄再次露出憨厚的笑容,邀请林凡坐下。 “好,那便叨扰夏侯贤弟了。” 林凡没有推辞,欣然应下。 他想既然已经来到了仙食居,不妨先吃了饭,之后再问问顾师兄的所在。 “砰!” 就在林凡刚在夏侯雄对面坐下时,前方传来一声桌椅碎裂的声音。 他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英气逼人的俏丽女子正手持长剑,面露怒色地指着对面一位手握折扇的锦衣青年。 二人周围还散落着断裂的桌椅和雪落般的木屑。 “是她……” 林凡一眼认出此女正是灵根测试时,与几个光膀子修士争吵的那位紫衣女子。 依稀记得她是以玄灵根资质入门,当时还引起场中不小的骚动。 而对面那位锦衣青年,并非别人,正是秦武岳。 方才的声响自然也引起仙食居他人的注意,众弟子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二人。 秦武岳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反而邪笑着打量女子身姿,口中轻佻道: “楼师妹何必动怒?本公子不过是想请你共饮灵酒,之后一同到我院中……” “无耻之徒!” 话音未落,就见楼师妹已挥剑斩去。 秦武岳顿时地展开手中折扇,扇面泛起淡金光晕。 面对直劈而来的剑锋,他手腕一抖,扇骨硬接剑身。 “叮!”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秦武岳连退三步,折扇突然脱手旋转,化作金月直取女子咽喉。 楼师妹剑尖轻挑,青色剑气迸发,将折扇击飞。 不料这折扇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突然射出三枚银针。 “小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一句。 楼师妹闻言,剑柄轻击桌沿,借力后仰险险避过。 秦武岳凌空接住折扇,手腕一翻展开扇面,顿时从扇骨间喷涌出一团妖异的粉色烟雾。 “卑鄙!” 人群中又传出一声叫骂。 楼师妹俏容一变,急忙屏息后退,四周弟子也纷纷避让。 她素手一翻,一张碧绿符箓无风自燃,顿时化作一道翠色旋风。 转瞬间将那粉色雾气尽数吹散,而后挑起三道青色剑气,直击秦武岳。 秦武岳见此立刻挥动折扇,只见一道金色光幕现出挡下了那三道青色剑气,并发出一阵气浪,引得众人哗然。 这时,坐在远处位置上的林凡,看着二人的打斗,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察觉到,这二人修为皆已达炼气后期,实力远超场中绝大多数正式弟子。 从那位楼师妹剑招来看,与王寒师兄如出一辙。 “想不到此女拜入玄云山短短半年,竟将玄云山剑法使得如此精妙。” “而那秦武岳虽未用玄云山剑法,但凭借着那折扇法器,与她不相上下。” 就在林凡分析之时,前方的秦武岳突然将折扇合拢如剑,招式变得异常狠辣,朝楼师妹袭去。 楼师妹则是面色从容,手中长剑挽出数朵剑花,几招下来,丝毫不落下风。 随后,二人同时催动法力,一阵剑气与扇风轰然相撞。 的一声巨响将双方各自震退数丈。 秦武岳飘然落于楼梯口,楼师妹则翩然退至厅角。 而她身后的桌前,正坐着那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合欢宗女子。 此刻,她正缓缓拿起手中的杯盏,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神态怡然,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毫不在意。 场中,只见秦武岳的锦袍在刚才波及下变得有些残破,而楼师妹的束发的玉簪此刻也已碎裂,满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 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劝阻。 秦武岳低头看了看破损的衣袍,又抬眼望向发丝凌乱的楼师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师妹这般泼辣,不如就随我回去切磋切磋,到时岂不是……” “差不多了吧。” 这时,二楼传来一句淡淡话音,打断了秦武岳所言。 众人纷纷朝上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色长衫、容貌异常俊朗的青年缓缓从二楼走下。 他步履从容,眉宇间有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楼师妹原本蓄势待发的剑招顿时一滞,而秦武岳脸上也闪过诧异之色,显然这位黑衫青年的出现让他始料未及。 坐在窗边的林凡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就连一直埋头大吃的夏侯雄也停下了筷子,看向此人。 “这是谁?” “是叶师兄!” 第105章 仙食居风波(二) “叶师兄都不知道,他可是......” “师姐,你看,他好生俊俏啊!” “嗯.....”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我长得也不差吧!” 这位黑衫青年的出现,立即在楼内引起阵阵议论。 几名年轻女弟子面露痴迷之色,而她们身旁几位相貌平平的男弟子见状,顿时心生妒意,口中酸话不断。 叶姓青年缓缓步入二人之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尽管他并未刻意做什么,但整个仙食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叶师兄今日怎有空来仙食居?” 秦武岳见状,脸色微变,收起折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道。 “秦师弟,玄云山门规第三条是什么?” 叶姓青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提问。 “门中弟子……不得私斗……” “那第七条呢?” “不得……不得随意调戏同门……” 秦武岳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师兄轻轻点头:“嗯,看来秦师弟记得很清楚。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屡次违反?虽说秦家与我玄云山交好,想必秦世叔也不会纵容此事吧?” 叶姓青年话音刚落,便平静地注视着秦武岳,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叶师兄教训得是,方才我只是想与楼师妹交个朋友,并......” 秦武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口中虽在辩解,但这般泄了气的模样更像是在承认错误。 “叶师兄。” 这时,楼师妹也将长剑收起,走到叶姓青年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而她原本凌厉的气势已然消散,竟显出几分乖巧模样。 “楼师妹,日后若遇此类事,可直接寻我或禀报执法堂,门中自会为你做主,切莫再轻易动手,可好?” 叶姓青年看着楼师妹,语气依旧平静。 楼师妹贝齿轻咬下唇,低低应了声:“嗯......” “秦师弟。”叶师兄重新看向秦武岳,“此次错在你,念在秦世叔情面上,罚你面壁三月,抄写门规千遍。若再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多谢叶师兄宽宏大量!” 秦武岳闻言,连连摆手,对叶师兄的判罚毫无异议,一副对此人极为惧怕的样子。 “嗯,大家都散了吧。” 叶师兄点点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仙食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众弟子纷纷回到座位,讨论声再次响起。 或许是因为见识到了秦武岳与楼师妹对他的态度。 之前那些不明真相的弟子都露出了敬畏之色,唯有少数知晓其身份的世家弟子保持沉默。 远处的林凡目睹此景,暗自心惊。 这位叶师兄修为不过炼气后期,却能轻易让秦武岳和楼师妹低头,看来他在门中的地位极高。 此刻,他已牢牢记下,以后绝对不能得罪此人。 这时,叶师兄目光扫过仙食居,最终落在角落那位合欢宗女子身上。 只见那女子慵懒倚窗,指尖轻转玉杯,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看过场中的情形。 叶师兄顿时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堂妹怎独自坐在楼下?” 叶师兄温声询问,面带笑意。 此言一出,仙食居顿时再次哗然,众弟子目光齐刷刷投来。 毕竟在场都是修仙者,听力自然十分敏锐。 林凡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位合欢宗的女子竟然是叶师兄的妹妹。 女子听到这番话,指尖动作一顿,缓缓抬眸。 “怎么,你玄云山的饭菜,我不能吃么?” 尽管她外貌丑陋,但其声音却如清泉落玉盘,极为悦耳。 那声线既不刻意娇媚,也不故作清冷,偏偏让人听着好似被勾了心魂一般。 “这是哪里话,只是为何不上楼用饭?自你归来,我们兄妹还未好好相聚。” “我知你不愿去内门,故此次来到外门。父亲特意嘱咐,要我这位兄长好生照顾你。” 叶师兄说着便坐下,语气中充满了温和,显然对这位妹妹是极为疼爱。 “......” 女子听后,默然不语。 “对了,待祖父归来后我们一同去拜见......” 见女子不答,叶师兄毫无愠色,继续说道。 就在他话音未落,女子突然起身,紫纱轻扬,带起一缕兰香。 “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便向门外走去,丝毫不给这位叶师兄面子。 叶师兄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拦住她,但又缓缓放下,只是轻叹一声,目送她离开。 仙食居内,众弟子面面相觑,仿佛刚刚得知一个惊天秘密,顿时再度议论纷纷。 其实这位女子已经来传道峰半年了。 虽然一开始大家对她的来历感到好奇,但见到那些筑基期的师叔师伯对她十分客气,还特别叮嘱众人若无事,不可随意骚扰,否则按门规处置。 加之她始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容貌又丑,所以无论男女弟子,皆不敢自讨没趣。 看着这一幕的林凡,开始猜测这对兄妹与玄云山的关系。 他同时有些好奇,既然二人是兄妹,为何一个拜入玄云山,另一个却入了合欢宗? “罢了,还是不要与这二人扯上关系为好......”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暗自决定道。 ...... 大约半个时辰后。 只见楼内大部分弟子都已吃饱离开,只剩下林凡等几桌人,以及几名杂役弟子在收拾秦武岳二人打坏的桌椅。 而那位叶师兄,也在合欢宗女子离开不久后离开了此处。 “林凡,我吃饱了,回去睡觉了……” 吃饱了的夏侯雄站起身,对林凡说道。 “好,夏侯贤弟,请慢走。” 林凡轻轻点头,口中微笑道。 随后,夏侯雄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悠然地离开了仙食居。 林凡对夏侯雄的这一行为并无异议,反而觉得这种直接的交往方式让他感到格外自在。 他看了一眼那几位正在忙碌的杂役弟子,沉思片刻后,便向他们走去。 “这位师兄,请问顾樵声师兄可在?” 林凡走到一位正在擦拭桌子的杂役弟子旁边,拱手问道。 那名杂役弟子抬眼打量了林凡一番,见他身着执事弟子的服饰,便恭敬地回答: “回师兄,顾师兄此刻正在后堂整理食材清单。” “多谢。” 林凡点了点头,朝着后堂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珠帘,仙食居后堂比前厅要安静许多。 只见一名身着执事弟子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在拨弄着算盘,案几上堆满了账册。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今天的灵米还没送到,再等半个时辰吧。” “敢问可是顾师兄?” 林凡谦逊地询问道。 中年男子听到此言,这才抬起头,注意到林凡也是执事弟子,但见其修为仅至炼气中期,便疑惑地问道: “这位师弟是?” “在下新入传道峰的执事弟子林凡,奉藏书阁袁师姐之命,特来请教师兄安排住处。” 林凡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身份令牌,递给了他。 顾师兄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立刻认出这是传道峰的令牌。 “原来是林师弟,随我来,带你去看看住处。” 他将令牌归还林凡,起身拍去衣上灰尘,含笑说道。 第106章 圆滑的顾师兄 顾师兄领着林凡离开仙食居,转向左侧的竹林小径。 两人一路闲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排依山而建的竹舍前。 放眼望去,这里的竹子与山脚下的灵竹显然是同一品种。 顾师兄环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一间竹舍上,随即迈步向前,林凡紧随其后。 他仔细打量着屋内陈设,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对着林凡介绍道: “林师弟,这间竹舍原是一位师妹的居所,她如今去了执法堂,便空了出来。虽偏僻些,却胜在清净,最适合居住。” 林凡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朴: 一张几案、一方卧榻、一株绿植,窗外正对着那片青翠竹林。 此刻,清风徐来,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多谢顾师兄安排。” 林凡连忙拱手致谢。 虽说这里比不上山脚下那些正式弟子的庭院,但却十分整洁,给人一种淡雅不俗之感。 与先前沉湖矿场那十几人同住的木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想来此前那位师妹定是个清雅之人。 “呵呵,师弟客气了,这本是为兄分内之事,你满意就好。” 顾师兄笑着摆摆手,一副极为和善的样子。 先前在路上,他与林凡聊了一些。 虽然他已确认林凡的令牌无误,却仍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执事弟子感到好奇。 在外门,临时安排弟子入宗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林凡的情况总让他觉得有些特别。 因为除了二十年一度的大开山门招收弟子,外门的师叔师伯们手中都握有几个特殊名额。 毕竟如他们这等修士谁家没有几个亲近子侄,晚辈后人的?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起林凡的背景,并以此来决定今后如何与这位新师弟相处。 当得知林凡竟是被南宫师叔亲自收入传道峰时,顾师兄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位南宫师叔不仅是传道峰掌事,更以公正严明着称,向来秉公办事,从不徇私。 在他看来,这位林师弟与南宫师叔的关系必定非同寻常。 否则以南宫师叔的为人,怎会为了一个修为平平、看似毫无过人之处的弟子,不惜损害多年清誉也要收入峰内? 于是,顾师兄暗自打定主意,定要与这位林师弟搞好关系。 若能讨得南宫师叔欢心,说不定还能获得些意外之喜。 ...... 说着,顾师兄似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 “对了,这是些灵茶,能够安神静气。师弟若不嫌弃,还请收下吧。” 对于他这般举动,林凡倒也明白了,看来这位顾师兄是有意与自己交好。 从先前的试探,安排这等干净的住所,到现在送上灵茶。 多半是误将南宫师叔当作自己的靠山,才会如此殷勤。 然而这位顾师兄并不知晓,南宫师叔完全是看在夏侯师姐面子上才勉强收下自己的。 若他知道真相后是否还会如此殷勤...... “既然顾师兄如此美意,那师弟便却之不恭了。” 林凡没有推辞,直接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贸然拒绝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如今初来传道峰,若是因此得罪顾师兄实在不值。 不如顺水推舟收下这份人情,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反正自己也从未说过南宫师叔是他什么人。 就算今后对方知晓,估计也不会因今日之事来找麻烦。 而且真到那时,他在不在玄云山还不一定呢。 见林凡收下灵茶,顾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进而朗声笑道: “呵呵,不瞒师弟,今早我出门时便听闻喜鹊声声,当时还说今日必有喜事登门,直到方才见师弟进门时那一身气度,这才恍然,原来这喜鹊报的是咱们传道峰要添位俊才的吉兆啊。” “哪里,哪里,承蒙师兄抬爱,师弟愧不敢当。既入同门便是缘分,往后还望师兄多多指点小弟才是。” 林凡面露笑意,连连摆手道。 说实话,在听闻顾师兄这番吹捧后,他心里是有些受用的。 但对方为了跟自己拉关系,竟连喜鹊报喜这等说辞都搬出来了。 这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不禁有些好笑。 自己是什么资质自己明白,哪来什么“俊才“之说? 这两日的遭遇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修仙界,实力固然是立身之本,但人脉关系同样举足轻重。 若不重要,自己恐怕现在早被马问天剥皮拆骨了,哪还能安然站在此处? 如今他已完全确认,是对方认定了自己与南宫师叔关系匪浅,才会如此殷勤相待。 这般想着,林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很快掩入温和笑意之中。 ...... 之后两人又进行了一阵客套吹捧,直到日影西斜,这位顾师兄才起身告辞。 在离去前,他还不忘说,改日定要请林凡到仙食居把酒言欢一场。 他自然欣然应下,而从方才交谈中,了解到这位顾师兄确实不简单。 据顾师兄所言,他来玄云山已近四十年。 目前在仙食居担任食材管理一职,同时负责安排传道峰执事与杂役弟子的日常生活事宜。 在进入玄云山前,他也曾是一名散修,参加过四十年前那届玄云招收大典。 不过当时他修为仅炼气中期,灵根资质也未达标,就如林凡一样被淘汰了。 心有不甘之下,便以杂役弟子的身份进入了玄云山。 后来在玄晶矿场挖了八年的矿,才调到仙食居当杂役弟子。 不过他从未放弃修炼进阶的希望,在仙食居期间极为勤快,加上能说会道,也结识到一些正式弟子。 在他长期的殷勤下,那些正式弟子竟破天荒的给了他一些丹药。 因此,借助着这些丹药,在第十五年他成功进阶炼气后期。 不过就算进阶炼气后期,要当执事弟子也得通过考验。 他平时一直在干活,根本没机会学习神通法术或修仙百艺,所以正常来说很难通过考验。 但因这些年来勤勤恳恳的做事态度,传道峰的各位师叔师伯都对他有所耳闻。 为表彰激励,也就免去了测试,破格提拔他为执事弟子。 最终他就被安排到了仙食居进行管理食材,而这一干就是二十五年,期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纰漏。 听完顾师兄的经历,林凡不禁心生敬佩。 能在玄晶矿场坚持八年之久,这份毅力着实令人惊叹。 相比之下,自己那半年的矿场生活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 而除了顾师兄的事情外,林凡还在闲谈中意外得知了今天仙食居那几人的身份。 首先那位楼师妹,本名为楼心,是出自于一个没落的修仙家族。 据说多年前她的家族也曾是名震一方的修仙大族。 其祖上甚至出过一位元婴大能,但随着这位修士的陨落,家族便逐渐凋零了。 如今到她这一代,族中基本没人了,只留下她这一单独血脉。 至于那位出手制止楼心与秦武岳争执的黑衫青年,背景则是大的吓人, 竟是玄云山当代掌门叶长风与天权峰主季红尘之子,名为叶无风。 更令人咋舌的是,此人身负千年难遇的地灵根,是玄云山真正的天之骄子。 至此,林凡也明白了秦武岳为何那样惧怕他,毕竟两人无论是背景还是资质,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至于那位合欢宗女子则神秘非常,顾师兄仅知其名为叶凝雪,其余倒是一概不知。 不过能一次说出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林凡已发自内心佩服这位顾师兄了。 此人不仅处事圆滑,对门中诸事还如此了解。 为此,林凡觉得与这样的人交朋友,只要不触及其利益,还是大有好处的。 第107章 红颜绿鬓 第二天清晨 林凡一大早就起了身,经过一番洗漱整理后,便匆匆赶往藏书阁。 毕竟因为昨日的迟到,他可再不敢怠慢此事了。 当他来到藏书阁时,不知是否来的太早,发现四周竟空无一人,包括讲道堂在内的楼阁此刻都大门紧闭。 虽然袁婉说过藏书阁辰时开门,但足足有一个时辰的跨度,没有准确时间。 于是他便在门外等待着此女的到来。 等待期间,他时不时左右张望,打量着传道峰上的一切。 要说这个传道峰还真是不一样,这里不仅环境优美,就连灵气品质都比沉湖矿场要好上一些。 若是长期在此修炼,必定是事半功倍。 “传道堂,藏书阁,听雨楼......” 兴许是等的无聊,林凡开始在这附近闲逛起来,口中还一个个念着这些楼阁大殿的名字。 就这样走着走着,他来到了炼丹房门前停了下来。 望着眼前大殿,他心中一阵感慨。 想起上次与刘青几人在此还相谈甚欢。 如今他们已身首异处,而自己仍站在此处,真是物是人非。 但愿王师兄与陈师妹平安无事...... 林凡低声自语。 他虽然对王寒与陈小荷的失踪始终心存疑虑,但他总隐约觉得二人尚在人世。 眼下只能期盼门中不要传来他们被捕的消息,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有了一些安慰后,林凡移开目光,准备在往前走走,看看其他建筑。 “等等!” 正要迈步时,他突然回身注视着炼丹房。 “炼丹,废丹……” 他若有所思地低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有了!” 林凡突然眼神一亮,激动地低呼出声。 至于为何会如此,是他刚才突然想到,既然炼丹房能产出废丹,那他为何不自行炼制? 反正他只需废丹,若按《云霞丹录》步骤将材料投入丹炉,无论成败,对他来说不都一样吗? 虽说高阶丹药材料难寻,但炼气期的药草应该很常见,否则炼丹房也不会大肆炼制。 而且他在初次来聚仙镇时,依稀记得不少摊位上都有卖炼丹所用的药草。 若能将它们买回来自行炼制,既能保证自己的丹药来源,又不会引起门中怀疑,真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林凡难掩喜色,眼中愈发火热。 这等心情,不亚于当初发现自身血液功效时的那种激动。 打定了主意,他强忍兴奋,恢复了先前那般从容的神色。 因为有了马德才那次教训,他现在可不敢失去理智,在这里手舞足蹈。 若被旁人看见,虽不至于猜到他真正的打算,但难免会觉得奇怪。 毕竟身怀此等机缘,低调行事才是最安全的。 确认四周无人后,林凡若无其事地回到藏书阁门前,静候着袁婉的到来。 ...... 约一炷香后 山下石阶上陆续走来许多正式弟子,此刻他们身上的白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看模样应是来参加今日传道堂的授课。 林凡站在藏书阁门前,余光扫过从他面前三三两两路过的弟子。 其中那些年长的男弟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与同伴低声讨论修炼心得。 而几个少年弟子却停下脚步,毫不掩饰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此林凡倒也并不在意,毕竟自己是个新面孔,别人多看两眼也实属正常。 这时,三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弟子沿着石阶款款而上。 在经过藏书阁时,只听走在最右侧梳着飞仙髻的那名女弟子突然了一声。 随后那双杏眼直直望向藏书阁方向。 她下意识扯住身旁高挑女子的衣袖:“聂师姐快看!” 被唤作聂师姐的女子闻声抬头,只见此刻晨光恰好映在林凡脸上。 上次来传道峰时,他还在矿场劳作,灰头土脸满身污泥的模样,早被这些正式弟子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换上执事弟子服饰,洗漱一新后,本就俊秀的他在阳光衬托下格外引人注目。 聂师姐看的一时失神,手中竹简险些滑落。 这般举动也引得最外侧的青涩少女好奇地踮脚张望。 “呀!” 在看清林凡面容的瞬间,少女突然捂住小嘴,竹简一声掉落在地。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耳尖瞬间通红,慌忙俯身去捡,试图遮掩自己的尴尬。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更多目光。 只见不少红颜绿鬓的女弟子佯装不经意地从林凡面前经过。 路过时,女子们纷纷投来美目,掩嘴轻笑。 这般场景,在旁人来看,真可谓是群芳争艳,人间美景。 待她们走远后,隐约还能听见窃窃私语中传来、藏书阁等字眼。 目睹此景的男弟子们纷纷投来嫉恨的目光,那眼神好似要将林凡生吞活剥一般。 这也难怪,这群师姐师妹中不乏是他们心仪之人,如今见她们对林凡这般青睐,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换作常人,被这么多千娇百媚、如花似玉的女子同时关注,恐怕早乐开了花,甚至连未来孩儿的名字都要想好了。 但林凡此刻心中懊恼不已,方才还暗自决定要低调行事,转眼间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仅引来众多女弟子的关注,更招致不少男弟子仇视的目光,他心中是一阵无语。 他暗自苦笑,早知如此,来时就不该洗漱干净,先前那副邋遢模样反倒能让他清净自在。 毕竟,林凡如今最怕血液秘密被人发现,加上后续还要实施炼丹计划,他实在不想跟这些正式弟子有过多的接触。 ...... “今日来得倒早。” 正当林凡心中腹诽不已时,身后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他转身看去,就见袁婉不知何时已到藏书阁。 “袁师姐,早。” 林凡连忙拱手行礼。 “嗯。” 袁婉的目光在林凡身上打量了片刻,其后淡淡应了一声,态度依旧冷淡。 看来此女与刚才那些入门不久、心性未定的正式弟子完全不同。 此刻并未因林凡俊秀的外表,而显露出花痴般的反应。 她收回眼神,径直走到藏书阁门前,素手一挥。 只见其袖中飞出一道青光,在空中化作玉符,精准落入大门中央的凹槽。 随着一声,藏书阁大门缓缓开启,旁边还扬起细微的尘埃。 “没想到这藏书阁也需要玉符开启......” 见此一幕,林凡暗暗点头。 不过先前见识过夏侯婧开启庭院后,倒没有过多惊讶。 “进来吧,别在那儿当‘美人景’了。” 袁婉凉凉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林凡闻言,抬头望去,只见此女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这句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话让他有些尴尬,只能苦笑一声,随即快步跟上。 当阁门将那些倾慕或嫉恨的目光都隔绝在外后,林凡这才长舒一口气。 第108章 万法录 “你先将那些新到的书籍按照类别准确归类,不可出错,然后再进行打扫。完成后就去前台准备下午的借阅登记事宜。” “前台抽屉里有新制的阅览凭证。若有人需要办理,按每月五枚灵元收取,记得用那支特制的笔将姓名和日期写在凭证上。” “之前办理过的人,要检查他们所带的凭证,倘若过期了要及时提醒续费。明白了吗?” 林凡刚走进藏书阁,袁婉便向他布置了当日的任务。 “明白了,师姐。” 听完这些安排,他未作迟疑,立刻应答。 随后抬眼望向那张白玉石桌,只见上面堆积如山的竹简典籍足有一丈多高,也不知从何处运来的。 “嗯,午时有一炷香的用饭时间,那时可以暂时休息会。” 见林凡没有异议,袁婉目光微动,点头后又补充了一句,便转身上了二楼。 待她离去后,林凡稍作停顿,便走向玉石桌前,望着如山的典籍,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无奈。 昨日他听了袁婉的说明后,当时还觉得在藏书阁从事颇为轻松,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只是简单地将这些书籍放入书架倒也罢了,但现在需要逐本进行内容归类,这就让人头疼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翻阅每本书的内容才能确定其所属类别。 整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稍有不慎就可能将书籍错放。 “也罢,这世上哪有什么简单的事......” 他自言自语着,随手拿起一卷《紫墟笔记》,翻开看了看,便确定这是一本见闻类的书籍。 遂将其纳入西区杂记类,暂时搁在朝西位置,准备稍后统一整理。 接着又找到一本《青罗山河史》,略微查看后,确认了此书属于北区的历史传记。 就这样,他逐本翻阅、仔细分类,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 ...... 一个时辰过去。 “呼......” 林凡直起腰来,长舒一口气。 此时,桌上的书籍已整理了小半,但剩下的仍堆积如山。 他瞥了一眼窗外,只见外边日头渐高,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楼内,灰尘在光线中微微浮动。 这时,他想起袁婉交代的打扫任务,加上下午可能还有借阅登记事宜。 他不敢再耽搁,便又加紧翻检起来。 突然,一本厚重的典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随手拿起,轻轻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就露出了《万法录》三个大字。 “这是.....” 心中好奇顿生,他翻开书页查看起来。 “龙象崩山诀,荧惑灾劫手,并蒂枯荣咒,青莲七绝剑......” 他默念着第一页目录上的内容,心头微动,继续翻阅下去。 粗略浏览后,他大概明白了,这《万法录》乃是一本修仙界的功法大全。 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功法的作用和修炼要求,除了上述神通功法外,还摘录了许多境界功法的阐述。 不过,林凡脸上露出一阵失望之色。 因为此书只有介绍而没有具体修炼的法门,完完全全是一本普及类的书籍。 刚才他还以为是发现了一本记载各种功法的绝世秘籍。 还想着,若真能修炼其中一门,今后遇到危险时,就不必只依赖《法术浅析》上那些五行法术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真记载了这些神通的修炼方法,玄云山怎会将其随意放在这里供人阅览? 就算不严加封禁,至少也该收藏在藏书阁二楼才合理。 “不过,多了解一下各类功法总没坏处。” 他点点头自我安慰,接着往下翻阅。 “这是……?” 突然,某一页的内容让他停住了翻页的手,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只见那页面上记载的,竟是他正在修炼的《千星诀》! 心头一动,他凝神细读起来。 ...... 约半盏茶后。 林凡看着手中的《万法录》,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据书中记载,《千星诀》乃是一门顶级的魔道境界类功法。 修炼此法,不仅能令法力浑厚程度远超同阶修士,还自带一项驻颜功效。 虽然最终仍会衰老,但在纯功法驻颜效果中还是比较靠前的。 即便仅修炼其上篇,也能够保持容颜两百年不变。 但如此强大的功法自然有其弊端的。 因为修炼进展的快慢,除了取决于灵根资质和特殊体质外,功法的选择也很关键。 一般灵根资质较差的修士在初入修仙时,会选择相对容易突破的功法来弥补先天得不足。 若再得丹药相助,或有机缘加持,未必不能突破原本难以企及的境界。 相较于那些易突破的境界功法,《千星诀》的修炼进度非常缓慢。 若灵根资质差的修士选择此法,基本等于作茧自缚。 此外,长期修炼此法还会逐渐改变心性,使人堕入魔道,非正道人士所修之法。 对此,林凡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谷千扬修炼的竟是魔门功法,莫非大哥的师尊与魔道有渊源? 不过他并不排斥,反而心怀感激。 若非大哥的《千星诀》助他走上仙途,以及所留金色剑符让他死里逃生,就不会有今日的他,更到不了玄云山。 所以无论谷千扬是否魔道中人,都是他的结拜好大哥。 至于修炼缓慢,他并不在意。 如今他的血液能净化丹药,只要数量足够,还不是三个月进阶到功法第四层吗? 不过《千星诀》的驻颜效果确实让林凡感到意外。 他突然想起在薛倩儿家时,大哥曾说过夺舍前已四十岁,但外表始终保持着少年模样,想必就是修炼此法的缘故。 他身上本就有能够青春永驻的春桃丹,先前只是听王寒说此丹太过珍贵,一直舍不得服用,想留着换取其他修仙资源更为合适。 如今《千星诀》同样具有驻颜功效,岂不是意味着他也能容颜不老,青春常驻? 虽说不是永久,但两百年的时间已经超过他目前的寿命了...... 他现在虽然年轻,但将来到了七老八十还保持这般容貌,路上遇见人时,是该自称还是呢? 这时,林凡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但那增强法力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想当初在迁虞山与那群妖魔缠斗时,他多次施展控火术、神行术等法术与之对峙。 虽然最终灵力耗尽,但能支撑那么久,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合上《万法录》,再度瞥向阁外。 发现此刻外头的阳光比方才更加旺盛,怕是再过不久就要临近午时了。 望着眼前大半还未归类的书籍,他不由轻叹一声,只好继续埋头整理。 而今日的午饭怕是没时间吃了...... 第109章 来访 时间来到了未时,外边已是下午。 楼阁内的林凡终于将全部书籍归类完毕。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白玉桌,他长舒一口气。 要说整理如此多的书籍确实不容易。 若非他从小受到柳玉玲督促,阅读了大量书籍,今日恐怕真没这么快整理完毕。 因为这里的许多书籍文字和内容都较为晦涩,甚至还有些是用古文所着。 换作一般学识较少的人,还真无法胜任此事。 不过他倒是从中发现了许多修仙界有趣的内容...... “但愿明日没有这样多的典籍吧......“ 这时,他看了一眼袁婉所在的二楼,低声自语道。 虽说他是炼气期的修仙者,身体和精神力要强于普通人。 但每日这样高强度整理还是十分耗费精力的。 说罢,林凡走向各个书架,准备接下来的打扫事宜。 经过一番检查,他发现大部分区域都比较干净,唯独北区那两排书架需要打扫。 因此,他不禁猜想,看来这玄云山的弟子们对历史传记并没有什么兴趣,不然怎会堆积如此多的尘土? 但眼前这些书架,虽说只有两排,但真的一个个擦拭,怕是也要许久..... ...... “有了!” 他正为如何清理发愁时,突然眼前一亮。 这才想起初到矿场时,赵安曾送给他一张净尘符。 当时他亲眼目睹此符清理污秽的效果,简直是一挥而就。 他从清晨忙到现在,又错过了午饭,此刻又要擦拭这些书架。 好在今日到现在还无人来藏书阁,要是一会儿人多起来,那可真就干不完了…… 想到这里,虽说使用净尘符有些奢侈,但为了快速打扫干净,林凡还是决定用了它。 毕竟初来乍到,若是连这点任务都没完成,从而惹得袁师姐不满,再被报告给南宫师叔,那就糟了。 而且这两排书架积尘已久,经过这次彻底清理之后,以后只需简单维护,应当就不会像今日这般麻烦了。 这样想着,他就从储物袋中抽出了那张蓝色的净尘符。 略微查看后,将灵力注入其中,便抛了出去。 只见此符瞬间化作一缕清风,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将两排书架上的尘土一扫而空。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 “果然方便。” 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架,林凡满意的点点头。 在经历了几次符箓的妙用后,他对此物愈发感兴趣了。 因为此物无论是打斗、逃命还是日常所用,都实在太过方便了。 想到这里,他暗暗决定,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多备上几张不同效果的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林凡又在四周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地方遗漏后。 便找了把椅子走到藏书阁前台坐下,等待下午来此的借阅之人。 兴许是今日起得太早,加上一个上午耗费了大量精力,他忽然莫名感到一丝疲倦。 随后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便趴在了台上,恍惚间就已沉入了梦境。 梦中,他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午后,独自在牧云山采药时因中暑躲进山洞小憩。 还遇见了那位早已忘记的姜月离姑娘。 两人一起下山后,来到回春堂,发现娘亲和众人都在。 这时苏小元从后堂端出几碗酸梅汤,招呼大家一起饮用,整个场景十分温馨。 .... “这位师兄?师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林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位面容青涩的少女,正轻声呼唤着他。 在意识到方才只是个梦境后,林凡连忙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说道。 “抱歉……师妹是要寻什么典籍吗?” 说完,他看了一眼窗外,发现依旧是午后,心中不由庆幸没有睡得太久。 “师兄辛苦了。我是来找《玄云山灵植图谱》的,听说最新修订版今日入库了。” 看着林凡有些难过的样子,少女有些奇怪,但还是说明了来意,随后露出甜甜一笑。 看着她的模样,林凡觉得有些眼熟,脑中思索着,顿时想起她正是清早那位不慎掉落竹简的少女。 “对的,是今日刚刚收入,此书如今在东区典籍类的第四个书架第二排位置。” 林凡略微思考片刻,便认真答道。 因为先前在归纳书籍时,他清楚记得此书是放在哪里的。 “哇!“ 在听到林凡立即报出书籍准确得位置后,少女惊叹一声,一双杏目睁得老大。 也难怪,先前来借阅时,袁婉都只说大概在哪个区,至于准确位置则是从未告知。 因此她每次都要寻找许久,十分麻烦。 如今这个新来的师兄居然能够马上说出其位置,当然让她惊讶。 “还请师妹先去看看,应该在那里,若是找不到,再来跟我说说。” 见少女如此模样,林凡微笑道。 这般温和的笑意,让少女再度想起早上初见林凡时的场景,脸颊顿时泛红起来。 “嗯......谢谢师兄。” 少女红着脸将一块白色玉牌放在台前,便低着头快步走向南区。 穿过几排高大的书架时,她还忍不住回头偷瞄了一眼站在台前的林凡。 发现林凡似乎正望向这边,她慌忙转身躲进附近的书架之间,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 “方才我明明说的是东区典籍,为何这师妹会躲进南侧书架,莫非分不清方向?” 见少女这般举动,林凡站在原地,面露疑惑...... “罢了,若她找不到自会来问。” 林凡叹了口气,便收回了目光。 这时,他注意到少女留下的玉牌,拿起一看,确认了这是藏书阁的阅览凭证。 “鹿闻溪,倒是个好名字......” 看着凭证上的名字,林凡暗自思忖。 “这位师弟?” 正思索间,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望去,只见两位年轻女子立于台前。 其中梳着飞仙鬓的那位女子,桃腮杏脸,眉目如画,此刻正正仔细打量着他。 而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则容色清艳,神色沉静地立于一旁。 林凡一眼便认出,这二人正是清晨与鹿闻溪同行的女弟子。 “这位师弟是新来的执事弟子吗?” 梳着飞仙鬓的女子笑吟吟地探身问道,方才那清亮的声音正是出自她口。 “正是,在下林凡,是刚入峰的执事弟子。” 林凡连忙拱手施礼。 方才他处于迷迷糊糊之间,所以与那鹿姓少女的对话,倒是没想那么多。 如今他清醒了,想到这几人都是正式弟子,按照玄云山规矩来说,是要行礼的。 “原来是林师弟呀,我叫姚禾。”飞仙鬓女子抿嘴一笑,随即介绍身旁的高挑女子,“这位是聂霜,聂师姐。” “见过姚师姐,聂师姐。” 林凡再次对二女拱了拱手。 姚禾依旧笑意盈盈,聂霜则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虽然略显含蓄。 但不难看出她与姚禾一般,都对林凡抱有兴趣。 “两位师妹也在呢。” 正当林凡还要开口询问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缎华服的青年男子迈步而入。 而来人,正是秦武岳。 第110章 粗壮青年 “此人昨日不是被叶师兄罚面壁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秦武岳进来,林凡便想起昨日在仙食居之事。 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自从在聚仙镇目睹他欺辱韩氏祖孙开始,便对此人生不出半分好感。 在他眼中,秦武岳就是个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且极为好色。 这让他不由联想到当年的燕昭,二人简直是一丘之貉,如出一辙。 “林师弟,改日再来寻你。师姐,我们走。” 就在林凡看着秦武岳时,姚禾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便拉着聂霜手腕就要离去。 见她们这般匆忙,林凡便明白了,显然是有意避开来人。 “两位妹妹这就要走?” 眼见二人要走,秦武岳故作惊讶地问道。 姚禾面色微冷,不予回应,只是拉着聂霜快步走向门口。 秦武岳见状,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挡在她们面前。 “秦师兄,你这是何意?” 姚禾蹙眉,顿时将聂霜护在身后,抬头对秦武岳质问道。 “姚师妹为何如此生份?听闻二位精通音律,在下也略晓此道。近日偶得一张古琴法器,音色清越,不知可否请两位师妹移步寒舍,共赏雅乐?” 秦武岳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着二女说道。 在林凡看来,若非知晓秦武岳先前的行径,此刻也许就将他误认为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了。 然而面对此事,他也不知如何开口。 在经历了马德才的事情后,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 若因此得罪了这位世家公子而被盯上,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于是选择了默默旁观,以保全自身为先。 “秦师兄的好意,小妹心领了,但我与师姐另有他事,还请师兄让开。” 这时,姚禾语气冷淡地回应,与之前对林凡的笑靥如花相比,此刻对秦武岳却是丝毫不给面子。 聂霜则拽了拽她的袖角,似乎有些担忧,但最终没有开口。 “姚师妹,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两位师妹如此美貌,在下倾慕已久,是真心想与二位交朋友的......” 听闻此女所言,秦武岳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温雅从容的姿态。 他不动声色地绕到二人身后,话语间,手中折扇轻摇,顿时一缕诡异的粉雾飘向二人。 林凡脸色一变,这雾气他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昨日在仙食居时,曾对楼心使用过的那种毒雾。 “住手!” 就在二女反应不及这粉色雾气时,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只见一道黄色灵力护罩瞬间将她们包裹,将粉色雾气倒卷而回。 秦武岳脸色大变,急忙举手欲捂住口鼻,但雾气已经像活物一样全部钻进了他七窍之中。 此时,被灵力护罩保护的姚禾和聂霜也意识到了情况,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接着,一个身材五短、肌肉发达的粗壮青年大步跨入门内,其身上也穿着正式弟子的服饰。 他看了一眼神色变幻的姚禾,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秦武岳大声质问: “姓秦的!你昨日刚被叶师兄处罚闭关反省,今天竟敢偷跑出来用红鸾烟害人?你当门规是摆设吗?” 此刻,秦武岳手扶胸口,脸色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听到青年指责后,冷笑一声: “俞平,装什么正人君子?这红鸾烟不是你当初给我的?现在轮到你来英雄救美了?” “你他妈,胡说八道!” 听到秦武岳揭短,原本义愤填膺的粗壮青年顿时破口大骂,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然而,在两人对话之际,灵力护罩逐渐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这时,冷静下来的姚禾立刻拉着聂霜匆匆离开楼阁,对刚刚出手相救的青年连声道谢也没有。 粗壮青年见状急得跺脚,顾不得与秦武岳纠缠,转身就追了出去。 “姚师妹,等等!事情并非那淫虫说的那般!” 阁外传来了他焦急的解释声。 ...... 藏书阁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喘着粗气的秦武岳和沉默的林凡。 听闻秦武岳与青年的对话后,林凡也意识到。 这些正式弟子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单纯,其中暗藏的复杂远超他的预期。 此刻,秦武岳脸色越发潮红,整个人仿佛即将爆发。 他冷冷扫了林凡一眼,压低声音道:“不管等会儿听到什么动静,都与你无关。看好你的大门,倘若乱说,你知道后果的。” 他说罢,已踉跄奔向二楼,腰间玉佩撞得书架叮当作响。 “这红鸾烟听着就非正道之物,观此人情状,倒像是服了虎狼之药......” 林凡听着他的威胁,面色凝重地思考着。 “不过,他要去二楼做什么……” “不对!” 林凡突然脸色大变,顿时想起袁婉此刻正独自一人在二楼。 再结合秦武岳留下的那句话,他心中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去你院子吧,楼下还有人......” “来不及了,我刚刚中了红鸾烟。” “你把我当什么了!” “好师姐,你要的那些法器丹药,我都给你好不好?” “......” 正当林凡犹豫之际,只听二楼传来了袁婉和秦武岳的对话。 虽然林凡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此刻对于楼上二人所说的事,他心知肚明。 于是,他屏住呼吸,再度凝神静听。 “嗯……”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轻哼自二楼飘下,算是同意了秦武岳的请求。 …… 在确定了此女并非被强迫后,林凡默默起身,独自离开了阁楼。 因为他对于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毫无兴趣。 林凡来到藏书阁外,感受着冬日午后的阳光,心中暗自感慨。 他原以为袁婉清冷自持,或许对男子并不感兴趣,不曾想竟与秦武岳有这般私情。 这不禁让他想起刘青先前与那瘦小弟子说的。 “此女与蔡薇是一路货色。” 不过,既是你情我愿之事,倒也与他无关。 “林师兄……” 这时,林凡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听声音十分羞涩。 他回头一看,只见鹿闻溪满脸通红地站在他身后。 此刻,见小姑娘这副模样,想必是听见了阁楼里的动静。 林凡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方才只顾着想着那几人的事,竟把她给忘了…… “鹿师妹,有什么事吗?” 林凡抑制住尴尬,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麻、麻烦师兄帮我拓印这个......” 说着,少女颤抖着将手中的书籍递了过来。 第111章 侯远 “嗯......拓印的话,需要三块灵石。” 林凡接过典籍,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玄云山灵植图谱》,便对着少女说道。 这是藏书阁的规定,并非他个人收取,所以他如实告知了对方。 听闻此言,鹿闻溪连忙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三枚青色灵石,双手捧递了过来。 看着她手中的灵石,林凡心中不由感叹。 自己每个月月例不过二十灵元,一整年也只能攒下两块半灵石。 没想到这小姑娘随手就能拿出来,而且从她表情来看丝毫没有心疼的样子。 难道正式弟子待遇就这样好?那未免也太夸张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凡神色平静地收下了灵石。 “鹿师妹在此稍候吧。” 就在鹿闻溪亦步亦趋要跟着林凡进入藏书阁时,对方却突然回身按住门框说道。 听闻此言,鹿闻溪的脚步一顿,险些撞上林凡,慌忙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正当她疑惑之际,只听藏书阁内再次传来那阵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让鹿闻溪的耳根又一次红透,还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 她这才明白了林凡要她在门外等候的用意…… “好……” 鹿闻溪轻声应着,随后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沉默不语。 在旁人看来,这个细微的动作,既是对林凡体贴的默许,又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 林凡回到台前,听着楼上飘来的奇怪声音。 心中不由庆幸,好在没让鹿闻溪进来,不然这场面该多尴尬。 随后他按照袁婉上次操作天机傀儡的方法,开始复刻这本《玄云山灵植图谱》。 大约半盏茶后,便完成了此书的拓印。 将真本留下后,他正准备携着副本出去时,忽然看到台上鹿闻溪落下的阅览证。 于是林凡顺手拿起,并在玉牌背面发现了一只小鹿图案,倒是十分可爱。 不过他并未多想,便朝门外走去。 ....... 来到门外,只见鹿闻溪正倚在墙边,用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落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鹿师妹,可以了。” 林凡开口说道。 “啊!”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头,慌忙站直了身子。 “还有这个别忘了。” 林凡将玉牌和副本同时递了过来。 当看到上面熟悉的小鹿图案时,她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阅览凭证。 只见少女其原本平静的脸颊顿时又泛起了绯红。 “谢......谢谢师兄......” 她接过这两样东西后,羞怯地道了声谢,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想必这位鹿师妹受到的惊吓不小......” 望着少女匆忙离去的背影,林凡喃喃自语。 在他看来,鹿闻溪应是受到楼上二人的影响才会如此惊慌。 想到她年纪尚小,今日遇到这种事难免会留下阴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同情。 之后林凡独自站在门外,若无其事地欣赏着四周风景,静静等待。 ...... 大约一个多时辰过去,冬季的白昼总是较为短暂。 此刻晚霞满天,已近闭馆的酉时。 林凡看着来来往往的传道峰弟子,似乎都各自结束了今日的事宜,或往山下或往隔壁的七星峰走去。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倒是无人再来藏书阁,也算免去了他解释的尴尬。 此刻,他心中有些无语,想着楼上二人怎还未下来,也不知那秦武岳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并非对二人那事感兴趣,只是想着跟袁婉确认一下,是不是时辰到了就能离去。 毕竟一天未用饭了,他此刻饿的有些难受,所以急着离去想弄些吃的。 正当他抱怨之际,阁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片刻后,只见秦武岳摇着折扇,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一脸得意之色。 他并未理会林凡,径直从其身旁走过。 “小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就在林凡感叹终于结束,准备进入阁内时,秦武岳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问道。 听闻此言,林凡心头一紧。 顿时想起半年前,此人在被其叔父带离时,确实回头看了一眼。 他清楚记得那眼神极为不善,先前还以为此人没有认出自己,没想到现在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 “秦师兄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承蒙南宫师叔之恩,近日才调来传道峰。想必是师兄平日见多识广,一时记岔了也未可知。” 林凡微微拱手,神色平静地答道。 他之所以搬出南宫师叔,就是希望对方不会继续深究。 加之以自己炼气中期的修为能成为执事弟子,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况且对方似乎也不太确定情况,所以这样的回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噢?原来师弟是南宫师叔引入的?” 秦武岳闻言面露讶色,但语气却明显缓和了几分。 “在下不才,让师兄见笑了。” 林凡面带微笑,恭敬回应。 “能让南宫师叔这般铁面无私之人破例,想必师弟与他渊源不浅,倒也不必过谦了。” 看到林凡如此恭敬,秦武岳十分满意,随后摆手道。 “自然是比不得师兄这般天资卓绝,日后还望多多提携小弟才是。” 面对秦武岳的询问,林凡既不否认也不明确承认与南宫师叔的关系,只是模棱两可地回应了这句。 “嗯,不错,不错.....” 林凡这番奉承让秦武岳颇为受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轻摇折扇,翩然离去。 见蒙混过关,林凡这才松了口气。 同时暗自庆幸对方是个极易受吹捧之人,往后相处的方式他已然心中有数。 这时,对面丹房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弟子,一身蓝袍显得空荡荡的,走路时左肩还微微前倾。 林凡眯起眼睛,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只见那弟子遇见迎面走来的秦武岳,顿时躬身行礼,却被对方完全无视。 待秦武岳走远后,他便满脸期待地朝藏书阁走来。 “原来是他!” 待来人走近,林凡这才想起,此人正是上次与刘青等人交谈时,那个给他废丹的瘦小弟子。 “这位师兄,袁师妹可在?” 瘦小弟子走到近前,露出讨好的笑意,对林凡拱手问道。 此刻,他眼中闪着期待的神色,似乎完全没认出眼前之人。 “侯师兄三个月未见,别来无恙。” 见对方没认出自己,林凡笑着说道。 此人名为侯远,是丹房守炉弟子,先前也是从刘青闲谈时得知。 虽爱耍些小聪明,却心肠不坏,对师兄师姐们也恭敬有加,故而众人嘴上虽偶有埋怨,心底倒对他颇为认可。 “啊?你是......” 侯远闻言一愣,目光下意识地在眼前这位身着执事服的俊秀青年身上仔细打量。? 这时,一个满身污泥的身影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林、林师弟?!” 他顿时瞪大眼睛,失声叫道。 “难得师兄还记得在下。” 林凡微微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炼气中期了?!” 侯远脸上的诧异瞬间被更大的惊愕取代。 毕竟上次见面时,林凡不过炼气初期修为,这才短短三个月竟突破至炼气中期,怎不令侯远这般天资普通的弟子震惊呢? “这个,说来……” ?林凡思索片刻,正要开口解释,藏书阁内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随后,袁婉一边整理着略显凌乱的秀发,一边从阁内走出,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你可以走……” 她本想告诉林凡可以离开,但目光触及一旁的侯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怔在原地。? 侯远一见她出来,顿时喜形于色,立刻撇下林凡,快步迎上前去,亲昵地唤道: “婉妹!丹药我带来了,你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过些日子我再给你送来!”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几支玉瓶,献宝般的递了过去。 第112章 灵酒思乡 见侯远还是这般殷勤模样,袁婉便知林凡并未将她与秦武岳私会之事说出。 “我知道了……” 待心绪稍定,她轻声应了一句,随即不动声色地拉高衣领,遮住颈侧的痕迹,这才接过侯远递来的玉瓶。 “咦,婉妹,你今日脸色为何这般红润?可是身体不适?” 侯远见袁婉收下丹药,面露喜色,却又见她双颊绯红,不禁关切询问。 “林师弟,你先回去吧。” 袁婉没有回应侯远的话,而是声音略高地对着门口的林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 林凡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应是自己在此,她不便与侯远交谈,于是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 “既如此,在下先行告退,侯师兄,改日再会。”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唉!林师弟,怎么这就……” 侯远刚想伸手叫住林凡,却被袁婉打断了话头。 “别喊了,帮我关门去,等会儿一块吃饭,瞧你瘦的。” 侯远听闻此言,脸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毕竟,这可是他的“婉妹”头一回主动关心自己,如何叫人不激动呢? “好……好!我这就去!” 他用力咽了咽嗓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 说罢,他转身小跑着冲进阁内,哪里还顾得上林凡的去留,更别提心上人脸上那未褪的红晕了。 看着侯远这般模样,袁婉眼中神色复杂,此刻远处的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 此时,林凡走在回七星峰的路上,开始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从二人言谈来看,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且不论袁婉心思如何,单看侯师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殷勤,便知其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他恐怕尚不知晓,袁婉与秦武岳的这般私情。 想到此处,林凡心中不免为侯远生出一丝同情,这般真心错付,与王寒师兄何其相似。 难不成藏书阁与炼丹房之间,天生就是冤家? 尽管对侯远感到不值,但他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若因此招致袁婉和秦武岳的怨恨,那真是自找麻烦。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着手炼丹事宜,为将来多积攒些丹药才是正途。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朝着仙食居走去。 ..... 当他到达仙食居时,发现楼内的人比昨日正午要少了许多。 此刻只有寥寥几桌正式弟子在用饭,就连做事的杂役弟子都少见。 如此看来,莫非是大部分人晚间另有去处? 抱着疑惑,他拣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刚要点菜,就见顾师兄从后堂走了出来。 当他抬眼看到林凡时,也是一愣,但随即就露出春风般的笑意走了过来。 两人当即开始寒暄,在得知林凡是刚从藏书阁过来后。 他立马就是一番吹捧,说是林凡既有南宫师叔照拂,却仍如此恪尽职守,实在难得。 林凡自然心知对方意在试探,便以“不愿辜负南宫师叔期望”这等场面话搪塞了过去。 然而,这位顾师兄虽然心知肚明,但面上却连连称是,还做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其演技实在叫人佩服。 他虽极想探明林凡与南宫师叔的确切关系,却也不敢直言相问。 心底甚至闪过一个颇为离谱的念头:这林凡,莫非是南宫师叔的私生子? 而且据他所知,这种事在玄云山并非新鲜事,不少人都曾如此。 若真如此,自己贸然揭破隐秘,万一消息传出去,那可就倒大霉了。 无论如何,以此子炼气中期的修为能入主藏书阁任执事弟子,若无南宫师叔首肯,绝无可能。 况且藏书阁非同寻常,乃外门典籍收藏重地。 在此任职不仅能免费博览群书,还能捞到不少油水。 寻常弟子就是削尖了脑袋也很难挤进去。 否则也不会自蔡薇离去后,长久以来仅由袁婉一人打理。 于是,他当即吩咐了几名杂役弟子准备了几道灵蔬小炒。 并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灵酒,表示一定要与这位“林贤弟”好好喝上一顿。 林凡并没有拒绝,只是觉得以后与此人交往,还是要小心谨慎,以防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 虽说对方不至于明目张胆为难,但若暗地里使绊子,也是十分麻烦。 …… 就这样两人边吃边聊,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待酒足饭饱后,林凡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顾师兄见状,连忙象征性地挽留了几句。 林凡只推说不胜酒力,辜负了师兄盛情,改日定当赔罪。 于是,顾师兄便也不再坚持,笑着将林凡送出了门外。 从他先前看来,这位林师弟,除相貌俊秀外,其余方面皆是平平无奇,毫无过人之处。 然而经过刚才交谈,他却发现此子心思缜密远超同龄人,言谈间滴水不漏,且行事不骄不躁。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城府,令他不由感叹: “此子若资质再好些,假以时日必能在玄云山有一番作为,甚至有望角逐下任掌事之位。” …… 当然,顾师兄的这些想法林凡并不知情,此刻他已带着醉意回到了竹舍。 他自认为酒量还算不错,在矿场时与张麻子他们喝酒,在不用法力解酒的情况下,喝上半斤也完全没问题。 但今日这灵酒,却是后劲十足。 适才喝了几杯,他就感到一阵头晕,再饮下去恐怕就要醉倒了。 而且,这酒中还蕴含着灵气,很难用法力排除,只能被丹田自然吸收。 如果强行解除,只能服用《云霞丹录》中提到的解酒丸。 但是那样的话,就太过浪费了,因为饮用此酒,对修仙者有一定好处。 虽然达不到丹药那种增长修为的效果,但可以帮助他们吸收一些灵气,节省几个时辰的吐纳功夫,与凝气丹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灵酒虽好,酿造起来却十分麻烦,成本比凝气丹还要高上许多。 因此,大部分修仙者还是选择直接服用凝气丹帮助打坐,更为直接。 带着灵酒的醉意和脑中翻腾的思绪,林凡倒在了竹舍的卧榻上。 醉意朦胧间,下午那个梦中的场景又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为了修仙,离开家两年了。 每当夜深人静时,回春堂众人的音容笑貌总会浮现在眼前。 今日在梦到他们时,他的心仿佛被钝刀子戳了一下,十分难受。 当时,他真的很想立刻赶回牧云城,与大家待在一起。 但若真如此,那里灵气稀薄,又无炼丹材料来源,修为必将停滞不前。 想到这里,林凡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一方面,他渴望进阶元婴以寻找娘亲;另一方面,他又挂念着回春堂的众人。 他实在难以抉择。 即便此刻匆忙返回,恐怕也需要两年时间。 来时跋山涉水的艰辛仍历历在目,这一路的不易,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不能收集到足够的丹药,就此离去,实在不甘心。 尽管他拥有操控黑羽雕的幻云铃,但玄云山的灵兽皆受禁制,无法离开山门半步...... 念及此处,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林凡不禁望着竹舍棚顶,低声自语: “我要是会飞就好了……” 此刻,他心中非常渴望如那些高阶修士一样能够飞天遁地。 如此一来,他便能立刻返乡,无需再为此纠结。 ..... “也罢,过几日休沐,先去聚仙镇看看再说......” 经过一番思量,林凡收起愁绪,决定先着手炼丹之事。 若此事可行,待积攒几年分量后,再向门中告假返乡也不迟。 倘若门中不允,他便偷偷离去。 反正青罗洲幅员辽阔,另寻一处修仙之地并非难事。 说不定,他们赵国境内就有修仙者的聚集地呢。 在做出决定后,林凡不再纠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团棉被盖在身上,随即沉入梦乡。 第113章 炼丹条件 四日后清晨。 只见林凡手提一篮活蹦乱跳的鲜鱼,站在传道峰山脚的竹林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今日是藏书阁的休沐日,也是他前往聚仙镇的日子。 说起上次来时,他通过太素古林的传送阵,只在镇西逛了逛。 虽说也很热闹,但前日听某个来藏书阁借阅的执事弟子说,东面的玄云坊市才是太素山脉最大的交易坊市。 那里包罗万象,各种货物应有尽有,只要有灵石,没什么买不到的。 除了地摊上常见的符箓和丹药外。 据说那些修仙势力开设的大型交易场所中,甚至连结丹修士使用的法宝都有出售,真可谓灵石所至,万宝皆来。 为此,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就为去见见世面。 若真如那弟子所说,今后炼制丹药的材料就不必担心了。 昨夜他甚至激动得一晚都没睡好,一直等待着今日的出发。 除此之外,昨日侯远又来了一趟。 虽说他已从袁婉口中得知,林凡是南宫师叔亲自调来此处的。 但听林凡详细说明后,他还是十分震惊。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林师弟如此深藏不露,居然攀上了夏侯家的高枝。 还调侃说人长得俊秀也是有好处的,这不就捡了一个大便宜吗。 为此,他还羡慕了好一阵,说要是他也能在藏书阁任职就好了,这样每日就能跟他的在一起。 因为这对任何一个杂役弟子来说,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得知这些后,林凡突然感觉,自己先前总搬出南宫师叔当挡箭牌是不是错了? 以后直接说出夏侯婧是不是更合适?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女儿家最注重名声,整日被一个男子提及,总归不大合适。 后来侯远又跟他聊起刘青几人的事情。 当时在得知三人死讯后,炼丹房的众位师兄弟都如遭晴天霹雳,甚至有几个师妹当场泣不成声。 毕竟大家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早已情同手足,变成这样是谁也不愿看到的。 侯远也不禁触景伤情,想起刚来炼丹房时什么也不会,都是刘青师兄手把手教他。 每当遇到困难或烦心事时,刘青总是像兄长一样,不仅帮侯远解决问题,还会时常开导。 正因如此,当刘青那样评价袁婉时,侯远丝毫没有感到不快。 因为在他心里,早已把刘青当作自己的兄长了。 至于对袁婉的误会,侯远猜测可能是由于王寒师兄的事情引起的。 他相信,只要给些时间,一定能改变刘青对袁婉的看法,只可惜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 不过说到袁婉时,侯远就来了劲头,口中顿时滔滔不绝,此女似乎就是他的全部。 据侯远自己说,他出自越国南部的一个炼丹家族,但家中人丁不旺,如今包含他在内一共只剩八个族人。 在他十五岁那年,族中唯一的筑基长老,也就是他的祖父。 在临近坐化前,费了大力气通过非正式招收弟子的渠道,把他送到玄云山炼丹房。 不久后其祖父便与世长辞,临终前特意将他唤至榻前。 殷殷嘱托他定要在玄云山潜心修习炼丹之术,待学有所成之日,重振侯家门楣。 起初他确实抱着这样的想法,直到某日初到传道峰时,偶然看见少女时的袁婉抱着一叠竹简从藏书阁款款而出。 那一刻,少年时的他感觉心中被长剑击中一般。 从那日起,袁婉的身影就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什么修行,什么振兴家族,全被他抛到脑后,每日混着日子。 只想在结束事宜后,来藏书阁前看看那位少女。 久而久之,二人便相识了。 后来,经过长达十年的追求,就在前段日子,袁婉终于答应与他试着交往。 不过此女有约在先,两人相处需保持礼数,不可逾越雷池半步。 若他想干那些事,就不必再来寻她。 侯远当然是满口答应,毕竟所爱之人能够答应交往,已是他最大的幸运。 至于那些事,他从未想过,若将来能结成道侣,再说不迟。 同时心中觉得,袁婉如此洁身自好,更令他肃然起敬。 林凡得知这些后,也是一阵无语,对这位侯师兄更加同情。 为此,他也有了一丝动摇,到底要不要跟侯远说那天发生的事。 真不知当他得知自己心爱之人竟与秦武岳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种事时,会作何感想,恐怕会难以接受吧? 所以,林凡最终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十分好奇,袁婉究竟有何等魅力,居然把侯师兄迷成这样。 因为在林凡看来,袁婉就完全没有吸引他的任何地方...... ...... 后来,林凡又跟他打听了一些炼丹方面的事宜。 虽说侯远平日都在混日子,但好歹出自炼丹家族,又在炼丹房呆了这么多年,对林凡所问的自然信手拈来。 他告诉林凡,炼丹一事不仅需要准备主药、辅药和药引这些基础材料。 还需额外注意三个关键步骤。 首先将灵元研磨成粉末作为调和剂,其次用灵泉水彻底洗净药材,最后还需准备一支上好的丹炉,才可进行。 除此之外,每个炼丹师都需精通一门火属性功法以作炼丹。 当然,林凡所学的那种基础控火术可不行,除了温度太低,根本无法将药材化作药液外。 甚至可能导致炸炉,发生危险。 为此林凡不禁大失所望,难不成他还需要再找一本火系神通来修炼? 这可真是哑巴见了面,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林凡这样失落,侯远便笑着补充说。 若仅炼制炼气期丹药,可以用青灵松和赤炎木这类灵柴来代替火系功法炼制。 他们丹房大多数弟子都是如此,因为筑基期所需的丹药才需要真正的火系神通来炼制。 不过这些神通炼气期根本学不了,只有到了筑基方可修炼。 所以严格来说,只有修为达到筑基期,才能称作炼丹师。 炼气期只能叫做丹药师,因为只要材料齐全就能炼制,只是个成功率问题。 而大部分没有炼丹经验的修仙者,可能炼制十炉毁十炉,需要长时间积累才能找到窍门。 所以哪怕是丹药师这个称呼,在散修中也备受尊敬,因为这也是花了大把材料和时间培养出来的人才。 一般散修都恨不得一块灵石掰开两半花,谁有这个资本来消耗药材学习炼丹? 根本没这个条件。 至于筑基期的炼丹师,那更不用说,绝对是香饽饽,到哪都受欢迎,而且人缘极好,一般人不敢得罪。 若有人想得罪一名炼丹师,那他得掂量掂量这名炼丹师身后的人脉,看看有没有惹不起的存在。 第114章 玄云坊市 在得知这些后,林凡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开始盘算身上家当。 如今他身上除了陆家给的五块灵石外。 就只有前半年在矿场劳作积攒的三十枚灵元,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买上一个丹炉。 若是不够,便只能变卖其他物件。 九灵缠和啼红针是他的防身法器,自然不能舍弃。 其余典籍都对自己有用,且多为他人所赠,也不便变卖。 唯有邪修留下的四本典籍中,除已提及的《观气术》与《搜魂咒》外,还有两本。 其中《血魔功》是一门需要吸食他人精血来修炼的邪门功法,修炼方式极其歹毒。 另一本《腐月毒蟾功》则是毒属性神通功法,修炼者需长期吞食毒虫毒蟾,将自身法力转化为毒气。 虽然能在斗法时喷吐毒雾克敌制胜,但修习者皮肤会持续溃烂化脓,令人作呕。 这两本功法他都不打算修炼,或许可以在聚仙镇找个地方卖掉。 虽然不清楚具体行情,但可以参照其他功法的售价。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拿出春桃丹售卖。 虽说坊市是门中所设,但毕竟鱼龙混杂,贸然出手容易引人怀疑,甚至招来祸患。 想到这里,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幻云铃轻轻摇动。 不多时,黑羽雕便从附近山谷飞来,落在他面前。 “雕大哥别来无恙。” 林凡笑着拱手。 “去哪直说。” 黑羽雕瞥了眼他手中的鲜鱼,沙哑道。 “劳烦雕大哥,送我去聚仙镇。” 对于它的倨傲态度,林凡并未在意,而是拿出一条鲜鱼抛了过去。 黑羽雕眼神一闪,顿时凌空叼住,喉头一动便囫囵吞下。 “我只能送你到山门下,后面你自己走。” “多谢。” 林凡说着,又将一条鱼抛了过去。 就这样不到一会的功夫,黑羽雕就将林凡带来的鲜鱼全部吃完了。 “上来吧。” 黑羽雕俯低身躯,声音沙哑道。 这般举动,顿时让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但还是纵身一跃,跳到了雕背之上。 随后黑羽雕长唳一声,张开双翅载着林凡飞入了云海。 ....... 黑羽雕载着林凡穿行在云层上方,清晨的阳光将它背部染成了金色。 忽然,远处几只凌云鹤从他们身旁飞过,背上还载着几名谈笑风生的执事弟子。 这时,其中一只凌云鹤突然对着黑羽雕发出一声带有挑衅意味的鹤鸣,便加速而去。 听闻此声,黑羽雕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看来每到休沐日,门中弟子都会去聚仙镇。” 林凡望着他们飞往山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 “雕大哥,你们这些灵兽都会说话吗?” 望向前方的凌云鹤,林凡突然俯身问道。 上次乘坐夏侯婧的白鹤时,那只似乎不能人言,而迁虞山的妖魔和黑羽雕却能说话,这让他很好奇。 所以此刻见到其他凌云鹤,便想问问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不能,开了灵智才能口吐人言。” 黑羽雕拍碎一片浮云,口中沙哑道。 “开启灵智......这是何意?” 听了这话,林凡更是好奇,连忙问道。 “这个有些复杂,待回程时,我再与你说,现在你先给我抓紧了......” 话音未落,黑羽雕突然加速前冲,吓得林凡连忙抱紧雕颈。 这时,前方那几只凌云鹤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流。 “扁毛的蠢货!” 一句沙哑的骂声传来,只见黑羽雕载着林凡从它们后方急速掠过,吓得那几只凌云鹤急转避开。 这一举动,惊得那几名弟子也差点从鹤背滑落,十分吓人。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黑羽雕再次加快速度,带着林凡消失在云层之中。 ....... 不久后,黑羽雕载着林凡降落到了玄青峰前的石阶下。 “雕大哥,辛苦了。” 林凡跃下雕背拱手道。 “嗯,刚消耗太大,我又饿了,得再去找些吃的,你去吧。” 黑羽雕点点头,便再次张开双翅,朝着门内飞去。 林凡看着它远飞的背影,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它之所以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 全是因为那几只凌云鹤飞过时骂了句黑炭团,脑袋里装的全是鱼骨头之类的话语。 而它也不是省油的灯,飞速追赶,就是为了骂回那一句。 林凡没想到灵兽之间也会这样互相攻击,不禁怀疑是不是跟人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受了影响? 不过好在没有闹出人命,不然就出大事了。 “唉,时间不早了,还是先去坊市吧,此去镇东还需要个把时辰。” 林凡这样想着,注意到日头渐高,临近上午。 聚仙镇虽名为镇,规模却极大,光是西区就比几个牧云城加起来还要大。 眼下穿过通往镇东的这片树林还需半个时辰,再耽搁下去,怕是要正午才能到玄云坊市。 于是他不再停留,朝着聚仙镇走去。 ...... 约一个半时辰后。 林凡终于来到聚仙镇东区的一条极为繁华的街道口。 此刻已是正午,头顶上的骄阳丝毫压不住下方的人声鼎沸。 只见前方牌坊上赫然写着玄云坊市四个大字,周围还站着几名玄云山执事弟子,似乎在维持着秩序。 比起镇西那些精美楼阁来说,玄云坊市的建筑更为高大奇特 不仅有八角楼台,还有许多塔形建筑及一些颜色各异的楼阁。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远处一幢纯金色的楼阁。 此刻在烈日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极为夺目。 进入坊市时,林凡发现那群弟子中,有眼熟之人。 正是上次他进入聚仙镇,接引他的楚舟和杨月二人。 当他们看到身穿弟子服饰的林凡时,也不由一怔。 但此刻进出人群实在太多,他们只是朝着林凡微微点了个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林凡也同样示意,随后便进入了玄云坊市。 不过他倒是确定了,看来这二人是外务堂弟子,平时负责着聚仙镇事宜。 ...... 穿过牌坊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街道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各式摊位与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林凡左顾右盼,满脸新奇之色。 “今日是我们灵芽坊开业的千年庆典,全场丹药,灵草,一律九折,还请路过的道友进来看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烈火经》残篇大甩卖,买功法送修炼心得。” “收购各类真兽,灵妖材料,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在坊市街道上响起。 除了散修们支起的摊位外,不少店铺门前都站着身着统一服饰的侍者,正卖力地招揽顾客。 这般热闹景象,让林凡不禁感叹:即便是牧云城最繁华的集市,与此处相比也显得冷清许多。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里光是路边摊位上的物品就比西区丰富太多。 甚至在一些人群聚集的摊位上还能看到有法器出售。 第115章 夏侯瑛 林凡在原地稍作思量后,便走向一间青色楼阁。 “这位玄云山道友,我们灵芽坊全场丹药、灵草九折优惠,可要进来看看?” 门前一位青裙女子见他身着玄云山弟子服饰,立刻眉眼含笑地招呼道。 她腰间还系着一块碧玉令牌,刻着“灵芽”二字。 林凡略一迟疑,拱手问道:“不知贵店是否收购功法典籍?” 他心想若能在此直接出售邪修功法并购买炼丹材料,岂非一举两得?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道:“道友说笑了,灵芽坊只做丹药生意。若要出售功法,不妨去‘金元楼’看看。” 说着,她指向远处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纯金楼阁。 “金元楼?” 林凡一怔,顿时想起夏侯婧曾给他的那枚金色令牌,说拿着此物去夏侯家的金元楼便知其意。 此刻自己灵石有限,想必买不了多少材料,既然金元楼能收购功法,不如先去探探。 “多谢指点。” 想到这里,林凡简单道谢后转身离去。 “道友待会儿一定要回来看看!” 青裙女子在他身后脆声喊道,满脸期待。 毕竟身处玄云山地界,无论对方是否购买丹药,能够结识几位玄云山弟子总归是好的。 随后,林凡顺着人流穿过几条街道,终于来到那座六层高的金色楼阁前。 只见门前“金元楼”的牌匾灵光流转,许多修士进进出出,显得生意十分兴隆。 楼前还停着一辆华贵的云纹车驾,拉车的竟是四只通体雪白的灵鹿,很是奇特。 那些来往修士纷纷自觉绕行,显然是不愿招惹麻烦。 林凡观察了一会,便径直走向大门。 …… 踏入金元楼的瞬间,林凡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楼内极为宽敞,数十盏青灯悬于其上,其散发出柔和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却不刺眼。 其下是由一方方巨大玄晶制成的展台,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物品。 符箓、丹药、珍稀材料,乃至精美法器,应有尽有。 众多修士在展台前流连挑选,每节展台后都侍立着一位面容姣好的白裙侍女,为客人细致讲解。 楼内四角皆摆放着紫色桌椅,供客人小憩。 不少看似身份不凡的修士正品茗谈笑,俨然是一处极为高级的场所。 林凡一直听闻金元楼是玄云坊市最大的交易之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其奢华装潢与罕见之物,远非外面摊位可比。 此时,一位身着金色薄纱长裙、气质典雅的年轻女子注意到了林凡。 她莲步轻移,款款行至林凡面前,微微欠身道: “道友万福,妾身夏侯瑛,乃金元楼管事。无论道友是想采买所需,还是以物资换取灵石,皆可告知妾身。” “见过夏侯道友。在下受夏侯婧师姐所托,持此令牌前来金元楼。” 林凡连忙回礼,并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金色令牌递上。 说话间,他便察觉此女眉眼间竟与夏侯婧有几分相似。 不过不同于夏侯婧的少女娇俏。 眼前这位夏侯瑛姿容柔美,气质温婉,如娇花照水,更显端庄大气。 其一身修为更是已达炼气巅峰,态度却这般恭敬有礼。 为此,不由让林凡顿生钦佩,看来金元楼能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果然有其道理...... 夏侯瑛听闻此言,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接过令牌,手中泛起微不可察的灵光,在令牌底部轻轻摩挲,似在查验真伪。 “咦?莫非阁下便是林凡师弟?” 确认无误后,夏侯瑛红唇微启,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正是在下,不知有何不妥?” 林凡面露疑惑,心中已暗自揣测。 夏侯瑛闻言,嘴角漾起一抹浅笑。 她打量着眼前这位俊秀青年,轻抚衣袖上精美的花纹,略作沉吟后再次开口: “此前舍妹与幼弟来往聚仙镇时,曾提及有位林凡公子与他们同路。” “前几日那丫头又用族中传讯符告知,言及公子已拜入玄云山,嘱托我这个做姐姐的,若见师弟前来务必好生招待。这两个小家伙行事常于忘形,先前多有叨扰,还请公子勿怪。” 听闻此言,林凡心中顿时明白了。 正如他所想,眼前这位温婉女子,便是夏侯贤弟口中的那位大姐。 若说夏侯婧是家族大小姐,而这夏侯瑛便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尽显金闺玉质。 “夏侯道友言重了,师姐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实不敢当‘照顾’之说。” 林凡连忙拱手,口中认真道。 “林公子既已至此,不妨随妾身到楼上雅间稍坐,容妾身略尽地主之谊。” 夏侯瑛见此,倒也没有再说售卖之事,而是目光转向金元楼二层,柔声邀请道。 “既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便打扰夏侯道友了。” 林凡略作思索便点头应下,就随着夏侯瑛登上了二楼。 他不知夏侯婧赠此金牌具体何意,但对方盛情相邀,不便推辞,且先上去再谈功法出售之事也罢。 ..... 二楼的布局与楼下不同,是由一间间雅致厢房构成。 从楼上可俯瞰楼下玄晶展台,而楼下仰望则只见屋顶,显然两层之间设有玄妙阵法隔绝。 两人行至左侧一间厢房前。 夏侯瑛并未急于推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金色令牌,轻按在房门之上。 伴随一阵轻微机括声,房门缓缓开启。 林凡暗忖,此处不是阵法便是禁制,二楼的私密性远胜一楼。 “林公子,请。” 夏侯瑛侧身相让。 二人刚坐下不久,便有侍女奉上香茗与精致茶点,轻置案上。 “此乃我金元楼特制的灵茶,有清心宁神、涤烦解闷之效,公子不妨一品。” 夏侯瑛介绍道。 林凡走了一个上午,还真有些口干舌燥。 虽身为炼气修士可几日不喝水,但得此解渴佳品,谁又会委屈自己呢? 他端起茶碗,刚抿一口,便感到一股清冽凉意透彻全身,神思都为之一爽。 “好茶!” 林凡由衷赞叹,忍不住又饮了几口。 “夏侯道友见笑了……” 待放下茶碗,他才意识到自己饮得有些急切,又见夏侯瑛正含笑看着自己,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尴尬。 “公子喜欢便好。” 见林凡如此喜爱,夏侯瑛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含笑盈盈。 第116章 青丝坠 见对方一言不发地打量着自己,林凡不由感到有些奇怪。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沉默的氛围让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对了,敢问夏侯道友,请问师姐让在下持此令牌来是何意?”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林凡沉吟片刻,便开口问道。 面对林凡的突然发问,夏侯瑛先是露出一丝意外,但似乎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而笑道: “这丫头,还真是性子跳脱呢,赠了令牌还不说.....” 林凡闻言,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疑惑之处,便继续问道: “夏侯师姐当日赠令,只说‘持此令至金元楼便知其意’,还望道友示下.....” 夏侯瑛见此,随即解释道: “此物名为金元令,是我夏侯家专赠亲厚友人的信物。” “凡持此令者,往后在青罗洲任意金元楼都享有贵宾待遇,初次前来还可在一楼任选一样物件带走,无需支付任何灵石。” 听了这话,林凡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且不说这金元楼的贵宾待遇究竟如何,单是方才经过一楼时所见,就足以令人惊叹。 那些柜台中陈列的精美法器与各色符箓,每一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竟能任选其一带走...... 此刻林凡终于明白,夏侯婧让他持令前来,分明是要赠他一份厚礼。 虽说先前曾以春桃丹相赠以示谢意,但比起对方的救命之恩及安排传道峰差事的恩情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如今又得此重礼,林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夏侯瑛观察着林凡脸上复杂的神色,继续道: “婧儿这丫头虽然任性,但在家族之事上她还是有分寸的。既然将此令赠与公子,便是她对你的认可。公子心安理得收下便是,无需介怀。” 说罢,她便将那枚金元令推至林凡面前。 “既是如此......在下拜谢夏侯家厚谊,也多谢夏侯师姐。” 林凡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将令牌收起,起身向夏侯瑛道谢。 虽说这份礼物很是贵重,但对方既已如此说明,他也不想矫情,大方收下便是。 说实话,他对楼下那些物件确实心动,若能挑得一件,这次聚仙镇之行可谓不虚。 待到夏侯婧从内门归来,再好好道谢一番。 实在不行,只好再拿出一颗春桃丹了,至于如何解释,到时再说吧...... “公子无须多礼。不如现在就随妾身去楼下看看,是否有心仪之物。” 夏侯瑛见此,含笑起身道。 “好......” 林凡点点头。 虽说他还想提及功法收购事宜,但感觉此刻不大合适。 毕竟刚收了人家礼物,转头又要卖东西给对方,这未免太过奇怪了...... 两人随即走出雅间,向楼下走去。 ..... 来到一楼大厅后,夏侯瑛便领着林凡到各节柜台前,逐一介绍。 每到一节柜台前,那些白裙侍女都面露微笑,令人感觉十分舒适。 看着上面的物品,林凡不禁大开眼界,这里的东西无一不是珍品。 其中不乏筑基期的真符、各种高级功法,法器更是至少上品起步,而那些珍稀材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为乾坤印,是仿造结丹法宝山河印所制,以太虚云母为基,经紫薇地火淬炼百日而成,品阶为极品法器。” “两仪秋水剑,同为极品法器,是以两仪玄铁锻造,剑身通体如秋水凝光……” “小姐。” 就在夏侯瑛为林凡逐一介绍柜台中的法器时,一位身着蓝裙、看起来地位稍高的侍女走了过来。 她先对林凡施了一礼,随后便在夏侯瑛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夏侯瑛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紧要之事。 “哦,夏侯道友,若是有事,就先去忙,不必理会在下。” 林凡见此,连忙开口。 夏侯瑛闻言,便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林公子,实在抱歉,楼上确实有位贵宾需要妾身亲自接待......” 她微微欠身,转向那侍女道: “紫苏,你且带这位林公子继续挑选。他是金元令的贵宾,务必要让公子选到称心如意的物件。” “是,小姐。” 那名叫紫苏的侍女恭敬应道。 待夏侯瑛离开后,紫苏转向林凡,温声道: “林公子请随意挑选,若是有中意的,奴婢为您介绍。” 只听此女声音清润如珠,眉眼间透着几分灵动。 “那就有劳紫苏姑娘了。” 林凡拱手说道。 ...... 随后他跟着紫苏缓步穿行于各个柜台间。 各色珍品法器令人目不暇接,林凡也一时犯了难,不知该选何物。 虽说那两仪秋水剑和乾坤印都十分不错,但他手中已有三件用于打斗的法器。 以他目前的炼气期修为,若再添一件极品法器,恐怕难以同时驱使。 正当他犹豫时,目光忽然被角落一方柜台里的青色挂坠吸引住了。 “此物名为‘青丝坠’,取自青丝蜃妖的精血炼制而成,是一件辅助类的极品法器。只需炼化后随身携带,便可掩盖气息,展露出的修为仅是当前境界,唯有结丹修士以神识外放探查,才能看破端倪。” 紫苏见他停下了脚步,口中介绍道。 听闻此言,林凡顿时一愣:“姑娘意思是,此物能够隐藏修为?而且炼气期就能驱使?” “对,此物为被动法器,没有境界要求。” 紫苏点头道。 在确认此法器的功效后,林凡顿时内心狂喜。 自从马德才事件后,他再不敢随意服用丹药快速提升修为,生怕再度引起他人怀疑。 如今他着手炼丹事宜,也是为日后做准备。 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这金元楼一趟,竟发现了这种能够隐藏修为的宝物...... 听这位紫苏姑娘所言,唯有结丹修士才能探查此物的遮掩效果。 而玄云山的结丹修士都在内门,外门最高只有那些筑基期的师叔师伯。 那他今后只要佩戴此物,岂不是就能继续大量吞服丹药增长修为? 这法器来的未免太是时候了吧? 毕竟能够继续大量吞服丹药,还不被人发现,此物于他而言,无异于量身定制。 “紫苏姑娘,在下对此物颇感兴趣,就要它了。” 想到这里,林凡强压着内心狂喜,面上依旧平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紫苏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毕竟这种能隐藏修为的法器,对许多低调修士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公子好眼光,青丝坠实用又不张扬,确是佳选。” 她展颜一笑,清脆应道。 说罢,她便对台前的白裙侍女温声吩咐了几句。 那柜台后的侍女闻言,立刻恭敬地应了声“是”。 只见她戴上特制的薄丝手套,谨慎地将青丝坠取出,放在一个铺着柔软锦缎的托盘上,双手捧至紫苏面前。 “林公子,这便是您选中的青丝坠,请查验。” 紫苏接过托盘,面向林凡。 林凡的目光落在托盘上。 近距离观察,这青丝坠更显不凡,只见此物十分剔透温润,内里仿佛有淡淡的青色血液流动。 他伸手拿起青丝坠,一股微不可察的清凉气息顺着手掌涌入,顿时面露喜色。 “多谢紫苏姑娘!” 林凡将青丝坠握在掌心,对紫苏连忙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公子客气了,此乃奴婢分内之事。能为公子挑选到心仪之物,奴婢亦感欣喜。公子既已选定,不如随奴婢到雅座稍作歇息?” 紫苏侧身避过,浅笑道。 “也好。” 林凡点头应道。 毕竟刚取了东西,就此离去似乎不大好,不如在此稍坐,等等夏侯瑛,亲自与她道谢后再作辞别。 而之后,他还得出去看看哪里能将自己那两本功法卖了才是。 第117章 楼中偶遇 紫苏引着林凡来到一处靠近二楼的休息区坐下。 “公子请坐。” 她声音柔和,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公子,按金元楼规矩,持金元令初次挑选赠礼后,需在令上留下印记,标记此礼已领。” “如此,日后公子持令至其他分楼,我等便知晓此礼已兑付。不知可否将金元令暂交奴婢片刻?” 紫苏接着说道。 “这是自然。” 林凡恍然,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元令,递了过去。 他觉得这样倒也合理,否则人人都持此令,每到一家金元楼便领取一样物品,这生意便做不下去了。 就算夏侯家再财大气粗,也是承受不起的。 紫苏双手恭敬接过令牌,随即掐诀,一道灵力精准打入其中。 只见令牌表面“金元”二字微亮,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纹路凭空浮现。 那金丝如同活物,在令牌内部游走一圈,最终化作一个米粒大小的印记,清晰显现。 而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林凡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同时感叹这金元楼的手段果然不凡。 这印记并非粗暴的刻印,更像是激活了令牌内部某种预设的精巧禁制,使其产生了永久性的变化。 这等对灵力控制的精细程度,足见此女之专业。 “好了,林公子,印记已成,此令公子日后务必妥善保管,它不仅是您在金元楼贵宾身份的凭证,更是夏侯家友谊的信物。” 紫苏将处理好的金元令双手奉还,脸上还带着得体的微笑。 “多谢紫苏姑娘提醒,在下定当珍视。” 林凡接过令牌,郑重道谢。 “公子客气了,此时小姐想必还在楼上接待贵客,一时半刻恐难脱身,公子可在此稍作休息,品些清茶。若有事吩咐,招呼厅内任意侍女即可。若无其他吩咐,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紫苏恭敬说道。 “紫苏姑娘自去忙,林某在此等候即可。” 林凡笑着说道。 紫苏再次福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方向,林凡才摊开手掌。 “掩盖气息……隐藏修为……” 看着手中的“青丝坠”,他口中喃喃自语,不禁对此物是越发喜爱了。 端详片刻,他便将其收进储物袋,决定今晚回去便着手炼化。 ......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依然不见夏侯瑛的身影。 他抬头看向门外,见外面已是下午,心下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毕竟自己炼丹及出售功法的事情还未办妥,若再等下去,恐怕时间会不够用。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先行告辞时,只见夏侯瑛正领着一位身着青衣、面容丑陋的女子从二楼走下。 “是她?” 林凡一眼便认出此女,正是那合欢宗的叶凝雪。 当二人经过林凡身旁时,夏侯瑛只是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开口。 叶凝雪则是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随后,两人径直走向大门。 夏侯瑛恭敬地向叶凝雪行了一礼,?对方微微点头,便转身出了金元楼?。 见此情形,林凡顿时明白,原来夏侯瑛方才接待的贵客,便是此女。 不过转念一想,此女虽为合欢宗之人,但听顾师兄上次提起她与玄云山的关系,倒也不奇怪了。 夏侯瑛目送叶凝雪离开后,这才转身朝林凡走来。 “让林公子久等了,实在抱歉。” 她脸上带着歉意。 “哪里哪里,是在下叨扰了。” 林凡起身回应。 “林公子认识方才那位叶道友?” 夏侯瑛眼波微转,看了一眼门外,转而问道。 听闻此言,林凡心中一凛,暗叹这位夏侯道友眼光还真是锐利。 自己不过看了叶凝雪一眼,她便察觉自己并非初见。 “同在传道峰,见过几次,并不相熟。” 虽不知夏侯瑛为何有此一问,但林凡觉得这事倒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说道。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林公子也是玄云山弟子,既是同门,认识这位玄云山的大小姐,倒也不稀奇了。” 夏侯瑛闻言,轻叩了下自己的额角,随即莞尔一笑,竟流露出几分俏皮之态。 林凡见此,心中自然明白,夏侯瑛是在有意试探自己对叶凝雪的看法。 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他没有继续开口,只是跟着客套一笑。 “对了,林公子可已选好心仪之物?” 夏侯瑛话锋一转。 “选好了,多谢道友厚赐。” 林凡感激道。 “公子不必客气。”夏侯瑛温婉一笑,“婧儿既然将此令赠予公子,便是将公子视为挚友,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金元楼便是。” “既如此,天色不早了,在下还有其他事,便不再打扰了。” 听闻此言,林凡想了一下,拱手告辞,脸上还带着歉意。 虽然心中很感激这位夏侯道友,但自己确实不能再待下去...... 夏侯瑛明眸微动,见他神情急切,心中意会,便不再挽留。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储物袋: “既然公子有事,妾身就不多留了,不过这里有些东西,可否劳烦公子帮我转交给婧儿?” “这是自然,请道友放心,在下必定送到师姐手中。” 林凡双手接过储物袋,未作迟疑地应承道。 ...... 告别夏侯瑛后,林凡径直离开了金元楼,继续在坊市逛起来。 走在路上,他心中其实有些后悔。 方才告别时,很想询问功法收购事宜,但不知为何,终究没能开口。 “也罢,不如先去其他摊位打听下功法的价格行情,也好做个参考。” 想到这里?,林凡便?转身?向着金元楼左侧的一条街道走去。 来到这条街道,林凡发现这里人流与摊位都稀疏了许多。 除了个别摊位上尚有几人在与摊主交谈外,其余摊位大多空空荡荡,无人问津。 他略作观察,便朝着一个摆在角落里的摊位走去。 摊主是个高瘦青年,此刻正歪坐在木椅上,双眼眯成两条细缝,好像在打盹。 感应到有人走近,他立刻来了精神,起身殷勤道: “这位道友,要买点什么?我这可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童叟无……” 话音未落,待看清来人是一位身着玄云山弟子服饰的修士。 他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话头硬生生噎了回去,眼底更是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气。 第118章 “恶霸” 见此人神色转换的如此之快,林凡虽有些不解,却未开口,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摊位。 摊位上摆满各种瓶瓶罐罐的草药,他简单扫视后,眼神便落在一本黄色书籍上。 那高瘦青年见他目光停留,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位玄云山的师兄,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这个月的‘摊位费’,三天前刚交到负责这条街的刘师兄手里了。我这是小本生意,还请高抬贵手。” 林凡听得更加困惑,眉头不着痕迹地微皱。 他并未接话,只是下意识地想拿起那本书翻看,顺便问问价格。 “住手!” 高瘦青年见此,口中一急,一把将书夺了回去。 紧接着,便手忙脚乱地将摊上的东西一股脑往腰间储物袋里塞,整个过程十分快速。 “有本事......有本事去金元楼、天火阁收去啊!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摆地摊的!” 高瘦青年恼怒地抛下这一句后,便匆匆离开了此地。 只留下林凡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高瘦青年的这般模样,他不禁想起牧云城中那些街边商贩遇见巡城时的样子,好像也是如此。 “莫非把我当成来敲竹杠的了?” 林凡暗想。 先前在来聚仙镇时,他曾听传道峰听雨楼的某位弟子说过,传道峰清苦,每月月俸塞牙缝都不够。 而管理聚仙镇的外务堂却是肥差,据说油水多得吓人,一个月就能顶他们一年。 难道就是如此? 为确认这个想法,林凡转向隔壁几个摊位。 方才这几名摊主一直在关注他与高瘦青年的交谈。 此刻见他目光转来,顿时脸色发白。 其中有个老者手中的药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 连忙学着高瘦青年开始收拾东西,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不到片刻,附近摊位就空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腰杆挺得笔直的摊主,看起来似有后台的模样。 至此,他也看明白了,这些人确实把他当成了来“例行公事”的外务堂弟子。 不过想起南宫师叔给他的《玄云手册》中明确写着: “禁止门中弟子对镇上摊贩进行敲诈勒索,也不可欺压散修凡人,违者最高按门规处置。” 那为何这些人还是如此呢?难道不怕门规? “也罢,与我无关.....”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随后他看着眼前这个空荡荡的摊位,忽然有了个想法。 只见他走到摊位前,从腰间取出了《血魔功》与《腐月毒蟾功》,与几瓶他从回春堂带出的丹药,整整齐齐地摆在高瘦青年留下的粗布上。 他想,虽说这附近人流少,但摆摊的人更少,没了竞争,不如试着卖卖,说不定就碰着个人把他东西买走了。 至于价格嘛,看着来吧,反正先前那些摊主都随口喊价,他倒是可以学习一下。 不过他并不打算久待,若是一个时辰无人问津,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就这样,林凡坐在那张木椅上,看着时而经过的路人,开始安静地等待生意上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林凡的摊位依旧无人问津。 偶尔有几人路过,但看见这个穿着玄云山弟子服饰的年轻人独自摆摊,眼神都带着几分怪异和警惕。 他们非但没有靠近,反而脚步加快了几分。 见此情形,林凡心中有些无语,这里虽是玄云山地盘,但这身衣服却成了他的阻碍。 “请问......这个能解什么毒?”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换身衣服,或者干脆收起摊子,硬着头皮回金元楼时,摊位前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林凡抬眼看去,就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少年,正指着他摊位上的那瓶贴着“百毒丹”标签的玉瓶。 那一脸怯懦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老实。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似乎是个凡人。 这瓶“百毒丹”,是他用百毒草调和其毒素,再辅以其他药草炼制而成的一种解毒丹。 虽说不能解除鹤顶红、千机药那种致命毒药。 但对于一些常见的蝎毒、蜈蚣毒,甚至某些毒蛇,却有奇效,而且对于止痛也是立竿见影。 所以此丹在牧云城备受追捧,一瓶能卖上二十两银子也不为过,毕竟百毒草还是比较稀有的。 “常见五毒可解,对于止痛方面也有显着效果。” 林凡笑着答道。 虽说不是来询问功法的客人,让他稍稍有些失望,但毕竟也是第一个来买东西的,当然不能怠慢了。 听了他的回答,少年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请问,怎么卖?” 少年接着问道。 虽说他知道“百毒草”在凡间能卖多少银两,但若是换成灵元的话,就不懂如何定价了。 这丹药在凡间的确好用,但在这修仙界,估计算不得什么。 若是按照二十灵元来定价,那价格也太高了。 估计没有修仙者会花这么多钱买一瓶这种解毒丹,除非对方是个傻子。 “两枚灵元。” 林凡想了一会儿,便开口说道。 他心中有些忐忑,因为觉得就算按照银两十比一价格,还是高了,担心将对方给吓走。 果然,在听了这话后。 少年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手不自在地揉搓着衣角,似乎十分为难。 他又将目光移向那瓶解毒丹,犹豫了片刻,从衣袋里摸出一块红色的灵元,口中干涩道: “我......我娘亲出去时,被蛇妖咬了一口,她好疼,我只有一块灵元.....” “小兄弟,这瓶你也拿去,两瓶一起用,对于蛇毒效果很不错。” 未等少年说完,林凡直接从储物袋又拿出一支蓝色玉瓶,和那百毒丹一起递向了他,整个过程十分突然。 少年满脸茫然地接过药瓶,似乎没有理解林凡的意思,依旧支支吾吾道:“我只有一块灵元……” “不用了,你拿着吧。” 林凡摆了摆手。 少年怔怔地看着手中两支玉瓶,这才明白了林凡的意思。 他顿时眼眶一红,连忙弯腰鞠了个躬:“谢……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快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娘亲。” 林凡打断了他。 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另一条街道跑去。 “我是不是不适合做生意.....” 林凡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低垂着头,神情有些落寞。 “此书如何卖?” 这时,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再次在摊位前响起。 林凡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形消瘦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摊位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本《腐月毒蟾功》。 只见他整个人透着阴森的气息,面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第119章 意外之喜 林凡刚要开口,就觉察到对方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竟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站起了身。 但他又陷入了一个问题。 对方虽说是筑基期的前辈,但在玄云山地盘,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主要纠结的是,关于对方的询价,不知报多少合适。 倘若要是报高了,很可能对方转头就走,进而损失这样一个看起来有实力的买主。 但报低了又怕吃亏,让他一时陷入两难。 “嗯?” 见林凡始终不吭声,消瘦男子发出一声疑问。 “前辈,不知这个数如何?” 林凡见此,连忙拱手 ?,对着此人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在来之前,侯远倒是跟他说过炼丹物价方面的事情。 据他说,一般基础小型炼丹炉,大概在十到二十块灵石左右。 草药方面,炼制一炉玉髓丹成本约三块灵石,成丹六颗。 按坊市每颗一块灵石的价格计算,一炉利润约为三块灵石。 照此估算,他若能以三十块灵石将此书卖了。 再花十五块买个丹炉,剩余的十五块加上身上的五块,还能剩下二十块灵石。 届时购买药草时压压价,购入七份材料。 等这七炉丹药炼制完成并售出后,就能获得翻倍的利润。 之后可以继续用这笔资金购买炼丹材料,如此循环积累本钱。 待灵石储备充足时,再开始炼制自己需要的丹药才是明智之举。 若是一般人,在不了解林凡能够净化废丹的能力下,定会说他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居然想出这种办法赚钱。 因为玉髓丹在炼气期丹药中炼制难度还是很高的。 那些丹药师,通常两炉能成一炉已算运气不错,更倒霉时甚至四五炉全数报废,导致血本无归。 这就导致这种丹药价格波动很大,在货源紧缺时,单颗价格甚至能被炒到两块灵石的天价。 要让别人知道林凡前三个月将原先那些废丹变成的正常丹药一口气全吃了,肯定要破口大骂。 毕竟,废灵根修士一次需吃上四颗,才能达到正常药效,实在是暴殄天物。 为此,林凡在了解到丹药的真实价格后,也不禁感到自己放佛在吃灵石一般。 不过转念一想,若非这般大量服用,他的修炼速度又岂能比原先快了三十多倍,仅用三个月便晋升至炼气中期? ...... “便宜点。” 得到报价后 ?,消瘦男子想了一会,再度开口道。 林凡闻言,心中不禁一喜,此时觉得有戏,看来自己并未报低,或者报得特别高。 虽说计划三十块灵石,只是那理想中的情况,大不了少炼几份玉髓丹,慢慢积累也行。 “那这样如何,前辈?” ? 想到这里,林凡再次报价,伸出了两根手指。 “再少点。” 消瘦男子还是摇头。 见此情形,林凡无奈了。 虽说二十块灵石确实很多,但对方怎么说也是堂堂筑基修士,难不成拿不出? “罢了,要不这次就先买个丹炉,药草少买几份也行……” 林凡心中暗道。 ? “前辈,这是最低了......” 说罢,他伸出双手,比了个十五的手势,他总要留些余地,起码买一份玉髓丹作为本钱。 “成交。” 消瘦男子见此,也不再砍价,朝着林凡抛来一个红色的储物袋。 随后一指,那本《腐月毒蟾功》便飞入了他腰间。 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站在原地的林凡,满脸疑惑。 他心想这位前辈还真是奇怪,明明砍价起来那么精明,但却连储物袋都不要了。 而且十五块灵石居然还用储物装,这般故作姿态的模样,还真是端着饭碗叫饿。 “不好,莫非没有灵石!” 林凡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只见他慌忙对着手中储物袋注入灵力,开始检查起来。 …… 一盏茶后。 林凡收好消瘦男子的储物袋,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方才经过清点,这储物袋中的灵石不仅一颗没少。 甚至比原先约定好的多了十倍,足足有一百五十颗灵石。 一开始林凡也吓了一跳,觉得这位筑基前辈是不是给错了储物袋。 但他马上想起自己方才与他谈价格的过程,就确定了对方没给错。 他从头到尾一直没说价格,只是在比手势,从一开始自己开的三十灵石,在对方眼中就是三百。 而最后开出的十五,自然也就能解释这一百五十颗灵石了。 为此,他很是吃惊,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财大气粗,随手拿出这样一笔巨款,难不成筑基修士皆是如此? 但更令他意外的是,先前查阅《万法录》时并未发现关于此功法的任何记载。 原本以为此书卖不出太高的价格,谁知竟收获了这样一个意外惊喜,实在出乎意料。 只不过从消瘦男子方才急匆匆离去的样子来看。 林凡又隐隐觉得《腐月毒蟾功》的价值或许远超这一百五十灵石...... 他心中不禁嘀咕,也不知那邪修从哪搞来这么多好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此物得自邪修储物袋,如今凭空多了整整十倍灵石,有种白捡的感觉,倒也释然了。 毕竟这一百五十块灵石,按林凡现在的月俸,足足要六十年才能攒够,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天降巨款。 这几日通过了解,他从袁婉口中意外得知,玄云山普通执事弟子月俸其实是五十枚灵元。 而他之所以只拿二十枚,是因为尚处于一年的考察期内。 考察期内,若年终评估合格,认定他可留任藏书阁。 那么从明年起,林凡便是正式的传道峰执事弟子,月俸也将提至五十枚灵元。 倘若干得不好,甚至触犯门规,便会被打回原形,重新沦为杂役弟子。 于此,如今林凡平日的行为表现,全由袁婉记录在案,每月汇总呈交南宫师叔。 而此事乃南宫师叔亲口布置,旁人不得置喙。 哪怕夏侯婧再来纠缠,南宫师叔也断不会应允。 不过,他肯破例给予林凡这次考察机会,已是网开一面。 毕竟,玄云山杂役弟子众多,根本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说,袁婉便是掌握着林凡去留的关键人物。 她故意透露此事,用意不言自明,就是要林凡管住嘴巴,不可泄露前几日她与秦武越之事。 那天他未对侯远开口,大部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如今来到聚仙镇后,林凡更加确信,自己绝不能重回那暗无天日的矿场了。 第120章 坊市风波(一) 想到这里,林凡将摊位上的东西一收,准备离去。 至于还没卖掉的《血魔功》,倒也无所谓了。 毕竟他现在可是身怀巨款,应该去那“灵芽坊”看看了。 然而就在这时,街角处快步走来三人,其中两人身着玄云山弟子服饰。 一人是位面色冷峻的青年,另一人则是个皮肤黝黑、痞相十足的男子。 此刻两人面色阴沉,来势汹汹。 而在他们身旁带路的,正是先前在不远处摆摊的一个瘦小摊主,此刻脸上带着邀功似的急切。 “刘爷,就是那人!” 瘦小摊主毫不客气地指向林凡,对着那黝黑男子殷勤道。 那个被称做“刘爷”的男子,听闻此言后,立刻朝他所指望去。 “生面孔?” 冷峻青年露出一丝疑惑。 “妈的,准是其他堂口的,眼红咱们,来打秋风了!” 未等冷峻青年说完,黝黑男子便破口大骂,似乎已认定林凡是来勒索的。 ...... 站在原地的林凡,看着来者不善的三人,眉头不由一皱。 心中顿时明了,应是先前自己那番行为,招来了管理此地的外务堂弟子。 不过他倒也不惧,毕竟是那些摊主要走,自己可没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怪到他头上? 正当林凡想着时,那三人已来到他面前。 这位被称为“刘爷”的弟子走上前,仔细打量着林凡,发现对方不过是个炼气中期,竟敢学人来勒索灵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说这位师弟,这样不合规矩吧?咱们门中明确规定,坊市里的摊位是不收费的。你这般乱来,可是会出事的。” 黝黑男子扯出一抹冷笑,话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虽说知道对方?大概?是来弄点灵石花花,但这事他可不能明着说。 “这位师兄想是误会了,在下最近手头有些紧,故而才来此支个摊位,换些灵石罢了。” 林凡解释道。 听闻林凡此言,黝黑男子与那位冷峻青年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随即扫向他身前那空空如也的摊位。 像林凡这般说辞,他们之前也听管理其他街道的师兄弟提过,门中确有一些“手头紧”的弟子,借着摆摊之名,行索要灵石之举。 不过这种事在他们这条街倒是罕见。 毕竟这里人流稀少,摊位不多,油水本就有限。 即便有其他人想来分一杯羹,也捞不着多少好处。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他二人称王称霸的地盘,每月都能稳稳刮走一笔油水。 但他们所得,需拿出五成作为“平安钱”往上交,以确保无虞。 虽说不知最终是落在谁手里,但他们在此多年,确实是风平浪静,从未出事。 只是没想到今天来了个愣头青,?竟明摆着?要咬他们一口...... 因此,这二人对林凡是恼恨至极。 “在下外务堂刘灯灭,这位是我师弟柏仁。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黝黑男子略作沉吟,随即展露笑意,分别向林凡介绍了自己和身旁那位冷峻青年。 他想若是对方不过分,随便拿点普通丹药打发了完事。 毕竟闹大了,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在下传道峰林凡,见过二位师兄。” 见对方似乎并非来为难,林凡也对着二人微微拱手。 “原来是林师弟啊,久仰久仰!方才一见师弟,就觉得仪表堂堂,没想到是传道峰之人,那我兄弟二人定要结交一番。” 刘灯灭说着,手中就多出了一枚玉瓶,转而递向林凡。 “师兄,这是何意?” 林凡并未接过玉瓶,而是一脸诧异地问道。 方才见对方还是气势汹汹而来,此刻又给自己东西,林凡觉得有些不对。 于是就没有贸然接下,生怕对方是给他下套。 二人见林凡没有收下此物,还这般装模做样的,心中顿时大骂,看来此人并不好糊弄,莫非是要狮子大开口? “这样可以了吧。” 刘灯灭一咬牙,又摸出一支玉瓶,对着林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说实话,若不是在坊市中,他真想给林凡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贪得无厌的后果。 “无功不受禄,师兄美意,在下心领了,还是请收回去吧。” 见对方又递来两支玉瓶,林凡?更加困惑?,但还是面色平静地拒绝了。 因为这两人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 “姓林的,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刘灯灭,只见他浑身灵力暴涨,似乎就要动手。 林凡见此,也是一惊,难道自己不收东西也有错吗? “师兄意欲何为?” 只见林凡的手已按在了储物袋上,口中冷声道。 若是这人出手,他会立马祭出九灵缠,制住对方。 但对方有两人,修为又远高于自己,此刻他心中也极为紧张,实在没想到此人竟敢在这里对同门出手。 “住手!” 这时,一旁沉默不语的柏仁,忽然一把按住了刘灯灭,随后强行将他拖到了一旁。 ..... “你干什么!此人欺人太甚,不给他点教训,真当我刘灯灭是泥捏的!” 刘灯灭对柏仁方才举动大为不满,觉得师弟竟不帮自己,怎么还向着外人。 “以本门对执事弟子的招收要求,你觉得此人炼气中期就能进入传道峰,不奇怪吗?” 柏仁并未理会他口中所言,而是面色平静道。 刘灯灭听闻此言,顿时一愣,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下去,转而眼神一变:“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嗯。” 柏仁点点头。 “可是此人胃口不小,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我们两个掏空了都给他吗?” 刘灯灭回头瞥了一眼林凡,口中?极为愤懑?。 这也难怪,向来是他们勒索别人,如今被人同样对待,这种心情,如何能够好受。 “你今日怎么如此糊涂!” 柏仁见刘灯灭这不开窍的模样,顿时有些没好气: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只要还能在此地,还怕捞不回来吗?而且我们又不必拿自己的给此人,这不是还有他们吗?” 说着,他朝刘灯灭?使了个眼色?,随即看向附近的摊主。 “你的意思是叫他们凑个‘红包’给此人?” 刘灯灭此刻已恢复了冷静,立即理解了自己这位师弟的意思。 “嗯,咱们可以说这些灵石作为后续的‘摊位费’,提前交。这样我们就不必自己出钱。到时,再找个别的名目要一笔,把上面要的先交上去,咱们俩暂时拮据一下,当破财免灾吧。” 柏仁解释道。 刘灯灭想了想,心底还是觉得不妥,再度开口道:“若是此人尝到了甜头,下次再来如何是好?” 听闻此言,柏仁神色依旧从容,口中冷笑道: “我看这小子,不似那等没脑子的蠢货。兔子急了也咬人的道理,他岂会不懂?只需讲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来,别说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况且他收了这灵石,便与咱们同坐一条船了。真要闹翻,他身后那位脸上也不光彩,我想他应不至于如此不识抬举。倒不如与此人交个朋友,说不定……还能借机攀上他身后的关系……” “还是师弟深谋远虑,愚兄自愧不如啊!” 听了柏仁的分析后,?刘灯灭?顿时大喜道。 第121章 坊市风波(二) 看着二人交谈时神色变幻不定,站在原地的林凡,眉头不由一皱。 他本想凭借着修仙者的听觉,探听一下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结果却发现,这两人所用的语言,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甚至不像任何方言土话。 在旁人听来,简直是不知所云的叽里咕噜一通。 这时,他忽然想起曾在《青罗山河史》中看过记载。 青罗洲纵横近八百万余里,因此各国语言、民俗风貌截然不同。 比如靠近青罗洲西部的赵越两国,用的是古语雅言。 而在遥远南部的桑兰国,用的则是桑兰话。 至于其他如临海国、云汐国等,所用语言更是大不相同。 林凡不禁怀疑,这二人莫非是他国人士,才敢用这种旁人不懂的语言如此肆无忌惮地交谈。 不过,他观察到刘灯灭的神情从最初的愤怒转为心痛,又渐渐化作满脸喜色。 这番快速的情绪转变,结合先前的种种举动,他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而先前给林凡引路的瘦小摊主,此刻也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向二人张望。 他脸上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他原本想借通风报信讨好刘灯灭和柏仁,指望日后摊位费能减免些。 但看到方才刘灯灭向林凡示好,顿时慌了神,觉得自己真是糊涂透顶。 他们都是玄云山同门,怎会真闹得互相下不来台? 最终倒霉的恐怕还是他自己,他当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然而此刻,见那二人神色阴险,瘦小摊主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毕竟每次这二人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看来这俊秀青年要倒大霉了。 “打起来!打起来才好!” 他心里急切地嘀咕着。 哪怕过后自己完全没好处,也巴不得看到林凡被他们教训一顿。 平时总是他们受欺负,这下让玄云山狗咬狗,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说不定闹大了,还能引起玄云山高层注意,从而整治乱收“摊位费”的现象。 ...... 就在他这样想着时,刘灯灭与柏仁已商议完毕,走了过来。 “方才是我师兄性子急了些,误会了师弟一片‘摆摊’的苦心,还请见谅。” 只见柏仁上前拱手道,语气比刘灯灭刚才缓和许多,字里行间还带着一丝诚恳。 “师兄言重了。” 林凡微微拱手,露出笑容。 既然对方有意示好,那他也不必纠结刚才之事。 柏仁见状一笑,继续说道: “柏某知晓,人人都有手头紧的时候,此乃人之常情,师弟今日既然选择来此,那便是缘分。大家同门一场,自当互相帮扶。” “不过大路朝天各管半边,本门弟子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差事,谁也不必眼红谁。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还望师弟手下留情。若是逼迫太甚,泥人还尚有三分火气,真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那师兄的意思是?” 林凡神色平静地问道。 此刻听这人所言,他先前的猜测已八九不离十。 “这样吧,”柏仁说道,“柏某提个建议。若师弟肯给这个面子,今后你与我兄弟二人便是朋友了,往后若是得空来到聚仙镇,咱们可以好好把酒言欢一番,岂不美哉?” 说罢,他便走上前来,如同林凡先前那样,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见此情形,林凡略微一惊,却也彻底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看来对方先前果然把他当成来勒索灵石的了。 所以刘灯灭才会那般恼怒,以为他不满足于那两瓶丹药。 而柏仁的这个手势,便是一口价,希望他能就势下台。 不过他有些疑惑,这手势究竟代表五十灵石还是五百灵石? 但无论哪个数字,对一个普通执事弟子都不是小数目。 就算按五十枚灵元的月俸算,五十块灵石也得攒上九年。 难道管理这条街道,油水真有如此丰厚? “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正当林凡思忖时,柏仁再次开口问道,脸上带着期盼。 而一旁的刘灯灭则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仿佛只要听到一个字,立刻就会翻脸。 至于那引路的瘦小摊主,此刻已是脸色煞白,神情紧绷,如同等待判决一般。 倘若林凡答应,他定然没好果子吃。 要不是他去报信,这二人或许就不会过来。 如今让他们损失这笔灵石,怒火定会全撒在自己身上,那可真就完蛋了。 “全凭师兄做主。” 林凡微微拱手,露出笑容。 见他答应此事,柏仁顿时面露喜色,刘灯灭原本阴沉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那瘦小摊主则是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师弟果然明智通达,远胜常人!请在此稍候,我与你刘师兄去准备一下,很快便好。” 柏仁同样拱手,脸上带着赞许之色。 “滚起来!去把他们都叫到这儿来!” 刘灯灭恼怒地朝着瘦小摊主踹了一脚。 那摊主挨了一脚,痛呼出声,哪里还敢装晕,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他声音发颤,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朝着一条巷子里跑去。 随后,柏仁与刘灯灭走到街道中央,将四周剩余的摊主都召集过来。 ...... 这一幕,不禁让他有些疑惑。 他方才答应接受“灵石”,本是想着这二人平时搜刮甚多,让他们出出血也好,之后自己再将灵石分给附近摊贩,也算做了件好事。 于他自身而言,今日已赚了不少灵石,往后还能靠炼丹赚取,实在没必要再拿这些,还要落人口舌。 至于这二人如此好说话,估计缘由与那顾师兄相同。 无非是见他以炼气中期修为进入传道峰,把他当成了有后台的人。 片刻后,除了先前那几个摊主,那瘦小摊主又从巷子里带出了二十多人。 这些人,全是方才见到林凡时慌忙离开的那些摊主。 很快,整条街道的摊主都聚集在刘灯灭二人周围。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虑,神情紧张万分。 刘灯灭扫视一圈,似乎对众人的“效率”颇为满意,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开始唾沫横飞的大说一通。 那些摊主们听闻之后,个个脸色煞白,更有几人向林凡投来怨毒的目光。 他这才明白,这二人根本不是要自己掏灵石,而是要再次压榨这些苦哈哈的摊主。 第122章 离去 不一会儿,这些摊主便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各自将手中的灵石灵元交给了刘柏二人。 尤其是那瘦小摊主,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受,此刻,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时,收齐灵石的二人走了过来。 “林师弟,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师弟高抬贵手。日后再来这条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和气生财。” 只见柏仁直接将装有那些灵石的储物袋递了过来,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 而一旁的刘灯灭虽未言语,但不难看出其神色中带着几分肉痛。 方才收灵石的过程中,林凡一直在旁观察。 这三十多位摊主,大概是一人拿出一块多灵石的数量,所以这袋中装的应是五十块灵石,而非他想的五百之数。 虽说不是像先前那位筑基前辈一样随手抛出上百灵石,但这五十块灵石,对任何一个玄云山执事弟子来说也是笔巨款了。 若非先前得了一百五十块灵石,此刻林凡都不免有些心动,也难怪刘灯灭会露出这般表情。 “两位师兄费心了,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林凡很自然地接过柏仁递来的储物袋,随即对着二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见林凡如此“上道”,柏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师弟这说的是哪里话,方才不过是个小误会,师弟不要往心里去才是。何况不打不相识,今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将来说不定我们还要麻烦你呢。” “既然师兄如此说,那小弟从命便是。” 林凡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十分平淡。 柏仁此言,林凡明白对方是在试探他的口风,看他是否真有后台底气。 所以他这般平静回应,正是为了迷惑对方,让他们雾里看花,摸不清虚实。 “好!好!师弟日后有空,定要来聚仙镇喝一杯!”柏仁见林凡这般不露辞色,心中轻叹,只好拱了拱手,语气依旧热络道:“我等还有职责在身,就不叨扰师弟了。” 说罢,便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刘灯灭。 刘灯灭虽肉痛那些灵石,但见事情终于按他们预想的方式了结。 于是也对着林凡勉强挤出一丝还算过得去的笑容,拱了拱手,随后与柏仁一起,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此处。 直到二人消失在街角,站在原地的林凡这才舒了口气。 林凡觉得,方才两人的举动,看似是“破财消灾”,实则是将他推到了摊主们怨恨的位置上,同时又彻底坐实了他们三人“分赃”的勾结关系。 他们不仅分毫未损,还巧妙地把仇恨转嫁给了自己,手段不可谓不毒辣。 所以这等心思,不用想也是那柏仁所出,绝非那喜怒挂在脸上的刘灯灭能想到的。 “今日有些得意忘形了......” 想到这里,林凡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毕竟他先前明明打定主意不再多管闲事,却因今日赚得一百五十块灵石而一时得意忘形,竟想着帮这些摊主一把。 结果倒好,不仅没帮成,反倒弄巧成拙了。 “也不知这臭毛病,何时能够改了.....” 林凡喃喃自语。 不过眼下这笔灵石,他还真不敢收。 万一门中日后追查下来,此事便难以说清。 因此,他决定还是将灵石归还给那些摊主,也好撇清自己的干系。 于是,林凡看了一眼四周,便朝着一处最近的摊位走去。 而这位摊主,便是之前见到林凡吓得掉落手中药草的那名老者。 方才他与那些摊主急匆匆离去,就是为了躲开林凡,在附近巷子里等待刘灯灭二人来处理此事。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那两人以提前交“摊位费”为由,强行勒索走了一百多枚灵元,真是倒霉透顶。 为此,他把心中所有的怨恨全都对准了林凡。 若非此人出现,今日又怎会这般。 ...... “老先生。” 就在老者暗自恼怒时,面前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抬眼看去,只见林凡正一脸温和地看着他,手中还拿着那个装着他们这些摊主“上供”灵石的储物袋。 “老……老夫收摊了。” 老者说罢,慌忙开始收拾摊位上的东西。 方才他继续将物品摆好,是想着今日做些生意,能挽回一点损失。 但万万没想到,此人得了大伙的灵石后,又来找事,莫非还不满足,又想勒索一笔? “老先生稍慢。” 林凡立刻伸手,阻止了他收拾摊位的举动。 “你要做什么!老朽可没有灵石了!你如此贪得无厌,就不怕遭报应吗!也罢,老朽明日就离开聚仙镇,再也不来你这狗屁的玄云坊市了!堂堂青罗五派,正道仙盟,竟教出你们这样的弟子!” 林凡这番举动,彻底激怒了老者,他将手中东西一扔,指着林凡大骂起来。 他好歹也算个修仙者,虽修为不过炼气中期,但在世俗界那些达官贵人家中,哪个不是座上宾? 若非太素山脉灵气浓郁,他又怎甘心在此受这欺负? 加上他还交了三年的暂居费,除了每日修炼,平时还能去附近山中采些药草灵柴,摆摊赚些辛苦钱。 但此刻林凡这样,他是待不住了,想着干脆今后去越国京城,或其他地方找个有权势的凡人世家,当个门客养老,不再修什么所谓的仙。 “老先生莫急,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你将方才那二人勒索来的灵石,替我还给大家。” 见老者如此生气,林凡便将本意直说了出来,随后将柏仁给的储物袋,轻轻放在了摊位前。 怒火中烧的老者,看着他这一番举动,也是错愕不已,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道友莫不是在戏耍老朽?” 老者没有拿起储物袋,反而透着一丝疑虑,觉得林凡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毕竟貔貅哪有吃进去又吐出来的道理。 林凡见此,只得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老先生多虑了,在下今日来此,确是为了摆摊售卖杂物换取灵石,并非如那二人一般行勒索之事。” “至于方才收下这些灵石,不过是看那二人长期压榨你等,想借此为你们讨还些公道。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害得老先生你们又损失一笔,实在抱歉。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说罢,林凡对着老者面带歉意地抱了一拳。 老者怎么说也?是?活了大几十年的人,?阅人自是不少?。 此刻听闻林凡所言,再看他一脸诚恳之色,便明白其言非虚。 于是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愧色道: “道友的意思,老朽明白了,方才是老朽糊涂,口不择言,还望海涵。” 见老者如此,林凡摆手笑道: “老先生言重了,一场误会罢了,不必如此。” “对了,想必那二人是以摊位费为由头收取了这些灵石。还请老先生将灵石分给大伙时,告知他们莫要声张此事。一来可抵免今日所交的摊位费;二来,若再让那二人知晓,定会再度找你们讨要,到时还是进了他们腰包,毫无意义。不过,将来若是门中追查此事,还望大家为在下做个见证。” 老者听完林凡这番话,觉得十分在理,于是点头应道: “请道友放心,大家伙都是明白人。今日道友舍身为我们讨还公道,将来若是贵门追究,这条街上的都是见证,绝不让道友蒙受不白之冤。还请在此稍候,容老朽将灵石分给大伙,再来道谢。” 说罢,老者拿起摊位上的储物袋,向旁边几个摊位走去。 只见那些摊主都面露喜色地看着他。 显然方才二人的对话,这些人早已听入耳中。 甚至刚才那几个带着怨毒之色看着林凡的人,此刻也朝他尴尬一笑,脸上带着一丝羞愧。 毕竟他们?方才?所交的,相当于半年的摊位费。 如今不仅灵石失而复得,还能免去这段日子的费用,如何不叫人高兴! 林凡?微微点头回应众人。 不过就在抬头间,他忽然注意到,天边已是晚霞绚烂,暮色渐起,顿时明白在此耽搁已久。 于是?便?趁着老者分发灵石之际,悄然离开了此处。 第123章 灵芽坊 林凡一路没有停留,径直照着原先来时的路程,回到了那条“灵芽坊”所在的热闹街道。 虽说已是傍晚,但这条街道依旧行人如织,买卖吆喝声不断在四周响起。 与方才刘柏那二人所管的冷清街巷截然不同。 为此,林凡倒是有些好奇,不知这条街是何人管理,油水又有多少...... 这样想着,他来到了“灵芽坊”前。 只见先前那位青裙女子,依旧处于门外。 此刻,她神色间透着几分倦意,正拿着一个茶盏小口地喝着茶水。 因为即便是修仙者,这般高声揽客一整天,也难免会感到疲惫不堪。 当她看到林凡到来,眼睛顿时一亮。 赶忙将茶水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手指轻拢额前被晚风吹散的秀发,随后声音清脆的招呼道: “道友,你回来啦,功法出售还顺利吗?” “嗯,托道友之福。” 林凡点点头,笑着回应。 见他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青裙女子便知晓生意来了,于是笑意盈盈道: “那道友现在可是要买点什么吗?” 如今天色已晚,加上方才那番波折,林凡只想尽快置办好炼丹材料赶回住处,索性开门见山道: “我想买些炼制玉髓丹所需的药材和丹炉,不知可有售卖?” “玉髓丹?” 青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毕竟她们“灵芽坊”是做丹药生意的,自然知晓此丹的炼制难度。 如今听闻林凡并非直接购买丹药,而是要买炼制药材,她心中不由有些好奇。 “莫非这位玄云山的道友,是丹药师不成?” 不过正如先前提到那般,就算是丹药师,赔本的风险依然很大。 因为这种丹药,坊内为了维持成本,基本都是由筑基以上、经验老道的炼丹师亲手炼制,但数量不会很多。 炼丹师也不能保证每次成功,不过备料充足的话,长期下来还是能做到不亏本,偶尔还能小赚。 只不过,这种丹药的利润率相比其他高价值丹药确实低了不少。 “有的,不过直接购买玉髓丹如何?此丹最近价格还算平稳,加上今日我们全场九折,十分划算。若是自行炼制的话……” 青裙女子沉吟片刻,再度开口,话语中还带着一丝提醒。 林凡明白对方是好意,但直接购买丹药那便违背了他想借此来赚取灵石的初衷,实在没什么意义。 于是他略作沉吟,便从容回应道。 “无妨,在下对炼丹之道颇感兴趣,尤其偏好此丹的炼制过程,至于损耗,在下心中有数,无需道友担心。” “好,那道友随我来吧。” 青裙女子见林凡如此坚持,便不再多言,随后轻笑道。 毕竟都是做生意,当然不可能拒之门外,而且这些药材都是她们“灵芽坊”自己药园种植的,利润同样可观。 之后林凡就随着女子进入了那青色楼阁。 ...... 刚步入楼阁,一股草药的清香便迎面而来,似春风拂面,温和而不刺鼻。 与金元楼的华丽装饰不同,灵芽坊大厅内是以深浅不一的翠色为主调。 只见大厅左侧立着一个大型青色药柜,其余空间则被白玉展台环绕。 各色丹药与灵植药材悬浮其中,如珍宝般静静展示。 此刻,阁内的人并不多。 除了那方药柜后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外,厅内还有几位同样身着青裙的年轻女子,她们正轻声细语地为几位修士介绍着什么。 这时,青裙女子直接领着林凡来到一处展台前。 “道友请看,炼制玉髓丹所需材料,本店均有现货,品质皆属上乘。” 随后她指着展台内的药草,一一介绍道: “此乃主药玉髓花,年份恰好,灵气充沛,药性极为温和醇厚,能够稳固根基,涤荡瓶颈,是炼制玉髓丹的核心药材。” “辅药紫灵叶,取其叶片精华,可充分激发潜能,具有调和诸元,冲破滞碍之效。” “星纹草,蕴含星辰月华之力,有聚灵凝神之效,突破瓶颈时,可助修士定心安神。 “此外,还需少许灵元粉末作为药引,用以调和阴阳。” 听着女子的专业介绍,林凡的目光也仔细打量着这些药材。 除了先前在丹房见过的紫灵叶外,只见那玉髓花通体呈雪白之色,花瓣纹理清晰可见,其外还散发着淡淡灵气。 而星纹草则呈深蓝色,给人一种清冷幽香之感。 虽对修仙界药材认识有限,但凭多年行医经验,他判断这些药材品质确实如女子所言,相当不错。 为此,他脸上不禁露出喜色,因为想到马上就能着手炼制丹药,赚取灵石,不由心情大好。 “嗯不错,”林凡按捺住激动,语气平静地问道,“包含灵元粉末在内的,炼制玉髓丹的药材,多少灵石一份?” 青裙女子闻言,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的玉石算盘,熟练地开始拨动,发出清脆声响: “玉髓花年份正好,作价两百灵元。紫灵叶一份一百灵元。星纹草,一百四十灵元一株。粉末十灵元一包。合计四百五十灵元。今日本店九折,道友又是第一次来,零头抹去,算作四百灵元一份,可好?” 说罢,她微笑着看向林凡,脸上还带着几分期待。 听了女子报价后,林凡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虽然之前侯远跟他说过玉髓丹成本是三块灵石一份,但刚想起这灵芽坊毕竟是做生意的,肯定不会只卖成本价。 只不过还好今日是九折来此采买,若是平时,按照四百五十灵元一份,这一炉丹药岂不是只能赚一块半灵石? 不过也罢,他毕竟能够净化丹药,这种只赚不赔的买卖,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外面那些摊位,是肯定一次性凑不齐这些药材的,不如直接在这买了,还能节省时间。 想到这里,他直接开口:“那来三十份吧,再加一尊小型普通丹炉,麻烦道友了。” 如今林凡身上那些散碎灵元忽略不计的话,还有一百五十五块灵石。 扣除这三十份材料的一百二十块灵石,丹炉再算个二十块,还能剩下十五块。 他之所以没有将剩余灵石全部用于购买药材,主要是想到还需预留一些购买烧火用的灵柴。 方才来时,他也注意到许多摊位上都有灵柴卖,大概五枚灵元一捆,十分便宜,待会结束可以出去购置些。 青裙女子听闻林凡所要的数量后,顿时一怔,美目不由睁大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林凡只是对炼丹感兴趣,最多买个几份回去练练手,没想到竟然一下要这么多…… 而且从他衣着来看,最多也是个普通玄云山执事弟子,没想到这样财大气粗,莫非是玄云山哪位前辈的后人? “怎么了?” 见此女愣神,林凡不由好奇问道。 “抱歉……我这就去帮道友备货,请稍候!” 青裙女子回过神来,连忙致歉,随即面露欣喜,快步朝楼内一处侧门走去。 第124章 哭血兰 待青裙女子离去后,林凡便将那红色储物袋取了出来,?再次清点袋中灵石。 直到确认袋中?确有一百五十块灵石?,他这才放下心来。 若是少了,待会儿交易时可就真要闹笑话了。 他可不想第一次交易,就被灵芽坊当作说大话之人轰出去。 毕竟,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来此处...... 就这样,林凡站在原地,一边思考着今后的炼丹计划,一边等待着青裙女子返回。 等了一会儿,渐渐感到有些无聊,心想如此多的药材怕是要准备一阵子。 于是,他的目光开始在周围的展台上游移,打量着那些悬浮其内的各种丹药与灵植。 作为大夫,林凡自然见识过不少珍贵药草。 然而这里的灵植,除了一些与他曾在某本古老本草集中见过的药材描述略有相似外。 其余的竟一株也不认识,更不要说那些五颜六色的丹药了。 不过,本草集上记载的那些传说中的药材,林凡也曾向牧云城其他医馆和药材铺打听过。 那些人要么说早已绝迹,要么断言是杜撰之物,根本无人得见。 如今,在这修仙界的灵药坊,林凡竟见识到了这些“传说之物”的相似品,心中不禁泛起疑窦: “莫非书中那些传说中的药材,原本就是修仙界的灵药,后来才慢慢传到世俗界,被人记录下来,所以才会如此难寻?”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凡缓步走向旁边几处展台。 他想再多看看,印证一下这个猜想,能否发现更多曾在描述中听闻过的珍稀药材。 …… “这是……” 就在他观察灵植药草时,一处独立展台里的奇花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此花通体鲜红,花瓣色泽极深,如同鲜血浸染:中间三粒花蕊颜色稍浅,状若胭脂玉珠,娇艳异常。 当林凡靠近时,竟隐约听到花中传来一阵女子的幽怨叹息,那声音极为悦耳,诱得他忍不住想要抬手触摸。 “小友,虽有展台禁制隔绝,但此花还是莫要轻易触碰为好。” 就在林凡心神恍惚、正要抬手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清泉灌顶,令他脑中瞬间清醒。 他连忙收回手,心头不由得一凛。 这时,他才察觉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心头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先前药柜前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侧,此刻正捋着长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发觉老者散发的修为气息,竟与马问天、严正阳一般,同为筑基后期! 先前站得远,林凡真没想到这位药柜老者竟是这等高人...... 他不禁猜测,这灵芽坊背后的势力,莫非是某个修仙大族或宗门? 但面对这样的前辈,林凡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他迅速收敛心神,拱手致歉道:“在下并非有意触碰,一时失神,还请前辈见谅。” “呵呵,小友是灵芽坊的客人,想看什么灵植草药自无不可。只是此花毒性妖异,为防意外,老夫这才出言提醒。” 老者笑着摆摆手,神情极为和善,全然一副平易近人的长辈模样。 显然,他已知晓林凡与青裙女子的交谈。 林凡立刻明白是老者方才将自己从迷惑中唤醒,连忙再次道谢:“多谢前辈相救。” 老者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随即抬手将一道青色法诀打入那株奇异红花所在的展台。 只见红花花瓣瞬间向内收束,那幽怨的叹息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这一幕令林凡愈发好奇:“此花究竟是何物,竟能发出如此惑人心神的声音?” ...... “此花名为哭血兰,产自云水洲万花谷,它所释放的‘离人香’,在奇毒榜上位列第三。中毒者会产生极其强大的情欲,无论修仙者还是凡人皆难以自控,需立即行阴阳之事三日,否则便会哭血不止。虽无疼痛之感,但半个时辰内便会因此身亡。” 老者见林凡神色好奇,便主动介绍道。 林凡心中微惊。 没想到这哭血兰外表娇艳惑人,其内竟是如此邪物,简直比虎狼之药还要毒上三分。 说起奇毒榜,他猛然想起陆归鸿所中的碧落黄泉似乎也是榜上有名。 相比之下,这哭血兰虽邪,但毒性发作却不痛苦,更有解除之法。 论猛烈程度,似乎远不及那位列二十七的碧落黄泉。 毕竟当时他立于庙门外,曾亲耳听闻陆大哥死前的惨烈哀嚎,其痛苦之状,实不堪言。 这样想着,林凡试探着问道:“敢问前辈,这离人香毒性为何能高居第三?据晚辈所知......” 老者微微一笑,继续解释: “呵呵,若单论情欲之毒本身,位居第三确实有些偏高,只不过离人香之所以得此名并排位靠前,关键在于其最终之毒效。中了此毒的男女,在三日后……其中一方会完全丧失这三日的记忆,而另一方则会始终清晰铭记。” “倘若那铭记的一方,因对方忘却而心生伤怀,这份痛苦会随着情感加深愈发剧烈,最甚时其痛楚远超剜心数倍。唯有平复心境方能暂时缓解,但若再次因情伤而发作,痛楚只会倍增,直至将人折磨致死。” “不知可有解药?” 在听闻老者说完这番话后,林凡若有所思,口中继续追问。 他心想:被忘记的一方或许还好,但对铭记者来说,这未免太过不公...... 老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此毒之所以位列奇毒榜第三,以老夫之见,确实无药可解......或许彻底忘却对方,才为良药。离人香之名也正源于此。不过此毒一旦入心,便与神魂相融,纵使千般手段,亦难强行抹去。所以这忘却二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难如登天......” “原来如此......” 林凡点点头,心中对此物的忌惮愈发深了。 觉得这世间竟有如此伤人不见血、诛心不露痕的奇毒,实在是太过阴狠..... ..... 就在这时,那青裙女子已从侧门走来。 “咦,三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女子见老者与林凡站在一起,脚步微顿,面露讶色。 “没什么,看你忙着准备药材,老夫闲来无事,便替你陪陪这位小友说说话,免得客人久等无趣。” 老者?对着女子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 “好了,东西已备齐,你们交易吧。小友,老夫告辞。” 老者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身形微动,便如一阵清风般飘然回到了药柜之后,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林凡见此,目瞪口呆。 这等身法,比他学的神行速不知快了几倍。 他再次感受到筑基修士的恐怖实力,倘若对方要取他性命,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125章 又遇韩音 (感谢绝对诠释碾压老板送的付费礼物,以及充电,还有之前一直支持的爱吃油炸虾片的陶仙军大哥,小弟初次写小说,哪里写的不好请指教,尽量修改,目前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写一章,但不会断更,各位看到这里道友要是方便话,在末尾帮我点个催更或评论,因为这本书,看的人实在不多,每天只有几十到一百人的流量,听人说,互动多的话,平台会多给些流量,谢谢各位道友追读到这里。) 青裙女子见老者走了,这才转向林凡,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三爷爷一向性子如此,道友别介意。” “哪里,方才多亏前辈了。” 听闻此言,林凡也收回心神,笑着回道。 不过听青裙女子称呼方才那位前辈为“三爷爷”,林凡立刻明白了,看来这灵芽坊,原来也是一个修仙家族开设。 “道友所需的三十份药材,都在这个储物袋里了,请清点一下数目。” 青裙女子见状,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储物袋递给林凡。 林凡顺手接过,只觉袋身入手温润,材质细腻,显然比之前那个红色储物袋要好。 随后,他将灵力注入其中,只见里面顿时飞出各种用玉盒或特殊草纸妥善包裹的药材。 略微检查后,发现种类、数量都与之前所述一致,分毫不差。 “数目正好,多谢道友费心了。” 林凡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点头。 青裙女子闻言微微一笑,旋即又取出一个蓝色的小丹炉介绍道: “这是蓝铜鼎,以蓝铜精炼制而成,虽是基础丹炉,但胜在稳定,控火均匀,用于炼制炼气期的丹药最是合适不过。” 说罢,女子便将蓝铜鼎递给林凡,示意他入手看看。 见此,林凡便接过丹炉查看起来,只觉此炉入手微沉,触感坚实,表面上的蓝纹雕工精细,似乎十分不错。 “不知这丹炉售价几何?” 稍作打量,林凡直接问道。 他对丹炉品质要求不高,只需满足基本炼丹需求即可。 毕竟他炼丹的目的特殊,只是为了到达废丹那一步而已,至于能不能成倒是无所谓。 “此炉售价是三十灵石,也按九折算吧,那便是二十七块灵石。加上今日道友采买如此多,我便做主,只收道友二十五块灵石,当交个朋友,同时也预祝道友丹道有成,日后多多光顾。” 青裙女子见林凡如此干脆,也微笑着给出了最终价格。 “好。” 听了报价后,林凡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 虽说比之前预计的贵了五块灵石,但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若再去别处挑选,恐怕又要花费不少时间,那实在太过麻烦了。 况且今日赚了这么多灵石,他心中的底气也愈发?足?了起来。 想到此处,他将红色储物袋取出,从中拿出五块灵石后,便将整个储物袋递给了青裙女子: “一百四十五块灵石,烦请道友清点。” 林凡觉得,既然对方给了自己一个青色储物袋,那这个作为交换,倒也不亏。 青裙女子见此,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明白了林凡的意思,便接了过来。 “数目正好,感谢道友。” 片刻后,她清点完毕,笑意盈盈地对着林凡说道。 “既如此,今日多谢道友与前辈了,在下尚有要事处理,就此告辞。” 林凡点点头,就将青色储物袋和蓝铜鼎收了起来,随后分别向青裙女子与鹤发老者拱手作别。 鹤发老者见状,则是抚须含笑,点头示意。 “道友慢走,灵芽坊随时恭候道友光临。” 青裙女子见他确有急事的样子,便不再挽留,只是盈盈施礼相送。 望着林凡离去的身影,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浅笑,心中好感更添几分。 毕竟这样一位交易爽快、出手阔绰,又生得俊朗的客人,实在令人心生欢喜。 ...... 出了灵芽坊后,林凡来到大街上,发现外边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此刻,街道四周的店铺阁楼都亮起了灯火,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甚至比他正午刚到这玄云坊市时更为热闹。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恍惚,想起半年前那晚刚到聚仙镇时的情形,一转眼竟已过去半年了。 不过他没有过多感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去买完灵柴,然后返回玄云山住处炼化青丝坠。 对于此物,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到底是如何隐藏修为的。 于是,他不再耽搁,径直朝来时路过的灵柴摊位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隔壁街角便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 林凡抬眼看去,只见两名散修打扮的男子正围在一个摊位前,对着里面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女不怀好意地笑着。 其中一人歪眉斜眼,神态猥琐至极。 另一人看似憨厚,却对着少女一个劲儿地傻笑,满脸痴相。 而摊位中的少女面露惧色,此刻,好似被饿狼盯上的小鹿般瑟瑟发抖,显得格外无助。 “韩姑娘?” 林凡一眼认出,这绝美少女正是半年前他刚来聚仙镇时,遇到的韩氏祖孙中的那位小姑娘。 而自己手中那本《炼器通鉴》正是承蒙他们所赠,这本书对他帮助颇大。 不过这一幕,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上次也是被那秦武岳调戏,后来被其叔父出面制止了。 这也难怪,小姑娘虽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出倾城之姿,待将来长成,必定是个绝色大美人,引人觊觎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你们要买些什么嘛......” 韩音轻咬下唇,声音细弱,怯生生地对二人说道,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容易激起旁人的保护之心。 “大哥!这丫头咋能长得这么俊!俺喜欢!嘿嘿嘿!” 那憨厚男子见此,眼睛都直了,兴奋地拽着歪眉男子的衣袖叫道。 “滚一边去!老子还没道侣呢!这等美人胚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配得上吗?再说,你有老子这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吗?” 歪眉男子闻言,立即拉下脸来喝骂道。 且不说那憨厚男子长相如何,单他自己这模样,与“玉树临风”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 “哦......” 被这般训斥后,憨厚男子也不敢说什么,只得默默应了一声。 “小妹妹,家在哪儿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摆摊?跟哥哥去玩玩可好?” 歪眉男子不再理会同伴,而是对着韩音挤出一个自认俊朗的笑容。 本就长相不佳的他,配上这等笑容,吓得韩音顿时娇躯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臭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音的反应瞬间戳伤了歪眉男子的自尊,他气急败坏地厉声喝道:“老子让你害怕!” 说罢,他手中顿时汇聚出灵力,作势就要去抓韩音的手腕,似乎要强行将其掳走。 韩音见此,顿时花容失色,她并非修仙者,面对此人当然毫无反抗之力...... “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一句平静的青年声音响起,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然搭上他伸向韩音的手臂,将其紧紧扣住! 第126章 散修之路 “林......林大哥!” 那歪眉男子因手腕被阻,正要发作时,却听见眼前的韩音突然惊喜地喊出声来。 只听小姑娘的语气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歪眉男子心头一凛,转头看去,就见林凡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喜怒。 此刻,他感受到林凡手中的力道极大,令他根本无力反抗,明显对方是使出了巨力术,将他制住。 他原本就是个末流散修,功法不过三层,炼气初期而已。 除了感受到林凡身上散发的炼气中期修为外,主要是那一身玄云山弟子服饰,格外扎眼,不由令他心里咯噔一下。 ...... 歪眉男子与这憨厚男子原是越国某个镇上的地痞混混,整日无所事事,就靠着赌钱勒索老实人为生。 后来因为在赌坊欠下高利贷,实在无力偿还。 他们虽是地痞,但赌坊可是与当地县老爷有关系,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被逼无奈之下,某天晚上,两人就趁着夜色一头扎进山里。 想着找个山寨落草为寇,也好过被那赌坊剁手剁脚活活逼死。 不过想象很美好,他们在山里找了几日,根本没寻到什么山贼土匪的窝点,反而所带的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 于是往后几日,便靠着山里的野果为生,但这些野果很多都是不知名的,甚至有些还带有毒素。 当二人吃到这种带毒的野果时,当即就原地翻滚,疼痛不止。 眼看就要一命呜呼,死在这山中之时, 却见到不知从哪冒出一个衣着怪异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二人见此,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捂着肚子喊了几声救命后,就昏了过去。 当他们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身处一个山洞之中,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却发现疼痛已然消失。 后来,他们忐忑走出山洞,就见到了先前那位衣着怪异的少年,正在洞口抚摸着一只猛虎的脑袋。 但这二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吓得两腿发软,觉得刚捡回一条命,马上就要送入虎口,真是倒霉透顶。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只猛虎在少年的抚摸下,乖巧得像猫儿一样,完全没有野兽的样子。 那少年见他们醒来,便将猛虎收进了一个奇怪的黄色布袋里,随后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这惊奇的一幕,立刻让二人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眼花了? 毕竟那么大一只猛虎,是如何收进那小小布袋之中的? 所以他们断定,这少年肯定是山里的神仙,自己的性命定然也是他救下的,当即就开始连连磕头,感谢其救命之恩。 而那少年倒是不以为意,直接问起了他们是哪里人,并打听起一些凡俗的事情,显得十分好奇。 这二人虽说有些奇怪,觉得这神仙看起来好像极为单纯,却不敢多问,便跟少年说起世俗之事。 当少年得知后,似乎对他们口中的世俗表现得极感兴趣。 那歪眉男子见此,为了讨好少年,又把世俗是如何有趣,如何繁华,添油加醋说了许多,简直是天花乱坠。 惹得少年十分激动,当下就让这二人当向导,带他去世俗界看看。 后来三人便一起下了山。 但这少年在途中展现出的手段,让这二人大开眼界。 此子不仅能够驱使山中野兽,还能随手丢出火焰,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为此,那歪眉男子对这少年的来历极为感兴趣,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便开始对着这少年旁敲侧击起来。 这少年倒也大方,毫无隐瞒地就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这少年是一位修仙者,出自一个御兽的修仙家族,其家族就隐藏在另外一片山脉。 这次从族中出来,就是为了游历红尘,见识世间风光。 没曾想,自从家族出发后就迷了路,走了几个月才来到这片山脉,根本不知道凡人的城镇在哪。 正当他决定要照着原路返回时,就见到了这昏迷的二人,才有了救下他们的一幕。 当二人得知这世上竟有修仙之事后,心中大为震撼。 后来还听少年说,凡人若是有灵根也能成为修仙者,得知这一消息,二人立刻就从震撼变为兴奋。 于是,他们就想让少年帮他们看看自己是否有灵根。 若是能够修仙的话,什么赌坊、什么县太爷,今后就不用怕了。 毕竟,在凡人眼中仙人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更不要说招惹了。 少年则说,他身上并没有东西能查看灵根,若是想知晓的话只能返回族中。 但回去一趟起码要几个月,太浪费时间了,目前只想下山看看。 此话一出,顿时给二人浇了盆冷水。 毕竟少年不愿意,他们自然不敢说什么。 不过,少年见他们如此失望的样子,就给了二人一段口诀。 说这附近山脉灵气还算不错,照着这个口诀,若是能够感受到灵气,就说明他们有灵根。 若是无法引气,就说明没有灵根,回去也是多此一举。 二人听少年这样说,哪还会犹豫,当即照着口诀开始感受灵气。 说来也巧,这二人经过几个时辰的尝试,最终都奇迹般地感受到了一丝天地灵气,由此可见这二人都是具备灵根之人。 那少年见此,也很是吃惊。 虽然他族中修仙者居多,但更多的则是一些不具备灵根的凡人,比例十分悬殊。 这些凡人,大多都住在家族外围生活,或者干脆来到世俗;若是将来后代能够产生灵根,则可送回族中进行修炼。 没想今日在路上遇见的两人都有灵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而这二人在知晓自己都具备灵根后,?当场欣喜若狂?,还要拜这少年为师...... 少年也是一阵错愕。 毕竟他自己功法也不过刚刚达到二层,在族中就是个垫底的存在,许多其他同族的兄弟姐妹,都不太看得起他。 这次出门也是受了气,才跑了出来想去世俗看看。 如今这二人要拜他为师,不免让他有些异样的感觉,但以自己那么点修为如何能指点这二人呢? 见少年这般犹豫,那歪眉男子心中一动,便拉着憨厚男子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说自己从小受了多少苦,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本想来这山中了却残生,没想到居然遇见了他这个师父,说这便是缘分,求少年一定要收下他们为徒。 那少年见他们这副样子,本就单纯的他,心中便泛起一丝同情,加上他在族中一直被人看不起。 若是收了两个徒弟,到时候带回去,定会让人刮目相看,说不定那些长辈们,都会夸赞他出息了。 ? 于是,经过这番思量,少年便答应了下来。 见少年答应了此事,这二人当即心花怒放,行了拜师之礼。 尤其是歪眉男子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叫得少年极为受用,当即就给了他一本基础五行法术典籍,作为拜师之礼。 那歪眉男子见此,顿时大喜,对少年称呼得更为亲切,就差没喊对方为亲爹了。 后来,三人就下了山。 之后的几个月里,开始在越国各个城镇游玩,那叫一个流连忘返。 期间只要一没银两,在歪眉男子的怂恿下,那少年便在一些特殊场合展露几手。 随后,当地的一些富户乡绅?便会立刻派人送来银两,对他们大行跪拜之礼,口称遇见活神仙了?,这招简直是屡试不爽,从未出错。 就这样靠着少年的手段,师徒三人在世俗界过了两年极为舒坦的日子,一度让那少年忘了家族之事,大有在外长居的打算。 不过虽说他是这样想,那二人倒是起了别样的心思。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修为达到了功法二层后,就开始止步不前了。 但少年却靠着储物袋里的丹药,一直在修炼,已经达到了功法三层,不禁让他们有些嫉妒。 而且,他们二人长期对着少年鞍前马后,有时在?众人面前?,少年就?直接称呼他们为徒儿?,随意?驱使?他们,?让他们觉得极为丢脸?。 于是歪眉男子就动起了脱离少年的念头,准备与憨厚男子去独自寻访修仙界..... 某日,他们趁着少年酣睡之际,?偷?了他的储物袋,悄悄?溜走?了。 这二人骑着马一路狂奔,生怕被少年找到;后来经过多地辗转,连续赶路几千里,才彻底放下心来。 之后,他们开始四处打听修仙界的消息,一直未有所获。 ?直到半年多前,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位臭味相投的散修。 一番交谈后,得知太素山脉的玄云山不久后将举办招收大典,任何散修皆可参与。 于是他们就随着那人来到聚仙镇,与林凡一同参加了那次招收大典。 ?而当时林凡在峰顶见到的那几名光膀子修士中,便有这二人。 至于与楼心争吵的那位,正是带他们来到聚仙镇的那名散修。 ? 不过在后来的测试中,这二人均被检测出是伪灵根?,毫无意外地被淘汰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靠着少年储物袋中的灵石,开始在聚仙镇瞎混起来,重新过上了先前在世俗时那种混混的生活。 今日,他们闲来无事便来到玄云坊市瞎转,没想到就见到独自摆摊的韩音。 他们虽然知道玄云坊市的规矩,不得随意闹事,?但见小姑娘生得这般美貌,又孤身一人?,顿时?便?起了邪念。 ??这才有了方才发生的那一幕。 不过此刻,见身着玄云山弟子服饰的林凡,歪眉男子就知道要倒霉了。 毕竟在聚仙镇,最不能招惹的就是玄云山的人,尤其是那些管理镇子的执事弟子。 他们敲诈勒索的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百出。 就连他之前作为有着多年勒索经验的混混,见了都自愧不如。 第127章 “威慑” “没......没干什么,这不是看.....看这位姑娘摊位上的货物不错,小人就想采买些,方才伸手不过是想看看品质,要是道友不喜欢的话,小人马上滚!” 尽管歪眉男子做好了被林凡敲诈勒索的准备,但口中依旧极力辩解,脸上带着几分求饶之意。 因为除了这件事,他刚刚还想起先前曾听其他镇上的散修说过。 按照聚仙镇的规矩,若是有人在此闹事,轻则逐出此地,重则会被关进聚仙镇某个地方。 至于这“轻”与“重”的界限,实在模糊。 若背后有人撑腰,自然无事;但若是毫无根基的底层散修,撞上心肠歹毒的执事弟子,那下场可就惨了。 储物袋不仅会被没收,还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被关押,最惨的甚至会被暗中处理,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虽说此事多半只是传言,若真如此,聚仙镇早该人人自危,哪还有这么多散修聚集? 然而无风不起浪,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若林凡只为求财,他就交出储物袋,然后立刻离开聚仙镇,回到世俗逍遥快活。 毕竟自己好歹是个修士,混个一世富贵总不难,这辈子再不踏足修仙界便是。 此刻,他对自己方才的举动已是万分懊悔。 平日虽也好色,但向来懂得分寸,不知今日怎就鬼迷心窍,去调戏这小姑娘,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那倒不必如此,只不过这位姑娘是在下朋友,道友若是只买东西的话,自便即可。” 林凡见此人如此畏惧自己,便已然明白,是自己这身弟子服饰起了作用。 不过,只要对方不再对韩音做什么,他倒也不想为难。 觉得事情闹大了,引得其他外务堂弟子过来,怕是又要纠缠半天。 “大哥,那咱们要买什么呢.....” 就在林凡说完这句话,刚放开歪眉男子的手时,一旁缩着脖子的憨厚男子突然开口了,一脸迷茫之色。 他也知道玄云山弟子的厉害,方才看了一眼摊位上的普通药草和空白符纸,觉得没什么好东西,便下意识地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混蛋!当然是全买了!” 歪眉男子?听到这话,顿时一个激灵,随即破口大骂,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他可不天真到以为林凡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毕竟,这些管理聚仙镇的玄云山弟子,给人感觉向来是“出门不捡就算亏”。 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摆明了是要他买下这小姑?娘摊位上所有东西。 至于灵石最终进了谁的口袋,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若对方的目标只是灵石,那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这摊子上的草药、符纸小人要了,您看下需要多少灵石。” 训斥完同伴,歪眉男子立刻转向韩音,咧着嘴挤出一个相对和善的笑容,同时口中称呼都换了,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林大哥.....” 见歪眉男子这样说,韩音有些不知所措,美眸望向林凡,征询他的意思。 “既然这位道友都要了,韩姑娘,你就给他算算吧。” 林凡点点头。 他清楚二人是因畏惧才如此,却没想到他们竟怕到这般程度,看来外务堂弟子在散修眼中确实威慑十足。 不过他可完全没有逼迫对方的意思,是这二人自己要如此,那他也只好顺水推舟了。 如今小姑娘一人在此摆摊,万一待会又遇见什么事,不如一次性将摊位上的东西卖出去,早些回去才是。 至于摊位上的东西,他方才就略微看了一下,觉得应该要不了多少灵石,就当给这两人一个教训也罢。 “好......” 听闻林凡此言,韩音轻轻应了一声,便开始计算摊位上的物品价格。 “一共五十三枚灵元。” 不到一会儿功夫,韩音就把摊位上的价格统计了出来,转而对着那歪眉男子说道。 此刻,她已恢复了冷静,不再似方才那种紧张的模样。 “五......五十三!” 歪眉男子听闻报价后,也是一愣,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倒不是因为贵,他原以为韩音在林凡的授意下会狮子大开口,要将他储物袋掏空,没想到竟这样便宜! “道友,这个价格,可......可以吗?” 歪眉男子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头询问林凡的意思。 他想着要是对方不满意这个价格,那他贸然交易,一旦惹恼了对方,岂不是倒霉了? 林凡听到这个报价,也略感意外。 这么多草药加空白符纸,竟不到一块灵石? “嗯,可以。” 林凡想了一会,便点头说道。 其实他转念一想,玄云山正规执事弟子入门月俸也不过五十灵元,所以这些也不少了...... 主要是他今日出入都是上百灵石,一时间会有前面那种想法也在所难免。 “好!这是一块灵石,请姑娘收好,不必找了!” 歪眉男子见林凡答应了,顿时心花怒放,立即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灵石,递给了韩音。 他没想到,这位玄云山弟子居然如此好说话,只要这点代价就放过了他们二人,实在令人欣喜不已。 韩音见状,先抬眼望向林凡,待他微微点头示意后,才小心地接过灵石收好。 随后离开了摊位,安静站在了林凡身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东西小人这就拿走......这就走!” 见韩音这般举动,歪眉男子连声称谢道。 说罢,他便胡乱地将摊位上的草药和符纸塞进自己储物袋中。 期间连?地上的?包袱皮都顾不上?卷起?,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倒霉催的地方。 憨厚男子也反应过来,笨手笨脚地帮忙收拾着。 林凡见他们这般匆忙的样子,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身为宗门弟子的好处。 毕竟,门派不仅有吃有住,每月还能领取灵元。 这般待遇与那些四处漂泊的散修相比,简直如同生活在两个世界...... “道友,若无其他事,小人就此告辞了?” 收拾完毕后,歪眉男子对着林凡试探性地问道。 “站住!” 就在林凡要开口之际,一个带着怒意的少年嗓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劈在歪眉男子和憨厚男子的后脑勺上。 只见两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哪里还顾得上等林凡回话,便像受惊的兔子般就要往不同方向猛蹿。 第128章 御兽山庄 “还想跑?!” 随即,另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一道淡绿色的光芒如同灵蛇般一闪而过,精准地缠绕在歪眉和憨厚男子的脚踝上。 那光芒瞬间收紧,化作两道凝实的绿色绳索,将他们绊倒在地。 “噗通!” “哎哟!” 只见两人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一时间引得四周摊主与行人纷纷看了过来。 二人惊恐地挣扎,但那绿色绳索好似有生命般越缠越紧,将他们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林凡和韩音也是一阵惊诧,当即朝后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人。 其中一名是位穿着兽皮短褂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散发的气息仅为炼气初期。 此刻,他正带着怒意看着地上挣扎的二人。 他身边则是一位身材挺拔、面容狠厉的青年。 此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青色劲装,袖口和衣领处绣着奇异的兽纹,其修为远在少年之上,竟达到了炼气巅峰。 只见他手上青色灵力流转,显然那禁锢二人的绿色绳索,正是出自他手。 兽皮少年见那二人跑不掉,便几步走上前,看着他们,口中愤怒道: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躲在这里!你知道我找了你们多久!” 少年虽然眼神愤怒,但听其语气似乎更像埋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背叛的伤心。 “师......师父......徒弟知错了......” 歪眉男子见逃脱无望,转向那少年,声音颤抖地求饶起来。 而那憨厚男子更是吓得浑身筛糠,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那狠厉青年也注意到了身着玄云弟子服饰的林凡,思量片刻,便走了上来,抱拳一礼道: “在下飞霞山御兽山庄唐豹,见过玄云山同道。此二人,乃是我族子弟在外收的徒弟,因犯偷窃、背叛师恩的重罪,潜逃半年。此前我二人辗转多地追寻无果,今日在此撞见,正好拿回族中处置。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恳请道友行个方便,容我们将此二人带走。” 听闻此话,林凡顿时明白了。 方才见那二人喊那少年师父,他还有些费解,此刻听这位唐姓青年所言,便明白了原委。 不过这“御兽山庄”他还算头次听说,这不禁让他有些好奇:这“御兽”二字,莫非意指与灵兽有关? 这样想着,林凡露出笑意,对着唐豹回礼道: “原来是御兽山庄的唐道友,在下林凡,有礼了。既然此二人已为方才所为付出代价,又是贵庄的家务事,在下自当不便干涉。道友请便就是。” 他可不想多管闲事。 因为此事已涉及其他修仙势力,他此来不过是为了韩音,实在没有阻止的理由。 更何况这里归外务堂管辖,与他这个传道峰弟子又有何干? 既然如今这两人的‘师父’找上门来,那对他来说正好不过了。 “多谢道友通融!” 唐豹见林凡如此通情达理,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再度抱拳致意。 尽管他的修为远在林凡之上,但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他自然是要询问一番的。 随即,他转向地上的两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转而对着少年说道:“咱们走!” 话音未落,只见他抬手一挥,两根绿色绳索应声收紧,将歪眉男子和憨厚男子牢牢捆缚。 唐豹大步上前,一手一个提起两人,动作轻松得如同拎着两袋垃圾。 歪眉男子还想大喊,唐豹却已伸手一点,一道灵力瞬间封住其哑穴,使其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那兽皮少年也站在原地,对着林凡二人深深鞠了一躬,神色间同样流露出感激。 片刻后,唐豹便拎着两个不断挣扎的人,带着兽皮少年,迅速消失在坊市熙攘的人群之中。 只留下一众看热闹的行人,兀自议论着刚才发生之事。 不过眼见热闹已散,众人议论几句后也就纷纷散去,坊市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 这时,韩音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凡时,美眸中盈满感激: “林大哥,谢谢你......刚才我还以为......” “韩姑娘客气了,今日在下也是碰巧路过,正好撞见此事,这才出手阻止。只要你没事,那便好了。” 林凡收回目光,朝韩音温和一笑。 他本就存着报答韩氏祖孙赠书之恩的心思,今日既撞见此事,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也许是方才见识过了那歪眉男子的磕碜一笑。 如今面对林凡这般笑容,再配上其俊秀外表,韩音心头仿佛被什么轻柔地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林凡相助爷爷的情景,今日又得他及时相救,再加上那句“只要你没事,那便好了”的关切话语...... 此刻,林凡在她眼中似乎全身都在闪着光,一寸寸照进了少女的心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这样悄然滋长了。 “对了,韩姑娘,”正当韩音有些恍惚,林凡忽然开口问道,“你怎的一人在此摆摊?韩老今日没来么?” 听到询问,韩音立刻回神,定了定心绪,轻声答道: “爷爷......爷爷他方才跟着两位相熟的叔伯,去集市另一头取先前订的符纸原料了。那边的摊主是爷爷的老交情,因货物较多,爷爷便随他们一同去帮手搬运......说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原来如此。” 林凡点头,目光看向四周渐盛的灯火,这才惊觉已是戌时。 他想起要购置的灵柴还未买妥,若是穿过镇尾那片林子回去,怕是要耗上一个多时辰。 等回到传道峰住处,恐怕都近子时了...... 他本想告辞,目光却落在韩音身上。 少女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摊位,方才又受了惊吓,虽然事情已经平息,但留她一人等候韩老归来,总让人放心不下。 略一沉吟,他开口道:“既然如此,反正也没别的事,我便在此陪你等候韩老归来,可好?” “啊?” 韩音蓦地抬头,眸中闪过惊喜的亮光,随即又泛起一丝慌乱与羞涩,连连摆手: “这......这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林大哥?你......你的时间宝贵......” “无碍。” 林凡淡然一笑,目光落在摊位后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正好可以歇歇脚。” 说罢,便从容地在石头一侧坐下。 第129章 石上清甜 韩音见林凡坚持,心头又是一喜,那点小小的忐忑也瞬间消散了。 随后,她轻轻“嗯”了一声,也走到石头旁,在距离林凡不远不近的另一端,轻轻地坐下。 就这样,两人并排坐着,面对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摊位,一时都沉默下来,只有周遭行人和摊主的喧闹声传来。 韩音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淡绿色的裙裾,心跳得有些快。 她觉得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才好。 此刻,她看向注视着前方的林凡,突然觉得这位“林大哥”,似乎与第一次见面时,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但却又说不上来。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袖中摸索起来。 “林大哥......”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怎么了,韩姑娘?” 林凡闻声,转过头问道。 只见韩音从袖中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小帕包。 接着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展开,随后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林凡面前。 帕子里,是两块方方正正的米糕。 糕体雪白,点缀着几粒小小的芝麻,散发出质朴的米香和淡淡的甜味。 “这个是我自己蒸的......要是林大哥不嫌弃的话......” 林凡看着她真诚的模样,再看看那两块朴实的米糕,心头忽地一怔。 或许是最近经历了太多事,这质朴的一幕反倒让他有些恍惚了...... “那就多谢韩姑娘了。” 林凡沉吟片刻,露出一丝笑意,便拿起一块米糕送入了口中。 他细细咀嚼,米糕略带韧性,丝丝甜意在口中化开,虽不精细,却充满着家常的味道。 这滋味,倒让他想起年少时和小元姐一起做糕点的光景,依稀也是这般味道。 “很好吃。” 林凡点点头,口中微笑道。 见林凡称赞,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韩音,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漾开喜悦:“真的吗?” “当然。” 林凡的语气十分肯定。 “林大哥喜欢就好!” 听闻此言,韩音露出甜美一笑,像是得到了最好的认可一般。 说罢,她也拿起剩下的那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只觉得今天的米糕似乎比往日更香甜了几分。 就这样,两人坐在街边的石头上,一边安静地吃着简单的米糕,一边等待着韩老的归来。 ...... 大约半个时辰后,韩穆从另一侧的街角匆匆赶回。 当瞧见身着玄云弟子服饰的林凡与孙女韩音坐在一起时,不由得一怔。 但随后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他便停下脚步,摸着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宽慰之色。 就这样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他才走上前去。 “爷爷!” 见到韩穆回来,韩音立刻走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 “韩老。” 林凡见此,也起身拱手见礼。 “多谢林公子帮忙照看音儿......” 韩穆脸上刚堆起笑意,正要道谢,却突然察觉到林凡身上展露的修为已是炼气中期,脸上顿时错愕不已。 他清楚记得上次见面时,林凡分明还是炼气初期,怎么才半年不见就进阶中期了? 以他这把年纪,也不过堪堪将功法修至第六层,如今还一直卡在进阶后期的瓶颈上。 林凡这等修炼速度,实在令他吃惊。 他不禁怀疑林凡的灵根资质,莫非是玄灵根以上? 但若真有这等天资,玄云山怎会只让他做个执事弟子? 可若天资低劣,凭他当初炼气初期的修为,又如何能进入玄云山呢…… 林凡见此,心知韩老是为自己的修炼速度和这身玄云服饰吃惊,便笑着解释道: “在下是得遇贵人,才因此进入门中,后来又服食了些丹药,才得以进阶中期,让韩老见笑了。” 听闻此话,韩穆心下顿时了然。 看来这位林公子那日离去后,多半是撞上了大机缘,或是被哪位前辈高人看中,这才成了玄云山的弟子。 而短时间内进阶炼气中期,倒也能解释了。 想到这里,韩穆面露愧色,拱手向林凡致歉道: “这修仙界各有机缘,何须向旁人解释?方才是老朽失态了,还望林公子见谅。” 林凡连忙阻止:“韩老言重了,上次承蒙赠书之恩,对在下帮助颇大,还未曾好好道谢呢。” “哪里,哪里......” 韩穆连连摆手。 毕竟林凡如今已是玄云山弟子,在这聚仙镇,是他们这些底层散修需要仰仗的对象。 “对了,”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块灵石,递向韩穆,“在下这里有几块灵石,韩老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他想,上次来时身无分文,空手拿了那本书,而祖孙俩生活不易,实在不该占这个便宜。 如今袋中还余十块灵石,给他们五块,剩下的五块买灵柴也绰绰有余。 等下次来再将丹药卖了,今日的花销自然就回来了。 “不不不,”韩穆见此,后退半步,满口拒绝,“老朽上次全因公子仗义出手,才以此书相赠,从未想过要过报答。这灵石老朽绝不能要,还请公子收回!” 虽然五块灵石数目不小,但他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上次赠书之举,一是为感谢林凡援手之恩,二也是看他人品不错,有心结交。 若现在收了这灵石,那他这张老脸可真不知往哪搁了。 这时,一旁拉着祖父衣袖的韩音也对着林凡摇了摇头,态度同样坚决。 看着祖孙俩这般神情,林凡递出灵石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明白,若再坚持,反而令他们难堪。 林凡沉吟片刻,略带歉意地收回了手:“是在下考虑不周,还望韩老、韩姑娘勿怪。” 不待二人说话,他继续问道:“对了,不知韩老可认得镇上有售卖灵柴的道友?在下需购置一些用于炼丹,若您知晓,可否帮忙引荐一番?” 一听林凡要买灵柴,韩穆脸上严肃的神情顿时化开了,随即他轻拍腰间储物袋,立时飞出一捆赤红色的木料。 “此乃向阳坡所产的赤炎木,不仅耐烧,火力更是稳定,最适合炼丹之用。公子若要买,老朽这里倒存有一些。” 林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他方才本想着,既然对方不愿接受自己的灵石,便打算请韩老介绍卖家,届时让他赚些差价也好。 没成想他自己就有现货,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第130章 返回 “韩老有多少?” 林凡连忙问道。 “呵呵,不多,还有二十余捆,要是不够的话,老朽可以让其他老友再送些来。毕竟,好东西没有,但这种灵柴我们还是有些门路的。” 韩穆微微一笑,此刻他的模样不再如刚才那般严肃,而是换作了一副谈生意的样子,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既如此,在下需要六十捆,不知韩老能否凑齐这个数目?”? 林凡见此,直截了当地说道。 因为先前侯远与他说过,玉髓丹相对于其他丹药更耗灵柴。 炼制一炉的话需要两捆,所以按照他那三十份材料,自然就是双倍了。 “六十捆?”韩穆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林公子所需不少,不过无妨,老朽这就联系老友,让他送来。” 说罢,韩穆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约莫拇指大小的蓝色小玉牌,注入灵力后,压低声音对着此牌说了几句。 等待片刻,只见那玉牌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像是回应韩穆一般。 这一幕,立即引起了林凡的好奇。 他记得那晚,王寒是用了一道传音符咒将刘青几人唤来,莫非韩老这块玉牌也有这种功能? “此为传音扣,属于辅助类的下品法器,炼化后,可以自行与同样持此扣之人绑定,往后只需注入灵力,方圆百里内,即可随时传讯了。” 韩穆见林凡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玉牌,便笑着解释。 一旁的韩音见此,也抿嘴笑了笑,显然对这传音扣的作用习以为常。 “韩老见笑了......” 听闻此言,林凡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无妨,无妨。”韩穆摆摆手,抚须笑道,“我那老友很快便到,请公子稍待片刻。” “那敢问韩老此物与传音符有何区别?” 林凡犹豫了一会,便继续问道。 “传音符能行远距传讯,不易受干扰阻隔,价格却相对昂贵,且为一次性消耗品。而这传音扣虽传讯范围仅限百里,却能反复使用。你看,老朽这枚已用了近二十年。平日与镇上几位老友联络,全赖于此。毕竟似我等散修,还是需节俭度日的。” “原来如此......” 听完韩穆对两者区别的讲解,林凡不由点了点头。 他觉得相比于世俗的车马书信,这修仙界的传讯手段实在是方便太多了。 林凡心念转动,想着牧云城与此地相隔千山万水。 若小元姐她们也能用修仙界的传讯手段互通音讯,彼此知晓近况,或能少些牵挂...... 但世间没有如果,林凡明白,苏小元她们身无法力,纵使用了传音符,也难感应接收。 所以这个念头也就被他暂时搁下了...... 不过他此刻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如今已有青丝坠在手,我也能继续提升修为,待筑基后,学了那御剑飞行之术,岂不是就能来去自如,不必再这般画地为牢了......” “对了,音儿,爷爷将这本书从你伍伯伯那拿回来了。” 正当林凡暗自思量时,韩穆像是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本白色的书册递给了孙女。 “啊!谢谢爷爷!” 韩音满脸好奇的接过书册,但当她看到封面上的字体时,眸子顿时一亮,口中惊喜地叫道。 随后小姑娘竟连礼数也忘了,抱着书便挨着石头坐下,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全然不顾一旁的林凡和自家爷爷。 韩穆却并不在意,只是面带笑意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这一幕,自然也引起了林凡的注意,他观察到那本书册的封面上,好像写着什么阵法之类的字眼。 “韩姑娘莫非对阵法之类有研究?” 见韩音这般专注,林凡便开口问道。 听闻此言,韩穆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随即叹息一声,苦笑道: “这孩子,自小便对旁的事物兴致缺缺,唯独对这阵法之道痴迷得很。可惜老朽无能,没法给她寻得正经学习的机会,今日是她十五岁生辰,便托一位道友从其他地方买来这本阵法典籍,作为她的生辰之礼。” “原来如此......”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点头。 他没想到今日居然是韩音的生辰。 “那不知韩姑娘可有灵根呢?” 林凡再度问道。 他觉得既然韩音如此痴迷阵法之道,为何不踏上修仙之途? 毕竟身为凡人无法操控灵力,对于阵法的研习终究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 “这个嘛......” “韩老哥!” 正当韩穆要回答林凡时,就听到二人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林凡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满脸笑意的大步走来。 “历老弟,你来了啊。” 韩穆一见来人,方才脸上的苦闷瞬间敛去,同样朗声招呼道。 “你韩老哥一句话,历某岂敢不来,何况是有生意上门。” 魁梧大汉倒是十分直白,不过听口气似乎与韩穆关系十分不错的样子。 “林公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朽多年的好友,历洪,方才那些灵柴皆是出自他手。” “历老弟,这位是林公子,正是他要采购这些灵柴。” 韩穆笑着分别为两人做了介绍。 “原来是玄云山的林道友,历某请了!” 虽然韩穆未说,但历洪当然认识林凡身上的衣服,于是双手抱拳道,丝毫不在意他是玄云山弟子的身份。 “在下林凡,见过历道友。” 林凡同样露出笑意,回礼道。 他感知到历洪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同样处于炼气中期,境界功法约在第六层上下,与韩穆相仿。 不过此人给他的感觉倒是十分豪爽坦荡。 毕竟,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林凡觉得轻松许多,不像之前应对刘柏二人那般需要费心周旋,太过劳神。 “历老弟,灵柴都带来了吧。” 见两人已熟络,韩穆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毫不拖泥带水。 “这还用说,历某办事你还不放心。” 历洪说罢,便取出两个储物袋,同时注入灵力。 顿时一捆捆赤炎木接连飞出,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摊位前这片空地堆得满满当当。 “林道友请看,刚好四十捆赤炎木。” 林凡随之看去,觉得数量也差不多,便直接问道:“多少灵石?” “市价是每捆五枚灵元,既然你是韩老哥介绍的,这四十捆就算你一百八十灵元,初次做生意,历某也当交个朋友。” 历洪也十分干脆。 “好,在下都要了,不过这些灵柴来之不易,历道友按市价算便是。” 说罢,林凡将九块灵石放入韩穆手中。 “这三块灵石是付本次六十捆灵柴的,一个月后,在下仍需一百二十捆,这六块灵石就作为定金。届时烦请历道友将灵柴直接交给韩老即可,不知历道友意下如何?” “这......” “没问题,历某到时会准备好给韩老哥,请林道友放心。” 正当韩穆刚要开口时,一旁的历洪则立即答应了下来。 他明白林凡这是要?让韩穆也能从中获利?,所以他到时以四枚灵元给韩穆就行。 毕竟若是他跟林凡直接交易,就等于把韩老这个中间人踢出了局。 因为韩穆完全可以从他这里四枚灵元拿,在卖给林凡五枚,一样赚差价。 但自己这位韩老哥为人实在,直接将自己喊了过来,根本没有存那样心思。 而林凡能够想到这一点,使他不禁对这位玄云山弟子多了几分好感。 林凡见历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按住韩穆欲抬的手,笑着道:“好,下次的灵柴就拜托韩老了。” “老哥你替这位林道友收着吧,人情归人情,咱们买卖还是要做的,而且今日不是韩侄女十五岁生辰吗,将来那件事花费不小,你平时这般拼命积攒灵石,不就是为了给她做准备吗?” 历洪见此,便对着韩穆劝说道。 韩穆本还有些犹豫,听了历洪这番话,不由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向正津津有味翻书的孙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苦涩也有无奈。 “好吧......” 韩穆收回目光,转向林凡,声音低沉却透着感激,“......那便多谢林公子了。” 见韩穆终于接受好意,林凡心中也舒了口气。 随后,韩穆将剩余的赤炎木取出。 林凡见此,便将这六十捆灵柴尽数收入那邪修所留的黑色储物袋中。 要说这邪修的储物袋空间确实够大,若换成谷千扬那白色储物袋,断然装不下这么多灵柴。 为此,林凡决定日后将邪修的储物袋专用于收纳大件普通物品。 而那枚“灵芽坊”给的青色储物袋则存放药材、灵植等炼丹相关物件。 至于谷千扬的储物袋则用来存放法器、灵石等贵重之物。 待一切收拾妥当,林凡见天色确已不早,将近亥时,便拱手向韩穆与历洪作别,准备返回玄云山。 离开前,林凡又看了一眼韩音。 只见小姑娘仍埋首书中,对他们的交易浑然未觉。 这份专注,不由得让他心生几分钦佩,便也不再打扰,悄然转身,朝着镇北那片树林走去。 ...... 许久后。 “孩子,时辰不早了,这书咱们回去看吧?” 在先后送别了林凡与历洪后,韩穆走到韩音面前,笑咪咪的说道。 “啊!” 这时,正专注看书的韩音听到了爷爷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好的爷爷!” 韩音立即合上书本,甜甜一笑道。 “咦,林大哥哪去了?” 她站起身后,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林凡的身影,疑惑的问道。 “傻孩子,你看了那么久的书,林大哥早就走了。” 韩穆看着孙女一脸茫然的样子,苦笑道。 “哦......” 听闻林凡早已离去,韩音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失落之色,口中则是轻声应了一句。 毕竟,韩穆是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此刻看孙女这般神情,哪能猜不到她的心思? “好孩子,咱们回家吧。” 韩穆没有说什么,将韩音手中的书装进储物袋,和蔼一笑道。 “嗯!” 韩音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听爷爷这样说,便再次露出笑脸,点了点头。 走前,她又忍不住望了一眼镇子北方向的玄青峰。 此刻,峰顶那片霞光刚好映照在她的美眸之中。 第131章 夜路再遇 大约一个时辰后,聚仙镇北部树林中。 月色如水,一阵夜风拂过,吹得林间沙沙作响,惊起几只飞鸟。 此刻,只见林凡的身影在林中快速穿梭,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方才离开玄云坊市后,他便一路未作停留,径直赶往此处。 一进树林,更是直接施展神行术,只盼能尽快回到七星峰的住处。 他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暂缓炼化那青丝坠,而是打算趁着子夜无人,着手炼制一炉丹药。 虽然听侯远说过,执事弟子炼丹可将药材交给丹房代为炼制。 但成丹后需分出部分作为炼制费用,算作丹房的额外收入。 不过这对林凡来说实在没必要。 若全是废丹也就罢了,但倘若丹房真炼成了,每次都要被扣除一两颗作为费用,那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 因为这些可都是灵石啊! 况且他自己就能通过血液确保百分百成功,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了,长期请丹房代为炼制大量丹药,必然会引来有心人的怀疑。 毕竟,像他这样一个普通执事弟子,哪来这么多珍贵药材? 所以他此刻想着赶回去,是想在住所附近寻个适合炼丹的地方,并看看这蓝铜鼎使用时动静如何。 倘若没什么问题,不会惊动周围竹舍的人,那以后每晚都炼制一份。 但若声响太大,便只好另寻他处。 虽然玄云山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但上次被马德才那般盯上,他心中不免后怕,觉得一切还是低调为好。 不过,今日的巨大收获,倒让林凡觉得这次聚仙镇之行相当值得。 这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腰间的三个储物袋,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喜色。 因为一想到往后的计划,一股对未来的热切期盼再次占据了他的心神。 正想着,前方树木的轮廓渐渐变得稀疏。 林凡知道,再过几息,他就能穿过这片树林,踏入玄青峰山脚下了。 于是他收起神行术,准备缓步前行,因为此刻他体内的法力也已近乎见底。 若非如今进入炼气中期,以他之前的法力,别说单靠神行术穿过这片树林,恐怕中途便会消耗殆尽。 ...... 不到片刻,林凡便走出树林,来到了玄青峰山脚下的开阔地带。 正当他准备走到阶梯下召唤“雕大哥”时,忽然见到不远处站着两道女子的身影。 林凡停下脚步,心中暗想:“莫非是门中的师姐师妹,也刚从聚仙镇回来,在此等待回程?” ?此刻黑云遮月,他看得不甚真切,无法分辨对方容貌。 但他并无探究对方身份的心思,现在还是赶快回去要紧。 于是他收起念头,自顾自走上前去,准备到阶梯下召唤黑羽雕。 “筑基后期!” 刚靠近,他立刻觉察到一股强大的修为从其中一人身上散发而出,另一人则是炼气中期,差距非常大。 这时,一道月光洒落,顿时将两人的面容清晰地映照出来。 只见其中一位是身着银衫、面容秀美的女子,气质中透着几分清冷。 月光之下,更显清丽脱尘。 她并非别人,正是那次玄云山招收大典上,坐在殿前弹琴驱动阵法的银衫女子。 而她身旁的另一位,则是一名面容丑陋,身材却极其婀娜的青衣女子。 此女正是今日在金元楼与他相遇的叶凝雪。 此刻,两位女子都静静看着林凡,神色中看不出波澜。 显然,林凡刚出树林那一刻,两人就注意到了他。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不免疑惑:“为何这两人会同时出现在此处,还选在山脚下这般僻静的地方......” 不过,若是换作其他男子,在这样月黑峰高的夜晚被两位女子如此看着,定会觉得艳福不浅、大为欣喜。 但林凡此刻却觉得气氛有些不自在。 因为从她们的样子看,似乎正在此交谈着什么,却被自己的突然出现给打断了。 按玄云山的规矩,林凡必须上前向那银衫女子行礼,称一声‘师叔’,待对方点头示意后,方可取出幻云铃离开。 若是直接无视,便会落得个不尊敬师长的罪名,不仅罚没半年月俸,还会被记上一次大过。 无奈之下,他只好走上前去,恭敬行礼道:“传道峰弟子林凡,见过师叔......” 毕竟他现在还处在考核期,要是因此被记上大过,那可真是倒了大霉。 银衫女子听完林凡自报家门后,神色淡然,似乎对他以炼气中期修为成为传道峰弟子一事并不感到意外。 此刻,林凡在她眼中与其他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而一旁叶凝雪则是眼神冷漠,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仿佛对先前的多次偶遇并未放在心上。 “嗯,你且离去吧。” 银衫女子微微点头,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情感。 她自然看出林凡是迫于门规上前见礼,因此并未多言。? 听闻此话,林凡心中顿时一喜。 他本就不想在此与两女多做停留,如今见对方并未为难,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弟子告退。” 林凡再度行了一礼,便神情自若地朝阶梯旁的空地走去。 只见他拿出幻云铃,轻轻一摇。 片刻后,随着上方传来一阵长鸣,黑羽雕从附近的山中飞来,很快便落在了他面前。 “雕大哥,走吧。” 林凡见状,直接跃上雕背,简单说了一句。 黑羽雕也察觉到了旁边的二人,于是并未言语,载着他飞离了此地。 ...... 待林凡离去后,银衫女子转向叶凝雪,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方才同林凡说话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雪儿,过几日便是掌门师尊五百岁寿诞,除了青罗洲各个大小宗门及修仙家族外,另外四大派也会派人前来贺寿。届时,青罗洲这一辈的年轻天骄们,多半会云集于天权峰观礼。师尊的意思是......给你订下一门婚约,将来......” “呵......”听闻银衫女子所言,叶凝雪一声轻笑,转头直视着她: “你们玄云山要与人联姻,凭什么让我去?!” “雪儿,玄云山,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你身为......” 银衫女子语气里满是无奈,还透着一丝急切。 “别说了!” 未等她说完,叶凝雪冷声打断。 接着她随手一挥,只见一点红色光芒自她指间的紫色戒指飞出。 那光芒初时如豆,在离戒的瞬间急剧膨胀,化作一张丈许大小、流淌着微光的赤红符箓,悬浮在她身前。 叶凝雪身形一闪踏上符箓。 “不想我回合欢宗的话,就少来逼我。” 话音未落,那红色符箓光芒顿时大盛,瞬间化作一道拖着长长赤红光焰的流星,划破夜空,消失无踪。? 只留下银衫女子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 第132章 坠星寒潭 在叶凝雪刚离开不久,一名踏着白色飞剑的青年修士自聚仙镇方向御剑而来,正朝着玄青峰飞去。 只见此人长相俊朗,身材挺拔,气质中透着几分儒雅,从那一身标志性的银衫来看,显然也是玄云山的筑基修士。 当他注意到山脚下伫立的银衫女子时,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立即调转剑光向她飞去。 落地后,他熟练地将飞剑收入袖中。 此刻,见银衫女子神色黯然地遥望夜空,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上前询问道: “师姐为何独自在此?” 听闻此话,银衫女子并未作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雪儿她不愿意回内门......” 青年一听,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微微摇头,苦笑道: “此事还真是难为师姐了,夹在这中间做个传话人,实在是......” 银衫女子闻言,静默不语,依然看着夜空。 见她这副模样,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 “师姐不必忧虑,毕竟咱们这位大小姐自幼在魔道长大,熏陶之下性子偏激些也属正常,我想掌门师伯此次只是让你来问问罢了,并不会因此怪罪下来。况且......” “不说此事了。” 正当青年还要继续说时,银衫女子收回目光,淡淡打断道。 “你这是,准备去往玄青殿?” 银衫女子恢复了先前那清冷的姿态,转过身来继续询问青年。 “噢,今晚李师兄不是在玄青殿召集议事,商议掌门师伯寿诞大典的事宜吗?如今萧师兄闭关未出,便由我这个副手代为出席。师姐既是内务堂掌事,想必也要前往吧?不如咱们一起前去如何?” 青年立即笑着回道。 “嗯,也好。” 银衫女子沉吟片刻,微微点头,随后指尖一点,一柄青色飞剑自她袖中掠出。 青年也召唤出白色飞剑。 两人并未多言,当即踏着飞剑,化作一青一白两道剑光,朝着玄青峰峰顶飞去。 只留下地面一圈淡淡的灵力波动,将青草吹得低伏。 ...... 与此同时,在某处山谷的云层之上。 此刻,黑羽雕载着林凡,缓缓地朝着传道峰飞去。 方才离开后,一人一雕都未言语,一路飞行至此。 林凡本想开口让黑羽雕加快速度,好快些回到传道峰。 但他察觉到黑羽雕今晚状态似乎有些异样,平时锐利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 他想,定是早上的追逐和那半个时辰的疾飞,让它消耗过巨了。 因此他便没有开口,毕竟相较于其他事,黑羽雕的身体和安全更为重要。 待过几日,自己再去仙食居,多备些它爱吃的鲜鱼给它补补身子。 “小子,在想什么?” 或许感受到背上林凡的思绪,黑羽雕忽然开口了。 “没什么,雕大哥,辛苦你了,过两日,我去多找些鲜鱼给你补补。” 林凡闻言,笑着回道。 “哼,那你可别忘了。” 黑羽雕将头一偏,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看着它这副模样,林凡没有说话,只是会心一笑,觉得这黑羽雕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后面,有人来了。” 然而就在林凡要继续开口时,黑羽雕忽然提醒道。 林凡随即转头看去,只见后方一团拖着长虹的赤红光焰,正朝着他们飞来。 “是她!” 话音刚落,那团光焰便从他们身旁掠过。 林凡定睛一看,认出了光焰上站立的人,正是叶凝雪。 “轰隆!” 正当他疑惑此女为何能飞行时,突然一声轰鸣响起! 几道巨大的红色雷电从天而降,将下方云层尽数劈散,显露出底下的山谷。 未等林凡作何反应,受惊的黑羽雕猛地加速,朝着叶凝雪那团光焰追去。 林凡心中大惊,连忙紧紧抓住雕羽,试图稳住身形。 此时,前方的叶凝雪也下意识回身,只见她脸上同样挂着惊愕之色。 眼看就要相撞之际,数道强劲的罡风自前方呼啸袭来。 未等叶凝雪作出应对,一道风劲就将她从赤红光焰上扯下,整个人朝着下方急坠。 林凡同样遭此波及,那道风劲猛然将他从雕背上扯离,身躯顿时失去依托。 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好似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而黑羽雕被罡风刮中的瞬间,整个身躯亦如断线风筝般,随之落下。 只见下方,是一座如同一把利剑的山峰矗立。 就这样,两人一雕顺着峰顶幽深的洞窟,直直掉了下去。 ...... 此刻,林凡头朝下方,而身下是一个漆黑的寒潭。 他眼中充满了恐惧,毕竟如此高度落下,即便是水中,巨大的冲击力也能瞬间震碎五脏六腑,恐怕当场便会死亡。 但在这生死攸关之际,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就在即将砸入寒潭之际,林凡眼神一变,迅速调动体内全部残余灵力。 他双手急速结印,对着水面连续打出数道青色法力。 然而先前在林中已消耗过多法力,加之炼气中期灵力本就不够浑厚。 这几道法力仅让下坠之势稍缓,堪堪避过头朝下的致命姿势,身体仍是重重砸向寒潭。 “扑通!” 林凡砸入冰冷的潭水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入水的刹那,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好似被震移了位,每一处关节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林凡几乎要失去知觉,但刺骨的潭水令他立即恢复了意识。 他猛地睁开双眼,手脚并用,拼命地向上划动。 “噗哈!” 片刻后,林凡的头颅终于冲破水面。 他大口吸着气,冰冷的空气顿时灌入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水沫带着丝丝猩红。 他用尽最后力气爬到岸上,顿时趴伏在地,口中呼出的白色气体在空气中形成薄雾。 尽管胸口仍在阵阵刺痛,但一股死里逃生地喜悦暂时压过了那钻心的疼痛。 若非修士体魄强于凡人,此刻他即便五脏未碎,也无力再游出水面。 略作喘息之后,林凡摸向腰间储物袋,从中取出两粒绿色药丸,送入口中。 这是他在回春堂带出的“藤血丸”,对内伤止痛有奇效,效果极佳,因此受到牧云城附近的武林人士追捧。 …… 一盏茶后。 待药效暂时压制住伤势,林凡缓缓爬起身,准备察看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他抬眼望向前方,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有些错愕。 此地是一处空旷的洞天,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在月光的映照下五彩斑斓。 花草丛中,一个篱笆围成的木屋静静伫立。 洞壁之上,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注入他方才掉落的寒潭之中。 林凡又扫视四周,只见此地被陡峭的岩壁环绕得严严实实,毫无出路。 他随即抬头向上望去,上方仿若一口巨井,足有七八十丈之高,自己先前正是从那儿坠落下来的。 “还真是怕死碰见送葬的了。” 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林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眉头紧紧锁起。 因为无论怎么看,此地都像一个巨大的天然牢笼,根本无处可逃...... 第133章 篱笆院前的追逐 “好冷!” 就在林凡暗叹倒霉之际,一阵清风吹来,本就浑身湿透的他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虽然先前提过炼气修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归是肉体凡胎,依旧畏寒惧热。 沉吟片刻,他便朝那座被篱笆围着的木屋走去。 不多时,林凡来到木屋前。 只见外围篱笆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院中除杂草丛生外,还生长着许多色彩斑斓的奇异植物。 “这些是!” 林凡略微查看后,立刻辨认出其中部分花草与他下午在灵芽坊见过的灵植相同,显然都是修仙界的药材。 至于其他没见过的,看起来也十分珍贵,并非普通植物。 他不禁感到意外,没想到这里竟生长着如此多珍贵的灵药...... “吼!” 正当林凡打算出声询问屋内是否有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雕鸣。 林凡心头一惊,连忙转身看去。 只见黑羽雕瘫倒在数丈外的一片花丛中,遍体鳞伤。 其身下的花草已被鲜血浸染得一片鲜红,断裂的黑色羽毛散落四处,显然伤势极重。 而在距离它约三丈远的另一处花丛中,则躺着叶凝雪的身影。 只见她身上不见丝毫伤痕,似乎只是昏迷了过去。 林凡这才猛然想起,方才雕大哥与此女似乎是同他一起跌落这洞窟的。 他正欲上前查看黑羽雕的伤势,忽然察觉到另一处草丛中站着一只面目狰狞的绿色人形怪物。 只见这怪物身形矮胖,脑袋大得不成比例,就像一团被粗暴揉烂又胡乱拼凑起来的肉块,五官挤作一团。 其深绿色的表皮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疙瘩,还淌着黏糊糊散发恶臭的液体。 此刻,它正盯着黑羽雕,贪婪地咽着口水,像是在看食物。 如此场景让林凡心中一阵发毛,瞬间回想起多年前在牧云城西李大娘家碰到白毛怪物时的那一幕。 就在这时,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林凡的存在,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朝他看来。 “不好!” 林凡顿感不妙。 方才他打出的那几道灵力已将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加上此时胸口又传来一阵疼痛。 在不了解这怪物实力的情况下,贸然与它发生冲突,实属不智。 但若放任雕大哥在那里,定会成为这怪物的腹中餐。 “不行!” 念头一闪,林凡毫不犹豫地催动神行术,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蹿出。 那绿色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粘稠的脓液从它身上的疙瘩中喷溅而出。 就在怪物扑来的瞬间,林凡右手迅速从腰间取出了陆超给他的灵兽袋。 接着将袋口对准奄奄一息的黑羽雕,将它庞大的身躯顿时收入袋中。 毕竟今早去往聚仙镇时,他已将踏雪放在竹舍周围任其游玩,所以此刻这灵兽袋收入黑羽雕也完全没问题。 林凡立即收紧袋口,同时身形急退。 “吼!” 怪物扑了个空,愤怒地捶打着地面。 不过它并未继续朝林凡扑来,而是将眼珠转向昏迷的叶凝雪,似乎将她当作了新的餐食。 林凡见状也是一怔。 毕竟这么久相处下来,他与黑羽雕已有了深厚的情谊。 而此女不过几面之缘,连相熟都谈不上......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借此女吸引怪物之际,自己迅速逃入篱笆院内,再做打算。 即便退一万步说,雕大哥尚能用灵兽袋装着,而此女可没东西装啊! 若此刻冲上去将她带走,那怪物饿急了,必会对他狂追不止。 这里四周无出路,又带着个人,如何跑得掉...... 就在他思绪翻滚之际,那怪物已跳向叶凝雪。 只见林凡手掌一翻,三根“啼红针”从他手中飞出,化作三条红色丝线,朝着空中的怪物不快不慢地射去。 这倒让那怪物有了反应,竟以诡异的姿势凌空扭身,脓液飞溅间堪堪躲过了啼红针变作的丝线。 林凡立刻抓紧时机,趁着怪物闪避的空档,使出神行术冲向叶凝雪身前。 一把将她抱起,朝着那木屋所在的篱笆院跑去。 那绿色怪物顿时四足着地,朝他狂奔而来,速度极快。 这般速度着实吓了林凡一大跳。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抱着叶凝雪纵身跃入院中。 正想着是否要跑进那木屋躲避,却见那冲来的怪物在靠近篱笆墙时突然停下脚步,并未冲撞进来。 “呜呜......” 只见那怪物望着这小院子,鼻头微微抽动,口中发出一声难过的呜咽,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接着,怪物眼中流出泪水般的液体,低吼一声,便转身跳进了远处的一个岩壁后,消失不见。 这一幕也让林凡大感惊奇,没想到怪物竟这般忌惮此屋,莫非它与这里的主人有什么关联不成? 不过,他现在无暇多想。 毕竟黑羽雕伤势严重,必须立即查看情况才行。 这时,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叶凝雪。 虽说此女面容不佳,但其身躯却极为娇柔,加上那淡淡的兰香。 这不禁让林凡有些错愕,一瞬间觉得此女好像也没有那么丑。 于是他在院内略微扫视两眼,便将叶凝雪放在一处杂草堆上。 因为那些灵植看起来十分珍贵,他可不敢随意将她放在上面,万一压坏了,惹怒此地主人就麻烦了。 随后,林凡又查看了一下此女的状况。 正如刚才所料,她只是暂时昏迷过去,并无大碍。 林凡有些好奇,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毫发无伤,莫非有特殊护身法器不成? 但想到她在玄云山的地位,就算真有也不足为奇。 毕竟堂堂玄云山的大小姐若就这样摔死了,才真是怪事呢。 哪像自己,若非那潭水救命,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方才之所以救下她,主要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只要门中发现她失踪了,必定会大举搜寻,想必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若方才放任她被那怪物吃掉,一旦被门中知晓,那自己的处境可就不好说了…… 如今,且不说能否获得门中奖赏,至少是能够免于责难。 而且,只要叶凝雪活着,便是他从此地脱困的最大希望! 第134章 木屋 想到这里,林凡在篱笆院内找了一处相对平坦、没有种植灵药的角落,将黑羽雕从灵兽袋中放出。 近距离查看之下,只见它的伤势似乎比方才远看时更加严重。 林凡眉头紧皱,没有说话,立即俯身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他发现黑羽雕侧身有一道巨大的血痕,一直在不断渗出血液,方才那些花草上的鲜红,正是来源于此。 除此之外,它右边翅膀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而胸膛部位则能看到不规则的凹陷,这是遭受掉落重击导致的内腑受创。 此刻它紧闭双眼,只有那微弱的气息和偶尔的抽搐,证明它还活着。 “雕大哥......” 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觉得若非黑羽雕体魄强劲,换作一般人的话,或许早就当场死亡了。 说罢,他立刻将储物袋中的丹药全部取出,摊在地上。 他先将五粒藤血丸,喂入黑羽雕口中,让它吞服下去。 毕竟它体型庞大,所需的药量自然也要更多。 随后林凡又将几颗上好的止血散捏碎,均匀涂抹在它身侧那道血痕上。 药粉接触伤口时,昏迷中的黑羽雕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呜咽。 “雕大哥,忍一忍。” 林凡见此,立即说道,眼中带着一丝不忍。 接着,林凡又将整瓶续骨膏涂抹在它那折断的翅膀上,并用几根坚韧的草茎和储物袋中备用的衣物,尽量固定住断骨的位置。 整个过程异常艰难,既要固定断骨,又要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林凡额头渗着汗珠,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一切。 …… 一个时辰后。 林凡终于将黑羽雕身上的那道血痕和骨折的翅膀处理完毕。 伴随着藤血丸的药效发挥,黑羽雕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起来,不再似方才那般断断续续的微弱。 林凡见此,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 方才他还担心这些从回春堂带出的药,对于治疗灵兽作用不大,没想到,效果却同样显着。 这也难怪,毕竟他这些药,都是回春堂里最好的内外伤药。 而黑羽雕同样是血肉之躯,自然也是有效的...... 这时,林凡瞥了一眼草堆上的叶凝雪,见她仍未苏醒。 沉吟片刻,他转而望向篱笆墙外的草丛,发现先前那只绿色怪物并未回来。 当他抬头环顾四周岩壁,试图找寻其踪影时,陡然发现洞窟上方的夜空隐隐泛着赤红的光晕,宛如被火光映照一般。 正当林凡诧异之际,又见一股滚滚浓烟从上方飘过。 “莫非是附近着火了?” 此一幕,令林凡立即判断出了眼前的情况。 这时,他开始回想起,方才在掉落之前,那一道道红色雷电确实击中了附近的山谷。 而现在又是浓烟,又是火光倒影,他意识到,定是那些雷电引发了附近的山火,并且看这情形火势还不小。 “罢了,只要这位叶姑娘在此,门中必会派人救援,我又何必担忧.....” 思绪片刻,林凡摇了摇头道。 他觉得,就算现在外面火势再大,自己也无力应对,而且这火肯定是烧不到里面来的,所以暂时很安全。 况且这里弄出这么大动静,相信很快就会引起门中注意,到时派人来救火,说不定就会注意到此地。 因此,他只需在此等候即可,俗话说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何况又是仙门大派,自然无需他过多担忧。 想到这里,林凡将目光移向右手边的那座木屋。 从方才进来起,他就感觉屋内似乎无人,不然他造成的这些动静,怎会无人出来查看? “在下玄云山弟子林凡,因遭遇罡风,意外不慎掉落此处,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如有冒昧打扰之处,还请勿怪。” 虽然话是这样说,林凡还是走到门前,抱拳问道。 “在下玄云山林凡......” 几番试探过后,依旧不见有人回应,林凡心中断定此屋定然无人。 于是他抬手朝门推去。 “吱呀~” 屋门并未关紧,很轻易就被他推开了。 只见屋内一片漆黑,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显然已许久无人居住了。 他想了一下,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火折子,朝里面走去。 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眼前映出一张书桌,桌上还有一支烧了一半的蜡烛。 林凡便上前将那半支蜡烛点燃,屋内瞬间明亮了许多。 这间木屋内显得有些残破,墙壁斑驳,到处布满了厚厚的蛛网。 左侧墙角放着一张卧榻,右侧则是一个陈旧的书架。 书架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卷。 沉思片刻,林凡便拿着蜡烛走上前吗,想要查看一番。 只见画上是一名绝色女子在雪中抚琴,小腹还有微微凸起之感,似有身孕的样子。 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垂落脸旁,眼神中透着温柔。 画纸虽已泛黄,却依稀能感受到画中女子的气质非凡。 林凡顺着画卷往下看,发现落款处有两行字: “乌鬓成双,两心不移。” “絮因风逝,果为谁结。” 林凡缓缓读着这两行字,顿时察觉出异样之处。 毕竟他在牧云城的十年里,除了学医,还对诗词歌赋、笔墨丹青有所涉猎。 第一行“乌鬓成双,两心不移”,字迹行云流水,如惊龙出海,与这画卷出自同一人,乃是大家手笔,从其手法看应是男子所作。 而第二行“絮因风逝,果为谁结”,字迹纤细柔美,如柳叶细梅,一看便出自女子之手。 对此林凡心中暗暗猜想,这第二行的书写之人,莫非就是这画中的女子? 他不禁开始揣测起这木屋主人的身份..... 这时,他将烛火移向一旁的书架,只见其上除了放着几本书籍外,别无他物。 刚拿起一本书准备翻阅,林凡便发现书中夹着一封部分被烧毁的信件。 于是他将蜡烛置于书架上,随后将那封信件轻轻拈在手中,展开读起: “芙妹,见字如面,时切葭思。适逢冬日,百感交集。前呈画作,未知可合心意否?忽有思量:若你我孩儿承我名讳,唤作可好?近日......” 林凡读到此处,发现信的后半部分内容被烧毁,徒留一片突兀的焦黑和空缺的后半幅纸张。 看着信中的内容,他又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画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拿起信件与之比对起来。 “果然如此!”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正如他所猜想的一样,这信件上的字迹与画作均出自一人之手。 若所料无误的话,这画中的女子与这木屋主人,应当就是信件开头所提的“芙妹”。 而她画中微隆的小腹,孕育的想必便是信中提及、拟取名为“风儿”的孩子了。 第135章 赤霄神雷 许久后,林凡将手中的书信放回架子,脸上神情凝重。 除了方才那封书信,他还翻阅了其他几本书籍,发现尽是些诗词乐谱,并无其他有用的信息。 因此,他推测,根据信中所述,画中女子与作画之人应是一对夫妻,且极为喜爱诗词歌赋这类雅事。 从院中所种的诸多灵植药草来看,他们想必也是修仙者。 进一步推断,两人的地位与修为定然不低,至少也是筑基期以上。 否则,若只是炼气期普通弟子,怎会有如此大手笔,独占一座山峰作为居所? 然而,信件提供的信息实在太少,他实在无法判断这两人究竟与玄云山有着怎样的渊源...... ...... “罢了,探究此事意义不大,眼下还是先恢复法力最为要紧。” 片刻后,林凡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他心中思忖,无论这两人是谁,似乎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如今自己法力已然耗尽,加上有伤在身,尚不知门中会何时派人寻找叶凝雪。 若时间拖延稍久,万一那怪物饿急了眼,难保不会冲进来将他们全吃了。 毕竟,他可不敢将安危全然寄托在这间屋子之上,还需做些准备,以防不测。 权衡利弊后,林凡深吸一口气,取出一颗藤血丸再次服下。 随后盘膝而坐,开始吸纳灵气,恢复自身法力。 ...... 玄青峰,玄青殿。 “青蛇谷乃门中人迹罕至的偏僻之所,?究竟是何人破去了此地禁制法阵??莫非是外宗来犯?!” “笑话!青罗五派向来同气连枝,共御外敌,他们若来犯,岂非唇亡齿寒,给了云水六宗可乘之机?至于其他门派势力,是吃了几个胆子,敢来我玄云山造次?” “况且,如今云水洲边境大战正酣,六宗自身尚且分身乏术,何来余力进犯玄云山?其合欢宗,更不惜将身负天灵根的小姐送回,以换取我玄云山支持,好在最近的仙道盟会中,赞同我青罗洲出兵支援他们这场惊天大战!” “左丘师妹所言有理,且不论五位太上长老,如今门中除各位结丹期师叔师伯外,更有众位巅峰期的峰主坐镇,寻常宵小怎敢来犯?我看此次只是意外罢了。” 只见玄青殿内,十余名身着银衫的男女分坐两侧,彼此争论不休。 而先前那位银衫女子、马问天、严正阳,以及南宫师叔赫然在列。 此刻,他们并未参与争论,只静坐一旁,聆听众人的话语。 从标志性的服饰看,在座之人皆是玄云山内的筑基修士! 只见正座之上的李风权一脸凝重地望着漆黑的殿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他?身旁还站着先前那位执法堂弟子赵寒枝,?肃然立于一旁?。 “执法堂吴青山,拜见掌事师叔!” 这时,一名黑衣青年神色匆匆跑进殿内,向李风权行礼。 “无须多礼!快说情况如何?” 李风权急问。 “禀师叔,未发现外敌来袭的痕迹,青蛇谷阵法乃被几道赤霄神雷所毁。除青蛇峰外,周遭山峰皆燃起大火。王师叔已带领就近的执事弟子前去救火,目前损失尚无法估算。” 黑衣青年单膝跪地,语气紧张。 “竟如此严重?寒枝,你与青山速带领执法堂及本峰弟子前去协助灭火,核查周围山峰损失情况,务必详细记录,不得有丝毫疏忽!” 李风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随即又皱起眉头,转向赵寒枝,语气不容置疑。 “是,师父!” 赵寒枝果断上前,郑重应下。 ...... “这赤霄神雷乃千年难遇的天地异象,所降之处必有异宝现世。此次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莫非......” 待赵寒枝与那黑衣青年离去后,左侧居于末尾的一位白面青年率先打破了殿内的沉默,话语中带着一丝猜测。 “定是如此!”他对面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汉随即起身附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此次神雷威力如此之大,看来青蛇谷所出之物当是极其稀有!” “啧啧啧,又开始做梦了!每每稍有动静,就大呼小叫的,即便真有异宝,也属门中所有,岂能轮到你们?” 只见,另一位身形修长、面容姣好的女子出声打断了二人幻想,话语中满是讥讽之意,丝毫不留情面。 若林凡身在此处,定能一眼认出,这位女子与南桑村孙远所赠木雕上的仙子容貌分毫不差,简直就是同一人! “你!” “左丘灵,你休要胡言乱语!” 白面青年被这番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愣是半天只吐出一个字来?。 魁梧大汉则直呼其名,气愤反驳。 “你什么你?也不瞧瞧自个儿的修为?” “都是同门师兄妹,别吵了,别吵了......” “金师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师妹你也少说一句......” 此时,除马问天等几位掌事外,其余人等纷纷上前劝阻。 这般场面,实在不似筑基修士议事,反倒像炼气弟子间的争执,有失体面。 而正座上的李风权则面有难色,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对众人争吵置若罔闻?。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殿外陡然飞入一道金光符咒。 李风权眼疾手快,一把接过。 目光快速扫过符咒?,他神色一凛,旋即起身,对着殿内众修士肃然道: “掌门法旨:?命我等速速扑灭大火?,修复青蛇谷阵法,其间所有弟子不得擅入青蛇峰一步,违令者。门规处置!??你等速往山谷?,不得有误!” “是!” 众人听闻李风权传达的掌门法旨,?立时停止了当下?的争吵,转而齐声应命道。 第136章 蓝色光圈 篱笆木屋内 坐在墙角的林凡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打坐,此刻他只觉身上的法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 就在他感到胸口疼痛也有所缓解时,忽然注意到窗前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起身来到门外,?这才发现已是上午,院中的灵植在上方阳光?映照下?显得更加鲜艳夺目。 林凡?心中顿时一紧?,连忙看向空地上的黑羽雕与草堆上的叶凝雪。 发现一人一雕都安然无恙?,仍在沉睡之中,他这才不由得缓了一口气。 自从进阶炼气中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将全身法力耗尽。 以往在玄云山,他都是靠着山中充沛的灵气,让法力自然恢复。 这次集中精神打坐,一时没注意到时间流逝,竟花了这么久。 若是那绿色怪物在此期间闯进来,将黑羽雕和叶凝雪给吃了,那他真是“打烂葫芦撒了油”,?白忙活一场...... 毕竟雕大哥是他的朋友,而叶凝雪则是他脱身的关键,谁都不能出事。 略作安心之后,林凡直接走向黑羽雕,准备查看它的伤势。 “小子......” 林凡刚蹲下身,就听到一阵沙哑微弱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凡心头一震,立刻抬头看向黑羽雕。 只见它此刻已经睁开了眼,一双雕目正望着林凡。 先前那锐利的眼神已不复存在,?目光中透着虚弱。? “雕大哥,你醒了!” 林凡立刻面露喜色,语气激动。 他原以为黑羽雕伤势如此之重,至少也要几天后才能醒来。 没曾想这才一晚,它就恢复了意识,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哼......这还用说......” 黑羽雕明白林凡是惊讶于它的恢复速度,开口回应道。 虽然它话是这么说,语气中却少了先前那份倨傲。 “那是自然。”见黑羽雕还能这般说话,林凡脸上露出笑意,随后关切问道:“雕大哥,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还疼不疼?” 看着林凡如此关心自己,黑羽雕眼中微光闪动。 它十分清楚,昨晚昏迷之前,是林凡将它从那绿色怪物手中救出。 醒来后,又看到固定在自己翅膀上的衣物和被妥善处理的伤口,便明白林凡这一夜为了救治自己,必定耗费了不少心力...... “谢谢......” 就在林凡还想检查它伤势时,黑羽雕口中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 林凡顿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这样的话从黑羽雕口中说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看着它认真的眼神,林凡心中明白,黑羽雕这是在真心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雕大哥,不用客气,咱们不是朋友吗?而且若非此次是我要去聚仙镇,你或许也不会因此受伤。说起来,还是与我有些关系的......而且......” 林凡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别说那些没用的!”黑羽雕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决道?,“我黑羽一族最重恩义,若有一天,我身上禁制解除,到时无论何地,我都可以载你去。” “......” 林凡听了黑羽雕这番话,心中十分感动,正要回应时,洞窟内忽然昏暗了下来。 一人一雕同时诧异,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洞窟上方正被一层蓝色光圈缓缓覆盖,而此刻外界的阳光,正是被这个光圈阻隔了大半。 “这是!” 这一幕让林凡心头一惊。 他顿时想起昨夜山火蔓延之事。 虽然此刻空中浓烟已散,但这奇怪的光圈分明是要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是阵法。” 就在林凡猜测是否是门中派人来救援时,黑羽雕认出了光圈的来历。 “阵法?” 听闻此言,林凡也是一怔,脱口问道。 “对,我自打出生就在这玄云山里,这些年常在各峰之间飞行,见过几次你们门派布置禁制阵法的模样,要是我没猜错,这同样是一道法阵。” 黑羽雕盯着蓝色光圈,语气笃定。 “那这是何阵法?为何看起来要将我们这座山峰完全封闭?” 林凡不解地追问。 “暂时不清楚,不过,若能飞上去查看,或许就能明白这阵法的用途了。只可惜现在......” 黑羽雕将目光收回,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翅膀,无奈地说道。 听了这话,林凡也将目光移回,?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刻,他暗暗思忖,只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 本想昨夜能回到七星峰住所,从此开启炼丹大业,谁料一阵莫名的罡风直接将他们吹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洞窟。 若非先前突破到炼气中期,使得法力更加浑厚,在坠落的生死关头若是少打出一道灵力,让他避开了头朝下的致命姿势。 此刻即便不当场毙命,也会被撞得昏迷不醒,?淹死在潭水之中。? 这还不算完。 掉下来后他本想先弄清此地究竟是何处,顺便找寻出路,?结果观察一圈后,心凉了半截,? ?发现此地简直是死路一条。? 更糟的是,洞窟中还潜藏着那样一只怪物。如今看这情形,他们似乎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 “你将我装回那灵兽袋吧。” 见林凡低头不语,神情黯淡,黑羽雕再次开口。 “雕大哥,这是为何?” 林凡抬起头,不解道。 “这灵兽袋,对于拥有自愈能力的灵兽而言,是最佳的疗伤之所。只要不是致命伤,在袋中安静休养,恢复速度远比外面快。如今我不光翅膀重伤,脏腑也受了损伤。你将我收回去,伤势能好得更快,过几日待我完全恢复,便能载你飞上去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出路。” 黑羽雕语气认真道。 听了这话,林凡不由一愣。 他没想到灵兽袋竟对灵兽有疗伤之效,而且听黑羽雕所言,它似乎拥有独特的自行恢复能力。 先前他还以为是回春堂的伤药对灵兽特别有效,?没想到缘由竟是如此...... “别想了,快点吧。” 黑羽雕出声催促道。 “哦......好。” 林凡闻言,赶忙拿出灵兽袋。 不过就在要将黑羽雕收入袋中时,他忽然顿住手。 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蓝色玉瓶,从中倒出一粒黄色丹药递到它嘴边。 “雕大哥,这是饲灵丸,你吃上一粒,在里面就不会饿着了。” 黑羽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它没想到林凡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这事确实被它忽略了,若无进食,别说养伤,自己恐怕会活活饿死在袋中...... 于是,黑羽雕没有说话,?顺从地将饲灵丸一口吞下?,随后对他点了点头。 林凡见此,不再犹豫,将黑羽雕收入了灵兽袋中。 第137章 醒来的叶凝雪 收起黑羽雕后,林凡来到篱笆院门前,左右观察一番,便?翻身?越过围栏。 他直接施展?神行术?,来到先前那怪物所在的草丛,抬手将那三根啼红针收回。 之后又快速返回木屋所在的院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毕竟,谁知道那绿色怪物会从哪里跳出来,若是被逮住,那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回到院中的林凡,看着悬浮在掌心的三根啼红针,不由思忖。 自炼化此针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没想到攻击时竟呈丝线之状。 灵力消耗也微乎其微,实在令他大感意外。 不过,此针的发射速度却不如他想象中那般迅疾。 即便是一般修习了身法的修士?都?能避开,故而才让那怪物有了反应时间。 不知是自己修为不足无法全力操控,还是此针本身速度便是如此,这种结果不免让他有些失望...... 如今看来,往后若是对敌,此针难以作为生死相搏的利器,还需谨慎使用才好。 想到这里,林凡将啼红针收起,转向杂草堆上的叶凝雪。 他觉得此女昏迷得未免也太久了些。 若她能早些醒来,或许还能一同商议如何离开此地,看看能否设法联系门中,派人前来救援...... 沉吟片刻,林凡便朝她走去。 “叶道友......” 林凡尝试着呼唤道。 他之所以如此称呼,主要是考虑到叶凝雪师承合欢宗,并非自己的玄云山同门,觉得还是以‘道友’相称更为合适。 “莫非是受了内伤?” 见她依然昏迷,毫无反应,林凡喃喃自语。 碍于男女之别,昨夜他只是略作观察,并未亲手诊脉。 此刻见她这般情状,心中不免?疑虑更甚?。 他沉思片刻,决定还是探查一番。 毕竟此女可是关乎到自己能否从此脱困,可不敢让她出半点差池。 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恐怕真要被困死在这洞窟中了...... “得罪了,叶道友。” 林凡微微拱手。 说罢,他轻轻拿起叶凝雪纤细的手腕,开始为其诊脉。 ...... “呼吸均匀,经脉通畅,不像有内伤的样子......” 片刻后,林凡皱起眉头,低声自语。 “你在干什么?” 就在林凡疑惑之际,面前忽然传来一句清冷悦耳的声音。 林凡一怔,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叶凝雪正睁着双眸冷冷地盯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清醒让林凡一惊,他连忙松开叶凝雪的手腕,起身后退几步。 “叶道友见谅,在下见你昏迷多时,恐有内伤,这才冒昧诊脉。” 林凡面露歉意,连忙解释道。 听闻此言,叶凝雪并未回应,只是缓缓坐起身,冷眼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上方那道蓝色光圈上,眉头微蹙。 于是果断一抬手,又是一点红光自她指间飞出,在院子上方化作先前那张丈许大小的赤红符箓。 随后,她身形一闪,出现在那符箓之上。 这一幕,顿时让林凡心头一喜。 他原以为对方坠落时那张飞行符箓已被消耗,不曾想她竟还有一张...... “叶道友,在下是否能......” 林凡连忙开口,想请叶凝雪带自己一同离开。 毕竟她若就此离去,宗门救援或许便不会再来,那他先前所为真是竹篮打水了。 叶凝雪恍若未闻,而是直接催动赤红符箓径直飞向蓝色光圈,丝毫没有停顿之意。 林凡见状,心中不由一?惊。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连这等顺手之事都不愿施为,就这样自顾自地离开。 叶凝雪这般举动,让林凡有些生气,对于之前冒险救她下的决定,顿时感到一阵后悔。 他想不通,即便两人不相熟,但同是落难于此,为何不能捎带自己一程...... 然而就在林凡暗自恼怒之际,上方异变陡生! 只见那赤红符箓载着叶凝雪,刚一触及蓝色光圈边缘,一道蓝白光芒忽然亮起。 霎时间,她脚下那赤红符箓,如同泡影撞上礁石,瞬息间寸寸瓦解,化作点点?黯淡?红芒,消散于空气中。 叶凝雪脸色不由一变,未等她作何反应,身形便失去依托,整个人?直坠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下方的林凡?目瞪口呆?! 眼见叶凝雪正直直朝自己坠落,林凡毫不犹豫地闪身避开。 若是被砸中,那他不死也要重伤。 不过就在叶凝雪即将重重摔落地面之际,她腰间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 只见一朵青色莲花在她身下绽放,稳稳托住了她的身躯。 随着叶凝雪飘然落下,那朵青色莲花又化作一道青光,飞回她腰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仅在瞬息之间...... ...... 青蛇谷 此刻,李风权正站在谷中一处光秃秃的山顶之上。 四周原本茂密的山林,经昨夜大火焚烧,此刻显得一片荒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气味。 这时,远处一道剑光划过,一名女子御剑而至,落在李风权面前。 来人正是先前在玄青殿坐席上,那位名为左丘灵的女子。 “师兄,青蛇谷附近阵法已修复完毕,经核查,遭雷火焚毁的山峰共计一十三座。其损失范围在......” 左丘灵收起飞剑,上前抱拳禀告。 “些许损失容后再议,令众弟子即刻撤出青蛇谷,随后封闭此地。今后无掌门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李风权抬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另,昨夜参与救火的炼气期弟子,每人赏赐一颗碧海潜心丹,此事交由你去安排。” 他顿了顿,缓和语气补充道。 “是,师兄。” 左丘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仍拱手应诺。 说罢,她转身御剑飞去,只留下李风权一人。 他静静地望着这片烧焦的山谷,神情复杂。 就在这时,又一道青色剑光自远方飞来,落在他前方不远处。 来人正是那银衫女子,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李风权见到来人也是一怔,随即敛去眼中神色,笑着走上前: “清婉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知会你,需从内务堂调拨些丹药分发给昨夜参与救火的弟子,事出紧急,我已让左丘师妹......” “雪儿她昨夜一夜未回传道峰,你可知晓?” 未等李风权说完,便被银杉女子硬生生截断,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满。 “什么?!” 听闻此言,李风权脸色不由一变。 见对方毫不知情,银杉女子二话不说,直接架起飞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离开了此地。 再次留下一脸?错愕?的李风权。 第138章 血落 篱笆院内 林凡站在一旁,看着叶凝雪被那朵青色莲花救下,心里倒也没有太过意外,反而解开了他先前的疑惑。? 他明白,此女第一次坠下时能够毫发无伤,原来靠的是这件护身宝物。? 如此高空坠下,这宝物不仅能被动护主,看起来似乎还能多次使用。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羡慕,觉得要是自己若能拥有这样一件宝物那该多好...... 不过,?见叶凝雪被阵法拦回,他心中反倒一松,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毕竟,若是此女真走了,他就彻底白忙活了。 因为从林凡刚才的观察来看,这阵法明显是要将洞窟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 即便过几日雕大哥恢复了,按照这情形,估计也?很难?出去了。 好在此女替他试了一次,不然若是黑羽雕载着他飞上去,撞上边缘那道蓝白光。 那他与雕大哥定会当场摔死,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 就在林凡思索之际,叶凝雪已再次起身,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这时,她再次抬头望向顶部的蓝色光圈,眉心微蹙。 接着,她抬手自紫色戒指中召出两只青色飞鸟,法诀一点,那青鸟立时化作两道流光,疾速朝上方飞去。 林凡也赶忙看去,只见那青鸟触及光圈时,阵法又一次亮起蓝白光。 瞬间,那两只青鸟便被?消融?,化作点点青色光芒,消散于?上空。 这一幕,让叶凝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显然这阵法对她来说也十分棘手。 林凡见此,思索片刻,便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地说道: “叶道友,以在下来看,这阵法着实诡异,似乎能吸取灵力,看来你我应该另想他法离去才是......” 虽然心中对叶凝雪已没什么好感,但为了脱困,他仍不想撕破脸皮,能维持表面交好还是要维持的?。 至少目前是如此,因为他绝不能在这里等死,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正凝视着上方光圈的叶凝雪,听闻林凡所言后,渐渐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你是你,我是我,不必混为一谈。” 说罢,她看向院中那些色彩斑斓的花草,随后双手置于身后,缓缓走了过去。 见叶凝雪这般不屑的态度,林凡心中有些不快。 虽然他先前救她是出于目的,但也不必如此吧。 他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得罪此女之事,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这样...... 在他看来,此女性格恐怕是有些古怪。 若非如今深陷绝地,实在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集。 不过,他还是强忍下心中的不快,挤出一丝笑容道: “叶道友所言没错,在下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自是不能与你相比。但此刻深陷绝境,若先前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对于林凡的再度示好,叶凝雪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抚过一支蓝色的花朵,口中缓缓道: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平时嘴上一套,背地一套,全是些道貌岸然之辈。你这般勉强与我套近乎,不觉得虚伪吗?像你这等人,我最是厌恶,至于你死不死的,与我何干?” 听闻叶凝雪这番话后,林凡眉头不由一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 他觉得自己这些举动,完全是自讨没趣。 不过,他没想到此女竟这般厌恶玄云山。 现在想来,上次在仙食居她当众不给那叶无风面子,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过,叶凝雪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林凡。 他觉得自己这般将生死寄托在别人身上,确实可笑。 毕竟,别人帮自己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又有什么资格怪对方呢? 真要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罢了...... 想到这里,林凡心中释然。 既遭冷遇,他也不再跟叶凝雪废话,转身走到一旁,目光投向先前坠落时的那方寒潭,开始凝神思考起来。 因为好不容易找到进阶的希望,他可不想坐以待毙...... 这时,叶凝雪转身看去,见林凡并未因自己方才那番话而恼怒,反而站在那里冷静思索。 这般模样,倒是让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咿呀呀呀~~~~咿呀呀呀~~~~”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具魅惑、悦耳动听的女子吟唱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在叶凝雪身前响起。 正在思索的林凡也回过神来,立刻朝叶凝雪看去。 叶凝雪也是一愣,随即转身,感觉这声音似乎是眼前这丛灵植所发,但那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此刻,望着她的林凡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此女方才还是冷言冷语,这会儿怎么突然唱起歌来?莫非不是性格问题,而是脑子......” 林凡心下狐疑,目光在她与花丛间逡巡。 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在哪听过,但眼下院中只有此女。 此刻四周本就昏暗,若不是她,那就有点吓人了…… 叶凝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立即转过身来,细眉微蹙,语气冰寒道:“何事?” “没事。” 林凡见她突然转向自己,微微一怔,随口应道。 “不是我唱的。” 叶凝雪见林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眸一缩,立刻明白了他的猜疑,口中顿时补充了一句。 见她这般突兀的解释,林凡心中顿时有些好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道友误会了,在下可没有这个意思。” “你!” 叶凝雪见林凡这似信非信的样子,瞬间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咿呀呀呀~~~~” 然而正当她还想说话时,前方的花丛中再度传来了那悦耳的吟唱声。 两人目光同时聚焦过去,只见几株白色灵植中,幽幽散发着一阵微弱的红色光点。 叶凝雪果断出手,朝那处凌空一抓。 只见一株通体鲜红的诡异花朵瞬间飞入她手中。 林凡顿时面露惊色,因为此花这正是昨日他在灵芽坊见过的哭血兰,而这朵颜色似乎更为鲜红...... “快放手,此花有毒!” 林凡连忙出声阻止。 听闻林凡所言,叶凝雪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 “嘻嘻嘻嘻~~~” 跌落在地的哭血兰,突然发出一阵魅惑又邪异的女子娇笑声。 笑声未歇,它就已化作一团翻滚不息的血红色雾气,升腾至院子上空。 随后,那翻滚的血雾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道妖娆妩媚的女子虚影?。 这女子身形曼妙,周身笼罩着朦胧的红雾,只露出一张勾魂摄魄的艳丽脸庞和?一双流淌着血光的眼眸?。 她悬浮半空,长发如血瀑般垂落,绕着两人轻盈飞舞,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咯咯笑声。 那笑声似乎能穿透灵魂,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阴暗欲望。 这一幕,顿时让林凡与叶凝雪呆立当场。 “不好!” 林凡立即反应过来,连招呼都未打,直接催动神行术朝篱笆门冲去。 因为这哭血兰太过诡异,他可不敢停留。 “嘻嘻嘻......” 这时,血雾女子的笑声再次响起。 瞬间,她化作一团巨大的红色烟雾,将林凡、叶凝雪,乃至整个院落笼罩在其中。 第139章 天权峰 玄云山,内门,天权峰。 四周云雾缭绕,群山环抱,其间点缀着葱郁的翠竹。 峰顶右侧,一座青竹楼阁的书房内。 只见一位品貌不凡的中年男子低垂着眼睑,站在书桌前,神色专注地在纸上书写一个“无”字。 男子身着墨黑云纹长袍,几缕长发散落在肩,虽看似不惑,但仍难掩其玉相。 “你做的这点破事,还怕人知道吗?” 当他笔锋正要再度落下时,一声讥讽的女子话音传来。 闻声,中年男子手中的笔一顿,眉头皱起,眼中闪过明显的不悦,但仍平心静气道: “此事都如你所愿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说话间,一位身穿朱红锦缎的女子从一侧屏风后走了出来。 只见此女容色娇艳,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美艳中透着几分凌厉。 “如我所愿?怕是叫人发现会毁了你叶掌门的一世英名吧。” 女子闻言,冷笑一声,随后径直走到桌旁,靠坐在椅上,对着男子嘲讽道。 “一派胡言!” 此言一出,男子整个人如同应激一般,满脸怒气,与方才的沉稳判若两人。 而女子倒是置若罔闻,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神色。 男子见她这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杆,旋即又缓缓松开,脸上浮现无奈,转而道: “让风儿也去传道峰修习三年吧,此乃祖师定下的规矩,如此也算正式拜入我玄云山了。” “这是你的宝贝儿子,与我说做什么?” 女子冷冷回了一句,对他的安排漠不关心。 男子见状,无奈一叹,脸色缓和下来,走上前温言道: “待过几日,各派前来祝寿,年轻一辈云集我玄云山,我想......给雪儿订上一门亲事,夫人你看如何?” “我看你这掌门,是当糊涂了吧?” 女子脸色一变,转而一脸惊疑地盯着他: “雪儿身负天灵根,又是天阴九姹之体,你这个做伯父的,竟想着要将她嫁出去?我是真不明白,你爹当初为何会让你做这个掌门的!” 见夫人如此质问,男子叹了口气,苦笑道: “此事我又如何不知?若非凌风当年走错了路,被父亲逐出玄云山,这掌门之位自然轮不到我。如今他的女儿回来了,因凌风之事对咱们误会颇深。我就想着,既不能让她回到魔道,不如在青罗洲为她寻一个可靠的夫家,让她有个栖身之所,免得整日呆在玄云山?闷闷不乐?。这样也算对我那死去的弟弟有个交待了......” ? “那是对你们叶家有误会!若你真这么糊涂,不如将她送到红月谷吧,由我父亲亲自指点她修行。将来若是我红月谷多了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到时你可不要后悔了。” 说罢,女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一丝怒气。 男子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笑着改口: “岳父大人修为通天,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又与父亲同为青罗五大修士之一。这等小事,怎敢劳烦他老人家......罢了,雪儿如今年纪尚小,此事还是容后再议吧。” “对了,夫人,”不待女子开口,男子语气带上了一丝讨好,“有一株通仙灵蕈,想必这几日就要成熟了。我已吩?咐?风权近日将其取回。寿宴之上,你我夫妻同享,一齐增添寿元,可好?” 当听到“通仙灵蕈”四字时,女子美目中露出一丝讶色,抬头看向男子,正欲说话。 谁知对方却忽然展臂,顺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女子身体微微一僵,象征性地挣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真正推开。 她闻着自己夫君身上淡淡的墨香,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 “你就会这样……” 说罢,女子脸上那不悦之色,渐渐化作一丝无奈的笑意。 随后,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唯有香炉中缕缕檀香在空气中飘散。 ...... 三日后? 篱笆院内,木屋之中。? 此刻,只见林凡正独自躺在卧榻之上沉睡,而一旁书桌上还叠放着他的衣物。 在旁人来看,他脸色平静,呼吸均匀,似乎只是寻常的安眠。 这时,一道凛冽的寒风自窗缝钻入。 “好冷!” 林凡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双臂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坐起。 紧接着,他的意识迅速回笼,身体的触感也清晰起来。 此刻,他察觉到一种强烈的异样,因为身上竟无半点布料的触感! ?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只见胸口、手臂、腿部的皮肤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林凡眼睛睁得老大。 他扫过四周,目光立刻锁定了书桌上的衣物。 随后,立即使出驱物术将衣物摄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去,整个过程十分慌乱。 片刻后,穿戴整齐的林凡一脸怪异?地?坐在榻上,似乎在竭力思索。 他明明记得,之前听闻叶凝雪那刻薄的话语后,便开始另寻出路。 可此刻清醒,竟发现自己这般模样躺在屋中,中间发生了什么,却是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莫非门中来人将她接走了?” ? 林凡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却并未发现叶凝雪的身影。 虽说先前决定自己找出路,但若有师叔师伯能捎带自己一程,岂非更好? 想到此,他便起身准备出去查看一下。 “!” 刚起身,一股虚脱感猛地从脚底蔓延全身,双腿顿时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此刻,他只感到?浑身?异常疲惫,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法力..... “我这是怎么了......” 林凡扶着书桌缓缓站起,面色发白地说道。 虽不知缘由,但他身为大夫,立即判断出这种虚弱并非内伤所致,倒像是损耗了大量体力。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支玉瓶,倒出几颗“血参丸”,一股脑吞服下去。 接着开始运转灵力催化药力,希望能快速恢复些许体力。 ..... 一炷香后? 随着“血参丸”药力发作,林凡发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身上的虚弱感也暂时消退了一些。 他心中极为纳闷:自己好歹是个修士,居然会体力不支,实在蹊跷...... “罢了,先出去看看此女是否还在。” 说着,林凡便朝屋外缓缓走去。 当他来到院中后,左右查看,似乎并未发现叶凝雪的身影。 就当他以为此女已被接走时,目光却瞥见篱笆外那片草丛中,隐约坐着一位白裙女子。 从背影身形看,确与叶凝雪相似,但总感觉有些不同,一时说不上来。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前查看。 若此女不是叶凝雪,说不定是门中某位师叔在此等候带他离开。 ...... 想到这里,林凡便翻过了篱笆围栏,朝白裙女子走去。 越是靠近,林凡心头越是惊异。 只见此女侧颜精致,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感,周身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独特气质。 此刻,她正静静仰望着上方高耸的岩壁,神情专注,若有所思。 “炼气中期?” 林凡悄然用观气术探查,顿时察觉到此女修为不过炼气中期,这倒让他大感意外了。 本以为会是门中某位筑基期的师叔...... “不知这位道友,在此地等待何人?” 略作思索,林凡上前拱手询问,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谨慎。 此地虽有绿色怪物出没的风险,但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女子?,林凡十分好奇。 ? 而且看她安然坐在此地,似乎也暂无危险。 白裙女子仿若未闻,依旧凝望着岩壁,对他的询问毫无反应。 见对方不答,林凡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更奇怪的是,他方才在靠近时,闻到了那阵熟悉的兰香。 “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林凡起疑时,白裙女子忽然开口了,随后她转头看向林凡。 只见此女正颜简直是人间绝色! 一张脸犹如精雕细琢的白玉,美眸间似有水波流转,最是那左侧眼角,一点美人泪痣点缀其上。 此刻,搭配在这等绝世容颜之上,就好似那春梅绽白雪,明月照寒江,美得惊心动魄,令人屏息。 (觉得此书好看的道友,能不能给个五星书评,哈哈….实在太凉了,哎) 第140章 彩色蘑菇 眼前这一?幕,不由让林凡愣了半刻,毕竟这等绝世美人,?只要是个男子都难免会有些心动。 “姑娘是叶道友?” 稍回过神来的林凡,对着女子试探性地问道。 因为无论从身形、修为、兰香,还是她的声音,都与叶凝雪一模一样。 “你是这个意思?” ? 叶凝雪?眼眸微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听她这么说?,林凡也很是纳闷,觉得此女莫非心智真有问题不成...... 不过,若说方才还有所怀疑的话,他现在倒是十分肯定,这白裙女子就是叶凝雪。 毕竟,这种语气,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只是这外表未免也差距太大了吧! 要说先前还是个外表丑陋的刻薄女子,现在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林凡不由想起,以前?确曾听那些江湖人士提起过的?易容之术。 不过,想到此女作为修仙者,会掌握这等易容伪装的技法,倒也不足为奇了。 他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这叶道友明明生得如此好看,为何要故意扮丑?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想到叶道友如此貌若天仙,在下眼拙未能认出,还望见谅。” 想到这里,林凡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见林凡这般说辞?,叶凝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甚至还有几分厌恶。 “你还真是虚伪。” 她敛去神色,转而轻蔑一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罢,她拢了拢裙摆,缓缓站起身,朝着一旁走去。 “既然你是这个意思,那这几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往后还请你离我远一些,别再来找我搭话,因为我觉得恶心。还有,若是让我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这时,叶凝雪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林凡,语气冰冷道。 听到?叶凝雪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后,林凡也是一愣,完全不知晓她在说什么。 此刻,他是真的觉得此女心智有问题了...... 不过,既然对方让自己以后都不要与她搭话,这点林凡倒是?求之不得?,本来他也没想过与此女要有什么交集。 毕竟,若非被困在这洞窟之中,谁会想与这位性格古怪的玄云山大小姐说话呢...... 至于她提到的这几日之事,林凡虽不明白具体所指,也觉得有些蹊跷。 但既然对方都已开口威胁了,那他也不会自找没趣地往外说。 因为,他十分相信,以她的身份,若是想要自己小命,那?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道友放心,若能离开此地,在下定当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分。日后也必与道友保持距离,绝不逾越半步。” 于是,林凡对着叶凝雪的背影郑重的拱了拱手,语气十分认真地承诺道。 “嗯。” 叶凝雪在听到林凡这般坚决的回应后,简单地回了一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除了上方岩壁冲刷进寒潭的水流声,洞中一片寂静。 不过就在这时,洞中?陡然?发生了一股异象。 只见远处的一处花丛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强光,瞬间将整个昏暗的洞窟照得透亮。 林凡与叶凝雪的双眼顿时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各自用衣袖遮挡,但光亮依旧刺眼。 于是林凡立即转过身去背对强光,希望借此能减少对双目的伤害。 因为刚才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双眼传来一阵刺痛,若是再看一会,估计就会失明。 ...... 片刻后,强光缓缓褪去,眯着眼的林凡?感到?光亮的减弱。 他心中十分好奇,到底是何物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于是,在稍作适应之后,林凡微微张开双眼,只见四周的洞窟?重归?昏暗。 他转过身?,朝着方才散发着强光的那片花丛看去。 “这是!” ? 只见?那处花丛中,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朵七色蘑菇! 此时它正散发着?绚丽的七色光彩,虽比方才弱些,却依旧?夺目异常。 这时,林凡瞥向叶凝雪,只见她同样一脸惊诧地凝视着那彩色蘑菇,显然也被这奇物牢牢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美人始终是美人。 此刻,在这等绚丽的光彩映照下,叶凝雪的面容显得更加绝美动人,?不禁令人心动。 “......” 不过,林凡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毕竟要是被此女知晓自己在看她,还不知会说些什么刻薄的话语...... 随后林凡的目光再度落回那七色蘑菇上,心中忽觉一阵熟悉感,似乎在哪见过。 这时,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刚去藏书阁报到的那日,曾在那帛书中看到过关于稀有灵植的介绍。 其中有一种名为“通仙灵蕈”的稀世灵植,正与眼前这棵七色蘑菇外形相似。 据书中所言,此物需要三十个甲子才能长成,其外形?呈现七色光彩?,成熟之前往往会伴随着天地异象。 而它的功效,若是配上一种名为“龙涎饮”的灵液服下,能够为修仙者增添足足两百年寿元,是一种极为逆天的灵植。 不过,此物对修士而言,一生只能服用一次。 若是二次服用,不仅增寿效果会荡然无存,甚至会引发丹田爆裂的凶险。 但就算如此,这东西,依然是能够引起修仙界疯狂的存在。 毕竟此物不同于那些增长修为的丹药,这可是实打实地增加两百年寿元,完全等同于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自然寿数了。 要知道,多少修士拼命修炼,不就是为了能够活得久一些,多?看几眼这世间的风景?罢了。 然而,此物太过稀有,市面属于无价无市的状态。 所以大部分修仙者不要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那也轮不到那些低阶散修,估计一出现就被那些高阶修士或?大宗门?给?收入囊中?了。 “天地异象......莫非那?诡异的红色雷电?......” 这时,林凡开始回想起?跌落前的那一幕?。 虽说他不敢确定那几道雷电是否就是书中说的天地异象,但眼前这七色蘑菇与那帛书中的描述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第141章 潭水之下 不过,在思考了一会后,林凡心中有些失落。 且不说这株灵植有没有主人,就算没有,他想将此物摘走,也没那么容易。 毕竟同时发现此物的,还有叶凝雪。 从她的眼神来看,似乎也对这七色蘑菇感兴趣。 若是自己上前摘走,万一惹怒了她,对自己出手,那岂不是糟了...... 就在林凡想看看叶凝雪会如何处理此物时,原本平静的寒潭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突然翻涌起来,水花四溅。 这般动静立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不约而同地朝那里看去。 只见汹涌的浪花将潭水一分为二,水下形成了一段通道。 林凡见此,心头一惊。 他先前就考虑过这寒潭下方是否有出路,但没想到居然真有! 思考片刻后,林凡便一个闪身,迅速躲到一旁的花丛中。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躲藏,但总觉得就这样站在这里似乎不大妥当,于是就想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时,一旁的叶凝雪见林凡此举,并无任何反应,神色十分冷漠。 “叶道友,先躲起来,看看来的是谁再说。” 林凡捂着嘴,对着她小声呼喊道。 他想着若此女就这样愣在原地,那自己藏起来还有什么意义。 听了这话,叶凝雪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对他所言充耳不闻。 林凡见状,心中一阵无语。 虽说以此女在玄云山的身份,确实不需要躲什么。 但这山洞太过诡异,万一来的并非玄云山的人,而是其他什么不知名的怪物,那岂不是危险了。 倘若来的确是门中的师叔或师伯,待会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她为何就不懂呢? 犹豫了一会,林凡一咬牙,顿时催动神行术。 两个呼吸间,他便闪到了叶凝雪身前。 未等她反应,便强行将她拉到了自己方才藏身的花丛中。 “你干什么?” 对于林凡这般举动,叶凝雪并未发怒,而是冷声质问,其绝美的面容上还带着几分厌恶。 “叶道友,还请听在下一言,若来的是接你之人,待会再出去也不迟;若不是,还是先不要暴露为好。” 林凡认真解释。 见他这般诚恳的样子,叶凝雪眼眸闪动,停顿了一会,口中才吐出冰冷的三个字:“放开我。” “抱歉......” 林凡连忙松开了手,口中略带歉意。 “虚伪。” 叶凝雪见此,眉心蹙起,美眸中的厌恶更甚了几分。 正当林凡满心纳闷准备开口时,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那分开的潭水下方走出。 两人见此,都不再说话。 叶凝雪指尖一点,只见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自她手中的戒指飞出。 林凡只觉眼前银光微闪,瞬间带着寒梅冷香的织物已盖在了二人身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变得透明,几不可见。 而身旁的叶凝雪也变得无影无踪,就连气息也无法感应。 此刻,若非身旁传来的那一阵兰香,林凡还以为她原地消失了。 为此,林凡心中感叹: “真不愧是玄云山的大小姐,出手就是能掩盖身形、隐藏气息的宝贝......” 不过,他没有多想,便朝着前方看去。 “是他!” 待身影逐渐清晰后,林凡才看清,来人正是灵根测试时,站在玄青殿前的那位外门掌事李风权。 而一旁的叶凝雪眼中也露出一丝惊讶,似乎对于此人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意外。 只见花丛里的两人,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李风权的一举一动。 彼此之间一言不发,显得极为默契,似乎都想看看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风权从寒潭中走出后,看着身后的潭水,随即便拿出一块红色令牌,将法力注入其中。 只见那潭水又合拢起来,恢复了平静。 这时,李风权缓缓转身,一眼便看到了那株发着彩光的七色蘑菇。 他先是微微一怔,顿时身形一闪来到了那株灵植之前,目光盯着这七色蘑菇,脸上渐渐浮现狂喜之色。 “师尊他果然算无遗策。” 李风权喃喃自语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片刻后,他也不作犹豫,单手一挥,一道法力从他掌心打出,化作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七色蘑菇似有灵智,像是察觉到了威胁,周身的彩光变得刺目,洞窟里瞬间被照得明亮。 它奋力挣扎,开始剧烈颤动起来,试图冲破法力束缚。 李风权面色不改,手中祭出一个青色葫芦。 他将葫芦凌空一掷,葫芦口瞬间射出一道青色灵光,精准地将七色蘑菇笼罩其中。 只见七色蘑菇身上的光芒开始慢慢黯淡,不再挣扎,随后缓缓飞入李风权掌中。 整个过程利落干脆。 李风权看着手中之物,也是面带满意之色,随后拿出一个玉盒,将它收入其中。 之后他将玉盒与葫芦都收起,因为少了七色蘑菇散发的光芒,整个洞窟重归之前的昏暗。 但这丝毫也不影响筑基修士的视线。 他目光在洞窟中扫视几下,落在了角落的岩壁上。 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不知名的巨大肉块,只见上面还流淌着鲜红,随后他抬手扔了出去。 伴随着一阵低吼的声音,先前那消失的绿色怪物居然从岩壁角落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随后迫不及待地扑向那肉块。 只见它张开大口扯下一块,汁液四溅,溅到它原本布满脓液疙瘩的皮肤上,样子更显恶心作呕。 李风权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怪物进食,心中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开始环视四周,似乎察觉到了此地有些不对劲。 他面带警惕,看向林凡与叶凝雪所在的另一处花丛。 “何人在此!” 李风权口中试探性问道。 只见其周身法力瞬间涌起,向四周扩散开来,使得花草沙沙作响。 正在啃食的绿色怪物,顿时面露惊恐之色,连忙叼起肉块,跳到了岩壁之后,躲藏了起来。 这强大的法力气场让躲在花丛中的林凡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刻,他也明白了此人的恐怖之处,相较于筑基后期的马问天与严正阳。 这筑基巅峰的李风权,仅仅是通过释放出的气场,就让林凡判断出那两人就是加在一起,在此人面前都像两只温顺的绵羊。 第142章 脱困 “若是阁下不现身,就休怪李某强行相请了。” 见四周依旧寂静无声,李风权单手随意一挥,周身顿时腾起道道青芒。 与先前王寒他们那些透明剑气不同,只见这些青芒迅速汇聚,?凝成一柄青色长剑?。 随即他眼神一动,那青剑瞬间化作十几个剑影,?似乎是要直接出手逼出这片花丛中的人。? “是我。” 就在他微微抬起手指时,花丛中突然响起了叶凝雪平淡的声音。 随后,只见她缓缓从里面走出,?神色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惊惶。 “雪儿?!” 李风权见到来人顿时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 很显然,对于叶凝雪的本来面容,他是认识的。 方才他其实并未完全确定花丛中有人,只是凭着修士的敏锐直觉察觉到一丝异样,才出言试探。 万万没料到,藏匿其中的竟会是叶凝雪! 这时,李风权袍袖一拂,那十余道悬停半空的剑影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快步上前,语气中的沉稳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询问: “孩子?!你怎么会在此处?可有吓着?为何要躲着不出来?方才我若收手不及,岂不是......” 只见?李风权这般连问了好几句,神色显得极为紧张,与此前那副沉稳姿态完全判若两人。 从他的这副样子来看,?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采摘七色蘑菇、喂养绿色怪物这等隐秘之事已被叶凝雪撞破。 “没什么,意外掉在这里了,然后......” 面对这般询问,叶凝雪只是淡淡回了半句,随后目光看向上方隔绝视线的阵法光幕。 听闻此言,李风权立刻恍然大悟: “此阵是为守护青蛇峰而设,我等并不知你被困其中......这几日我与清婉急得不行,四下寻你不见,还道你独自返回云水洲了,谁知竟被困在此处!可有受伤?此地......就你独自一人?” 他下意识追问,目光扫视花丛。 “烦死了。” 见李风权这般啰嗦,叶凝雪眉头微蹙,冷声打断。 “好好好,不提这个。” 李风权毫无愠色,反倒露出一抹近乎哄劝的温和笑意: “今日是师尊寿诞,待会我要去内门贺寿,你随我同去可好?关于之前联姻之事,师尊已经改变主意了,不会再强迫你与任何人订亲。等你日后有了意中人,此事再议不迟,从今往后,一切都依你。” 此刻,他这般模样,完全就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在听闻李风权这番话语后,叶凝雪略作?思忖?,便轻声说了一句。 “那走吧。” “好!好!” 李风权闻言,眼中喜色顿生。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寒潭边。 李风权如法炮制,取出令牌引动禁制,潭水再次向两侧分开,露出通往水下的阶梯。 叶凝雪随着李风权步入其中,自始至终不曾回首,更未朝林凡藏身的花丛瞥去一眼,?仿佛?将那个角落彻底遗忘。 ...... 待二人走后不久,只见那潭水又缓缓?聚拢?,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 “呼!” 这时,一直藏在花丛中的林凡取下了?裹在身上的那件透明织物?,开始大口?喘气?,?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其实方才他十分想与叶凝雪一道出来,?随李风权离去。? 但后来理智告诉他,这位李师叔采摘七色蘑菇与喂食怪物的行为,明显就是不能让人看见的。 毕竟,他与叶凝雪不同,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 若是自己就这样莽撞地出去,谁知晓这位李师叔会干些什么,万一杀人灭口怎么办? 所以,林凡最终放弃了出去的机会,独自一人留在了此地。 他想着,既然在李风权来之前,上方岩壁就不断往下落水,却丝毫不见这潭水有任何?上涨之势?。 由此,就说明下方并非?完全堵死?,一定有通向外界的口子。 那自己待会朝着潭水下方游去,只要找到那个水源流向,就必定能出去。 只不过他现在无法判断从这里到外界需要多久。 如今他身为炼气修士,屏息潜水的话,大概能坚持一炷香时间。 要是在这时间内他无法到达外面,那就不大好办了...... ...... “这是?” 就在林凡思考着要不要先潜入寒潭中看看情况时,忽然注意到方才叶凝雪所在的位置上,有张冒着微光的蓝色符箓。 于是,林凡抱着好奇,便伸手将那张符箓捡了起来。 回想方才情形,两人在花丛中虽近在咫尺,却无只言片语。 直至李风权杀气腾腾欲要出手,叶凝雪才站了出去。 而她之后的表现,更是刻意抹去了林凡存在的痕迹。 以她此前对林凡毫不掩饰的厌恶,若真想置林凡于死地。 只需对李风权点明他的所在,便可轻易借刀杀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他单独遗弃在这绝地?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件能隐匿身形气息的宝物,其价值明显远超青丝坠,她为何任由此物留在林凡身上,并未收回...... 这番思虑在林凡脑中飞速掠过。 他凝视着手中这张符箓,心中隐隐有了判断。 觉得这张符箓,应该是叶凝雪留给自己的..... 然而,另一个困惑随之升起:在此之前,若非阵法阻隔,此女早已独自离去。 她先前还明确说过林凡的死活与她无关,态度十分决绝。 为何此刻,又会留下这张符箓? 这前后的矛盾,让林凡脑海一阵混乱,难以理解。 ...... “罢了,一试便知。” 林凡甩开纷杂思绪,叹息一声。 他倒不担心符箓有诈,若叶凝雪真要害他,实在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想到这里,他尝试着将一缕灵力注入符箓之中。 只见这张符箓瞬间脱离了他的手掌,化作一道迅疾的光束,没入他的胸口。 未等林凡反应,一个淡蓝色的气泡凭空浮现,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这是!” 林凡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此刻,他只觉得这气泡内蕴含着?沛然的水灵之气?,给人感觉十分舒适,就连头脑都清醒许多。 “原来如此!” 这时,林凡脑中灵光一闪,随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再无半点迟疑,立时施展神行术,朝着那寒潭冲去。 “扑通!” 一股巨大的水花溅起,只见林凡纵身跳入了那寒潭之中。 第143章 河边 青蛇谷三十里外的一处河流边。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照在?河面,在水波的晃动下显得金光?闪闪。 湍急的河水裹挟着几片落叶缓缓流动,两岸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显得十分宁静。 突然,水面“哗啦”一声破开,只见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从水中猛地探出。 他挣扎着爬上岸,随即整个人瘫倒在石滩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此刻,他发丝间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虽然身下的鹅卵石硌得他生疼,但那张被乱发半掩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片刻后,他捋开贴在额前的湿发,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 此人并非别人,正是三个时辰前跳入潭水的林凡。 ...... 先前,他借助那张蓝色符箓形成的气泡潜入水中,不仅能在水下自如呼吸,连原本刺骨的潭水也变得毫无感觉。 于是他便朝着潭水下方游去。 当来到底部之后,林凡发现潭底有道紧闭的银色石门。 随后他使出巨力术,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分毫。 所以他立即断定,先前二人应该就是顺着这道石门离开。 而这道石头?门?上面必定有什么禁制阵法,任他如今的修为是无法破开的。 无奈之际,林凡便朝着别处游去,想找找水流出口。 当他在潭水底部?搜寻?一圈后,最终在最左侧的一处乱石形成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缺口。 只见那缺口大约只有碗口大小,以他的身躯根本无法通过。 不过好在,那些乱石也只是堆积而成,并非牢不可破。 后来,他就用着门中给的那把凌云剑,开始在缺口上?猛力开凿?。 要说这法器不愧为法器,虽然水下阻力?很大?。 但这些普通的石块在碰见了加持着林凡巨力术的凌云剑下,简直就是?穿石利器。 不到半个时辰,只见那碗口大的缺口,便被林凡凿成磨盘大小。 随后,他朝?缺口?里面看去,就见里面?是?一个漆黑的通道,其大小足以容纳两人游?行?。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通道距离出口有多远,但根据水流方向判断,这里应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林凡也不再犹豫,便顺着那条通道,朝着外面游去。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不断前行,身心疲惫之下,才终于离开了那个通道,来到一处河床底部。 当他隐约看见头顶上的光亮,内心的恐惧才终于被驱散。 毕竟在一个漆黑的通道中游上两个多时辰,这种未知感谁都会害怕。 期间,他也无数次担心,那蓝色符箓形成的气泡会在中途失去效果,不足以支撑他离开此地。 若是就这样淹死在这里,那可就太憋屈了...... 不过好在此符持续效果确实长久,直到林凡?即将?钻出水面那一刻,才完全失效。 于是?才会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 这时,空中的阳光变得更加刺眼,只见躺在原地的林凡不由眯起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泻下的光线在他脸上形成?条条?光亮。 “叶凝雪......” 林凡口中喃喃自语。 要说此女在离去前,他还是秉持着先前的观点,觉得她不仅性格古怪,还总是摆出一副冰块脸,说着些刻薄的话语。 如今看来,她好像并非自己所认为的那样,觉得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缘由,才会如此。 不过不管如何,若非此女,自己也无法逃出那洞窟。 虽然先前,答应过不再与她有任何交集。 但对方怎么说也是帮了自己一次,还是需道谢一番,之后再将那件透明织物法器归还于她才是。 至于今后,林凡觉得还是与她保持距离为好,这样也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除了身怀净化丹药的秘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若是与这等身份的人过多交集,难免会有泄露的风险,一切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爬起身。 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山谷,心中开始思索。 从他那晚跌落?到?洞窟后,也不知过去了几日。 如今林凡还处于传道峰的考核期,要是袁婉因这几日他没去藏书阁而记上一过,那可就坏事了...... 而从此地?返回?传道峰还不知要多久,若需十天半月回去,到那时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此事只是一次意外,但林凡不敢说自己这段日子是被困在那洞窟中。 因为一旦传出去,被李风权知晓,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毕竟人家可是玄云山外门掌事,这样的大人物,若要拿捏自己小命,简直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两样。 所以他现在面对的难题,是尽快想个办法赶回传道峰,然后再编造一个?借口?,说明这几日自己没去的原因。 这时,林凡看向自己腰间的灵兽袋,心中?又?陷入了思索。 作为大夫的他,自然是明白伤筋动骨百日的?道理?。 但林凡忽然想起,先前黑羽雕曾说,它们黑羽一族相较于其他灵兽来说恢复力极强。 并且还说,待过几日再将它从灵兽袋放出来,到时会载着自己去看看那洞口的光圈...... “也罢,不如先将雕大哥放出来,看看它恢复得如何了再说。” 念及此处,林凡朝着灵?兽?袋注入一道灵力,只见袋口张开,瞬间一道黑影从里面飞出。 只见先前还是重伤的黑羽雕,此刻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禽,开始沿着河岸线疯狂冲刺。 它的身影快如黑色闪电,时而低空掠过摇曳的芦苇丛顶,时而猛地拔高,几乎要冲入耀眼的太阳光辉之中。 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先前重伤垂危的样子? 此刻,林凡呆呆地望着空中的黑羽雕,心中惊讶不已。 虽然刚才提过黑羽雕恢复力强,但这效果未免太“过”了些吧...... ...... 狂飞的兴奋劲似乎持续了小半盏茶的时间,黑羽雕才意犹未尽地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林凡身前的石滩上。 它收拢巨大的翅膀,抖了抖漆黑的羽毛,水珠在阳光下四散飞溅。 “雕大哥,你没事了!” 这时,林凡立刻走上前,一脸兴奋的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黑羽一族,在真兽一类中的恢复力可不是那些杂毛鹤能比的!” 黑羽雕将头一歪,恢复了先前那般倨傲的姿态。 “真兽?那是什么?” 林凡闻言,面露疑惑。 “这个的话......说来话长,”黑羽雕见林凡一脸茫然,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该如何跟你解释呢......’” “无妨,雕大哥若是不便说,我不问就是了。” 林凡见它为难,笑着摆摆手。 “不是不便!”黑羽雕连忙解释,“是太复杂了,真要说明白,怕得花上一整天功夫。我是琢磨着,等你哪天得闲,我再细细讲给你听。” “原来如此......” 听闻黑羽雕所言,林凡这才明白了它的意思,原来是嫌麻烦...... “不过,”黑羽雕疑惑地看着他,“你一个修仙的,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我......” 林凡微微一怔,一下不知如何回答,这所谓的常识他还真不知晓...... “对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见林凡同样语塞,黑羽雕便岔开了话题。 “雕大哥,咱们先回传道峰吧,路上我与你说可好?” 听了这话,林凡看了一眼上空,略作思索后,笑着说道。 “嗯,也好。” 黑羽雕闻言,点了点头。 说完,它俯下身躯。 林凡也不多言,纵身跃上雕背。 只听一声清越的长鸣,黑羽雕展开巨大的双翼,载着林凡,朝着传道峰的方向飞去。 第144章 玉衡峰 内门玉衡峰,峰顶的大殿之外。 此刻,只见马问天正站于殿门外,其手中还捧着一个通体如血、??隐隐透出温润光泽?的红色玉盒。 他站的笔直,神态恭敬中却难掩一丝紧张。 目光低垂,专注地凝视着殿门前那冰冷的玉石台阶,似乎在静静等待着里面的召唤。 不多时,一个身着银色长衫、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从殿内走了出来。 观其衣着,无疑是玄云山筑基修士。 他目光扫过马问天和他手中的玉盒,眼神平静无波,声音冷淡道: “马师弟,峰主召见,进来吧。” “是,?有劳师兄了?。” 马问天连忙应声,深吸一口气,捧着玉盒,跟在银衫青年身后,迈步跨入了大殿。 要知道,马问天好歹也是外门执事堂掌事。 此刻却对同为筑基修士的青年表现得如此恭敬,全然不似同辈应有的姿态...... ...... 因为正值午后的关系,所以殿内光线并不昏暗,却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 空旷的大殿两侧矗立着一根根巨大的银色石柱,?其地面光可鉴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深处,一道朦胧的黑色纱帐垂落而下,将后方的区域完全遮蔽。 那?纱帐材质奇特?,并非完全阻隔视线,反而透着微光。 只能隐约瞧见纱帐之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端坐着。 那人影似乎与整个大殿的气机融为一体,仅仅是静坐的姿态,便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随后,银衫青年引着马问天在纱帐外约一丈处停下,自己则无声站立于一旁。 马问天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将手中捧着的红色玉盒稳稳置于身前地面,随即额头触地,行了个?叩拜大礼?: “玄云山第一百四十八代筑基弟子马问天,拜见玉衡峰主!”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带着敬畏。 听闻此言,纱帐之后的身影似乎丝毫未动,整个大殿内的空气都?安静下来?,让马问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今日是掌门寿诞,你不去天权峰贺寿,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启禀峰主,掌门师伯寿诞虽是大庆,但今日齐聚天权峰的皆是各派的前辈高人,?似弟子这等微末身份?,去与不去,实无区别,况且,那天权峰再热闹,也比不上在峰主座前聆听教诲。” 马问天保持着叩拜的姿势,不敢抬头,恭敬地回答道。 “起来吧。” 片刻后,那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 “多谢峰主!” 马问天连忙恭敬回应,这才缓缓起身,但仍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红色玉盒,带着几分激动说道: “弟子得知峰主因长期滋养‘吞云剑’,?耗费了不少神魂之力?,近日在聚仙镇上偶得婆罗芽一株,弟子深知此物有疗愈神魂之效,故而?不敢私藏?,特来敬献峰主!” 说罢,他将玉盒恭敬奉上。 这时,站于一旁的银衫青年抬手一招,那玉盒便飞入他手中。 随后,他轻轻揭开盒盖一角,恭敬地转向纱帐。 纱帐后的身影?微微侧目?,瞥了一眼青年手中的玉盒,沉默片刻,淡淡说道: “此物想必耗去你不少身家,倒是有心了。” 这婆罗芽虽珍贵,但对他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也算不得太过稀罕之物。 这话语,更多的则是一种对马问天行为的认可。 马问天闻言,心中狂喜,连忙再次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区区薄礼,能入峰主法眼,已是弟子莫大的福分!” “说吧,今日来找本座,究竟所为何事?” 待马问天行完礼,纱帐后的身影?开门见山问道?。 如此明显的献礼,若说没有所求,任谁也难以相信。 “弟子一心只想为峰主分忧,怎敢再有所图!” 马问天立刻再次叩首,语气极其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献宝。 “峰主既已问起,你便如实禀报,不必拐弯抹角!” 站于一旁的冷峻青年再度开口道。 马问天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道: “师兄教训得是,问天知错了,弟子献宝,确是出于一片忠心,不过......确有一事,关乎宗门法度,弟子不敢隐瞒,特来一并禀报。” 纱帐后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在等他继续。 马问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缓缓道: “弟子有个不孝的侄孙,名叫马德才......” ...... 大约半个时辰后。 “如此说来,那杀害你侄孙的凶手,如今还在门中逍遥法外?” 冷峻青年开口问道。 “师兄明鉴!就在弟子即将将此獠擒获之际,是那夏侯家的丫头,仗着临霜师叔的令牌,强行将此人救走......” 马问天刻意加重了语气,抬起头,目光好似要穿透那层纱帐。 “不仅如此,她更是嚣张跋扈,公然说我那侄孙死不足惜,还出言威胁,道弟子若敢阻拦,定叫我这掌事之位坐不稳!人人都知峰主您执掌内门法度,一向严明律法,那丫头仗着临霜师叔撑腰,如此包庇凶犯,简直是......” “?放肆?!” 未等马问天说完,那冷峻青年眉峰骤聚,?厉声呵斥?: “峰主面前,轮得到你在此?煽风点火?,搬弄是非?” 青年此言一出,马问天瞬间冷汗涔涔,慌忙辩解道: “弟子一时失言!万望峰主恕罪!弟子只想将那凶手绳之以法,绝无挑拨峰主与临霜师叔之意!” “我那侄孙虽不成器,但向来为人忠厚老实,常年在沉湖矿场任劳任怨,为本门恪尽职守。如今惨遭横死,弟子无能,还请峰主为弟子做主啊!” 说罢,马问天朝着纱帐内,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冷峻青年见他这般模样,意欲再次呵斥,纱帐中那淡淡的声音却已响起: “你为门中受了委屈,这两颗太乙通玄丹,对你眼下瓶颈或有助益,收下吧。” 马问天闻言一怔,连忙抬头看去,只见面前悬浮着两颗散发着紫色微光的丹药。 他在筑基后期已多年未进寸半步,自然明白这两颗丹药的珍贵。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得见此物,怕是早已欣喜若狂。 为此,他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可是峰主,那凶手......” 眼看峰主仍未提及如何处置林凡,马问天忍不住抬头追问。 “混账东西!” 冷峻青年?见状,顿时厉声呵斥?。 “不过是个区区的炼气弟子,峰主何等身份,岂会亲自过问这等小事?你去告诉严正阳那小子,令他依门规办事,?速将此人捉拿归案?,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他那外门执法堂掌事的位置,?也该换人坐了?!” 第145章 银杉美妇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解。” 待马问天走后,就见站于纱帐旁的冷峻青年眉头微锁,转向帐内,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虽说那弟子并非瑶光峰之人,但好歹也是临霜师叔的亲传弟子?,持峰主令牌?保下的。咱们若为了区区一个马问天就处理他,岂非当众打了临霜师叔的脸?虽说咱们玉衡峰自是不惧她瑶光峰,不过这样的买卖,似乎不大划算......” “谁说师尊要动那个炼气小崽子了?” 不待纱帐内回应,就听见一句蕴含磁性的女声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曼妙身影从大殿侧门的光影中走出。 只见来人是个身着银衫的美妇,样式极为精致贴身,完美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此女看起来差不多三十许人的样子,凤目含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步履摇曳生姿,径直走到纱帐前,随后对着其内盈盈一礼,优雅的姿态中还带着一丝锋芒。 “弟子温宁,拜见师尊。” “嗯,起来吧。” 纱帐内传来淡淡的声音。 “谢师尊。” 温宁应声而起,?眉目间?笑意流转。 待她行礼完毕,冷峻青年思索片刻,这才开口说道: “师妹的意思是......师尊真正要动的,是严正阳那小子?” 见自家师兄很快便领会了其中含义,温宁也微微一笑。 “正是。” “若是如此话,请恕弟子愚钝,那外门执法堂本就归我们玉衡峰管束。咱们直接将那小子召回,随便找个由头撤掉便是,虽有些勉强,但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还平白驳了临霜师叔的颜面?” 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对着纱帐内恭敬问道。 若是换作他人定是不敢与这位玉衡峰主这样说话。 但这位青年毕竟从小就跟在师尊身旁,还是十分受宠的,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说话还是比较直接的。 “我说大师兄,你整日侍奉在师尊身侧,怎么就不明白师尊的心意呢?” 这时,一旁的温宁忽然接过话来,嘴角带着一丝轻笑,似乎是代替纱帐内做出了回应。 “马问天那老小子,身为开阳峰的人,不去找他自家山峰,反倒巴巴地跑到咱们玉衡峰来哭诉,你不觉得奇怪么?” 听了温宁所言,青年顿时一愣,随即猛地想到什么,连忙追问:“你是说青阳师伯他......!” 温宁见此,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神色一正道: “七脉峰主之中,当属青阳师伯年岁最长,即便当年服用了延寿之物,到如今也近千载了。他闭关至今已逾二十载,若是未突破元婴之境,算算日子也过了大限之期。” “那......这与处置严正阳、帮马问天又有何关联?” 听闻此言,青年面露不解,继续追问道。 温宁冷哼一声,话语中带着一丝妒忌之意: “哼,师兄你整日呆在玉衡峰,哪晓得这些?据我所知,除了天璇峰情况特殊,其余五峰每年从外门收缴的上供,少说也有五万灵石,可严正阳这小子,近些年给咱们玉衡峰交上来的数目,连这五分之一都不到!虽说执法堂能做的文章不多,但也不该如此少,更可疑的是,他每次从咱们这儿离开,都会偷偷前往开阳峰一趟。” “你是说......他在赌青阳师伯能成功破境元婴,好挣脱咱们的钳制,另攀高枝?” 青年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不然呢?” 温宁闻言,侧过脸,那双凤目直直看着青年反问道。 “你我都知道,凡是涉及元婴境界的都并非小事,若真成功,岂能毫无风声?师尊断定,青阳师伯近日已然坐化,只不过眼下正值掌门师伯寿诞大典,各派来宾云集,开阳峰才选择了秘不发丧,只待各方宾客散去,那坐化的消息,怕是就要捂不住了。” “如今严正阳这小子,多半也嗅到了咱们要动他的风声,在外门怕是寝食难安。所以师尊才借你之口,让他去‘料理’那个小崽子。” 温宁冷笑一声,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若他畏惧瑶光峰,不前往料理此事,届时,师尊只需以‘办事不力,有失职守’为由,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他拿下问罪!换上一个......更听话、更懂得领会玉衡峰意志的人上去。” “倘若他真去了......” 温宁话音一转,?眼中厉色一闪?,“届时只需派个人手,当众拦下,以玉衡峰之名?,斥责他?身为执法堂掌事,竟敢以权谋私,捏造事端,胡乱陷害弟子?!照样可以将其带回!” “如此一来,不仅卖了临霜师叔和传道峰一个面子,顺道还能敲打敲打那马问天,提醒他该识时务,赶紧改换门庭!否则,严正阳的今日,就是他明日的下场!” “毕竟开阳峰如今群龙无首,马问天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傀儡,迟早要被其他山峰盯上,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咱们借此良机,先将执事堂牢牢抓在手中!如此名正言顺,其他各峰即便眼馋,也无话可说。” “仅仅放掉一个无足轻重的炼气期弟子,就能做成这一箭数雕的计划。” 温宁凤目微眯,将目光从纱帐内移开,转而看着冷峻青年,一字一句道。 “师兄觉得这样的买卖,可还划算吗?” “妙!此计大妙!” 听完自家师妹这般抽丝剥茧的分析后,冷峻青年不禁大喜道。 此刻,他心中对于自己师尊的这般深谋远虑,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宁儿,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而那外门执法堂掌事之位,便由你接任。” 这时,纱帐内再次传来了那淡淡的声音。 “弟子遵命!” 温宁立刻躬身领命。 此刻她脸上的笑意已然敛去,眉宇间只剩下那冰冷的锋芒。 这时一阵莫名的清风吹来,忽然将那纱帐吹起。 而里面,并未有想象中那般华丽,反而异常简洁,只有一张简单的团蒲,和坐在上面的一名白发青年。 只见他脸上的神情十分随意,似乎方才自己两位徒弟的对话,于他而言只是无聊的消遣罢了。 第146章 一波又起 两个时辰后,传道峰藏书阁。 “石师兄,这是你的阅览证,已续费完成,请收好。” 只见?藏书阁前台,林凡将一块白色玉牌递给面前?一位络腮胡满面的大汉?。 “有劳林师弟了。”大汉接过玉牌,双手抱拳,声音爽朗道。 此人名叫石九,正是当初带着那位粗布少年进入玄青峰参加灵根测试那位大汉。 他当时在通过执事弟子考核后,被分派到外门内务堂照料药园。 不过他对林凡倒是没什么印象,毕竟当时一同参加开幕大典的人数众多,谁又会特意留意跟在身后的人呢? 他进入玄云山的这半年里,一般闲暇无事,都会来藏书阁阅览。 当他最近看到前台之人从先前的袁婉变作林凡后,也很是诧异。 毕竟,这位新来的师弟不过炼气中期修为,竟能捞到藏书阁的差事,不免让他有些羡慕。 因此,石九心里很快认定,这位林师弟多半是门中哪位大人物的后辈,否则哪有这般好运...... “石大哥,咱们走吧!” 这时,跟在石九身旁,一位身着正式弟子服饰的少年笑着催促道。 只见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澈,一脸单纯的样子。 这少年便是当初同石九一道上山的粗布少年,名为王小舟。 当初一起进山时,若非他开口询问石九灵根事宜,那跟在后面的林凡也无法知晓灵根居然有如此多的说法。 如今石九是普通执事弟子,王小舟是正式弟子,但两人关系依旧亲密如初,在旁人看来,倒像一对情谊深厚的兄弟。 “好,小舟,上次答应带你坐凌云鹤,这就去!” 石九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嗯!” 听闻此言,王小舟眼中顿时亮起热切的期待,用力点头。 目送两人离开藏书阁,林凡?这才?微微舒了口气,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庆幸之色。 至于他为何会在这里?这还得从一个半时辰前说起。 ...... 当时,林凡乘坐着黑羽雕赶回了传道峰。 或许是因为这几日一直被困在洞窟中,当他再次回到这峰顶时,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比起那有着怪物的洞窟,林凡觉得这里才是让人较为安心的地方。 由于一开始在沉湖矿场的经历,让他对于玄云山没有太好的印象。 但随着来到传道峰之后,逐渐认识到了新的人,使得他对玄云山的看法渐渐发生了变化,心中对于自己的师门渐渐有了一丝归属感。 他本以为这几天没来藏书阁,袁婉定会大发雷霆。 不料推门进去,却见侯远坐在前台,正满面笑容、手脚麻利地替一群师兄师姐办理借阅登记。 不过看着侯远那熟练劲儿,?令?林凡一时错愕,觉得对方似乎比自己更适合这差事。 侯远一见林凡回来,立刻笑着打招呼,对这几日的去向只字未提。 经过两人一番交谈后,得知侯远是在林凡没来的第二日,就被袁婉拉来这里顶班了。 这等能与“婉妹”朝夕相处的好事,侯远当然是求之不得,当即抛下炼丹房的活计就过来了。 这几日,侯远简直像打了鸡血,不仅包揽了一楼林凡的活儿,还主动跑到二楼帮袁婉整理书库。 据侯远说,两人感情大有进展,袁婉待他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倍,甚至已经开始谈论未来。 侯远半开玩笑地怂恿林凡再“出去”几个月,好让他和婉妹多多培养感情。 而月俸依旧照给不误,将来结成道侣,还许诺让林凡当主婚人。 二楼的袁婉得知林凡回来,也未多言,只吩咐下次若要离开几天,须提前报备,不得再这般无故旷工。 林凡本以为要费心编造借口解释这三日的下落,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追究,连半点责罚都没有。 他心下暗喜,猜想定是因为自己守口如瓶,没将她与秦武岳的事告诉侯远,这才得以轻松过关。 虽然有点对不住这位侯师兄,但能如此了结,林凡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之后,见林凡回来,侯远便把一楼的事务交还给他,自己跟着袁婉上了二楼,说是要对二楼所有典籍进行彻底整理。 还特意交代若无紧要事,不必打扰他们,到了闭阁时辰,林凡自行离开便是。 于是,才有了先前林凡接待石九和王小舟那一幕。 ...... 这时,林凡看了一眼窗外,注意到外面的天空已被大片的晚霞覆盖,差不多已到了闭馆的时辰。 于是,他连忙开始收拾前台的东西,准备离开藏书阁。 林凡心中已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住所,?着手?炼丹及炼化青丝坠。 不过就在他收拾完毕,确认没有遗漏,准备起身离去时。 藏书阁的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身着黑衣的执法堂弟子。 “两位师兄,已到闭馆时辰,还请......” 就在林凡刚要开口告知,让他们明日再来时,却见两人突然出手。 “咻!咻!” 只见,两道刺目的金光自他们袖中?疾射而出?,?快如流光?。 林凡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见到双手已被两个金色圆环牢牢箍住。 他心中大惊,急忙调动灵力,却发现两只金色圆环?涌出强大的禁锢之力?,?彻底封锁了他丹田内的灵力,连双脚也无法动弹分毫?。 “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凡强装镇定地问道,此刻一股不好的预感已涌上心头。 只见那二人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架起林凡就往外拖! ...... 来到门外,只见天边的晚霞依旧绚烂,而眼前的景象让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藏书阁前的小广场上,赫然站着两人。 左侧,正是执法堂那位以不苟言笑、铁面无私着称的执法堂掌事严正阳。 而右侧之人,则是让林凡连呼吸都为之一滞的马问天。 在他们两人身后,则是站着两排清一色黑衣的执法堂弟子。 此刻,整个广场上都蔓延着一股肃杀之气。 相较于上次沉湖矿场,?这次的阵仗依然不小?...... 第147章 广场上的议论(一) (感谢t^t,绝对诠释碾压,和淋雨的羊几位道友的充电,最近感觉状态不好,写的很是迷茫,写的不好还请各位大哥见谅,我尽快调整......) 此刻,面对执法堂这样大张旗鼓来捉拿自己,林凡既心惊又感到奇怪。 虽说先前是夏侯婧凭借那位瑶光峰主的令牌将他从这二人手里救下,让他逃过一劫。 但经过这些日子,他也意外从其他弟子口中打听到。 关于此前马德才之死,执法堂经过多番调查。 最终由玄青殿发出的门派布告中说明,是王寒、陈小荷及刘青几人为此案的凶手。 至于动机,则是王寒、陈小荷为主犯,因觊觎马德才身上的储物袋,一时起了贪念,最终杀人夺宝。 而刘青三人则为帮凶,五人在杀害马德才后,强行驱动结丹期的真元符逃跑,最终因法力不支,在太素山脉外围跌落。 进而导致帮凶刘青、郑火、秦水当场身亡,主犯王寒、陈小荷不知所踪。 不过,此次发布的告示中丝毫没有提过林凡的名字。 因此,这件同门的杀人夺宝案,最终也就定了性,算是结案了事。 林凡在得知这些后,心中很是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撇清了与马德才之死的关系。 甚至他还了解到,上次被带去矿场领事堂接受盘问的一堆人中。 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他在场之事,完全就是一副此案与他毫无瓜葛的样子。 为此,林凡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同时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够受到这样的照顾,定是因为夏侯师姐的那位峰主师尊的缘故。 所以此刻,他心中很是费解:本以为自己今后能安心地在玄云山积累修行资源,没想到这二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这种方才逃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让他极为难受。 林凡觉得为何上天要这样戏耍自己? 他不过只是想好好修炼,为何就不能给他一些安生的日子呢...... ...... 就在林凡心情低沉之际,那两名执法堂弟子已将他带到了马问天与严正阳面前。 “林凡,你身为玄云山弟子,此前涉嫌伙同王寒等人杀害同门师兄马德才,你可认罪?” 只见严正阳并未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而一旁的马问天,则是面带阴沉地看着他,从其眼神中不难看出,似乎一直在忍耐。 听闻此言,林凡心中一沉,顿时明白这二人果然是为马德才之事前来。 不过,有两点令他疑惑。 若是门中改变主意,要将他拿下问罪,随便派两个执法堂弟子就能将他带走,为何这两位外门掌事要亲自前来,还弄得这么大阵仗? 仅仅只是为了对付他这样一个小喽啰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要如此,直接将他押走拷问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地问他“可知罪”? 从严正阳的语气听来,倒更像是要他亲口承认此事,甚至......隐隐有某种提醒的意味? “弟子冤枉!弟子从未杀人!更不认识什么王寒,还请师叔明察!” 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后,林凡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慌忙辩解道,完全一副不知此事的样子。 “哼,还敢狡辩!此前听矿场弟子说,案发前三天明明见你进了领事堂,与死者两人独自聊了半个时辰,而后他将一道觅影符打入你身上,此事你如何解释?” 见林凡如此上道,严正阳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后立刻板起脸质问。 一旁的马问天依然沉着脸盯着林凡,并未言语。 这般阵仗自然吸引了许多正要下山的执事弟子与正式弟子。 此刻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聚集在周围。 “咦,那不是刚来藏书阁的林师弟吗?怎么被执法堂的人绑了?” “他犯了什么事?” “这下可糟了!听说被执法堂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严刑逼供之下,没罪也能给你安上几条!” “嘘!小声点!咱们看看热闹就得了。” “就是!之前你不是还嫉妒聂师妹老打听这小白脸吗?这下可有他受的了。” 众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林凡耳中。 围观者里,除了少数几个为他担忧的,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更有几个先前因师姐师妹们对林凡表示好奇而心生嫉妒的正式弟子,此刻正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 林凡见此,略作思索,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随后有些腼腆地开口说道 “师叔误会了,先前在矿场时,弟子与马师兄.....其实是同时喜欢上了一位师妹,可那位师妹......只对弟子有意。后来马师兄知道了,心里就不痛快,把我叫到领事堂,逼弟子答应今后不再与那位师妹来往。弟子当时只是个杂役,哪敢违抗马师兄?只好答应了,可马师兄似乎还是不放心,就在弟子身上种下了那道觅影符......说是......说是怕弟子私下里带着师妹跑了.......” 至于林凡为何要如此说,一来是为了应付严正阳所问,二来则是故意说给旁边那些围观弟子听的。 他明白那几个正式弟子因师姐师妹们对他的态度而一直心怀敌意。 于是,他故意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师妹”及这段情愫。 想必这几人立刻就会跑去向心上人“通风报信”,让她们对自己失去兴趣。 这样既能减少敌意,往后也能免去不少麻烦,可谓一举两得。 果然,在听闻林凡这番话语后,广场上围观的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像是听到什么惊天秘闻一般,纷纷开始热切讨论。 而那几名对他抱有敌意的男弟子,则是面露欣喜之色,随后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朝着一处名为听雨楼的大殿走去。 至于严正阳与马问天,在听到林凡这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后,两位同为筑基后期的修士也不由一愣。 其中严正阳忽然对林凡有了一丝欣赏。 觉得此子不仅能够从一句话中就能明白他的意思,而且还能这般信手拈来的从容应对,实在是孺子可教。 而马问天,则是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林凡这样说,简直就是在告诉众人,他那死去的侄孙居然为了跟一名杂役弟子争风吃醋、抢女人,而使用了那珍贵的觅影符...... 若非深知此行目的,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当场就要一掌将林凡拍死。 这等荒唐事一旦传遍外门,那他这张老脸可就真不知往哪搁了...... 第148章 广场上的议论(二) “噢?那你那位师妹,是何姓名,如今又身在何处呢?不妨把她喊来,当场做个证明。若真如你所说,自然可以还你清白。” 严正阳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继续向林凡发问。 听闻此话,林凡心头一紧。 方才顺着这位严师叔的话往下说,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想到对方竟当真要追问他这个虚构出来的师妹! 因为这种话骗骗周围那些围观的弟子还行,若是要骗过眼前的这二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有一点倒让林凡稍感安心。 从严正阳的言行来看,他似乎是有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审问自己。 而且这般盘问也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给人一种像是等待着什么的感觉。 此刻,按照林凡猜想。 若执法堂真心要处理他,恐怕根本不会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直接抓走严刑拷问。 甚至可能直接搜魂,简单粗暴地了结此事。 想到这里,林凡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弟子,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 “?禀?师叔,女子名节最为重要......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弟子若是当众提及师妹姓名,恐怕......” “这有何妨?不过是证明你的清白罢了,若马德才之死真与你无关,在场的诸位都是你的见证人。” 严正阳停下抚须的动作,板起面孔正色道。 “就是!林师弟,若此事你是清白的,咱们在场的师兄弟,都可以为你证明!” “对!若今后还有人拿这个来找你麻烦,便是与我们传道峰过不去!到时我们一起请南宫师叔为你做主!” “是啊,你就说吧!” 随着严正阳话音落下,周围的传道峰弟子们,?纷纷?出声附和。 虽说多数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起哄,但其中也不乏真心想为林凡作见证之人。 毕竟今日传道峰上,包括南宫师叔在内的所有筑基期师叔师伯,都去了内门为掌门贺寿,只剩下他们这些弟子。 若是看着林凡就这样被抓走,会让其他堂口的弟子觉得他们传道峰不够团结,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看着周围人这般出言附和,林凡心中很是无奈,?此时?实在猜不透这位严师叔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会儿暗示他不得承认有罪,一会儿又让他证明...... 然而,这等场面下,林凡若不松口,是断然交代不过去的。 可若真要说,他又上哪去变出一个师妹来为他证明呢? “......沉湖矿场......小元师妹......” 踌躇片刻,林凡?只得?硬着头皮艰难?吐出?几个字。 尽管不知对方有何深意,但他有种直觉,这位严师叔似乎并非冲着自己来的...... 至于这位“小元师妹”,林凡实在想不出合适人选,只得将苏小元的名字拿来顶替。 “去,查一查沉湖矿场是否有这个人,若有,将她带来。” 闻听此言,严正阳立刻对身后的一名执法堂弟子吩咐道。 “是,师尊!” 那弟子立即领命,随后匆匆离开了此地。 这时,一旁的马问天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投向林凡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林凡见状,心中顿时一沉,感觉自己似乎中了一个圈套。 “无需担心,此事与你无关。” 这时,林凡心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他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严正阳对他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肯定眼神,随后又恢复了那一脸严肃的表情。 显然方才那个声音正是他传过来的。 这下,林凡?彻底糊涂了?,不知这两人到底要干什么...... ...... 大约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只见广场上,虽有部分弟子对林凡之事失去兴趣先行离开,但四周的围观者仍有不少。 毕竟传道峰的日常实在无聊,难得碰上这等热闹,多数人还是乐意留下来等待结果的。 甚至有人从储物袋中?取出糕点权当晚餐?,边吃边等,俨然一副看戏的架势。 其中,就包括了夏侯雄。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个鸡腿在啃,其胖乎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显然是在担心林凡。 除了他外,?周围还有着许多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中,就包括了?后来?从藏书阁出来的袁婉与侯远,此刻侯远与夏侯雄一般,也在为林凡感到担忧。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则?站着?此前被叶无风罚禁闭三个月的秦武岳。 他倒不在乎林凡是否杀人,只是觉得实在闷得慌,便趁着叶无风今日去往天权峰,偷偷溜出来看热闹。 在秦武岳不远处,还站着姚禾、聂霜、鹿闻溪三人。 她们本在听雨楼闲聊,听闻林凡出事,也随人流赶了过来。 此刻,她们望向林凡的眼神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人群末尾,那位顾师兄也在。 他在仙食居听说了此事,特意赶来看看。 他倒想知道林凡是否真有后台,若是没有,那先前的拉拢示好可就白费功夫了。 至于楼心,以及其他一些与林凡并无交集的正式弟子,则神色平静,似乎只是单纯想看看事情结果罢了。 ?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林凡心中感到一阵无奈。 此前还本想着低调行事,但似乎老天爷就是故意要跟他开个玩笑一般...... 然而,让他更加担忧的是,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摊牌时刻。 一旦那名执法堂弟子带着消息回来,他先前的说辞便会不攻自破,到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此刻他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居然?相信了?严正阳,顺着他演了这场戏。 ...... 就在此时,远处的夜空中飞来一道黑影。 眨眼间,一只黑色的凌云鹤降落在人群不远处的角落。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正是先前离去的那名执法堂弟子回来了。 而鹤背上,还多了一名女子。 只见此女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丽?,一身灰色长裙?表明?其杂役弟子的身份。 刚落地,她的目光便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直至锁定人群中央的林凡,脸上瞬间绽开惊喜之色。 不等执法堂弟子引路,她已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径直朝着林凡快步走来。 “师兄!” 来到林凡面前,女子眼角已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说罢,她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头扑进林凡怀中。 这一幕,顿时引得场中一片哗然。 而林凡,整个人已然僵在原地。 第149章 广场上的议论(三) “要想脱罪,就配合她。” 就在林凡不明所以之际,严正阳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心中。 此言一出,以林凡的才智瞬间明白了。 此女必是严正阳为配合他刚才的言论,特意找来冒充那位本不存在的“小元师妹”。?? “师妹,你怎么来了!”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换上激动的神色,对着眼前的女子说道。 虽然不清楚严正阳具体在谋划什么,但眼下的情形对他极为有利。 若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洗脱嫌疑,那他便能彻底与此事撇清关系。 毕竟今日在场之人,几乎涵盖了传道峰半数弟子。 马问天即便日后想报复,也绝非易事。 因为,此事已关乎到传道峰颜面。 一旦清白的林凡因此再遭为难,就等于在打南宫师叔和整个传道峰的脸,在场之人绝对不会服气。 否则,传道峰将被视为可随意揉捏的软面团,在场弟子今后如何在外门立足? “我若不来,如何能证明你清白呢......” 见林凡进入状态,那灰裙女子立刻抬头,眼中含泪地回应道。 要说此女的演技还真是出神入化,甚至连林凡自己都觉得,他们之间似乎真有过什么往事...... “师尊,这位师妹便是那位‘小元师妹’。” 这时,那名执法堂弟子走上前来,向严正阳禀报。 这话立刻引来了围观人群的一片议论。 不少男弟子见此女容貌姣好,纷纷向林凡投去羡慕的目光。 而姚禾、聂霜等几位先前对林凡有意思的女子。 此刻也明白了他为何对她们的示好无动于衷,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 因此,各自脸上不免流露出遗憾之色。 “严师弟,你这是何意?” 这时,一旁的马问天眼神冰冷,对着严正阳沉声道。 他先前之所以忍耐,全因严正阳与他说过。 林凡毕竟是瑶光峰主令牌保下的人,若要治罪,必须名正言顺。 若随意抓人,那可不行。 所以严正阳建议,不如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实林凡的罪名,届时众目睽睽,即便有人想保他也难以出头。 至于证据,对于他这位执法堂掌事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马问天听后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虽有玉衡峰撑腰,但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瑶光峰与传道峰,实为不智。 可一旦林凡亲口认罪,无论瑶光峰还是传道峰,都将无话可说。 毕竟内门各峰明争暗斗多年,瑶光峰若为一个炼气期弟子而被其他峰抓住把柄,那对临霜师叔而言绝对是赔本买卖。 即便再宠爱那夏侯家的丫头,估计也不会再过问此事。 然而,这突然冒出的女子,让马问天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方才林凡那番话他自然知道是胡编乱造,没想到这位严师叔竟真配合他找来一个人证! 此刻,马问天?只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 “今日,严某是应马师兄要求,奉玉衡峰主之命前来料理此案,若林凡真与马德才一案有关,我绝不姑息,必按门规严惩!若他实属冤枉,我也不会平白诬陷一个好人!诸位觉得,此举是否公正?” 面对马问天所言,严正阳微微一笑,走到林凡身旁,朗声向场中众人问道。 “严师叔所言有理!” “对!若林师弟真是冤枉的,我们在场之人都可作证!” “无论何人,都休想随意污蔑我传道峰弟子!” “今日南宫师叔他?们不在,我们便替林师弟做主!?” 严正阳话音刚落,周围弟子纷纷附和,全然不惧马问天那几欲杀人的眼神。 因为,传道峰除了执事弟子,还有许多正式弟子。 普通执事弟子或对马问天有所顾忌,但这些正式弟子可不怎么怕他。 宗门对他们的重视加上其本身天资,筑基甚至结丹都只是时间问题。 按修仙界规矩,修士交往,除非正式师徒,多以境界论辈分。 因此,马问天现在虽是师伯,但这些人一旦筑基,便是平辈相称。 若其中有人结丹,马问天反而得尊称一声师叔了...... “你莫要忘了,是玉衡峰下令命你速速捉拿此子!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峰主治你的罪吗?!” 见严正阳引得众人目光看向自己,马问天当即搬出玉衡峰主,怒声质问。 “马师兄此言差矣!” 面对质问,严正阳冷笑一声,高声反驳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罔顾事实,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此子捉拿归案?若真如此,宗门律法何用?执法堂何存?不如干脆让你领事堂来审案算了!况且,我相信峰主他老人家绝非此意,还望师兄慎言!” 此话一出,马问天背后顿时一凉,?意识到?方才愤怒之下,说错话了...... 马问天毕竟也是活了将近两百年的人。 此刻,他心中大概明白,这?玉衡峰捉拿林凡是假,而借此敲打他才是真?。 马问天有些奇怪,不过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为何要大费周章演这出戏? 难道仅仅是因为玉衡峰想卖个面子给瑶光峰吗? ...... 马问天并未多想,而是抱起双拳,对着严正阳低声道: “峰主自然未曾说过此话,方才......全是老夫一时口不择言,还望严师弟海涵......案件审理,就依师弟的意思办吧??......” 因为不管玉衡峰是何意思,他都不能?再继续对抗了?。 至于林凡的死活,也跟他毫无关系了。 毕竟先前相对于为马德才报仇,更多的则是想看看林凡身上到底有何秘密,和出上那一口气。 如今此事已涉及玉衡与瑶光两峰,若是他在执意如此,那就是不懂事了。 “好!既然师兄如此说,方才之言,严某权当未曾听闻。” 见马问天如此识时务,严正阳点了点头。 他随即转向林凡和那名女子,沉声道: “你当着众人的面,详细说明:姓甚名谁?与马德才、林凡是何关系?案发那几日详情如何?若有半句虚言,便以帮凶论处,决不轻饶!” “是,师叔......” 听闻此言,灰裙女子顿时向严正阳恭敬行礼,随后缓缓开口道: “弟子名为小元,是沉湖矿场伙房的杂役弟子......此前.....” ...... 大约一个时辰后。 “师叔,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若不信,可询问其他矿场弟子,小元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 只见灰裙女子将精心准备的证词,原原本本地禀告了严正阳及场中众人。 说罢,她望向林凡,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 方才?她所言不仅完美印证了林凡关于“觅影符”的说法,更是在马德才身死当晚,为林凡提供了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细节详实,?滴水不漏。 林凡听完,也是目瞪口呆,若非他知晓真相,恐怕都要信以为真了。 此刻,他对眼前女子的“功力”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严正阳与围观弟子们听闻后,则纷纷点头,觉得此事的确如她所述。 “我就说嘛,林师弟是冤枉的!” “没错!快放人!” 女子话音刚落,场中便掀起一片议论,不少人开始高声要求执法堂释放林凡。 马问天则全程冷眼旁观。 尽管心中万分不甘,但面对严正阳设下的局,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第150章 脱罪散去 “师尊,这是其他几位沉湖矿场弟子的证词,?确实印证了?小元师妹所述。” 就在众人要求执法堂放人时,先前那名去往矿场的弟子,从储物袋拿出了一本金色卷宗,递呈给了严正阳。 林凡见?此情景?,心中也是一惊,?暗道?这执法堂真不愧是掌管宗门律法的堂口,做事这般天衣无缝。 不仅为他准备了人证与物证,现在甚至还有第三方证词。 林凡心想,这执法堂既然能这样轻易为一个人洗脱罪名,那若是要存心陷害的话,?岂非?也易如反掌? 不过他现在无心细想,此刻他的双眼正死死盯着那本金?色?卷宗,因为严正阳接下来的宣判,对他极为重要。 “嗯。” 这时,严正阳听闻自己这位弟子所言,便点点头,?随即?从他手中接过那本金?色?卷宗,开始翻阅。 ...... 大约半盏茶后 严正阳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合上?了那本金?色?卷宗,接着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经过执法堂多方查证,及诸位今晚旁听,如今人证物证皆在,原沉湖矿场领事马德才之案,凶手仍为王寒、陈小荷五人,与传道峰弟子林凡并无关系,此事纯属意外。?现本掌事宣布,林凡无罪!此案为最终结果,今后若无切实证据,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污蔑林凡。?” 说罢,严正阳便对林凡左右那两名执法堂弟子点了点头。 二人见状,便松开了林凡,随后各自抬手,将禁锢在?其?手腕上的那两个金色圆环收回。 ?圆环一去?,林凡瞬间感到丹田中的灵力恢复流动,双脚的沉重感也随之消失,整个人恢复了行动能力。 此刻,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先前他只是被夏侯婧强行救走,但马德才那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生怕哪天会被翻旧账,再次被抓。 虽然当时,他确实动了要?马德才?消失的念头,但人最终?确?非他所杀。 况且若非马德才那样逼迫,?他不过是用下药自保,试图借此与其谈判罢了。? 若是因为这样就要给自己定罪,那死去的陈铁,又有何人为他伸冤呢...... 如今,经过执法堂这番当众判决还他清白。 那意味着林凡今后便能挺起腰板做人,不必再担惊受怕。 更重要的是,他往后便可安心待在这玄云山,继续积累资源。 ?至此,?就算林凡突然失心疯,自己跳出来认罪,估计大家也只会当他是?在?说胡话罢了。 “好!严师叔果然公正!” “就是!先前还听闻执法堂惯用严刑逼供,如今看来,传言未必属实,还是很讲道理的嘛!” 见林凡洗脱罪名,围观的弟子们纷纷称赞。 不论正式弟子如何想,这些传道峰?的?执事弟子对此结果是十分满意的。 这样一来,日后与其他堂口弟子谈及此事。 他们便可自豪地说,连执法堂对他们传道峰弟子也是客客气气,不敢胡乱冤枉。 今后在外门行走,身为传道峰弟子,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所以林凡这件事,看似是他个人得失,实则关系到整个传道峰的集体荣誉。 就在众人为林凡此事感到圆满之际,只见远处的夜空中,飞来一紫两青,三道剑光。 不过片刻,三道剑光便落在广场之上,显露出?为?首一位美妇人和两名青年男子的身影。 ?那?美妇人,正是在玉衡峰与冷峻青年交谈的温宁。 此刻,这三人散发的修为,顿时让场中之人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三人德修为,全是筑基巅峰! 尤其是那温宁,似乎距离结丹,只有一线之隔了。 要知道,外门之中只有李风权才是这等修为! 这时,就见严正阳和马问天几乎是同时提步上前,恭敬行礼道: “玉衡峰弟子,严正阳,见过温师姐,鲁、崔两位师兄!” “开阳峰弟子,马问天,见过温师姐,鲁、崔两位师兄!” “嗯。” 温宁只是微微点头,神色平淡。 另外两位青年?则?默不作声,显然是以她为首。 “这几位师叔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嘘!肯定是内门来的!” 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人,场中弟子窃窃私语起来。 声音虽小,却逃不过温宁的耳朵。 她扫了一眼林凡和周围的弟子,语气平淡地开口: “戌时之后,是本门规定的修炼时间,你们不必在此聚集了,都各自散去吧。”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听闻此言,众弟子顿时面面相觑。 先前他们敢顶撞马问天的压力支持林凡,除了人多势众,很大程度上是因严正阳在主导局面。 如今来的三人修为这样高深,连两位掌事师叔都对他们毕恭毕敬,一看就知道是大有来头...... 于是,众弟子也不敢违抗温宁所言,便纷纷开始散场。 他们觉得反正?精彩的场面?也看过了,还留在这里,也没多大意思。 场中的林凡见?此?情景,也立刻汇入人流向七星峰走去。 既然有脱身的机会,那他实在不想再留在此地,以免节外生枝徒增变数。 这时,严正阳也向林凡身旁那位灰裙女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 女子会意,悄然隐入人群,随着众人向山下走去。 ...... 待众弟子散去后,整个传道峰广场上,只剩下温宁三人与严、马?这?五位筑基修士。 温宁略作停顿?,对严正阳平淡道: “将你执法堂掌事令牌交出,?事后?自行回到内门,与峰主解释先前的种种吧。” 听闻此言,严正阳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奉给温宁: “谢师姐宽宥!正阳知错!” 其实在马问天前来告知他要去传道峰捉拿林凡后,严正阳就已明白自己这执法堂掌事之位是保不住了。 因此,在揣摩到玉衡峰意图后,他提前解决了林凡之事,并借此敲打马问天。 期望通过再次表忠心,换取玉衡峰的宽大处理。 此刻,听到这位代表峰主意志的温宁如此说辞。 严正阳这才心下稍安,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只要能求得峰主饶恕,至于掌事的名头,已不重要了。 温宁看着严正阳手中的令牌,眼眸闪动,随即素手一招,令牌便飞入她袖中。 随后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脸色有些发白的马问天,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声音也冷了下来: “马问天,你明知此子?乃?临霜师叔亲传弟子持峰主令牌保下之人,却还巴巴地跑到我玉衡峰来搬弄是非,你是觉得我玉衡峰耳根子软好糊弄吗?” “还是......存心想挑起我玉衡与瑶光两峰不和,好让你开阳峰坐收渔利?” 温宁的声音不高,但却字字如锥,扎在马问天心头。 马问天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急忙辩解: “师姐明鉴!老朽万万不敢有此心啊!是老朽!是老朽年老昏聩,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糊涂事!老朽知罪!恳请师姐在峰主面前,代为美言一二!求师姐开恩!” 他之所以没有提及,先前是奉玉衡峰主之命来处理此事的。 ?实则是?随着此女突然现身,再结合严正阳先前的种种举动,他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在这盘宗门高层的博弈中,无论是他马问天、执法堂的严正阳,还是那个微不足道的林凡,都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此刻若再不知进退,执意提及那件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温宁见?他如此?,脸上正色道。 “峰主向来宽宏大量,?倒?不计较这些小事。” 接着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不过......你今日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削临霜师叔的脸面,瑶光峰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听闻此言,马问天心中一凛,立刻双手抱拳,语气斩钉截铁: “恳请师姐代老朽向峰主陈情!若玉衡峰不弃,老朽愿以道心立誓,从此誓死追随玉衡峰!只要老朽一日身居执事堂掌事之位,所得资源必定如数上交峰内!从此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地共诛之!” 温宁见他如此识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语气转冷,带着警告: “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是将来你敢有什么想法,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了。” 第151章 一年后 夜色沉沉,七星峰。 林凡正独自走在回住所的?山道竹林间。 此刻,他已从方才的那阵狂喜,渐渐?转为冷静?。 一路之上,林凡?一直在思索?,为何执法堂要上演这样一出大戏,来帮助他完全切割马德才之事。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 这时,林凡停下脚步,望着道路两旁的灵竹陷入了沉思。 虽然自己现在已是传道峰执事弟子,但依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别说马问天,就是随便换一个稍有背景的弟子,要整死他都不会太难。 因此,?若说?这其中有阴谋,显然不大合理...... 那么反过来想,执法堂是否真如表面所示,是来还他清白的? “莫非是夏侯师姐......” 片刻后,林凡靠在一株灵竹上,喃喃自语。 思来想去,他觉得在玄云山,既有此背景又肯帮他的,也只有夏侯婧了。 结合先前马问天、严正阳对夏侯婧那块峰主令牌的畏惧来看,很可能?是?瑶光峰主的影响力所致。 至于为何要演戏,林凡从?严正阳准备的那些材料推断?,应是?为?夏侯婧上次强行带走他找一个合理的说辞。 他估计,即便自己真是凶手,执法堂也未必会拆穿。 因为一旦拆穿,就等于告诉玄云山众人,夏侯师姐仗着瑶光峰主之威,公然干涉宗门律法。 玄云山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像瑶光峰主这等大人物,想必眼里更容不得沙子...... 若真如此,林凡感到自己又欠下了夏侯婧一个大人情了。 仅仅一次太素古林外的相识,夏侯师姐不但亲自赶来相救,安排他来传道峰,还送他青丝坠?,加上今日这出洗刷清白的戏码。 此等深恩,实在难以报答...... 对于瑶光峰主,林凡除了感激,更多则是敬畏。 毕竟人都没有露面,单凭名头,就让严正阳等足以掌控他生死的人这般畏惧,实在令人感叹。 他不禁好奇,这些高阶修士究竟是何模样?是否与他见过的筑基修士一样?亦或有所不同? 据谷千扬《修真笔记》所载,高阶修士寿元悠久,动辄活过几百甚至上千岁。 一个人活得如此久远,那他的思想,会不会变得不太一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娘亲与那老先生不也是高阶修士吗? 特别是娘亲,多年相处下来,苏沪与平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林凡不禁猜想,若自己将来真能进阶元婴,那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 话说回来,尽管林凡感激夏侯婧与瑶光峰的帮助,但他明白自己不能永远依靠他人,终究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此,当前要务是尽快着手炼丹事宜,以加速自身成长。 待到自己有能力时,方能回报这些恩情。 想到这里,林凡望了望月色,见已至亥时,便收起思绪,朝住所走去。 …… 光阴流转,一年时光转瞬即逝。 传道峰,藏书阁二楼。 清晨的阳光透进阁内,照亮书架间的微尘。 只见袁婉坐在木案后,看着面前的林凡,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其案上还放着一枚散发着赤红灵光的玉简。 “放眼整个青罗洲,咱们玄云山可是公认的第一剑道宗门,你确定不修炼本门剑诀,而要拿这本《真火诀》?”? 这时,袁婉开口问道。 听她发问,林凡略微思索,露出一丝苦笑: “林凡天资愚钝,若修炼门中剑法,只怕十年八载也难及诸位师兄师姐的境界,将来若遇他派弟子,恐有辱师门颜面,再三思量,还是觉得《真火诀》更适合我......” “哼,身为玄云山弟子,不思成为剑修,反要去?‘玩火’?,你不觉得这才更惹人笑话吗?”? 袁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未等林凡解释,她摆摆手,“反正门中也没规定执事弟子必须学剑,既然你决定了,拿走吧。” “多谢师姐成全!”? 见袁婉答应,林凡喜形于色,顿时拱手道谢。 “此法为中阶神通功法,共分五层,前两层炼气期可修,后三层需筑基期方能修炼,门中修此功法者不多,多在炼丹房那边,若有疑难,可向他们请教。”? 袁婉神色恢复如常,提醒道。 “是,多谢师姐指点,林凡谨记。”? 林凡恭敬应下,小心将那枚红色玉简收入储物袋,转身下楼。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袁婉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名册,翻到林凡名字,在旁轻轻打了个勾。 ...... 下到一楼的林凡,望着门外的阳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过去这一年,也发生了许多事。 首先便是门中的变化。 自从那夜审问林凡过后,外门执法堂掌事,便由严正阳换成了那位内门玉衡峰的温宁师叔。 本来这类人事变动在外门算不得稀奇,因为内门筑基修士来此轮值的并不少,时间到了也就回去,十分正常。 但这位温师叔上任后,执法堂风气比严正阳时期更为严苛。 除了原有的门规,她还增添了不少新章。 其中一条便是:包括正式弟子在内的所有炼气期弟子,在戌时之后,必须实行宵禁,?留在各自住所修炼?。 若非当值或有其他特殊缘由,擅自外出者,一旦被查获,轻则关禁闭三个月并记大过一次。 若是违反三次以上,则按门规从严处置,轻则逐出山门,重则废去修为。 此令一出,弟子们哗然,都觉得这条规定太过严苛,与坐牢没有区别。 于是,除了执法堂弟子外的众多外门弟子纷纷联名上书玄青殿,要求修改这不近情理的规定。 然而玄青殿却将此议直接驳回,并发布公告,说明此乃各堂商议一致的结果,任何人不得再就此事上书,违者记过一次,罚俸三月。 于是,这一年来,每到戌时之后,整个外门便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例行巡逻的弟子,再无人随意在外行走。 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待在房内修炼,不敢轻易触犯这条铁律。 虽然众弟子无法抗议此事,但背地里却给这位新来的执法堂掌事取了个 ?“锁夜夫人”?的名号,借此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第152章 千星决七层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的不满,这事倒是让林凡大为欣喜。 因为这条律令的存在,林凡原先担忧夜间炼丹会被他人发现的顾虑,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被消除了。 于是这一年来,他每晚都在房中安心炼丹,根本无人打扰。 加上当日?,那位顾樵声师兄亲眼见到林凡安然无恙后,就已断定他必有后台。 以顾樵声的精明,看着执法堂那晚的表现,推测那根本就是为了给林凡及其身后之人一个台阶下。 而且这位后台展现出的能量,恐怕连南宫师叔都比不上,很可能是内门中的大人物。 因此,这位顾师兄便开始对林凡大献殷勤,似乎想牢牢抱住这条大腿。 当他得知林凡似乎在寻找隔音之法后,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送给他。 据顾樵?声称?,?只需将?此阵的阵旗布置在住所周围,不仅能隔音,还能形成一道警戒禁制。 一旦有人靠近,?操控者手中的?阵盘便会发出警示,十分方便。 在得知此物功用后,林凡自然欣喜万分,没想到竟有这等好东西。 有了此阵,再配合门中新规,他今后的炼丹大计堪称万无一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而惹来麻烦了。 于是林凡当即就要拿出灵石酬谢顾师兄,对方却佯装生气地拒绝了。 顾樵声说同门师兄弟互相帮忙是应当的,若林凡执意如此,便是没把他当兄弟。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记下这个人情。 他虽然明白顾师兄是因将他当作南宫师叔的后人才会如此,但心里并不反感,反而对其越发佩服。 林凡觉得,自己能成为执事弟子不过是运气好,而顾师兄则全凭自身努力才有今日。 若两人身份互换,他恐怕连成为执事弟子都做不到,尸骨都可能不剩,哪还会有如今的自己呢? ...... 除了这事,玄云山内门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说,掌门寿诞大典结束后不久,七脉之一的开阳峰便传来噩耗,其峰主司徒青阳坐化了! 放眼整个青罗洲,对于任何宗门而言,一位结丹巅峰修士都堪称举足轻重。 消息一出,立刻在门中引起了不小轰动。 当日,掌门便率领各峰峰主及一众结丹长老前往开阳峰吊唁。 这位司徒峰主在玄云山资历极老,自二十岁拜入宗门,已在山中度过千载春秋,将一生都奉献给了玄云山。 他为人光明磊落、嫉恶如仇,常被其他宗门的同道誉为正道楷模,在同辈修士中声誉极佳。 玄云山原本想大办葬礼,再次邀请青罗洲各大派前来吊唁。 但司徒峰主生前留有遗言,说是人死道消,一切从简,不必劳师动众。 最终,葬礼只在玄云山内部举行,简单邀请了司徒峰主生前的几位挚友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如今的开阳峰新峰主,由其峰内一位结丹后期的长老接任。 至此,玄云山曾经的九位结丹巅峰修士,变成了八位。 损失这样一位高阶修士,是玄云山极不愿见到的。 ...... 当然,除了玄云山的这些大事,林凡个人也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 上个月,他的《千星诀》功法从?原先?的四层突破至第七层,成功迈入炼气后期。 如今,他的下丹田与中丹田都已修炼圆满,往后只需专攻最后的上丹田即可。 要说他为何能在短短一年内连破三层境界,突飞猛进至此,?实则是发生了一件怪事?。 自打从那个洞窟回来后,林凡就感觉修炼速度变得异常之快,仿佛没有任何瓶颈阻碍。 对此,林凡也大为震惊。 要知道,在过去没有大量丹药辅助时,他从《千星诀》二层突破到三层都需苦苦挣扎数年。 如今突然变得如此顺畅,怎能不吃惊? 不过,林凡并未深究,毕竟这等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于是,他拿出一部分自己炼制的丹药,配合着这飞快的修炼速度,才得以在短短一年内达到炼气后期。 若非有那青丝坠将他的修为遮掩在炼气中期,恐怕会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要知道,能有这等修炼速度,恐怕也只有传说中的天灵根才能达到了。 然而,踏入炼气后期后,林凡却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又恢复了原状,变得异常艰难。 按他估算,若无丹药辅助,恐怕五六十年,甚至这辈子都未必能突破到第八层…… 对此,他想了许久也未能想明白原因,甚至在藏书阁查阅了大量典籍,也未找到这种修炼速度骤增又骤减的记载。 最终,林凡也只能接受现实。 此事若换作他人,或许会无比失望,但对林凡而言,倒也无妨。 因为他还能依靠净化丹药继续修炼。 只要丹药数量充足,一样可以精进神速。 说到丹药,林凡这一年来,以上次那三十份玉髓丹材料为本钱,着实赚取了不少灵石。 除了偶尔留下一些自用,大多数药材在被他用血液净化后变成丹药,便拿到聚仙镇上出售,所得灵石再继续购买炼丹材料。 如此循环往复,如今的他已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怀巨款。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再只光顾灵芽坊,而是另外找了十几家贩卖药材的商铺分散购买,每家买的份额都不多。 而且每次前往不同商铺时,林凡都会脱下玄云山弟子服饰,仔细乔装打扮一番才进行交易。 他深知,若长期在一家大量购买药材,即便是正常交易,也难免引人猜疑。 在丹药出售方面,林凡则采取化整为零的策略。 他同样会乔装打扮,?在聚仙镇四大区域分批贩卖?。 虽然仍有风险,但每次出售的数量控制得不多,风险相对较小。 要说这丹药果然是抢手货。 林凡只需将价格定得比丹药店低一点,很快便会被人买走。 但他也不敢卖得太便宜,以免扰乱市场,引来玄云山的追查。 只要价格维持在同类丹药市场价的合理区间内,一般是不会有人过问的。 而且,他如今已不再将玉髓丹作为主要的出货途径。 虽然此丹利润可观,但若长期大量售卖同一种丹药,导致市面上玉髓丹数量异常增多,终究不妥。 因为购买他丹药的人,很多是看中低价,意图二次转售赚取差价的中间商。 经过多日观察,林凡发现养颜类的丹药不仅利润不错,风险也更小。 因为此类丹药并非直接用于提升修为,不易引起过多关注。 购买群体也基本是自用的女修,很少会进行二次贩卖,流入市场惹人注意的风险自然降低。 而那些想赚差价的中间商,通常不会选择这类丹药,因为出手相对较慢,微小的利润空间难以承受价格波动带来的亏本风险。 因此,林凡如今虽然赚得不如以前多,将丹药换成灵石的周期也延长了,但胜在安全稳妥。 在他看来,宁愿少赚一点,也不愿承担巨大风险而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毕竟,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还是细水长流比较好?。 第153章 道种与神通 除了自身修为提升外,林凡也顺利完成了南宫师叔为期一年的考核,并在昨天正式成为传道峰的执事弟子。 如今,他的月俸已与其他弟子一样,同为五十灵元。 最重要的是,作为玄云山的执事弟子,他终于有资格挑选一门真正的神通功法修炼了。 这正是方才在二楼与袁婉那番对话的由来。 若是旁人,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门剑诀作为主修功法。 毕竟,玄云山是剑道第一宗,不仅有《玄云十七剑》这样的顶级绝世功法,其他各类剑诀更是数不胜数。 这等剑修梦寐以求之地,只要脑子没有问题,都知晓该如何抉择。 然而,林凡经过一番思考,认为炼丹对他当前更为紧要。 如前所述,炼丹师必须精通一门火系功法,否则无法炼制高阶丹药,?即便是废丹也炼不出来?。 因为高阶丹药所需的材料,仅靠灵柴燃烧的火焰温度根本无法熔解,更别说凝丹了。 为此,相比起主修剑诀,林凡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本《真火诀》,为将来筑基后炼制丹药提前做准备。 至于为何不选择两门功法同修,主要是林凡踏入炼气后期后,了解到神通功法与境界功法的修炼存在差异。 ...... 首先,无论境界功法还是神通功法,都分为初阶、中阶、上阶、高阶和顶阶五个等级。 两者的区别在于:境界功法不受修为限制,任何境界都可选择一门修炼。 例如玄云山的顶级境界功法《紫薇九曜》,就能一路从炼气初期修炼至传说中的化神巅峰,中途无需更换任何功法。 林凡所修的《千星诀》亦是如此,只是他手中仅有炼气期的部分罢了。 这种能贯通炼气到化神的功法,都被视为顶级境界功法。 不过,这等功法现今唯有青罗五派持有,乃是镇派之宝,常人莫说修习,连见都未必能见到。 其他一流宗门或者修仙大族,通常只拥有高阶境界功法,但也足以支撑修士修炼至元婴巅峰,同样被奉为宗门或家族的至宝。 如今玄云山正式弟子修习的《玄元经》,则属于上阶境界功法,可从炼气初期修炼至结丹巅峰。 即便是这等上阶功法,流落外界也足以引发腥风血雨,令无数散修为之拼命。 要知道,绝大多数散修踏入仙途之初,基本只能以初阶境界功法为根基。 侥幸筑基之后,方有机会转修一门中阶功法。 虽然也能继续修炼,但如前所述,成套的功法优势更大。 玄云山正式弟子目前拿到的《玄元经》也只是炼气篇,唯有筑基之后,宗门才会赐予后续法诀。 并且,玄云山严令禁止将此功法外传,违者按叛门论处。 若非本门弟子偷学,一经发现,直接搜魂灭杀,挫骨扬灰。 此外,青罗五派为维护正统,彼此协议严禁门下弟子修习其他四派境界功法,违者同样严惩不贷。 在这等雷霆手段之下,外人绝不敢轻易触碰五派功法,因为这绝非捷径,而是催命符。 至于林凡所学的《千星诀》,他后来经过了解,乃是云水六宗之一——斩星殿的顶级境界功法。 云水六宗属于魔道,与青罗五派长期正邪对立,关系极度紧张。 因此,?林凡无论是自身修炼,还是将此功法在聚仙镇公开售卖,也无人会管。 他虽不知大哥的师尊与斩星殿有何渊源。 但林凡打定主意,将来若无必要,还是不要随便到那云水洲走动了。 因为且不说斩星殿是魔道宗门,?单是设想一下?青罗五派的规定就能明白。 倘若被这魔道宗门发现自己偷学他们的顶阶功法,下场必然好不到哪去...... ...... 至于神通功法同样分为初、中、上、高、顶五阶,但其修炼限制却与境界功法截然不同。 首要一点:所有神通功法共分为金、木、水、火、土、风、雷、冰、阴、阳十种属性。 例如林凡学过的巨力术是土系初阶功法,控火术则是火系初阶。 玄云山的各类剑诀则为金系功法。 每一种属性的神通功法,都必须从低阶开始修炼,并且对修为境界有严格要求。 以火系为例:控火术炼气初期即可习练。 但若想学习中阶的《真火诀》,则需先掌握控火术,且修为必须达到炼气中期。 因此,中阶神通功法对应炼气中期至筑基巅峰的修士。 上阶神通,唯有结丹修士方可修炼,且需将同属性的中阶功法修至圆满。 后续的高阶与顶阶神通,则分别对应元婴与化神修士。 之所以有此严格限制,是林凡了解到,这与修士体内一种名为“道种”之物息息相关。 这所谓的道种共有五阶,分别是玄微、玉海、真罡、神照及混元。 比如林凡先前习得控火术,如今修为至炼气后期,便能在上丹田凝出一枚火属性的玄微道种。 若他继续将《真火诀》或任何其他火系中阶功法修至圆满,这枚玄微道种便能晋级为玉海道种。 以此类推,待他结丹之后,寻得一门上阶火系功法修至圆满,玉海道种便可化为真罡道种。 日后若想修炼其他同属性的高阶功法,则可直接修习对应属性的上阶甚至更高阶功法,无需从头再来。 但若他想修炼其他属性的功法,则需在上丹田另行凝聚一枚该属性的玄微道种,从该属性的初阶功法开始,逐步提升道种品阶。 理论上,一名修仙者可在上丹田培养十种属性的道种,集百家之长,万法于一身。 但这仅仅是理论层面。 现实中,任何修士都不会做此吃力不讨好的事。 若只凝聚初阶玄微道种还好,但若要将其培育至玉海、真罡乃至更高层次,则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不说能否找到如此多样且高阶的功法,单是所需耗费的海量时间与精力,恐怕寿元耗尽也难以将十种属性的功法,修至与自身境界相匹配的高度。 至少在浮澜修仙界,还从未听说哪位高阶修士能同时将十种道种培育至修为相应品阶。 因此,一般修士会选择主攻一种属性功法,额外再辅修一两种属性。 例如,玄云山弟子主修金属性道种以专精剑诀。 若有炼丹炼器需求,则可辅修一枚火属性道种。 对于当下的林凡而言,快速提升修为才是当务之急,不愿因贪多神通功法而浪费宝贵时间。 而这《真火诀》既能用于对敌,又是他今后炼丹的必修之法,实在是一举两得。 至于将来是否修炼其他属性功法,林凡暂时没想那么远。 毕竟修士间斗法千变万化,胜负并非全凭神通法术。 据某位传道峰的师兄所言,在高阶修士中流传着一种说法。 分别为:上丹田主修神通,中丹田淬炼神识,下丹田蕴养法宝。 这三者各有所长,只要任何一方面突出,同样能够克敌制胜。 照此类推的话,以林凡目前积累灵石的速度,要是多弄几件法器符箓,应该也是一样的...... 第154章 宴席之事 说到法器,林凡想起自洞窟一别后,这一年多来,他就再也没见过叶凝雪了。 后来某次,从内门回来的夏侯婧神秘兮兮地向他透露了一个的惊人发现。 那是她随瑶光峰众人参加掌门寿诞典礼时发现的。 看她那副模样,林凡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之下才得知详情。 据夏侯婧所言,她在寿宴上见到了叶凝雪,这才发现对方非但不丑,?反而还是个绝世美人。 当日宴席上,众多宗门天骄和修仙大族子弟纷纷为之倾倒,争相请自家长辈向叶掌门提亲,想迎娶这位玄云山的大小姐。 但叶掌门却一一婉拒了,理由是侄女刚满二十,年纪尚小,谈婚论嫁为时过早。 毕竟,相较于凡人短暂的一生,修仙者寿元漫长,二十岁在修仙界简直与孩童无异。 紧接着,天权峰主季红尘也表态,除非叶凝雪自己有意中人,否则是不会干预其婚事的。 听闻此言,各派与大族嘴上虽纷纷表示理解。 心中却觉得掌门夫妇这番说辞,分明是不舍得将这位天灵根的侄女嫁出去。 这也难怪,抛开叶凝雪的美貌不谈,单凭那天灵根的天赋,未来成就元婴期修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这等境界的修士,其分量自不待言。 无论末流宗门还是微末修仙家族,只要出一位元婴修士,立刻便能跻身青罗洲一流势力。 从此,该势力的地盘和资源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以说是关乎一派生死存亡的关键所在。 所以,再傻的势力也不会愿意将这种“定海神针”拱手送人,因为这无异于自掘根基。 玄云山能够答应,那才叫怪了...... 不过,那些年轻的天骄子弟们却不这么想。 既然掌门夫人明言叶凝雪可自掌婚事,加上他们已被叶家大小姐的容颜迷得神魂颠倒,便当场对她大献殷勤,幻想能赢得美人芳心。 但叶凝雪本人对此却不为所动,甚至流露出几分厌烦,令整个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见此情形?,叶掌门夫妇连忙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毕竟来者是客,玄云山作为主人,自然不能让各派同道太过难堪,传出去终究不好。 其中,有一位来自落雪宗、同为天灵根的少主,似乎对叶凝雪一见钟情,难以自拔。 据夏侯婧说,在掌门寿宴结束后,这位落雪宗少主便选择留在玄云山,对叶凝雪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甚至立誓要将其娶回落雪宗。? 落雪宗来人拗不过自家少主,只好请求玄云山代为照看其一段时日,说过些日子再来接回。 玄云山方面自然应允,毕竟同为青罗洲五大派,让年轻一辈多结识一下也无妨。 ...... 当林凡得知这些后,表面虽也露出吃惊之色,内心其实毫无波澜。 因为叶凝雪的真容,他早已见过。 此番作态,不过是给夏侯婧看的罢了。 林凡若浑然不吃惊,怕会引起这位夏侯家大小姐的好奇之心。 万一她追问之下,自己不慎将洞窟之事说漏了嘴,那可就不妙了。 并非不信任夏侯婧,只是先前答应过叶凝雪,绝不泄露洞窟之事半句。 至于那位落雪宗少主如此疯狂追求叶凝雪的举动,林凡倒觉得此人恐怕有些受虐倾向。 叶凝雪虽容貌惊人,但那性情实在难以言说...... 加之整日一副冰块脸,长久相处,恐怕没几个男子受得了。 不过,这事与林凡也没什么关系。 按当初计划,他是想将那透明织物状法器交还给叶凝雪。 但身为外门执事弟子,他根本没资格进入玄云山内门,归还一事也就搁置了。 按照林凡的猜想,这法器对自己虽珍贵,但对方既然不甚急切,想必对玄云山的大小姐而言不算什么紧要之物。 不如等哪天叶凝雪来外门时再还给她。 毕竟,对方曾帮过他一次,于情于理,都应当物归原主。 至于今后,林凡觉得两人那次相遇纯属意外。 洞窟之中也没说上几句话,谈不上相熟,加之身份地位天壤之别。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莫要再有瓜葛为好...... ...... 随后,林凡又向夏侯婧询问了上次执法堂当众审问并还他清白一事,想印证自己此前的猜测是否正确。 听闻此言,夏侯婧当场白了林凡一眼,说这有什么奇怪,定是那玉衡峰怕了她师尊,才会如此。 据她说,其师尊瑶光峰主——慕临霜。 乃是以不到四百岁的年纪便已进阶到结丹巅峰的修士,还是目前门中几位峰主中最有希望凝结元婴的一位。 若真有那一天,成为玄云山太上长老,便与门中另外五位元婴老祖平起平坐,地位尊崇无比。 届时别说玉衡峰主,就连掌门都得敬称一声“师叔”。 所以执法堂那般行事,毫不奇怪。 了解到这些后,林凡也不由得点头,确认了先前的猜想没错。 执法堂是因顾及瑶光峰主颜面,才会那般对待自己的...... 同时,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 要是这位瑶光峰主真能进阶元婴,那么作为她亲传弟子的夏侯婧,或许就能接触到元婴修士层面的事情。 若将自己娘亲柳玉玲之事告知她,并请她打听青罗洲是否有这样一位元婴期的女修。 说不定无需自己进阶元婴,便能获知娘亲的消息。 到那时,无论娘亲身在修仙界何处,自己都要前去寻她。 ...... 不过,说到去往何处,林凡倒是想起上次雕大哥在洞窟中与他说的那句话。 说将来若是解除其身上禁制,定载着他飞遍天涯海角。 虽然这番言论,林凡只当它是一时激动之言,并未当真。 林凡觉得,若是真将玄云山的灵兽拐跑,门中肯定是要追查的...... 但后来,通过某次与雕大哥彻日长谈,了解到一些关于灵兽、妖物及它们黑羽一族的事情,这才改变了他先前的想法。 林凡了解到,先前所知的“灵兽”、“妖物”过于笼统。 在修仙界,它们则有着更精准划分。 分别是灵妖与真兽。 第155章 灵妖与真兽 所谓的灵妖真兽,实则是对于所有妖族的统称,只不过分为了两种类别。 二者都共分为九阶,分别对应修仙者的炼气中期至结丹巅峰。 因为相较于人族来说,妖族的修炼更为艰难,?因此?在低境界并不存在初期之说。 其中,灵妖,顾名思义,是以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来修炼的精怪。 此前,林凡在迁虞山遇见的那群黄鼠狼,便是这类。 比如那只金毛黄鼠狼,便是二阶灵妖,对应炼气后期。 而另外几只棕毛黄鼠狼,则是一阶灵妖,对应炼气中期。 因此,世间无论是寻常花草树木,还是飞禽走兽,皆可修炼。 而一旦成为一阶灵妖,便可开启灵智,口吐人言,并且会出现许多拟人行为...... 至于二阶灵妖,则可以操控灵力,修炼人族法术,使用法器。 若能进阶至七阶灵妖,便可化为半人半妖的形态,并能如结丹修士一般飞天遁地,神通广大。 不过,灵妖体魄也只比修士强上一些,无法与真兽相比。 虽然寿命高于修士,但修炼极为漫长,且进阶困难。? 因此,?一般能修炼到高阶的灵妖,大多数都为元婴修士的灵宠。 对比青罗洲结丹修士的而言,高阶灵妖的数量仍远少于人族高阶修士。 然而,也存在自行修炼至高阶的灵妖,通常它们一般藏在深山老林,或者自己的洞窟之中。 那些曾意外被世俗凡人见到的灵妖,则另有一个称呼,那便是“妖怪”。 ...... 至于真兽,特指修仙界中那些有着特定名称、庞大种群的灵兽,如黑羽雕、凌云鹤及各种灵虫等。 相较于灵妖,它们一出生起便属于一阶真兽,无需像灵妖那般从普通野兽开始修炼。 而且得益于种群血脉之力,它们体魄异常强大,既能靠天地灵气修炼,也能吞食其它妖族作为进阶资粮。 它们并不依赖人族的法宝、功法,完全可以靠着觉醒种群神通和成长自身体魄来战斗。 真兽虽有如此优势,但还是因为血脉的缘故,其灵智通常低下。 唯有进阶至七阶真兽,方能口吐人言,其灵智才与一阶灵妖相当。 不过,凡事有例外。 若有真兽能寻到与自身种族相契合的开智灵物服下,也可如灵妖一般,早早开启灵智,口吐人言。 据黑羽雕说,它便是因意外吞服一株天地灵物才开启了灵智。 但这种方法伴随极大风险:不仅灵物稀少难觅,且必须符合自身种族特性。 即便满足条件,吞服过程也往往痛苦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甚至爆体而亡。 只有少数极其幸运的真兽,才能享有这种早期开启灵智的好处。 所以,对于修仙者而言,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是绝不会用这种办法来开启自己豢养的真兽灵智。 毕竟,培育每只真兽都需耗费不少的资源与心血。 万一真出了问题,那可是血本无归了...... 至于真兽与灵妖,若能超过九阶,渡过雷劫,便可完全化作人形,成为十分强大的存在。 到达此境界后,灵妖便化作大妖,而真兽则被称为凶兽。 所以在修仙界,它们还被称作元婴大妖与化形凶兽。 而大妖与凶兽又被分为八阶,分别对应元婴初期至化神巅峰。 例如,一阶大妖便对应修士的元婴初期。 毕竟,到了高境界,无论人族还是妖族,进阶都极其艰难,即便是一个小境界也有很大差距。 因此妖族也采用了初、中、后、巅峰的实力等级划分。 但无论是大妖还是凶兽,通常不会出现在人族聚集地。 所以,无论是凡人还是低阶修仙者,终其一生基本都无缘得见。 按照黑羽雕的血脉记忆,在青罗洲与云水洲之外,还有个叫作万妖洲的地方,似乎是它们黑羽一族的家乡。 它有个想法,就是有朝一日能除去身上禁制,去见见那素未谋面的故乡。 所以那日说要带着林凡飞遍天涯海角,是发自内心的。 若有可能,它想带林凡一起回去看看。 ...... 不过,据黑羽雕说,除了灵妖与真兽,妖族还有一种名为真灵的特殊存在。 真灵分为先天真灵与后天真灵。 后天真灵,是指那些修炼到极高境界的灵妖与真兽。 据说它们可化作后天真灵,进而开辟属于自己的种族。 此后,其种群后代基本从一出生起便是真兽。 先天真灵,则是一出生起便带有特殊印记的妖族,故又称超级真灵。 根据黑羽雕的记忆,其远古先祖是一种名为金翅大鹏鸟的先天真灵。 而它们黑羽一族属于旁支,历经多代衍变,体内的大鹏血脉已极其稀薄,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它目前所知,这种超级真灵共分五阶。 与真兽及灵妖不同的是,先天真灵每阶对应的便是修士的大境界。 例如,一阶先天真灵即拥有炼气巅峰的实力,二阶则对应筑基巅峰,依此类推。 在先天真灵身上,没有前、中、后期的概念,每个阶段都是巅峰! 不仅如此,先天真灵的体魄更是远超真兽,甚至在其一阶幼年体时,就可化作人形,口吐人言...... 至于对敌方面,它们不仅能领悟上古神通,还能像灵妖一般学习人族功法,炼制本命法宝等等。 可以说,先天真灵便是集灵妖与真兽优势于一身的完美妖族。 虽然拥有如此多优点,先天真灵的进阶难度却是前两者的数倍。 不过,此等说法亦多为上古传言,难辨真伪。 无论是黑羽雕的记忆,还是传道峰藏书阁的记载,关于真灵的描述都极少。 基本只在上古遗留的典籍中留下寥寥数笔。 这也难怪,毕竟乃是传说中的存在,又有谁见过呢...... 为此,林凡在得知这些后,不免暗自惊叹修仙界的浩瀚如烟。 原本他以为经过两年学习,已了解不少,没想到仍是井底之蛙。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一事。 当时在迁虞山的客栈中,跑掉的那只青蛇妖,莫非也是服用了开智灵物的真兽不成...... 第156章 识妖术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也不知当初那三位吕姑娘怎么样了......” 因为那只青蛇妖的缘故,林凡不由再度想起当时在山中客栈中的吕灵三姐妹。 林凡心中感慨,自打来到太素山脉后,就再也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了。 虽然聚仙镇与外面凡人城池有几分相似,?但它?终究是修仙者聚集地,总让林凡觉得少了点什么。 毕竟,他从小在世俗中长大,哪怕修仙界十分精彩,但心中依然有着几分对于红尘的怀念。 时光匆匆,如今林凡已二十四岁了,是柳玉铃离开的第四个年头,也是离开牧云城的第三年了..... “罢了,想太多也徒增烦恼,眼下还是提升修为,达到筑基再说吧,到那时,无论世俗还是修仙界,天下间何处去不得......” 这时,林凡摇了摇头,将心中想法收起,喃喃自语道。 说罢,他又看向窗外,发现阁外阳光炙盛,已临近巳时。 林凡回身看了一眼二楼,略作沉吟,便离开了藏书阁。 今日是藏书阁的休沐日,一早来此不过是为了跟袁婉领取那本《真火诀》,所以此刻离去自无不可。 其实林凡觉得,就算休沐日呆在这藏书阁也没什么。 毕竟在这里做事,要比其它弟子负责的事务,不知要轻松多少,至于休息不休息的则没什么区别。 不过,今日门中有要事通知,需要他去往玄青殿一趟。 ...... 来到广场上的林凡,从腰间取出了幻云铃,随手一摇。 片刻后,随着一声嘹亮的长鸣,就见黑羽雕自上空飞来,落在了他面前。 “去哪?” “玄青殿,雕大哥。” 一番简洁的话语后,林凡顿时跃上了雕背,随后黑羽雕便载着他朝着玄青峰方向飞去。 自从上次那洞窟归来后,他与黑羽雕的感情日益深厚,加上平时没事便会待在一起。 如今,一人一雕已是极为信任的朋友,所以自然无需像此前那般客套。 在与?黑羽雕的长期相处中,他?却?知晓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事情。 据黑羽雕说,若按照人族的年岁来算,它今年差不多已一百多岁了。 它载过的第一位玄云山弟子,如今已经成为门中的筑基修士。 因为玄云山饲养的这些飞行灵兽,主要是给外门弟子作为往返各峰使用,并不属于个人。 所以在成为玄云山执事弟子后,门中便会给每人配备一只凌云鹤或是黑羽雕。 昨日,林凡通过考察,正式成为传道峰执事弟子后,本来外门灵兽园方面是要给他配一只凌云鹤的。 但发现他手中已有了此前发给王寒的这只黑羽雕,于是便将配发之事作罢,让他继续使用此雕了。 不过此事,也意外暴露了他跟王寒的关系。 就在林凡感到不妙时,谁知道灵兽园的人根本没当回事。 只是给了他一些饲灵丸后,便离开了传道峰。 后来,他经过了解,门中对于王寒、陈小荷的追捕早已结束,而马德才之事已作为最终结案。 经过上次执法堂的定论,如今无人再提起林凡之事。 至于他有没有杀人,或者与谁相识,根本没人关心。 毕竟,谁会吃饱了撑的,去质疑执法堂呢? 更何况,如今还是那有着“锁夜夫人”之称的温师叔执掌,是有多想不开,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马德才,惹得一身麻烦。 由此,林凡这才算是真正吃了一颗定心丸。 ...... 关于王寒与陈小荷,他依旧抱着先前的看法,觉得这两人并未身死。 如今林凡只希望这两位好友,能够好好生活下去,如此他也能够安心了...... 不过说回黑羽雕的年龄这件事,起初是让林凡有些震撼,但转念一想,在修仙界这似乎并不稀奇。 原先林凡喊它雕大哥,只是出于礼貌,没想到对方论年纪,已经相当于他的太爷爷辈了。 当林凡问它是否要换个称呼时,黑羽雕对此倒是满不在乎,还说这种年纪于他们妖族而言,就是个娃儿。 并且它现在的等级为二阶真兽,与林凡的炼气后期属于一个境界,按照修仙界以修为论辈分的惯例,属于同辈。 所以,它嘱咐林凡千万别把它喊老了,照原先那样就行。 其实别说是这些寿命长久的妖族了。 就是玄云山这些筑基期师叔师伯,似乎很多都是百岁以上,同样也算是林凡的太爷爷太奶奶辈。 假如林凡一旦进阶筑基成功,还不是要改口喊他们师兄师姐? 这样想来,这又算什么呢...... 为此,他也就同意了黑羽雕的说法,依然如从前一样喊它作雕大哥。 ...... 关于?妖兽等阶,若非黑羽雕提起,林凡还真不知它是个二阶真兽。 林凡对此很是疑惑,他虽可以通过观气术判断修仙者的修为,但真兽与灵妖又是如何判断的呢? 后来,他从传道峰的一位师兄口中得知,原来除了观气术外,还有一门叫做“识妖术”的辨别法术。 据说学了此法后,无论是真兽还是灵妖,都可以通过它们散发的妖气,来判断其当前等阶。 在得知了这些后,林凡觉得这等识妖辨兽之术,与观气术一样,是必学之法。 因为有了在迁虞山的那次遭遇,他可不想哪天再碰到灵妖或者真兽而不自知,进而栽了跟头。 于是,在那位师兄的介绍下,林凡花费了一些灵石,从一位师姐那里学得了此术。 虽说不知那位介绍的师兄,有没有从中抽取一部分作为佣金,但林凡对此,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既然对方帮了自己,就算拿了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如今以林凡的身家,这些灵石也算不得什么。 自此,无论是真兽还是灵妖,只要在特定的范围内,林凡都可以通过妖气来判定其等阶与伪装。 若是回到当日客栈,那些黄鼠狼别说是披了张人皮,就算躲在地里,林凡都能根据残留的妖气来将它们找出来。 林凡一直在想,以前小时候听的那些斩妖除魔的故事,是否正是修仙者与真兽灵妖之间的斗法过程,偶然间被路过的凡人看到,所以被记录了下来。 再经过一番添油加醋,才最终变成了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呢...... 第157章 两仪丹 大约一个时辰后,黑羽雕载着林凡落在了玄青峰峰顶。 此刻,玄青殿外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正式弟子与执事弟子,他们三五成群,正兴高采烈地交谈着。 只见周围时不时有驾驭着凌云鹤或黑羽雕的弟子降落,似乎与林凡一样是?来此?集合的。 林凡略微扫视?了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不少熟面孔。 而这些人,正是一年半前玄云山招收大典上,与他同期入门的新弟子。 ...... 玄云山自开派以来,一直有个规矩,那便是在新弟子入门?后?的三年?内??,?分别安排两次门中试炼,以此?评估?各个新弟子的实力?并排序?。 两次试炼时间间隔一年半,这次便是门中的第一次试炼。 林凡来此的目的,正是为此。 因为门中有着不少往届的老弟子,所以此事并非什么秘密,都能打听到。 关于试炼的内容,共分为两项,弟子任选其一即可完成。 其中一项便是宗门大比考核,以擂台斗法为主。 根据优胜场数,分别可获得丰厚灵石、丹药、法器等奖励。 而这些奖励中,便包含了一种名为“两仪丹”的特殊丹药。 这两仪丹?,是专供炼气修士突破筑基时使用,能显着提升筑基成功的概率。 它不同于那些用于突破小境界瓶颈或增长修为的丹药,唯有冲击筑基这等大境界时方能服用。 当然,灵根资质上乘者自然无需借助外力也能筑基成功。 但对于资质平庸的修士而言,在整个浮澜修仙界,两仪丹几乎就是他们筑基成功的唯一希望。 不过,炼制两仪丹所需的药材极为珍稀,不仅生长周期漫长,?更?需在灵气极度浓郁的环境中才能存活。 如今的青罗洲,除了各大宗门和一些修仙家族的药园尚有种植外,其他野生的品种因环境恶化?已全部?灭绝。 曾有宗门家族尝试?大规模种植,却发现其中一味主药“渡尘花”若数量过多,便会疯狂掠夺其他灵植的养分,导致药园大面积枯萎死亡。 久而久之甚至会破坏灵气结构,令人十分头疼。 最终只能选择小范围隔离种植,周围不得栽培其他灵植,以免药园尽毁。 在原材料的严格限制下,两仪丹自然变得供不应求。 现今,宗门家族通常不会对外出售此丹,一般都留作培养自家晚辈或门内弟子之用。 即便偶有流入市面,其价格也必是天价,绝非低阶散修或普通弟子所能承受。 因此,多数宗门为了给资质平平的弟子一个进阶希望,往往将其作为内部试炼或考核的奖品,以此激励门下弟子。 这种局面是如何形成的?此事还需从很多年前说起。 ...... 据说,约距今十五万年前,修仙界用以辅助筑基的丹药并非两仪丹,而是一种名为“筑基丹”的丹药。 两者功效同为提升筑基几率,但?筑基丹的炼制药材并无两仪丹那般严苛的限制。 除了各大势力自行种植外,一些特殊秘境或人迹罕至的荒野也能寻得,故而市面供应相对充足,价格也较平易近人。 虽然筑基成功与否并不好说,但至少多数资质平庸的修士尚有希望换取一个机会。 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散修耗尽一生积蓄也难求一颗两仪丹...... 那时筑基修士的数量,远非今日可比。 然而,由于过度采摘,野生的筑基丹药草很快灭绝,仅余宗门家族药园尚有留存。 即便如此,因尚可大面积种植,筑基丹依然产量可观。 直到后来,不知何故,各大势力药园中的药草也开始大面积消亡,筑基丹渐渐供不应求。 祸不单行,一场旷日持久、席卷修仙界的大战?又?随之爆发,修士大面积死亡,几近导致浮澜修仙界传承断绝。 众多功法与丹方就此失传,筑基丹丹方便在其列。 如今浮澜修仙界流传的功法与丹方,多是后世修士重新创立。 有传闻称,现今浮澜修仙界大部分人的先祖,乃是从别处迁徙而来,与原住民融合后演变至今。 不过此事年代久远,早已无从考证,世人多将其视为远古传说。 由于炼制筑基丹的药草灭绝加之丹方失传,且当时的浮澜修仙界正值百废待兴之际。 一个名为修士联盟的势力?商议决定,必须创造新的丹药以解决筑基难题。 毕竟,灵根优异者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修士资质平庸,?极其?依赖丹药辅助。 于是,当时顶尖的一批炼丹师耗费数十年光阴,遍寻灵药,反复尝试,最终研?制出了?一种功效可与筑基丹媲美的新丹方。 而这丹药,便是如今的两仪丹。 尽管其炼制药材限制重重,产量有限,但终究为灵根稍差的修士点燃了一丝筑基的希望。 ...... 如今玄云山此次将两仪丹作为大比奖励,足见其对这次试炼的重视程度。 对于玄灵根弟子以及有家族依靠的正式弟子而言,两仪丹并非必需品。 即便是以散修身份入门的正式弟子,宗门将来在其筑基时,通常也会赐下一颗辅助进阶。 不过,即使拥有真灵根,筑基也非万无一失。 若能在本次大比中再获一颗两仪丹,筑基成功便几乎板上钉钉。 至于伪灵根的执事弟子,要能在此次大比中夺得一颗两仪丹。 再通过长期积累宗门贡献点换取另一颗,说不定也能造就几个幸运儿成功筑基。 毕竟内门之中,确实存在少数伪灵根筑基成功的师叔师伯,虽然概率?较小,但总归是有的。 因此,对于这场玄云山大比考核,多数执事弟子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多赢几场,?争取?获得一颗珍贵的两仪丹。 相较于正式弟子修为的参差不齐,执事弟子入门时皆是炼气后期修为,此次大比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当然,除了宗门大比外,另一项试炼考核便是外出历练。 完成此项考核的弟子,虽无两仪丹作为奖励,但可获得丰厚的宗门贡献点或其他物品,价值同样不菲。 第158章 抉择 这所谓的外出历练,林凡也曾听传道峰往届弟子提起过。 顾名思义,便是宗门会派发下一项前往指定地点的任务,在限期内完成就算合格。 至于内容与地点,则是完全随机,弟子们根据自己能力范围挑选即可,分为多人和单人两种模式。 一般来说,单人任务的宗门贡献点总数虽少于多人任务,但多人任务的奖励需要平摊到每个人头上。 换算下来,单人任务的收益其实远超多人任务。 所以,没什么自信却仍想通过考核的弟子,往往会选择多人任务。 反过来,有实力又想多赚贡献点的弟子,单人任务就更为合适。 但对林凡来说,无论是擂台比斗还是外出历练,他都不想参与。 就拿比斗来说,他虽已达炼气后期,但因青丝坠隐藏修为的缘故,在人前显露的始终只有炼气中期。 一旦上场动手,修为必然暴露,到时众目睽睽之下,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毕竟,一个从入门起?不过?功法二层的废灵根弟子,?短短?一年半就达到了炼气后期。 这等修炼速度,无疑会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像玄云山这等?大派,固然不至于小气到要调查区区?一名弟子的修为秘密,但难保不?被有心人盯上。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有了之前的种种教训,林凡现在是一点风险都不敢冒了...... 而且,即便他真上场比斗,估计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无论是执事弟子还是正式弟子,人家都学了一年多的宗门剑诀,?而他?今天才刚拿到《真火诀》。 真要打起来,他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至于那两仪丹的奖励,虽然诱人,但对林凡这样的废灵根修士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如前所述,废灵根修士需要吞服同样的四颗小境界丹药,才能发挥一颗的药效。 若是换成筑基所需的大境界丹药,比例更是高达一比十。 也就是说,普通真灵根弟子两颗两仪丹就能基本保证筑基成功,放到林凡身上,?理论上?就需要二十颗! 但这仅仅是理论,因为不同灵根突破的难度天差地别...... 按照林凡估计,自己起码要在二十颗的基础上翻一倍,依靠庞大的药力强行冲击,才有筑基的可能。 可往届大比奖励也不过三十颗左右,连他所需的最低数量都达不到。 宗门更不可能把这么多两仪丹全给一个弟子,否则其他弟子岂不乱了套? 所以,擂台比斗根本不在林凡的考虑范围内。 ...... 至于外出试炼,也让林凡颇为头疼。 这一年来,他虽赚了不少灵石,但要支撑他进阶筑基,还差得很远。 且不说未来那几十颗两仪丹的天价开销。 单说眼下,就算把他全部灵石都炼成丹药,能不能把《千星诀》修到十二层都还是两说。 虽然市面上极少出售两仪丹,但一些专精炼丹的势力偶尔也会放出少量货源。 只是价格实在昂贵,照林凡现在的身家,最多也就买得起两颗而已...... 若要凑够四十颗两仪丹,按照他现在赚取灵石的速度,起码要二十年。 除非林凡现在?就?开始大量炼制丹药?并?出售,才有可能缩短时间。 不过这样做的话,就有暴露的风险。 至于为何不能自行炼制以降低成本? 关键在于两仪丹属于高级丹药,唯有筑基期的炼丹师方能炼制。 而且,?为了维持其高价?,目前?玄云坊市上?根本?没有两仪丹的药材出售。 就算林凡能炼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哪怕两仪丹是天价,为了筑基,林凡只能硬着头皮去攒钱购买。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甚至不能在同一家铺子买太多。 为此,对林凡而言,时间就是最大的财富。 他需要继续赚灵石,还要研究有没有更好的赚钱门路,以帮助他快速积累财富。 要是这次出门做任务,来回折腾几个月,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且不说路上有没有机会炼丹,单是这期间丹药价格的波动,就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差价。 外出任务那点贡献点奖励,恐怕远远弥补不了这些损失。 有这时间,他宁可多炼几炉丹,或者修习那刚到手的《真火诀》,也比参加试炼强得多。 因此,林凡这些天一直在琢磨,有没有办法能躲过这次试炼,让他安安稳稳待在玄云山,继续他的灵石大业...... ...... “林凡!” 正当林凡低头苦思之际,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他转身看去,就见夏侯婧已?悄然?出现在了身后。 “夏侯师姐,你来了。” 林凡立即露出笑容,打了声招呼。 “嗯?夏侯师兄呢?” 随后,林凡看了一眼夏侯婧身旁,并未见到夏侯雄身影,于是询问道。 这对姐弟向来形影不离,除了夏侯婧去内门的时候,很少单独行动。 此刻只见夏侯婧一人,他不免有些疑惑。 至于林凡称呼夏侯雄为师兄,??则是按照门中惯例:同境界弟子按入门先后论辈分。? 此前,在林凡?尚在沉湖矿场之际,夏侯雄?曾?利用家族传讯?向?夏侯婧?提及?林凡在矿场的事情。 所以,那次?林凡?被抓时,夏侯婧才能?及时?拿出瑶光峰主的令牌救下他。 因此,?无论?是夏侯婧还是夏侯雄,林凡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称呼上自然也遵循门规。? “噢,阿雄说他肚子疼,来不了,要我帮他一起报名。” 夏侯婧想都没想,便?爽快地?答道。? “原来如此......” 听闻此言,林凡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毕竟作为修仙者,基本可以做到百病不侵了,用这个当作理由,会不会太牵强了...... 不过,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若是自己也试着用这个借口,是不是就能躲过这次试炼了? “?对啦,你准备参加哪项试炼?是不是跟我和阿雄一样,参加擂台比斗?” 似乎并未注意到林凡心中的盘算,夏侯婧望了一眼四周人群,转而好奇问道。 “这个......” 就在林凡想着?如何作答时?,?身旁冷不丁响起一个雄厚的男子声音: “林师弟不过炼气中期修为,想必连中阶法术都未掌握?吧,夏侯师妹,你这样?问?,不是难为他吗?” 第159章 殿前交谈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壮、相貌平平的青年走了过来,其脸上还挂着一丝假笑。 而此人正是之前在藏书阁被秦武岳当众揭短,?急得破口大骂的?俞平。 “依我看,林师弟还是老老实实接个最简单的多人任务,混个合格便好,至于擂台比斗?那可不是给炼气中期准备的。” 俞平走到两人跟前,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好意”劝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嘛?林师弟选什么试炼,是他的事,与你何干?炼气中期又如何?宗门哪条规定炼气中期就不能参加擂台比斗了?” 听闻此言,夏侯婧脸上已现出不悦,不等林凡开口,便没好气地质问道。 “师妹,我这也是为林师弟好,刀剑无眼的,万一伤着了,岂不是可惜了这张小白脸?你说对吗,林师弟?” 俞平不以为意,反而冲着林凡咧嘴一笑,话语很是直白。 其实,自从他跟着姚禾离开藏书阁那次起,心里就对林凡产生了妒恨。 因为在他看来,上次姚禾会差点遭到秦武岳非礼,?完全?是因为林凡的缘故。 虽然后来林凡在广场?那番胡言乱语?,加上执法堂找来的“小元师妹”,?确实?让不少原本对他有好感的女弟子失望了。 可那位姚师妹对俞平依旧不理不睬,甚至还说过“就算不能和林师弟好,也绝不会便宜你”这样的话! 于是,俞平对林凡的敌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憎恨。 他和另外几个同样嫉妒林凡的男弟子,一度想过整死林凡。 不过后来打听到,那次执法堂之所以轻拿轻放,?完全?是因为瑶光峰主的面子。 这消息让俞平几个正式弟子彻底打消了整死林凡的念头。 毕竟能让执法堂乃至玉衡峰都给面子的人,哪是他们区区几个正式弟子惹得起的? 所以,每次见到林凡,俞平总忍不住要刺他几句,?借此?找点可怜的优越感。 ...... 听了俞平的嘲讽,林凡并未动怒,反而故意?装出几分为难,苦笑道?: “俞师兄说的没错,在下修为确实低微,?实在不敢?与门中各位师兄师姐同台竞技,若勉强上场,?恐怕?白白丢了咱们传道峰的颜面......” “?靠着数落一个执事弟子找优越感,难怪姚师妹看不上你。?” 林凡?话音未落?,?上方?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众人抬头,只见几只凌云鹤翩然而至,落在广场上。 来的正是?楼心、聂霜、姚禾和鹿闻溪等几位正式弟子。 而方才出言嘲讽的正是楼心。 被戳中心事,俞平本想破口大骂,但一见姚禾也身在其中,便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四女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场上众多男弟子的目光,不少来自其他峰头的弟子?也?纷纷侧目。 毕竟,她们几人的姿容无论放在哪里都属出众,自然会引来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弟子关注。 “师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真的是好心提醒而已。” 俞平?不知何时已凑到?姚禾身边,急忙辩解。 “随你便?吧?。” 姚禾?只冷冷回了一句?,脸上满是厌烦?之色?。 “小鹿,你来啦!” 夏侯婧?这时也?走上前,拉起鹿闻溪的手,欢快地说。 “夏侯师姐好......” 鹿闻溪?带着几分腼腆应道?。 “上次不是答应叫我姐姐了嘛,怎么又叫师姐?不乖哦......” 夏侯婧见此,则故意板起脸,开始逗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师妹。 鹿闻溪小脸微红,低下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唤道?:“姐姐......” “?乖?!” 夏侯婧满意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般情景,别说男弟子,不少女弟子看了都心痒痒地?想上去抱抱这位可爱的鹿师妹,好好疼爱一番?。 而留在原地的林凡则?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 于他而言,?除了夏侯婧外,并不想与其他弟子有过多无用的交集,因为这样既麻烦又浪费时间。 当初在广场?刻意说出那番话?,就是想和姚禾她们划清界限,没想到还是因此招来了俞平的敌意。 “看来有时候,独来独往当个散修也不错......” 林凡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心中暗道。 由此,这个念头却悄然在他心底扎了根。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其他堂口的执事弟子也陆续抵达广场。 很快,场上已聚集了数百人,除了少数像夏侯雄那样有事未到的,?玄云山这一届新弟子基本到齐了?。 “卫师兄,凭咱俩的实力,参加宗门比斗肯定没戏,不如一起去接外出历练的任务吧?” “我听说这次试炼,正式弟子只能参加比斗,?执事弟子才能自由选择?。” “真的假的?” “真的!?玄青峰当值的一位师兄透露的内部消息?!” 只见周围的弟子们都在低声讨论着试炼内容。 “嘘,人来了!” 正当林凡也对那些议论感到好奇时,只见玄青殿高大的殿门缓缓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随后,李风权与执法堂新任掌事温宁,缓步从殿门的阴影中走出,站到了阳光照耀的石阶上。 场中的议论声顿时停止了。 比起一年前招收大典上的嘈杂,这些弟子显然已经适应了门规,无需多言便自发安静下来。 李风权站在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数百名年轻弟子,对于眼前的安静,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清了清嗓,?朗声道?: “今日召尔等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也多有耳闻,我便不再赘言。?此番宗门大比考核?,将定于五日之后在‘斗法峰’举行,所有正式弟子及执事弟子皆可在本殿报名参与。” “此次,除原定奖励外,门中还将额外拿出三件上品法器,嘉奖优胜者,?以彰宗门此番考核之重视?,此乃?检验所学、扬名立万之良机,望尔等踊跃参与,全力以赴,勇夺魁首!” 第160章 狂澜与静水 李风权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 “上品法器?!” “天哪!我没听错吧?” “据说,以往大比能有几件中品法器作奖励已是难得,门中这次为何一次拿出三件上品法器......” “卫师兄,听见没!上品法器!三件!” 其中一人?声音颤抖,?用力抓住了?同伴的胳膊。 “听......听见了!” 那个被称作卫师兄的弟子,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的李风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卫师兄......那咱们还去历练吗......” “狗屁的历练!待会跟我去报名比斗!” 此刻,场中炸开了锅,各种惊叹与议论声,充斥了整个广场。 甚至连那些原本只求及格、打算混过关的执事弟子,眼神也变得无比挣扎,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而人群中的林凡,同样十分吃惊。 ...... 他先前对法器的价值概念还不深,但后来多次前往玄云坊市,渐渐有了清晰的认知。 一般的下品法器,价格多在几十块灵石之间,比如他那件炼丹用的蓝铜鼎便属此类。 以玄云山执事弟子每月五十灵元的俸禄,往往也要攒上四五年,才能买上一件这等辅助用的下品法器。 若是攻击或防御类的,价格还得翻倍。 因此,光是下品法器,对玄云山这些普通弟子而言,就已经是笔不小的开销了...... 哪怕放眼整个修仙界,炼气期的散修若有一件下品法器,就算手头宽裕了。 至于那些穷困潦倒的,很可能终生都买不起一件...... 毕竟,比起购置法器,更多人则倾向于将灵石用于购买日常修炼所需的丹药。 若因购买法器而耽误了自身修为,那便是本末倒置。 况且一旦遇上杀人夺宝的邪修,无异于为他人作嫁衣裳,实在是划不来。 而此前,林凡从南宫师叔手中获得的那柄凌云剑,则是中品法器。 按照坊市价格,中品法器通常在百块至三百块灵石之间。 这个数字,即便是玄云山的普通弟子,也需要攒上十几年甚至二十年,才买得起一件...... 所以,当初那些散修争破头想加入玄云山,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入门时能获得那件中品法器。 至于上品法器,除了有家族倚仗或有后台的炼气修士,一般能拥有的,也只有筑基期修士了。 正如之前所知,上品法器,只有筑基修士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普通炼气修士若非??灵石多得没地花,通常是不会选择购买的。 而上品法器的价格,玄云坊市内至少五百灵石起跳,无论对普通宗门弟子还是低阶散修,都是难以承受的。 因此,像林凡这样能同时拿出九灵缠与啼红针两件上品法器的炼气期修士,简直是富得流油。 至于极品法器,林凡后来从夏侯婧口中得知,他那枚青丝坠在金元楼竟卖到一千五百灵石! 而这还只是辅助类的被动法器;换作攻击或防御类的极品法器,价格甚至高达数千灵石。 须知极品法器,大多是结丹修士法宝的仿制品,其炼制材料与威能自不必多说。 这等价格,一般筑基修士都很难负担;对炼气修士而言,更是无法想象...... 不过,玄云山拿出三件上品的法器作为比斗奖励,也足以让这些弟子疯狂了。 此刻,站在人群中的林凡都不免有些心动了...... 这一年来,他靠贩卖丹药,前前后后赚了将近八百块灵石。 以他目前的身家,也只能买上一件。 随后,林凡再度望向广场上的众人。 只见除却那些有家族倚仗的正式弟子神色未动外。 其余人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仿佛对李风权口中的三件上品法器已是志在必得。 “还是算了吧......” 目睹此景,林凡摇了摇头,?按下了那一丝想要争夺的念头?。 在他看来,门中既拿出如此重赏,必定是作为比斗前几名的奖励。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功法,决计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最终不仅暴露修为,大概率还拿不到奖励。 这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行为,林凡是断然不会做的。 毕竟,他只要慢慢积累,往后还怕没有法器吗? 想到这里,林凡恢复了神色,一脸平静地看着殿前的李风权。 ...... “肃静。” 片刻后,待场中弟子激烈讨论稍歇,温宁忽然开口。 随着一股强大法力自她身上弥漫开来,所有人瞬间心头一凛。 面对这位有着锁夜夫人之称的温师叔,众人自然不敢再作言语,纷纷噤声,广场顿时变得极为安静。 一旁李风权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稍作停顿后,才再度面向众人,继续道开口道: “除宗门大比外,另一项考核是外出历练,选择此项者,将根据任务难度及完成情况获得贡献点、灵石或丹药奖励。具体任务已整理成册,适合炼气后期弟子的清单可在偏殿查看,我便不再赘述。” “但需谨记,外出试炼,远离宗门庇护,很可能直面妖邪凶险、诡谲人心。选择此项者,务必谨慎行事;若对自身信心不足,畏难惧险者,留在门内参与大比便是。” “此次考核,任何人不得缺席,若无故逃避者,一经发现,?直接?发配至天风矿场劳作,直至下次考核开启方可返回。两项抉择,无论执事弟子还是正式弟子皆可接取,不必理会那些无谓的流言蜚语。” “选择期限为五日,五日后大比报名截止,试炼队伍启程。大比初试后分胜者组与败者组,期间只要胜出一场,即视为通过;历练者则视任务完成情况来评定。两项均未达到最低合格标准者,后续修行资源将酌情削减。” “现在各自散去,好生思量,做出最终抉择!” 李风权说完这番话后?,不再多言,与一旁的温宁点头示意,两人随即转身步入大殿。 只留下殿外一众听得怔然出神的弟子。 几个呼吸后,广场上再次爆发出一片巨大的喧嚣和更为激烈的讨论声。 第161章 掩耳盗铃 四日后,午时。 林凡再次来到了传道峰。 自那日结束,大多弟子在得知有极品法器作为奖励后,当场就选择了参加宗门比斗。 只有少数跟林凡一样清醒,觉得就算上场也拿不到什么奖励的人,还在犹豫。 当时听到李风权那番话后,林凡原本要找借口避开这次试炼的想法,也被彻底打消了。 因为此事,乃是玄青祖师定下的规矩。 别说林凡只不过是个靠着一点裙带关系,才让执法堂不予追究先前之事的普通弟子。 就连那位掌门之子叶无风,听人说都作为玄云山新晋弟子参与了这次试炼。 所以,?经过?这几日的思考,林凡最终决定来此报名。 至于考核方式,他则选择了外出历练。 林凡心想,若能寻到一个多人任务,混个最低合格,那最好。 若未能如愿,他就随便找个单人任务,到时视情况而定,能完成则完成。 并赚取一些宗门贡献点,以弥补这段时间外出的损失。 反之,倒也无所谓。 毕竟,相较试炼不合格所扣减的灵元和资源,发配至天风广场劳作才是他更为畏惧之事。 倘若这一年半载都要在矿场劳作,别说赚取灵石,怕是连炼丹的时间都挤不出。 要是再惹出什么幺蛾子,那才真叫得不偿失呢。 想到这里,目光看向那些与他同日前来报名的弟子们。 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朝着报名比斗主殿的方向走去。 沉吟片刻,他转身走向玄青殿右侧的偏殿。 ...... 进入殿内,林凡一眼便望见西角竖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外出历练领取处”。 只见殿内颇为冷清,仅有几名年纪尚小的弟子和三位执事弟子,似乎都是为领取任务而来。 报名处的那张紫木案后坐着的人,竟是自矿场一别后未再见过的赵寒枝。 而她?身后还立着两位黑衣执法堂弟子。 此刻,她正神情严肃地对那几名年纪尚小的弟子正交代着什么。 至于另外三位执事弟子则站在案前仔细查阅着手中目录,似乎在挑选任务。 “此次外出,你们必须听从这两位师兄的安排,倘若发现你们胡闹,待任务结束返回宗门,一律罚面壁三月!都听清楚了?” 林凡刚走近,便听到赵寒枝这样说道。 “听清楚了,师姐......” 在这位美人师姐锐利的目光下,几位年幼弟子有些瑟缩,用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应道。 听了这话,赵寒枝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身旁两位执法堂弟子,语气缓和了些: “这次外出,辛苦两位师兄看顾好这几个小家伙了,若遇棘手之事,就用门中特制的传音符,自会有人接应。” 两位执法堂弟子闻言,立刻抱拳,肃然道: “赵师姐尽管放心!既是宗门交代,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护好这几位师弟师妹周全,绝不让他们有任何闪失!” “嗯。” 赵寒枝微微点头,随即又对年幼弟子们命令道: “你们几个先回去准备,待明日辰时,在传道峰准时等候两位师兄带你们前往历练地点,不得迟到!” “是,师姐。” 几位年幼弟子连忙应声,便依言离开了大殿。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大致明白了。 在他看来,这几个小家伙不过炼气初期修为,无论是参与门中比斗还是独自外出历练,都绝计无法通过的。 因为,一位玄云山正式弟子至少需真灵根起步,这等苗子,换作任何门派都会看重几分。 若因此削减他们今后的修炼资源,那确实有些冤枉了。 毕竟他们只是年纪尚小,并非资质问题。 如今安排两位炼气巅峰的执法堂弟子带他们参与试炼,想来应该是为其保驾护航,?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而已。 于是,林凡不由想起先前在殿前听到的传言。 当时说只有执事弟子可选任务,正式弟子只能参加比斗的消息,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如今,门内这般临时改口,或许是想在?表面?上显得公平一点。 让这些执事弟子也感觉与正式弟子地位相同,借此来增加一些归属感吧。 只不过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些掩耳盗铃了...... 为此,林凡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羡慕。 他觉得,若是门中能安排这样两位巅峰期的师兄带他外出历练,那岂不是躺着就能过任务吗! 不过在稍加思索后,他还是觉得此事有些异想天开。 毕竟这样做的话,那门中进行这些试炼就毫无意义。 况且他不过是个执事弟子,加上身负废灵根,门中是多糊涂才会把资源用在自己身上呢? 想到这里,林凡便收起了这个荒唐的念头,朝着赵寒枝所在的桌案走去。 ...... “传道峰弟子,林凡,见过赵师姐。” 林凡来到案前,拱手见礼。 见到来人,赵寒枝眼眸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但面上却并无波澜,随后伸手推过两本泛着灵光的玉册,语气平淡道: “单人历练:自选任务,时限两个月,贡献点视任务难度评定。多人任务:需与队友同进同出,贡献均分,时限相同。名录在此,选定告知。” 见对方无意寒暄,林凡也识趣地不再多言,拿起玉册仔细查阅起来。 自矿场一别后,两人虽未再见,林凡却从顾师兄处得知了一件极其巧合之事。 他如今所居的竹舍,先前的主人正是眼前这位赵师姐。 当知晓此事后,林凡确有几分惊讶。 但细想之下,倒也合理。 当日初到竹舍,他便感叹过此地异常整洁,猜想前主人定是极爱干净之人。 再联系起木屋门前她对矿场众人那毫不掩饰的嫌恶神情,在他?印象?中,好像也只有此女了...... 不过,据顾师兄说,赵寒枝并非玄云山正式招收的弟子,而是由其家族举荐而来。 虽属关系入门,其资质却实实在在达到了玄灵根。 本来门中是直接将她安排到了传道峰当正式弟子,但似乎她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据说在传道峰听雨楼待了一段时间后?,?便?去了执法堂。 再后来就被掌事李风权收为了亲传弟子,成为了掌门那一系的人。 外门一直有个传言,说是李风权将来若是结丹成功,那下任玄青殿掌事便是此女。 所以,外门的大多数弟子,在见到赵寒枝时,都显得十分恭敬,完全不敢将其当作平辈来看。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位未来掌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第162章 选定 (感谢山间小村童,与爱吃玉米炖猪蹄两位道友的支持,今天生病了,只能写一章稍短的发上来,还望各位道友见谅。) “越国京城皇室妖魔剿除,甲等,陵鄢城挖心案,甲等,春林镇镇民失踪案,甲等......” 林凡的目光快速扫过玉册,?心中默念其上记录的任务名称与难度等级。? 就在这时,旁边那三位执事弟子似乎已商议出了结果。 “师姐,我们选这个。” ?只见其中一位面容老成些的弟子笑着指向玉册上的某处,对案后的赵寒枝说道。? 林凡也随之看去,?就见那人所指的,似乎是一项探索任务。? “迷雾沼泽周边探索汇总,任务类别,多人,难度等级,丙等。将你们的姓名报给我。” 赵寒枝?悄然戴上一双黑纱手套?,伸手接过玉册,目光在册页上轻轻一扫,随即抬眼对三人说道。 “外务堂弟子,孙墨阳,范青崖,任千秋,麻烦赵师姐了。” ?方才开口的弟子立刻恭敬地报上名字。? 听闻此言,赵寒枝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本泛着微光的银色书册,拿出一杆特制的灵笔,?将三人的名字工整的登记下来。? 随后,她又取出一枚特制的任务玉简,递了过去。 三人接过玉简,各自点了点头,便要离开此处。 林凡见状,心中忽然一动,随即露出一个热络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三人拱手道: “在下传道峰执事弟子,林凡,见过三位师兄。” 那三人闻声停下脚步,面带些许疑惑地转过身来。? “原来是林师弟,不知有什么事吗?” ?在稍作打量后,那位面相老成的弟子脸上也浮现出客气的笑容,同样拱了拱手。? “实不相瞒,在下来此也为领取历练任务,听闻师兄们挑选的是秘境探索任务,不知可否再加一人?当然,在下虽然修为尚浅,但定当尽力,?绝不拖累各位师兄?。” ?林凡犹豫了片刻,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在方才查看玉册后,林凡发现单人任务全是甲等难度,?其内容似乎相当棘手。? 所以他便想着能否与这三人一起进行这最简单的丙等任务。? ?这样一来不但安全,起码还能混个保底贡献,总不至于此次历练两手空空而回吧...... 听了林凡这番话,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那名老成的弟子略作沉吟,脸上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林师弟有心加入,本是好事,只是......这迷雾沼泽外围的任务,我们三人已足够应对,若是人数过多,行动反而不便,恐怕也难以达到历练的初衷,实在抱歉了,林师弟......”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也附和着点点头,虽然面上也带着笑容,但眼神中那份隐隐的排斥感却清晰可见。 ?他们似乎并不想与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也不过炼气中期的弟子平分任务奖励。? 见对方直接拒绝,林凡倒也没太意外。? ?毕竟,他本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问。? ?既然对方不愿接纳,那也强求不得。? 想到这里,林凡转而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拱手道: “原来如此,是在下冒昧了,多谢师兄解惑。” 那三人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客气地回了一礼后,便拿着任务凭证匆匆离开了此地,?似乎生怕林凡再次开口纠缠。? 待几人走后,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凡与案后的赵寒枝。 ?此女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默默看着方才的这一幕。? ...... 这时,林凡转过身,重新拿起那份写着单人任务的玉册,目光在目录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项上。 “春林镇镇民失踪,任务等级,甲等,近期镇中连续有镇民于夜间莫名失踪,踪迹全无,当地官府束手无策,疑涉非凡之力。任务完成最低要求:调查失踪背后的原因;若想要获得全部奖励,则需寻回失踪镇民或查明其下落,清除隐患方可。” 未等林凡开口,赵寒枝抬起眼帘,看着那项任务,口中平静地介绍着。 “那就这项吧,麻烦师姐了。” 林凡说着,将手中的玉册递还给了赵寒枝。 “这是任务凭证。明日辰时,在传道峰,门中的小型飞舟会送你们到任务地点。两个月后,无论完成与否,门中会再次派遣飞舟将你们全部接回。若难以完成,中途可以放弃,在镇中等待任务时限结束即可,若是强行逞能,一切后果自负。” 赵寒枝说罢,从案几下方取出一枚玉简,交给了林凡。 “是,多谢赵师姐。” 林凡接过玉简,拱手道谢。 收好玉简后,他再次向赵寒枝行了一礼,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个略显冷清的偏殿。 ...... 来到殿外,林凡微微抬头,只见时间已至午后,外头的阳光变得格外刺眼。 他之所以选择春林镇的任务,完全是觉得相较于皇室妖魔剿除、陵鄢城挖心等其他直白的名称。 这个镇民失踪的案子看起来似乎简单一些罢了......? 至于能否完成,林凡心中完全没底。? 不过?此次能再次回到世俗,倒让他有了几分期待。 毕竟先前林凡还为此感慨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既然时间还早,就去聚仙镇看看吧,买点保命的东西,也好做到有备无患。” 打定主意,林凡快步走向广场,取出幻云铃轻轻一晃。 伴随着一声清冽的雕鸣,只见黑羽雕破空而下。 “雕大哥,聚仙镇。” 说罢,他直接一跃而上。 黑羽雕见此,并未多言,径直载着他朝着聚仙镇飞去。 第163章 月下逢 夜色深沉,?已?是子时。 林凡乘着黑羽雕回到了传道峰山脚的那片竹林前。 “雕大哥,这两个月,你若想吃鲜鱼,就去仙食居找顾师兄吧。等我回来,再给你准备?。?” 跃下雕背的林凡,微笑着说道。 “自己多加当心,别把小命弄丢了。” 听了这话,黑羽雕?只是简短回应了一句?,随后双翅一振,身影便融入了茫茫夜空。 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林凡叹了口气。 林凡明白,黑羽雕是在担心他,之所以这般闷闷不乐,主要是因身上的禁制无法离开玄云山,对门中有些不忿。 这也难怪,在黑羽雕看来,若是能够同行,在遇到危险时,身为二阶真兽的它,彼此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不至于让林凡独自面对。 其实,对于黑羽雕身上的禁制,林凡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门中所有的真兽都归灵兽园所有。 据他所知,弟子们要想获得门中真兽的归属权,目前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为玄云山立下大功,宗门可能会作为赏赐赠与个人。 二则是用大量宗门贡献点兑换,但这绝非完成一两次历练任务就能达成的。 因此,相比于换取一只低阶真兽,大多数弟子更倾向于选择灵石、功法或其他更实用的修炼资源。 林凡这次选择外出历练,除了先前的考量,也有积攒贡献点的念头。 他想,若有可能,便帮黑羽雕解除禁制,让它去寻找记忆中的家乡。 因为这种远离家乡和亲人的感觉,林凡确实?感同身受...... “时候不早了,该先回去了。” 想到这里,林凡抬头看了一眼上空那轮明亮的月色,自言自语道。 说罢,他便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而下午去往聚仙镇的那趟,林凡为了这次出行,经过一番思考后,最终在金元楼购置了一些攻击和保命的符箓。 符箓虽是消耗品,但比起价格昂贵的法器来说,已?算?是相当实惠的了。 并且符箓还有个特点,就是在使用时不会像法器那样需要消耗大量灵力维持。 要是遇见强敌,只要不心疼灵石,一次性扔出个十几甚至几十张,哪怕是有些实力上的差距,也足够对方喝一壶了。 因此,比起法器与功法,目前对于要快速提升实力的林凡来说,还是符箓最为实用。 不过,在价格上,因为持有金元令,所以林凡这次购买还是享受了一定折扣。 而这次,夏侯瑛再次让林凡帮她带了些东西给夏侯婧姐弟。 作为报酬,她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又给林凡打了一些折扣。 至于先前林凡带回的那个储物袋,后来在交给夏侯婧时,才得知里面全是一些修炼用的丹药。 尽管玄云山给予正式弟子平日的修炼丹药份额已是不少。 但这位夏侯家真正的大小姐,还总是担心夏侯婧她们丹药不够用。 所以每当林凡来到金元楼时,她都会让林凡捎上一些丹药或者其他东西,带给弟弟妹妹。 对此,林凡心中很是羡慕,觉得有这样一位姐姐,还真是好...... ...... 大约半个时辰后。 林凡踏过最后一道阶梯,终于来到了传道峰峰顶。 根据传道峰内部规定,每当酉时过后,任何弟子不得乘飞行灵兽进入峰顶。 所以才有了先前几次每到夜晚时,需落在山脚下再徒步走上峰顶的情况。 不过,因为试炼的缘故,玄青殿发布通告,这两个月的宵禁规定暂时取消,待过后再重新恢复。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外门众弟子?个个?欢呼雀跃,大为兴奋。 虽然只有两个月时间,但起码不用跟之前那样每晚都跟坐牢一般了。 “嗯?!” 就在林凡正准备沿着左侧小径返回七星峰住所时,忽然注意到灵虚亭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定睛看去,竟是自洞窟一别后、一年未见的叶凝雪。 此刻,月光如水,漫过青瓦,为整个亭台镀上一层银辉。 只见叶凝雪斜倚木栏,手持玉杯,正自斟自饮。 而她那一袭黑色镂金长裙在夜风中轻摆,裙间金线绣成的云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好似星河流转,高贵动人。 此情此景,让林凡不禁回想起望冬节那晚,她也是这般独自在此饮酒...... ...... 如今,她已卸去刻意扮丑的伪装,展露出原本的绝色容颜。 在这月华美景之中,那份摄人心魄的气质更显突出,令人难以移目。 “看够了?” 就在林凡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时,叶凝雪饮了一口杯中之物,语气平淡道。 林凡顿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于是,他想了一会,便走到亭前,拱手道: “叶道友,别来无恙,上次多亏道友留下的那张符箓,?在下才得以脱险?。此等相助之恩.....” “这种虚伪的话,就别说了,听着烦。” 未等林凡把话说完,叶凝雪便?直言打断道?,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厌烦。 “嗯......” 林凡只得应声,缓缓放下手。 一时间,沉默在亭中蔓延,只有夜风拂过林叶和亭角风铃的细微声响。 “对了,叶道友,你上次忘了?将此物?带走了。” 林凡说着,便从腰间储物袋取出了那件透明状的织物法器。 然而,叶凝雪仿佛根本没听见林凡的话一样,也不看那件价值不菲的法器。 她只是微微仰首,将玉杯轻抵红唇,杯中那抹如血的液体便顺着杯沿缓缓流淌。 林凡见此,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他觉得,这位玄云山大小姐性格本就古怪,一年未见,似乎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 想到这里,林凡上前一步,将那织物法器轻轻放在亭中的石桌上。 “既已物归原主,在下不便打扰道友雅兴,告辞了。” 林凡对着依旧凝视杯中酒的叶凝雪再次拱手致意,便准备转身离去。 他明白对方虽曾相助,但此刻显然无意多言。 继续停留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不如识趣地先行离开。 想来往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喝酒吗?” 林凡刚要走开,一句清泠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第164章 灵虚亭 听了这话,林凡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身看去。? 只见?叶凝雪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转而抬起眼眸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做出决定。 林凡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若不是眼前只有她一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觉得?这位大小姐方才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现在又突然叫自己喝酒,这性子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既然道友相邀,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林凡想了一会,便挤出一丝笑容应道。 虽然不知道?叶凝雪是出于何种目的邀他共饮,但从她神情看,似乎并无恶意。 若真想对他不利,何必等到今天? ?无论是洞窟那次,还是其他时候,以她的身份,若真要对付他,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除了对方先前帮过自己外,林凡更担心,贸然拒绝会惹得这位大小姐不开心,那自己就遭殃了...... 随后,林凡走进灵虚亭,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与叶凝雪隔桌相对。 不过,说是相对,林凡却并未直视对方,而是低头看着桌面,?一副不太自在的样子。? ?叶凝雪见他这般?,没有说话,只是轻手一挥,就将一盏已斟满酒的玉杯推至林凡面前。 “有劳了......” 林凡?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称谢。 他拿起酒杯,看着里面如血的液体,微微晃动间,竟映出几缕游丝般的金芒,好像是某种活物一般。 “怕了?” 正当林凡犹豫要不要喝下之时,叶凝雪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 抬头看去,就见叶凝雪素手托腮,一双美目正直直地看着他,搭配着眼角那颗泪痣,在月色下,极为勾人。 要说换作其他男子,被这样一个绝色美人盯着,就算是毒药,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 “道友说笑了......在下只是觉得,这等美酒应当慢慢品尝才是。” 林凡尴尬一笑,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但叶凝雪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屏住呼吸,将杯中之物一口饮尽。? 酒液入腹?,他顿时感到一股暖流在周身环绕,?接着五脏传来一阵酥麻?,?带来?说不出的舒适感。 而这种感觉,竟与他在服用“金芝丸”时一模一样! “敢问道友,这是什么酒?” 在感受了这酒的奇妙之处后,林凡?不由?询问道。 叶凝雪并未回答,只是再次抬手,那酒壶便飘至林凡面前,为他续满酒杯。 见对方无意作答,林凡也不再追问。 不过,他现在可以肯定,这酒虽色泽奇异,但效果必定与金芝丸相同。 不仅能固本培元,甚至还有一丝增进修为之效。 就如先前所说,大量吞服同类丹药,会造成药力锐减,最终会变得毫无作用。 虽然目前那三种丹药对林凡依然有用,但按他推测,要是今后继续大量吞服,迟早会形成抗药性。 若是到达了《千星诀》十二层还好说,倘若没有达到,?那就有些尴尬了。? 虽说可以另外寻找其他丹药来代替,只不过那样成本有些高。 只因那些较为冷门的炼气期丹药,不仅药力平平。 其炼制所需的药材在市面也种植稀少,故而价格远胜常用丹药。 为此,对于这样的好东西,林凡自然十分心动。 毕竟能增长一丝是一丝,?能够让他少服一些丹药也好...... 于是,林凡没有犹豫,又继续饮了第二杯。 叶凝雪??见林凡饮下?,也拿起了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 小半个时辰后。 “叶道友,且慢,在下实在不行了……” 接连十几杯下肚后,林凡忽然伸手拦住酒杯,艰难开口道。 此刻,只见林凡面色发红,额间冒着虚汗,一副酒劲上头的样子。 相较于顾樵声上次拿出的灵酒,叶凝雪这酒后劲稍逊。 但一次饮下这么多,就算是身为修仙者的林凡也顶不住了。 “那行吧。” 看着林凡这副模样,叶凝雪也放下了酒壶,没了勉强之意。 听闻此言,林凡顿时松了口气。 此酒虽然是好东西,但他觉得要是再喝上一杯,马上就会不省人事了。 尽管有些暴殄天物,但林凡还是决定用法力散去一些酒力,好让自己清醒些。 毕竟,若是明日醒不过来,误了集合出发的时辰,那可就糟了...... “我想问你个问题。” 就在此时,叶凝雪缓缓起身,走到灵虚亭的栏杆边,望着远处的群山,语气平静道。 林凡随之看去,只见月光下,她脸色泛红,?显然也带了几分酒意?。 “道友,请说。” 强忍着胃中翻腾与脑中晕眩,林凡稳了稳心神应道。 这时,一缕夜风带着山林草木的清气,轻轻吹起了叶凝雪垂落肩头的青丝。 “当时......你为何要对我许下那种承诺?只是为了......快活时的兴起之言么?” 在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问道。 “......” 本就头晕眼花的林凡,听了这话,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心中暗忖?,这位大小姐怕也是酒劲上来,开始胡言乱语了? “道友说的是什么,在下不明白?” 林凡撑着石桌站起,走到叶凝雪身后几步处停下,拱手问道。 “洞中之事。” 叶凝雪眉心微蹙,声音依旧保持冷静。 林凡闻言,顿了顿,斟酌片刻,声音带着酒后沙哑,异常郑重道: “那时身处绝境,在下所言,字字发自肺腑,当时的承诺,也非一时兴起。正因感念道友相助之恩,今晚才会上前搭话。若道友觉得在下违了约定,那往后在下定当远离道友,绝不再近半步。” “我说的是这事吗?” 听了这话,叶凝雪语气突然转冷,似乎还蕴含着一丝愠意。 “那是?还请道友......” 林凡不由问道。 “不必了,你让我彻底恶心了,你走吧。” 叶凝雪直接打断,此刻她绝美的容颜上,?似乎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但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如此,道友保重,林某告辞。” 林凡本还想再说什么,但听到她这般回答,?略一抱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 待林凡离去后,叶凝雪身形不由一颤,秀眉紧蹙,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 随后,一道赤红符箓自她指间飞出,化作流光裹挟着她离开了此地。 瞬间,亭内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残留的酒香与未尽的玉杯。 第165章 春林镇 越国国土广袤,南北纵横十万余里。 在距太素山脉南部的八千里外,坐落着一座富饶小城,名曰春林镇。 春林镇虽以“镇”为名,实则人口已达三十万之众,俨然达到了越国郡县的标准。 因地处越国南境,故此地不仅风景优美、环境独特,植被也是异常繁茂。 故而,当地产生了许多种植水果与水稻的大户,加之靠山临水,渔业也格外发达。? 得益于这些有利条件,相较于越国其他地方,这里的百姓活得还算不错。 很少出现饥荒饿死人的情况,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民生富足。 然?而?近来一段时日,城中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就是?每到夜晚,时常会有人在家中莫名其妙失踪。 一开始失踪的 ?还?只是一些路边的乞丐?。 所以,当地官府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只是随便调查一下,很快就草草结案?。 直到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其中除了百姓外,甚至还有许多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户。 这一下,便引起了当地衙门的重视,于是便派遣了大量人手在城内外搜寻。 后来,差役们终于在城外二十里的一座名为浮香山的山上发现了一些白骨。 这些白骨有些已腐烂,只有少部分上面还沾着血肉,很像是被大型野兽啃食过而丢弃的样子。 根据当时现场留下的遗物判断,死者正是城中那些失踪的百姓。 不过,若说是野兽所为,春林镇这几百年来因大肆种植开垦。 附近百里山林莫说是野兽,就是连一只大点的鹿也很难寻到。 就算有猛虎豺狼之类,也绝无可能潜入城中,将这么多人拖到二十里外的浮香山上进行啃食。 因此,当地官府立即断定,这是人为之事。 后来根据那些失踪之人的家属及多方证词,似乎这些人都是在熟睡之时消失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即在被害人消失的当晚,其家中的人在案发时会变得异常昏睡?。 所以通常在人消失后,都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 得知这些情况后,官府派遣了大量人手,除彻夜巡视外,还将方圆百里的山寨及一些江湖帮派的头目,一一叫回来盘问。 遗憾的是,经过如此大量调查,仍然一无所获,每晚还是不断有人失踪。 甚至在巡查期间,不少官兵自己也会莫名其妙消失。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失踪,整个春林镇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城中有妖魔的流言四起。 所以,不少普通百姓纷纷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而那些家大业大的大户人家,则是花费重金,开始寻找各种武林高手为自家看家护院,希望能保住这条金贵的小命。 眼看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当地的县令郑大人立即火速向上级汇报了此事。 若是照此下去,春林镇必定会乱作一团。 恐慌之下,万一有人趁火打劫,那事情可就大了。 到时朝廷一旦怪罪下来,别说他郑大人的乌纱帽了,就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这件事很快就得到了上面的回复,说是已经联系了传说中的修仙门派,很快便会有仙师来处理此事。 要他安抚好百姓,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 关于修仙者,对于越国的普通百姓来说,似乎还是遥不可及之事。 但对于官员和一些上层人士来说,这倒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据说越国皇室,似乎还与这些修仙门派有着一些交集。 不过,关于这位仙师到底何时到来,上面的回复中没有明说。 因此,急得这位郑大人前几日是茶饭不思,心急如焚,甚至时常守在衙门口,准备亲自迎接这位仙师的到来...... ...... 至于这位郑大人为何如此着急,倒不是因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主要还是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罢了。 虽说上面的回复中,此事属于超凡之力,并非他个人治下之失,却严令他不得将仙师之事告知百姓。 因此,这安抚之事就让他大感头痛。 无奈之下,这位郑大人为了缓解城中恐慌,便在众人面前做了保证,说是半月之内必定解决此事。 并且还知会了城中大户,筹备了一些钱粮,分发给百姓以作安抚。 他还威胁说,若是有人胡乱制造恐慌,必定严加治罪,决不轻饶。 经过郑大人这番操作后,百姓们也只好勉强相信了此事。 毕竟,这里是他们祖辈生活的地方,许多人心中还是不愿意走的。 而且一旦逃出去变成流民,别说会被其他地方的官府抓捕,很可能就饿死在半路...... 说来也巧,就在郑大人做出保证之后,城中的失踪案竟然未再发生,春林镇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因此,城中那些大户纷纷赞叹这郑大人果然一诺千金,不愧是心系民生的父母官。 就连当时在背后骂他狗官的百姓,也开始另眼相看。 觉得这位郑大人虽然平时贪得无厌,但起码还是个会办事的人。 一开始,郑大人自己也感到十分好奇。 他心中猜想:莫非是那位仙师已经出手将此事解决了不成? 不过,在后续接连不断的赞扬声中,这位郑大人也开始飘飘然起来。 他觉得这事也许就是个意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妖魔。 这几日甚至觉得那位仙师,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 春林镇衙署后堂一处精巧的厅堂内。 只见一个身穿县令官服的肥胖男子,正满面红光地躺在一张锦缎软榻上,颇有几分志得意满之色。 而他身旁依偎着三名浓妆艳抹、身着轻薄纱裙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伺候着他。 “哎哟,大人,您可是我们春林镇的救星呢。” 一位身着黄裙的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剥好的荔枝送入男子的口中。 “可不是嘛!奴家听外面说,大人就是活菩萨,只要金口一开,那作祟的妖魔就吓得不敢冒头了......” 另一位手执团扇,轻轻为他扇着风的粉裙女子,轻声细语地附和道。 “而且大人心系黎民,不惜劳心劳力,彻夜筹谋,才换来这太平日子。我等小女子能在此伺候大人,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呢。” 未等那粉裙女子说完,那个半跪在榻边为他捶着腿的蓝裙女子,立即接过话来,夸赞道。 听着这些温香软玉的奉承话语,男子眯着眼睛,得意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而他便是这春林镇的县令,郑满仓——郑大人。 郑满仓随手挥了挥,示意旁边侍立的小厮倒酒。 “呵呵......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本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保境安民,乃是分内之责罢了。” 他抿了一口杯中酒,含糊地笑道。 “要我说,咱们大人别说当一个县令,就算当个知府也绰绰有余了。” “就是,就是嘛!” 郑满仓话音刚落,几位女子又是一阵娇声夸赞。 “禀大人,外头来了个年轻人,说要见您,他还......” 就在郑满仓继续享受着这些莺声燕语的侍奉和吹捧时,一名衙役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第166章 特使大人 “去去去,不是跟你说了吗,有冤情带到刘师爷那去处理,没看见老爷我正忙着体察民情吗?” 不等衙役说完,郑满仓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回.......回禀大人,那人不是来告状的,他要小的把这个交给您,说您看了就知道。” 衙役说着,?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奇异物件??,双手奉上。 那物件形状怪异,?状似?一条蛟龙。 其龙鳞纹路极为精细,龙眼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紫色宝石。? 而?龙形物件?背面?,则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密”字,?字迹?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软榻周围,原本娇声软语、巧笑倩兮的三位女子,以及侍立一旁的小厮,都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个奇怪?的物件?,只觉得样式奇特,却不明所以。 “噗——” 然而,原本正要破口大骂的郑满仓,在目光触及此物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刚喝下的酒一口喷了出来。 “蛟.....蛟......蛟符?!” 郑满仓惊慌失措,嗓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要说此物,郑满仓身为知县当然清楚,他曾在朝廷密令图册中见过这个图案。? 此乃直属皇室供奉院、专司处理“特殊事”的特使信物?,其权威之大,见符如见君侧密使! 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州府大员也得跪迎! 而那个的衙役,自然不可能识得。 “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说!!快跟我出去!” 他大骂一声,?猛地?一把推开身旁的女子,?狼狈地?从软榻上翻了下来。 随后一把抢过信物,抱着官帽,?便与那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只见他那肥胖的身躯,似乎比平时“敏捷”了许多..... 这一幕,让厅内的三位女子与那小厮目瞪口呆。 俗话说,灭门知府,破家县令,这位郑大人,就是他们整个春林镇的天,就算是知府大人下来巡查,也没见他这般失态。? 为此,几人心中不由开始猜测,这门外来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 县衙大门外。 郑满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大门前。 平日里养尊处优、连门槛都嫌高的他,此刻竟被门口的青石阶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啃泥。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也顾不上仪态,大口喘着粗气,抬眼望去。 只见大门前的青石路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来人是个俊秀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样式十分普通的灰布衫,与镇上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这一幕,不禁让郑满仓一阵错愕。 他觉得虽说是朝廷秘使,但这身打扮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何况山高路远,竟连一个随从都没带..... “这位公子,我家大人......郑县令亲自来迎您了!” 那衙役眼疾脚快,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年轻人恭敬说道,?像是给郑大人做着指引。 郑满仓见此,也顾不得多想,连忙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官帽,?疾步?上前行礼道: “下......下官春林镇县令郑满仓,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手下人愚钝不堪,怠慢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他一边说着,额头冷汗滚滚而下。 虽说这青年除了样貌俊秀外,无论气质还是穿着,都十分普通,?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只不过那蛟符确是如假包换...... 毕竟冒充特使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想必无人敢开这等玩笑。 至于?他?没有直接称呼特使大人,完全是怕万一暴露其身份,坏了大事,那他这个县令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郑大人不必多礼,林某只是因公事路过此地,若有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青年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摆架子的意思。 ...... 这青年,正是接了春林镇失踪案、乘坐门中飞舟而来的林凡。? 而他为何会以越国朝廷特使的身份出现?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那晚,在与叶凝雪不欢而散后,林凡便径直赶回了住处。 当时,他最后的那句话确实带了些情绪。 林凡实在不明白,明明是这位大小姐邀他喝酒,为何会突然变脸,说出那等难听的话语。 因此,林凡一宿没睡,一直在思考叶凝雪问他的那句话,但思来想去,始终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后来他细想,觉得此女性格本就古怪,加上喝了许多酒,这般喜怒无常,倒也不足为奇。 就这样,到了早上,林凡便按着约定来到了传道峰广场上集合。 路过灵虚亭时,他瞥见那两只酒杯仍在原处,未被收走。 不过,经过这次后,他已打心底不想与叶凝雪有任何往来了。 怕万一哪天又惹得此女不高兴,那后果难以预料...... 虽说叶凝雪容貌绝世,令无数男子倾倒,但在头脑清醒的林凡看来,?她无异于刮骨钢刀、穿肠毒药,触碰不得。 ...... 不过,在等待飞舟时,只见夏侯雄慢吞吞地从下方阶梯走了上来。 他眯着眼在人群中搜寻片刻,便小跑着奔向林凡。 林凡正疑惑时?,夏侯雄已从袖中掏出一个蛟龙形状的物件递了过来。 据夏侯雄说,这是他从一位师弟那里得来的,或许对林凡此行有用。 那位师弟是越国皇子,也是本届新入门的正式弟子。 入山门后,因年纪相仿,夏侯雄很快?与他?成了朋友。 昨日闲聊间,皇子师弟得知林凡要去春林镇,便将此物交给夏侯雄。 说这是皇室特使信物,拿着?它?去当地衙门,当地的官员就会听他指挥。 到时无论是调查,还是?其他琐事?,都会极为方便。 并且交代,让林凡不要露馅了,就说自己是皇室特使就行。 在得知这些后,林凡很是感动。 他明白,夏侯雄向来连讲道堂的课业都常迟到。 今日却早早赶来为自己送此物,心中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为此,林凡不禁庆幸,当日进入?太素古林?时,能认识这对夏侯姐弟,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不过有一点,林凡感到不甚妥当,觉得若是假冒官府之人,被发现了怎么办...... 但夏侯雄却说,完全没必要担心,就算发现了,只要亮明?玄云山弟子身份?就行。 况且,在这青罗洲地界,?修仙者?本就有一条不成文的约定。 那便是只要不胡乱大肆屠杀凡人,破坏了?仙道盟?制定的规矩,便不受世俗律法约束。 当然,若是有那等不识好歹的凡人先行冒犯,即便出手灭杀,也无人会追究问罪。 在得知这些后,林凡心中略感吃惊,没想到?修仙者?还有这种特权。 但转念一想,?以修仙者那超凡脱俗的力量,凡人朝廷确实难以约束,倒也合乎情理。? 因此,抵达春林镇后,林凡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寻到当地衙门,出示了此物。? 没成想,果然如夏侯雄所说的那般...... 第167章 月兰楼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春林镇最富盛名的酒家“月兰楼”今夜灯火辉煌。 门口停满了装饰华丽的马车、轿子,身着青衣的小厮们个个屏息凝神,垂手侍立。 今晚整个酒楼已被包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而里面,似乎正在宴请着一位“大人物”。 此刻,顶楼最大的雅间“揽月轩”内,金丝楠木圆桌铺着云锦桌布,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玉壶中盛着的美酒,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然而,席间的气氛却并非宾主尽欢,反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与无形的压力。 只见主位之上,林凡依旧一身灰布衫,与这满室华彩格格不入。 他神情平淡,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周遭的奢华都与他无关一样。 而郑满仓郑大人则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坐在林凡下首偏位。 一个本该是主陪的位置,此刻却如同侍奉上峰的下属一般。 他那张圆胖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还?时不时地观察着林凡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生怕引得这位林大人不高兴。 ...... “林大人,下官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怠慢之处,还望海涵!这春林镇虽是小地方,但物产尚可,民风淳朴,今日有幸请到了几位本地的贤达作陪,?还望?大人允准下官代为引荐。” 郑满仓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站起身笑着说道。 他刚话音落下,席间早已按捺不住的几位乡绅富户立即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大人,这位是本镇‘隆盛钱庄’的东家,赵百万赵老板。” 郑满仓指着坐在林凡右手边第一位、穿着绫罗绸缎,手指上戴着硕大玉扳指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林凡随之看去,就见此人年约五旬,保养得宜,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笑意,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惶恐之色。 听着郑满仓的介绍,赵百万连忙朝着林凡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却透着紧张: “草民赵百万,叩见林大人!今日能在此见到大人,乃是草民三生之幸!” 他说完,赶紧扯了扯身旁一个一直低头啃手指的青年。 “快!快给林大人磕头!这是犬子,赵灵光。” 那青年被父亲猛地一扯,茫然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与林凡相仿。 这青年五官倒也算端正,只是一脸呆傻之相,其嘴角还有些湿漉漉的口水痕迹。 随后,他看了看父亲,又转向主座上的林凡,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爹......吃......好吃的......” 说罢,他便痴痴地咧嘴笑了起来,目光还直勾勾盯着桌上那只油亮酥脆的烤鸡。 赵百万见此,脸上瞬间涨红,又急又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随即用力按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厉声呵斥道: “孽障!还不跪下!” 赵灵光踉跄了一下,身子顿时歪跪在地上,脸上仍在傻呵呵笑着看那烤鸡,浑然不知跪的是谁。 这一幕,让在旁的其他人强忍笑意,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恭敬的神色。 原来,先前郑满仓临时通知,说是有一位京城来的大人物莅临春林镇,今夜在月兰楼设宴,命他们各自备好礼物献上。 当得知此事后,这些人慌忙推掉一切事务,沐浴更衣,备好重礼,早早恭候于此,盼着能一睹大人物风采。 虽然他们在这春林镇也算个体面人,但莫说京城,就是放到其他州府,就连根葱都算不上。 所以,能够与郑满仓这个知县打交道,便是他们的极限了。 至于知府以上的官员,平时也只能站在外面看看,根本没接触的机会。 如今竟有幸结识京城大员,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若能攀附上这位人物,说不定自家也能谋个一官半职,如郑满仓般威风八面。 此刻,见赵百万带着他那傻儿子,在这位林大人面前丑态尽出,他们心中自然是幸灾乐祸。 因为这样的话,就等于排除了一个竞争对手,等轮到自己表现,在这反差之下,肯定能给这位林大人留下好印象。 “赵老板不必多礼,公子请起。” 林凡的目光在赵灵光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平静移开,对着赵百万微微点头,神色间看不出喜怒。 听闻此言,赵百万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忙不迭把儿子拽起按回座位。 此刻,他已悔青了肠子,觉得不该把傻儿子带来,害得自己在林大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毕竟,就算讨不到好,也绝不能得罪这位大人物。 要是对方一个不高兴,随口吩咐一下,整死他们全家岂不是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见此一幕,郑满仓?赶忙?打起圆场。 “大人,这位是‘锦绣布庄’的掌柜,孙守义孙员外。” 他指向另一位穿着相对朴素的绸衫、面容精瘦的老者介绍道。 “草民孙守义,参见林大人!今日能得见大人,是老朽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精瘦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连忙起身长揖。 而他口中的那句八辈子,?比起赵百万三生有幸,显得更加刻意?。 “孙先生不必多礼。” 林凡同样微微点头道。 ...... “林大人,这位是闻人家的二东家,闻人少峰公子。这‘月兰楼’与镇上大部分果园、稻田渔业,均为闻人家产业。如今掌权的是大公子闻人长川,因今日抱恙未能亲至,特命二公子前来作陪。” 这时,郑满仓指向坐在林凡左手边,一位衣着华贵、容貌俊朗、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郑重介绍道。 “林大人光临敝镇,真乃蓬荜生辉,家兄深感遗憾未能亲至,特命在下代为侍奉,还望大人见谅。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大人尽管吩咐。” 这位闻人公子姿态放得很低,脸上的笑意既不谄媚,也不失恭敬。 而他身上那种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与那赵灵光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只是在方才行礼时,他目光飞快地掠过林凡脸上一瞥,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感谢未央宫中夜未央老板的付费礼物,也感谢山间小村童道友的每日充电,谢谢各位道友追更,小弟并非全职写作,所以进度有些慢,还望道友们见谅哈。) 第168章 觥筹疑云 “?闻人?公子客气了。” 林凡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于?闻人?少峰这般举动,?林凡身为修仙者,自然早已察觉?。 只不过,他并未在对方身上?感应?到什么异常的气息,所以便没有放在心上。 随后,郑满仓又继续?向?林凡介绍起镇上?其他?的乡绅富户,而他同样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这也使得众人,觉得这位林大人不愧为京城来的大人物。 当然不会?对他们这种乡镇土财主,表露出什么其他神色,能够与他们说上一句已经是莫大的肯定了。 至于这位林大人的年纪,虽然?年轻?,但他们多少也是知道的。 在越国这般年纪便能?出入金銮殿?的,不是?名门望族?,就是身后有大靠山之人。 不过,具体是哪个世族,或?是?哪个派系的人,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郑县令都说了这是位京城来的高官,那还能有假不成? 一番引见过后,众人纷纷落座。 郑满仓作为“主人”,率先举杯祝酒,满面红光地说道: “我等一起,敬林大人一杯!祝大人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听了这话??,众人连忙起身附和,赵百万更是把酒杯举得高高的,孙守义神情恭敬,?闻人?少峰则面带微笑。 甚至连一直盯着烤鸡的赵灵光都?被他爹塞了一杯酒?,茫然地举着杯子。 而林凡只是?象征性地略一举杯,浅啜一口便放下,神色沉静如水?。 众人见此,纷纷不敢怠慢,立即干了杯中酒,生怕喝得慢了,给林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随后,在林凡的点头下,宴席正式开始。 席间,郑满仓不断?向?林凡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物产特色,言语间极尽谄媚奉承之能事。 一旁的赵百万和孙守义则?连声附和,赔着笑脸?。 而?闻人?少峰倒是显得沉稳许多,偶尔接一两句话,既不失礼数,又?不卑不亢?。 林凡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表示听到了,很少开口。 这淡漠的态度让郑满仓等人十分忐忑,只觉得这位林大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渐渐?地?愈发小心谨慎起来,连夹菜喝酒都?显得?几分僵硬。 期间,林凡注意到,这位?闻人?二公子的心思似乎并未?尽在酒宴?的逢迎中。 在郑满仓提及某些话题时,他?反而会?若有所思地瞥一眼林凡的反应。? 这倒让林凡心中起了一丝疑虑,不过面上依然保持着那不动声色的模样。 ...... 至于林凡为何要表现出这般态度,完全是因为来时听了夏侯雄说的,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虽说即便暴露也无妨,但林凡细想之下,觉得自己既然是来查镇上人口失踪的?原因。 倘若真有什么妖魔或邪修,一旦自己亮明修仙者身份,岂不是打草惊蛇,?反令?任务更难完成? 林凡不是没想过?悄悄进城,暗中调查。 可他觉得,那样?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没有一个准确方向,对于春林镇也?缺乏?全面的认知。 所以,一番权衡之下,倒不如顺水推舟,冒充这么一位路过此地的京城官员,想来也会更方便一些。 不过,对于最终能不能完成这次任务,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说实话,对于扮演这么一位京城高官,林凡刚开始也有些忐忑。 好在,因为回春堂的缘故,林凡先前在牧云城时常出入一些大人物的府邸出诊。 这其中,除了城中官员,还有不少是?自?赵国朝廷退下、颐养天年的?京城?高官。 在林凡印象中,无论?是城中官员还是这些退隐大员?。 他们说话做事时,都?不会轻易表露喜怒,态度一贯模棱两可,让人猜不透心思。? 为此,下午在衙门口时,林凡就?模仿着这副做派?跟郑满仓说话,?效果?竟出奇地好。 当郑大人看着林凡这有模有样地打着官腔时,当即断定这年轻人必是京城下来的。? 因为无论神态还是言行,都透着上面官场历练过的痕迹,绝非寻常百姓能模仿。? 在经此一番“确认”?后,郑大人对林凡的态度?更是谦恭到了极点?。 步入后堂时,他甚至屏退所有下人,亲自为林大人端茶倒水,?俨然一副伺候祖宗的架势。? 郑满仓知晓,这手持蛟符的特使在越国朝廷中,乃?正三品大员?。 像林大人这般年纪便能?身居如此高位?的,?放眼?越国虽?非绝无仅有,却也堪称凤毛麟角?。 其?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就算进入内阁也?大有可能?。 若自己能?攀上?这位林大人,将来岂不是也能?鸡犬升天,不再窝在这?小小?春林镇当个县令? 真到那一天,什么区区知府,在他郑大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打定主意后,郑满仓决定在林凡逗留期间,?务必伺候周全?。 无论林大人有何喜好,他?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满足。? 至于林凡因何公事路过此地,?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想到?日后?飞黄腾达的景象,郑满仓心中就?忍不住窃喜,开始浮想联翩。? 当然,这一切林凡?都?看在眼中。 只不过,为了不?露?破绽,他也就?未加干涉,任由对方发挥。? 倒是这一幕,让林凡回想起一些往事。 ...... 在牧云城?的十年?中,林凡也听过一些读书人一举高中,成为新科状元,并走上仕途的故事。 那时,他也曾跟娘亲柳玉铃提过,想去?考取功名,博个秀才举人回来?,让她开心。 只不过,这事被娘亲当场?拒绝?了,并说他既然学医就好好学医,不要有太多想法。 无奈,林凡也只能渐渐把这事放下了。 他心中感叹,没想到有朝一日,在成为传说中的修仙者后,居然能够体验一回?当官的感觉。 更巧的是,无论是修仙还是当官,都是娘亲当初不同意之事...... 如今在林凡真正体会过这些后,他觉得,?这些?与牧云城那段与娘亲及大家一起的时光相比,都微不足道。 倘若?可以交换,林凡?宁可不修仙,不考状元?,只要能回到娘亲?尚在身旁?的日子,做个普通人又有何妨...... “大人!” 就在林凡?沉浸于?往日?思绪?之时,?一名?捕头模样?的男子?突然闯进?门来?,?神情?十分急切。 (感谢爱吃豇豆拌面的陶行老板送的付费礼物,谢谢!) 第169章 彪形大汉 在场众人不由得停下动作,纷纷面带疑惑地望向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而原本正堆着谄笑给林凡陪酒的郑满仓,见此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时,林凡也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抬眼,看向来人。 只见此人身着皂色公服,是个近九尺的彪形大汉,约莫三十几岁年纪。 他铜铃般的双眼瞪得溜圆,腰间佩刀随着笨拙的动作哐当作响,浑身透着股憨直莽撞的气息。 此刻,他满头大汗,神色带着几分惊惶,口中还不断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而这位大汉,名为李大壮,是春林镇县衙的捕头,也是郑满仓的小舅子。 他头脑简单,为人憨直,平日里做起事来经常横冲直撞,不计后果。 因此,若非靠着县令姐夫的关系,别说捕头,就是给人看大门也会遭嫌弃。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林大人在此吗?” 未等李大壮继续开口,郑满仓眼珠一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道。 说罢,他飞快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林凡,只见这位特使大人面色微凝,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甚是不满。 为此,郑满仓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在他看来,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妻弟,平日里傻愣愣的也就罢了,偏偏在自己宴请林大人、事关仕途荣辱的紧要关头,竟如此没有眼力见。 万一惹得林大人不高兴,那先前的讨好计划岂不全毁了? 若是因此丢了乌纱帽,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一个玩意。 此刻,这位郑大人真恨不得上去扇这小舅子两个大巴掌,将他赶回乡下种地去,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林......林大人?!” 李大壮被自家姐夫这一声怒喝吓了一跳,这才看清了坐在上首那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他又瞟了一眼在场众人,只见个个屏息凝神,对那位年轻人无不显出恭敬之色。 随后李大壮再度看向郑满仓,只见姐夫正疯狂地朝他使眼色,分明是催他赶快行礼。 他就是再傻也明白了眼前的情形。 于是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笨重的身躯砸得地板咚的一声闷响?,开始连连磕头: “小人不知林大人在此,惊扰了大驾!小人罪该万死!请......请大人恕罪!” 他心中其实十分委屈,今日因为一起案件,他一早就带队去了周边一个村庄,完全不知道林凡来的消息。 直到晚上回来时又碰见城中一件事,是他无法决断的。 于是在询问过衙门其他人后,才知晓郑满仓在月兰楼,不过并无人告知他姐夫在宴请这样一位大人物。 这时,李大壮心中才明白,那些人似乎就是故意要拿他看笑话的...... 而郑满仓见小舅子终于领会意思,心中又暗骂了一句: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随后他转向林凡,见对方依旧端坐,脸上波澜不惊,一股无形的压力却让他后背冷汗涔涔。 于是,他慌忙挤出笑脸,对林凡躬身作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林大人息怒!息怒!都是末职御下不严,让这不知规矩的东西冲撞了大人雅兴!该死!实在该死!还请大人海涵!” “无妨,想必是有要事禀告,才会如此着急,请起吧。” 只见林凡停顿小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听闻此言,郑满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狠狠瞪了地上的李大壮一眼,呵斥道: “还不快滚到外面候着!惊扰了林大人,扒了你的皮都抵不了罪!” 李大壮如蒙大赦,又连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垂着头,大气不敢喘地退至门口的回廊下。 郑满仓赶忙对林凡又行了一礼,赔笑道: “林大人您稍坐,定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耽误不了,下官这就去训斥他,片刻即回。” 他深怕林凡动怒,解释得十分小心。 林凡微微点头,拿起旁边的茶盏,浅浅喝了一口,眼神扫过门口那捕头惶恐的背影,并未言语。 ...... 郑满仓见此再度露出谄媚一笑,便快步走出,来到光线稍暗的回廊下。 只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焦躁和恼怒: “蠢货!天塌下来了?你知道里面那位是什么人吗!就不能等宴席散了再说?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李大壮惊魂未定,又被自己姐夫的低吼吓得一哆嗦。 他只能强作镇定,带着一丝颤抖,?凑到了郑满仓身旁低声道: “姐......姐夫,城外......城外五里坡那片乱葬岗旁边的野林子里......又发现失踪的人了......” “什么?!” 听这话,郑满仓头皮一炸,差点叫出声来。 “这次找......找到了三个.....都是城中醉香阁的人,只不过......” 李大壮吞吞吐吐说道。 “只不过什么?快说!” 见小舅子这般模样,郑满仓声音都变了调,?急切地追问?。 这也难怪,原本在他的认知中,觉得这失踪之事,肯定已被那仙师暗中处理了。 正以为又能继续享受太平日子,好好做他的“土皇帝”,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而且还是在里面那位京官眼皮子底下…… 虽说此事上面说过会派人来解决,但要是闹大难以控制。 到时这位林大人肯定会拿他问责,治他一个未及时上报之罪,拿他来背黑锅,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他们......五脏没了......身体都在......并未像先前那样只剩一具骨架......看那伤口痕迹,分明是被人强行破开胸膛,直接把内脏掏走了......” 李大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闻此言,郑满仓眉头紧锁,略一沉吟,沉声道: “依我看,此事跟之前的失踪案并非一个来路,很可能是其他人所为。暂时不要张扬!你去立刻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还有,警告所有知情者,这事要是敢泄露出去半个字,休怪本官无情!” “是......姐夫!” 李大壮闻言,立即领命,抹了把冷汗,便匆匆离开了此地。 只见郑满仓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极力平复心绪,?拼命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丝笑容,重新回到了揽月轩。 第170章 月漪 “林大人恕罪,恕罪!实在是下面人不晓事,惊扰了大人的雅兴。区区小事,下官已经处理妥当了,定不会再搅扰大人?饮酒的雅兴?。” 只见郑满仓刚一进来便堆起谄笑,快步走到林凡身旁讨好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为林凡斟满酒杯,动作十分小心,?生怕酒液溅出半分。? “来来来,林大人,方才被那厮打断,末职心中惶恐不安,再敬您一杯,权当赔罪?!? 这‘月兰酿’可是春林镇独有的佳品呐......” “对对对,郑大人说的是,林大人海量,我等再敬林大人一杯?!?” 其余陪坐的乡绅富户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起酒杯附和着,脸上同样挂着讨好的笑容。 “郑县令,与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今日舟车劳顿,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林凡?见?众人劝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顿时凝滞。 只见举杯劝酒的众人手臂僵在半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其中郑满仓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谄笑瞬间垮塌殆尽,只剩一片煞白。 在他看来,林凡席间根本没喝几杯,这番定是托辞罢了。 莫非是方才李大壮那蠢货突然闯入,惹得他不高兴了? 不过既然林凡都开口了,郑满仓也来不及多想,?忙不迭的恭敬回道: “是是是,下官一时糊涂,竟忘了大人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是该早些歇息了!都怪下官思虑不周,还望大人恕罪。只是......本镇驿馆年久失修,早已残破不堪,怕是会委屈了大人这万金之躯......” 说着,? 郑满仓便向一旁的?闻人?少峰使了个眼色。 “林大人,家兄闻知大人光临,特命在下将一座临湖会馆收拾出来,专为大人下榻所用。那里清幽雅致,推窗即见碧波荡漾,最是静心养神之所,且一应所需俱已备齐。若大人不嫌寒舍简陋,能够赏光移步,实乃我?闻人?家三生之幸。” 闻人?少峰会意,立即恭敬拱手道。 听闻此言,林凡目光在郑满仓紧张的脸上停顿片刻,又看向??闻人?少峰,顿时明白了这两人的意思。 “也罢,既然?闻人?公子盛情,郑大人又如此安排,在下便叨扰了。” 沉默了几息,林凡才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不敢不敢!大人肯赏光,是我等福分!少峰公子,快为大人引路!” 见林凡难得笑意,郑满仓心头顿时一松,满脸堆笑地开口。 闻人?少峰见此,立即含笑应诺,侧身引路。 郑满仓则紧紧跟在林凡身侧,一路小心陪着,口中不停说着“小心台阶”、“大人慢些”之类的话语。 就这样,林凡在二人陪同下步出月兰楼,登上门口早已备好的马车,离开了此处。 ...... 大约半个时辰后。 载着林凡的马车驶入城中一片相对清幽的地界,停在一座精巧雅致的临水别院前。 郑满仓抢先一步跳下车辕,弓着腰,亲自为林凡撩开车帘,脸上堆着十二分殷勤: “林大人,请看,此处便是少峰公子为大人预备的歇息之所。” 一路骑马陪同的?闻人?少峰,此刻也下了马,?含笑立于一旁。 林凡抬眼看去,只见院落门前是一片小湖,波光粼粼,门头牌匾上写着“临水轩”三个大字。 “有劳二位了。” 说罢,林凡下了马车,在两人一左一右陪同下,步入别院。 刚一进门,院内景致豁然开朗,一股草木清香扑鼻而来。 只见月色透过两旁的竹林,在鹅卵石的小径上投下斑驳光影,不远处还立着两座假山。 林凡沿着回廊前行时,能隐约听见假山后细微的流水声,似有活水引自院外湖泊。 相比于传道峰那正式弟子的居所,此处倒也算是个别具一格的清雅之所。 林凡明白,这两人为了讨好他这位“林大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 随后,三人来到一处大厅前。 当?闻人?少峰推开雕花门后,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十分亮堂。 林凡打量着屋内陈设,十分讲究。 只见堂内中央的紫檀圆桌上摆放着一些奇异水果,四周墙壁上都挂着水墨画,侧面一道月白色纱帐垂落及地,在穿堂风中微微浮动,隐约透出后方暖色光晕。 “林大人,您看此处......可还满意?” 郑满仓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又带着期待地向着林凡询问道。 “郑大人,有心了,此处清幽雅致,甚好。” 林凡微微点头道。 “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这就好!?” 听了这话,郑满仓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毕竟这座别院是他吩咐?闻人?家为林凡准备的,若是不满,可真枉费一番心思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闻人?少峰见时机已到,便上前抬手清脆地拍了两下。 掌音刚落,就见那道月白纱帐被人从内侧轻轻挑起一角。 随后,一个身姿婀娜的倩影,自那朦胧的光晕与薄纱后,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来人是位身着青色薄纱衣的年轻女子,约二十出头,姿容极为出众,气质中透着柔美。 那件青纱极薄,如烟似雾,?隐约透出内里素白色的抹胸襦裙,?勾勒出她那曼妙有致的曲线。 “奴婢月漪,拜见大人。” 她步履轻盈地来到林凡面前,盈盈下拜,举止优雅,声音宛如玉珠落盘,悦耳动听。 不过,当注意到这位大人是位俊秀青年时,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神情。 “林大人,这位月漪姑娘?尚待字闺中?,琴棋书画也样样皆通,尤擅音律,素手更是沏得一手好香茗。家兄虑及大人旅途劳顿,身边恐缺妥帖人照料,故而安排月漪姑娘前来侍候大人起居,聊解烦闷。若大人有兴致,亦可听她抚琴一曲,权当清音洗尘。” 一旁的?闻人?少峰笑着介绍道。 郑满仓在一旁看着,似乎对?闻人?家的安排颇为满意。 于是,不待林凡开口,便连忙接过话来: “大人一路风尘,想必真是乏了,下官与?闻人?公子便先行告退,不敢再扰大人清静。您早些安歇,养足精神。明日下官再来此聆听大人教诲。” 他说完,又对?闻人?少峰使了个眼色。 闻人?少峰见此,便拱起手,恭敬道: “既如此,还请林大人早些歇息,在下改日再来拜会。”? 说罢,又向那青纱女子叮嘱道: “好生侍奉大人,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公子。” 女子微微欠身应答。 说完这些,郑满仓和?闻人?少峰不敢再多停留。 两人再次深施一礼,心照不宣地退出了大厅,并轻轻掩上了雕花木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合拢。 顿时,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林凡与月漪两人。 第171章 别院 眼见二人这般快速离去,林凡脸上的神色,倒也没有太大变化。 他心里十分明白,郑知县与?闻人?家特意为他备下别院,更安排了这样一位美人,其用意不言而喻。 看来为了讨好自己这位“京城大员”,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只不过,?真相恐怕?让他们失望了,自己不过是个假冒的...... 林凡本想直接拒绝,但转念想起,方才在席间?闻人?公子那打量自己的异样眼神。 加上如今又安排这样一位女子来“服侍”自己,他顿时明白了,此女多半是派来监视自己的。 在林凡来看,这二人应是有什么事情,怕自己这位假冒的京官知晓。 不过究竟是何事,他十分好奇,会不会与城中的失踪案有关呢? 于是,为了探明此事,林凡索性将计就计,留下了此女。 他想着,一来能打消对方的警惕,二来,或许能从这姑娘口中套出些?闻人?家的内情。 毕竟,这事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会有难度,但对于身为修仙者的林凡来说,那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而且,自她现身那一刻起,林凡便悄然施展观气术与识妖术双重探查。 竟意外发现此女虽看似柔弱,但从气息判断,显然是经过训练,身怀一定武功的。 因此,这反倒更挑起了林凡的好奇心,自然也就没有拒绝‘佳人’的理由了。 ...... “月漪姑娘请起吧。” 想到这里,林凡看了一眼还跪伏在地的月漪,语气平和道。 其实,对于扮演这么一位“京城大员”,林凡有些不大舒服。 虽说他在牧云城生活了十年,如今又成为了修仙者,但骨子里,始终觉得自己是那个山村走出的农家孩子。 因此,每当见到有人对他行跪拜之礼,?以及?各种谄媚之言时,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觉得,这当大官,不仅不能完全表达自己想法,还要装模作样摆出一副深沉的架势,实在是累人得很...... 所以,林凡突然理解了,娘亲当初说不让他去考秀才举人的原因,想必是看出自己并非这当官的材料吧。 “是,多谢大人。” 月漪忙应道。 此刻,厅堂内烛火摇曳,月漪身上那件薄纱在这光亮中好似流淌的碧水,十分动人。 她缓缓起身,抬眸看向林凡,声音轻柔道: “大人一路风尘,想必沾染了不少疲惫,奴婢已命人备好香汤,就在后院的暖玉汤池,水温正宜。不知大人可愿移步,容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洗去一身乏倦?” “月漪姑娘有心了,不过沐浴这等小事,林某自己来便好,你且去歇息吧。” 林凡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并未在那曼妙身姿上多做停留,口中客气道。 听闻此言,月漪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化为更加恭顺道: “是,奴婢遵命,大人的房间在西厢暖阁,待您沐浴之后,即可前往。” “有劳。” 林凡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负手朝后院踱步而去。 ...... 他穿过厅堂,沿青石小径,一路随走随看,来到了暖玉汤池所在。 只见汤池隐在竹影深处,由整块白玉砌就,周围点着几盏纯金鹤灯,将水面蒸腾的白雾染成淡金色。 这一幕让林凡心中略感惊讶,顿时觉得这?闻人?家还真是财大气粗,竟连一个洗澡的地方,都如此奢华。 而牧云城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与之相比似乎都简陋了些。 不过,林凡自从修仙以后,对于这世俗的金银财物,态度渐渐发生了转变,并不如之前那般看重了。 如今在他看来,?比起这些金雕白玉,倒不如给他几块灵石来得实在...... “罢了,难得有机会,洗洗也好......” 沉思片刻,林凡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说来,自打入了传道峰,林凡便再没洗过澡。 并非他不想,只是他发现峰上根本没有专门洗浴之地。 昔日?在矿场时?,他还能跟着张麻子、李二牛去附近河边洗洗。 当时,林凡还为此感到郁闷,觉得这些玄云山弟子都不洗澡的吗...... 后来问了才知,他们不是不洗,而是用一种名为“洁身符”的符箓代劳了。 这洁身符十分方便,片刻便能令全身洁净,其效果远胜沐浴。 而且,聚仙镇上许多符箓商铺,还制售带花香、檀香或果香等不同香型的特制洁身符。 相较于普通洁身符,这种带香味的符箓,尤受女修青睐,往往一上架便被一扫而空,十分火爆。 不过,这也仅是对于低阶修士来说。 据说那些高阶修士,根本无需借助外物,无论百年千年,都能保持身上纤尘不染。 因此,林凡在得知这些后,也就放弃了洗澡的念头。 虽说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经过几次使用后,也就渐渐习惯了。 今日既然有机会重温沐浴的感觉,林凡心中还是不免想体验一番的。 于是,他不再多想,探查四周无人后,便步入池中,享受起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 大约半个时辰后。 林凡缓缓从氤氲的热气中站起了身,随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黑衣换上。 他看着这暖玉汤池,眼中露出几分不舍,因为长时间没洗澡的缘故,这次难得的泡澡,让他倍感舒适。 若非等会还有其他事,林凡觉得在这泡上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随后,他沿着小径缓行。 一路上,听着假山后引来的活水潺潺,站在临湖观景台上,望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的心情顿时一片大好。 而这院内的布局、可能的进出路径、易于设伏或窥探的点位,被林凡逐一的记了下来。 大约又过了半炷香后,见都差不多了,林凡便转身,向着月漪所说的西厢暖阁走去。 当他推开房门后,就见阁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布置得极为舒适雅致。 然而,确有一事让林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方才告退的月漪,此刻正垂首坐在楠木雕花大床边,纤纤素手正细致地整理着锦被的边角,动作十分轻柔。 “大人回来了,奴婢想着大人还要在沐浴一会,便先来铺陈寝具了。” 第172章 野狐林 见林凡进来,月漪立刻起身,?再度?盈盈下拜,口中恭顺道。 他闻言,目光?顺势?看向床边。 只见?两个枕头,一左一右,并排摆在锦缎被褥之上,端端正正,显然是为两个人准备的。 “姑娘有心了,请起吧。” 林凡神色不变。 “是,大人。” 月漪缓缓起身。 “大人一路奔波劳累,不知可否让奴婢早些伺候大人就寝?” ? 她?走到林凡身前,螓首低垂,声音轻柔道。 此刻,烛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显得十分乖顺。 “也好,那就早些歇息吧。” 林凡并未拒绝,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说罢,他缓步走向床边,坦然坐下,甚至还微微舒展了一下筋骨。 月漪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又化作一股媚态。 她莲步轻移,来到床边,紧挨着林凡坐下。 顿时一股混合着熏香与女子体香的温热气息?随之而来。 “让奴婢......为大人更衣......” 月漪声音低喃,带着一丝娇羞的情态。 随后,她素手抬起,指间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搭向林凡的肩头。 而林凡依旧端坐不动,脸上神色十分自然,似乎真准备享受这春宵一刻。 然而,就在她即将搭上林凡的衣襟时。 就见林凡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眼,忽然变为了紫色,瞬间锁定了此女那带着媚意的眼眸。 她?的动作骤然停住,接着整个人软软地倒向床铺,像是睡去一般,并无任何痛苦之色。 随后,林凡眼中的紫芒迅速褪去,恢复如常,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他站起身,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佳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道: “得罪了,月漪姑娘,你就在此好好睡吧。” 说完,他就将那锦缎棉被随手盖在此女身上。 接着,他来到紧闭的雕花房门前,再度打出一道青光,注入厚重的门板之中。 做完这些后,林凡身形一晃,像是一道鬼魅般出现在房间另一侧的木窗前。 他并未立刻开窗,而是屏息凝神,感知着窗外的一切。 大概确认无人窥伺后,他动作迅捷地从腰间储物袋中一摸,一张约莫三寸长的青色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去。” 林凡低语一声,将灵力注入,只见那符箓瞬间化作一缕堪比发丝的青色灵气。 它在空气中盘旋一周后,便朝着窗外某个特定的方向激射而去。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单手在窗棂上一按,像只狸猫般翻出墙外。 ...... 半个时辰后。 春林镇城外五里处乱葬岗,一片名为“野狐林”的稀疏林地。 此刻,月色被浓密的树冠遮挡,林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林中一处空地周围,站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捕快,?警惕地?环视四周,?戒备着?他人偷窥。 空地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看似捕头模样的大汉,正指着地上那三具被掏空了五脏的尸体,向他面前一位身着官袍的肥胖男子?禀报?着。 而这两人正是郑满仓,与他的小舅子李大壮。 “姐夫,这三人都是‘醉香阁’养的打手,那个脸上有疤的叫王虎,那个高个儿的是周铁头,还有那个瘦猴儿似的,外号叫‘钻地龙’,都是外地来的流痞,在咱镇上没亲没故,平日就替醉香阁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仵作初步判定,这三人的死亡时间约为酉时左右,死因正如之前所言,是被人破开了胸膛,取走了五脏。至于这三人为何会身在此处,因为您的交代,加上那是?闻人?家的产业,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去醉香阁询问。” 听了李大壮的汇报,郑满仓紧抿着嘴唇,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目光阴沉的??在李大壮与三具尸体之间?来回扫视?。 周围的衙役们见此,是大气不敢出,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比那血腥味更让人窒息。 李大壮则是紧张地搓着手,额头上满是汗珠。 “听着,把这几具尸首,全部带回衙门殓房,手脚干净点,莫要惊扰了旁人。只要不是先前那等大规模人员失踪,一切,都等林大人安然离开本镇之后,再行处置,明白吗?” 在沉默了数息后,郑满仓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是,大人!小的们明白!” 闻听此言,包括李大壮在内的所有衙役,齐齐低头应道。 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强忍恶心??,拿出准备好的草席和绳索,??麻利地??将三具尸体包裹好。 “走!” 郑满仓大手一挥,便带着众人离开了此地。 ...... 待一群人走后不久,只见附近一棵粗壮老槐树的枝叶微微晃动。 紧接着,一个黑色身影自树上跳了下来。 而此人便是半个时辰前,从临水轩离开的林凡。 他之所以会来到此处,还要从李大壮突然闯入宴席时说起。 当时,那二人在门外回廊交谈,林凡本想凭借着修仙者的敏锐听力,探听李大壮来此的目的。 但未曾想,那“揽月轩”内?竟?有着强力的隔音效果,?即便?是已进入炼气后期的林凡,也?无法??听得一二。 后来经过一番试探性的询问,才从?闻人?少峰口中得知。 他说这个揽月轩,平时是为了接待大人物专用,为了以防隔墙有耳,所以在修建时特别砌入了一种名为隔音石的东西。 而这所谓的隔音石,乃是一种特殊矿石,多产于越国南部。 不过其价格相当昂贵,一般不是特别有钱的人家,?根本无力用此石砌墙?。 据?闻人?少峰所言,他们为了搞到这些,可是花了不少银两。 在得知这些后,林凡心中?一阵无语,觉得这?闻人?家还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但对于门口二人所谈之事,林凡又十分好奇。 于是,在郑满仓回来后,他便提前结束宴席。 随后,在去往“临水轩”的路上,他暗中将一道追踪符,打入了郑满仓体内。 按照林凡的推测,从陈大壮那焦急的神情来看,??定是??有十分要紧之事。 而这位郑大人,今晚多半还会再去寻他那位小舅子。 至于这追踪符,则是林凡在?来此之前?,于金元楼购置的符箓之一。 相比于先前马德才那筑基期的觅影符,这追踪符则属于炼气期的辅助灵符。 其使用方法,也是将阴符打入对方体内,再手持阳符追踪,?但?追踪范围只有一百里,效果?十分有限?。 因此,对于修仙者来说,此符很难进行有效追踪,但对于普通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173章 迷魂术 至于林凡来时用以迷晕月漪的法术,正是他在过去一年里,从那本《搜魂咒》中学得的一门法术。 而这《搜魂咒》,在修仙界的分类中属于阴系法术,其等级为中阶神通功法。 众所周知,若要学习中阶神通功法,需先掌握其对应的低阶法术,凝结一枚阴系的玄微道种方可。 本来,林凡对这类邪门功法并无兴趣。 但他意外发现,自己所得的这本《搜魂咒》中,还附带着另外一门阴系低阶法术。 而这法术名为《迷魂术》。 此法,是一门能够操控对方心神,并能根据施术者指示,给对方植入一段虚假记忆的法术。 施展时,需先通过双眼催眠对方,使其陷入沉睡。 然后唤醒对方,使其进入迷魂状态,此时可以询问问题。 接着?,?施法者口述虚假记忆,令其接受,最后以灵力将其完全唤醒即可。 待对方恢复神智后,脑中便会浮现施术者描述的那段记忆,并以此为据生活下去,且对身体毫无损害。 只不过此法有个限制,那就是只对凡人有效,对于修仙者则完全没有作用,哪怕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使用,也是一样的。 甚至此术对凡人施展也未必成功,常有失败的风险。 因此,林凡便利用在藏书阁的闲暇时间,修习了这门《迷魂术》,心想将来或许有用得到的地方,也说不定......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原本林凡是打算回房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溜出临水轩,但谁知?一回去?就见到月漪此女在房中等他。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施展此术使其沉睡,以便脱身,待归来时再将她唤醒罢了。 好在一切顺利,林凡第一次使用?便成功了?。 因此,他不仅信心大增,对完成此次宗门任务也多了几分把握。 ...... 想到这里,林凡再次看了一眼四周,便朝着方才那三具尸体所在之处一闪而去。 “这是?” 林凡刚蹲下身,便从泥土里残留的血迹中,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而这种气味,与他当时在迁虞山遇见的那群妖魔是一样的。 只不过当时,林凡并未学会识妖术,仅凭借着?修仙者敏锐的感知,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心疑之下,他立即运转起识妖术。 瞬间,林凡便察觉到这些血迹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妖气。 同时他还发现,与黑羽雕身上那股霸道的真兽气息相比,这妖气则显得有些阴冷。 “莫非是灵妖所为?” 林凡皱起眉头,心中暗道。 其实,在路上,林凡就考虑过这春林镇失踪案,很可能也是妖魔所为。 当时为了这事,他还特地向这次带队的师叔询问了相关细节。 但那位师叔却说,这是门中给他们这些外出弟子的考验,一切都需要自行探究。 若是告知,那这试炼就没什么意义了。 听了这话后,林凡只得点头应是,心道不愧是门中筑基修士,这般公正的态度,令他不禁生出一丝敬佩。? 然而临近春林镇时,他才从同行弟子口中得知,原来那位师叔在宗门内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 这事换成要是门中其他师叔,若是弟子们询问,一般也就说了。 但遇见此人,那只能算自己倒霉,若是不给好处,那他是一个字也不会吐的。 在得知此事后,林凡顿时一阵腹诽,同时心中那丝敬佩也化为了鄙夷。 他心想,堂堂筑基修士,居然?好意思?跟他们这些苦哈哈的炼气弟子要好处,真是个老不羞。 本来这次出行,自己就要亏上不少灵石,要是再给了此人好处,那可就亏大了。 所以,林凡最终没有选择拿出好处跟此人换情报,下了飞舟后,便直接进了春林镇。 如今在此地感受到了这丝妖气后,便印证了他此前的想法——这春林镇果然有妖魔! 只是,他暂时无法确定,城中失踪的那些人,是否都跟此妖有关...... 但有一事林凡可以断定,就是从方才郑满仓与其小舅子的对话来看,这位郑大人应是不知内情的。 他之所以要隐瞒自己这位假冒的“特使大人”,想来应是出于自己的前途考虑。 至于?闻人?家,究竟是单纯?为了?应郑满仓之请派人盯住自己,还是另有目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罢,先回去,问问月漪姑娘,兴许就能知晓了......” 说着,林凡便将一块沾有血迹的泥土,放进了储物袋中。 随后,施展出神行术,朝着城中快速行去。 ...... 与此同时,春林镇,城东一处?阔气?宅院的某间密室中。 只见??闻人?少峰垂手而立,对着重重帷幕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满脸恭敬。 而榻上斜倚着一个身披雪貂皮裘的男子。 他身形瘦削,脸色十分苍白,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咳......咳咳......” 此刻,他正用手帕捂住嘴,发出一连串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似乎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大哥,你?感觉?如何!” 听到咳嗽声后,?闻人?少峰顿时露出焦急之色,连忙对着帷幕中询问道。 “无妨......”男子喘息着摆摆手,“那人情形如何了?” “回禀兄长,月漪......已经被他接受了,根据郑满仓给的消息,说此人是京城供奉院的特使,?只是?途经此地,休整几日便会离开。” 闻人?少峰立即回应道。 “供奉院?” 病态男子眼神一凝。 “正是,不过少峰以为,京城供奉院直属皇室,网罗天下奇人异士,一个堂堂特使,怎会‘途经’春林镇这种小地方?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闻人?少峰皱起眉头,说出了心中所想。 听闻此言,病态男子手指轻敲着卧榻,似在权衡,随后道: “眼下,是我?闻人?家筹划数百年大计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闪失。他是途经也好,别有用心也罢,按礼相待,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只要不惹事、不碍事,想休整多久都由他。” 闻人?少峰当即应诺:“兄长放心,少峰明白。” 他略作犹豫,又继续开口道:“只是......若他不安分,暗中打探了不该打探之事,到时坏了咱们的大事,又当如何......” 病态男子闻言并未开口,?只?抬手在卧榻上轻叩三下。 “是!” 领会了暗示,?闻人?少峰眼中厉色一闪,随即拱手告退。 在他离去不久后,密室中,再度传来了男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第174章 月漪身世(一) 半个时辰后,林凡照着原路,回到了临水轩西厢阁。 只见月漪依然在床上沉睡,?周围不见旁人进入的痕迹,这倒是让他十分满意。 方才出门时,林凡朝房门施下的那道法诀,不过是一道简单的?灵力禁制?,用以阻隔外人进入屋内。 根据林凡之前的观察,这临水轩中,除了月漪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下人?。 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些为好。 随后,林凡没有犹豫,直接来到床前,微微抬手,将一道紫色法诀打到了月漪身上。 就见此女睫毛突然颤动,顿时睁开了双眼,本该灵动的眼神此刻却像两潭死水,?倒映着?床顶的雕花承尘。 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林凡心中一惊,顿时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大好...... “月漪姑娘,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犹豫了一会,林凡最终还是开口了。 他心想,既然用都用了,若是不继续下去,那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反正自己也是为了完成门中任务,并无什么不妥的举动。 “好。” 月漪神情呆滞地回了一句。 “月漪姑娘,闻人家派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林凡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把我送给你,同时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向他们汇报。” 月漪回道。 对于此女的回答,林凡没有多少意外,而是继续开口: “那你在闻人家......” 就这样,林凡问一句,对方答一句,时间悄然无息地过去。 ...... 大约一个时辰后。 站在床前的林凡再次抬手,将方才那道紫色法诀,从月漪身上收了回来。 随后,此女就如先前那般继续陷入了沉睡。 “月漪姑娘,你好好睡吧。” 林凡?低声说罢?,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临窗的书桌前,?落座?在椅子上,面色凝重地?陷入?沉思。 经过方才那番询问,除了知晓此女是闻人家派来监视自己外。 对于官府在浮香山上发现的白骨就是城中那些失踪的人?,他心中也有了大概的认知。 除了这两件事外,关于闻人家与此事有没有直接关系,林凡并未从她口中探得更多。 只不过另有一事,倒让林凡感到十分意外。 而这?事?,便是关于此女的身世问题。 据月漪说,她本名为余映寒,原是?城?里大户余家的独生女,其家中在浮香山上有着大片果园。 因为余家所产的水果,不仅类别奇异,且品质极好,除了春林镇外,在附近州府也十分出名,广受赞誉。 所以,除了闻人家外,这余家的财力,在春林镇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 闻人家对余家的产业早就觊觎了许久,曾几次派人与月漪的父亲商谈收购浮香山果园之事。 但此事,自然不可能答应,毕竟余家跟当时的春林县令关系匪浅,并不惧怕同为大户的闻人家。 所以,两家也渐渐地撕破了脸皮。 只不过碍于当时知县的中间调停,闻人家也就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在月漪五岁那年,春林县令被调往其他郡县任职,而新调来的知县,便是郑满仓。 在他来后不久,两家为了今后在城中的地位,也各自进行拉拢,希望能与这位新上任的知县交好。 但不知道为何,郑满仓却完全不搭理余家,而是与闻人家走到了一起,时常还会找一些借口,来打压余家。 甚至到了后来,还会以水果品质为由,下令将余家浮香山的果园暂行封禁,声称要进行检查。 余家自然心知肚明,明眼人也都能看出,这位新县令?显然是?冲着他们而来。 于是,在经过一番打听后,余家才知晓。 郑满仓的官职,竟是闻人家花费重金上头买来的,就连调走前任县令之事也是他们的手段。 得知这些后,余家就准备?派人?向上级州府?状告?此事。 谁知,余家的人还没出发。 当晚便有一群手持利刃的蒙面人潜入府中,展开血腥屠戮,意欲血洗余家满门。 好在,当时有位号称‘?豪情剑?’的武林前辈,?恰巧?途经春林镇时,撞见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于是?他?当即拔剑出手,与那十数名凶悍的蒙面人?激战?。 虽然‘?豪情剑?’?剑术超卓?,名动江湖,但这群蒙面人?亦非泛泛之辈?,?个个皆是身手不凡的?武林高手。 最终,‘?豪情剑?’?寡不敌众?,只得拼死救出尚未遭毒手的小月漪,负伤遁走。 ...... 第二日,余家满门被屠戮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春林镇。 城中百姓?都?为此事感到十分震惊。 在他们看来,此地民生富庶,?向来?太平,何曾发生过如此?灭门?惨案? 并且余家?向来?乐善好施,口碑?甚佳?,?除了?与闻人家有些不对付外,再无其他仇家。 一时间,?群情汹汹?,众人皆疑此事必为闻人家所为。 迫于?群情激愤?的压力,郑满仓只得开始调查此事。 后来,在经过衙门一个月的?调查?后,最终才得知了此事的真相。 原来那些蒙面人,是江湖上一个名为“黑煞十二手”的团伙组织。 而这伙人,早就被官府通缉多年,他们打家劫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在越国南部的武林人士口中,这帮人就是猪狗不如的败类。 虽说他们如此作恶多端,但因各个身手不凡。 随便一人拿出来,在江湖中也能算是二流之上的高手,所以一直到如今也没捉拿归案。 因此,郑满仓便将此事?定为?江湖仇杀案。 并且说此事与闻人家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这帮人在路过春林镇时,见余家家业丰厚,便动了打家劫舍,杀人灭口的念头。 郑满仓称衙门已向上级州府禀告了此事,会尽全力将凶手捉拿归案。 然而,城中百姓对此结果难以接受,认定闻人家在此事中脱不了干系。 但最终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余家之事也就慢慢淡化了。 而余家留下的那片果园,随后被城中另一大户买走。 再到后来,因为经营不善问题,那大户就将这片果园,转手卖给了闻人家。 至此,春林镇便成闻人家独揽之局,其家族产业更扩张至其他郡县,财力?愈发雄厚?。 第175章 月漪身世(二) 当然,月漪是长大后才逐渐明白这一切的。 被救走时,她不过五岁,那血腥的一幕对年幼的她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她的记忆出现了缺失,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而豪情剑在带走月漪后不久,就将她交给了距春林镇三百里外。 一个山村里的一对农户夫妇抚养,并为她取名月漪。 而后交代完一些事情,他便离开了。 因为这对夫妇一直没有孩子,在见到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后,自然是爱不释手。 年幼的月漪,因为那段记忆的缺失,也就懵懵懂懂地跟着这对夫妇生活了下去。 夫妻俩家境并不富裕,但对月漪却极为宠爱,完全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来抚养。 平时只要有什么好吃的,两人基本一口不动,全都留给了这个小姑娘,生怕她饿着。 甚至有一次,月漪染上严重风寒,身体变得十分虚弱,大有性命之虞。 但夫妇二人没有丝毫犹豫,连夜背着她赶了几十里的山路,跑到附近镇上,请了一位医术不错的大夫诊治。 要知道,若是村中有人生了病,大多弄些草药对付,或是硬扛过去。 能活下来是造化,扛不过去便是造化弄人...... 毕竟请大夫的花费,远非普通农户所能承受,这次几乎耗尽了夫妇俩攒了许久的积蓄。 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个上天赐予的女儿能平安无事,哪怕付出再多也心甘情愿。 所幸,在大夫的诊治和夫妻二人悉心照料下,小月漪的身体很快康复,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 夫妻俩见此,心中无比欣慰,此后对她的呵护更是无微不至。 ......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月漪长到了十三岁。 原本她可以就这样平凡地生活下去,奈何厄运专挑苦命人。 一日,村中突然闯来一群马匪,肆意烧杀抢掠。 夫妻俩本想带着月漪逃跑。 然而,还没出村,就被那群马匪发现,两人惨遭杀害。 这血腥的一幕,令月漪脑中剧痛。 随后,余家当年被灭满门的恐怖画面,瞬间冲破了尘封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来。 不过,就在那些马匪要带走呆滞在原地的月漪时,豪情剑再度出现。 比起黑煞十二手这等武林高手,区区几个马匪,自然不是他这种一流剑术宗师的对手。 很快,他便将这群屠戮村民的马匪尽数诛灭。 豪情剑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原本是前往六百里外的陵鄢城,参加越国南部的武林试剑大会。 返程时顺路?经过此处,他便想顺道来山前村看看,当年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但很可惜,他来得太晚,村中人已逃的逃,死的死,没剩下几个活口。 看着紧紧抱住那对夫妇尸体、失声痛哭的月漪,豪情剑心中涌起一阵无奈与怜惜。 于是,他带着月漪妥善安葬了这对善良的夫妇。 而月漪,在亲眼目睹养父母惨死,加之回忆起余家灭门惨案的双重打击下,再度昏厥了过去。 豪情剑见此,便把她带离了此地。 在他心中,能两次救下这位小姑娘,或许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当月漪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竹舍之中。 看着身上的血渍,她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明白是豪情剑再次救了自己。 只不过,记忆已然恢复的她,想到两对父母都以这般惨烈的方式离她而去,顿时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一时根本无法承受。 就在月漪绝望之下,正要自寻短见时,从外归来的豪情剑出手阻止了她,并厉声呵斥了一顿。 为了给她活下去的信念,豪情剑将当年余家惨案的后续,以及黑煞十二手的事情,悉数告知了她。 正所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告诉月漪,杀害她养父母的马匪,已替她除去,而屠戮她余家满门的黑煞十二手却尚在人间。 她若执意寻死,不思报仇,便是枉为子女,与猪狗何异。 并且说道,若月漪有心报仇,他可收她为徒,将自己一身武学倾囊相授,但决不能再有轻生之念。 原本万念俱灰的月漪,听闻此言,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刻骨的恨意。 随即,她看着这位两次救下自己的恩人,毫不犹豫地从床上爬起,对着豪情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喊了一声“师父”。 见此情景,豪情剑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将其收为亲传弟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豪情剑对月漪施行了极为严苛的训练。 习武之苦,豪情剑自然知晓。 但他发现,小姑娘虽然身形瘦弱,却从未有过半分抱怨,其心志之坚韧,远非同龄孩子可比。 更令他惊喜的是,月漪竟还是个武学奇才。 这让晚年得此佳徒的豪情剑,心中更添了几分欣慰与赞赏。 ...... 时间匆匆,转眼又是五年过去,月漪已年届十八岁。 这五年间,她已从那个懵懂的小姑娘,出落成一位姿容卓绝的妙龄女子。 同时,在豪情剑这位武林剑道宗师的倾心教导下,加之她自身的天赋。 如今的武学造诣,已足可跻身二流高手的行列。 在豪情剑看来,自己这位得意弟子,不出十五年,剑术造诣必定能超越自己,成为武林中屈指可数的超一流高手。 只可惜,他无缘见到那一天了。 三个月前,豪情剑接到了武林中另一位刀法宗师——金狂刀的邀战帖,约战于长雪峰,一决刀剑高下! 他本想推辞,但对方放出话来,讥讽他一代堂堂剑道宗师竟做了缩头乌龟,看来剑术之道也不过尔尔。 豪情剑一生痴于剑,受此激将,如何能忍? 于是,当即应下邀约,独自前往长雪峰。 在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后,豪情剑终以微弱优势,险胜金狂刀。 此战迅速传遍越国南部武林,豪情剑威名更盛,声名甚至远传到了越国北部武林。 一时间,不少人慕名而来,希望能拜入其门下。 然而,均被他一一婉拒。 豪情剑心知肚明,此番大战耗尽了他的元气,加之旧伤复发与年事已高,他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不久,他便回到了隐居的竹舍。 临死前,豪情剑将月漪唤至榻前。 见师父形容枯槁,气息奄奄,月漪泪流满面,追问是谁将他伤成这样。 但豪情剑只是摇摇头,说此为公平比试,胜败生死各安天命,与他人无关。 并且要她答应:若不能成为超一流高手,就绝不能去找黑煞十二手报仇,否则他死不瞑目。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五年间,月漪早已视这位两次救命、又悉心授业的恩师,如同生父一般。 因此,面对师父临终的嘱咐,月漪只能含泪答应下来。 见弟子答应了此事,这位一代剑道宗师,最终含笑而去。 第176章 闻人府 安葬了师父后,月漪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五年的地方。 在接连失去至亲后,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根浮萍,不知漂往何方。 后来,她回到了山前村,那个承载着童年无限温暖的地方。 当月漪再度站在养父母的坟墓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小时候的情景?。 爹娘喂她吃东西,背着她连夜赶往镇上求医的往事...... 那一刻,她不再强忍坚强,而是变成了曾经的那个小女孩,在坟前大哭了一场。 彻底释放了情绪后,月漪擦干了眼中最后的泪水,整个人仿佛?凝上了一层寒霜?。 与爹娘告别后,她便离开了山前村,径直前往春林镇。 虽然她答应过师父,在成为超一流高手之前,绝不找黑煞十二手报仇。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查明闻人家是否与余家灭门惨案有关。 毕竟,关于闻人家与自家的恩怨,师父此前已向她道明了前因后果。 余家产业也好,果园也罢,这些在月漪眼中都已不重要了。 但如果闻人家真是幕后黑手,她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尝尝这灭门之痛的滋味。 踏入春林镇,记忆中的故乡显得模糊而陌生。 她没有过多感慨,稍作打听,便寻到了闻人府。 说来也巧,月漪正想着如何混入府中打探时,恰好遇上闻人府对外招收婢女家仆。 闻人家作为春林镇巨富,即便是招下人,开出的待遇也相当优厚。 因此,前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都盼着能进入这豪族当差。 毕竟,即便是闻人家的普通下人,在镇上百姓眼中也颇有体面,轻易无人敢欺。 月漪凭借出众的容貌,一眼便被招收的管家相中,?顺利进了?闻人府。 起初她被安排在府上厨房帮忙,但某一次,在传菜过程中,被闻人夫人注意到。 在见到月漪这等姿容后,夫人不禁夸赞,说这丫头生得怎如此俊俏,纵??使放眼整个春林镇都找不出第二个。 于是,月漪??又一次因着??出色的容貌,被安排成了夫人的贴身婢女。 而闻人夫人乃是当代家主闻人长川与闻人少峰的母亲。 所以月漪的地位在府中自然水涨船高,获得了出入府中其他场所的权限。 只不过,经过月漪一段时间的探查。 她发现闻人家除了府上那套特殊礼仪有些奇怪外,并未发现与武林人士来往的痕迹。 而家主闻人长川本人则极少露面,整个闻人家的生意基本都由闻人少峰与另外几位族中长辈共同打理。 ...... 至于那前任家主,闻人照野,月漪则是后来某次听到另一位在府中?从事多年的妇人说起过。 据说这位闻人前家主,从年轻起就一直有些神神叨叨的。 他对于祖上留下的?偌大家业?并无任何兴趣,整日就埋头钻研那些长生之术。 为此,不少人都说闻人家的产业多半是要在他手中落败了。 后来,在闻人长川十五岁那年,闻人照野不知是抽了什么疯。 突然说是要追寻那传说中的修仙之事,便抛下妻儿与家业,独自去求问仙道了。 闻人夫人对此,倒是没有一哭二闹,反而出人意料地平静,只是说了一句“随他去吧”,便不再提及此事。 虽说闻人照野的离去,并未在府上引起太大风波,但这?偌大家业?总得有人继承。 于是在经过闻人家内部的一系列商讨后,由十五岁的闻人长川担任家主。 一开始,府中不知情的下人,与春林镇的百姓们,对于闻人家这般举动,十分诧异。 觉得这闻人长川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如何掌握这??偌大家底??...... 甚至还有人调侃:“怕不是因为闻人照野疯了,这闻人家也跟着疯了吧?” 但后来,闻人长川的表现,就很快让这些人惊掉了下巴。 闻人长川虽然年纪不大,但??显露??出的经商头脑与城府。 莫说是同龄人,就是城中那些老奸巨猾的富商见了,都自愧不如。 自闻人长川执掌家业起,闻人家便以各种手段迅速将春林镇的稻田、果园、渔业等民生相关产业尽收囊中。 月漪五岁那年,闻人家派人来洽谈收购果园,正是闻人长川的意思。 不仅如此,镇上的赌坊、风月场所也渐渐落入他掌控之中。 其产业更向外扩张,拉拢上面的州府高官。 十几年间,闻人家在他的带领下飞速崛起,几乎垄断了整个春林镇,财力积累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然而,与家族日益繁盛相对的,却是闻人长川每况愈下的身体。 据说,他本就自幼体弱多病,本可锦衣玉食慢慢调养。 但执掌家业后殚精竭虑,终致病情恶化。 在一场大病后,他彻底退居幕后,改由弟弟闻人少峰主持家族事务。 如今的他,独自住在闻人府后花园一处僻静小院中,长期闭门谢客,莫说外人,连府中下人也难得一见。 为此,月漪在了解到这些后,虽然表面看来闻人家并无直接证据表明余家灭门是他们所为。 但他们这般巧取豪夺镇上产业的行径,其中定有猫腻。 于是,为了继续查明真相,月漪在往后的日子里依旧在闻人家??从事。 她心中隐隐觉得,这后院中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时间匆匆,三年一晃而过,转眼间月漪?已?二十一岁。 这三年里?,她因平日里善于察言观色,加之十分会说话,从不将府上之事外传。 因而?愈发受到了闻人夫人的宠爱,甚至大有将其收作义女的意思。 期间?夫人还专门找人教授她琴棋书画。 而她也因此渐渐受到了闻人家的认可。 不过,就算如此,对于后院的秘密,她始终没有发现什么。 她曾多次在府上大多数人熟睡之后,悄悄前往那间院子探查。 但几次下来,她发现里面,除了那张卧榻上不断传来闻人长川的咳嗽声外,???单看陈设???,就是一间简单居所。 加上平日里,出入的只有闻人少峰与府上送饭之人,再无其他生面孔。 就在月漪?恍惚以为,闻人家或许真的与自家灭门之事无关时。 某日,她再度偷偷到后院观察时,从小院中走出的一个中年男子,引起了她的高度警惕。 第177章 黑煞现踪 只见来人身形不高不矮,体态略显清瘦,步履沉稳,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 但他的每一步落下,距离都精准得如同尺量,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十分均匀,没有丝毫拖沓或轻重不一。 这不是刻意的做作,而是经年累月苦练轻功身法,将内力练到一种极高境界后形成的本能。 同为武林高手的月漪,立刻判断出,此人是个绝顶高手,其境界在她之上,达到了当世一流的水准。 他并未注意到藏在花丛中的月漪,而是径直出了后院,朝着前院走去。 月漪?心中起疑?,?于是?悄悄跟上?,?想看看?这到底是何人,为何闻人家会有这么一位高手...... 随后,男子顺着前院出了闻人府,在镇上?开始?闲逛起来。 在旁人看来,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目的。 他只是在城中随意逛了几家古玩字画铺子,也没有购买的意思。 一直逛到傍晚时分?,他?才去往?了月兰楼,点了一桌酒菜?独自享用?,?似乎?从未发觉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月漪。 于是,月漪也在楼下找了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坐下,观察着此人的一举一动。 其间?,她发现此人的左手,有个骷髅模样的刺青。 这让她想起一事。? ...... 据师父说,余家灭门当晚,他与那黑煞十二手交手时,一开始也不知是哪路高手。 但打斗过程中,才发现这些人手背上都纹有一个骷髅刺青,所以便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而他告知月漪此事,则是让她以此为据,以便将来能够认出自家仇人。 并且黑煞十二手,当年就是二流之上的准一流高手。 如今十六年过去,这帮人很可能达到了一流水准。 或许?出于这个原因,这也是豪情剑要月漪达到超一流高手才能去报仇的原因。 若单论实力,超一流高手与一流高手差距极大,对付三五个一流高手也能轻松取胜。 即使对上十几位,也能周旋不败,就算不敌,凭借轻功脱身也无人能拦。 毕竟这等境界的高手,在越国南部武林中,除了当今盟主外,再难找到第二人。 一番思量?后,月漪已确认了此人,便是灭余家满门的黑煞十二手之一。 见仇人近在眼前,她的双眸顿时?一片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恨不得?立刻?就将此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但她想起了自己对师父临终前的承诺,最终?强压?住了冲动。 纵是一对一?,她现在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 ...... 不久后,待男子用完饭食,便出了月兰楼,?返回了?闻人府。 见他?再度进了闻人长川所在的小院,一直跟在其后的月漪神色?变得无比冰冷。 她此前的判断没错,当年灭自家满门的幕后黑手,果然是闻人家。 月漪断定,这歹毒的手段,定是出自闻人长川之手。 若是?换作?以前的她,一想到自己?在?仇人家?待?了三年,?很可能?就会不管不顾?冲进去?,杀了闻人长川。 只不过,理智?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明白?,若是?贸然闯入?,很可能自己还没报仇,就先被?那?中年男子擒下了。 加之,让闻人长川如此痛快死去,难消她心头之恨。 而此刻?,她要的?,是除了黑煞十二手外,还要毁了整个闻人家,让闻人长川也尝尝这种灭门?之痛?,之后再送他一起?上路?。 打定主意?后,月漪?回到了?自己住处。 往后的几日里,她一直?思索?着复仇计划。 在她看来,这闻人家不仅势力庞大,且人数众多,仅凭个人的武力高低,是无法达?成?自己目的的。 其间?,她曾想过下毒。 然而?想到,闻人家中有部分下人,是来自春林镇的无辜百姓。 若是为了自己的仇恨将这些人?尽数?毒死,那她心中那关过不去...... 况且?,闻人家核心人物的饭食,都是专人准备,一般人不得触碰,并且在吃之前,还有试毒的环节。 因此,这个想法,?便被?她?打消了?。 ...... 就在她苦思报仇?大计?,一筹莫展时,?府中?发生了一件事情。 某日,府中的一名下人将她唤到了闻人长川所在的小院,说是有事?相请?。 当她走进那间居所时,也是第一次,看清了仇人的长相。 只见,躺在帷幕之后的闻人长川是个满脸病容的男子,?显得?十分虚弱。 尽管月漪心中顿时恨意翻涌,但还是平静地见了一礼。 因为屋内,除了闻人长川外,还有另外四位中年男子,其中就包括了她上次跟踪的那人。 而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一流高手,其手背上都有一个骷髅刺青。 这不禁让月漪心头一惊,但?随即?转为了一丝?隐秘的?喜悦。 她明白,看来这黑煞十二手,这些年来,一直未被官府抓到,原来是?尽数藏身于?这闻人家中。 至于剩下的八人,估计也在春林镇上,甚至?极有可能?就在这后院之中。 若真如此?,起码省去了她今后一个个费力去找的功夫...... 见到月漪这般绝色姿容,闻人长川先是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后,便笑着从榻上缓缓起身来到了她面前。 他?一脸和善地问起了她在府中待了多久,住得是否习惯,府里对她如何,等一些平常话题。 月漪心中虽感疑惑,但还是神色不变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或许?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闻人长川?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随即?道明?了叫她来的目的。 据闻人长川称,?说是?今日有位京城的高官路过春林镇,打算在此休整几日。 而此人位高权重,?若能?稍稍攀附?,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闻人家有心?巴结?,但此等人物,寻常金银定然看不上。 因此?,在精心挑选了几件难得珍品后,还想挑一位?合适?人选去服侍这位大人物。 但思来想去,一直?未觅得?合适人选,?恰?听人说起,夫人身边?有位绝色婢女。 于是,将她唤来,?问她?愿不愿意替闻人家去?侍奉?这位大人物起居。 若她答应?,就让夫人认她做个义女,?再设法让?这位大人物纳她为妾。 往后就能随这位大人?入京?享受荣华富贵,就不用在此?为婢?了。 末了还?说?,?将来?若成贵人?,可不要忘了春林镇这个“娘家”。 听罢?,月漪本想拒绝,因?对方分明?是要把她当作礼物,送给那位京城来的高官。 然而?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她也想过,将闻人家包庇凶犯、实为幕后主使一事公之于众,以此令其受到毁灭性打击。 只是?,月漪在闻人家待了三年,?多少是明白一些,无论是春林镇县令,还是上级州府的官员,都与他们?交情匪浅?。 她若想靠官府力量扳倒闻人家,几无可能,而?自己又势单力薄,难以报仇。 况且单单那黑煞十二手就不是目前的她能对付的,倘若等待自己?武功?炼至超一流,能不能一定胜过,还是两说..... 但要是这位大人物来自京城,自己能够得到他的喜爱,?被?纳为妾室的话,那这事或许就有机会了。 在她看来?,只要能灭了闻人家,为自己报仇,?付出任何代价都?心甘情愿。 即便?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未能讨得?这位大人物欢心。 至少?也会因此事,?赢?得闻人家的信任,那对于今后的复仇?也多了几分把握。 于是,在短暂的思考后,月漪终究应下了闻人长川的提议。 如此,便有了先前林凡到达临水轩的那一幕。 第178章 月漪的心思 对于月漪这段往事,林凡能够体会她心中的恨意。 若是换作有人杀了自己的亲人,那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也绝不可能像月漪姑娘一样在仇人府邸忍辱负重这么久,只怕当场就要与仇人拼命了...... 林凡虽然十分同情她,但自己确实不是京城高官,自然无法让上面的人来处理此事。 况且,林凡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调查镇上百姓失踪的原因,完成此次门中试炼的最低要求罢了。 至于闻人家?是否与此事有关联,他还?仅止于?猜想,?尚无?实质性的证据。 因为从目前来看,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只仅限于巧取豪夺与江湖仇杀?,?与自己这次的试炼任务?关联不大。 只是,林凡在得知此事后,对这闻人家是一丝好感也没有了。 因为,月漪的遭遇,让林凡不由得想起自己死去的大哥谷千扬。 当年燕昭在杀了人后,也是仗着其父为赵国丞相的权势,才使此人至今仍逍遥法外。 ...... 想到这里,林凡看了一眼窗外,这才发觉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思索片刻,便站起身,走到月漪所在的床边。 虽然《迷魂术》上面写明,此术对人体无害。 但林凡还是打算早些唤醒月漪,并决定从此以后,不再对她施展此术了。 毕竟,她是个苦命人,再用这种操控人意志的法术,?林凡?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林凡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指,将一丝紫色微茫汇聚于上,随后轻轻点向月漪眉心。 “唔......” 片刻后,随着一声细微的嘤咛,月漪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她,眼中一片迷茫,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被褥,目光茫然地看向周围。 当她的视线定格在床前的林凡时,一股寒意瞬间从心头冒起。 “奴婢该死,求大人责罚!” 月漪猛地从床上坐起,?下床直接?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板,声音中满是惊慌。 关于林凡昨晚植入的暗示便是:在她整理完毕、林凡泡完澡进门前,她就因疲惫睡着了。 所以,她现在的?反应?,完全在林凡预料之中。 此刻,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样子,林凡心中泛起一丝内疚,于是温和道: “姑娘不必如此,起来吧。” 听了这话,月漪心中更加忐忑,伏得更低,不敢抬头: “奴婢不敢......奴婢竟敢自己先行睡着,未曾侍奉好大人,罪该......” 虽说,她先前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换取?报仇的机会。 但一想到能身居如此高位的人物,多半是个大自己许多的老头。 为此,在林凡到来之前,她心中也曾隐隐有些不安与紧张。 不过当见到这位林大人,竟是个如此俊秀的年轻人后,她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庆幸。 甚至那一刻,她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位林大人这般年轻,不知......家中可有夫人? 然而,月漪很快便压下了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 因为她来此的目的,并非儿女情长,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所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林凡喜欢上于自己。 可谁想到,第一晚就发生了自己先睡着这等大不敬的事。 所以此刻,她心中除了惶恐,更多的还是自责。 林凡见状,也有些无奈。 ...... “起来吧。” 他沉思片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了这话,月漪身体微微一僵,只得依言缓缓站起身,但目光依旧低垂,不敢直视林凡。 “看着我。” 林凡的声音放得更缓。 月漪这才小心抬起眼眸,迎上了林凡的视线。 此刻,她的眼角有些微红,似乎还含着些水光。 月漪本就姿色出众,加上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其他男子,多半都会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怜惜一番。 林凡见状,也不禁一怔,但随即正色道: “你没有失职,更无罪过。昨夜是我见你太累,便没叫醒你,想让你好好歇息,况且我也赶了一天的路,同样疲惫不堪,昨夜就歇在你身边了,真的无需自责。” 说罢,林凡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月漪闻言,整个人呆住了,只觉得眼前这位俊秀青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对了,往后若无他人在场时,你不必再自称奴婢,也不必如此拘谨......不介意的话,唤我一声‘林大哥’即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等月漪开口,林凡说完这句后,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而站在原地的月漪则是一脸怔色,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林大哥......” 过了许久,她才张了张嘴,用着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声。 随后,她看向那张床榻,想起林凡刚才说的那句‘睡在你身侧’,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羞红。 虽说两人未行那云雨之事,但终究是睡在一张榻上,这样的行为,与做那枕边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她已然明白,看来这位林大人并未因昨晚之事讨厌自己。 为此,月漪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希望….. ...... 大约半个时辰后, 走出临水轩的林凡,此刻已来到春林镇上一条极为热闹的大街。 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而路旁早点铺子蒸腾起阵阵白气,混杂着包子、油条、豆浆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路上时不时有挑担的货郎穿行而过,吆喝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的货物。 不远处绸缎庄的几个伙计忙着抖开一匹匹鲜艳布料招徕顾客。 右侧茶馆内人声鼎沸,堂上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口沫横飞地讲着故事。 期间,几个顽童追逐嬉闹,还差点撞到林凡身上......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他眼中不禁涌起一阵火热。 因为这种人间烟火的气息,正是林凡所怀念的。 第179章 伪装 站?在原地的林凡?观察了一会,便走进了?那家早点铺子。 来到里面后,?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并在店家热情的介绍下,要了几样春林镇的特色早点?。?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美食,?林凡顿时食指大动?。 毕竟,抛开矿场那段日子不谈,??自打进了??传道峰后,?这等烟火气十足的早点,已是久违。 随后,林凡一边吃着,一边望着街上行人,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方才在临水轩,他与月漪说的那番话,?主要是想安抚?一下她的情绪,?让她?能够安心一些。 只是,林凡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欠考虑?。 因为站在月漪的视角来看,??正因为?把他当成了京城高官才会如此?。 若她一旦?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到时恐怕会?极度?失望...... 虽说对方同样存了利用自己的心思,但想到她背负的血海深仇,林凡并非不能理解。 所以,?他心中有些纠结,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及早澄清这个误会?。 正当林凡吃着桌上的早点,?琢磨着?这件事时。 他无意间,?忽然瞥见?郑满仓和李大壮带着几个衙役,从街边一角,?像是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林凡见状,心中一惊?。? 先前因为月漪的事,他出门匆忙,竟把郑满仓昨晚说过今早要来找自己的事给忘了。? 此刻,看他们如此慌张的模样,想必是去过临水轩,发现自己?不在?了。 “还真是麻烦......” 林凡自语了一声,便丢下了一粒碎银,走出了铺子。 此刻,他对于扮演这京城大员,已是完全后悔了。 因为每日被人这样跟着,实在太过扎眼。 要是现在?与郑满仓?在这儿撞上?,那这条街上所有人,都会记住他。 到时候传遍整个春林镇,往后的日子,对他查案可就弊大于利了。? 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偷偷进城,暗中查探。? 林凡左右?扫视?一眼,便在?郑满仓一行人??瞅见自己之前?,身形一晃,?闪进了?左侧一条略显冷清的小巷。 巷子里行人稀少,?尽头只有一个挂着?“铁口直断”?布幡的简陋摊位。 摊位后坐着一名身穿洗得发白道袍的老道,双眼浑浊无神,似是失明。 林凡?略一沉吟?,便径直走到摊位前,将一锭银子放在了老道面前的木桌上。 “老先生,借纸笔一用。” 那老道虽眼盲,耳朵却极为灵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摸索着,在?碰到?那锭银子后,脸上瞬间绽开一丝喜意。 “贵人请用,请用,纸笔就在桌上。” 林凡不再多言?,迅速拿起纸笔,在黄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便?离开了此地?。 在他走后不久,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冷清。 这时,坐在摊位上的?老道?摸着银锭,?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嘿......这阳年阳月阳日阳时阳分的五阳命格,倒是少见得紧......只不过可惜是个废灵根......” ...... 与此同时,街上。 郑满仓和李大壮带着几个衙役,正满头大汗地在?熙攘的人流中?四处张望?。 “姐夫,这......这林大人一早能去哪儿啊?方才听临水轩的丫鬟说他出了门,是?奔着?春溪街来的啊......” 李大壮擦着汗,声音透着慌张。 他?心里明白?,万一这特使大人?有个闪失?,那他们可?吃罪不起?。 听了这话,???郑满仓脸色?铁青,?暗骂自己?昨晚怎么没派人在临水轩外守着。? “闭嘴!仔细找,分头找,务必把林大人找到!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自己的袍角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正仰头看着他,手里还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 “大人,大人!有个大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小男孩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天真和完成任务后的兴奋。 郑满仓一愣,?狐疑地?接过那张纸。 他?满心疑惑?地展开纸条,一旁的李大壮也凑了过来。 于是,郑满仓开始读起了纸条上的字: “郑大人,若有紧要公务,可先行处置,不必以林某为念,今日天清气朗,林某想独自在镇中走走,稍晚自会返回临水轩,勿寻。” 读完字条,郑满仓?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长长吁出一口气。 “镇中走走.....勿寻......” 他喃喃念着最后几个字。 “姐夫,林大人这是......?” 李大壮也看明白了,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能是什么?嫌我们跟着碍事呗!” 郑满仓?没好气地?将纸条?收进袖中?,对着衙役们?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撤了吧?,回衙门,林大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去了,让我们别?瞎掺和?!都?记着,管好嘴巴?,别?到处乱说!?” 衙役们?听罢?,面面相觑,但也只得应声散去。 郑满仓站在原地,?又摸出纸条瞅了一眼那字迹?,眉头?再次皱紧?,?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 昨晚刚出了那档子事,要是让林大人从哪儿听到点风声,回头问起来,那就倒霉了。 “?你去临水轩候着,林大人一回来,立刻通知我,再派个人去醉香阁盯着,看林大人有没有去那儿。?” 郑满仓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李大壮,?沉声?叮嘱道。 “是,姐夫。” 李大壮?心领神会?,?立刻?应道。 ...... 这时,摆脱了他们的林凡并未走远,而是?拐进?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巷子。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粗布衣换上。 接着,他又拿出一只圆形?的紫色小盒?,打开后,将里面?泥膏状?的东西,快速在脸上涂抹起来。 片刻后,林凡来到墙根一处?浅浅的?水洼?边?。 只见水面倒映之人,已不再是那个俊秀的自己。 而是成了一个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的、?长相平平无奇还带点土气的乡下青年。 随后,他??神情也跟着一变??,眼神中顿时透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局促。 “嗯,这样应该可以了。”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声音也变得低沉憨厚了些。 随后,他整了整略显宽大的衣襟,迈步走出了巷子。 (感谢长枫待雪,山间小村童,喜欢紫果的赵浩三位老板送的付费礼物,还有谢谢一直帮我充电,每日追更的道友们。) 第180章 醉香阁 在春溪街另一处的繁华路段上,坐落着一家名为醉香阁的风月场所。 与城中其他烟花场所相比,这醉香阁是闻人家的产业。 春林镇上一直有个说法,那便是吃饭去月兰,寻欢去醉香。 所以此楼与月兰楼一般,在春林镇乃至附近郡县,都十分出名,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而能够来此处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据说只要肯花银子,在这醉香阁是没有体验不到的。 清晨的醉香阁,与夜晚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狮?都?显得无精打采。 只有侧边一扇小角门虚掩着,供内部人员出入。 此刻,一名穿着粗布衣的土气青年,站在门前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而这青年便是方才在巷子中经过易容后的林凡。 他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以防这醉香阁附近有眼线盯梢。 二来是让自己快速适应接下来要扮演的角色。 其实,在这次前往春林镇之前,林凡除了购买了各种符箓外,还顺带在坊市购置了一些神奇的东西。 就比如方才,他涂抹在脸上的泥膏,便是一种名为易容膏的东西。 此物虽然无法跟那些能够变化身形、性别的高级幻形法术相比。 但使用起来却极为简单,只要往脸上随意一抹,就能够根据原有样貌,变成另一种模样。 所以,在知道它的作用后,林凡当场就买了几盒,以备不时之需。 ...... 在稍微观察了一会后,林凡便从储物袋中快速取出一张白色符箓。 他随手将灵力注入,只见那符箓瞬间化作一缕透明的气体,没入了他的体内。 而此符,是一种名为匿息符的辅助灵符。 其效果是能够在三个时辰内,完全掩盖身上的所有法力气息。 只要不是有筑基修士在场,一般炼气修士?很难察觉?。 做完这些准备后,他便推开那扇小角门,慢慢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精致的小庭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只是此刻显得异常安静。 林凡穿过庭院,来到醉香阁的主体楼宇。 只见大厅里,两个丫鬟正懒洋洋地擦拭着桌椅,几个护院模样的人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打盹。 此时,四周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和酒气,混合着清晨的凉意,透着一股奢靡过后的气息。 至于林凡这副生面孔,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哎哟喂!”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上方楼梯传来。 林凡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穿着锦缎袄裙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林凡身上扫了个来回,?显然?在估算着来人的实力。 她并非别人,正是醉香阁的金妈妈。 要说这金妈妈在年轻的时候,也是红遍了整个春林镇,多少达官贵人曾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当年她凭着天生一副黄莺嗓子和柔若无骨的身段,在众多头牌中杀出一条血路。 甚至连那六百里外陵鄢城,最大盐商的公子也为她一夜花去千两白银,只为听她那最拿手的《霓裳怨》。 只不过,如今年过四旬的她,已是人老珠黄,而那些富户公子早已不知所踪,她则成了这醉香阁的老鸨。 现今,她凭借着那毒辣的眼光,对于来到此处的人,不管是骡子是马,都能一眼断定。 “这位小公子,瞧着面生得很,怎地来得这般早,莫不是走错了门道?” 金妈妈走到林凡面前,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明显带着一丝轻慢。 这也难怪,毕竟林凡的这身打扮,实在不像什么有钱人。 林凡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点窘迫的笑容,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金妈妈。 “没......没走错......俺......俺头回来城里,听说......听说这儿好......就想着早点来看看......” 林凡努力模仿着半坡村的口音,磕磕巴巴地说道。 “哦~这样啊,只不过咱们阁里的姑娘们可都还在梳洗打扮,没到待客的时辰呢,您瞧瞧这大清早的,连丝竹声儿都还没起呢。” 金妈妈见林凡这副模样,心中笃定了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估计是攒了点辛苦钱想来尝尝鲜。 说罢,她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但职业本能让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客人。 于是,她撇撇嘴,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嘛......若是有银子的话,那一切都好说。” 林凡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像是被金妈妈这直白的话语弄得更加窘迫。 他憨憨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两团红晕,显得格外“腼腆”。 随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笨手笨脚地伸手探进腰间的布囊里摸索。 这时,旁边两个偷偷看热闹的丫鬟、护院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等着看这个土包子能掏出几个铜板?还是?一小块碎银子。 金妈妈见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一大早还真是倒霉透顶,来了个这样的愣头青。 然而,就当她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下逐客令时。 只见金光一闪,林凡从布囊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锭,在清晨的光线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 整个大厅瞬间凝固了。 护院们不由揉了揉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而那两名丫鬟更是惊讶的张了张嘴,呆立当场。 连见多识广的金妈妈,脸上的轻慢?都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取代。 此刻,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锭金子,生怕它会飞走了一样。 “您......您看这个......够......够吗?” 林凡依旧维持着那副土气腼腆,声音怯怯地问道。 说罢,他还将金子往前递了递。 这般模样,完全就是个走了狗屎运挖到金子、却不知其价值的傻小子。 听闻此言,金妈妈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比之前灿烂十倍、真诚百倍的笑容。 她一把接过那锭沉甸甸的金子,入手温润的触感让她心花怒放,嘴里连珠炮似的说道: “哎哟,我的好公子,够!太够了!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瞧瞧您这气度,这出手!我就说嘛,打一进门,我就瞧出您不是一般人,快,里边请!”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两个停下手中动作,呆在原地的丫鬟。 “小红、小翠,死丫头片子还愣着干嘛!赶紧的,把这位公子请到‘暖玉轩’雅间去,上最好的茶!不,上酒!把我珍藏的‘醉仙酿’开了,告诉姑娘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位公子可是咱们阁里的贵客!” 第181章 红袖 于是,在金妈妈的催促下,?那两个丫鬟?连忙引着林凡穿过安静的大厅,?往后方更为雅致的区域走去?。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为林凡介绍着醉香阁的“特色”和“服务”。 而林凡只是憨厚地点头,偶尔笨拙地应和两声。 因为向新客人说明这些,也是醉香阁的规矩之一, ?若??是待会儿让金妈妈知道她们没交代清楚,可有苦头吃了。 况且,见识到林凡这般出手阔绰之后,?她们??忽然觉得这个土包子,竟有几分别样的英俊。? 若非她们只是丫鬟,?恐怕都想亲自服侍眼前这位“土财主”了。? 毕竟,人傻钱多的主,?这年头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很快,他们来到一间名为“暖玉轩”的雅间。 房内布置奢华,暖玉铺地,轻纱幔帐,熏香袅袅,与外厅的冷清判若两个世界。 “公子请稍坐,金妈妈一会就来。” 两位丫鬟在摆好先前金妈妈交待的醉仙酿后,对林凡恭敬一礼,便离开了房间。 她们走后,林凡神情一变,恢复了此前那般平静的模样。 他来此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找姑娘。 只是想了解一下昨晚死去的那三人,到底是因何缘故去往野狐林,在死前可接触过什么人? 至于林凡为何选择扮演这样一个土气青年,?完全是因为比起模仿纨绔少爷,这种形象他拿捏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他本就来自山村,无论是乡土气息,还是模仿口音,?除了装傻充愣这点需要刻意为之外,其他的简直不要太简单。 ...... “哎哟,公子,久等了,我把姑娘们都带来了!” 不久后,金妈妈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殷勤万分。 林凡见状,也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副既期待又局促不安的模样。 说罢,金妈妈拍了两下手,门外顿时响起一阵莺莺燕燕之声。 门帘一挑,七八个精心打扮过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雅间内瞬间活色生香起来。 她们或娇羞、或妩媚、或清冷,?目光都落到?这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青年身上。 其中几人,?还用香帕掩嘴轻笑,那神情,像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头回见着粗茶淡饭似的。 “公子您瞧瞧,这些都是咱们阁里顶尖的姑娘,琴棋书画、唱曲儿陪酒,样样拿手!您看中哪位,尽管挑,还是全都要?” 金妈妈指着这群姑娘,笑容满面地说道。 要说这醉香阁,不愧是这越国南郡最出名的风月场所,这些女子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堪称上乘。 不过,?相较于玄云山那些师姐师妹,眼前这几位的姿容,在林凡眼里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但他还是带着几分好奇和腼腆,在一张张如花似玉的脸上看过去。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穿着水红色纱裙的女子身上。 此女容貌最为出众,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在众女中犹如鹤立鸡群。 “俺......俺瞧着这位姐姐.....就挺好。” 林凡憨厚地指了指那红衣女子,脸上又浮起两团红晕。 “哎呀,公子好眼力!这位是咱们醉香阁的头牌之一,红袖姑娘!红袖,还不快过来好好伺候公子!” 金妈妈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笑道。 话音落下,那名叫红袖的姑娘?莲步轻移,走到?林凡身前,盈盈一礼。 “红袖,见过公子。” “好!公子您慢慢享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不待林凡说话,金妈妈便识趣地带着其他姑娘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雅间的门,只留下红袖和?显得?局促不安的林凡。 见众人离开,红袖?款款在林凡身边坐下。 “公子,让红袖敬您一杯,多谢公子垂青。” 她拿起桌上温好的玉壶,为林凡斟了一杯“醉仙酿”,带着职业的笑意说道。 “谢......谢谢姐姐。” 林凡依旧一副手足无措的憨厚模样,笨拙地接过酒杯,学着那些粗豪客的样子,仰头喝下。 红袖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笑意更浓?,自己也端起一杯。 “公子爽快,红袖陪您。” ...... 几杯酒下肚后,林凡脸上开始泛红,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迷离?,显然一副酒意上头的模样。 这时,红袖?眼波流转,缓缓起身,身子一软,竟顺势坐到了林凡腿上。? 她呵气如兰,带着一丝?不同于寻常脂粉的、略带腥甜的奇异气息?,凑到林凡耳边,轻声道: “小弟弟~这阁子里闷得很,规矩也多......姐姐知道城外有片野林子,清幽得紧,花开得也好,想不想跟姐姐去那玩些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极?具?诱惑,好似能勾起人最原始的冲动。 “去......去城外?” 林凡有些结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对呀,就我们两个人儿,想做什么......都行呢~” 红袖将手搭在林凡的胸膛,?声音越发甜腻魅惑。 听闻此言,林凡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原来如此,不过在下觉得这里就挺好的,何必那样麻烦?” 就在红袖?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为何突然一改神色时,数条绿色藤蔓?已如长蛇般?将她浑身缠住。 “喵呜!” 只见她的眼睛?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的声音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随即,她身体猛地向后一折,同时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硬生生挣脱了林凡的环抱和身上的藤蔓。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由于那股强大的力量?,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水红色纱裙,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绒毛。 紧接着,她身上的人皮??开始??脱落,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只人形大小的猫妖! 它通体覆盖着黑色的皮毛,獠牙外露,眼睛是诡异的竖瞳,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四肢末端则是血红的利爪,十分恐怖。 此刻,林凡也完全?敛去了伪装的神情?,站起身来,一脸平静地看着这只猫妖。 “修仙者!你也是修仙者!” 猫妖那双充满怨毒的竖瞳死死盯着林凡,声音尖锐刺耳,语气中带着怒火与难以置信。 第182章 乱葬岗 虽然对于猫妖口中的那句“你也是修仙者”有些疑惑,但林凡?根本不多话?,而是略一抬手。 只见三道比发丝还细的暗红红线,呈品字形直接射向猫妖。 猫妖??显然??没想到林凡会如此?狠辣?,在感应到危险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旁边闪避。 “噗!噗!” 两根啼红针擦着它的身体深深钉入后方的墙壁,针尾兀自颤动。 但第三根,精准地穿透了它因闪避而暴露出来的左肩肩胛! “嗷!” 一声凄厉惨嚎顿时响彻了房间。 此刻,猫妖已闪到窗?前?,它的左肩被一股暗红色的气息笼罩。? 猫妖眼中的怨毒?早已?被恐惧取代,它尖锐地吼叫了一声,??便硬生生将肩膀上的那根啼红针逼了出来。 随后?它?带着喷溅的血液,撞碎了窗户,滚落在外面的庭院中。 就在外面众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时,它便化作一道带血的黑影,逃离了醉香阁,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之间。 “我的妈呀!那是什么东西?!” “啊!妖怪啊!” “快来人啊!” 片刻后,外面传出了几声尖叫。 站在房内的林凡略微向外瞟了一眼。 只见庭院里、楼上楼下,丫鬟、护院、甚至一些早起梳妆的姑娘们,随着猫妖的突然出现,都乱成了一团。 于是,他连忙将三枚啼红针一收,闪身到了临街的窗户旁。 在观察到街上行人并不多时,?随手扔下一锭金子后,便一个纵身跳了出去。? 林凡走后不久,暖玉轩的房门便被人猛地撞开了。 就见金妈妈带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房中碎裂的窗户,残留的衣物碎片,以及林凡留下的那一锭金子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眼前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半个时辰后,林凡的身影出现在野狐林中。 这片林子白天也显得阴气森森,枝叶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其实,踏入醉香阁时,他起初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但当红袖进门时,他瞬间就感应到此女身上散发的气味,与昨晚感应到的妖气一模一样。 林凡心头一惊,果断用识妖术探查,发现竟是一只二阶灵妖。 于是,在判断了此妖与自己炼气后期相当,便决定留了下它。 按照他当时的判断,昨晚那三条人命,十有八九是这妖物所为。 不过,林凡之所以没有立即出手,主要还是想进一步弄清原委,看看还能从它口中套出些其他有用的信息。 没曾想,未等林凡询问,此妖倒先说出让他去往野狐林一事。 林凡本想将计就计,顺势答应下来,跟着它来野狐林。 但突然想到迁虞山与此前的种种经历,他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因此,就在猫妖问话时,林凡便直接用啼红针偷袭。 他盘算着,凭借啼红针的流血效果,就算此妖逃了也能一路追踪。 加上这猫妖若真有同伙藏匿林中,它已身受创伤,也不至于令自己陷入以一敌多,过于被动的局面。 虽然林凡也想过生擒此妖,但那青木咒所化的藤蔓,束缚效果实在太差,完全比不上自己的九灵缠。 经过这次试验,林凡明白了相比于这些低阶法术,还是法器符箓之类更为实用。 并且,他还发现,随着修为增长,这啼红针的发射速度也会变得更快。 相较于上次在青蛇峰对上那绿色怪物的发射速度,林凡忽然觉得这飞针法器绝对是大杀器。 在林凡看来,仅凭自己手中这三枚啼红针,就能让同阶的猫妖防不胜防。 要是有几十枚甚至上百枚这样的飞针法器,那对敌时岂不是占尽优势? 无论先手偷袭,还是绝地反击,都能够做到出奇制胜,甚至一击必杀。 ...... 就这样,林凡顺着猫妖留下的血迹,来到了深处的乱葬岗。 只见此地到处是歪斜的墓碑和浅浅的坟坑,有些甚至被野狗刨开,露出森森白骨。 “那是?” 他随意地观察了一会,便在前方发现了一处不大的水潭。 潭水乌黑如墨,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在水潭边,还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窟,阴冷的气息从洞内不断涌出。 就在林凡正想着是否要进入时,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从左侧林中传来。 他心中一惊,立即闪身躲到一个长满青苔的墓碑之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水潭边停下。 林凡屏住呼吸,从墓碑边缘的缝隙中,小心窥视。 “是他!” 只见一个穿着玄云山执事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站在洞口前。 此人身材挺拔,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他不断扫视着洞口周围的环境,目光在地上残留的血迹处停留片刻,带着一丝疑惑。 这时,躲在墓碑后的林凡大为惊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此人名为刘震,原为散修,因其修为达到了炼气后期,所以便在那次招收大典上被玄云山招为了执事弟子。 进入玄云山后,他便被安排到了外门内务堂任职。 因为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来到藏书阁阅览书籍,因此林凡对他颇有几分印象。 这次门中试炼,他与林凡一样选择了外出,前几日两人还是一同乘坐门中飞舟出来的。 路上时,他还找过林凡闲聊,并询问了这次各自的任务事宜。 交谈中,林凡得知,刘震接的任务,原来是自己放弃的陵鄢城挖心案。 不过,林凡对此倒是不意外,毕竟此人修为卡在炼气九层,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 若能完成这次试炼,凭借任务获得的大量贡献点去换取进阶丹药,突破至巅峰期的希望便能大增。 一旦进阶,就有机会获得进入执法堂的资格,成为与正式弟子待遇相当的执法弟子。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林凡很是疑惑。 虽说陵鄢城与春林镇同属越国南郡,但两地相隔足有六百里。 他不好好处理那陵鄢城的案子,跑到这春林镇来做什么...... 第183章 洞中激斗 就在林凡揣测之际,只见刘震身上忽然微光一闪,似乎激发了某种护体法术。 接着他身形一晃,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幽?暗的?洞窟。 这?一幕,让林凡更加好奇。 思考片刻,他从墓碑后缓缓站起身,小心地朝着洞口走去。 刚来到洞口的林凡,也学着刘震的样子,先在洞口仔细观察了一下。 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禁制后,才拨开垂落的藤蔓,缓缓跟了进去。 毕竟,除了对刘震出现在此处感到疑惑外,林凡觉得这猫妖明明是自己打伤的。 此刻,突然被人插了一脚,让他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这并非林凡自大,他先前买的那些保命符箓及身上的两样上品法器。 即便对上三阶灵妖,打不过,要逃跑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一入洞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个十分狭窄的隧道,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林凡每走一步,就能感到脚下踩着湿滑黏腻的泥土。? 他本想用控火术来照明,但还是选择了放弃。 俗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可不想因此暴露自己。 可以的话,他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随后,林凡摸着两侧的岩壁,顺着这狭长的洞穴,小心地向前移动。 走了约半盏茶后,只见前方隐约透出微光。 这并非是自然的光亮,而是一种诡异的绿芒。 “锵!锵!” 这时,一阵金属碰撞声,从光亮传来的方向响起。 “打斗声?” 林凡立即判断出,这是法器碰撞的特殊声响。 他沉思了一会,脚步变得更加轻缓,几乎是贴着岩壁向前挪动。 很快,林凡便接近了光源的尽头,只见面前是一道水幕形成的入口。 此刻,水帘之后不断传来金属交击声和一阵阵嘶吼,异常激烈。 林凡屏住呼吸,十分小心地穿了过去。 顿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 只见水帘之后,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天。 上方洞顶高悬,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倒垂而下,散发着幽幽的磷光,正是方才那光亮的来源。 洞中有一条地下河流,河水漆黑如墨。 而中央则是一片相对平坦、遍布碎石的开阔地带。 此刻,这片开阔地上激战正酣! 林凡一眼就看见先前进入的刘震,正手持凌云剑,与两只人形猫妖厮杀。 其中一只,正是在醉香阁被林凡击伤的那只黑色猫妖。 而另一只,则是体型稍大一圈,通体覆盖着红黑黄绒毛的三色猫妖。 “喵呜!” 三色猫妖一声尖叫,身形忽然加速,化作一道红影直扑刘震左侧,直取其腰腹。 而受伤的黑色猫妖,则从正面喷出一股带着腥甜气息的黑色气体。 随后也纵身一跃,变为一道黑影,朝他头顶抓去。 刘震眼神一变,一拍储物袋,一个淡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笼罩。 “铛!铛!” 两声金铁撞击的声音响起,只见黑红双影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 强大的冲击力令光罩不断颤动,里面刘震也被震得踉跄向前两步。 同时,两只猫妖也被弹开,各自落在距离他左右数丈之外的碎石堆上。 它们迅速稳住了身形,接着四爪着地,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杀了我们大姐,还追到了这里,真要赶尽杀绝吗!” 这时,三色猫妖口吐人言,对着光罩内的刘震怒声质问道。 “哼!你等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杀害了鄢陵城多少百姓?我等正道子弟以匡扶正义、降妖伏魔为己任,岂能容你等妖孽危害人间!” 随着光罩消散,刘震将手中长剑一振,厉声反驳道。 “口腹之欲?你们人族,将我们其他未开智的同类圈养宰杀,不也是为了口腹之欲吗?我们吃你们又有何不可!” 听闻此言,那只黑色猫妖像是被刘震的话语刺激到一样,尖锐吼道。 “一派胡言,孽障受死!” 刘震显然并不打算与两只猫妖废话,说着便挥出数道剑气,斩向二妖。 “吼!” 两只猫妖一声厉啸,同时躲开,又化作黑红两道残影,再次扑向刘震。 “叮叮当当!” 顿时,剑爪相击,火花四溅,刘震与两只猫妖又缠斗到了一起。 ...... 而此刻的林凡,早已藏身一处石堆后,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听了方才刘震与两只猫妖的对话,他心中不免一阵错愕。 他原本还以为春林镇的百姓失踪大抵是这猫妖所为,只是没想到,竟是从鄢陵城过来的。 难怪先前那猫妖在面对他时,会说出那句“你也是修仙者”的话语。 如此看来,刘震会出现在这里,便能解释的通了。 在路上时,林凡还盘算着今日要是能解决了这猫妖,不仅可以圆满完成任务,获得此次试炼的全部贡献点。 甚至还能提早回到宗门,继续他的炼丹赚钱大计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白忙活一场了...... “看来这春林镇百姓失踪案,是另有他人所为了。” 虽然看着眼前的打斗,但林凡的脑中,已开始思考着自己的这次任务了。 然而,就在林凡走神之际,前方刘震与两只猫妖的战斗,已差不多分出了胜负。 那只黑色猫妖因先前被啼红针所伤,行动渐渐变得有些迟缓。 就在它化作黑影想要从后方偷袭刘震时,刘震眼神冰冷,将手中的凌云剑甩了出去。 在法诀的加持下,长剑化作一道锐利的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从那扑来的猫妖颈项间一掠而过。 “噗嗤!” 猫头冲天而起,滚烫的血液喷溅而出。 但无头尸体依旧保持着扑击之势,刘震则顺势一脚将猫妖的身躯踢飞了出去。 只不过,一道红色残影已出现在了他头顶。 当他察觉不妙时,却为时已晚。 眼看刘震的头颅即将被那三色猫妖利爪洞穿时。 “嗖!” 一道金色光芒如闪电般飞过,瞬间将那三色猫妖全身缠了个结实。 强大的束缚力让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体被牢牢禁锢在半空中。 紧接着,那利爪擦着刘震的鼻尖而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刺痛感。 只听“嘭”的一声,被那金色绳索捆得如同粽子般的猫妖,重重摔落在他面前。 “吼!” 三色猫妖疯狂挣扎,口中嘶吼连连,但全身已被金色绳索死死捆缚,难动分毫。 这种生死之间的感觉,让刘震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不由后退两步,脸色一片煞白,一股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第184章 动摇 刘震心中虽然后怕,但一见到这绳索法器,?立刻就意识到?,这洞中还有一人。 于是,他连忙对着绳索飞来的方向,抱拳高声道: “在下玄云山弟子刘震,不知是哪位道友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在刘震看来,对方应该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出手救下自己。 只是身为散修出身的他,也不能完全保证这暗中之人,不是抱着其他想法的。 “还请道友现身,让在下当面致谢!” ?在?先前一声没有回应后,刘震再度大声问道。 ?而他的手已经搭在储物袋上?,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偷袭。 “刘师兄,是我。” 片刻后,一处乱石堆后,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土气青年,从后面微笑着走了出来。 本来刘震听到这声音后,觉得有点耳熟,但看见来人的样貌却从未见过。 “敢问这位道友是......?” 见对方认识自己,刘震心中一惊,?警惕地问道。? “抱歉,请师兄稍待......” 土气青年见对方认不出自己,也是一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了一句。 随后,就见这土气青年转过身去,?用手?汇聚着一股青色灵力,像洗脸一样在脸上揉搓起来。 刘震见此,脸上满是疑惑,但从对方的口气来看,不像有什么恶意,?于是也就站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土气青年似乎完成了这奇怪的动作,便再度转过身来。 “林师弟!” 一见到林凡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刘震先是一愣,随即化作狂喜之色。 说完,刘震便放下警惕,兴奋的跑了过来。 “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还望师兄见谅......” 林凡拱手略带歉意地说道。 “这是什么话!刚才若非你出手.....” “放开我!你们这些卑鄙的修仙者!先前将我三妹打伤,害她惨死,现在又偷袭我,要不是你们这般赶尽杀绝,又占尽各大灵脉,不给我们一点生存的空间,我们又岂会靠食人血肉来修炼,你们迟早会不得好死的!” ?刘震话未说完,?一旁被九灵缠捆得动弹不得的三色猫妖,突然发出愤怒的嘶吼。 此刻,它死死盯着林凡,眼中充满了怨毒。 “孽畜,还敢口出狂言!” 刘震厉声喝道。 ?随即,他手一招,?将方才斩落黑色猫妖头颅的凌云剑收了回来,就要将此妖就地击杀。 “师兄,我看还是先留它一命,将它带回门中,交由诸位师叔师伯处置? 反正无论击杀还是生擒,这试炼任务都算完成......” 林凡看着猫妖,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 自从在迁虞山见过那群黄鼠狼吃人后,林凡自然对这些食人妖物十分厌恶,在醉香阁才会那般果断出手。 但听了方才那黑色猫妖和眼前这只的嘶喊,他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动摇,总觉得有几分道理。 “师弟,我辈修士除魔卫道,这些妖孽危害人间,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在它们手中,你切莫被这等妖言所惑,生出妇人之仁。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切妖孽,都不该存于这世上!” 刘震言辞十分坚决,话语中透着对妖魔毫无保留的憎恨。 ?话音未落,?刘震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那柄染血的凌云剑发出一声清脆剑吟。 他不再给林凡开口的机会,手腕一抖,灵力灌注剑身。 “去!” 凌云剑瞬间化作一道剑光,直奔那被九灵缠死死捆住的三色猫妖。 三色猫妖连最后的吼叫都没发出,就被凌云剑精准地洞穿了头颅。 ?只见?它眼中的光芒立刻黯淡下去,身体轻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了,没了气息。 整个洞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的流淌声和钟乳石滴水的嘀嗒回音。 对于这一幕,林凡没有劝阻,只是默默站于一旁。 正如刘震所言,害人妖魔,确实该杀,方才产生的那丝恻隐之心,是自己妇人之仁了...... 只不过对于刘震的最后那句“一切妖孽,都不该存于世上”,他觉得有些偏激了。 因为人分好坏,妖自然也分善恶...... 毕竟除了这些吃人妖魔外,也有像雕大哥那样不害人的真兽。 林凡心里突然有些好奇:这位刘师兄为何如此痛恨妖物?是生性嫉恶如仇,还是另有隐情呢? 想到这里,林凡轻轻抬手将猫妖尸体上的九灵缠收了回来。 刘震见此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拔出凌云剑,一挥手,便斩下了三色猫妖的头颅。 随后,他将两只猫妖的头颅分别装入储物袋。 接着,又把它们的利爪、皮毛等有用材料利落割下,最后才施展控火术,将剩下面目全非的尸体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刘震才转向依旧沉默的林凡,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林师弟,这次真多亏你了!若非你及时出手,师兄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鬼地方了,此等救命之恩,为兄真不知如何报答,请受我一拜!” 说罢,刘震就郑重其事地要对林凡行跪拜之礼,毫不在意他此前未曾现身的举动。 “师兄不可如此! 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弟,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林凡连忙上前扶住他,诚恳地说道。 他这话确是出自真心。 两人虽在门中交情不算深厚,但终究是同门,林凡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这......” 刘震面露迟疑。 “对了,师兄,你不是在陵鄢城处理挖心案吗?怎么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见刘震仍有行礼的意思,林凡再度开口道。 其实听完他方才与猫妖的对话,林凡早已明白他来此的原因。 多此一问,无非是为了转移话题罢了。 “是啊!师弟,我刚还想问呢,你不是接的春林镇百姓失踪案吗?怎么也在这儿?还......还扮成那般模样?” 刘震被他一问,也恍然道。 “此事说来话长,师兄,咱们去那边坐下聊吧?” 面对刘震的询问,林凡略作沉吟,指着不远处的一处乱石堆,笑着提议。 “好!” 刘震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两人便一起走到那处石堆旁坐下,开始各自讲述起来此的缘由。 第185章 援手 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已大致说完各自来此的缘由和遭遇。 正如林凡所料,那两只猫妖正是从陵鄢城逃窜至此,而城中的挖心案也正是它们所为。 陵鄢城与春林镇相隔六百里,距离不算太远。 但当时领队的那位师叔不知犯了什么毛病,在送刘震抵达陵鄢城后,竟然没有顺路把林凡送到就近的春林镇。 反而舍近求远,优先送其他路途更远的弟子去试炼之地。 结果,就因为那位师叔的这番操作,林凡抵达春林镇的时间,硬是比刘震晚了好几日。 而刘震一到陵鄢城,便立刻着手调查挖心案的任务。 他确实不愧是散修出身,手段老练,短短一日,便从蛛丝马迹中锁定凶手是三只披着人皮的猫妖。 一番激斗后,他成功斩杀了一只,另外两只则趁机逃离。 不过,打斗中刘震在两只逃走的猫妖身上种下了一道追踪符箓,本想凭此一路追击。 奈何猫妖速度奇快,凭他的脚力实在难以企及。 加上那符箓只有百里有效范围,且效果仅能维持一日,他追着追着还是失去了线索。 之后的几天里,刘震跑遍了陵鄢城附近的郡县,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心灰意冷之际。 昨日终于在春林镇附近的一个村庄,打听到有村民被挖去五脏的惨事,并且遇见了前来调查的捕快。 然而,那群捕快的头儿对此事并不上心,只草草断定是野兽所为,胡乱安抚了村民几句,便让人把尸体埋了。 刘震却从尸体上感应到了微弱的妖气,确认是猫妖所为。 他本想留在村里蹲守几天,看看猫妖是否会再来。 但从另一个匆匆赶来的捕快口中听说,春林镇城外的野狐林也发现了三具尸体。 心疑之下,刘震便跟着这群捕快一同来到了春林镇。 在野狐林,他同样从那三具尸体上感受到了猫妖残留的气息。 得知尸体来自城中的醉香阁后,刘震立刻断定猫妖极可能就藏在城里,?假扮成人形伺机害命?。 当时他太过急切,没顾上在林中细查,也一时忘了林凡也应该在这春林镇试炼。 进城后,他便直奔醉香阁而去。 奇怪的是,他里里外外探查一番,?竟未发现一丝妖气?,也没找到那个假扮红袖的猫妖,?反因形迹可疑被人发现?。 更尴尬的是,他自打进了玄云山,以前当散修备下的银两早已所剩无几。 很快就被金妈妈当作想浑水摸鱼的?穷汉,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还斥责他道?: “没银子就想来玩,活腻了吧”。 换了别的修仙者,或许当场就要给这些“不长眼”的凡人一点教训。 但刘震恩怨分明,觉得修仙者也不该为这点小事跟凡人计较,便忍了下来。 最终,他选择在醉香阁附近守株待兔,等着看这里会不会再出事。 一夜过去,毫无动静。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时,阁中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他刚想冲进去查看,就看到那只黑色猫妖从里面窜了出来。 刘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拔腿就追。 不过,林凡的神行术快过他的迷踪步,这才比他先一步赶到乱葬岗。 于是就有了后来林凡在洞窟口撞见他的那一幕。 当时刘震还奇怪猫妖为何一路流血,但除妖心切,他没多想就一头冲进了洞窟。 此刻,听林凡讲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刘震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两人居然因此事撞在了一起,实在是太巧了。 毕竟,能在这里遇见同门师兄弟,并且被对方救下,让刘震心中一度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而林凡手中的九灵缠,更是让他惊叹不已。 为此,刘震不禁揣测: 这位林师弟必定是门中哪位师叔或师伯的后辈,不然一个炼气期弟子,哪能轻易拿出上品法器? 在林凡看来,刘震同样是深藏不露。 对上三只同阶猫妖竟能不落下风,还斩杀了其中一只,?这般本事绝非寻常弟子能有?。 至于方才差点丧命,应该只是大意了吧...... 同时,林凡心中不由羡慕。 眼下三只猫妖已被斩杀,意味着刘师兄的师门试炼任务已经完成。 而自己这边,除了空欢喜一场,对春林镇百姓失踪案依旧毫无头绪。 如今不仅要重新开始,还很可能因为早上猫妖闹出的动静?弄得?满城风雨,万一打草惊蛇,后续的调查只怕难上加难。 ...... “林师弟,你刚才说,镇上先前失踪的百姓,有部分尸骨在浮香山被找到,但之后就没再发生了,是吗?” 就在林凡有些沮丧之时,刘震忽然开口问道。 “是的,不知师兄对此有何看法?” 林凡点了点头。 “我在想,会不会是?行凶的?幕后之人,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才暂时收手了?” 刘震?露出了凝重之色?。 “那师兄的意思是......” 林凡其实已明白了刘震的言下之意,但仍开口问道。 刘震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看着前方的河流,缓缓道: “若是如此,你可先大张旗鼓地离开春林镇,放出风声,让那幕后之人,以为你放弃了调查,放松警惕。然后暗中潜回,在暗处查探,这样一来,你在暗,他在明,只要找到线索,就能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多谢师兄指点!” 林凡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起身抱拳道谢。 而刘震脸上则是露出诚恳的笑意,摆摆手: “师弟不必如此,此事既然与我所追踪的猫妖有了牵连,又关乎春林镇百姓安危,更涉及你未完成的师门试炼。不如,我暂时留下,与你一同追查这幕后之人,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你看可好??” 林凡一听,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激动涌上心头。 要知道,在玄青殿接任务时,他巴巴地盼着能与人组队做多人任务。 被拒绝后,这才无奈选了这单人任务。 此刻,刘震竟主动要留下来帮忙,怎能不叫他欣喜。 “师兄已斩杀猫妖,任务完成,本该可以回山复命了,若为我之事耽搁,那如何好意思呢......” 林凡虽然心里一百个愿意,但嘴上还是得客气一下。 “方才若非师弟仗义出手,我此刻恐怕早已身死道消,此番救命之恩,为兄铭记于心,如今师弟有事未了,怎能就此离去?” 刘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 “咱们走吧,去镇上转转。” 不等林凡再说话,刘震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洞窟外走去。 第186章 银色玉片 见对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林凡心中再度一喜,于是也连忙起身,准备跟上。 就在他抬起脚步的瞬间,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方才刘震焚烧两只猫妖尸体的那片焦黑区域。 只见一点极其微弱的白光,在灰烬中若隐若现,与洞顶的绿色磷光完全不同。 “嗯?” 林凡停下了脚步,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他想起,方才刘震焚烧尸体时,好像并未有这种异常,之后的两人谈话,也未曾留意过那里。 现在,为何会有这光点? 疑惑之下,林凡转身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林凡蹲下身,拨开表层的灰烬和未燃尽的细小骨渣。 只见那微弱的白光,来自一片约莫碗口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玉片。 这玉片通体呈银白色,边缘并不光滑,?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掰下来的。 更奇的是,它的断口处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凹凸纹路。 “这是......” 林凡将它拿在手中,只感觉入手冰凉,触感细腻,绝非凡品。 “莫非是什么法器碎片不成?” 林凡心中一动,仔细观察着断口。 这形状,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件更大器物上脱落下来的一小块...... “林师弟?!” 就当林凡暗自猜测之时,刘震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来了!” 林凡立即大声应道,随即将玉片收入储物袋中,快步朝洞口走去。 ......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了春林镇。 此刻正值午后,镇上的行人马车络绎不绝,都在忙碌着,十分平静,与林凡昨日来时,没有什么两样。 林凡见状,不禁讶异,看来早上那猫妖之事,并未弄得满城皆知。 回来的路上,他与刘震边走边谈,将自己所知的关于闻人家与郑满仓等信息,都详细说了一遍。 刘震得知后,想法与林凡此前一致,也认为闻人家背后定有猫腻。 同时他还说,过几日可以暗中去那浮香山看看。 在刘震看来,闻人家不惜灭人满门也要占下那片果园,若说这中间没有蹊跷,谁信? 至于月漪之事,刘震表示此女令他十分敬佩,为报家仇,竟能在仇人府中隐忍三年。 因此,他觉得无论闻人家与百姓失踪之事是否有关,那黑煞十二手,他想顺手一道解决了。 在明白了刘震的想法后,林凡没有出言阻止,而是默认了此事。 在他看来,黑煞十二手本就作恶多端,除去的话,既算为民除害,也能帮月漪姑娘一把。 这之后,两人便在城中开始随意地逛起来,还找了个酒楼用了午饭。 下午的时候,他们再度经过醉香阁,发现人来人往的,一切正常,完全没有受到早上猫妖影响。 为此,两人经过一番讨论,推测: 可能是当时这附近的行人并不多,猫妖逃跑时也是有意避开人群。 所以除了醉香阁的人,城中的百姓不知此事,也属正常。 况且,这里是城中有名的风月场所,若是让其他人知晓这里出了妖怪,那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而当时,在楼中见到猫妖的,都是丫鬟护院与姑娘,属于他们自己人,要他们守紧此事不外传,倒也并不难。 于是,在差不多确认此事后,林凡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若这事一旦宣扬开,那他作为假冒的京城大员,要无视这事,自顾自的离去,那肯定是会引起他人怀疑。 ...... 随后,时间渐渐来到晚上,两人已大致将整个春林镇走了一遍,并将城内的布局记在了心中。 刘震见天色不早,?便?在春溪街附近寻了家名为‘四海楼’的客栈住下。 临别时,他还给了林凡一个传音扣,说这几日可用此物联络。 当林凡拿到此物时,才猛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便是,这次离开太素山脉,他居然忘了跟韩老打招呼。 算算日子,他上次订购的那批灵柴,韩老与历道友定是已差不多备齐,这两天就该去聚仙镇交易了。 以往的交易,林凡从没有提早或延迟去取货,每次都十分准时,而这次,他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眼下,自己远在春林镇,从目前情形来看,是不可能短时间回去的。 若这二人见他迟迟不来取货,会不会以为他不要了...... 况且,这次林凡订购的灵柴数目较大,他们转手卖给别人也就罢了。 但要是因此失去信任,今后不再跟自己交易,那是林凡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做生意最讲究诚信,自从第一次后,两人非但没有收取他订金,反而每次还会多给些灵柴。 所以,比起生意来说,林凡更看重与二人的交情,加上能够长期稳定的买到这种高品质灵柴,也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今后要是换了其他卖家,且不论品质问题,单单他这样大量购买灵柴, 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从而影响到他今后的炼丹赚钱大计呢? 想到这里,林凡不禁懊恼,深觉做事总这么粗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如今只能期盼着,韩老与历道友不要多想,待自己回去后,再好好解释原委,希望他们能够理解。 于是,林凡就这样抱着低落的心情,回到了临水轩。 ...... 刚踏进院门,就看见郑满仓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灯火通明的厅堂内来回踱步。 而李大壮则像是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他身旁,还时不时伸长脖子朝门外张望,脸上同样写满忐忑。 当林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两人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一下冲到他面前。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下官......下官在此等候多时了!今早收到大人的传信,便一直在此等候,但左等右等不见大人归来,这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您要是......要是有个闪失,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啊!” 郑满仓的声音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带着李大壮也跟着跪下。 李大壮见此,也是连连点头。 “有劳郑大人费心了,本官无事,两位请起吧。” 林凡恢复了先前那副姿态,微微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谢......谢大人!” 两人见林凡发话,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时,就在郑满仓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刚要开口,却听林凡赞许道: “话说,本官今日在你这春林镇上走了走,看了看,没想到,郑大人治下如此有方,本官一路行来,所见皆是秩序井然,民生安泰,?百姓间多有称颂?,此等景象,实乃地方之福,朝廷之幸。” “郑大人这般勤勉政事,爱民如子,实属难得,待本官回京复命之时,定会在朝堂之上,为郑大人美言几句,如此治绩,朝廷岂能不加嘉奖?” 林凡的这番夸赞,瞬间如同甘霖洒在郑满仓心田。 他先是一愣,随后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转眼间,郑满仓脸上的惶恐和紧张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下激动与狂喜。 “大人......大人谬赞!下官......下官愧不敢当啊!这.....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能得大人如此赞誉,实在是......实在是......不胜惶恐,大人恩德,下官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郑满仓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仿佛这大好前程就在眼前。 说罢,他又要跪下谢恩,但被林凡制止了。 “好了,郑大人,你的心意本官知晓了,今日走了不少路,有些乏了,若?无?其他紧要公务,便先退下吧,有事,明日再议。” 未等郑满仓说话,林凡便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倦怠。 “是!是是是!” 听闻此言,郑满仓哪里还敢有?半点?疑问和打扰,连声应诺道。 “大人您请好生歇息!下官告退!告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还有些懵的李大壮,快步的离开了临水轩。 这紧张的模样,活像是生怕多停留一刻便会惹得这位不快,从而断送了刚刚到手的大好前程。 第187章 月漪的决心 看着两人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林凡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对于这些官场上的虚伪客套,让他觉得比修炼还要累上许多。 他??本打算?回来就说出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但?转念一想,还是多待几日,这样也显得自然些,不易让人怀疑。 随后,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朝西厢暖阁走去。 ...... 刚一进门,就见月漪?已然在?房中等待。 “大人,您回来了。” 看到林凡回来,她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随即走上前,?盈盈?下拜道。 此刻,她已换上了一身浅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还带着些许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 若?换作其他男子,此等美人在房中等待自己归来,定然会欣喜若狂,但林凡却有些尴尬了。 方才回来时,他满脑子都是灵柴及任务的事情,一时竟把?她给忘了。 正如先前所说,林凡并非真正的京城高官,月漪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借他之手报仇。 刘震虽说要解决黑煞十二手,但?若?百姓失踪之事真与闻人家有关。 那他也只是将详情报?给?门中,并不打算解决此事。 在林凡看来,此事必定十分复杂,他可不想?蹚这浑水?,只想早些完成任务,?返回?玄云山。 因此,月漪?的这番心意?,林凡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这样?做不仅会辜负?这位姑娘的期望,还会让自己的良心终身难安。 “嗯,回来了,月漪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虽然心中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林凡还是如此问道。 听了这话,月漪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又?轻了几分: “服侍大人就寝,是奴婢的本分,大人未归,奴婢?岂敢?先睡......” 说罢,她微微抬眼,?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床榻的方向,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姑娘有心了, 不过林某今日在镇上走了许久,?实在?劳累,?只想一个人静静歇息,姑娘还是请回房吧。” 林凡?见状?也很是无奈,于是只好委婉拒绝。 这话一出,月漪不由一怔,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神色?一片僵硬。 随后,她?低下头,声音?微颤?道: “大人......大人是?嫌弃?月漪吗??是月漪哪里做得不对,惹大人厌烦了??” 她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失落,还夹杂着几分幽怨,像是被林凡这句话?刺痛了?。 “?姑娘误会了!?姑娘生得?这般?貌美,何来嫌弃之说?” 看着她?这副?模样,林凡连忙解释道。 然而,月漪依旧低着头,?对他的话?似乎全然不信。 林凡?心中?更加无奈,他斟酌了片刻,语气诚恳道: “林某只是觉得,姑娘如今青春正好,?容貌出众,?将来必会遇到?真正?倾心相许之人,若有朝一日,那个?人?出现,今日这般......恐会?追悔莫及。在下并非姑娘的意中人,实在不必为了完成闻人家的‘交代’,而轻贱了自己。” 林凡的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在闻人家的这三年里,因?着?自身容貌。 府中不少下人管家,甚至闻人家的一些?族中长辈,都?曾?对月漪?表露?过?爱慕心思?。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觊觎?她的美色,?言辞?下流,从未?有一人?拿出过真诚与时间,?好好?了解过她。 若非她是闻人夫人的贴身侍女,?只怕?这些人?早已?按捺不住,?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她为了?留在?闻人家?寻找机会?,也一直?强忍?着这些?污言秽语?,?不曾?动手。 这次,为了能够报仇,她?才违背本心?,选择将自己献出。 她本以为?这位林大人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见色起意?。 却没想到?,林凡从昨日开始的表现,?都?令她?意外?。 虽与林凡?相识?不过两日,但月漪的直觉?却?告诉自己,他不仅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还是个十分温暖之人。 ...... “?在下所言,皆是肺腑, ?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见她沉默不语?,林凡?只得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月漪本就没有家,身似浮萍,命如草芥,从未想过将来如何。” 就在林凡不知如何是好时?,低着头的月漪,?轻声?开口了。 随后,她?抬起眼眸直视?林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再次说道: “若能得大人收留,无论为婢为?妾,?对月漪来说,?大人便是唯一的依靠,也?是?月漪唯一......唯一?心爱之人。月漪此生只愿侍奉大人一人,绝无二心。大人若是不信,月漪?即刻?以毒誓为证。” 说罢,她?便?举起右手,三指并拢。 林凡见状也是一惊,?连忙制止?道:“?在下信!姑娘不必如此!?” 只是?,这话一出口,林凡?便立刻?后悔了。 他?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好心相劝,?让她莫要糟践自己。 未曾想,情急之下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来?,?反倒?像?是?认可了?她的?心意。 然而,见林凡相信了自己,月漪眼中瞬间露出惊喜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一般。 因为这在她听来,无异于?认可了自己方才?的?表白?。 “?谢大人垂怜,奴婢不要名分,只要能够侍奉大人左右,便是?奴婢?最大的福分!” 月漪?眼角微红,?当即?放下手,深深下拜,?将此事?坐实了。 “姑娘起来吧......” 林凡看着她,满心无奈地说道。 他本想解释,但见此女?如此?激动,若是贸然改口,?只怕?她又?会多想?,?今晚?恐怕也别想安生了。 身为炼气后期的修士,?林凡?就算五六日不睡都是完全没有问题。 只不过,?经历?一天的追逐及?诸般?事情,此刻的他?竟?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再无?心思?周旋?其它。 “这样吧,今夜......你便留在这里,林某今日确实疲惫至极,只想安睡,我们......便和衣而卧,只当是......聊聊天,可好?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林凡没有把话说绝,?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听了这话,月漪眼中的喜色?微微一滞,但?随即顺从?地小声道: “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对她而言,?能留下,?便是进展?。 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于是,在吹熄了房内烛火后,两人一起躺在了宽大的床榻上。 两人虽?是盖着?一张?锦被,但中间?却?隔着一段足以再容一人的距离。 第188章 夜话 虽然隔着距离,但林凡却身体僵直,尽力避免与对方接触。 在林凡的自我认知中,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子同榻而眠,所以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但他始终是个成年男子,闻着身旁女子传来的淡淡幽香,一种莫名的躁动不知从何处涌起,让他?浑身不自在?。 “月漪姑娘......方才你说起过往......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或者......你家乡的事?” 为了转移注意力,林凡明知故问道。 这话一出,月漪的身子也是一僵。 黑暗中,林凡能明显感觉到她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 “回大人,?奴婢?......奴婢?家乡偏远,都是些穷乡僻壤的琐事,不值一提的......” 沉默了片刻,月漪才?低低地、带着一丝警惕说道?。 听了这话,林凡明白。 此女虽说想借着自己京城大员的身份为她除去闻人家,但现在对自己还是?心存戒备?的。 这也难怪,毕竟此事涉及她的身份暴露问题和复仇的希望。 若没有确认自己与闻人家的关系,就一股脑说出来,那才叫奇怪。 “无妨,既然姑娘不想说,那便不说吧。明日我还要与郑大人去城外转转,体察一下附近的民情,早些休息吧。” 想到这里,林凡笑了笑,语气如常道。 “奴婢遵命......” 见林凡没有追问的意思,月漪顿时心头一松,用极细微的声音应道。 “嗯。” 林凡?只?简单地回了一句,便转过身去,面朝外,侧卧着准备入睡。 然而,他这番举动,让躺在里侧的月漪,心中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在她看来,定是自己不愿意说往事,而惹得林凡生气了。 此刻,她心中除了委屈外,还有些患得患失,让她很是难受。 “对了,月漪姑娘,以后?不必再自称‘奴婢’了,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套?。” 就在月漪暗自难过时,林凡忽然开口了。 “啊?” 月漪?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她惊愕地睁大了美目,完全没料到林凡会突然说话。 “还有,我年长你几岁,?希望你以后能叫我‘林大哥’?。” 林凡的语气十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奴......月漪明白!” 月漪连忙回应,?语气带上了一丝激动?。 “你唤一声试试。” 林凡?又道?,?比起前句的不容置疑,这句更像是命令?。 “林......林大哥......” 月漪闻言,心跳得飞快,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生涩地唤道。 “嗯,睡吧。” 林凡带着满意回道。 说罢,他不再言语,呼吸也很快变得均匀,不到片刻就睡着了。 而他这?命令般的语气?,却让身后的月漪只觉得心头被一阵暖意包裹。 至于先前那阵失落与委屈,早已一扫而空。 此刻,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将目光落在林凡的背影上,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随着心头的?重压卸去?,疲惫感顿时涌上,她也很快沉入了梦乡。 ...... 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房内。 林凡缓缓睁开眼,昨夜那莫名的疲惫感已全部消失,?精神十足?。 他习惯性地坐起身,却察觉到身边空了。 他不禁抬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不由一怔。 只见月漪早已起身,?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打扮?。 此刻,她已换上了一身粉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缕碎发柔顺地垂在胸前,格外动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月漪立刻转过身来。 “林......林大哥,您醒了?” 见林凡醒来,她的美目一眨,随后快步走到床边。 “早,月漪姑娘。” 林凡站起身,对她温和一笑。 她这句“林大哥”虽然依旧带着点生涩,但比昨夜自然了许多。 林凡昨夜睡前之所以那般强硬,除了不适应别人那样称呼自己外,主要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月漪并未亏欠他什么,平等相待,才是他认为的正常状态。 “早,水已备好,请林大哥净面。” 这时,她?端起床边的水盆?,笑着说道。 这模样,?倒像是个侍奉丈夫起身的温婉小妻子?。 “谢谢......我自己来便好。” 林凡见此,心中涌起一阵古怪,于是便接过水盆,走到一旁,低头开始洗漱。 月漪则是面带微笑,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昨日回来前,他就与刘震商讨过,要不要告知月漪真实情况。 但刘震则表示,完全不行,至少在假意离去前不可这样做。 他说,既然林凡能用迷魂术从月漪口中得知这些,又能否保证,闻人家或者其他人没有这种手段? 毕竟,目前闻人家的嫌疑最大,加上门中发下的任务,肯定不是寻常之事。 这其中必定涉及非凡之力,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在听闻刘震的这番分析后,林凡深以为然,所以在回来时,他才没有如实告知。 只不过,从现在来看,他觉得这误会闹得有些大了...... “林大人,月漪小姐,您们起身了吗?郑大人来了,正在前厅求见。” 这时,一个年轻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闻此言,林凡感到有些意外。 他昨夜与月漪说今日要与郑满仓去城外视察,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郑大人这一大早,?竟然就来了?。 “知道了,请郑大人稍候片刻,我马上就来。” 虽然不知郑满仓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但林凡还是应声答道。 “是。” 丫鬟恭敬应答,便离开了此处。 “月漪姑娘,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随后,林凡放下了手中的?温热锦帕?,?转身对着月漪说道?。 “是,林大哥。” 月漪眼中含笑,顺从地应道。 ...... 来到前厅,只见郑满仓与闻人少峰两人,已在此等候。 “下官郑满仓,拜见林大人!一早打搅,还望大人恕罪!” “草民闻人少峰,见过林大人!” 一见林凡进来,郑满仓立刻?满面堆笑?,弯腰行礼。 闻人少峰也紧随其后,恭敬作揖,?姿态放的很低,但眼神却快速地打量了林凡一番。 第189章 赴宴 林凡则表示不必多礼,让两人入座。 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言论,才道明了来意。 闻人少峰表示,明日是闻人夫人的六十大寿,想邀请林凡一同到府上参加宴席。 一来聊表闻人家对他仰慕之情,二来也想聆听京城大员对地方治理的教诲。 闻人少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林凡,又表明了闻人家的恭敬姿态。 完全将一场寿宴,说成了地方士绅对京官的仰慕与请教。 林凡得知此事后,觉得也并无不可。 他对闻人家虽然没有好感,但来到春林镇后,一直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自然也就答应了下来。 顺便他也想看看这闻人家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那个后面要解决的黑煞十二手。 见林凡同意了,闻人少峰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起身再次作揖。 郑满苍也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口中不停地拍着林凡的马屁。 说是闻人家上下素来敬仰京中贵人,林凡能屈尊前往,实乃闻人家莫大的荣光。 他这番略显忘形的恭维,完全是?表忠心?之意,显然已经把林凡当成了自己今后的靠山。 在他看来,只要林凡回到京城后,想必用不了多久,京城的调令就下来了。 到那时,他就不必在这春林镇当个小小的县令,也能摆脱闻人家的掣肘。 闻人少峰见此,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面上还是连声说是。 这之后,两人又是一番客套,便告辞离去。 随后,林凡也离开了临水轩,去往四海楼找刘震商议明天去闻人府之事。 ...... 第二日,傍晚。 林凡与月漪乘上了早已停在门口的马车,前往闻人府。 昨日,闻人少峰离去前曾说过,闻人夫人想借着此次大寿,当着众人的面收月漪为义女。 所以她作为闻人家未来的小姐,自然也得去。 月漪本人对此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林凡身侧。 经过这两晚的同榻而眠,她在不知不觉中对林凡产生了一丝依赖感。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了一处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 早有伶俐的小厮躬身侍立,待车停稳便放好脚踏,打开车门。 闻人府邸坐落在春林镇最繁华的东城区,占地极广。 高大的朱漆大门上镶嵌着碗口大的金钉,在傍晚的余晖下闪烁着富贵的光芒。 门前蹲踞着两尊巨大的白玉石狮,雕刻的极为精细,神态威严,好似活着的一般。 此刻,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只见闻人少峰早已率领一众族中长辈及管事在门前恭候。 他们身后,是两排垂手肃立的仆役丫鬟,排场极大。 众人皆身着华服,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一见林凡的马车停下,闻人少峰立刻快步上前,亲自为他打起车帘。 “林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闻人少峰满面春风,声音洪亮而热切。 “恭迎林大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身后的一众闻人家族成员也纷纷躬身,齐声道,场面十分隆重。 “少峰公子客气了,闻人夫人寿诞,本官自当前来道贺。” 林凡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下了马车。 月漪则紧随其后,安静地?跟在林凡身侧稍后位置。 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水蓝色衣裙,衬得她肤白如玉,清丽脱俗。 这般模样,也引得闻人家几位年轻子弟忍不住多朝她看了几眼。 而这举动,立即遭到了其身旁长辈的斥责。 “大人,这是在下家中的叔伯长辈,亦在此恭候大人。” 闻人少峰将林凡引至门前,指着几位锦衣老者说道。 “劳烦诸位久侯了。” 林凡闻言,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能迎候大人,是我等荣幸!” 那几位老者闻言,面露惶恐,立即纷纷上前,郑重地拱手行礼道。 随后,几人口中尽是“久仰钦差威名”、“大人屈尊莅临”之类的奉承之词。 一时间门前寒暄客套之声不绝于耳,场面热闹非凡。 交谈得知,这几人都是闻人家的族老,与前任家主闻人照野是同一辈。 他们如今与闻人少峰一起打理着家族生意。 这之后,在闻人少峰和几位族老的簇拥下,林凡带着月漪步入了闻人府。 ...... 一进府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庭院深深,雕梁画栋,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奢华。 汉白玉铺就的路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名贵花木,假山流水点缀其间,亭台楼阁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沿途悬挂的灯笼皆以琉璃为罩,内嵌夜明珠,将整个府邸映照得亮如白昼,柔和而不刺眼。 为此,林凡心中不禁暗叹,这闻人家的财力,果然远超他的想象。 这里的气派程度,完全超越了牧云城中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 穿过几重院落,众人来到灯火通明的寿宴大厅。 只见厅内空间极为开阔,数十张紫檀木大圆桌整齐排列,主位处更设有一张更大的雕花主桌。 此刻已是宾客云集,春林镇乃至附近郡县的富豪乡绅几乎齐聚一堂,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期间,林凡还见到了上次在月兰楼作陪的赵百万及孙守义等人。 只不过,并未见到那个赵灵光。 想来是经过上次教训后,赵百万自然不可能再带着他的傻儿子出现在这种场合了。 要是闹出笑话,那他真是没脸做人了...... 随后,闻人少峰引着林凡与月漪径直走向主桌。 主桌之上,首位空悬,显然是留给尚未露面的闻人夫人。 林凡和月漪则被安排在紧邻主位的位置,足见闻人家对其的重视。 两人的到来,顿时吸引了场中不少人的目光,低语议论之声四起。 尤其是闻人府上的那些女眷们,看见坐在林凡身旁的月漪后,眼神中充满了各种羡慕与嫉妒。 这也难怪,今日林凡来前,闻人家便已告知,有位京城来的大人物会莅临府上。 因此,在见到闻人少峰等人对林凡这般恭敬后,她们便已猜到这就是那位钦差大人。 要知道,几日前,月漪还只是府上一个?在她们面前?低眉顺眼的侍女。 此刻竟摇身一变,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何叫她们心里能够好受...... 就在月漪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时,只听一声高唱: “老夫人到!” 话音一落,大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 只见内堂珠帘掀起,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今日的寿星——闻人夫人,缓缓步出。 第190章 闻人夫人 闻人夫人身着深紫色的华贵寿袍,虽年届六十,但保养得宜,皮肤白皙,可见年轻时定然是个大美人。 “恭祝闻人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老夫人松鹤延年,春秋不老!” “老夫人万福金安!” 场中众人纷纷开口祝贺,声浪如潮。 闻人夫人含笑点头致意,坦然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这等场面,足可见闻人家在春林镇的声望。 随后,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主桌的林凡身上。 “老身闻人赵氏,见过林大人,今日贱降,竟蒙钦差大人亲临,实在惶恐之至,感激不尽。” 闻人夫人缓步移至主桌前,对着林凡微微欠身道。 “闻人夫人言重了,夫人六十华诞,乃地方盛事,在下奉旨巡视,恰逢其会,能沾沾老夫人的福气,实乃幸事,祝老夫人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林凡见此,连忙起身,拱手还礼道。 说罢,一个精致的锦盒便出现在他手中。 虽说他对闻人家谈不上好感,但毕竟是来吃人家的寿酒,这场面还是要做的。 而这礼物,则是林凡昨日去镇上特意挑选的。 “多谢大人厚赐,老身不胜惶恐。” 闻人夫人笑容满面地接过,交由身旁侍女,又转向月漪,眼中满是亲切道: “好孩子,你来了,待会儿可要多陪我喝几杯。” “是,夫人。” 月漪低眉顺目,轻声应道。 此刻,她这般恭谨的姿态,完全看不出有何异样。 只有紧挨着她的林凡,才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紧绷。 这也难怪,对于月漪来说,看着仇人府邸这般热闹,而自家则是被屠灭满门,如何能够好受...... 接着,闻人夫人落座主位,寿宴正式开席。 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气氛越发热闹。 期间,包括郑满仓在内的不少富豪乡绅先后上前,一一向着林凡与闻人夫人敬酒。 林凡虽品着杯中佳酿,但目光却在打量着厅内闻人家族的核心成员,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惑。 因为,从进门到现在起,无论是门口迎接,还是此刻主桌宴饮,他都未曾见到闻人家真正的掌舵人,闻人长川。 作为家主,其母六十大寿,他竟从头到尾未曾露面,这也太奇怪了...... 昨日,他在与刘震商议过后,觉得这次来闻人府,他身为京城大员,目标太大,不宜到处走动。 所以主要目的是会一会这位闻人家主。 在两人看来,闻人长川自少年时就能独掌这份家业,并且发展壮大。 这般谋略城府,他就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咦,少峰公子,今日乃老夫人大喜之日,怎不见令兄闻人家主?莫非贵体仍未康复?” 趁着侍者添酒的空隙,林凡状似无意地向身旁的闻人少峰问道。 “大人恕罪,非是家兄怠慢,实在是......家兄近日身体抱恙,缠绵病榻,大夫说恐有些传染之嫌,不宜见客,尤其是不敢惊扰了大人您。为此事,家兄深感愧疚,特命我向大人解释,待他日病愈,定当亲自登门谢罪......” 闻人少峰一愣,连忙放下酒杯告罪道。 “原来如此,闻人家主身体要紧,在下自不会介意,还望他安心静养,早日康复才是。” 见对方这般合乎合理的回答,林凡只好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 宴席继续进行,闻人夫人作为寿星,精神矍铄,与宾客们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她虽喝了不少,但眼神依然清明。 “林大人,老身敬您一杯。” 这时,她拿起酒杯,看向林凡。 “岂敢岂敢,老夫人今日大寿,又是闻人家之首,在下作为晚辈,应该敬您一杯才是。” 林凡见此,连忙端起酒杯回应。 “大人言重了,老身不过一介妇孺,今日大人能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寒舍,为老身贺寿,实乃老身与闻人家莫大的荣幸,又怎敢让大人敬酒......” 闻人夫人姿态放得极低。 “不不不,还是在下敬您一杯。” 林凡闻言,摆了摆手道。 “要不,我等一同敬林大人与老夫人一杯如何?” 就在两人互相谦让之时,旁边一个有眼力见的乡绅,立马高声提议道。 “对对对,我们一起祝大人前程似锦,祝老夫人福寿康宁!” 众人纷纷响应,端起酒杯。 于是,两人便没有再谦让,与众人一同饮下了这杯。 放下酒杯后,闻人夫人看了一眼场中众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母亲,您怎么了?” 一旁闻人少峰见状,连忙询问。 “今日寿辰,宾客满堂,本应心满意足,只是......看着你与各位叔伯操持家业,难免想起些往事。” 闻人夫人看着他,再次叹息道。 她的声音虽不高,但主桌的人都能听到。 随即,她转向林凡与一直沉默的月漪,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恳求: “林大人,老身有个提议,不知大人可否容老身道来?” “老夫人,请讲。” 林凡当然明白,刚才这母子二人的对话,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铺垫。 见林凡接上了话,她眼中露出几分哀怨,缓缓说道: “不瞒大人,老身年轻时守寡,我那夫君一心痴迷那虚无缥缈的仙道,抛下我们孤儿寡母,独自云游去了,至今杳无音讯。留我一个妇道人家,苦苦支撑这份家业,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所幸长川那孩子,天资聪颖,接手后确实让家业有了起色,老身也总算是能松口气了,可惜......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弱,如今更是病榻在卧。眼下,只能靠少峰和几位叔伯长辈勉力支撑着门面。” “如今,老身已是花甲之年,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最怕的,不是自己闭眼,而是......而是将来哪天,这家若是不幸败落,这一大帮族人无所依靠......” “所以,老身今日借着几分酒意,想向大人讨个恩典,也给我们闻人家求个未来的倚仗。” 说完这些,闻人夫人将目光温柔地落在月漪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宠爱的语气继续道: “月漪这孩子,在我身边伺候了三年,性情温婉,品貌非常,老身甚是喜爱,所以想收她为义女。之后,再斗胆想与大人结个姻亲,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第191章 稻鱼村 三日后,稻鱼村。 稻鱼村是距离春林镇八十里外的一处小村庄。 村子不大,依山傍水,当地村民多以种植水稻为业,又因常在稻田里养殖一种花鲤鱼,故由此得名。 此刻,正值傍晚时分,村里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气息。 村口不远处,立着一座略显陈旧的二层木楼,门前挑着一面褪色的布幌,写着“稻香客栈”四个大字。 这客栈开在此处,皆因它是两条乡道交汇的岔口。 常有行商脚夫、或是不急着赶远路的客人在此歇脚打尖,算是这平静村庄里唯一带点“外面”气息的地方。 这时,一位俊秀青年和一位容貌绝佳的女子,牵着两匹黑马来到客栈门口。 两人将缰绳交给门口一位少年伙计后,便走进了大堂。 堂内陈设简单,几张榆木桌椅擦得倒也干净,柜台后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掌柜,正就着油灯拨弄着算盘。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见客人,老掌柜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 “小店虽旧,可方圆八十里只此一家,过了这村,真就没这店啦!不瞒您二位,我们这稻田里养的鲤鱼,鲜美至极,鱼肉嫩滑爽口,保管您吃了就忘不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还在这对男女身上不停打量。 在他看来,这是般品貌气度,定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山玩水了。 因此,难得的贵客,自是要殷勤招呼。 “那就来一份吧,加几个小菜,再要两个房间,我们需要住几日。” 青年略作沉吟,语气平和道。 “住几日?林.....林大哥,此处距离下一个大些的驿站不过百里,明日早些起来,快马加鞭,傍晚前定能赶到,为何要在这里耽搁这么久......” 听了青年所言,跟在他身旁的绝色女子,美目中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掌柜点了点头,示意按他说的办。 掌柜如蒙大赦,连声应下,忙不迭地招呼伙计去准备,生怕对方反悔的样子。 “此地清静,风光也好,我想在此盘桓些时日。” 这时,那青年才转身对着女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林大哥想留多久,月漪便陪着多久。” 女子眼中困惑未消,但见青年神色从容,便不再追问,眼波微动间已换上温顺笑意。 随后,两人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伙计便端上了烹好的稻鱼和几样乡野小菜。 两人不再言语,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这顿晚饭。 而他们,便是离开了春林镇的林凡与月漪。 至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要从三日前闻人府上的寿宴说起。 ...... 当时,对于闻人夫人突然提出的那个请求后,林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闻人夫人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爽快,先是一怔,随即笑容满面,立刻招呼闻人家众人向林凡拜谢。 在她看来,林凡虽然身居高位,但还是太过年轻。 所以,在面对月漪这等容貌的女子,自然是干柴烈火,难以把持。 加之临水轩的下人早已传回两人同榻而眠的消息,林凡的答应便显得顺理成章了。 念及林凡身份尊贵,闻人夫人只求给月漪一个妾室的名分,让她将来有个归宿即可。 她还说,将来纵使闻人家门不幸,家道败落,月漪也算有个依靠。 这般情真意切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为“女儿”谋出路的慈爱母亲形象。 为此,林凡则表示,会好好对待月漪,让她放心即可。 要问他为何要无端答应此事,将这误会闹得更深,主要还是此前与刘震商议的结果。 ...... 刘震说,若是见林凡离去,并将她抛在闻人家,此女见报仇之事落空,难保不会做什么傻事。 这样一来,不仅害了这个姑娘。 若是闻人家真有什么修仙者,可能还会对她使用搜魂之术,马上就能知晓林凡那晚用迷魂术询问之事。 加上在寿宴中途,刘震用传音扣发来消息。 说是他在浮香山闻人家的那片果园中,察觉到大量尸气。 并且他还用了修仙百艺中的负卦术,发现此处乃是一个极阴之地。 往往来说,这种极阴之地又伴随着大量尸气,必定是有人在此圈养僵尸,或者将生人直接炼傀在此吸纳阴气。 根据先前城中百姓失踪以及山上发现的白骨来看,刘震当即判断出,定是有人拿活人血肉来喂养僵尸。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林凡经过思考。 觉得无论是防止月漪做出冲动之举,还是借此事降低闻人家戒心,都必须带走她。 只不过,他还需要进一步确认闻人家与这尸气的具体关联...... 而月漪在来前,就知晓了闻人家要将她许给林凡做妾,心里早有准备。 但见林凡应得如此干脆,心底仍是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欣喜。 闻人夫人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命人取来自己珍藏的一对翡翠玉镯。 这对玉镯交到月漪手中时,闻人夫人动情道。 说是当年怀闻人少峰时,只盼着是个女儿,这镯子便是陪嫁之物。 可惜终是男丁,如今收了月漪,也算圆了她有女儿的念想。 月漪看着那对珍贵玉镯,一时竟有些恍惚。 俗话说得好,人心都是肉做的。 这三年来,闻人夫人待她确实不薄,从未将她视作下人。 此刻,此刻听着这情真意切的话语,月漪心中的恨意产生了一些动摇。 月漪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闻人长川一人的主意,与闻人家其他人关系不大。 至少对闻人夫人,她是有些下不去手杀害的...... 只是,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月漪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她想着将来若是真能覆灭了闻人家,到时对于闻人夫人,会报答这三年恩情的。 至此,在寿宴结束后,两人便回到了临水轩。 ...... 第二日,林凡便告知了郑满仓,说是外出已久,需回京复命,后日启程。 郑满仓在得知此事后,面上虽然表现出一副极力挽留的样子,但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他觉得林凡越快回去,那自己的调令也就来得越快,甚至巴不得林凡立马就走。 是以今日清早出发,郑满仓与闻人少峰早已备好车马。 车上更是装了一大箱金银玉器,说是饯行之礼。 林凡本想拒绝,转念为免对方生疑,便说将此物送至官家驿站,托人捎回京城魏阁老家中即可。 他与月漪则轻装简行,策马上路。 在听到魏阁老之名后,郑满仓与闻人少峰皆是一惊,顿时明白了林凡身后的依仗是何方神圣了。 这也难怪,魏阁老不仅身为内阁首辅,还是越国的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权势之大,根本难以想象。 若能攀上这条线,于郑满仓而言,无异于原地飞升。 当下,两人不敢怠慢,立刻为林凡和月漪备好两匹上等骏马。 郑满仓更是笑着上前,亲自服侍林凡上马。 最终,在郑满仓与闻人少峰“不舍”的殷勤相送下,林凡与月漪离开了春林镇。 一路上,林凡并未急于赶路,时而在山野间驻足,观赏沿途风景。 所以直至这暮色四合时分,两人才抵达了稻鱼村...... 第192章 坦白 夜幕低垂,稻鱼村陷入一片宁静。 “这村子虽小,但依山傍水,夜晚景色倒也别致,月漪姑娘,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用过晚饭后,林凡放下筷子,开口提议道。 “好。” 月漪欣然应允,能和林凡独处,正是她心中所愿。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客栈,开始饭后的散步。 ...... 夜晚的微风带着稻田湿润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嬉闹的笑语。 两人沿着村中的土路缓缓而行,月漪看着这宁静祥和的乡村景象,不由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幸福。 她想起,在山前村时,每当夏季晚饭后,养父母便会牵着她在村中散步。 散步的过程中,时常会碰见在村口聚集乘凉的乡亲们。 一见到她,众人便不住夸赞小月漪不仅生得好看,还如此听话懂事,言语间满是羡慕之色。 还说她将来定能嫁入城里的大户人家,到那时,夫妻二人也能跟着去享清福,不必再窝在这小村庄里。 但养父母对此总是连连摇头,说只要女儿平平安安长大,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至于其它,从未想过。 因为,在夫妻眼中,无论是庄稼汉子还是大户公子,一切还是月漪自己,喜欢最为重要...... 而林凡,对于这久违的乡村气息,让他脑中浮现的,则是舅舅家的牛棚。 在半坡村那三年,炎夏夜晚舅舅一家三口出去散步时,与他作伴的,便只有那只老黄牛。 所以相比于乡村回忆,林凡更怀念的还是在牧云城中,与回春堂众人的时光。 就这样,两人各自带着回忆,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外的小河边。 ...... 此刻,月光洒在潺潺的河水上,泛着片片银光。 就在这时,只见河边的芦苇旁,伫立着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 他身着蓝色长衫,却掩不住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而此人,正是刘震。 “林师弟,你来了。” 一见到两人到来,刘震便笑着走了上来。 “刘师兄久等了。” 林凡则是拱手回道。 “这位,想必就是月漪姑娘吧?” 不待月漪反应,刘震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正是。” 林凡点了点头,替月漪答道。 “林......林大哥?这位是?” 月漪的目光在林凡和刘震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疑惑,口中略带紧张地问道。 毕竟,这位突然出现的青年,竟与林凡这样的京城大员互称师兄弟,还知晓她的名字,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月漪姑娘,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看着月漪这副紧张的模样,林凡犹豫了片刻,便开口说道。 听了这话,月漪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遍全身。 “我的真实身份,并非什么京城来的钦差大臣,先前那些伪装,只为瞒过闻人家与郑满仓等人,但同时......也骗了你,实在抱歉。” 随后,林凡就将实情说了出来,眼中还带着诚恳的歉意。 此话一出,月漪整个人呆在原地,樱唇微张,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凡。 “月漪姑娘,莫慌,我们并非歹人。实不相瞒,我与林师弟,皆来自一个名为‘玄云山’的修仙门派,我等都是修仙者。林师弟他为人实在,你别往心里去......” 刘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替林凡接过话来。 “修......修仙者?” 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月漪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她曾作为豪情剑的弟子,自是见过不少武林高手和隐世高人,但这“修仙者”三字,却是从未听过。 刘震见此,便不再多言,只是伸出右手,对着旁边流淌的溪水虚空一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缕溪水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顿时从溪流中分离出来,汇聚在刘震的掌心之上,凝而不散。 随后,那水流在他掌心飞快旋转,眨眼之间,竟化作一把尺许长短、寒光闪闪的水剑! 此一幕,令月漪的眼睛瞬间瞪大,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她的认知里,内力深厚者也能飞檐走壁,开碑裂石。 但以水凝剑这等奇事,就算当世超一流高手也是无法做到的...... 就在她还处于惊愕失神之际,刘震手腕轻轻一抖。 “咻!” 那水剑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划过数丈外一截手臂粗的枯枝。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枯枝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而那水剑在完成这一击后,也瞬间溃散,重新化作溪水洒落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见此惊奇一幕,月漪不由下意识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看着那断落的枯枝,又看看刘震空无一物的手,最后惊疑不定地望向林凡。 因为,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月漪姑娘,这所谓的修仙者,便是追寻天地大道,吸纳灵气,修炼自身,以求突破凡俗界限,追求长生与力量的人。” “修仙者拥有灵力,可以施展法术,驾驭法器法宝,而那些高阶修士,更是有着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之能,我与刘师兄此次前来春林镇,正是奉了师门之命,调查镇中百姓离奇失踪之事。” 这时,站在一旁的林凡,开口向她解释道。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在潺潺的流水声和朦胧的月色下。 林凡与刘震向月漪说明了修仙界的基本常识、玄云山的背景,以及他们调查百姓失踪案的缘由。 并将闻人家在浮香山的可疑之事一并告知了她。 月漪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心中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她完全没想到,这世界居然这样大,还存在着如此多凡人无法想象的事情,而自己则一直生活在它的边缘。 “林大哥,刘大哥......你们......你们真的愿意帮我......铲除那黑煞十二手吗?!” 此刻,月漪眼眶已然泛红,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问道。 听了这话,林凡与刘震对视了一眼,同时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事多半涉及闻人家,又与你血仇相关,我们自当尽力。” 林凡接着说道。 “铲除妖邪与残害百姓之人,本就是我辈正道修士的职责,姑娘请放心吧。” 刘震也一脸正色道。 第193章 心灯照夜 在得到两人的肯定后,月漪这才放下心。 只要能报仇,她并不在乎林凡是不是京城大员。 尤其是在见识了刘震的手段、听闻修仙者之事后。 她认为这种超凡脱俗的力量,没有什么仇是报不了的。 所以,方才在听闻两人来春林镇的缘由后,她心一横,便将身负血海深仇之事说了出来。 林凡与刘震虽早已知情,但仍故作惊讶,并当即表示会助她除去黑煞十二手。 “对了,还有一事,刘师兄此前作为散修,与魏阁老的公子有过数面之缘,算得上是旧识,我让郑满仓他们将那箱东西送至魏府,同时,刘师兄也修书一封,一并寄往。想来,那箱东西与书信会同时到达京城。” 林凡看向月漪,补充道。 “林大哥,这是......有何深意?” 月漪有些不解。 “我在信中阐明了南郡官员,尤其是春林镇县令郑满仓,如何与地方豪强闻人家沆瀣一气、收受贿赂,包庇其可能涉及的种种不法之事,更提及了闻人家意图贿赂京官之举。而那箱‘厚礼’与这封书信同时摆在魏阁老桌上时,他应当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 刘震接过话,解释道。 “嗯,如此的话,即便闻人家与百姓失踪案无关,朝廷也必会派人彻查当年指使黑煞十二手灭余家满门的缘由,以及官府包庇纵容之罪。” 林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听了这些,月漪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林凡让郑满仓他们寄送的那箱财物,是作为贿赂的证据,直接呈递到了朝廷最高层。 月漪原本还在思考,跟着林凡去了京城后,该如何向他揭露这些地方官员的黑暗。 没想到两人的安排,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林大哥,我......” 此刻,月漪除了激动外,心中还有几分感动和自责。 毕竟,林凡并非真正的钦差。 而假冒京城大员可是重罪,若是为了自己的仇恨连累了他,那岂不是害了他? 要说先前,她对林凡的情感,一直是在利用与好感之间复杂地徘徊。 但现在,看着这个甘愿为自己报仇,而冒着巨大风险的男子,她是真的心动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有什么话,你们两个回去再说吧。过两日还需前往浮香山探查,需得养足精神。” 刘震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出言打断道。 林凡与月漪闻言,不由点了点头。 “对了,林师弟,你方才在客栈,要了几间房?”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时,刘震忽然促狭一笑,对着林凡问道。 “要了两间,怎么了?” 林凡下意识答道。 “两间?那正好,今晚我就不睡外面了,给我一间,你与月漪姑娘......就暂且委屈一下,同住一室吧。” 刘震哈哈一笑,拍了拍林凡的肩,目光转向月漪。 “师兄不可!先前我与月漪姑娘同住,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既然已解开了误会,怎好再住一起......” 林凡连忙拒绝,随即口中快速地辩解道。 他方才在客栈要的那两间房,本是打算给月漪和自己各住一间。 因为刘震在前两日就已抵达这里,所以林凡便没有帮他要上一间。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刘师兄,居然这两日都是睡在野外...... “师弟,此言差矣,当日在闻人府,你已当着众人的面,同意了姻亲之事。如今,你不是那京城大员了,难道此事就不作数了?那她作为女子,今后的名节和颜面何存?我觉得你们需要好好聊聊这事。” 刘震收起笑容,一脸正色道。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朝着村里走去,完全不再听林凡的任何解释。 一旁的月漪,则是低着头不说话,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月漪姑娘,刘师兄性子直爽,言语无状,你别往心里去,待会儿我再让掌柜添一间房便是。” 林凡看着沉默不语的月漪,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月漪觉得......刘大哥说的,不无道理,我们还是先回房吧......” 他话音刚落,月漪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话语中带着几分失落与坚持。 听闻此言,林凡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然而,月漪在说完这句后,也转身向着村里走去。 林凡见状,只得快步跟上。 他明白,月漪这般坚持,定是有些话,不想在外头说。 ......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了“稻香客栈”。 此刻,客栈大堂内一片寂静,唯有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步入其中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而已。 “月漪姑娘,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即可。” 林凡关上房门,略作停顿,语气尽量轻松地说道。 “林大哥,对不起,此前为了报仇,我对林大哥也存了利用之心,我知林大哥是正人君子,待我以诚,月漪在此,向林大哥赔罪了。” 月漪没有回应林凡的话语,而是深深施了一礼,眼神中带着歉意。 “月漪姑娘不必如此,正如我方才在河边所说,为了瞒过闻人家,取得他们的信任,我也同样利用了你。此事算是扯平了,从今往后,你我便是朋友,不必再拘礼,就当重新认识一下,可好?” 林凡当即摆手,语气温和道。 听了他这番坦诚的话语后,月漪眼神一黯,缓缓地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哽咽,再次开口: “林大哥贵为修仙者,月漪福薄命浅,自知配不上林大哥,此次林大哥愿仗义出手,替月漪报这血海深仇,此恩此德,月漪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先前在临水轩,月漪既然答应,要一生一世服侍林大哥,绝无二心。如今......林大哥不要我了,待大仇得报之后,月漪自会返回山前村,于养父母坟前结庐而居。我会守着对林大哥的承诺,今后绝不会再嫁第二个男子,请林大哥......放心。” 说完这些,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只见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得极为难过。 至此,林凡即便于男女之情上再是迟钝,也已然明了此女的心意。 通过此前的迷魂术与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深知此女外表虽柔弱,但内里却极是刚强。 先后几次的家破人亡,没有让她变得偏激狠毒,依旧保持着善良的本心。 她没有为了报仇而牵连无辜,是在无奈之下才选择了这种偏激的方式。 “月漪姑娘,你愿意听在下说个故事吗?” 过了许久,林凡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地说道。 月漪闻言,茫然地转过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凡。 “好......”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说故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微哑道。 随后,林凡走到床边坐下,示意她也过来。 待月漪来到身旁后,林凡目光投向跳动的灯火,开始缓缓讲述: “在越国的北部,有个叫半坡村的地方,从前那里有个男孩......” 第194章 万里挑一 两个时辰后,外边下起了大雨。 相比于外边的滂沱雨声,屋内则有些安静,唯有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林大哥......你的意思是,要等你达到那个元......元婴期,才能知晓你娘亲的消息吗?” 这时,月漪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凡脸上,低声问道。 虽然之前在河边,刘震与林凡与她说过一些修仙界的常识,但“元婴”一词对她而言,依旧陌生而遥远。 方才,林凡将自己的经历。 从半坡村的童年,到遇见娘亲后在牧云城的十年光阴,再到玄云山上的修仙之路,大致都告诉了这个姑娘。 当然,关于那血液净化丹药之事,他还是隐瞒了下来。 并非不信任她,只是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自己今后修仙的唯一依仗,终究还是只有自己知道为好...... “我也不清楚......不过在我看来,那位老先生绝非寻常人物,只要有一丝找到娘亲的希望,在下都绝不会放弃。” 林凡看着烛火,目光闪动,认真地说道。 月漪听了这话,缓缓低下头,眼神更加黯淡。 她明白,林凡一心修炼,是为了寻找娘亲。 若他真的答应了自己,她身为凡人,几十年青春转瞬即逝,红颜弹指老去。 待她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之时,又该如何自处? 而林凡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到那时, 她的存在,恐怕最终只会成为林大哥漫长道路上的匆匆过客。 先前那一腔孤勇的告白,在这仙凡殊途的残酷现实面前,顿时显得如此可笑,不堪一击。 见她神情低落,林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月漪姑娘,抱歉,我说这些并无他意,姑娘不仅天姿国色,更心地善良,任何男子都会心动。能得姑娘青睐,是在下的荣幸。” “只是修仙之路难于登天,在下需将大量时间投入,方有一丝进阶元婴的可能,如今虽暂居玄云山,但将来会去往何方,尚未可知.....既给不了寻常女子想要的安稳与承诺,更会辜负你这大好年华。若是耽误了姑娘,在下于心难安......” 听了林凡这番话,低着头的月漪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林大哥......是不是有灵根,就能成为修仙者?” 就在林凡想要斟酌用词,继续安慰她时,月漪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异常平静地问道。 “嗯,确实如此,身具灵根,是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步,也是不可或缺的一步,若无灵根,便无法感应和吸纳天地灵气。” 林凡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林大哥,可有方法知晓自己有没有灵根呢?” 月漪继续追问,眼中带着一丝光亮。 林凡看着她认真的神情,顿时明白了她的念头。 “要确切知晓是否身具灵根,以及灵根的品阶,通常需借助专门的检测法器,或由修为高深的前辈以神识探查。此地并无测试之物,我与刘师兄的修为......也远未达到能为人探查灵根的地步。” 林凡略一沉吟,如实相告道。 毕竟,在玄云山待了这么久,这种常识他还是清楚的。 此话一出,月漪眼中的光亮再次黯淡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被浇灭。 “不过,在下这里有一段心法口诀,虽无法测出灵根优劣,但若是身具灵根者依此感应,便能察觉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姑娘若愿意,可以一试。一旦感应到丝毫异样,便说明......你身具灵根。” 就在她失望之际,林凡话锋一转,微笑着说道。 “我愿意试,请林大哥教我!” 听闻此言,月漪几乎是立刻应声,语气坚定。 对于林凡这说话说半截的做法,她则完全没有在意。 林凡见此,也不再犹豫。 他示意月漪在床榻上盘膝坐好,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上,将《千星诀》前两层的引气口诀逐字逐句念给她听。 待她大致理解其中要点后,林凡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蓝色灵石,让她握在手中,再依照口诀尝试感应灵气。 月漪看着他手中那枚散发着光芒的晶石,心中虽惊,但毫不迟疑地依言照做。 ...... 时间在窗外的雨声中悄然流逝,大约半个时辰后。 林凡看向月漪手中的灵石,依旧灵气充盈,不见丝毫被吸纳的迹象,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他曾听夏侯婧说过,凡人之中身具灵根者,往往是数十万里挑一。 月漪虽在武学上天赋不俗,但这并不代表她身负灵根...... 就在林凡想着等会要如何安慰她时。 月漪紧闭的眼睫忽然轻轻一颤,秀眉微蹙,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 又过了一刻钟,她周身气息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只见她手中的灵石忽然一闪,竟开始被她缓缓吸纳。 “林......林大哥,我......我好像感觉到了,虽然很微弱,像......像一丝丝冰凉又温暖的细流,在周身流动......是这样的吗?”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的月漪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轻颤。 “月漪姑娘,是否在丹田处凝成一股暖流?” 林凡强压下心中震动,立即确认道。 “嗯!” 月漪点了点头。 “月漪姑娘,恭喜!你确实身具灵根!” 林凡语气肯定,面露激动。 听闻此言,月漪瞬间睁开了双眼。 “真......真的吗,林大哥?这是不是说明,我也能成为像你与刘大哥一样的修仙者......” 她美目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当然!虽然无法判断你的灵根品阶,但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引气入体,在丹田内形成一道灵息,就足以说明你的感应能力不俗,至少不是最差的废灵根或伪灵根。” 林凡再次点头,喜色溢于言表。 要知道,当年他是在那位老先生相助之下,花了一个时辰才成功引气,形成第一缕灵息。 而月漪仅凭自己,竟在这么短时间做到这一步,如何不叫他激动。 虽不清楚这等速度对应何种灵根,但他觉得哪怕是真灵根,应该也未必能做到吧...... 第195章 接受 “林大哥,待大仇得报之后,我想......我想跟你一起修仙,陪......陪你去找娘亲......可以吗?” 月漪听完林凡的话,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终于鼓起勇气,一脸认真地望向他。 “......” 此话一出,原本还处于激动之中的林凡顿时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方才之所以说出自己的经历,本是想表达自己一心进阶元婴、无暇他顾的处境。 可此刻,月漪不仅身负灵根,更说出要与他一同寻找娘亲的话,让他不由得犹豫起来。 自打入玄云山以来,林凡确实见过不少师姐师妹。 但除了夏侯婧与袁婉之外,他几乎没与其他女修有过什么特别往来。 而夏侯婧和袁婉,一个是他至交好友,另一个是侯远心仪之人,全然不可能涉及男女之情。 虽然修仙者在凡人眼中,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师,但其实他们依然与普通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并非真正的神仙。 一旦结为道侣,立下血契,便不仅是情感上的依托,更是修行路上和危难时刻的重要助力,远非独来独往的散修可比。 因此道侣之间,除了男女情爱,更像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只是,谷千扬与王寒的经历始终影响着林凡,让他总觉得“情爱误人”,也一直未曾真正考虑过此事。 “月漪姑娘,以你方才那般快速凝聚灵息来看,至少是玄灵根以上的资质,这等天赋无论投入哪个宗门,今后在修炼资源和待遇方面,都将是极其优厚的,远非寻常散修所能比的。” “实不相瞒,林某所持灵根,乃是最差的废灵根,若非有幸得遇贵人,如今恐怕仍是困顿潦倒的一介散修,根本进不了玄云山修炼。将来或许还会离开宗门,再度漂泊无依。而以姑娘的天资,若有宗门资源扶持,成为那飞天遁地的结丹修士,也绝非难事。” “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寿元便有五百载,每进阶一个小境界,便能增添百年寿元;若修至巅峰,再辅以某些天材地宝,甚至可享千年之寿。” 林凡收敛心神,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明白月漪的心意,也完全相信她口中所言。 但她如今对修仙一道了解尚浅,因此还是有必要将这一切坦然相告。 月漪听罢,脸上虽掠过一丝惊诧,却没有半分迟疑: “林大哥,在遇见你之前,月漪不过是个身负血海深仇、无依无靠之人。莫说成为修仙者,便是报仇雪恨,也难于登天。若非你与刘大哥出现,月漪今日可能仍在于闻人府中,苦苦挣扎,不见半分希望。” “是林大哥给了我新的方向和报仇的可能。于月漪而言,无论是结丹修士的五百载寿元,还是凡人匆匆数十载春秋,只要能陪伴在林大哥身边,月漪便心满意足,绝不后悔。“ “月漪不想再听林大哥任何‘为我好’之类的话,只想听你一句回答,你......愿不愿意让我跟着你?若你不愿,今夜之后,我绝不再纠缠。” 说罢,她目光灼灼,坚定地望向他。 月漪这直白而热切的追问,让林凡有些触动。 随即,他想起当年与娘亲争吵的那一幕。 这些年来,他时常在想,若当初答应了娘亲娶妻之事,或许就不会一时冲动口出恶言,伤透她的心。 望着眼前这敢爱敢恨的姑娘。 林凡忽然觉得,自己一再强调的困难与差距,在她那句“只要陪在你身边”的简单愿望面前,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况且对方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 “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待此间事了,我们便一同前往聚仙镇。那是修士聚集之地,能让你更好地了解修仙界。此后无论去往何方,林某都愿与姑娘同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沉默了许久,林凡露出一丝笑意,缓缓开口道。 “真......真的吗?林大哥!” 月漪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林凡肯定地点了点头。 月漪见此,一股难言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她强忍的泪堤,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是在下不好,抱歉!” 林凡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致歉。 “不......不是的,林大哥,你没有不好......是我......是我太高兴了......真的......” 月漪连忙摇头,破涕为笑道。 林凡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也不由跟着笑了笑。 ...... 随后,窗外雨势渐歇,天色已蒙蒙发亮,一夜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时辰不早了,你今日初次引气入体,心神损耗不小,该好好休息。” 林凡望了望窗外的微光,语气已恢复平淡。 “嗯。” 月漪乖巧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羞涩。 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一起......可以吗?” 若在以往,林凡定会犹豫甚至拒绝,但此刻既已表明心意,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做作了。 “好。” 林凡微微点头。 于是,两人如之前在临水轩那般,和衣而卧,并肩躺在了床榻上。 中间依旧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经历大起大落的情感波动,两人其实都毫无睡意。 “轰隆!” 就在他们觉得是否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惊雷突然炸响,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月漪似被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微微一颤。 沉默片刻,她轻轻转过身,带着几分恳求望向他: “林大哥,可以......抱着我吗?” 林凡闻言,再次一怔。 他沉默稍许,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侧过身面向月漪,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月漪也主动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近他的肩头。 此刻,林凡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跳变得十分快速。 这毕竟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这样抱着一位女子入睡。 “小时候......每遇打雷,我爹娘都会这样抱着我睡。” 正当林凡试图转移注意力时,怀中的月漪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那今后......若是再遇打雷,在下......便都这样抱着姑娘......” 林凡身体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意说道。 “谢谢你,林大哥。” 听闻此言,月漪扬起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 说罢,她朝他怀里又靠紧了些。 之后,二人便在窗外淅沥的雨声中,缓缓沉入梦乡。 第196章 浮香山 两日后,浮香山。 “林师弟,月漪姑娘,这片区域便是那尸气传来之地。” 在山顶一处较为隐蔽的洼地边缘,刘震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荔枝林,压低声音对林凡和月漪说道。 此刻正值午后,林中异常寂静,只有稀稀落落的鸟鸣声。 四周虽不见人影,但凭借林凡和刘震身为修仙者的敏锐感知,他们能清晰地察觉到。 在这片树林的各个隐蔽之处,至少分布着不下十道内力气息,正严密监视着这片区域。 而这些人,显然都是身怀功夫的高手。 “四周暗哨很多,若要毫无察觉地潜入,恐怕有些难度。” 林凡的目光扫过林中几个可能藏人的方位,低声说道。 一旁的月漪听闻此话,美目中露出一丝惊讶,也朝林中各处望去。 虽然她先前依照林凡所授的《千星诀》引气口诀,已在体内凝聚出一道微弱的灵息。 但由于一块灵石所含的灵气,还不足以让她跨入功法一层。 所以目前来说,她还不算真正的修仙者,自然也没有拥有强于常人的五感。 月漪虽无法感知林中潜伏之人,但对林凡的话却没有丝毫怀疑。 毕竟,除了见识过修仙者的神通外,经过这两日的相处,林凡在她心中,已是托付终身之人。 此刻,莫说这林中藏着暗哨,就算林凡说这山里藏着十万大军,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正因如此,上次我才没有贸然深入。虽说这些人对你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不了解内部情况就硬闯,恐怕会打草惊蛇,还是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就在月漪不自觉看向林凡时,刘震皱起眉头补充道。 听闻此言,林凡略作思索,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淡绿色符箓。 “这是碧幻隐踪符,有隐身之效,可助我们避开这些人,但效力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若此地布有探查类阵法,隐身效果便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们务必格外小心。” 林凡将其中一张符箓递给刘震,谨慎的说道。 这符箓乃是筑基修士炼制的辅助真符,是他来春林镇前,从金元楼花了大价钱购买的。 当时一共买了五张,想着既然有着隐身之效,也许能够在危难时用作逃离之用。 “林师弟,你可真是大手笔啊!这等保命符箓,就如此用掉的话,未免有些可惜了......” 刘震看着手中的符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同时也带着几分不舍。 在他看来,这真符虽属辅助类,不像攻击与防御符箓那般天价,但也绝非寻常炼气弟子能随手拿出的。 光是这一张,恐怕就抵得上他数年的宗门俸禄,林凡一下子取出三张,实在令他吃惊不小。 这时,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心中对于那“林师弟背后必有靠山”的猜测不由更加笃定。 若非有筑基期以上的长辈或家族支持,一个炼气期弟子岂会如此阔绰...... 月漪虽不明白这符箓的具体价值,但从刘震那夸张的反应来看,也立刻意识到此物极为珍贵。 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禁露出复杂的神色。 来之前,林凡与刘震曾提议让她留在稻鱼村等候消息即可。 但月漪觉得此事关乎自家血海深仇,若是不来,如何都说不过去。 于是,在她的坚持下,林凡也没多说什么,便答应了此事。 此时,见林凡为她动用如此珍贵的宝物,月漪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刘师兄说笑了,符箓本就是拿来用的,岂有可惜之说?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行动吧。” 林凡似乎察觉到月漪神色的细微变化,于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他这话,当然是出自真心。 虽说这三张碧幻隐踪符价格不菲,但刘震师兄是来帮忙的,自然不在话下。 而月漪,自那夜两人互表心意后,在林凡心中,她已与回春堂的众人一样重要。 因此,林凡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也对,正事要紧。” 刘震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当即运转体内灵力,注入手中符箓。 只见那淡绿色符箓瞬间被激活,化作一道绿色光晕,迅速覆盖刘震全身。 随后,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不过两三息的工夫,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林凡见此,便将另一张符箓递到月漪手中,帮她一同激活。 绿光再次亮起,月漪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自己。 她低头看去,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彻底隐形。 这种奇妙的体验让她心中既惊奇,又难免生出一丝紧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月涟姑娘,别怕,跟着我。” 就在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 抬头看去,就见林凡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感受着手中的温暖,月漪心中的紧张顿时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林凡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尽管无人能看见。 紧接着,她感觉到身旁的空气又是一阵细微波动,林凡也激发了符箓,完成了隐身。 “咱们走吧。” 刘震见两人也完成了隐身,便开口说道。 “嗯。” 林凡应了一声,便牵着月漪,朝着那片荔枝林走去。 刘震虽已隐身,但凭借气息感应,林凡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就在前方不远处。 就这样,三人借着符箓的妙用,大摇大摆穿过了林中的明岗暗哨,向着那洼地中心、尸气最浓的区域靠近。 ...... 不久后,在刘震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一株格外粗壮的老荔枝树下。 只见树根处盘根错节,好似一大块布满青苔的巨石。 “林师弟,这附近尸气就是由此向下而来,应该就在此处了。” 刘震低沉的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 林凡闻言,也走近探查,果然发现树根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交换。 他拨开一层厚厚的落叶与泥土,露出了一个极为规整,被巧妙伪装成天然的岩缝入口。 入口处还覆盖着一层特殊材料,主要用于隔绝内部气息外泄,防护能力倒是不强。 刘震观察了一会,确认四周暂无暗哨后,便手法娴熟地破开一角。 随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向下而去的石阶通道显露在三人面前。 第197章 阴谋显露 “林师弟,月漪姑娘,这下面不知藏着什么怪物,若是遇见你我无法应付的情况,到时我来断后,你带着月漪姑娘先行一步,咱们在稻鱼村碰面。” 感受着从下方传来的浓重尸气,刘震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地说道。 “师兄不可,咱们共同进退,岂有让你一人留下之理?” 林凡闻言一怔,直接拒绝。 “刘大哥,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走,让你留下,月漪做不到。”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月漪,在听了他这话后,几乎与林凡同时开口。 “不必多言!我自有办法脱身。林师弟,虽然你我并非同一山峰,但我身为师兄,你必须听我的。况且你修为不过炼气中期,若与我一同留下,反而会令我分心,到时谁也走不了。此事就这样定了。” 刘震一口打断,语气十分强硬,完全是一副下达命令的口吻。 说罢,他便直接向着下方阶梯走去,不再给两人劝说的机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凡明白,这位刘师兄平日里虽然喜欢开玩笑,为人随和。 但他一旦认定的事,那股固执劲便会上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甚至有些一意孤行的感觉。 只不过,因为青丝坠的缘故,刘震误以为林凡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这般安排倒也无可厚非。 “月漪姑娘,咱们也跟上吧,刘师兄这般一人闯入,万一真有什么禁制阵法,那他身上的符箓便会失效。” 林凡没有多想,握紧了身旁月漪的手,开口道。 这毕竟是他的任务,自然不可能让刘震一人孤身犯险。 “好。” 月漪感受着自己的手再度被紧握,心中不禁一暖,轻声答道。 此刻,她心中那点紧张已全然消散,只觉得只要林凡在身旁,无论下方有什么,她都无所畏惧。 随后,两人一前一朝下方走去。 ...... 刚开始,通道十分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但越往下走,空间愈发开阔。 阵阵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烈的尸气与铁锈味。 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不由让两人一阵错愕。 只见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从整体来看,显然是经过人工大规模开凿修整而成的。 四周的岩壁上插着无数火把,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洞窟中央,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值守巡逻,数量竟不下百人。 这些人皆身着统一白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罩,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钢刀,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洞窟。 他们的后方,则是一座厚重的巨大石门。 就当两人为这一幕感到惊讶时,一颗小石子从左侧扔来,落在了林凡脚下。 此时,他们所在位置距离最近的巡逻队尚有二十几丈,因此并无人察觉。 林凡朝石子投来的方向看去,立刻感应到了刘震的气息,明白这是师兄在指引他们。 于是,他牵着月漪,悄声向那个方向移动。 待二人靠近,刘震并未停留,继续引着他们朝那座石门行进。 三人屏息凝神,穿梭于巡逻队伍之间,每迈一步,都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名巡逻之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转过头来,似乎好像能穿透他们的隐身之术,眼神直直锁定在他们身上。 这一下,让三人都不由停下了脚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对方并未发现异常,很快又转回头继续巡逻。 三人暗松一口气,继续前行。 片刻后,在刘震的带领下,他们来到石门前。 刘震将耳朵贴上门板,试图探听门后的动静,然而此门太过厚重,丝毫声音也传不出来。 正在三人思索该如何进入时,一队巡逻人员走了过来,按下旁边一处隐蔽的凹槽。 只听“咔咔”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那几人走入其中,三人也趁机闪身跟进。 ...... 门后的景象,更令人震惊。 这是一个比外面溶洞还要庞大的空间,温度明显升高,热浪扑面而来,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数十个巨大火炉熊熊燃烧,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通红。 周围约有几百名工匠,正忙碌地锻造兵器铠甲。 火光跳动,照出一张张汗流浃背的脸庞,和他们身后一排排已成型的刀剑与制式铠甲。 其规模之大,似乎足以装备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看着这一幕,林凡心中暗惊。 要知道,按照赵国律法,私藏甲胄即是死罪,私造更以谋反论处,诛连九族。 虽说他不知越国律法,但用脑袋想,任哪个朝廷也不会允许民间这般随意锻造军用铠甲兵器的。 要是都如此,那皇帝老子如何能够睡好觉...... 而闻人家如此隐蔽行事,只要不傻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月漪也是满脸惊愕。 这三年里,她从未听过或发现,闻人家居然在浮香山养了这么多死士及铁匠。 为此,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当年闻人长川不惜灭她余家满门,强占这片果园,又控制镇上渔业、稻田等民生产业...... 加上今日所见,闻人家所谋,已然再明显不过。 正当两人各自思量间,一行人自工坊另一头走来。 三人虽处于隐身状态,但还是下意识地匿于一堆半成品的铠甲之后。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异常苍白、身着华贵锦袍的三十来岁男子,身旁跟着闻人少峰及十几名黑衣中年。 这些黑衣男子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内家功夫极为深厚的高手。 在看到这群人的瞬间,月漪身子猛地一颤。 她死死盯住那病容男子与其身后众人,娇美的脸上浮现出刻骨恨意与凛冽杀机。 这时,握着她手的林凡,也察觉到了异样。 “是闻人长川与黑煞十二手?” 林凡轻声问道。 “嗯,一个不少......” 月漪声音微颤,低声回答。 此刻她恨不得借隐身之利冲上前去,将他们当场击杀,以报余家灭门之仇。 “姑娘别急,要杀他们不难,但此事牵连镇上百姓失踪之谜,不如先查清那些尸气的来源再说。放心吧,我与林师弟对付这几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林凡也在考虑是否该即刻出手为月漪报仇时,一旁的刘震开口说道。 第198章 南境五国 听了刘震这话,月漪心神一凛,顿时压下翻涌的恨意。 她自然明白,此事不仅关乎她一己私仇,更涉及林凡的任务与镇上失踪的无辜百姓...... 这也难怪,在闻人家隐忍三年,今日第一次见到黑煞十二手全员齐聚,她一时情绪激荡,确实情有可原。 林凡对此,则是没有说话。 他眼下唯一的目标,就是查清尸气来源是否与镇上百姓失踪有关,并替月漪杀了黑煞十二手与闻人长川。 至于后续,他不想掺和,只想尽快带月漪返回玄云山,继续赚取灵石...... 如今既已是两人同行,自然需要积攒更多修炼资源。 ...... “小人吴生,参见主公!” 就在这时,一名工匠头领模样的老者快步行至闻人长川面前,恭敬行礼。 “嗯,进度如何了?” 闻人长川微微点头,示意对方起身,随即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坊,语气平淡地问道。 “回禀主公,一切顺利,所有刀剑、长矛均已锻造完毕,五千副铠甲已完成十之七八,箭矢正在日夜赶制。最迟......下个月月末,定能全部完工!” 那名叫吴生的老者连忙应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太慢了,这个月月末,能否完成?” 听闻此言,闻人长川眉头微皱,但还是平静问道。 “这......主公,时间未免太过紧迫......” 吴生面露难色,但见对方神情不豫,略一低头思索,便咬牙道: “不过若是能再调拨五十名熟练工匠,日夜不停、三班轮换,就算拼了这条老命,老朽也定在主公要求的期限内完成!” “嗯。” 闻人长川这才脸色稍缓,随即转头对身旁的闻人少峰吩咐: “少峰,此事由你去办。” “是!请兄长放心!” 闻人少峰立即抱拳领命,眼中闪动着兴奋与狂热。 交代完毕,闻人长川未再停留,领着一行人朝工坊侧面一条更为幽深的通道走去。 林凡三人见此,没有多想,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守卫更加森严,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手持长刀的死士。 而此处尽,是一扇厚重的铁门,看上去足有千斤之重的样子。 守在门前的两名死士见闻人长川到来,先是行了一礼,便打开了这道铁门。 闻人长川一行人迈步而入,林凡三人也借机潜入。 门内是一间布置得好似小型宫殿的秘室,四周点亮着纯金灯台。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中央一座白玉祭坛,上面整齐供奉着一排排灵位与画像。 画像中人皆身着帝王服饰,个个龙姿虎目,气度威严,颇有睥睨天下之势。 闻人长川顿时率众向前,对着画像与灵位行起了三拜九叩大礼。 “列祖列宗在上,百里皇室第十五代不肖子孙长川叩告:桑兰国已答应起兵五十万,不日便将挥师北上,与我等失去故土的其余几国皇室后裔里应外合,共分越国疆土,复我故国山河!恳请祖宗保佑,我大南朝千秋万代,永世昌盛!” 伏在地上的闻人长川,一改先前病容,眼眶发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说罢,他与众人再度重重叩首。 见此情景,林凡三人皆是一脸吃惊之色。 此刻,三人已完全明白,闻人家不仅意图造反,更是联合桑兰国,要瓜分这辽阔的越国...... 只是......他们为何自称为“百里氏”? 这时,林凡忽然想起,当日在藏书阁整理典籍时,曾在《青罗山河史》中看过关于“南朝”及周边小国的记载。 ...... 约两百多年前,如今的越国南部并非一统,而是五国并立,合称“南境五国”。 这五国分别是:以商贸立国、富甲一方的南朝;地处西南边陲、民风彪悍的西夜国。 占据东南鱼米之乡、文化昌盛的东盛国;控扼北部山险、擅长冶铁锻造的北骑国。 以及位于中心地带、却因资源匮乏而常年周旋于列强之间的云梦国。 五国之间虽偶有摩擦,但仍维持了近百余年的微妙平衡。 然而,当时北方的越国正值鼎盛时期,在位的是有着“武烈”之称的越武帝。 越武帝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不甘心偏安北方,便将目光投向了富庶但分裂的南方。 他采纳谋臣的“远交近攻、分化瓦解”之策, 先是假意与最强大的南朝和北骑国修好,慷慨赠与珍宝,甚至许诺联姻。 暗地里却资助云梦、西夜、东盛三国,挑动它们与南朝北骑的边境冲突,让五国彼此猜忌,战乱不断。 待南境五国国力在内耗中大大削弱,军民疲敝之际。 越武帝便打着“吊民伐罪,终结乱世”的旗号,举倾国之兵,挥师南下。 越国大军如虎豹般凶猛,分裂的五国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联合抵抗。 铁骑一路势如破竹,在短短六年间,就相继灭亡了五国,统一了南方。 其中,抵抗最为激烈、下场也最为凄惨的,正是百里氏统治的南朝。 南朝都城被围困一年有余,破城之日,越武帝下令屠城三日,以震慑南方所有不肯臣服的势力。 百里皇室成员几乎被斩杀殆尽,繁华的都城化为一片焦土。 其余四国君主见南朝惨状,大多选择了开城投降,虽保住了性命,但被削去王号。 他们纷纷举族迁往越国北方监视居住,其国故地则被越国设置为郡县,派遣流官治理。 只是让林凡没想到的是,这闻人家竟是南朝百里皇室的后代。 这时,他已明白了其中缘由,若是闻人家不改姓,藏匿于这春林镇中,恐怕早就被越国朝廷赶尽杀绝了。 但此事牵连甚广,早已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能够插手的。 为此,林凡心中一阵无语。 这般试炼任务,那玄青殿确定没有弄错?这是炼气期能完成的吗...... 正当他腹诽之际,闻人长川与闻人少峰已叩拜完毕,缓缓站起身来。 “臣等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仍跪于地上的黑煞十二手顿时齐声高呼道。 “众卿平身。” 闻人长川见此,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微微抬手道。 “谢陛下!” 黑煞十二手应声而起,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这时,闻人长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面带感慨道: “诸位皆是我大南朝忠臣之后。两百余年来,尔等祖辈、父辈,乃至你们自己,皆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始终忠心不改,护持我百里氏血脉至今。这份忠义,朕......铭记于心。” 话音刚落,为首的一名黑衣男子立即上前半步,再度行礼,嗓音因激动而沙哑: “陛下言重!臣等惶恐!祖上蒙太祖皇帝救命之恩,更赐家传爵禄,恩同再造,我十二家先祖曾于太祖御前立誓,世代守护百里皇室,永世不渝!此乃臣等家族存续之根本、毕生之荣耀,万万不敢有负先人所托!” “好!有诸位卿家这般忠心,何愁大业不成!待他日光复河山,重铸南朝鼎盛之日,尔等皆是从龙功臣,朕必不负今日誓言,定与诸位共享这万里江山!” 闻人长川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手一挥道。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南朝效死!” 众人再度齐声应和,声震密室。 第199章 云水六宗 “呵呵,好一幕君臣相得、感人肺腑的场面,听得老夫都快掉眼泪了。只不过,就怕此事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正当众人沉浸于复国美梦之时,一道沙哑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话音未落,一名高瘦老者缓步走入。 这人身着灰色布袍,身形瘦削如竹,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如毒蛇般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此刻,他手中还把玩着两颗光滑的黑色石子,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你这是何意!” 听了这话,室内众人脸色顿时难看下来,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男子更是怒声喝问。 “不得无礼。” 闻人长川并未动怒,反而出声制止了那名男子。 “原来是竹先生,先生是何时出关的?怎不提前知会一声。” 只见他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向老者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嘿嘿,闻人小子,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这般气度胸怀,可比你手下这帮废物强多了。要不别当这皇帝了,待老夫伤势恢复,收你为亲传弟子,随我回尸傀山,如何?” 那被称为“竹先生”的老者见此,则是嘿然一笑,转而斜睨着闻人长川问道。 竹先生此话一出,处于隐身状态的林凡与刘震皆是心中一惊。 自他进门起,两人就已用观气术暗中探查,却未感应到灵力波动,所以并未在意。 但“尸傀山”三字一出,顿时让二人警觉起来。 ...... 在玄云山这一年中,林凡对整个浮澜修仙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正如先前所知,浮澜共分青罗与云水两大洲。 青罗洲目前的修仙格局,是以五大派为首而组成的仙道盟。 而云水洲则是由合欢宗、斩星殿、衍月楼、万花谷、尸傀山以及罗刹宫六宗组成碧渊盟。 与青罗五派相同,这云水六宗也皆有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其中合欢宗实力最强,与太虚观一般,宗内也出了一位元婴巅峰期的修士。 仙道盟与碧渊盟这几万年来虽然一直对峙,但由于外部势力威胁的存在。 两大仙盟始终也不敢真正撕破脸皮、拼个你死我活。 大多时候,两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极少往来。 但若真有一方遭外界势力入侵,另一方也会出手相助。 这并非出是于真心,而是谁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若一方覆灭,另一方也将陷入危局。 不过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被入侵的一方往往需付出代价,才能争取另一方尽早介入、快速终结战事。 因为战争的初期与后期,局面完全是两个概念...... ...... “竹先生一番心意,长川心领了。能得先生看重,实乃长川之幸。只是......复兴南朝乃我百里氏的世代夙愿,也是无数忠臣义士舍生忘死所追寻的目标。长川身为百里皇室血脉,不敢也不能为求自身仙途而弃家国大业不顾。此生唯一心愿,即是重见南朝荣光,于此足矣。” 就在林凡与刘震思索尸傀山之人为何现身于此之际,闻人长川再度拱手,从容应答道。 “嘿嘿嘿......也罢,人各有志。你既然执着于这皇帝梦,老夫也不拦你。” 竹先生像是早有所料般,发出一阵沙哑笑声。 不待闻人长川继续开口,他话锋一转,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变得阴冷: “不过,我那帮‘宝贝’们可是很久没见人血了,莫说我没提醒你,到时候它们狂性大发,老夫心疼之下,放它们出来......要是一个不小心......这满山的人和你这复国大计,恐怕要毁于一旦了吧?” “先生不必心急,最迟月末,我等便可起事,到时无论是春林镇的百姓还是越国军队,先生麾下炼尸皆可随意捕食。届时还望先生助我完成复国大业。” 面对老者隐带威胁的话语,闻人长川心头微愠,面上却依旧保持笑容。 “哼!若非一年前老夫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之际为你所救,又需借你这阴煞之地疗伤,暂时无法离开这地洞,区区凡人血肉,要多少没有?何苦在此空等!你本也命不久矣,若不是老夫以化尸丹为你续命,岂能活到今日?老夫只答应为你出手三次,可没说要助你复国。” 竹先生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 “是是是,先生所言极是,先生恩德,长川绝不敢忘。” 闻人长川连忙应声,姿态谦卑。 “嗯。” 竹先生见此,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缓缓转头,望向林凡三人所在的方位,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两位道友,在旁听了那么久,何不现身一见?” 说罢,他手指一弹。 一道惨绿色的符箓如同鬼火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噗”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扫过整个密室。 只见林凡三人身上的隐身效果应声而破,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林......林大人?!月......月漪?!” 在见到三人的瞬间,站于人群中的闻人少峰微微一愣,随即惊呼道。 听闻此言,闻人长川也迅速在林凡与刘震身上扫过。 “阁下果然不是京城来的特使,当真好手段,竟能无声无息,找到此地。” 在明白了来者身份后,闻人长川露出一丝笑意,看着林凡说道。 “奸贼!你杀我全家,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不待林凡回应,早已按捺不住恨意的月漪,瞬间抽出长剑,指着闻人长川怒声道。 说罢,她眼中杀意迸现,剑身寒光流转。 随后,她娇叱一声,人随剑走,直刺前方的闻人长川。 这一剑迅疾无比,似乎携着她这些年来所有的痛苦与仇恨。 “哼!找死!” 然而,就在长剑即将触及闻人长川时。 一名离得最近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已挡在闻人长川身前。 他未用兵刃,只是沉腰立马,右掌猛推,掌风刚猛凌厉,后发先至,直向月漪心口要害。 这一掌若是拍实,月漪必定当场毙命。 月漪心中一惊,想要变招已是不及,只能眼睁睁见那致命一掌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凡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了她身前,速度快得超出了众人的视觉捕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只是随意一探手,便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男子的手腕。 “什么?!” 男子只觉腕部一紧,顿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而自己那足以裂碑碎石的雄浑掌劲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心头大骇,下意识催动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内力,想要震开林凡的手指。 可林凡的手指如同焊死一般,在男子那澎湃的内力冲击下,依旧纹丝不动。 第200章 击溃 “大哥!” “一起上!” 其余十一名黑煞高手见此情景,心中又惊又怒。 他们配合多年,战胜过无数武林高手,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瞬息之间,十一人同时闪身上前,一人将手掌按在前一人背部,毫无保留地将内力向前输送。 众人内力层层传递,最终悉数灌注于那被林凡扣住手腕的中年男子体内。 在得到十一位同级别高手的内力加持后,男子脸上瞬间涌起异样潮红,连身体都微微膨胀起来。 “给我开!” 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咆哮,将这股集合了十二位一流高手的惊世内力,悍然冲向被扣住的手腕,试图一举震断林凡的手臂。 感受到这股力量后,林凡略微一惊。 若施展法术,这几人片刻便能被他斩杀,但十二人加起来足有几百年内力,亦不容小觑。 此刻,他若直接松手,在十二道内力冲击之下,恐怕会有受内伤的风险。 于是他不再藏拙,当即将三个丹田的灵力汇聚手中,展现出炼气后期修为,以天地灵力对上这数百年精纯内力。 “嗡!” 林凡手中爆发出一道青色灵光,与十二人的强悍内力碰撞,发出一阵轰鸣。 “呃啊!” 那中年男子首当其冲,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沿着手臂冲入了体内。 在这股灵力面前,十二人的磅礴内力,如同土鸡瓦犬,被直接弹回。 “噗通!噗通!噗通!” 只见十二名黑煞高手几乎同时面色剧变,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在灵力与内力双重冲击下,他们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一个个惨叫着倒飞出去。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方才还气势汹汹、堪称世俗武林一流高手的十二人,此刻已全部瘫倒在地。 十二人虽没有当场身死,但个个面色惨白,挣扎难起,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林凡见此,便缓缓收回了手,一脸平静,似乎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站在他身后的月漪,则是美目圆睁,娇容上满是愕然。 虽说先前已见识过刘震以水凝剑的法术,但林凡以一人之力硬抗十二位一流高手,还是让她极为震撼的。 要知道,即便是超一流高手,不考虑身法招式,只拼内力,最多也只能同时硬抗三位一流高手。 绝无可能像林凡这般毫发无伤、瞬间击溃十余人...... 经此一幕,她对于修仙者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林大哥,你怎么样!对不起!我......” 月漪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抓着林凡的手仔细查看,脸上满是关切与自责。 在她看来,刚才那一人的掌风,就让她有些窒息。 即便林凡看似无恙,她仍担心他受了内伤。 毕竟,若不是她被仇恨冲昏头脑、一时冲动上前,林凡也不必这样硬碰硬。 “无妨,我没事。” 看着月漪着急的模样,林凡心中一暖,温和笑道。 月漪见此,这才稍放下心来。 望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青年,她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安全与幸福感。 若说先前,月漪只求能待在林凡身边便足矣,不在乎他是否有其他心仪女子, 那么此刻,她却生出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只盼这林凡只属于自己。 “哎......我说你们这帮习武的,去跟人家修仙的较什么劲,这下吃了苦头吧?嘿嘿。”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传来,随后响起嘲笑的话语。 只见竹先生摇着头,慢悠悠走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闻人小子,你看看,老夫早就说过,你这帮手下啊,十二个人加起来几百年的内力,听着唬人,结果呢?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屁都不是!要不还是随老夫修仙去吧,嘿嘿。” 他指着地上黑煞十二手,对着脸色微变的闻人长川怪笑道。 而一直未开口的刘震,则始终凝视着竹先生,似乎对于林凡展现的真实修为,并不感到意外。 他原以为林凡以炼气中期修为对上这十二人,虽不会有危险,但难免消耗过多灵力。 正当他准备出手之际,却没想到林凡突然展露出炼气后期修为。 虽说他对此有些意外,但又想到林凡是有后台之人,便又觉得合理了。 毕竟,能随手拿出“九灵缠”那般上品法器的人,再多一件隐藏修为的法器,自然也不足为奇。 眼下唯一让刘震在意的,便是这竹姓老者。 此人在方才出手让他们现形之际,他就刻意捕捉过其修为,但依旧无所获,捉摸不透对方的修为。 只不过有一点,就是此人似乎对他与林凡并无敌意。 林凡方才对阵黑煞十二手时,他一直留意竹先生,防其突然偷袭。 但对方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全然没有出手之意。 为此,刘震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 ......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阁下当真好手段,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实在令在下佩服,佩服!” 这时,一旁的闻人长川“啪啪”鼓了几下掌。 他并未因林凡击伤黑煞十二手而动怒,反而一脸赞赏。 随后他沉吟片刻,转而一脸真诚的看向林凡与刘震: “二位仙师,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既有此等本事,何不加入我等共谋大业?待光复故国之日,愿尊二位为‘南朝护国法师’,地位与我平起平坐,共掌朝纲,享尽无上尊荣,今后南朝境内一切资源,任二位取用,如何?” “你休想!” 听着闻人长川这突如其来招揽,月漪俏脸一寒,直接打断。 闻人长川转向她,眼神透出一丝无奈。 “余姑娘,自打你进府第一天起,我便知晓你的底细,只是怜你孤苦,才留你在母亲身边伺候。当年你爹若肯将这片果园卖给我,我又岂会行那灭门之事......” “我承认,当年手段是极端了些,我本打算将你送给这位林大人,随他远离这是非之地,锦衣玉食,也算是对你的一些补偿。” “你如今来寻我,不就是为了报当年灭门之仇吗?若这两位肯点头加入,这黑煞十二手,我交由你们处置;待复国之日,只要少峰成功登上皇位,我也可以任由你发落。”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孤苦无依吗?但那日我母亲已将你收作义女,到时再让少峰封你做‘昭月公主’,那你今后便是皇家之人了,还可常伴太后左右,并与林仙师结为连理,不仅报了仇,还能享尽荣华,岂不两全其美?” 第201章 黑煞亡 “兄长,不可!你乃我大南朝复兴之希望,岂可因这两个来路不明之人,许下这等承诺!” 闻人长川的话音刚落,不等林凡和刘震回应,一旁的闻人少峰已是脸色一变,急声道。 “住口!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囿于私情?少峰,你我身为百里皇室后裔,肩负的是光复故国,重整山河的重任。与这千秋大业相比,我个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若能用我一人之血,换得两位仙师倾力相助,使我南朝龙旗再度飘于故土之上,那便是值得的!将来你若登临大位,切不可再将个人情感,置于国家之上!” 他一口打断闻人少峰,语气极为严厉,脸上还带着一种狂热的执着。 闻人少峰听了自家兄长这番训斥,深深地低下了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错!只要能完成陛下夙愿,重振我大南朝......我等微末之躯,死不足惜!” 这时,一名重伤在地的黑煞高手出言附和,全然认同闻人长川将他们性命当作交易的筹码。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抬起手臂,汇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内力,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嘭!” 一声闷响,血光迸溅,此人当场头颅开裂,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除闻人长川之外的所有人。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陛下保重!” “臣先走一步!” “南朝万岁!” 其余十一名黑煞高手,纷纷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紧接着,一连串闷响与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眨眼之间,方才还在挣扎呻吟的十二人,已全部脑袋开花。 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整个密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月漪俏脸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她虽然恨极了这些人,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以如此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复国大业”。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仇恨的理解...... 此刻,看着地上的十二具尸体,月漪心中没有任何畅快,只有一阵复杂与空虚。 刘震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无比。 他先前作为散修,见过的血腥场面不少,但如此果决的集体自戮,依旧让他心头一震。 而林凡除了惊骇外,更多的则是对闻人长川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方才,他在与这十二人交手后。 自然知晓他们不仅经脉尽断,五脏也受了不小的损伤,就算侥幸活下来,今后也是废人了。 没想到闻人长川为了拉拢他与刘震,竟然榨干了这些人最后的价值。 这等驾驭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举动,实在是狠辣非常。 “哎呦,要死为何不早说啊!这多好的材料,一个个气血旺盛,骨骼惊奇......这要是交给老夫,用阴煞地脉滋养个七七四十九日,再以秘法炼制,妥妥的十二具刀枪不入的铜尸!看看,这脑袋都拍烂了,还让老夫怎么炼?你说这事弄的,真是糟蹋东西!” 竹先生踱步上前,弯下腰,用着枯瘦的手指拨弄着一具具脑袋开裂的尸体,满脸痛惜之色。 似乎这些死去之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炼制材料。 闻人长川见此,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林凡三人,笑着说道: “如何?这便是我的诚意,若是你们选择加入,待复国后,我的命也是你们的了,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他这话说得极为真诚,其态度转变之快,完全不像是刚死了一堆对自己忠心耿耿手下的模样。 “林师弟,月漪姑娘,我们不必与他废话,此等为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所言半分都不可信。若是让他起事,引起战乱,必定生灵涂炭!动手!” 未等林凡与月漪说话,刘震果断开口。 他话音未落,凌云剑已出现在手中。 只见一道白色剑气瞬间朝着闻人长川劈去。 闻人长川显然没有料到刘震会这般迅捷出手,面色微惊。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斩下其头颅的一瞬,竹先生不知何时已挡在闻人长川身前。 他伸出手掌,随意一抓,便将那剑气捏得粉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远超过炼气修士的强大气息,陡然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筑基期!”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刘震脸色不由一变,率先惊呼道。 林凡也如临大敌,拉着月漪迅速往后退去。 方才,他就猜测这竹先生有此隐藏修为的手段,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而此刻这竹姓老者展现的修为竟是筑基中期! 林凡原本想着,既然已经知晓这春林镇百姓失踪是此人所为,那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加上方才黑煞十二煞自绝而亡,对于月漪来说也算报了仇。 至于闻人长川,他想着只要回到门中,将这事上报,玄云山身为正道宗门,肯定不会不管。 正当他想暗示刘震,是否寻个机会先行撤离,不要与这老者硬碰硬时。 但没想到,这刘师兄竟直接出手了...... 林凡有些无奈。 要是炼气巅峰期修士,他自问还能借着在金元楼买的那几张珍贵符箓周旋一二。 即便真打不过,逃跑也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此刻面对筑基修士,他也没有应对把握了。 炼气与筑基之间,乃是质变,对方要是存心留下他们,那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位前辈,我二人乃是玄云山弟子,五派与六宗之间虽没什么往来,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云水洲北部边境大战正酣,我仙道盟已派了大量前辈高人前往支援,帮你们共御外敌。前辈在此不仅用活人喂尸,更插手这青罗洲的世俗王朝更迭之事,恐不合规矩吧?” 刘震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定了定神,拱手沉声道。 “我知道,要不是看在你们是玄云山弟子的份上,老夫早就将你们随手灭杀了。如今的边境大战,轮不到老夫这等小角色操心,那是上面大人物的事。至于活人喂尸?嘿嘿,你们青罗洲别的没有,就凡人多的是。就算老夫不用,最终还不是要被你们送到‘那里’去?而老夫用的这点人,无伤大雅的。” 对于刘震所言,竹先生只是沙哑一笑,完全没有当回事。 第202章 脱险 “敢问前辈,此话何意?” 竹姓老者这话一出,刘震不由一怔,立刻追问。 林凡虽也觉得他口中的‘那里’十分蹊跷,但此刻却在思考着脱身之法。 对于竹先生的这番话,他大概明白。 此人之所以没有动手杀他们,完全是看在玄云山的份上。 至于云水边境那事,林凡在传道峰时,曾听人偶然提起过。 说是仙道盟在三个月前经过商议,派遣了大量高阶修士前往云水洲,协助碧渊盟抵抗一股外来势力的入侵。 当时林凡对这事十分好奇。 虽说正道是出于唇亡齿寒的目的才支援魔道,但究竟是何等势力,需要正魔联手才能抵抗? 难不成还有更强大的修仙势力吗...... 不过他并未深究,毕竟此事于他而言遥不可及,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有这功夫,还不如研究赚取灵石之法,早日进阶筑基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而此刻,林凡已大致明白了刘震这突然出手的意图。 他应该是看出了这老者对他两人没有明显的敌意。 对闻人长川出手,想必是为了试探这位竹先生的反应。 只不过,这方法林凡觉得十分不妥。 此人看起来绝非善类,就算对方顾及玄云山,也不该冒这样的风险,万一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 “没什么,老夫随口一说罢了。” 面对刘震的追问,竹先生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摆了摆手。 这般模样,反而更加引起了刘震与林凡的疑惑。 一直在旁的月漪,虽然不知这筑基中期意味着什么。 但从此人刚才的出手,以及林凡与刘震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心中十分清楚,这个竹姓老者的实力,定然极为恐怖。 “老夫此前答应了闻人小子,要为他出手三次,承诺已下,还剩下两次,若是不完成,念头不通达,将来道心受损,修为恐怕再难有寸进,所以你们若是动他,便是与老夫过不去,可明白?” 见两人对自己方才的失言这般好奇,竹先生转移了话题,目光扫向身后的闻人长川说道。 “原来如此,方才是我等莽撞,还望前辈见谅,既然他是前辈要保之人,晚辈等自然不敢与前辈为敌。若无他事,晚辈们先行告辞,不敢再叨扰前辈。” 竹姓老者话音刚落,林凡就立即拱手说道。 对于林凡这般表态,刘震与月漪都保持了沉默,显然以他为准。 毕竟,这竹姓老者乃是筑基中期修士,刘震再想除魔卫道,也得掂量自身的实力。 而月漪,她是想杀了闻人长川,但也不愿因一己私仇,而害得刘震与林凡赔上性命,故而默认了此事。 “也罢,你们五派既然派人支援我们六宗,老夫虽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但也识得大体,若是杀掉你们两个小辈,免不了会被宗内责难,在我改变主意之前,速速离去吧。” 对于林凡如此识时务,竹先生满意地微微一笑。 “晚辈告退!” 听了这话,林凡没有丝毫犹豫,再度拱了拱手,对刘震递去一个眼神,就带着月漪离开了密室。 刘震也紧随其后。 这时,门外值守的死士们,见闻人长川默认这事,便没有阻拦三人。 “刘师兄,月漪姑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用身法快些离开此地,以免横生变故。” 通道上,林凡对着两人快速说道。 “嗯!” “好!” 两人闻言,异口同声道。 于是,林凡一把抱起月漪,瞬间催动神行术,朝着外面疾行而去。 刘震也施展出了迷踪步,跟在了后面。 片刻后,三人毫不停留,径直来到了外面那巨大的地下工坊之中。 工坊内正在忙碌的工匠和巡逻的死士们,看着三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一时间都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凡心中十分庆幸,没想到这竹姓老者居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在他看来,只要出了这地洞,先赶往稻鱼村,之后在返回玄云山,便可万事大吉了。 至于来接他们的飞舟,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一个多月,他已不愿再等,只想着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想着待将来筑基之后,再带月漪回来,帮她完成心愿。 ...... 与此同时,密室内。 “先生要放此三人离去,长川本不该多言,但若是他们回到那所谓玄云山,将此地所见所闻悉数上报,到时无论是我等大业,还是先生恐怕......” 看着竹先生这般轻易放任林凡等人离去,闻人长川心中焦虑万分,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恭敬说道。 “放心,老夫方才已在他们身上下了点东西,是回不到玄云山的。况且仙道盟的这些所谓名门正派,虽然个个都标榜着‘匡扶正道’,但骨子里虚伪得很。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不会直接插手世俗纷争,除非是修士大面积屠戮凡人,否则他们最多也就派几个低阶弟子下来查探一番,走个过场罢了。” 竹先生慢悠悠地转过身,瞥了闻人长川一眼,不以为然道。 “先生深谋远虑,长川拜服......” 听了这话,闻人长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竹先生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这三人。 于是,他那紧绷的心神稍稍缓了下来。 同时对竹先生这般玩弄他人的手段,心底不由升起一阵寒意。 不过,他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大事将成,绝不能容忍任何意外的发生。 “如今老夫伤势已近乎痊愈,剩下两次,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尽早决断,过时不候。” 竹先生把玩着手中的石子,继续说道。 听闻此言,闻人长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精光,郑重一礼道: “长川确有两事相求,还望先生成全!” “其一,越国镇南将军‘秦武’,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用兵之道,神鬼莫测,乃越国南疆柱石。有他在,桑兰大军必难北上。长川恳请先生,待我起事之后,三日之内,斩其首级!此人一死,越国南境军心必然崩乱,我军便可长驱直入!” 竹先生听罢,微微点头,似乎对此要求并不意外。 闻人长川见此,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继续道。 “其二......今日不幸折损了十二名忠心耿耿的部下,长川甚为痛心,眼下起事在即,急需提升战力,长川冒昧,恳请先生赐予一些能激发潜能的丹药,用以武装一批死士,必能在战场之上建立奇功!” 说罢,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 “此乃‘腐髓丹’,服下后,三日内肤若铁石,力能扛鼎,寻常武林高手,难撄其锋。但药力过后,必定经脉尽毁,五脏衰竭,回天乏术。这里共有五十粒,用与不用,你自己决定。” 竹先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罐,随手抛给了闻人长川。 “多谢先生厚赐!先生大恩,长川没齿难忘!” 闻人长川大喜,连忙致谢道。 “嗯,如今三次机会你已用尽,老夫要闭关静修了,约莫月末出关,到时你为我准备一千份鲜活的年轻血肉,待我喂饱了那群宝贝,老夫便会离去。待你起事后,自会为你取那将军首级。” 竹先生点头道。 说罢,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密室中,只留下满眼炽热的闻人长川,与一旁始终默然的闻人少峰。 第203章 陵鄢城 三日后,陵鄢城。 作为越国南境最大的城池,陵鄢城坐落在肥沃的冲积平原之上,濒临航运发达的鄢水。 因此,城中不仅商贾云集、经济繁荣,更是贯通整个南境的重要枢纽。 城内格局规整,街道宽阔,其中城东主街“鄢水大道”可容十乘马车并行,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都在此交易。 除了商业繁荣外,陵鄢城更是南境的文化中心。 着名的“陵鄢书院”便坐落于这条大道之上,吸引着无数文人墨客和求学士子来此交流,从而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氛围。 在距离陵鄢书院不远的街道对面,有一家名为“望水楼”的客栈。 此楼高六层,是城中最高的观景点之一,凭栏便可将大半个陵鄢城景致和蜿蜒的鄢水尽收眼底。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文人雅士,都喜欢在此小聚,与好友观景畅谈。 此刻,正值下午,楼中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喝茶用点之人。 在六楼的一处临窗雅座,正坐着两男一女,一边品着清茶,一边观赏着窗外景色。 他们便是那日从浮香山离去的林凡三人。 “林师弟,我们连续赶了三日的路,此地距离春林镇已有六百余里。那竹姓老者需借特定阴煞之地疗伤,轻易不会远离浮香山,应当无碍了。我看月漪姑娘气色有些疲惫,不如就在这城中休整两日,你看如何?” 这时,刘震斟了一杯茶,开口说道。 “多谢刘大哥关心,月漪不累的!” 月漪闻言,立刻摇头,话语中带着几分急切。 她虽如此说,但眼底却难掩一丝疲倦。 这也难怪,三人那日离开浮香山后,便在山脚骑上了早已备好的马匹,一路狂奔而去。 途中,林凡曾按先前的想法,提议去稻鱼村歇息一晚,第二日再继续赶路。 但刘震觉得,稻鱼村距离春林镇不过八十里路,以防夜长梦多,还是应当继续赶路,待抵达更远之处再休息也不迟。 于是,三人未作停留,一路策马扬鞭,连续赶路三日,最终在刘震的带领下,抵达了这陵鄢城。 ...... “刘师兄所言有理,我也正有此意。此地繁华,消息灵通,确实适合暂歇,我们便在此停留两日。” 听了这话,林凡将注视窗外的目光收回,笑着说道。 见林凡同意了这事,刘震不由点了点头,而月漪心中却有些复杂。 她明白,林凡先前之所以提议去稻鱼村,现在又同意在此歇息,都是为了她。 此刻,她看向窗外,脸上一阵失神。 “几位客官,你们的点心齐了,请慢用哈。” 这时,一名手脚麻利的小二端着几碟造型别致的糕点,放在了三人桌上。 “小二哥,我等是外地来的,见城中今日似乎格外喜庆,处处张灯结彩,可是有什么特殊的庆典?” 林凡见此,便指着窗外一些屋檐下新挂起的彩绸和灯笼问道。 “哎呀!几位客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是我们陵鄢城独有的‘丰收祭’!是为了感谢鄢水河神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大型庆典。今晚除了有盛大的河神巡游和祭祀典礼外,城隍庙前还有杂耍、舞狮表演,街上的摊贩也比平日多了许多。几位客官若是得空,定要去瞧瞧热闹,沾沾我们陵鄢的福气和喜气!” 那小二一听,立刻热情答道。 “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了。” 林凡点点头,随即取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小二接过赏钱,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后,躬身退下。 “林师弟,月漪姑娘,既然恰逢其会,便是缘分。今夜我们便去逛逛这庆典夜市,放松一下心境如何?” 小二走后,刘震看了眼窗外,对二人提议道。 “也好,既是难得的庆典,那今晚便去感受一下这陵鄢城的烟火气。” 林凡并无异议。 毕竟在春林镇的这段日子,他觉得十分压抑,难得有放松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好,我听林大哥的......” 月漪也回过神,轻轻点头道。 ...... 夜晚,灯火璀璨。 整个陵鄢城沉浸在一片热闹景象之中。 城中的主要街道上都挤满了人群,欢笑声与嘈杂声此起彼伏。 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夜晚点缀得如星辰倒映,空气中弥漫着小吃的诱人香气。 其中,一些糖人、面塑、剪纸等手工艺摊子都前围满了好奇的人群。 三人走在熙攘的人流中,月漪美目流转,时不时打量着两旁的各种摊位,竟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好奇。 这一幕,让林凡不禁有些欣慰。 在他看来,月漪从小命苦,后来又一直处于仇恨和压抑之中,实在没有过几天开心的日子。 如今,能见到她这副发自内心的欣喜之情,林凡顿时觉得那晚的决定是正确的。 至于闻人长川,在来的路上,他与月漪也说出了待筑基之后,再来帮她报仇的想法。 月漪听罢,当即就摇了摇头,说是既然黑煞十二手已死,她不想再让林凡冒任何风险去杀闻人长川。 她如今只想陪着林凡一起修仙,寻找娘亲。 只要两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听了她这番话后,林凡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十分感动。 并决定,今后定要好好待这姑娘,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心中暗想,将来若是寻得娘亲,定要好好向她介绍这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姑娘。 ...... 就这样,三人顺着人流,来到了那小二所说的城隍庙附近。 相比于街道上,此处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此刻,在广场边缘的一棵槐树下,围了不少人,大多是书生打扮,似乎正讨论着什么。 三人走近一看,只见槐树下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案,案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 老者面容清瘦,身上带着几分文雅之气,一看便是饱学之人。 那张木案上铺着宣纸,笔墨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挂在树上的一副长卷上联,写着: “鄢水润千畴,金谷丰登,万民仰颂河神德。” 周围不少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都摇头晃脑地尝试对着下联。 但几人所作下联,老儒生皆是连连摇头,不见满意之色。 “陵城聚俊杰,华灯璀璨,一川星雨落寒江。” 就在众人抓耳挠腮之际,天空突然绽开一道烟火,随后人群中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绿衣、腰间挂着个葫芦的青年走了出来。 第204章 木易 绿衣青年此话一出,围观的书生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细细品味这下联的意境。 “对得妙!” “确实不错,这下联对仗工整、意境相合,实属难得!” “尤其是‘一川星雨’,正应了今夜这漫天烟火与鄢水灯火交织之景!” 片刻后,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众人纷纷对这青年所出的下联表示赞赏。 青年见状,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自得之色,显然对自己的急智颇为满意。 案后的老儒生也微微点头,抚须笑道: “这位公子才思敏捷,下联整体而言,确属佳对,‘陵城’对‘鄢水’,‘聚俊杰’对‘润千畴’,‘华灯璀璨’对‘金谷丰登’,皆是不错。” “只是......这末句‘落寒江’,气韵稍显清冷孤寂,与上联‘颂河神德’的感佩之意,以及今夜全城共庆丰收的喜悦氛围,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圆满。” 老者略一沉吟,又继续说道。 “我说老先生,我这‘一川星雨’说的正是今晚满河灯火,如星雨洒落鄢水;‘寒江’更是写实,今夜鄢水之畔岂无寒意?如此还不行吗?” 听了这话,青年脸上的自得顿时收敛了几分,显得有些不大服气,转而反驳道。 老儒生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美中不足了......” “可惜了.......” 周围的书生们听完分析,也觉颇有道理,纷纷露出惋惜之色。 绿衣青年见众人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愈发懊恼。 “在下不才,倒有一个提议,或可将最后一句改为‘中天烟火落人间’,不知老先生与诸位意下如何?”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林凡,忽然开口说道。 “中天烟火落人间?”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细细琢磨起来。 “妙啊!太妙了!‘中天’对‘万民’,‘烟火’对‘仰颂’虽稍宽,但‘落人间’对‘河神德’意境顿开!将天上得绚烂烟火与人间盛世相融,既承接‘华灯璀璨’,又将河神恩德喻如普照人间的星火,喜庆圆满,与上联的颂德之情、今夜氛围完美契合!” 随后,人群中一位中年书生眼中一亮,高声赞道。 “正是如此!‘落人间’三字,化清冷为繁华,转孤寂为喧腾,意境十足!” 另一人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这位公子真是画龙点睛,实乃大才!” “不错,确实对得极好!” 四周响起一片喝彩,众人看向林凡的目光中尽是赞叹。 “好一个‘中天烟火落人间’!既合眼前景,又映喜庆意,意境圆满,好,甚好!” 案后的老儒生也站起身来,眼中带着欣赏之色。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是借花献佛,补了一句罢了,主要还是这位兄台对得妙。” 林凡连忙摆手,神色谦虚,随即向绿衣青年拱手一礼。 “兄台高才,在下佩服,这般一改,确实更为应景贴切。” 那绿衣青年脸上虽仍有一丝不忿闪过,但细细品味后,还是向林凡回了一礼。 一旁的刘震则是上下打量着此人的衣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而月漪心中却是有些意外,先前听了林凡讲述自身经历后。 她觉得林凡除了是修仙者外,最擅长的就是医术,但没想到才华也这样高,实在让她有些惊讶。 此刻,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忧虑,觉得自己的林大哥无论是外表、人品还是其它,都无可挑剔。 这样的男子,不知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若他日遇上比自己更好的姑娘,那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月漪胡思乱想之际,老儒生已执笔将林凡与绿衣青年合作的下联题于宣纸,与上联并排悬挂。 众人见此,再度纷纷赞叹,皆言今日得见此联,实属有幸。 ...... “老朽墨昀,忝为陵鄢书院山长,今日得见两位公子,实乃幸事啊。” 这时,老儒生走上前来,对林凡与绿衣青年和蔼笑道。 “原来是墨山长,在下林凡,幸会!” 听了这话,林凡面露讶色,连忙回道。 进城时他便听过陵鄢书院大名,没想到这老儒生竟是书院山长,确实出乎意料。 “在下木易,见过墨老。” 绿衣青年闻言,与林凡露出了同样的神情,便也拱了拱手。 至于方才那些不服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原来是林公子与木公子。二位既对出佳联,老朽备有两份薄礼,聊表心意。” 墨昀含笑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 只见盒中是一支品相极佳的玉笔,以及一件七彩宝石镶嵌的精致手环。 “墨山长厚意,在下心领。然无功不受禄,方才偶得一句,是借了木兄妙思,实不敢受此重礼......” 林凡见此,思索了一会,便推辞道。 虽然这两件物品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世俗的财物作用并不大,所以收与不收都是一样的。 况且,这下联是木易先出,他若是先行收取,总觉得不太好。 木易也站在一旁,并未出声,似乎与林凡是一个意思。 “既是文会,自有彩头才添趣味,此乃老朽所立之规,二位不必谦让。这两件小物,权当与二位交个朋友。若今后得闲,欢迎常来书院坐坐,品茶论文、赏景怡情,老朽必当扫榻相迎。” 墨昀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随即摆手道。 “也罢,既然是墨老美意,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见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木易便不再推脱,率先拿起了那支玉笔,笑嘻嘻地说道。 他这般跳脱随性的态度,不免让几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于是,林凡也不再客气,收下了那件彩宝手环。 墨昀见此,面露满意之色,随后又与二人寒暄几句,便同其余书生告辞离去。 “木道友好文采,没想到青药宗弟子不仅擅丹道岐黄,于诗词文章也有涉猎,刘某佩服。” 待人群渐渐散去后,一旁的刘震露出一丝笑意,对着木易说道。 “哎,道友莫要取笑了,若真论文采,哪里比得上你们玄云山......” 木易闻言,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假装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之色。 说着,他还朝着林凡挤了挤眼,显得十分搞怪。 第205章 青药宗 青药宗,与玄云山一样,同属越国境内的修仙宗门。 其山门位于越国南部的百草山脉之中,门中大长老青木真人有着结丹巅峰的修为,属于二流宗门。 尽管规模势力远不及玄云山及其它一流宗门,但青药宗地位却十分特殊。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青药宗极其擅长炼丹制药与医道岐黄之术。 宗门内灵田药圃遍布,盛产各类灵植灵草,门下弟子也多在丹道一途有着不俗的造诣。 在修仙界中,丹药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几乎没有哪个修士愿意得罪一位优秀的炼丹师,乃至其背后的宗门。 一直以来,青药宗与玄云山关系十分密切。 据说两派的开山祖师本是至交好友,甚至玄青祖师当年冲击化神时,还是由青药宗祖师为其护法的。 只不过由于玄青祖师那次渡劫失败,进而当场失踪,也使得这位青药祖师悲痛万分,花了数百年苦苦寻找其下落。 在寻遍了整个修仙界未果后,青药祖师也因大限将至,最终郁郁而终。 要说这两位祖师关系为何如此之好。 一直有传言说,两人相识于微末,当年还只是炼气修士时,是因一次意外而结缘。 并且青药祖师还是位女子,两人在年轻时还有过一段情愫。 但不知是何原因最终没有结为道侣,而是一直以好友的身份相处。 因为两位祖师的缘故,两派在后来的几万年里,始终互相扶持。 但由于青药宗招收弟子的条件十分特殊,从不看重灵根资质,而是需要一种特殊的灵体,才能拜入其内。 不过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并不多,久而久之,青药宗就渐渐沦为了二流宗门。 好在玄云山一直以来都是青罗五大宗门之一,能为青药宗提供大量庇护,甚至其护山大阵也是由玄云山代为布置的。 而青药宗则定期为玄云山炼制一些高阶修士所用的珍贵丹药,下面弟子也时常交流往来,可以说是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如今在青罗西这片地界,无论是修仙家族还是其他宗门,都会给青药宗几分面子,不会轻易与之交恶。 方才自打木易出现起,刘震便一眼认出了他是青药宗的弟子。 林凡虽说没见过青药宗的人,但从刘震那副打量的神情来看,就明白了此人并无威胁,所以就没有太过警惕。 此刻,在听闻他是青药宗的弟子后,林凡自然就知晓了是怎么回事。 毕竟在玄云山的这一年里,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两派的关系。 ...... “嘿嘿,开个玩笑,别在意,在下青药宗内门弟子木易,见过玄云山的两位师兄。” 这时,木易收起了对林凡搞怪的神情,正式自我介绍道。 “木道友客气了,在下刘震,这位是月漪姑娘,是我与林师弟的朋友。早就听闻百草山脉钟灵毓秀,盛产灵药,青药宗丹术更是独步一方,今日得见木道友,果然名不虚传。” 刘震也正式回礼,将自己与月漪介绍了一遍。 林凡则再次拱手,既然是友宗之人,礼数还是要有的,一旁的月漪也微微欠身一礼。 “刘师兄过奖了,这都是门中长辈教导有方,我等弟子还需勤学苦练才是。” 对于刘震的夸赞,木易心中很是受用,于是笑着摆摆手。 “对了,两位师兄为何身在此处?” 木易继续问道。 “在下与林师弟接了门中的试炼任务,方才完成,准备返回玄云山,途经此处,便暂歇两日。木道友呢?” 刘震倒是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巧了不是,我也是代表门中参加了南境几个丹道世家联合举办的‘千丹会’,刚结束,就顺道来了这陵鄢城凑凑热闹。” 听了这话,木易拍了拍腰间葫芦,哈哈一笑道。 “千丹会?” 一旁的林凡闻言,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如今他也是靠着丹药赚钱,只不过手中那本《云霞丹录》是经过删减的,里面记载并不全面,基本都是大众熟知的中低阶丹药。 至于高阶丹药和其它一些特殊丹药,则完全没有记录。 而这千丹会,从名字听起来,似乎是各种丹药交流的集会,此人代表门中出席,想必见识了不少丹药。 若是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些其它丹药的炼制方法,说不定对自己的炼丹计划有很大帮助。 毕竟,待他将来进阶后,肯定还需炼制更高阶的丹药,以助今后修行和赚取灵石。 “相请不如偶遇,今晚在鄢水边有大型庆典,以及河灯祈愿,十分有趣,几位不如一同去看看如何?” 就在林凡暗自思虑时,木易笑着提议道。 “也好,既然机会难得,林师弟,月漪姑娘,咱们去观赏观赏。” 经过方才的交谈,刘震似乎与此人十分聊得来,加上又是友宗弟子,并无不可,当即答应了下来。 “好。” 林凡点了点头。 他刚才还想着找个机会与此人聊聊丹药之事,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邀请,实在是意外之喜。 月漪自然没有意见,只是默默跟在林凡身侧,但脸上却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于是,三人行变成了四人同行。 虽说刘震先前来过陵嫣,但那次他也是为了清除猫妖,对这里其实并不算太熟悉。 反观木易则完全是一副当地人的模样,熟练地引着他们穿街过巷,避开最拥挤的人流。 一路上,他滔滔不绝,时不时介绍着本地的风物和城中的趣事,气氛十分火热。 经交谈得知,原来他在拜入青药宗之前,竟是这陵嫣之人,如今自家就在城中。 木易出自一个书香门第之家,其祖上出过几个大儒,去世的祖父还在京城做过官。 从小父亲就教他熟读各类诗词歌赋,以及治世之道,希望他将来也能跟祖父一样进入朝中为官。 并且木易本人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某日,青药宗一位前辈路过此地,发现他居然是特殊的“三春之体”,最适合进入青药宗修行。 木易对此事并无兴趣,仍想继续读书,便拒绝了那位前辈。 当他父亲得知后,激动不已,当即表示能够修仙还读个什么书,将他大骂了一顿后,便恳求那位仙师将他带走。 于是,木易就这样稀里糊涂踏入了修仙一途。 一开始,他还埋怨了父亲好久。 但后来逐渐认识到这个神奇的修仙世界后,就完全把先前那个幼稚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 如今,他已是彻底爱上了修仙。 因特殊灵体和青药宗功法的关系,才短短三年就已进阶至炼气后期,筑基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父母,不过还没进家门,就见到林凡与刘震在那围观。 从刘震一身着装来看,他当然知晓这是玄云山弟子的服饰,就想着上来打个招呼结交一番。 于是,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第206章 庆典与林凡的猜想 四人随着人流来到鄢水河畔,只见河面上数不尽的河灯随波荡漾,两岸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两位师兄,月漪姑娘,这祭祀庆典可是五年一次,咱们去前边看看吧,那里景色最好。” 木易一脸热情地邀请三人,率先往前方的一处古典木桥走去。 不难看出他今日十分兴奋,也不知是在青药宗长期修行被憋坏了,还是因为回到家乡感到开心,总之林凡与刘震也不禁被他这股热情所感染。 他们虽然修行了些日子,但与宗门相比,这人间的烟火气则更让几人感到亲切自然。 来到桥上之后,林凡望着空中不断绽放的烟火,想起了当年在牧云城,与娘亲、还有回春堂的众人一同看烟火的情景。 如今时过境迁,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惆怅。 “怎么了,有心事吗?” 敛起思绪,林凡微微侧头,朝月漪问道。 一路上,他就注意到这姑娘有些心不在焉,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没......没什么,林大哥。” 月漪闻言,像是刚从思绪中惊醒,连忙摇头,挤出一丝笑意。 看她这样子,似乎是不想因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扫了众人的兴致。 “这手环十分精美,上边镶嵌的宝石,我看应并非廉价之物,月漪姑娘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林凡见她强颜欢笑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就将方才墨昀给的彩宝手环拿了出来。 听了这话,月漪也是一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眼中还带着一丝惊讶。 “不喜欢吗......” 见她没有反应,拿着手环的林凡有些尴尬,便试探地问道。 毕竟,在他看来这手环华贵精美,一看就是给女子装饰之用。 方才在拿到此物后,其实就动了要送给月漪的心思,只是中途一直在听木易说话,没有找到机会。 “不!不是的!” 听了林凡所言,月漪连忙摇头,像是怕他误会似的,急忙伸手接过手环,紧紧握在手心。 “我很喜欢......只是,林大哥突然送我东西......我,我有点没想到......” 她低下头,脸颊微微露出一丝红晕,低声解释道。 “那就好。” 林凡见此,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又再次抬头望向空中的烟火。 这时,月漪也抬起了头看着他的侧脸,眼中不知是激动还是欣喜,泛起了些许水光。 不过,从她此刻的神情来看,方才的忧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不少。 正当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河面中央的主祭台上鼓乐声大作,祭祀典礼正式开始。 只见一个个身着古老服饰的祭司们缓缓登场,开始了祈祝河神、感念丰收的仪式。 两人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为首的是一位头戴高冠、须发皆白的大祭司,手持一柄玉圭,目光炯炯,望向鄢水远方。 “吉时已到——!献礼——!” 大祭司高亢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话音刚落,就见数十名身着洁净白衣的童男童女,手捧各式祭品,恭敬地摆放在河神像前的供桌上。 献礼完毕,大祭司上前一步,面向鄢水,展开手中文卷,朗声诵读祭文。 “维,越国南境,陵鄢之城,谨以清酌庶馐,敢昭告于鄢水尊神:伏惟尊神,德润南疆,泽被万民。控清流而安波澜,涌甘泉以溉沃野。使我仓廪实,庖厨丰,鳏寡得养,幼有所依......今岁丰稔,皆赖神恩。谨具斯仪,祗荐溪沼。伏愿尊神,歆享微诚,永锡福祉,佑我陵鄢,风调雨顺,河清海晏,岁岁如今。” 其声音十分洪亮,伴随着微微的水声,传遍河岸。 两岸百姓无不屏息静听,许多老者更是双手合十,默默跟随祝祷,脸上充满了敬畏的神情。 随后,大祭司将手中文卷在香炉上焚化,缕缕青烟升起,将众人的祈愿送达上天。 在做完这一切后,大祭司带着台上众人,连同岸边的万千百姓,纷纷向着河神像开始跪拜,感谢神恩。 林凡等人站在桥上,虽未跪拜,但也肃然而立,感受着这虔诚的氛围。 此刻,他在想,这世上既然有他们这些修仙者,那肯定也有真正的神仙。 而这河神会不会,就是那真正的仙人...... 根据当年谷千扬所说,修仙共有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这五大境界。 在玄云山的这一年多,林凡也在藏书阁查阅过很多书籍,也问过其他一些同门。 他想要知道若是成了那传说的中的化神修士,是不是就算真正的仙人了。 但此事,无论是书籍,还是其他人的回答,似乎都无法找到答案。 其中就有人说,化神修士谁也没见过,那仙人更是天方夜谭,恐怕只有真正修到那一境界才能揭开这个答案吧。 而他们这些修仙者,只不过是想追求长生,比其他人活得更久一些罢了。 至于成为真正的仙人,大多数修仙者,基本都没想过这事...... 为此,林凡十分郁闷,既然都修仙了,为何不想着成为仙人,来看一看这世界之上是何种模样的。 ...... “若是化神修士并非真正的仙人,那又是如何成仙的呢......莫非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不成......” 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林凡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口中喃喃自语道。 不过,他又马上打消了这个似乎有些荒唐的念头,露出一丝苦笑。 目前元婴期对他来说,都是十分遥远的境界,现在居然开始想着化神之上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就在林凡思考着这些事情时,跪拜祈愿也已然结束,所有百姓也纷纷起身。 早已准备在岸边的舞龙舞狮队伍,开始沿着河岸巡游,台上也出现了各种盛大的表演,引得百姓一阵欢呼。 整个庆典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至深夜,才在最后一发绚烂的烟火中落下帷幕。 意犹未尽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喧嚣的河畔渐渐重归宁静,只剩下零星灯火和流淌的嫣水声。 第207章 惊变 “林师弟,月漪姑娘,这陵鄢城的丰收祭典,感觉如何?还算精彩吗?” 刘震与木易谈笑着走近,人潮虽渐散,他们的兴致却未减。 “规模空前,风情独特,不愧是南境第一大城的盛事,令人大开眼界。” 林凡微笑点头。 “几位下榻在何处?若是客栈不佳,小弟或许能帮上忙。” 木易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地主的熟稔与些许自得。 “我们住在城东的望水楼。” 一旁的刘震说道。 “望水楼?那可是好地方,观景一绝。今日诸位也劳累了,便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小弟再来寻两位师兄,带你们去尝尝这陵鄢城里最地道、别处绝对吃不到的特色美食,保证让你们不虚此行!” 木易点点头,很自然地说道。 “如此甚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可就等着木师弟你了。” 刘震爽朗大笑,经过一晚畅谈,他与木易显然已十分投契。 “有劳木道友了。” 林凡也对木易拱手致谢。 于是,双方在渐散的人流中暂别,三人则朝着望水楼的方向走去。 ....... 回到望水楼后,林凡与月漪来到同一间房,而刘震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单独客房。 原本林凡是想要三间房的,因为考虑到与月漪尚未成亲,终日同住一室于礼不合。 但月漪却坚持要与他住在一起,最终还是变成了两人一间。 因时间已晚,两人进屋后便直接熄灯躺下,准备休息。 不过,双方似乎都有话想说,一时并未入睡。 “林大哥,你之前......有喜欢的女子吗?” 林凡正想开口询问月漪今晚的心事,却听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没有,自从进入玄云山后,除了夏侯师姐和袁师姐,我与其它师姐妹并未过多来往。夏侯师姐对我有恩,是我的好友;袁师姐是侯师兄的心仪之人,我与她二人,自然不可能有任何男女之情。” 林凡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坦然道。 “真的吗?” 月漪立即抬起头,在黑暗中望着他模糊的轮廓,继续确认。 “自然是真的。” 林凡语气肯定。 “嗯......” 月漪轻声回应,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林大哥......那,我能成为你的娘子吗?” 片刻后,月漪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有些期待地问道。 林凡闻言,也是一愣,显然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时,他大概明白了,月漪今晚的沉默及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应该是跟此事有关。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的心意自不必多说。 自打那晚约定今后一同修仙后,林凡对她的情感也渐渐从一开始的同情变为了另一种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除了月漪,林凡还从未对哪个女子产生过这样的心情。 如今,只要月漪陪在身旁,他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而今后他也希望能跟这姑娘一直在一起。 “月漪姑娘,等回到牧云城后,咱们就在回春堂成亲,可以吗?” 想到这里,林凡转过身去看着月漪,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语气十分认真。 “可以!” 得到林凡的回答,原本还紧张的月漪顿时眼神一亮,几乎毫不犹豫地应道。 这突然的幸福,让她十分激动,一种巨大的安心感,随之蔓延全身,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随后,她主动依偎进林凡怀里,伸手抱住了这个属于自己的男子。 林凡也回应着她的拥抱,紧紧抱着她。 “你......以后别叫我月漪姑娘了,太生分了,我的本名是余映寒,你叫我映寒,或者寒儿......好吗?” 将脸埋在林凡胸膛的月漪,发出细微的声音。 “好。” 林凡当即答应。 随后,两人没有说话,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怀着对未来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两人脸上,形成一道透明的光线。 林凡揉了揉眼,从睡梦中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布置,恍惚了一瞬,才明白他们已经来到了陵鄢城。 随后,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便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安睡的月漪,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在晨光的照耀下,只见月漪那乌黑的秀发间,竟夹杂着几缕白发...... 他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次揉了揉眼,发现确实如此。 这突然的变化,让林凡瞬间睡意全无。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为何一夜之间......” 他小心地伸出手,触碰着这些白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大哥,你怎么了......” 月漪似乎感受到了一般,缓缓睁开眼,恰好对上了林凡那奇怪的眼神,不由疑惑道。 “林师弟,月漪姑娘!你们醒了吗?快开门!”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刘震急切的声音。 林凡心中一凛,便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瞬间呆住了,只见刘震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而他也如月漪一样,生出了白发。 刘震看了一眼林凡,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松,但又看到房内因动静而望过来的月漪,再度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林凡见此,有些奇怪,便将目光转向那梳妆台的铜镜上。 不过,与两人不同的是,镜中的自己毫无变化,依旧满头黑发。 而床上的月漪,在看到林凡以及刘震这反常的举动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看向那铜镜。 当镜中映出她秀发间那几缕刺眼的白发时,月漪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客官,您这边请,您找的客人应该就住在这边几间房……” 就在三人被这诡异状况惊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际,走廊外传来客栈小二殷勤的引路声和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两位师兄,没想到你们起得这般早!我还担心来得太早,扰了你们清梦呢……” 话音未落,只见木易手提一个精致食盒,脸上带着爽朗笑容,从走廊转角走了出来。 “刘师兄!你的头发这是怎么了?!” 当他看清刘震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极度的错愕,失声惊呼起来,手中的食盒也差点脱手坠地。 第208章 春秋尽 客房内。 木易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以灵力催动手中一件青玉质地的碟状法器,仔细检查着什么。 林凡三人围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他施为,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方才一见刘震与月漪的异样,身为青药宗弟子的木易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一进房内,他便让三人将血液或者灵力注入到这法器之上。 三人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毕竟,青药宗的炼丹岐黄之术,在青罗洲若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门中对于部份奇毒、特殊体质、乃至阴系诅咒,都有专门的手段应对。 木易手中这件法器名为“青囊碟”,是青药宗的独门法器,能够根据血液与灵力来鉴别修仙界的各种奇毒。 每位进入内门弟子都会获得一件,属于辅助类的上品法器。 许久之后,木易缓缓收回灵力,青囊碟上的光芒随之黯淡下去。 他抬起头来,脸色显得十分沉重,首先将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林师兄,不知你之前是否曾有过什么奇遇?又或是服用过什么特殊的天材地宝?” 他停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困惑。 “没有,木道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闻此言,林凡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 刚才林凡并未选择滴血,而是通过注入灵力的方式让他鉴别。 毕竟,血液是他最大的秘密,万一被木易发现了什么,那可就不太好了..... 让他不解的是,三人这段日子基本都呆在一起,为何两人会好端端生出白发,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变化。 此刻,对于木易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那就奇怪了......” 听了林凡的回答后,木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喃喃自语道。 他说话间,再次扫过林凡的满头黑发,又看了看刘震和月漪的那一缕缕白发,脸上的困惑之色有增无减。 “木师弟,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刘震忍不住开口问道。 月漪也带着一丝紧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在见到自己突生白发后,她的心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昨晚她才得到林凡的承诺,没想到今早却变成这般模样,若是林凡因此嫌弃自己,那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 面对刘震的询问,木易眼神复杂,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木师弟,但说无妨,我等为何会变成这般,还请如实告知。” 刘震见此,心往下一沉,但还是继续询问道。 “木道友,请直言吧。” 林凡握住了月漪的手,也随之开口。 感受到林凡手心的温暖,月漪心中稍安,也对着木易认真点了点头。 “你们......是中了一种名为‘春秋尽’的毒......” 木易见三人态度坚决,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 “春秋尽?这是何毒?”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愣住,显然都是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 “此毒来历不详,但在奇毒榜上却位列第四,它并非寻常之毒,而是以一种肉眼极难察觉的蛊虫为载体,能悄无声息地钻入人体,潜伏于血液之中,并不断释放毒素。” “中毒之初,几乎毫无征兆,毒性通常会潜伏数日。待其发作时,中毒者便会如刘师兄和月漪姑娘这般,迅速生出白发。随后毒素全面爆发,三日之内,中毒者便会急剧衰老,寿元耗尽而亡......” “此毒阴损至极,防不胜防,几乎无药可解,不过它有一个特性,便是只对筑基期以下、法力较弱的修士与凡人生效。正因如此,在过去,它常被一些大宗门或大势力用来暗杀敌对宗门的核心弟子、那些天赋异禀却还未成长起来的‘天之骄子’,以此断其传承,削弱对方宗门的未来根基。” “据说在许多年前,因此毒引发的暗杀与报复事件层出不穷,导致大量年轻一辈不幸夭折,几乎动摇了整个青罗洲修仙界的根基。各大门派惊觉后果不堪设想,最终联手订立契约,共同销毁了所有‘春秋尽’的炼制方法和现存毒药,同时,只有极少数宗门被允许保留极其微量的样本用于研究克制之法,各方立下血誓,青罗洲任何门派或个人,若再敢使用此毒,必将遭到仙道盟的共击!” “如今,此毒早已绝迹多年,我也只是在门中保留的样本中才知晓其特性,方才那验血注灵之法,也是检测此毒的手段之一,实在没想到,你们居然会中了此毒......” 木易看着三人,缓缓道出了此毒的惊人来历。 他这番话,犹如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刘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月漪则是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的林凡。 “木道友,这发作时间是固定的?还是因人而异?” 林凡虽然也十分震惊为何会突然中了此毒,但经历了多次生死,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保持镇定问道。 他想到若是三人一同中毒,发作时间理应相近,为何自己却毫发无伤? 方才木易那奇怪的问题与看他的神情,也让林凡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此事或许并非毫无转机。 无论是为了月漪、刘师兄,还是他自己,都绝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 “林师兄,我正想说此事,根据典籍记载和你的灵力检测结果,那蛊虫就潜伏在你血液之中,可它散发的毒素竟像是遇见了克星一般,完全对你无效,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你之前有过什么奇遇,身体产生了某种未知的抗性,否则无法解释。” 对于林凡的问题,木易直接说出了方才提问的原因,脸上写满了不解。 “木大哥......你的意思是,林大哥并不会因此衰老死去,日后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对吗?” 这时,一旁的月漪忽然开口了,似乎只想确认这一个答案。 “不错,月漪姑娘,林师兄的情况极为特殊,据典籍记载,从未有过‘春秋尽’中毒却完全不发作的先例,这简直可以说是个奇迹了......” 木易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木易这番肯定的答复,月漪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随后,她转向林凡,眼中含着泪花,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林大哥,你没事!” 第209章 青木延生丹 第二日,刘震客房内。 只见林凡、刘震、木易三人沉默不语,与前日那晚的欢快气氛相比,此刻显得极为压抑。 刘震坐在桌边,仅仅一夜过去,他已是满头白发,脸上也爬上了几道清晰的皱纹,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今日是毒发的第二日,按照木易所言的三日,明日,便是大限之期。 只见木易正翻看着一本绿色书简,眼前还摆着一堆灵草,似乎在对比着什么,对周遭的压抑气氛视若无睹。 而林凡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热闹的街市,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 昨日,在得知自己免疫“春秋尽”毒素之后,林凡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血液特殊。 他当即询问木易,如果自己真的免疫,是否可以让月漪与刘震服用他的血,或许能清除此毒。 木易听后,认为大概率没有用处。 说是“春秋尽”之毒已深入两人骨髓,即便服下林凡的血液,恐怕也无力回天。 但如今已别无他法,木易提议不妨一试,并打算进一步查验林凡免疫的真正原因。 相比于灵力检测,血液更能清晰反映林凡身体的真实状况。 一边是主动留下帮助自己的师兄,一边是自己认定的未来娘子。 林凡觉得,若真能救他们,与自己的秘密相比,他二人的性命更为重要。 于是,他依木易的要求,将血液滴在青囊碟上。 一番查验之后,木易面露震惊之色,称已明白林凡免疫“春秋尽”的原因。 原来,林凡的血液中竟含有另一种奇异毒素,正是这毒素的存在,使得“春秋尽”对他无效。 至于是什么毒,他目前尚不清楚...... 林凡得知后也非常意外,他从不知自己血液中带毒。 他迅速回想,自修仙以来,从未中过什么毒。 难不成,正是这毒,赋予了他净化废丹的能力? 林凡未及深想,再次追问木易。 他血中之毒,能否解除二人所中的“春秋尽”? 木易沉思许久,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他说,“春秋尽”之所以高居奇毒榜第四,正是因为从古至今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若在毒发之前,或还可以用林凡血中的毒素加以遏。 但如今毒素已彻底发作,此时若让两人服下他那同时含有两种剧毒的变异血液,风险极大,他们或许连第三日都撑不到。 见希望破灭,月漪与刘震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 林凡则又一次被深深的无力感攫住。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历太多次。 无论是谷千扬、陆归鸿,还是眼前的月漪与刘震...... 为什么每次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毒发身亡,却毫无办法? 木易见状,便劝三人暂且休息,自己回去再想想办法,明日再来商议。 在他走后,房中的气氛变得愈发沉重。 刘震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后,表面仍维持平静,说修仙之路本就生死无常,既命中该有此劫,也只好认命。 随后他表示想独自出去走走,要林凡好好陪伴月漪。 房间只剩下两人时,月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住林凡失声痛哭。 林凡看着怀中之人,除了心痛外,还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根据时间,与他们三人同时中此毒的情况来看,定是跟那日浮香山之行有关。 而当日能下此毒之人,只有那竹姓老者。 此人当时说要放过他们,没想到暗中居然下此狠手,简直是令人发指。 林凡虽对竹先生升起了憎恨,但眼下最重要的,仍是挽救月漪与刘震的性命。 随后,他一边安抚月漪,一边拼命思索解救之法。 可无奈的是,一夜过去,他依然毫无头绪。 毕竟时间只有三天,若再多些时日,他定会带月漪回玄云山,不惜一切代价恳请门中出手相救。 一早醒来,他便见月漪也已满头白发,原本娇美的容颜浮现衰老之态。 月漪看到自己的模样,几乎崩溃,不愿让林凡见到她这样。 随后,她让林凡再要一间房,而后将自己反锁在内,任林凡如何劝说,都不再回应。 下午,木易前来,了解情况后,便让林凡到刘震房中共商后续之事。 于是,才有了眼下三人共处一室的场面。 ...... “有了!” 就在这时,木易长舒一口气,终于打破沉默。 他随即取出一枚药瓶与两株银色灵草,置于桌上。 林凡闻言,立即走了过来。 只见木易拔开瓶塞,将两枚龙眼大小、通体翠绿的丹药倒了出来。 “两位师兄,此丹名为‘青木延生丹’,是以百年青木之心配合多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对吊命延寿颇有奇效。我因前年宗门小比表现尚可,门内赐下两枚,以备不时之需。据药典记载,若与这定星草一同服下,虽不能解‘春秋尽’之毒,但续命二十日,应该不成问题。” 说罢,他便将丹药和灵草递给了两人。 刘震与林凡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虽不清楚这丹药的具体价值,但青药宗乃炼丹大宗,其丹药之珍贵,自不必多言。 木易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竟愿以如此重宝相赠,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此刻,刘震苍老的脸上露出复杂之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木兄,你我萍水相逢,你却愿以如此重宝相救,道友如此高义,林某无以为报,这里有五百灵石,若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吧。” 沉默片刻,林凡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皆是一怔。 木易更是张大了嘴,显然被这巨额数目惊到了。 要知道,他这两枚丹药虽然珍贵,但也绝对不值五百灵石...... “林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丹药是赠予二位救急的,岂是交易?我木易虽非豪富之人,但也绝非施恩图报之辈。我与两位师兄一见如故,如今见刘师兄与月漪姑娘遭此大难,我身为青药宗弟子,自当尽力相助。你们若还当我是朋友,就请收回吧。” 木易神色一正,断然拒绝道。 第210章 芳华 “木道友刚刚送来一枚丹药,说是服下能延缓毒性,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他离去前还说已经大概有了头绪,要我们别太心急。” 只见林凡站在月漪房门前,手中握着木易留下的那枚“青木延生丹”,对着房门温和地说道。 方才在刘震房中,木易坚决拒绝了林凡那五百灵石。 他坦言,除了不忍见两人毒发身亡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春秋尽”之毒至今未得其解。 木易坚信万物相生相克,世间绝无不可解之毒,只是尚未找到方法而已。 如今发现林凡体内的奇毒竟能克制“春秋尽”,可谓重大突破。 若能寻得此毒的原始毒株,定能研制出解药。 届时,作为首位破解“春秋尽”之人,那这区区几百灵石根本不在话下。 而木易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林凡给他一滴血液,作为研究样本。 对此,林凡也说了自己的想法,表示想带月漪回玄云山,求门中救治。 但木易却认为时间来不及,毕竟太素山脉距陵嫣城近万里之遥,二十日内即便赶到也无力回天。 况且,若玄云山真有解法,“春秋尽”也不会长期位居奇毒榜第四了。 木易让三人在陵嫣城安心住下,他会通过传音符将毒性特征传回青药宗,希望能够尽早识得此毒。 同时他也会查阅各种古籍,探寻此毒来历,定会竭尽全力救治月漪与刘震。 在听了他这番话后,两人都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此事。 于是,在木易离去后,林凡便拿着青木延生丹,急忙回到了月漪房前。 此刻,他只想好好安抚月漪,希望她不要因此丧失信心。 不管如何,这二十日,他都会陪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林凡同样作为大夫,医者仁心,知晓病人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外,心灵同样需要慰藉,更何况眼前是他心爱之人...... “林大哥......你......进来吧......” 就在林凡准备再次出声询问时,屋内终于传来一声哽咽的回应。 林凡闻言,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月漪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上,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都不愿露出,只有轻微的啜泣声从被褥下传出。 他径直走到床边。 “林大哥......你别看......我现在......很丑......很老......我不想让你看见......” 似乎感应到林凡的靠近,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月漪连忙带着哭腔说道。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一阵刺痛。 昨日,月漪在知晓他免疫“春秋尽”后,那由衷开心的样子,始终映在林凡脑海里。 林凡明白,这姑娘是真心爱他的,而自己却没保护好她,不禁深感自责。 他暗下决心,待渡过此劫,定要让月漪留在传道峰,不再让她涉险。 待筑基之后,便带她回到牧云城。 “林大哥这里正好有样好东西,你服下之后,不仅能青春永驻,甚至还能重焕容光,恢复青春容颜,要不要起来试试?” 林凡坐在床边,露出一丝温柔笑容,对着被窝中的月漪轻声道。 “真......真的吗?” 听了这话后,被窝中的月漪带着一丝颤抖问道。 “当然是真的,林大哥何时骗过你?” 林凡保持着笑意。 听罢,被子犹豫地动了一下,随后一只略显干枯的手,怯生生地从被缝里伸了出来。 林凡见此,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春桃丹,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 林凡屏息等待着,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 在木易离去前,他突然想起,春桃丹既然有青春永驻、焕发容光的奇效,那是否能够让月漪恢复容貌呢? 木易在得知此事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也明确告知,此丹只能恢复中毒导致的容颜衰老之象,对于“春秋尽”侵蚀的本源生机和剩余的寿元毫无作用。 二十日大限一到,依然回天乏术...... 木易还说,这春桃丹炼制极难,所需材料无一不是稀世的天材地宝。 此前,青药宗大长老曾耗费大量心血炼制出了两枚,其中一枚作为重礼赠予了玄云山某位大人物。 所以,此丹是真正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顶级丹药,他手中也没有...... 在得知此事后,林凡心中大喜。 他觉得,虽然无法解毒,但能让月漪恢复容貌,重拾信心,应对接下来的日子,已是难得。 ...... 就在他思考之际,只见被窝里突然透出一阵粉色光华,将整个昏暗的房间都映照得一片绚丽。 随后,一股清新的桃香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坐在床边的林凡也被这奇异景象惊得一怔。 几个呼吸后,月漪小心地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眼中充满忐忑。 然而,映入林凡眼帘的,是一张光洁如玉、吹弹可破的娇嫩脸庞。 那满头的银丝已然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乌黑亮丽的秀发。 她的肌肤比中毒前更加莹润透亮,眼波流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甚至还因刚刚哭过,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之美。 林凡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好似神迹般的逆天转变,也不禁呆住了,一时失语。 月漪看着林凡怔愣的表情,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滑腻娇嫩。 于是,她连忙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房内的梳妆台前,望向那面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白发苍颜、令人绝望的老妇,而是她记忆中最美好年华的容貌,甚至比之前更美。 “真的......恢复了......?” 她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倒影,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坐在床边的林凡,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和浓浓的爱恋。 “林大哥......” 说罢,她一下子投入了林凡的怀抱。 林凡看着怀中之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由想起了十六岁那年,谷千扬送他回医馆的那一幕。 当时他还不能理解大哥与薛姐姐的感情,以及他临走前那句“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但从现在看来,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对了,我突然觉得,不大喜欢‘林大哥’这个称呼了。” 想到这里,林凡看向月漪,语气平静地说道。 “为......为什么?” 月漪美目中露出一丝疑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咱们成亲吧?就在这陵鄢城。” 林凡见此,微微一笑,随之说出了这句话。 (没几章就要回玄云山了........) 第211章 喜事 三日后,望水楼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原本林凡只打算与刘震、木易简单吃顿饭,走个过场便好。 但木易的父母得知林凡不仅是儿子的好友,更是来自与青药宗素有交好的玄云山弟子后,立刻觉得此事绝不能草率。 木易的母亲特意拉着月漪的手,连连说道: “姑娘家一辈子的大事,岂能这般简陋?既然在陵鄢城,那我们木家就不能不管。” 于是,在木易父母的热情张罗下,原本的一桌便饭,变成了包下望水楼整整一层厅堂的喜宴。 望水楼掌柜得知是木家操办,又是这等喜事,自然乐得配合,尽心安排得极为妥当。 更让林凡意想不到的是,陵鄢书院的山长墨昀老先生竟也闻讯前来道贺。 原来,这望水楼乃是陵鄢书院的产业。 那日林凡在城隍庙前对出下联,才思敏捷,给墨山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掌柜的得知今日的新郎官原来是那晚的林凡公子,便将此事告知了墨山长。 墨昀欣赏林凡之才,得知他在此地成亲,便特意抽空前来,送上了一份贺礼,也算是书院的一份心意。 山长亲自前来,这份面子可不小,城中不少与书院交好的文人雅士、有头脸的人物闻风,也纷纷前来道贺沾喜。 宴席从最初预想的一桌,变成了足足十数桌,宾客盈门,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竟是十分热闹。 此时林凡与月漪都已换上了喜服。 尤其是月漪在一身凤冠霞帔衬托下,面若桃花,比往日更添几分娇艳,美得不可方物。 引得宾客们不由纷纷开口称赞,说这是他们见过最美的新娘了。 刘震和木易两人见此,也是震惊不已。 林凡便解释,说是之前遇见一位杀人夺宝的邪修,斩杀后从其储物袋中得到了两枚“春桃丹”。 据丹药旁的玉简记载,此丹有焕颜奇效,所以才会询问木易此事是否为真。 两人听闻后,皆是啧啧称奇,感叹林凡运气逆天,居然能获得这种顶级丹药,实在令人羡慕。 随后,林凡见刘震虽服用了青木延生丹,暂时遏制了生机流逝,但满头白发与衰老的容颜依旧,心中很不是滋味。 于是,他思虑片刻,便将一枚春桃丹取出,递到刘震面前说道: “刘师兄,这枚丹药你且服下,此次任务凶险,皆因我之故,才连累师兄遭此大难。更何况我与映寒能结此良缘,也多亏了师兄当日在稻鱼村的那番话。此丹于我已无用,还请师兄务必收下,恢复容颜,师弟心中也能畅快些。” 刘震看着那枚粉色丹药,又看看林凡诚挚的眼神,心中一阵涌动,便摆手笑道: “当日若非师弟相救,我早已命丧那猫妖爪下。你我之间,就不说这些了。此丹倒也不急,待木师弟将解药研制出,再一同服下不迟,至于这丹药,你就替我先保管着吧。” 说罢,他便饮了一口杯中酒,似乎对于林凡拿出的春桃丹,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 自打那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后,刘震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对待一切事物开始变得淡然起来。 听了这话,林凡本想再劝,但一旁的木易却哈哈一笑,说无妨。 他说是昨日就已将那毒性特质传回青药宗,想必不用多久,门中就会来消息,届时大概就能知晓此毒的来历了。 林凡见此,便不再多言,就将春桃丹收回了储物袋,并说若是刘震需要,随时找他即可。 至于那血液,好在木易并未送回青药宗,被发现的风险要小了许多。 但只要能够救下月漪与刘震,林凡还是要赌一赌的。 ...... 喜宴之上,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林凡虽与大多数来宾素不相识,但感受着这份由木家和墨山长带来的热闹,心中也被浓浓的喜悦填满,不知不觉间被木易与众人接连灌了不少酒。 木易母亲见状,当场呵止,说这是林凡的大喜日子怎能喝这么多,那晚上还如何洞房。 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对他敬酒,大多都是陵鄢书院的文人,在听闻他那晚对出的下联后,都对他的文采十分钦佩。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 已有些昏昏欲睡的林凡终于在众人哄闹声中,被簇拥着送入了精心布置的喜房。 他本可以利用法力驱散酒意,但想到这是自己大喜日子,又是众人的心意,便没有如此做。 房内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月漪早已褪去了繁重的凤冠霞帔,换上了一身大红的柔软寝衣。 此刻,她正坐在床沿,脸颊绯红,不知是胭脂的效果,还是羞涩。 一旁烛光在她娇美容颜上跳跃,美得令人窒息。 当她看到林凡这般不省人事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惊,连忙和木易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随后众人纷纷告辞,房内顿时只剩下两位新人。 “夫君......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月漪来到床前,轻轻摸着林凡发烫的额头,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我没事......今日......我高兴......娘子......” 听到呼唤,林凡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月漪一脸担忧的娇颜,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回道。 他这一声“娘子”叫得虽含糊,但清晰地落入月漪耳中。 月漪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欣喜涌上心头,冲淡了担忧,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只见她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丝羞涩与满足。 随后,她细心地为林凡脱下鞋袜和外衣,让他能躺得舒服些。 正当她准备去打些热水来为林凡擦脸时,就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月漪转头看去,只见林凡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沉沉睡去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意。 于是,月漪也熄灭了房内烛火,躺上了床榻。 她轻轻伸出手抱住林凡,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的笑意,与他一同沉入了睡梦之中。 虽然这与月漪想象中的新婚之夜不一样。 但能这样陪伴在林凡身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对月漪来说已是这世间最大的圆满了。 第212章 花开 自那日喜宴之后,转眼又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林凡既感到幸福,又备受煎熬。 白天,他与月漪如同寻常新婚夫妻一般,游览陵鄢城内的名胜,尝遍街头巷尾的小吃。 月漪脸上始终带着明媚的笑容,仿佛已将“二十日”的期限全然忘却。 她挽着林凡的手臂,游山玩水,眼中满是幸福与依赖,像是要把一生的欢愉,都压缩在这短暂的时光里。 林凡也尽力配合着她,强压下所有焦虑与恐惧,在她面前努力维持笑容。 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身旁的睡去的月漪,林凡便会悄然睁眼,一种无形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加上之前度过的时间,二十日大限,已过去一半。青药宗却始终没有传回消息。 而木易也终日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家中,埋头翻阅各种古籍,试图从中找到解救之法。 直到第十三日,木家的一名下人来到望水楼,将一张字条交给林凡。 林凡打开一看,是木易所留。说青药宗终于传回消息,已确认了那是何种毒素。 经过门中几位炼丹师讨论,他们已初步确定了解药的炼制方法。 不过,百草山脉位于越国西北边境,距陵嫣城有两万八千余里。 加上炼丹所需时间,即便以筑基修士的飞行速度,恐怕也来不及。 虽说发现“春秋尽”有法可解之后,青药宗上下大为振奋,但门中的结丹师祖不是在闭关,就是在云游,仅有一位坐镇门中,不便离去。 幸好,在距离陵嫣城一千里外,有一座由某修仙家族开设的小型交易坊市,青药宗在那里也设有一家丹铺。 更巧的是,那里恰好保存着与林凡所中相同的原始毒株,并且具备炼制解药的条件。 于是,青药宗掌门传讯那里的筑基期炼丹师着手炼制,并要求详细记录服药后的反应。 木易昨晚收到消息后激动不已,连夜启程赶去,一是放心不下,二是为尽早拿到解药。 他还特别说明,月漪与刘震的身体已不宜再长途跋涉。 嘱咐林凡三人不必担心,一旦炼丹完成,他便与那位筑基师叔一同将解药送至陵鄢城,定能在二十日之期前了结此事。 毕竟若不吝法力,筑基修士全力御器飞行,不到一日便可抵达。 林凡得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整个人愣在原地,高兴得半晌说不出话。 这些日子,他的心如同被巨石压着,几乎喘不过气。 若不是怕影响月漪,他也不知自己会失态到何种地步...... 至于那毒素是否与自身净化血液有关,他已无暇细想,连忙将此事告知两人。 月漪与刘震听闻,皆是激动难言。 一直强忍恐惧、在林凡面前故作坚强的月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欣喜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原本已做好与林凡共度最后二十日的准备,可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越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离开林凡,只想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成亲之前,她就深思过这个问题,怕自己离去之后,林凡会长久陷于悲痛。 但看着林凡当时那坚决的态度,她最终才点头答应。 如今得知自己能得救,便意味着可与林凡一直相守下去,叫她如何不欣喜...... 林凡心中对木易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他不仅拿出青木延生丹为月漪和刘震续命,木家还热心为两人操办喜事,如今更为寻解药奔波千里。 同时,他对素未谋面的青药宗也生出极大的好感。 虽然他明白,青药宗如此尽力,主因还是“夺光阴”可解乃丹道一大突破。 但无论如何,他们确是救了娘子与师兄的性命,这份恩情,毋庸置疑。 往后两日,笼罩在三人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 月漪与林凡脸上完全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怀着无比的期待,等待木易带着解药归来。 他们甚至开始规划解毒之后的生活,计划回到玄云山,计划将来......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始终不见木易归来。 直到第十七日,林凡有些慌了,直接前往木府询问木易的消息,但得到的回复却是“少爷尚未归来”。 月漪得知后,什么也没多说,甚至反过来安慰他,说炼制解药需要时间,或许已在路上了。 听了这话,林凡只得挤出一丝笑容回应。 但那强烈的不安已笼罩全身,他开始胡思乱想,觉得是不是炼丹过程出了问题,才迟迟没有消息。 但转念又想青药宗乃炼丹大宗,又有筑基期的前辈亲自出手,便如此自我安慰。 而刘震得知后,则变得更加沉默,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再见任何人 ...... 就这样,在煎熬中一直到了第二十日。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凡便神色失常的赶到木府门前。 但得到的依然是那句“少爷尚未归来”。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林凡。 他只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无数念头闪过心头,最终都化为巨大的失落。 此时,天空忽然飘起蒙蒙细雨,林凡眼神空洞地望着木府,毫不在意落在身上的雨水。 门前下人连忙劝他进去避雨,他却仿若未闻,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此时,作为大夫的林凡没有怨恨任何人,只恨自己太没用,除寄望于他人外,一无所能。 就在这时,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撑在他头顶,挡住了落下的雨水。 林凡眼神微动,看向身旁。 只见撑伞之人正是月漪。 因已至大限之期,她脸色苍白,身形显得十分虚弱。 “娘子,你怎么来了?在房中等我就好,木兄一到,我立刻带他回去......” 林凡立即回神,站起身抓着她冰凉的手说道。 “我刚醒来就见不到你,很是担心,就出来寻你了。” 月漪轻轻摇头,声音柔和道。 林凡闻言,心中如被刀割,一阵难言的痛楚顿时升起。 “夫君,我听说城外南郊的‘醉霞花’这几日开得极好,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月漪见此,便伸出手,用一方素白手帕,细细为他擦去脸上雨水,微笑着问道。 第213章 花落 “林公子,月漪姑娘,你们放心去吧,少爷一回来,小的立刻让他去南郊花海寻你们!” 不待林凡说话,木府那门房下人便抢先开口道。 这几日见林凡频频来找自家少爷,他自然明白定有紧要之事。 但见两人这般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心中实在不忍,这才出言相劝。 听了这话,林凡望向月漪眼中那抹期盼,最终点了点头。 “这位大哥,若木兄回来,务请第一时间告知他,有劳了!” 林凡似乎仍有些放心不下,取出一锭银子塞给那下人,一脸郑重。 那下人原本担心老爷夫人知道后会责罚,想要推拒。 可看着林凡这般神情,心知若不收下,这位林公子定然无法安心前去南郊。 于是,他面上堆笑接下了银子,还十分殷勤地为两人备好了一辆马车。 随后,林凡与月漪乘上马车,朝城外两里外的南郊行去。 ......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城南。 只见这里,果然盛开着大片大片的醉霞花,粉紫相间,如烟似霞,美得令人心醉。 微雨之中,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为整片花海更添几分朦胧诗意。 不少文人才子,或是成双成对的夫妻都撑着伞,观赏着这等一年一度的美景。 说来也巧,两人刚下了马车不久,细雨便停止了。 “我来时听客栈掌柜说,这醉霞花虽美,花期却极短,再过几日可能就会凋零了。但寒儿觉得,此刻它盛开的模样,能永远留在看过的人心里,这便是永恒,夫君觉得呢?” 两人寻了一处干净的石头坐下,月漪依偎在林凡怀中,望着眼前花海轻声说道。 此刻,林凡也明白了,月漪来此,是想借着这花,来安慰他。 而方才在木府门前,月漪为他擦拭雨水的举动,不禁让林凡回想起当年娘亲在衙门口等他的那一幕。 对林凡来说,这两个女子无疑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不辞而别,而眼前之人...... 想到此处,林凡泪水再难抑制,他紧紧抱住月漪,声音哽咽道: “娘亲离去前,我有很多话,都来不及对她说,我后悔了很久。为了寻她,我走上这条修仙路,只望有朝一日能亲口告诉她。如今我遇见你,同样有许多话要与你说,哪怕十年、百年、千年,或许一生都说不完.....木兄说不定已经回来了,我们别放弃好吗......” 见林凡流泪的模样,一直强撑的月漪也瞬间碎裂,眼眶通红,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 月漪也同样用力回抱住林凡,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就这样,两人在这片绝美的花海中,相拥而泣。 “羞羞脸,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 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一旁响起。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手中还拿着一个用醉霞花编成的双色花环。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爹娘呢?” 月漪见此,破泪为笑,擦了擦眼泪,柔声问道。 小男孩闻言,指了指不远处花田旁,一对衣着素雅、正面带微笑望着这边的夫妇,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叫云儿,那是我爹娘,我娘说,姐姐你长得跟仙女一样好看,说把这个花环给你戴上,一定更好看!” 说着,他便把那个充满童真和善意的花环朝前递了递。 “这么漂亮的花环,真的可以送给我吗?” 听了这话,月漪脸上笑意更深,微微俯身确认道。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副“十分大方”的模样。 月漪思绪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彩,轻声道: “那......你可以帮姐姐戴上吗?”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随即郑重其事地踮起脚尖,努力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粉紫相间的花环,戴在了月漪乌黑的云鬓上。 花朵娇艳,人比花娇,戴上花环的月漪,真就如同那坠入凡间的花中仙子,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谢谢你,姐姐非常喜欢。” 月漪对着小男孩展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仙女姐姐戴上我的花环,就是最好看最好看的!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这么好看的仙女姐姐,哭鼻子羞羞脸!要笑!像我娘亲一样,天天笑,我爹说好看的人笑起来,天上的太阳都没那么亮啦!” 小男孩看着她的笑容呆了呆,然后小大人似的叉着腰,一本正经说道。 这番童言稚语配上故作老成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可爱。 说完,还不等月漪和林凡反应,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小手捂了下脸,转身一溜烟跑回了父母身边。 被这纯真无邪的孩子一闹,林凡与月漪心中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看着那小家伙可爱模样,两人不禁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夫君,我......好看吗?” 这时,月漪轻轻倚回林凡肩头,抬手摸了摸鬓间花环,侧过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那是自然,我这一生见过的女子中,有两位是最好看的,你便是其中一位。” 林凡看着她,认真说道。 “哦?那另一位是谁?” 月漪闻言,立刻微微嘟起嘴,假装生气地轻轻捶了他一下,追问道。 这般娇嗔模样,俨然一副小女儿情态,似已将先前悲伤暂时忘却。 “是娘亲。” 林凡见她难得显出醋意,忍不住轻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说道。 “那还是娘亲更好看......” 月漪一听,脸上“醋意”瞬间化为恍然和一丝羞涩,喃喃道。 “夫君,你能和我多说一说娘亲的事吗?” 月漪抬起头看着林凡,语气格外认真。 “好......” 林凡闻言,点了点头。 ...... 两个时辰后,时间临近正午。 空中乌云逐渐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落醉霞花海,将每一片花瓣都染上温暖光泽。 林凡已将与柳玉铃在牧云城相处的十年点滴,毫无保留地说与月漪听。 月漪依偎在他怀中,一直听得十分专注,时而因趣事莞尔,时而蹙眉,似乎也亲身经历了那段日子。 然而,随着日头渐高,她气息愈发微弱,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这里风大,咱们先回客栈好吗?木兄说不定已经带着解药在等我们了。” 林凡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温和地劝道。 “不要,再陪我一会......好吗?我还有......三件事.....想求你答应我......” 月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似乎随时会被风吹散。 此刻,一缕阳光照在她脸颊上,非但不能增添血色,反而更显出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林凡能明显感到她身体开始微微发冷...... “好......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林凡心如刀绞,重重地点头。 听了这话,月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缓缓开口: “夫君,对不起......寒儿不能陪你去找娘亲了......你将来见到她,帮我告诉她......谢谢她......谢谢她当年救了你......养育了你......才让我能遇见你......” “好!待将来我见到娘亲,一定像今天向你讲述一样,把你的一切都告诉她,让她知晓。” 林凡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还有......你答应我,不要......不要去找那个竹先生......好吗?我要你......平平安安的......” 见林凡答应,月漪眼中流出一丝期盼,便说出了第二件事。 林凡明白,月漪是怕他会一时冲动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答应......在没有把握之前,我不会找他的......” 沉默了许久,最终林凡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回答,月漪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不过林凡既能答应不立即去报仇,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在陵鄢城的这些日子......是寒儿最开心的时光......能做你的妻子,我真的......很幸福......所以......如果我走了你不要......不要因为我难过太久......好吗?将来......若是遇到其他......真心待你好的姑娘......我希望夫君......能像待我一样......待她好......可以吗?” 月漪似乎已然预感到自己没有时间了,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第三件事。 此刻,她的声音已细若游丝,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却依旧地望着林凡,等待他的回应。 “.......” 林凡没说话,只是呆呆看着她。 在他先前看来,情爱之事最误人,但他没想到,月漪到最后一刻都在为自己着想。 “若你真离我而去......从今往后,我便一心追求大道,晋升元婴。修仙本是逆天而行,倘若有一天......我真拥有了那调转轮回、改天换之力,到那时,我便来找你......” “倘若......命运使然,就算往后岁月里真有其他女子出现,我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但也会对她言明你之事,不会让他人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林凡已是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地说道。 月漪闻言,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心疼。 她轻轻抬手,抚摸林凡后脑,柔声道: “好......我等你......夫君......寒儿有些困了......想睡一会......” 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眼,那只冰凉的手也随之垂落。 这时,一阵狂风吹起,将眼前的花瓣吹得漫天飞舞,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花雨落下。 第214章 离别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橙红,余晖洒在醉霞花海上,在微风下,泛起层层金色波浪。 此刻,木易正骑着一匹快马,急匆匆赶到了这里。 只见他身上的衣衫已有些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与些许发暗的血迹,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 方才一进入陵鄢城,他甚至还来不及回家,就从守在城门处的木府下人口中得知,林凡和月漪去了南郊花海。 于是,他立刻将一个玉瓶塞给那名下人,令其火速送往望水楼交给刘震服下。 而自己则不顾一切地朝着南郊狂奔而来,心中拼命祈祷着还能来得及。 这时,他在偌大的花海中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两人的身影。 只见游人早已散去,空旷的花田里,只有晚风拂过花枝的沙沙声。 正当他心焦如焚时,终于在不远处的花海中间看到了林凡的背影。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怀中似乎抱着什么。 但有些奇怪的是,林凡原本披散在肩后的乌黑长发,此刻竟生出几缕银白。 “林师兄!” 木易没有多想,大喊一声后,便立即朝着那里跑去。 “林师兄!月漪姑娘如何了?我将解药带来了!快!快给月漪姑娘服下吧!” 他喘着粗气,冲到林凡身后,甚至没来得及查看,便快速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红色小瓶递了过去。 “有劳木兄了,不过......寒儿......她走了。” 听着身后的急切,林凡平静回应道。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来。 此一幕,让木易瞬间怔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月漪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脸色苍白如雪,双眸紧闭,已彻底没了生机。 ...... 三日后,醉霞花海处。 一身黑衣的林凡站在一座新立的白玉墓碑前,他身旁还站着木易与几名木府下人。 木易身着素衣,站在林凡身侧稍后的位置,神色肃穆中带着一丝未能挽回的遗憾。 而几名木府的下人则在一旁默默地焚烧着纸钱,纸灰随着热气盘旋,升向渐暗的天空。 林凡俯下身,将怀中一束精心挑选的醉霞花,轻轻放在了墓碑之前。 墓碑之上,则刻着——爱妻余映寒(月漪)之墓。 这时,木易也上前一步,将自己手中的另一束花并排放下。 “林师兄,我已吩咐下去,木府每年都会派人来此照料。而每到此时,醉霞花都会如期盛开,我想,月漪姑娘在此,看着这片景色,应该会喜欢的。” 将花放下后,木易望着眼前这片花海,宽慰道。 听了木易的话,林凡也缓缓站起身,转向他,郑重拱起了手: “木兄对我与寒儿的大恩,林凡无以为报,将来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无论身处何地,林某都必定前来,绝不食言。” 木易见状,连忙摆手道: “林师兄言重了,你我乃是朋友,是我来晚了,未能救下月漪姑娘,我亦十分痛心......” ....... 原来,当日在研制出解药之后,木易便与那位筑基期的师叔一同赶往了陵嫣城。 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二十日大限前,他们可以早到三日,但途中却遭遇到了一位魔道修士的拦截。 因有宗门交代在先,那位师叔二话不说,便将解药交给了木易要他快速送往陵嫣城。 而他独自留下断后,与那人开始了大战。 可谁曾想,此人手段不仅诡异,还操控着一大群炼尸,追杀着离去的木易。 这群炼尸每只都有着堪比炼气后期的实力,木易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丹药符箓,才侥幸摆脱。 随后,他便一刻不敢停歇朝着陵嫣城奔来。 在路上,木易一直在祈祷,希望刘震与月漪两人能多坚持一会,但最终赶到花海之时,还是晚到了两个时辰。 于是才有了三日前的那一幕...... 在见到月漪身死后,林凡与木易又回了望水楼,希望刘师兄能够活下来。 当到达他们房间后,发现刘震也化作一具枯瘦的尸体,时间上甚至比月漪还要早,是在上午就已没了生机。 不过在离世之前,他留下了一封书信,嘱托林凡将他储物袋中的三具猫妖头颅带回玄云山,作为任务完成的证明。 储物袋中的其余物品,则由两人平分。 至于自己的尸身,他交代焚烧后撒入河流,不必立碑。 当木易打开储物袋,发现其中只有十块灵石、几张灵符,以及宗门所赐的凌云剑。 见此情景,木易悔恨不已,一直埋怨自己没能再快一些。 林凡则抱着月漪,望着床上死去的刘震,整夜一言不发。 ...... “只望师兄,能够节哀顺变,保重自身,如今你已损耗这许多本命精血,还是尽早回门中调理,若是坏了根基,导致将来无法筑基,我想月漪姑娘在天之灵,也绝不希望看到师兄变成这样的。” 这时,木易看着他身后的那一缕缕白发,叹息道。 木易身为青药宗弟子,在见到林凡变成这般模样后,便立即断定,他一定是动用了那损耗寿元的精血。 这所谓的本命精血,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自身血液,而是修士体内的本源之力。 一般来说炼气期的修士,体内共有五滴本命精血,每滴都蕴含着约二十载的寿命本源,随着时间会慢慢消耗。 所以炼气期修士,只要不提前消耗此血,正常活个百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随着境界提升,这本命精血数量也会逐渐增长。 但此血极为宝贵,若非遇见了生死之事,一般修士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先前在月漪闭眼的那刻,林凡忽然想起了在藏书阁中的记载。 说是此血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是施展那些逆天秘术的手段,他便觉得或许能够续命也说不定...... 于是,林凡强行催动了两滴,融入了月漪眉心。 但月漪在吸收了此血后,由于体内的“春秋尽”毒性强大,也只是坚持了两息,便再度闭眼了。 当林凡催动第三滴时,她已毫无反应。 如今,在失去了三滴本命精血后,加上林凡自身的年纪,他仅余最后一滴,寿命已不足二十年。 因修炼《千星诀》的缘故,他的容颜未改,但一次性失去三滴精血,仍使他生出了这些白发。 “多谢木兄关心,但在离开前,在下尚有一处想去......” 听完木易的话,林凡沉吟片刻,再度拱手说道。 第215章 重返浮香 三日后,浮香山。 林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那片熟悉的荔枝林外。 山中异常寂静,与他上次来时那种外松内紧、暗哨遍布的氛围截然不同。 四周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鸟鸣。 对此,林凡并不意外。 就在他出发的前一日,陵鄢城中便传出了震动整个南境的消息。 据说春林镇的闻人家突然联合几个秘密潜伏的前朝遗族起兵造反,占据了春林镇及周边数个重要据点。 同时,镇守越国南部边境的镇南大将军秦水在军中无故暴毙,导致边境守军一度陷入混乱。 而一直陈兵在境的桑兰五十万大军,立刻抓住时机突破防线,已连克边境数城。 此消息一出,越国朝野震荡,京城正火速调遣军队赶赴南部。 浮香山虽是起事前的隐秘据点,但并不适合据守,一旦水源被切断,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闻人家起事后便放弃了这里,退守至春林镇内,修筑防御工事,打算以逸待劳,应对朝廷的平叛大军。 只待后方的桑兰大军赶到,形成犄角之势,便有希望合力歼灭越国之军。 ...... 林凡今日重返旧地,并非为了探查闻人家的动向,而是另有目的。 此前,木易收到了青药宗的紧急传讯。 说是与他同来送解药的那位筑基中期师叔,留在宗内的本命魂灯已然熄灭。 宗门立即发出消息,让木易尽快将袭击者的相貌特征及事件经过详细回传,并让他速速返宗。 一位筑基期炼丹师的陨落,对青药宗而言是不小的损失。 以青药宗的地位及其与玄云山的关系,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相信很快便会发出追杀令。 林凡得讯后,根据此人操控炼尸的情况,便向木易仔细询问那拦路魔修的外貌特征。 而木易的描述,如他猜想的一样,竟与那竹先生如出一辙。 木易还提到,他这位师叔虽是炼丹师,但斗法神通与法器也相当不俗。 等闲筑基中期修士绝非其对手,即便遭遇筑基后期,脱身应当也不成问题。 如今竟不幸陨落,极可能是与对方拼得两败俱伤。 手段尽出之下,对方即便赢了,也绝对是惨胜,身受重创必不可免。 ..... 得知这一切后,林凡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刘震此前所说,此獠功法诡异,须借特定阴煞之地疗伤。 若其果真身受重创,这浮香山地窟,无疑是他疗伤复元的绝佳之所。 关于中毒之事,林凡也与刘震交流过,两人都断定是竹先生所为。 当时自浮香山离去后,刘震便觉修炼时气息有些异样,但并未放在心上,直至毒发才恍然大悟。 林凡虽答应了月漪,在没有把握之前不来找竹先生,但若任由此人在此疗伤复原。 待其痊愈后遁回云水州宗门,再想报仇便是难于登天。 固然可将此事上报玄云山或青药宗,假手于人。 但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林凡想要亲手了结此人,以慰月漪与刘震在天之灵。 而眼下,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虽然炼气后期与筑基中期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但对方大概率重伤濒危。 他将所有符箓尽数使出,未必没有得手的机会。 这几日,只要一静下来,林凡就会想起先前与月漪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每至夜晚,看着空荡荡的床边,一种剧烈的痛楚,便会蔓延全身。 在柳玉铃走后,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巨大的失去。 此刻,望着眼前的荔枝林,林凡不禁想起那日三人同来此地的情景。 虽然那时也紧张,但有两人相伴,他心中仍有种莫名的安稳。 如今两人已逝,林凡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希望那竹先生最好在此山中。 好让他能亲手报仇。 因这若非这竹姓老者拦截下那名青药宗前辈,那月漪与刘震定然能服下解药。 虽不知此人为何要这样做,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林凡对他已是恨之入骨。 他每逍遥一日,便是对月漪与刘震以及那位前辈的亵渎。 所以,无论如何,林凡都要赌这一把。 ...... 随后,林凡按照先前路径,来到了那地下洞窟之中。 由于闻人家的撤离,洞壁四周照明的火把早已熄灭,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深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林凡伸出手指,一缕微弱的火苗跃然而上,便取下壁上残留的一支火把,将其点燃。 火光映照出四周一片凌乱的脚印和搬运留下的痕迹。 他径直来到那座厚重的石门前,刚想找寻上次那批死士开启此门的机关,便发现了一些异样。 只见石门下的地面上,竟残留着一滩血迹。 林凡心中一凛,立即施展观气术感应,发现血迹上还缭绕着一丝阴邪之气。 而这邪气,与上次那竹姓老者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血迹,发现尚未完全凝固,从时间上判断,应是刚留下不久。 “此人果真回来了!” 林凡心头顿时一喜。 原本还担心那竹姓老者没有来到此处,又或许来到此处,但经过几日的疗伤,已恢复些许,事情会变得棘手一些。 但此刻看来,应仍处于最虚弱之时,击杀的把握相当大。 他不再犹豫,立刻取出一张“碧幻隐踪符”拍在身上,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虽然上次三人隐身曾被此人察觉,但那时他状态完好,感知敏锐。 如今他身受重创,心神必然大部分用于压制伤势和疗伤,警惕性定然大打折扣。 只要不被第一时间察觉,就有机会先发制人。 毕竟,筑基修士不同于结丹修士那般已凝结出神识,可以感知周围一切。 若今日换作一个结丹修士,哪怕下一刻便要殒落,也绝非林凡这等炼气修士所能偷袭的。 之后,伴随着沉闷的“咔咔”声,石门缓缓打开,林凡立即闪身进入。 来到里面的巨大工坊后,他便发现这里一片狼藉。 锻造炉具尽数被毁,地上散落着残次的兵甲碎片,显然闻人家在撤离时进行了故意破坏。 很快,林凡再次发现了血迹,是朝着上次右侧的另一条甬道而去。 他熄灭火把,开始借着那丝阴气,在黑暗中谨慎前行。 约莫一炷香后,林凡循着血迹散发的邪气来到甬道尽头,只见下方竟还有一道石梯。 他略作沉吟,掏出了一张金色符箓握在手中,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准备妥当后,他定了定神,小心地沿石梯向下走去。 第216章 锁魂 石梯之下,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混杂着一股类似药草的苦涩气息。 石室中央,竹先生正盘膝坐在一个简陋的蒲团上。 他此刻的状态可谓极其凄惨。 只见他原本宽大的黑袍已是破损不堪,其左臂也被削去。 断口处覆盖着某种黑色药膏,隐隐有红色的邪气渗出,如活物般蠕动,阻碍着伤口愈合。 他脸上布满血痕,气息十分虚弱,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不断呕出大口的鲜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在他身前尺许处的半空中,静静悬浮着一具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尸体。 其周围,还歪歪斜斜躺着七八具铜色炼尸。 男子面容僵硬,双眼空洞无神,似乎已彻底没有了生机。 从衣着上来看,与先前木易所穿一般,正是青药宗的服饰。 此刻,这具尸身正被一股黑色邪气层层包裹。 “咳......你这该死的炼丹师,居然如此擅长斗法......若非老夫留有后手,险些就栽在你手里了......还毁了我这些炼尸......若不是我这具身躯早先被师姐毁了根基,无法继续修炼,急需找个同阶夺舍,说什么也不会跟你这杂种拼命!” 望着眼前的尸身,竹先生低声咒骂着,语气中充满了怨毒。 先前他在给镇南将军下了一些“有趣”的毒药后,本欲动身返回云水洲,却在半路遇上了送药的木易两人。 一见有位筑基期的炼丹师,他当即动了击杀夺舍的念头。 毕竟,炼丹师在修仙界的刻板印象便是不擅斗法,同阶之内,属于最好对付的那一类。 因此他二话不说,便与木易那位师叔动起手来。 实际交手后,才发现此人神通了得、法器众多,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事已至此,竹先生只得狠下心来,誓要击杀对方。 为防事情败露,他还派出三具炼尸去追杀逃走的木易。 经过几日恶战,他才侥幸灭杀木易的那位师叔,但自身也遭受重创。 于是他只好再次返回浮香山,想借此地阴煞之气完成夺舍,之后再返回云水洲。 ...... “嘿嘿,也罢,将你夺舍之后,待我步入筑基后期,再去找师姐......到时定要将她炼成银尸,也算是对我的补偿......” 想到这里,竹先生神色一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随即,他眼中厉色一闪,抬起仅存的右臂,五指成爪,狠狠按在自己天灵盖上。 “呃啊啊啊!” 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只见一个黑色光球,硬生生从他头顶被剥离而出。 这光球弥漫着黑气,正是竹先生重伤的魂魄...... 如此强行离体,对此刻的他而言,无异于刮骨剜心,凶险万分。 一旦失败,必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黑色光球微微一顿,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具残破肉身,随即便化作一道凄厉黑芒,扑向那悬浮的青袍男子。 “给老夫......开!” 魂魄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撞向尸身的眉心印堂穴。 然而,就在它即将钻入的前一刻,那具本该死透的尸身,竟爆发出一道青芒。 这青芒纯正温和,带着一股极其顽固的排斥力,形成护罩,死死抵住了光球的侵入。 “你这该死的东西!死了还不安生!!” 黑色光球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自然认得这光芒,这是一种被动的护命神通,能在修士死后自发护住躯体,抵御邪祟侵染、防止被人夺舍。 就在这时,那青芒忽地化作一道模糊的丹炉虚影,反向他的魂魄镇压而来。 “凭这也想阻止我?!痴心妄想!” 黑色光球狞笑一声,周身涌出浓郁邪气,如附骨之蛆般贴附在丹炉虚影上,开始疯狂侵蚀。 滋滋滋...... 青芒与黑气剧烈交锋,相互吞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此刻,石室内明暗不定,邪风呼啸。 终于,伴随着一声脆响,那丹炉虚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崩碎开来,化为点点光屑消散。 “哈哈哈哈!还是老夫赢了!” 光球发出得意狂笑,再无障碍,顿时化作一道黑光,再次冲向那青药宗修士的眉心。 就在这时,一道夺目金芒,如撕裂黑暗的利剑,从石室入口处激射而来。 其目标,并非那悬浮肉身,而是那颗黑色光球。 金芒迅如闪电,逼近的瞬间就化作一条金色锁链,将那正欲遁入肉身的黑色光球捆了个结结实实,使其动弹不得。 “什么?!呃啊!” 光球中的狂笑戛然而止,转而变成惊骇惨叫。 那金色锁链之上浮现出一道赤红印记,灼得光球嗤嗤作响,黑气疯狂逸散。 “什么人?!竟敢暗算老夫!” 黑色光球拼命挣扎,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但根本挣脱不开这金色束缚。 方才夺舍之际,竹先生将所有心神都用于对付那青药宗修士的护体功法,完全察觉到这石室之中竟还有他人。 只因浮香山地处偏僻,又恐夜长梦多。 竹先生一到此地,连防护阵法都未及布置,便迫不及待取出那青药宗修士的尸体,想要迅速夺舍。 眼看即将成功,竟横生如此变故,叫他如何不怒? 若他方才没有对着尸体多废那两句话,说不定此刻早已夺舍成功,又怎会遭人偷袭...... 而现在,竹先生已耗尽全部神魂之力,莫说反击,就连挣脱这条金色锁链,都是痴心妄想。 “老夫尸傀山竹晏,乃千骨老人座下三弟子,还望阁下看在家师面子上,高抬贵手!” 黑色光球强忍魂体灼烧之痛,声音嘶哑地喊道,试图搬出宗门师尊来震慑这不知名的敌人。 石梯入口处,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个没有丝毫情绪的年轻声音响起: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你一马?” 这声音让竹先生觉得十分耳熟,可他魂体受创、心神俱乱,一时竟想不起在哪听过。 “正......正是!今日道友若肯行个方便,老朽必定铭感五内,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道友肯手下留情,老朽愿将毕生积蓄尽数奉上,与道友结个善缘!我尸傀山秘术功法玄奥无比,炼尸、夺舍、凝魂之法皆有独到之处,若道友有兴趣,老朽愿倾囊相授,绝无保留,道友无论有何条件,老朽都尽力满足!” 见有转圜余地,竹先生来不及细想,便将姿态放到最低,滔滔不绝地许以重利,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可以。” 那个年轻的声音略一停顿,再度响起。 “多谢道友!不知道友可否先收去这锁链,容老朽完成夺舍......而先前那具身躯上的储物袋,道友先行取走便是......” 见对方答应,竹先生顿时大喜,但仍不敢放松语气,生怕此人反悔。 此刻,竹先生想着,只要自己神魂能遁入那具筑基肉身,哪怕只是初步的融合,他便有翻盘的希望。 “只要你现在就将我娘子、师兄,还有那位青药宗前辈的命完好无损地还回来。我便立刻放了你,如何?” 第217章 灭杀 竹先生原本还在琢磨,等会儿要如何让此人生不如死,但听了这话,不由一愣,瞬间想起了什么。 随后,只见前方不远处灵光一闪,林凡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眼神冰冷,注视着被金色锁链捆缚的神魂。 “是......是你?!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竹先生的神魂不觉一颤,如同撞见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林凡并未理会他,只是微微一招手。 那捆缚神魂的金色锁链应势收紧,拖着剧烈挣扎的黑色光球,飞回他掌心之中。 “你中了那‘春秋尽’,为何没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望着林凡完好无损的模样,黑色光球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话语中除了惊恐,更带着巨大的困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高居奇毒榜第四的绝命剧毒,为何会对林凡不起作用。 竹先生也知道世间存在几种续命手段,可这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林凡怎么可能还活着...... 要知道,“春秋尽”之所以名列奇毒榜第四,正是因为任何延寿之法,在它面前都撑不过一个月。 况且,他上次就看出林凡与刘震,不过是玄云山派出来历练的普通弟子,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 即便死了,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外出历练本就伴随风险,丧命也只能归咎于自己实力不济,怨不得他人。 竹先生当时没有立刻下杀手,主要是因为他喜欢看那些人死前那无力的样子,以此满足他那扭曲的心理。 “你还没回答我呢?” 林凡并没有回应竹先生的疑惑,只是面无表情地追问。 方才下来之时,他就看见竹先生正在夺舍那青袍男子。 自十六岁那年听闻谷千扬夺舍方振生之后,林凡就曾在藏书阁专门查阅过这类法术。 据典籍所述,夺舍之术无论对凡人还是修士皆可施展,但一生仅能使用一次,若强行第二次,神魂便会自行溃散。 修士之间,只有高阶能夺舍低阶,低阶不可反向而行;同阶之间夺舍,则存在一定失败的风险。 通常来说,修士肉身被毁后,会尽量选择拥有灵根且修为相近的对象进行夺舍,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留原有修为。 很少会有人像谷千扬那样,选择与没有灵根的凡人融合。 且在夺舍之后,若原主是天灵根,夺舍者是废灵根,融合后的肉身依旧是废灵根,无法改变灵根资质,寿元也不会增加。 比如说,一位大限将至的修士,即便找个年轻人夺舍,依然改变不了他原有的寿元。 因此,修仙者除非是丹田根基受损,或肉身彻底消亡,否则一般不会轻易选择夺舍。 毕竟,若是一个筑基修士夺舍炼气修士,修为就会跌回炼气期;而选择同阶,又须承担失败的风险。 ...... 在确认竹先生就是那名拦路魔修后,林凡毫不犹豫,催动了手中那张金色符箓。 此符名为“金火困龙符”,是一张攻击类真符,也是他来春林镇之前,从金元楼所购。 一旦激发,便能化作一道金色锁链,将目标禁锢,其上更附有真火咒文,用于焚烧敌方。 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会被困个一时三刻,其效果远胜他手中的“九灵缠”。 相比于辅助类符箓,这种攻击型真符价格高昂,花了林凡不少灵石。 林凡本想留着作为底牌,但此刻,听了竹先生这番话后,已完全确认他就是那下毒之人。 若竹先生只是下毒,而未拦阻送药的木易,让月漪与刘震能够活下来,林凡或许还不会冒险来找他算账。 可此人不仅下毒,还掐灭了最后的希望,林凡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恨意。 “小友......饶命,不!道友!前辈!还望饶老朽一命,老朽当时有眼无珠,不知那女子是道友的夫人,犯下弥天大错!只要前辈能高抬贵手,留我一丝残魂,老朽愿立下血魂之契,永生永世为奴为仆,受道友驱使,绝无二心!” 感受到林凡话中的杀意,锁链中的神魂剧烈颤抖起来,声音惊恐而卑微,早已不见最初的从容。 林凡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老朽......老朽虽肉身已毁,但毕竟是筑基中期修士,一生所学颇杂,无论是尸傀山的炼尸秘法、各种阴毒咒术、还是如何规避心魔劫的秘辛......我皆可倾囊相授!定能助道友在修行路上少走弯路,早日筑基,乃至结丹也未必不可期啊!” 见林凡不为所动,他急忙加大筹码,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至于......至于道侣之憾......老朽门下刚好有两名亲传弟子,乃是孪生姐妹,虽......虽不及尊夫人万一,但确是罕见的‘玄阴媚体’,自幼修习媚功,姿容绝色,体态纤柔,更兼善解人意,若道友不嫌弃,老朽立刻便可施法召她们前来!她们的神魂中都留有老朽的禁制,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届时,无论是让她们为奴为婢,端茶递水,还是作为精进修为的上佳炉鼎,都随道友心意!此二人均是完璧之身,道友一试便知!相比于那些故作清高的正道女修,我们魔道的仙子,可是别有一番......蚀骨销魂的滋味......” 为了活命,竹先生不惜将自身连同弟子全部献上,只求换取一线生机。 毕竟若只是被击杀,尚有一丝轮回之机,可若神魂被灭,那就真是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了吗?我只想知道,你能把寒儿还给我吗?” 然而,林凡在听了这些诱惑后,却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反问。 竹先生闻言,心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开始变得绝望: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师尊千骨老人,乃是结丹巅峰修士,距元婴仅一步之遥......我......我在尸傀山留有一盏本命魂灯,你若灭我神魂,他立马便会知晓!放了我......放了我对大家都好!” 他的话语从利诱到威胁,再到最后的苦苦哀求,已然语无伦次。 千骨老人作为结丹巅峰修士,成名已久,杀人如麻,手段残忍至极,令人闻风丧胆。 若是杀了他弟子,那下场不用多说,能够痛快的死在其手下,已然是烧高香了。 “没听过。如果你不能把寒儿还我,那你就去死吧。” 林凡眼中毫无波动,语气愈发冰冷。 竹先生心凉透了。 在他看来,林凡不仅是个愣头青,还是一个筑基无望的修士,完成这次任务后,大概率会回到玄云山不再外出。 而千骨老人再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弟子杀上玄云山找人报仇,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此时竹先生又气又悔,只恨当初没有当场将林凡击杀。 如今是吓也吓不住,诱也诱不到,已是彻底陷入死局。 林凡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微张。 只见那束缚着竹先生神魂的金色锁链,再次亮起赤红印记。 “你......你要做什么!” 黑色光球发出惊恐的声音。 “啊——!!!” 他话音刚落,金色锁链瞬间转为赤红,链身上的真火咒文开始燃烧,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石室。 一般的凡火对神魂毫无伤害,但这筑基真火却能直击灵魂本源,将其彻底熔化。 而这种焚烧灵魂的痛苦,远比肉身上的折磨可怕千百倍。 “小畜生!你不得好死!玄云山的杂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剧痛之下,竹先生彻底疯狂,破口大骂。 “你没有做鬼的机会了。” 林凡冷冷回应。 “为了......那几个蝼蚁......你竟敢......我诅咒你也不得好死......最终下场比我更惨......我诅咒你所有亲人......” 竹先生的咒骂变得越来越恶毒,字字泣血,句句含怨。 “不!!!” 林凡未容他说完,手掌便猛地一握。 那锁链瞬间爆出炽热红芒,如同烈阳融雪,向内一合!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竹先生的黑色神魂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闪烁了一下,便彻底爆散,将整间石室映得一片透亮。 第218章 回山 两个月后,玄青峰偏殿。 林凡站在殿中,将此行春林镇的事由经过,以及刘震师兄不幸身亡的消息,禀报给了坐于案后的赵寒枝。 只不过过程中,他进行了大量的删减改编,隐瞒了许多关键的事情。 只见她一袭黑衣,手上依旧戴着那副黑纱手套,正轻轻搭在案几边缘,神色平静地听着林凡叙述,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日常公务。 对于刘震之死和那位竹先生的存在,她也并未表露太多意外。 “此事我已知晓,如今任务已完成,宗门贡献会如数发放。刘震既已身亡,那他那份贡献点,便一并划归于你。两个单人任务,共计一千点。此物为凭证。” 待林凡说完,赵寒枝便将两枚刻有长剑的青色玉牌推至他面前。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玉牌收起。 其实,在见到此女对同门之死表现得如此冷淡,甚至连一句哀悼或表彰的话都没有,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林凡心中暗想,若是今日死的是自己,门中大约也是这般反应吧...... 倒也难怪,玄云山弟子众多,像他们这样的执事弟子,外出试炼时死伤几个,在再平常不过。 “对了,赵师姐,先前那位青药宗前辈的遗体我已带回,劳烦师姐代为转交青药宗,也好让前辈......入土为安。” 想到这,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具青袍男子的尸身,以及一个墨绿色的储物袋。 虽说储物袋不能装活物,但对于死人则没有任何限制。 “且慢!” 就在林凡看着眼前的案几宽敞,便下意识地想将遗体放置于其上时,一直神色平静的赵寒枝突然脸色一变,连忙出言制止了他。 林凡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方才还如冰山美人的赵寒枝,此刻竟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已靠向椅背,美眸中还带着一丝恐惧。 她紧盯着林凡手中的遗体,眼神里写满了“快拿开!不准放!求你!”的强烈拒绝。 “林!师!弟!,门......门中规矩,此等......外物,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大型外物,不、得、置、于、公务案几之上!” 她声音发紧,几乎一字一顿,虽然在努力维持着师姐的威严,但语调已经完全变了样。 “......” 林凡一时语塞,他看了看手中的尸体,又看了看宽大的案几,以及此女这副失态的模样,瞬间恍然大悟。 毕竟出门太久,方才竟一时忘了,这位赵师姐,是有洁癖的。 “抱歉,赵师姐,那放地上可以吗?” 她这反应让林凡有些好笑,但面上还是平静地询问着。 “可、可以。就放那儿吧。” 赵寒枝闻言,用戴着黑纱手套的手,指向远处一块光洁的地板,语气略显僵硬地说道。 林凡见此,便抱着遗体朝着那处走去。 而赵寒枝的视线也跟着他移动,当看到遗体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她紧绷的肩膀微微一颤。 放下遗体后,林凡便拿着那个储物袋朝着几案走去,想交给赵寒枝。 “停!” 赵寒枝再次制止了他。 “不......不必递给我,就......就和前辈放在一处!” 她声音微抖,视线刻意避开那具遗体。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照做。 做完这一切,他再看向赵寒枝。 只见这位赵师姐已重新坐直了身体,似乎正调整着呼吸,但双手则是紧紧攥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嗯......青药宗与我宗素来交好,此事我会派人......妥善通传,你放心便是。” 见林凡看着她,赵寒枝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清冷,但语速却快了许多。 “若没有其他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似乎不愿让刚接触过遗体的林凡在此多留片刻。 “是,师姐,林凡告退。” 林凡心下了然,拱手一礼,转身退出这座清冷的偏殿。 在他离开后,殿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 一顿饭工夫后,林凡回到了传道峰。 此番他并未召唤雕大哥,而是搭乘门中新设的小型飞舟,与几位同峰弟子一道返回。 自他们这批弟子外出试炼后,玄青殿为方便外门各峰弟子往来,于这个月起增设了此种小型飞舟。 只不过搭乘此舟,需缴纳五枚灵元,且须凑满十人以上方可出发。 而原先派发的凌云鹤与黑羽雕,门中则视情况收回了一部分。 一开始不少弟子都对门中施行这种方便之举大为赞赏。 但当得知要收费之后,且价格如此昂贵,顿时让弟子们骂声一片。 纷纷斥责这不知是哪个缺德掌事想出的捞钱法子,分明就是变着法回收每月发放的灵元。 更有人愤愤不平地表示,其他门派的此类飞舟都是免费乘坐的。 要知道,执事弟子一个月也才五十枚灵元收入。 若是谁运气不好,被收回了飞行灵兽,又不得不搭乘此舟,十趟下来,简直相当于一个月白干。 林凡得知后,也对门中这举措有些不解。 难道这偌大的玄云山,真就缺这点灵元么...... 不过对如今的他而言,这点花费尚可承受。 反倒是有了飞舟之后,他能直达聚仙镇,省去了从山脚徒步前往的时间。 今后若去镇上做丹药生意,倒也算方便,并且还能让雕大哥多休息,不必次次劳烦它。 ...... 下了飞舟,林凡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以及广场上来往的正式弟子,竟生出一阵恍惚之感。 外出的这三个月,传道峰于他而言,熟悉中又透出几分陌生。 此刻,周遭来往人群,似乎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难真切地融入他心中。 当他路过藏书阁时,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目光扫过入口处那方负责登记借阅的台上,发现后面坐着的,并非侯远,而是......那蔡薇。 此时,她正为几名弟子办理借阅登记。 似有所感,她抬起头,恰好与林凡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蔡薇也是一怔,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从她眼底飞快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为面前弟子办理手续,不再看林凡。 林凡见状,也收回目光,心下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据先前王寒所说,此女与他一样被罚往矿场劳作二十年,怎这么快就回来了?并且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难不成自己这外出一趟,这藏书阁的差事,便丢了? 他心中十分不解,但最终并未进内询问,只是径直穿过那座木桥,回到了自己在七星峰的住处。 ....... 推开竹门,一股清冷寡淡的气息迎面而来。 屋内一切如旧,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唯独桌椅表面积了层薄薄的灰。 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随后,林凡一步步走到榻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直倒在了冰冷的竹榻上。 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条当日送给月漪的彩宝手环。 看着手中之物,他只觉得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 他睁着眼,望着竹屋的顶棚,耳边似又响起鄢水河畔的喧闹,眼前仿佛重现那片绝美的花海,以及那最后的笑颜。 此刻,林凡感觉自己的人虽然回来了,但似乎把心丢在了陵嫣城...... 第219章 炼气巅峰 两年后,聚仙镇,玄云坊市西区某处偏僻的街道。 相较于主街的繁华,这里的街道略显冷清,摊位也分布得较为稀疏。 在此摆摊的,多是些散修或手头不太宽裕的门派弟子,所卖之物也是五花八门,良莠不齐。 此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某个临时支起的小摊前,正上演着一幕讨价还价的戏码。 摊主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愣头愣脑的青年,相貌十分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 他身穿半新不旧的灰布衣衫,眼神质朴,还带着点儿未经世事的憨直。 只见其摊位上零零散散摆着几瓶丹药,旁边立了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养颜丹,两块灵石一瓶”。 两名身着艳丽裙裳、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修,正拿着那“养颜丹”的小瓶,眼神交换间,闪过一丝发现便宜货的窃喜。 “喂,小哥,你这些养颜丹,我们姐妹全要了,能不能便宜点儿呀?你看你这摊位位置也不好,都没什么人来的,这样你也能早点收摊不是。” 其中一位浅绿衣裙的女修,手指轻轻点着丹瓶,露出一丝轻笑,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是呀是呀,这瓶子也丑死了,一看就是小作坊出来的。便宜点嘛,小哥,我们以后常来照顾你生意呀!” 另一位淡黄裙的女修连忙附和,佯装挑剔地说道。 她们见这青年一副憨傻模样,丹药品质却不差,一瓶才卖两块灵石,心中顿时起了占便宜的心思。 “两......两位姐姐,俺师父说了,这‘雪肌玉容丹’用料可讲究了,都是上好的灵草,一瓶只卖两块灵石,已经是最低的价了!坊市里头‘灵芽坊’一样的丹药,要卖三块呢!师父说少一块灵石都要打断俺的腿......” 那憨厚青年挠了挠头,一脸为难,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说话慢吞吞的,眼神真诚又带着点害怕,活脱脱一个被师父严厉管教、不敢擅自做主的傻徒弟。 “你这人怎么不知变通呀?薄利多销懂不懂呀?我们买这么多,你师父知道了肯定夸你会做生意才对!这样,八十灵元一瓶,我们全要了!” 浅绿衣裙女修闻言,柳眉一竖,假装生气道。 说着,就作势要从储物袋里掏钱,仿佛价格已定。 “使不得!使不得!姐姐,真不行!师父说了,这价就是底价了,俺要是全卖便宜了,回去就不是打断腿,是要罚俺去后山挑水三个月,后山那一个个水缸,比俺人都高嘞!” 青年顿时急了,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摆手。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脸上那恐惧不似作假,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家师父凶神恶煞的模样。 两位女子顿时被他这憨傻的模样逗得想笑,但又有点不甘心。 于是黄裙女修使出杀手锏,朝青年抛了个媚眼,娇声道: “小哥哥~你看我们姐妹像是缺那几块灵石的人吗?主要是看你人实在,想交个朋友嘛。朋友之间,稍微便宜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啦~” 青年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那记媚眼,反而更紧张了,身体往后缩了缩,低头说道: “师......师父还说了,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让俺千万不能信......特别是说交朋友的......” “你!” 那黄裙女子被气得一噎,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禁在想这傻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随后,两人又软磨硬泡了几句,甚至假装要走,但那憨厚青年只是苦着一张脸,反复念叨着“师父说......”、“师父会打死俺的......”之类的话,完全不肯松口。 最终,两位女修败下阵来。 毕竟这“雪肌玉容丹”成色和药香确实不错,两块灵石一瓶的价格也比店铺里要便宜。 “哼,死心眼!一点也不懂变通!给你给你!” 她们互看一眼,绿裙女子不太情愿地掏出十块灵石,随手丢在了摊位上。 “谢谢两位姐姐,姐姐们用了肯定更好看!师傅说这丹药效果可好了!” 青年顿时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将五瓶丹药递了过去,还不忘憨憨地夸一句。 两人虽然没占到便宜,但终究是以低于市价的价格买到了品质不错的养颜丹,心里其实还是满意的。 只是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以她们两人的姿色,不说是人间绝色,那也是如花似玉,这傻小子居然无动于衷,实在让她们有些无语...... 收好丹药后,两人没好气地抛下一句“傻小子,一点也不解风情,活该打光棍一辈子”,便转身离去了。 见两人走远,那憨厚青年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眼神恢复清明。 紧接着,他动作流畅地将摊位上的东西收进储物袋,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便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 片刻后,一名身着黑衣的俊秀青年从里面走出,神色十分淡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披散在肩后的黑发中,不经意垂下的几缕银发,与他一身黑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般衬托下,显得别有一番独特的气质。 而此人,正是林凡。 这两年,他早已习惯了用不同的身份在这聚仙镇售卖丹药,低调地积累着灵石。 方才那个憨气十足的青年,不过是他用易容膏假扮的,算是较常用的一种扮相而已。 如今,他已二十六岁,是柳玉铃离去的第六个年头,也是他走上修仙路的第五年,同时也是月漪离世的第三年。 这两年中,依靠大量的丹药辅助,他已将《千星诀》修炼到了第十层,成功踏入了炼气巅峰境。 就在半年前,林凡的三个丹田均已修炼圆满,只需依照《千星诀》最后两层功法,将上、中两个丹田的灵气全部压缩、汇聚于下丹田,化为液态,便可一举筑基。 只不过,在他进入第十层后,之前服用的金芝丸及玉髓丹就彻底没了效果。 如今,林凡就算把这些药从早吃到晚,修为也不会有一丝提升。 好在,当初从陵嫣城离去前,他特意向木易打听了几种冷门、适用于炼气修士的丹药。 当时木易还有些奇怪,在他看来,那些主流丹药只要林凡不是毫无节制的当饭吃,导致产生耐药性,就完全没必要找其他丹药替代,何况那些冷门丹药的炼制材料还更贵。 对此,林凡只说自己对炼丹之道颇感兴趣,想多了解几种丹药的炼制方法而已。 木易一听,顿时了然,很痛快地给了林凡另外几种丹方。 此外,还留下了两道传音符,嘱咐林凡若有不懂之处,可凭此符向他请教。 虽说没能救下月漪,责任并不在木易,但他心里总觉对林凡有所亏欠...... 当然,林凡是不这么想,反而十分感激他对自己和月漪做的一切。 而今日,他来到聚仙镇,除了是要把手中最后一批养颜丹卖了外,另一个目的就是采购新丹药的炼制材料。 第220章 竹先生的储物袋 一个时辰后。 林凡从灵芽坊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方才的花销。 他此次采购,主要是为了炼制一种名为“碧凝丹”的冷门丹药。 此丹主药“碧云草”性寒,需配合“凝露花”、“三叶青藤”等几种较为少见的灵草才能成丹,药性纯净,正适合他现在对主流丹药已产生极强耐药性的状况。 只是这些药材价格均不低,相比于最早购买的三十份玉髓丹材料,这十五份碧凝丹材料就花掉了他一百灵石,足足比玉髓丹贵了一倍。 不过,碧凝丹虽属冷门,药效却相当出色,不仅能助突破瓶颈,还兼具精进修为之效。 可以说,这丹几乎结合了玉髓丹与金芝丸二者的功效。 日后修炼时再辅以另一种凝气丹,便可事半功倍,像之前那样持续高效地修炼下去。 但此丹炼制难度极高,成品率还不到玉髓丹的三分之一,加上材料昂贵,一炉下来能够不亏本,就是走大运了。 所以此丹之所以为冷门丹药,主要还是因为成本问题,一般是不会有人去炼制此等赔本丹药的...... 当然,这对能够净化丹药的林凡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他目前只想尽快筑基,一旦能御器飞行,就回一趟牧云城。 所以他打算多备一些碧凝丹,平时没事就服用,好多提升些修为。 ...... 这两年来,他靠售卖丹药赚取的灵石,绝大部分都像这样,转头就投入购买修炼资源和炼丹材料中,周而复始,如同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除开必须留存的本钱,手头真正能攒下的灵石寥寥无几,始终处于一种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的状态。 幸好,当初解决掉竹先生后,从他遗落的储物袋中,让林凡发了一笔真正的“横财”。 这才让他能专注于快速提升修为,而非一味积攒灵石。 那储物袋里的东西,至今回想起来,林凡都不得不感叹大宗门筑基修士的家底之丰厚。 其中最实在的,便是整整五百块灵石,这对当时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些灵石不仅弥补了此前去春林镇时,购买符箓的花销,也对他后来几次加大炼丹投入助力不少。 但储物袋里的东西远不止于此,还有三枚记载法术的玉简、三样法器及一些瓶瓶罐罐和杂物。 这三门法术分别为《阴煞炼尸诀》《血魇真经》与《无影驭器诀》。 其中《阴煞炼尸诀》是一门中阶神通功法,其内详细记载了寻找、炼制、操控炼尸的法门,甚至还包括几种攻击手段。 林凡只是粗略扫过,便觉一股阴冷邪气扑面而来。 尽管他对修习此法毫无兴趣,但其中关于阴脉地穴的辨识方法,倒让他增长了几分见识。 而《血魇真经》,则与玄云山正式弟子所修的《玄元经》类似,同属一门可一路修炼至结丹巅峰的上阶境界功法,无需中途更换。 修炼此法后,虽在灵地亦可修行,但若能寻得一处阴煞之地,无论是对突破瓶颈还是疗伤夺舍,都有极大助益,完全可谓事半功倍。 了解这些之后,林凡也明白,竹老鬼修炼的应该就是此经,不然也不会跑回浮香山,最终被自己击杀。 只不过,自从上次卖掉那本《腐月毒蟾功》发了笔横财之后。 他就觉得这《阴煞炼尸诀》与《血魇真经》定然也价值不菲,很可能出自尸傀山,若是卖了,说不定又能大赚一笔。 因此,林凡打算等哪天有机会就将这两本功法出手,换些灵石回来。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摆摊售卖,除了觉得一般人买不起之外,主要还是怕卖便宜了,心想不如等有什么大型交易会时再拿出来。 至于最后的《无影驭器诀》,则是一门颇为精妙的御器法门,虽属风系中阶神通,却并非攻击类法术,而是一门专注于驾驭法器的神通。 修炼此法后,不仅能消除破空之声、敛去灵光,还能使飞行速度变得极快,如鬼影无形,让人难以捉摸。 在了解此法后,林凡简直如获至宝,想着将来筑基便修此法,到时无论是赶路还是遇险遁走,都是一门极有用的法术。 但最让林凡兴奋的,当然还是那三件法器。 ...... 其中一件是巴掌大小、手感粗糙的龟甲小盾,注入法力后可瞬间涨大,化作一面凝实的青光巨盾护住周身,防御力极强。 林凡此前试验过,凭自己炼气后期的修为驱动啼红针,根本破不开其防御。 他后来翻阅韩老所赠的《炼器通鉴》才得知。 此物是一件名为“玄龟盾”的上品防御法器,以四阶真兽“青离龟”的先天背甲为主材,辅以多种灵金炼制而成。 要知道四阶真兽相当于筑基中期,而此龟又以防御着称,遇袭时会将全身缩入龟壳,形成绝对防御姿态。 哪怕同为筑基中期的修士,若无特殊手段,也极难破此龟的防御。 要击杀此龟,只能利用车轮战或人海战术,活活将其耗死才行。 明白此物来历后,林凡不禁大喜。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护身之物,如今得了这玄龟盾,今后再遇强敌,无疑多了份强力的保障。 另一件则是一杆尺许长的黑色小幡,幡面绣有狰狞鬼首,隐隐有凄厉哀嚎之声从中传出。 林凡将其炼化后尝试催动,却无奈地发现,凭自己炼气巅峰的修为根本驱使不动此幡。 经一番查阅,才知此物名为“百鬼幡”,是一件攻击类的极品法器。 据说此物乃是,取自百名修士的魂魄炼制而成,挥动时可召出幡内拘役的阴魂攻击敌人,威力巨大。 虽然不知此事真假,正如之前所说,极品攻击法器多为法宝的仿制品,其价格高达数千灵石,即便是现在的林凡,也根本买不起。 当时拿着此幡,让他都有些不大真实的感觉...... 最后一件,是一件名为“遁空梭”的辅助类飞行法器,品阶同样为极品。 此物形如一枚乌黑梭子,表面有淡淡流影光华转动,催动后可涨至丈许大小,能容纳五六人,是筑基修士专属的飞行法器。 而这三件法器,任何一件流落坊市,都足以引起疯狂争抢。 林凡怎么也没想到,这竹老鬼身家竟然这样丰厚。 为此,他当时还不禁嘀咕: “这老鬼到底是打劫了多少修士才攒下这些家底......” 毕竟,换作普通筑基修士,是很难拿得出两件极品法器的...... 此外,储物袋中的那些瓶瓶罐罐,里面多是些药性猛烈、偏阴寒或带剧毒的丹药。 对这些来历不明的丹药,林凡根本不敢乱用。 唯有一瓶名为“化尸解毒丹”的药丸,似乎是用于化解某种特定剧毒的,被他小心收起,以备不时之需。 相比之下,林凡当时交给赵寒枝的那位青药宗前辈的储物袋,他虽未查看,但想来以其筑基修士的身份,身家也不会薄。 不过那位前辈是为送解药而遭难,林凡心里有些愧疚,觉得拿了十分不妥,因此才原封不动上交。 只希望灭了竹先生之后,能告慰这位前辈的在天之灵...... 第221章 飞舟闲聊 想到这里,林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已临近傍晚,附近的街道人流似乎也比午后稀疏了不少。 今日售卖丹药,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换了好几个地方和身份,花费了不少时间。 没想到从灵芽坊采购出来,一天就快过去了。 于是,林凡不再停留,转身朝坊市中的飞舟起降点走去,准备回去着手炼制一炉碧凝丹。 毕竟,净化废丹还需要半个月周期,为了尽快将功法修至十二层,一切都要抓紧才是。 林凡自从知晓自身血液携带两种毒素后,曾一度担心那些沾染过自己血液的丹药,流入市场会不会引发轩然大波。 但后来发现,长期购买他丹药的人中,从未传出有人中毒出事。 经过多次验证,林凡才明白,这些经过他血液“净化”的丹药不含任何毒素,与正常炼制出的丹药并无二致。 因此,林凡不禁猜想,莫非废丹沾染自己血液中那不知名的毒素后,便能恢复如初,甚至连“春秋尽”之毒,都可一并化解...... 为了解开这个疑惑,一年前林凡曾发出一道传音符,向木易打听自己体内毒素的详情。 但木易回话时却表示十分抱歉,并非不愿告知,而是青药宗已下达禁令。 说是,关于‘春秋尽’及其解药的一切信息,严禁对外泄露半分,违者按照叛门处理,希望林凡能够理解。 得知此事后,林凡立刻明白,青药宗这是要搞垄断...... 毕竟研制出了破解“春秋尽”的解药,属于独一份,换作任何宗门,估计都不会将此药信息公之于众。 能够独占此药配方,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拿捏住那些需要此解药的人或势力,其带来的利益和话语权难以估量。 为此,林凡不禁猜想,就是不知此事,门中占了多大好处。 因为青药宗只是个二流宗门,若没有玄云山在背后支持,他们恐怕不敢这样做...... 不过此事与林凡无关,他也暂时不担心青药宗会对他不利。 ...... 毕竟当初从陵嫣城离去前,他与木易早已对好了口风。 那时在提取到林凡血液后,木易并未传回门中,只是把毒性说明了一下,要门中鉴别此毒。 而中毒之人,木易只说是刘震与一位姑娘,压根就没提到林凡。 而林凡与赵寒枝禀报时,也是刻意隐去了自己在陵嫣及月漪之事。 只说是春林镇调查时偶遇刘震,一同进入浮香山,被竹姓老者放过后,两人分道扬镳。 后来在春林镇等候门中飞舟期间,接到木易传音,得知他身中竹先生之毒、命不久矣。 林凡知晓后,愤怒不已,冲动之下,去了浮香山,想找那竹老鬼为师兄报仇。 没想到刚好就发现了此人在夺舍那位青药宗前辈,虚弱之际,才侥幸得手。 如今知道他血液含毒的,只有木易一人。 至于毒素是否与丹药净化有关,目前尚不明确。 至少从木易这一年来的回信中,并未提及相关消息。 即便退一万步,青药宗真发现此毒可净化丹药,估计也会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外传。 毕竟,这等逆天之事,只要不傻,都不会轻易宣扬。 但林凡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他急于突破的原因,正是打算筑基之后离开玄云山,隐姓埋名做一个散修。 ...... 正想着这些,林凡已来到坊市外的飞舟起降点。 只见这里停靠着几艘样式统一的青色小舟,舟身皆刻有玄云山的特殊标记。 此时,已有几名男女弟子正在排队缴纳灵元、准备登舟,都是门中弟子。 驾驶飞舟的并非筑基期师叔,而是一名外务堂的执事弟子。 这飞舟本是筑基修士才能凭借自身深厚法力驱动的法器,但玄云山阵法师巧妙地在飞舟上布置了“聚灵阵”与“驱灵阵”。 炼气弟子只需向控制阵盘输入少量灵力作为引导,便可驾驭飞舟飞行,大大降低了操控门槛。 当然,其飞行速度和灵活性,自然远不如由筑基修士亲自操控。 林凡缴纳五枚灵元,随队伍默默登上飞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快点快点,就差两位了,满十人即刻发舟,安全快捷,只需五枚灵元!” 只见那驾驶飞舟的执事弟子高声吆喝着,活像个凡间赶车的车夫似的。 很快,又上来六位年轻的男女弟子,一下便超过了十人之数。 随后,在那弟子的操作下,载着众人的飞舟缓缓升空,朝着玄云山方向平稳飞去。 舟上都是玄云山弟子,彼此间似乎都有相识的,很快便开始交谈起来。 ...... “任师兄,你这差事不错啊,能够驾驶法器飞行,那可是咱们这些炼气弟子不敢想的啊,天天驾驭飞舟来回跑,肯定舒服极了吧。” 飞舟靠前的位置,一位圆脸的弟子,笑着问那驾驶飞舟的执事弟子。 “舒服个屁!这飞舟主要靠内部阵法驱动,我们这点灵力也就是引个路罢了。每趟赚的灵元全得上缴,还不如我原来在坊市管街道来得实在。现在还得凑够人才发船,净耽误时间!” 那任师兄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中怨气不小。 也难怪,管理坊市街道多少能从摊贩那儿捞些油水。 如今这差事每月只能拿固定灵元,自然让他大为不满。 “就是!门中也太小气了,听说别的宗门都是大型飞舟免费接送,到了咱们这儿,这种小舟居然还要收费!” 旁边一名男弟子闻言,立即附和道。 此时,飞舟另一侧,几位女弟子也正聊得热闹。 “王师姐、陈师姐,你们看我新买的这件‘涵光水裙’好看吗?虽只是下品辅助法器,但这么漂亮的裙子才卖十五块灵石呢!” 其中一位性格活泼的女弟子正喜滋滋地,向面前两人展示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裙。 “张师妹,你又乱花钱。十五块灵石抵得上我们两年多月俸了。不想着攒修炼资源,整天买这些没用的,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不待两人说话,另一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弟子率先开口责备道。 “郑师姐~修炼多枯燥啊,总要有点盼头嘛!你看这料子,这绣工,多好看,对不对!” 听了这话,被称作张师妹的女弟子,全然不在意,反而拿着裙子对郑师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郑师姐见此,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位张师妹与她同在内务堂,平时最爱美,总买些对修炼无益的东西,说了多少次也不听。 “对了张师妹,我上次可看见你与外务堂的李师兄在灵田边说悄悄话呢!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这时,另一位女弟子开口打趣道。 “陈师姐你别瞎说!李师兄只是......只是向我请教灵植养护之法罢了!” 方才还一脸活泼的张师妹,在听了这话后顿时闹了个大脸红,连忙解释道。 “哦?请教养护之法需要靠那么近?还会脸红?何况他一个外务堂弟子,学种植做什么?难不成......请教的是道侣相处之法?” 另一位男弟子也加入了打趣的行列,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说起来,咱们修仙之人找道侣可得稳妥。传道峰那位云师兄,一直与他相处的那位师妹跟别人跑了,听说还卷走他不少丹药,如今道心受损,修为都停滞了,真是......” 先前那位年长的郑师姐感慨道。 不知不觉间,舟上的话题,忽然转向了男女情感之事。 林凡静坐一旁,听着同门的闲聊。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觉得有趣,但此刻,这些关于情爱的谈笑却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这两年,除了修炼和赚取灵石,他感觉自己如同空壳,始终未能从那片花海中走出。 如今,只要一闭上眼,月漪在他怀中气息消散、身体逐渐冰冷的那一幕,便会清晰地浮现眼前。 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去,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始终围绕在他心里...... 第222章 蔡薇与袁婉 就在林凡心神恍惚之际,方才调侃张师妹的那位陈姓师姐注意到了他。 他本就面容俊秀,加上那几缕垂落的银发更添几分独特气质,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喂,你看那边那个师兄,以前好像没见过,长得真好看,就是感觉有点冷漠。” 陈师姐悄悄拉了拉另一位女子的衣袖,低声道。 “是诶!气质好特别!去认识一下嘛!” 那女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睛也是一亮,怂恿道。 林凡除了偶尔前往聚仙镇,平日基本都待在传道峰,因此其他峰的弟子对他并不熟悉。 陈师姐闻言,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林凡身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声音轻柔地问道: “这位师兄,有些面生呢?不知是哪一堂的弟子?小妹玄青峰陈瑶......”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从回忆中被惊醒,随即抬眼看去。 只见这位陈师姐生得清秀俏丽,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气质。 “见过陈师姐,在下传道峰林凡。” 林凡神色平静,淡淡地回了一句。 听了这话,陈瑶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当她正准备继续开口时,却见林凡已转眼望向舟外的云海,似乎并无继续交谈之意。 这般态度,让笑靥如花的陈瑶顿时僵在原地,脸上露出一阵错愕与难堪。 而她准备好的话也被堵了回去,只得讪讪地收回姿态,脸颊迅速涨红,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男子,自己主动搭讪,竟得到对方这般冷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瑶瑶,别理他,多半是修炼修得脑子都木了,不解风情得很!” 刚才怂恿她的那位女子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拉回,不满地瞪了林凡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到。 “师妹别往心里去,可能这位师兄今日心情不佳吧。” 另一位与陈瑶相熟的女弟子也凑过来安慰道。 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林凡,目光在他那几缕白发上停留了片刻。 “郑师姐,你看那人,好冷漠啊,陈师姐那么好看他都不理。” 方才那张师妹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吐了吐舌头,小声对旁边的郑师姐说道。 “少议论别人,或许这位师弟只是不喜与人交谈,或有伤心事,莫要打扰人家。” 郑师姐阅历稍长,目光在林凡身上转了一圈,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张师妹的脑袋,低声说道。 “装什么清高,不过就是个小白脸......” 这时,先前抱怨飞舟收费的男弟子也嗤笑一声,对身旁另一位相对沉稳的男弟子说道。 那人连忙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噤声。 毕竟是同门,这般议论总是不妥。 此刻,飞舟内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而变得有些微妙,之前的欢声笑语也收敛了不少。 ...... 很快,飞舟微微一震,降落在了玄青峰的平台上。 只见陈瑶在先前安慰她的那两位女弟子陪伴下,低着头快步下了飞舟,期间没再看林凡一眼,只是耳根依旧泛着红晕。 飞舟再次升空,朝着传道峰的方向驶去。 舟上剩余之人也默契地不再交谈,陷入一种安静的气氛中。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瞥向林凡,心中各有嘀咕: “这人真是古怪......” “长得是不错,可惜像个木头。” “怕是受过什么刺激吧?瞧那头发......” “传道峰果然尽出些怪人......” 林凡虽望着云海,但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投来的打量目光,但他并不在意。 毕竟是冷遇别人在先,被议论几句也是自然。 他并非故意如此,只是自从经历娘亲离去与月漪之死后,他再不敢轻易与人建立深切联系。 因为那种离别的滋味,他不想再体验了...... 就这样,飞舟又飞行了一段时间,终于抵达了传道峰。 林凡径直下了飞舟,准备尽快返回住处,着手炼制碧凝丹。 他快步走着,但路过藏书阁时,却见此时阁门大开。 “两位师姐都去了云眠谷,按理说应当是无人值守才对,这大门为何开着呢?” 林凡停下脚步望着门内,喃喃自语,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先前自试炼归来时,见蔡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办理借阅登记,林凡还一度以为丢了这份差事。 后来,去往藏书阁询问,才从袁婉口中得知,蔡薇只是暂时替代他罢了。 林凡回来后,依旧要回到原先的位置上继续从事。 而蔡薇之后则与袁婉一同打理藏书阁二楼。 最终,藏书阁由原来的两人增至三人。 林凡得知此事后,也是十分惊讶。 他没想到这位蔡师姐,居然能这么快从矿场回来,并且还能回到原来从事的地方。 为此,林凡十分好奇,她究竟是如何免去剩下十几年惩罚的...... 但很快,他就从常来找袁婉的侯远口中得知了这其中的原委。 ...... 据他说,袁婉与蔡薇两人都是孤儿,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多年前,内门一位丁师叔在外游历时,路过两人所在的那个小村庄。 当时,那村庄哀鸿遍野,遍地是村民的尸体,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那位丁师叔见此惨状,心中亦是恻然。 他经过一番探查,发现村中已无活物。 正欲离去时,却在村尾一处几乎坍塌的茅草堆里,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拨开腐坏的草垛,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 只见两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女童蜷缩在那里。 年长些的约莫十岁,正是蔡薇,她正努力地将一小块刮干净的树皮塞到年仅六岁的袁婉嘴里。 当时,小袁婉饿得眼睛发直,本能地咀嚼着那根本无法下咽的东西。 当看到这突然出现的陌生老者,两个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恐惧,一度以为是来抓她们的。 丁师叔心有不忍,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询问了她们此地发生的情况。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活人,又或者是丁师叔慈祥的面容,才让年长些的蔡薇稍稍放下了警惕。 在经过蔡薇磕磕绊绊地讲述后,丁师叔这才明白,村里前段日子发生了瘟疫,两个人的爹娘与乡亲们都相继死去。 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人躲在这里,靠着啃树皮、挖草根勉强活了下来。 丁师叔看着这两个在绝境中相互扶持、挣扎求生的孩子,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于是便问两人,可愿随他走。 两个小女孩听闻此言,一阵茫然无措,她们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谁,要去哪里。 但听到这位丁师叔说能让她们吃饱饭后,蔡薇瞬间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丁师叔祭出飞行法器,带着她们腾空而起时,两个小姑娘都吓得尖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死死抓住老者的衣袍。 直到感觉平稳下来,才敢悄悄睁开眼。 当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两个从未离开过村庄的女孩小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进入玄云山后,这里一切更是超出了她们的想象,如做梦一般。 随后,丁师叔带她们至玄青殿检测灵根,发现二人皆具灵根,可踏入仙途。 一番思量后,丁师叔自觉与她们有缘,便将二人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教导。 当时丁师叔寿元所剩无几,结丹无望,便选择了藏书阁这份清静之地。 打算在最后的几年里为宗门尽一份心力,也能安心教导两个徒弟。 于是,蔡薇和袁婉便跟着师父来到了藏书阁安顿下来。 最初的两年,是她们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脱离了饥饿与死亡的阴影,有了遮风避雨的住所,及慈祥的师傅教导识字、引气入体,还能接触到无数神奇的书籍。 她们觉得每一天都像做梦一样美好。 侯远也是在那时,见到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眼睛亮晶晶的小袁婉,才有了那心动的一幕。 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后,丁师叔寿元已尽。 临终前,他将两个徒弟叫到身边,除交待了一些身后事外,还嘱咐她们今后安心在藏书阁修行即可。 丁师叔坐化后,凭借他生前的人情和安排,蔡薇与袁婉便顺理成章地留在藏书阁继续从事。 因此,两人也算是有了个稳定的栖身之所。 再后来,便是蔡薇因与王寒之间的事情,被宗门查实后,罚往沉瑚湖矿场劳作二十年。 袁婉得知后如遭雷击,两人自小相依为命,早已胜似亲姐妹。 如今没了师父,蔡薇便是她唯一的亲人,于是她四处打听,希望能找到将姐姐救出的办法。 后来,终于从那位老练的顾师兄口中得知了一项门中的特殊规定。 说是弟子若触犯门规,可通过捐赠大量灵石或等价资源来减免刑期。 了解到这些后,袁婉当即决定,定要尽快攒够灵石,将蔡薇带回。 然而,这笔“赎金”数额巨大,远非她一个执事弟子靠月俸和藏书阁的额外收入所能负担的。 她省吃俭用,几乎放弃了所有修炼资源,一块灵石一块灵石地积攒着。 几年下来,也不过攒了所需总额的十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若是等攒够,蔡薇的二十年刑期也早该结束了...... 但就在前段时间,袁婉不知为何,突然凑齐了那笔巨额的灵石,成功上交玄青殿,将蔡薇提前赎了回来。 当时,这件事让侯远都大吃一惊,他深知袁婉平日极为节俭,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积蓄。 他好奇问起,袁婉却眼神闪烁、言辞含糊,甚至对他大发脾气,让他别再追问。 侯远虽心中疑惑,但见蔡薇归来后,袁婉整个人都变得开朗温柔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 于是,他便也将疑虑压下了...... 对于侯远而言,袁婉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灵石来源,既然她不愿说,便不再深究了。 在听完侯师兄的这番讲述后,林凡这才知晓了这两人的身世来历。 当时,林凡面上虽然露出了意外之色,但心里似乎对这灵石的来源有了一定猜想。 不过,他是不敢将此事告知侯远的。 毕竟今后要与这两位师姐共事,可不想因为多嘴,而闹出了不愉快的事情。 ...... 此刻,林凡看着这敞开的阁门,心中疑惑更重。 今日是藏书阁的休沐日,蔡薇与袁婉,都去了那安葬门中修士的云眠谷,祭拜那位丁师叔。 按照玄云山的传统,祭奠师尊需要一日,两人一早前去,最少也要深夜子时才能回来。 “莫非两位师姐回来了?” 林凡低声自语了一句。 说罢,他便朝着里面走去,想要确认一下情况。 藏书阁毕竟是他的从事之所,多少也不能放任不管,要是真丢了什么东西,林凡也是要被问责的。 然而,就在林凡刚要踏入门口,只见一道绝美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顿时两人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撞了个正着。 而来人正是叶凝雪。 第223章 落雪宗少主 当见到此女的一瞬间,林凡不由得一怔,脚步也随之停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灵虚亭那晚不欢而散,他回到玄云山这两年间,就再未见过她。 虽然当时她最后那句话让林凡十分生气,但后面也就渐渐将此事放下了。 毕竟对方是玄云山的大小姐,而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弟子。 且不说两人身份悬殊,单是上次她留下符箓助自己离开青蛇峰,林凡便觉得已没资格再计较什么。 随后这两年,他几乎将此女完全抛在脑后,若不是今日偶然遇见,一时还真难想起。 与那晚一身华贵的黑色长裙不同,今日的叶凝雪身着一袭白衣,衣料如云似雾,流动着淡淡荧光,让本就肌肤胜雪的她,更显几分出尘之感。 两缕青丝柔柔地垂落在胸前,随风轻动,与她身后那条精致剔透的发带交相呼应。 此刻,搭配她那绝世容颜与一身冰冷气质,就好似那雪中初梅,美得让人屏息,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同时,林凡也感应到此女身上散发的修为气息,与自己一样同为炼气巅峰,其功法甚至达到了十二层的境界。 只要她想,随时就可以突破至筑基期。 对于她此刻的修为,林凡感到惊讶。 要知道,上次亭中相遇时,林凡已入炼气后期,而她却还是炼气中期,修为尚不及自己。 没想到这短短两年间,她竟反超上来。 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令林凡不禁猜测她究竟是何种灵根,竟比自己大量吞服丹药进境还快......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叶大小姐身为玄云山掌上明珠,所拥有的修炼资源,又岂是自己那点微薄家当可比的。 想到这,林凡便又释然了。 ...... 就在林凡暗想之际,叶凝雪也注意到他身后的一缕白发,美眸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回到林凡身上。 在感知到他身上那仅有炼气中期的微弱灵力波动后,秀眉不由轻轻蹙起,又有一丝淡淡的疑惑在她眼中闪过。 就这样两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四周的空气都仿佛陷入了凝固。 经过那晚后,林凡虽然决定不再与此女来往,但就这样愣愣地站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个事。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说一句“叶道友,别来无恙......”这样的客套话来打破僵局时,只见一道蓝色遁光自天边飞来。 那光芒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落在藏书阁前的空地上。 随着光华敛去,现出一名身着华贵白色锦袍的青年男子,而脚下则是一柄蓝色的长琴法器。 此人身形挺拔,面容算得上英俊,但与林凡的那种清秀俊逸不同,他的气质中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和自信,就如那世家大族的子弟一般。 一见站在阁门口的叶凝雪,他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还藏着一抹令人不适的灼热。 随后,他将长琴法器一收,带着自以为潇洒和煦的笑容,快步朝着叶凝雪走来。 “凝雪,可算找到你了!我一来玄云山就去了内门,一时没见到你,问了无风大哥,才知晓你来了此处。” 青年完全无视了林凡,径直走到叶凝雪身旁,语气亲昵地唤道。 听他如此称呼自己,叶凝雪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绝美的面容更冰寒了几分,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青年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冷淡,脸上笑容不变,自顾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寒玉雕成的精致小盒。 盒盖未开,已能感受到其中散出的冰寒灵气。 “凝雪,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雪髓丹’,是落雪宗特有灵丹。待你筑基后服用,可快速稳固境界,对你的天阴九姹之体也大有裨益......” 他语气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滚。” 叶凝雪只冰冷地吐出一字,脸上的厌恶已转为强烈的恶心。 男子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尴尬,但又迅速消失不见。 “也是,丹药吃多了不好......凝雪,那你看这‘虹光浣灵锦’如何?此锦乃我落雪宗豢养的‘七彩灵蚕’吐丝,再以冰浣纱技法织成,不仅冬暖夏凉、不染尘埃,其上灵韵对温养心神、屏蔽结丹神识亦有奇效。若做法衣,最是配你.....” 说着,男子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微笑着向她介绍。 一旁沉默的林凡也随之看去,只见他手中是一匹折叠整齐、流光溢彩的丝绸。 此刻,在夕阳余晖下,这匹丝绸折射出七彩毫光,表面有灵韵缓缓流动。 一看便知是极为昂贵之物,不仅华美无比,更隐隐散发出宁静心神的微弱波动。 对此,林凡也不禁惊叹于此人手笔之豪阔...... 然而,叶凝雪却如同没看见一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见叶凝雪毫不在意,青年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僵硬了。 这时他目光一转,才注意到旁边仿佛透明人般的林凡。 见其只有炼气中期修为,衣着普通,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轻蔑。 “呵,这位是玄云山的师弟吧?有劳师弟帮个小忙,将此锦展开,让你家小姐瞧瞧这流光溢彩的模样,或许能入眼呢?” 他露出一个相对和善的笑容,对着林凡说道,但话语中那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却完全藏不住。 说着,他便将那价值不菲的“虹光浣灵锦”朝着林凡递过去,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林凡一愣,他本想下意识拒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从方才的话语中,林凡已大致猜出此人身份。 他多半就是此前夏侯师姐说的那位,苦苦追求叶凝雪已久的落雪宗少主。 落雪宗与玄云山同为青罗五大宗门之一,其少主身份定然无比尊崇。 加之方才此人一现身,林凡便感知到其修为已达筑基初期。 虽似刚进阶不久,但给人的压迫感,却比那竹先生还要强。 林凡心想,若此时拒绝,让他在叶凝雪面前失了颜面,恐怕会得罪对方。 此人虽不是玄云山之人,但以对方身份要整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估计也不会太难...... 相比之下,林凡还正愁找不到离开这尴尬之地的借口,不过顺手展示一下,做完便能借机抽身,倒是一举两得。 至于藏书阁为何开门,既然叶凝雪在此,自然也无需他操心了。 “既然师兄有命,师弟自当效劳。” 想到这里,林凡露出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匹锦缎,口中应声道。 那落雪宗少主见林凡如此“识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或许是为了在叶凝雪面前展现自己的“慷慨”与“气度”,随手便抛给林凡一个银色的储物袋,语气随意道: “有劳师弟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林凡接过储物袋,感觉入手沉甸甸的,虽不好直接打开查看,但料想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小家子气的东西。 他心中哑然,觉得这位落雪宗少主为了讨好叶凝雪,出手还真是“大方”。 “多谢师兄。” 林凡不动声色地将储物袋收起,微微拱手道。 对于这种突然的意外之财,林凡心中还是十分乐意的。 “多事!” 然而,就在林凡收好储物袋,正要展开那华美锦缎的瞬间,身旁突然响起叶凝雪的声音。 这两个字,与先前那种冰冷不同,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两人同时看去,只见叶凝雪先前还冷冰冰的脸上,明显升起了不快。 而方才那话不知是在说落雪宗少主,还是在说林凡。 下一刻,她没有再看两人一眼,素手一扬,一道赤红符箓瞬间祭出,化作一团炽热流光包裹住她全身。 “嗖——!” 破空声响起,她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瞬间远去,毫不留恋地将两人甩在了原地。 “凝雪!” 落雪宗少主显然没料到叶凝雪会突然离去,不由惊呼一声。 他也顾不上林凡和那什么锦了,急忙祭出那长琴法器,化作一道蓝色遁光焦急地追了上去。 转眼间,藏书阁前便只剩下林凡一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彩色锦缎,显得有几分茫然。 他看了看叶凝雪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完全不明白这位大小姐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火。 “真是......莫名其妙。” 林凡摇了摇头。 稍作思索,他将那彩色锦缎收好,转身朝七星峰走去。 至于叶凝雪的怒火和那位少主纠缠,都与他无关了。 第224章 水面之人 七日后,清晨,位于传道峰两百里外的一处河谷边。 这里芦苇丛生,河水潺潺,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显得十分安静。 此刻,林凡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双眼微闭,双手结印置于膝前。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赤红色灵光,周围还弥漫着一股灼热气息。 随着他手中法诀变幻,那赤红灵光时而化作火焰飞鸟,时而凝成赤红走兽,虽然略显模糊,但已初具雏形。 而这正是《真火诀》的第二层,以火化形的境界。 正如先前提到过的,此法共有五层,待林凡筑基后,并修炼至第三层,便能凝聚出真正的“真火”。 到时,无论是用于炼器、炼丹,还是对敌斗法,威力都将远胜于他先前学习的控火术。 “凝。” 林凡低声念道。 只见他周身的赤红灵光迅速汇聚,最终化作一柄寸许长的火焰小剑。 虽仍有些虚幻,但剑锋所指,空气中的水汽竟被蒸发出滋滋白雾。 火焰小剑维持了大约三息时间,便砰然散去,重新化为灵气融入林凡体内。 随后,林凡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炙热气息的浊气。 “这第二层已趋圆满,距离凝聚真火,只待筑基了。” 林凡感受着上丹田处散发出的精纯火系灵力,心中想到。 相比于境界功法,神通功法并不适合在狭小的室内修炼,所以他才会选择在这里修炼《真火诀》。 毕竟,若是一个不小心,把竹舍给点着了,那他今后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玄云山固然有专门给弟子们修炼神通功法的场所,但去的人实在太多,除了吵闹外,还容易暴露他炼气巅峰修为。 于是,一年前,在黑羽雕的带领下,林凡才寻到这处河谷。 此地虽非人迹罕至,但好在偏僻,一般也不会有其他弟子选择在这练功。 平常情况下,这里算是林凡的个人修炼之所。 今日依旧是藏书阁的休沐之日,因为新炼制的碧凝丹与养颜丹,还处于净化周期内,林凡便没有去往镇上交易。 而自那天叶凝雪与那落雪宗少主离去后,林凡便没再见到两人了。 至于留下的那匹“虹光浣灵锦”,他也不知要如何处理。 虽然此物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林凡可不敢拿去卖了。 生怕那落雪宗少主日后突然找他讨要,一旦拿不出,可是要赔偿的。 对于这件烫手山芋,他也只得暂时代为保管下来。 不过,当时这位少主所赠的那个储物袋,林凡回去查看后,发现里面居然有足足一百块灵石。 他曾想过,袋中之物理应能让他小赚一笔,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大笔数目。 对于这样一笔天降横财,让当晚的林凡激动了好一阵子。 甚至觉得这落雪宗少主形象在他心中一下变得英俊了许多...... 同时,林凡还觉得,这位叶大小姐,眼光未免太高了。 对于这样一个,无论身世背景,还是出手大方的男子,她居然毫不动心。 要是换成自己,说不定就答应了...... 但林凡转念一想,又觉得倒也合理。 这些大少爷,大小姐,无需为修炼资源发愁,自然难以理解像自己这样灵根低劣弟子的难处...... 林凡没有多想此事,因为不管如何,都与他无关,而眼下还有另一事,才是需要他考虑的。 ...... 那就是三日之后,门中将开启第二次新弟子试炼。 原本这次试炼,半年前就该举行,却因春林镇出了竹先生那档子事后。 玄青殿需重新评估各处试炼之地的风险,并加强防护,故而推迟了半年。 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林凡不想外出了,而是决定参加宗门大比。 之所以不怕暴露修为,只因与第一次大比不同。 初次大比,门中需摸清所有弟子的真实实力,严禁轻易认输,必须经过实战检验。 而这次大比,各位弟子的实力层次已大致清晰,规则也宽松许多。 若在擂台上遇到明显不敌的对手,可直接认输,免去无谓的争斗。 这也让林凡有了参加的想法。 根据大比规则,每名弟子都需进行固定的三场比试。 若是赢下两场便晋级胜者组,若只是赢下一场则进入败者组,但三场全输则是当场淘汰。 于是,林凡便盘算着。 凭自己所展露的中期修为,到时这固定三场比试,就算全部认输,估计门中也不会说什么。 这样一来,既能完成试炼,又能避免暴露真实修为,还能省下时间修炼和炼丹,可谓一举三得。 “此法应当可行......” 林凡点了点头,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看了一眼天色,发现阳光明媚,时间已来到了上午。 于是,他便起身,准备前往玄青峰报名参加这次大比。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河面之上,似乎立着一道人影。 林凡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便揉了揉眼,再次看去。 只见在河流中央,一名男子正静静地站立于水面之上,仿佛踏波而行,鞋履却丝毫未湿。 此人看上去年约四十许,面容俊雅,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两鬓微霜,更添几分成熟气度。 他身穿一袭朴素的青灰色长袍,身形挺拔如松,双目紧闭。 此刻,他整个人似乎与周围的流水、清风融为了一体,透着一种潇洒与孤高气质。 倒有几分像林凡小时候,在画中看到的逍遥剑客一般。 但最让林凡心惊的是,他竟丝毫未曾察觉此人是何时到来的。 并且完全感受不到其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凡人又怎能如此诡异地立于水面之上...... 就在林凡惊疑不定时,那中年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锐利的瞳孔,开阖之间,似有剑光一闪而过。 他并未看向林凡,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此举,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 但下一刻,林凡清晰地看到,男子手指划过之处,空气似乎被无形利刃割开,一道细长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 而前方平静的河面,竟出现了一道长达十丈的笔直裂痕,深可见底,两旁的河水竟一时无法合拢! 紧接着,男子手指轻弹,三道青色剑光激射而出,如同游龙般绕着他周身飞旋。 随着他手指轻动,三道青色剑光骤然分化,顷刻间分化成数十道细密剑光,如疾风骤雨般射入河底。 只见那片水域下的数块巨大礁石顷刻间化为了齑粉。 片刻后,男子朝下看去,似是有些不满意地摇了摇头,便又一招手,所有剑光倒飞而回。 随后,两旁河水渐渐合拢,恢复了先前的流淌,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男子身上依旧没有半分灵力气息外泄,所有的力道都控制得极为精妙。 林凡藏身于远处芦苇丛后,看得心惊肉跳,背后不禁渗出冷汗。 虽然无法感应到此人的修为气息,但根据方才的这一幕,就已完全超过了他上次见到的李风权。 而此人似乎还是有意控制,若是完全展露,林凡简直不敢想...... “偷看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就在林凡被这一幕震撼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林凡猛地一惊,顿时觉得眼前一花。 只见那青袍男子竟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他面前,正神色平静地望着他。 第225章 赤阳丹 “前辈见谅,晚辈并非有意偷看,只是方才在此修炼,偶然得见前辈神乎其技,一时看得入神,绝无冒犯之意......” 青袍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林凡不由吓得后退了一步,稍定心神后,才连忙拱手行礼,语气中透着紧张。 在他看来,此人的种种手段,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企及。 而此地属于玄云山外门范围,林凡猜测对方很可能是门中某位师叔或师伯。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存在,若惹得对方不悦,今日恐怕难逃麻烦...... “年纪轻轻,为何损耗了如此多的本命精血?还因此伤了根基。” 听了这话,男子神色不变,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过,当注意到他那几缕银发时,便开口问道。 林凡闻言,心头一惊,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情况。 此刻,一个强烈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位青袍男子恐怕并非什么筑基期修士,而是一位结丹期的高人! 林凡自修仙以来,除了娘亲和那位老先生外,还从未见过其他高阶修士。 因此,这等高人就站在自己眼前,顿时让他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前辈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此前内子身患奇症,药石无灵,晚辈无奈之下,只得尝试以自身精血为引,试图为她续命......可惜,最终还是......让前辈见笑了。” 林凡犹豫了一下,便坦言道。 说罢,他微微低下了头,眼神有些黯淡。 他觉得面对此等高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自己没提春秋尽,对方总不至于无聊到调查此事吧...... 青袍男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但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追问细节。 他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通体赤红的丹药,递向林凡: “此丹名为‘赤阳丹’,虽无法直接补回你损耗的本命精血,但能稳固你的丹田本源,修复你因失去精血而受损的修炼根基。你根基之伤不算太重,但若放任不管,此生筑基无望。服下此丹,温养一段时日,当可恢复。” 林凡闻言瞬间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几枚丹药,又看向眼前深不可测的男子。 正如木易所言,林凡因精血亏损连带伤了根基。 若不调理,丹田根本无法承受筑基时的灵力冲击,修行之路将就此断绝。 所以这两年里,林凡一直在找寻修复根基之法。 后来他了解到,想花最小代价修复根基。 就是服用一些普通的修复丹药,再通过时间慢慢调养,快则十几年,慢则几十年,便能恢复如常。 但如果想快速修复,则需服用那些高阶的珍贵丹药。 但由于精血损耗,林凡剩余寿命已不足十五年,慢慢调理肯定来不及。 所以他只能选择那些高阶丹药,为自己争抢时间。 但经过打听,此类丹药无一不是珍贵异常,并且需结丹期的炼丹大师才能炼制,通常都需预定。 玄云坊市中偶有一些现成售卖,但立刻会被抢购一空,且价格高到离谱。 加上木易的诊断,林凡至少需要连续服用好几粒此等丹药,才能完全修复受损根基。 林凡知晓后,粗略估算了一下如今的身家,觉得咬咬牙倒还能够负担。 但这样的话,他的丹药生意和修炼进度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因此,经过一番权衡,他暂时放弃了购置此丹,决定先多赚些灵石,待功法修炼至十二层时再购买服用。 毕竟除了修复根基,以他废灵根的资质,还需准备大量两仪丹冲击筑基。 而对于这天文数字般的开销,让林凡压力一直不小,所以对每一笔灵石的收支都精打细算。 他甚至考虑过,若实在不行,只能先出售竹先生那几件法器换取灵石。 如今,这位萍水相逢的神秘前辈,竟随手拿出他梦寐以求的丹药,实在让他难以置信...... 此刻,林凡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看着对方手中的丹药显得有些犹豫。 他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何要赠送如此珍贵的丹药,但从对方态度来看,似乎并无恶意。 “收下吧,不过是几粒丹药罢了。看你为救娘子不惜损耗自身根基,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年轻时的往事。” 青袍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直接将丹药放在林凡手中,淡然说道。 说罢,他望向远处一座山峰,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带着一丝遗憾之色。 林凡见此,心中微动,便不再犹豫,对着男子深深一揖: “晚辈传道峰弟子林凡,多谢前辈厚赐!” 青袍男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受了他一礼,并未多言。 当林凡直起身,还想询问对方名讳以便日后报答时,却见眼前青影一闪,对方已然消失。 他心中一惊,连忙望向四周天空,只见一道极快遁光在远处划过,没入厚厚的云层中。 “这是......飞行遁术!?” 林凡不禁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激动。 此刻,他已完全确定,这位前辈是一位结丹期的高人! “修行之路,勇猛精进固然有风险,但一味藏拙,避而不争,却也失了锐气。正所谓人各有机缘,玄云山作为青罗五大派之一,可没有小气到容不下一个炼气巅峰的弟子。” 就在林凡还在为见到结丹修士而兴奋时,耳边又响起男子的声音。 听闻此言,林凡没有多想,连忙朝那云层方向再次拱手,扬声道: “前辈教诲,晚辈定然铭记于心!” 声音在山谷间微微回荡。 然而,下一刻,他心中却有些无奈。 这位前辈说得固然有理,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并非天资卓绝之辈。 而是以废灵根之资,靠丹药硬生生堆到炼气巅峰的。 此事若传扬出去,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前辈修为通天,自然无惧风雨。可晚辈这点微末道行,若一个不小心,只怕早已粉身碎骨......” 林凡在心中默默叹道,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口。 不过,尽管修为被看破,林凡并未感到多少恐慌。 这位青袍前辈赠丹时的淡然与眼中的追忆之色,让他直觉感到对方并非歹人,反而有种前辈对晚辈的点拨与善意。 所以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 思索过后,林凡将丹药收好,从储物袋中取出“幻云铃”轻轻摇动。 清脆的铃音穿透河谷,不多时,天边便传来一声嘹亮的雕鸣。 黑羽雕舒展的宽大双翅,如乌云般迅速掠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雕大哥,玄青殿。” 林凡一跃而上,拍了拍它的背部,轻声道。 黑羽雕点点头,长啸一声,双翅猛然一振,卷起地面无数芦苇碎屑,朝着玄青峰方向疾飞而去。 第226章 山雨欲来 内门,天玑峰,某处阁楼内。 阁内并非宏伟殿宇,而是一处雅致的庭院,院内奇花异草遍布,药香氤氲。 阁楼一侧辟有一方小小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悠然游动,水面浮着几片睡莲叶,更显幽静。 叶凝雪一袭青衣,静立池边。 她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似乎比池水更寒几分。 她身后,站着一位身着青药宗服饰、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而此人乃是青药宗常驻玄云山的一位资深炼丹大师——穆大师。 “你的意思是,这‘哭血兰’之毒,中毒双方,一方会情根深种,铭记不忘;而另一方,则会忘却此事,了无牵挂?” 叶凝雪的声音清冷悦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正是如此。此毒诡异非常,位列奇毒榜第三,专蚀人心神情感。中毒者云雨之后,毒素便会分化,铭记者,会产生炽烈爱意,难以相忘,忘却者则冷澈如冰,仿佛从未相识。但铭记一方若无法剥离这段情愫,反遭情伤反噬,则会承受剜心之痛,直至痛苦而死,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穆大师缓缓点头,神色凝重道。 话音落下,水面倒影中,叶凝雪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随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阴影。 “可有解药?” 沉默了片刻,她继续问道。 “唉......对于遗忘者,此毒无解。至于铭记者,倒可辅以几种珍贵天材地宝,再配合元婴修士的强大法力加以遏制,免受剜心之痛,保住性命还是能做到的。” 穆大师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此话一出,阁内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池中锦鲤摆尾的细微水声。 “我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凝雪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询问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来此事老朽不该多问,只是贤侄今日为何突然问起此毒?莫非......” 穆大师犹豫片刻,终究问出心中所想,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关切。 “没什么,好奇罢了。” 叶凝雪打断了他的话。 说完,她不待老者回应,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兰香和满室的疑惑。 “这孩子......怎会对此毒感兴趣......”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穆大师抚须蹙眉,低声自语。 ...... 傍晚,玄青峰。 只见林凡缓缓从玄青殿走出,脸上带着些许疲倦与无奈。 原本上午来时,他还以为能速战速决,早些办完回去,没想到众人也与他一样,全都挤到今日来报名。 结果光是排队等候就耗费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又经历了抽取签号、登记信息,以及聆听执事弟子冗长而详细的比试规则与注意事项讲解。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竟足足花去了他大半日的时光。 不过,好在一切总算完成了。 而林凡的首场比试被安排在了三日后的下午,于落日峰进行。 不过,先前既已决定“三场皆输”策略,林凡对此倒并无多少紧张感,只是觉得过程颇为耗神。 “但愿到时,一切顺利吧......” 回想着方才殿中其他弟子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林凡不禁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也难怪,这次的奖励,虽不如第一次那般有各类法器作为奖品,但依旧十分丰厚。 这也使得上次不少因备战不足或粗心大意而失利的弟子,都准备在这次比试中拿个好名次。 正想着,林凡忽觉天色有变。 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密布,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一般,狂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旋,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还是先回去吧。” 林凡自语一句,便朝飞舟起降点走去。 “林师弟!留步留步!” 林凡刚抬脚欲走,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气的师兄正一边擦着汗,一边小跑着从殿内追了出来。 正是方才负责登记的玄青殿执事弟子,姓郭。 林凡不由停下脚步,心中疑惑,莫非是手续有遗漏? “林师弟,我看你抽的签,第一场的对手是外务堂的吴猛师弟啊?” 郭师兄跑到他跟前,喘了口气,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兴奋的说道。 “正是,敢问师兄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听了这话,林凡回想一下,好像此人确实是自己的对手,便不由问道。 “师弟好运气!那吴猛虽跟你一样是通过特殊途径入门的,但功法才四层,堪堪中期而已,据说上次大比第一轮就摔下擂台晕了,人称‘吴一招’,意思是他最多只能撑过一招。你这第一场,稳了!师兄我就先提前恭喜你了!” 只见郭师兄一副“你走了大运”的表情,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林凡,挤眉弄眼道。 “......” 林凡闻言,顿时语塞,他本想直接认输,没想到对手似乎更想让他赢。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告知。” 他微微拱手,对着郭师兄抱拳道。 “诶,别客气嘛!我看师弟你面相不凡,是个有福之人,这才特意来告诉你一声。对了,师弟若是赢了,后面两场需不需要师兄我给你‘参谋参谋’?只需这个数......” 郭师兄大手一挥,显得比林凡还高兴。 说罢,他悄悄比出一个手势,暗示为林凡提供后续对手“情报”的价格。 林凡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才明白这位热情的郭师兄是来做生意的。 而自己展露的也是中期修为,但功法层数则是六层。 除了传道峰弟子外,其他堂口一些入门时间久的老油条弟子,多少也打听过林凡,知道他是南宫师叔引荐进传道峰的,是个有关系之人。 因此,在这位郭师兄看来,林凡身上的灵石肯定少不了,想着能否赚上一笔。 “到时若是需要,再来麻烦郭师兄......” 林凡不好直接拒绝,只得笑着回应道。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跟我说说!”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少女嗓音。 林凡与郭师兄同时转头,就见夏侯婧轻快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相比于两年前,如今她已然十九岁,身姿窈窕,脸上的稚气也褪去了几分,一头青丝束成活泼的马尾,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明媚动人。 不过,当看到夏侯婧时,身旁的郭师兄像是见到了什么难缠的人物一样,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自然。 “那什么......林师弟,师兄我突然想起殿内还有要事处理,咱们......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于是,他连忙对林凡快速低语道。 说完,像是脚底抹了油般,一溜烟地就快步钻回了玄青殿内。 林凡见此情景,也是一愣,不由好奇,这郭师兄为何如此害怕夏侯婧,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诶?怎么回事嘛!看到我来就跑,我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嘛?” 夏侯婧走到林凡身边,望着郭师兄近乎逃跑的背影,不满地撅了噘嘴。 “没什么,郭师兄只是......恰好有事,就先告辞了。我们随便聊了两句大比的事情。” 林凡看着夏侯婧那带着几分娇嗔和好奇的脸庞,不禁莞尔,便解释道。 “对了,夏侯师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看你气息凝实,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笑着问道。 毕竟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是两个月前,自从夏侯婧拜入瑶光峰后,在内门待的时间总比外门要多。 方才,林凡便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修为气息,其功法竟已达到了十层,与自己一样同为炼气巅峰。 夏侯婧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略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马尾辫随之轻轻晃动: “那是自然!本姑娘可是很用功的!倒是林凡你,不是窝在住处,就是跑去聚仙镇,我回来的时候想找你,却经常寻不到你人!”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亲昵的抱怨,虽然两人聚少离多,但依旧如之前一样,关系十分要好。 “这个......” 林凡面露尴尬,正想着要如何解释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突然炸响,紫色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瞬间照亮了两人所在的殿前广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将干燥的地面溅起片片湿痕。 “下雨了!” 夏侯婧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挡在额前。 “雨势看来不小,夏侯师姐,我们先回传道峰吧?” 林凡抬头看了眼越发阴沉、雷光隐现的天空,开口说道。 “这雨说来就来,真是的......那就一起回去吧!” 夏侯婧看了看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四周,以及那艘正准备冒雨起飞的飞舟,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一同快步朝着起降点走去。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肩头,但在灵力的微微运转下,倒也不显狼狈。 登上飞舟,林凡交纳了十枚灵元,两人寻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随后,飞舟缓缓升空,穿透雨幕,朝着传道峰的方向平稳驶去。 舟外电闪雷鸣,雨水打在灵力护罩上噼啪作响。 而舟内,夏侯婧似乎还在嘀咕着郭师兄的不够意思,而林凡则望着窗外被雨帘模糊的山景,思绪稍稍飘远。 ...... 深夜,七星峰,竹舍。 林凡冒着大雨回到了住处。 然而,他刚要打开房门时,突然发觉了一丝不对。 因为在竹舍右侧的竹林中,似乎站着一道身影。 林凡运起观气术探查,便发现对方散发出的修为竟是炼气巅峰。 而且这气息......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因暴雨声和黑夜显得有些模糊。 林凡心中有些疑惑,因为这里住的师兄弟本就不多,又都是传道峰的执事弟子,修为基本都在后期。 若是到了此境界,早就如那赵寒枝一般,搬离此处,进入执法堂了。 “外边雨大!不知林中是哪位师兄师姐?若不嫌弃舍下简陋,一同进来避避雨吧?” 他思索片刻,朝竹林问道。 想着毕竟是同门,任对方淋雨总有些不妥。 若对方是来找人,便请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待那人回来也不迟。 然而林中一片寂静,唯有哗啦雨声回应。 “是没听到吗?” 抱着疑惑,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伞,朝竹林走去。 当他靠近时,才逐渐发现林中站着的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周围。 而眼前之人的面容也随之清晰显现。 只见林中站着的人,竟是七日不见的叶凝雪...... 她似乎在雨中站了很久,浑身已然湿透。 而那一身青色衣裙,则紧紧贴着身形,隐约勾勒出曼妙曲线。 这般景象,让林凡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第227章 竹舍雨夜 竹舍内,烛火微动。 房门紧闭,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只余下淅沥雨声敲打着竹壁。 林凡蹲在墙角,用一个小火炉煮着上次顾师兄给的灵茶。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竹榻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只见叶凝雪静静坐在榻边,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发梢、衣角落下,在她脚边晕开深色的水渍。 此刻,她望着窗外,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方才在林中见到她后,林凡错愕了许久,完全没料到此女竟会出现于此。 反应过来后,林凡连忙询问她为何在此。 但这位大小姐今日显得十分奇怪,不似平日那般冷漠高傲,反而像失了魂一般,任凭大雨浇淋,始终一言不发。 最终无奈之下,林凡只得先将人请进自己的竹舍避雨。 毕竟,若她真在此地出了什么意外,门中追责起来,那他可要倒大霉了。 但当两人进屋后,林凡才发觉自己的住处连张像样的竹椅都没有,只好请叶凝雪在自己平日休息的卧榻上暂且安坐。 而他自己则来到墙角,想着煮上一壶热茶,为其驱寒。 ...... 片刻后,炉盖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茶水沸腾。 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盏茶杯,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叶道友,先喝杯热茶驱驱寒吧。” 他走到榻前,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将茶水递上。 叶凝雪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杯盏上,而氤氲的热气似乎让她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茶杯,但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这件衣服我未曾穿过,道友若是不嫌弃,就请换上吧......” 这时,林凡也注意到了她湿透的衣裙,略一思索,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衣物,再次递了过去。 “不必了。” 叶凝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却带着一丝沙哑。 说罢,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一股温和的热力散发出来。 只见那湿透的衣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蒸腾出白气,不到片刻,便已干爽如初。 但衣物经雨水浸湿后略显褶皱,此刻穿在她身上,配上仍未全干的秀发,竟给人一种平日里绝无可能见到的柔弱之感。 林凡见此,只好收回衣物,两人随即陷入一阵沉默。 “叶道友,不知今夜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林凡犹豫了一下,便找了个话题打破了僵局。 他心中实在好奇,这大小姐今日又是哪根筋不对,竟在深夜跑到这偏僻竹舍来淋雨。 “路过。” 叶凝雪捧着温热的茶杯,简洁地回道,语气十分平淡。 “......” 听闻此言,林凡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心中无语至极。 此刻,他心中觉得,这位大小姐恐怕是又犯病了...... “原来如此,那......等雨势小些,道友再走无妨。”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林凡面上不敢表露,只得假装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点头道。 “你这是在赶我走?” 此话一出,叶凝雪忽然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美眸直直看向林凡,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此刻,在烛光映照下,一滴水珠顺着她的眼角睫毛滑落,点在了那颗泪痣上。 配上她这绝美的容颜,竟莫名透出一种勾人心魂的媚意。 若换作其他男子,见此情景,只怕早已心生冲动,涌起保护之欲。 “不是,道友莫要误会,主要是怕道友回去晚了,门中的师叔师伯们会担心......” 但林凡却被她看得有些不大自在,在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解释。 叶凝雪听了,缓缓收回目光,捧着茶杯走到窗边,望着屋外漆黑的雨夜,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站在原地的林凡顿时一愣。 因为,这语气根本不像是寻常的问候,反倒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 为此,林凡心中已完全确定,这大小姐今日果然是吃错药发病了...... 自己何时回来与她何干,竟连这等私事也要过问。 “回叶道友,此前在玄青殿报名门内比试,遇到了夏侯师姐,一同回来后,与她在仙食居用了晚膳,后又交谈片刻,故而回来晚了。” 虽然心中很不舒服,但碍于对方身份,林凡只能压下情绪,用着一种奇怪的语气,对着叶凝雪禀报道。 “你和她很熟吗?” 听到“夏侯师姐”四个字,望着窗外的叶凝雪,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林凡彻底无语了,因为这架势,简直像极了当年自己在牧云城衙门里受审的情景。 “难不成此女的今日反常......是为了夏侯师姐而来?” 林凡注视着叶凝雪的背影,心中暗忖。 “夏侯师姐与我有恩,是在下的好友。” 他沉吟片刻,如实说道。 “详细说说。” 听了这话,望着窗外的叶凝雪,语气不变。 “当日拜入宗门前,我与她及夏侯师兄在太素古林外相遇,后来......” 见对方追问不休,林凡思索良久,才再度看向此女的背影,缓缓开口。 他觉得,以此女的身份,若想打听这些往事易如反掌。 虽不懂这两人在内门发生了什么,但若是自己与夏侯婧的关系,而让她在内门受到不好影响,那便非自己所愿。 因此,与其让此女胡乱追查,还不如自己将此事明白说出,不要引起什么不好的传言才是。 反正他与夏侯婧之间,光明磊落,从未有过不可告人之事。 ...... 大约一个时辰后。 林凡将当初如何在太素古林外遇见夏侯姐弟,又如何被夏侯婧所救、引入传道峰的经过,全部告知了叶凝雪。 而在这过程中,站在窗前的叶凝雪始终未发一言,只静静望着屋外滂沱大雨,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夏侯师姐于我有恩,我二人之间仅是朋友之谊,清清白白,还望叶道友与门中莫要误会。若因此生出对她不利的传言,在下愿出面澄清......” 见叶凝雪依旧沉默,林凡犹豫了一会,继续补充道。 第228章 条件 说罢,林凡神色坦然地看着叶凝雪的背影,等待着她的反应。 而窗前的叶凝雪依旧静立,没有开口。 此刻,屋外的雨声变得稀疏了些,但夜色依旧浓重。 林凡心中很是不解。 他已将与夏侯婧的过往和盘托出,而这位大小姐却没有任何表态,难不成是在戏耍自己? “叶道友,这其中若有......”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想要知道此女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林凡。” 叶凝雪出声打断。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别的情绪。 听着此女忽然这般正式地唤自己的名字,林凡心中疑惑更甚。 “在,叶道友请讲。” 他没有细想,下意识的应道。 “帮我一个忙。” 叶凝雪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美目直直看向他,神色异常认真道。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被她前后不接的话语弄得摸不着头脑。 她先是问了一些奇怪的话,现在突然又让自己帮忙,这话题的跳跃性,未免也太大了吧...... 就算退一步来说,若这位大小姐真有什么事需要人做,只需随口一提,门中肯定有人抢着去办,为何需要他这区区执事弟子帮忙? 况且,上次在灵虚亭,此女还说出了那等决绝的话语,实在让林凡难以猜透她这多变的心思...... “道友言重了,昔日青蛇峰赠符之恩,在下尚未报答。有恩必报,是在下为人准则。若此事为林某力所能及,定当尽力完成道友所托。” 思索片刻,林凡郑重拱手,一脸认真地回道。 虽不知其中缘由,但她毕竟帮过自己,这个情,总要还的。 听了这话,叶凝雪看他的眼神微微闪动,随后红唇轻启,吐出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娶我。” 这两个字清晰无比,如同一道雷电在林凡耳边炸响。 林凡完全懵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道友,说的是什么?在下没听明白......” 在反应过来后,林凡缓缓放下了手,声音带着干涩,再次问道。 “娶我。” 见他这般反应,叶凝雪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林凡听得十分清楚,脸上神色顿时青白交加,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 若这位叶大小姐,哪怕说此刻要杀了他,灭口那青蛇峰之事,林凡还能理解。 可突然让自己娶她,这完全超出了林凡对此女的认知,还让他一瞬间觉得今夜有些不真实,一度以为自己在梦中...... “道友,莫不是在说笑?若是在下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道友,还请直说,不必这般戏弄在下。” 良久,林凡定了定神,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对叶凝雪说道。 此刻,在他看来,叶凝雪不是发病的话,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甚至觉得自己血液秘密或许已暴露了,此女大概是来威胁自己的...... “我没开玩笑。” 听了林凡这番话,叶凝雪秀眉微蹙,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说罢,她不再看林凡,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在了窗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走回竹榻边,看着榻上被自己方才坐湿的一小片痕迹,沉默片刻,运起温热灵力将其烘干。 接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精致的银色丝绸,铺在竹榻上,随后和衣躺下,面朝里侧,背对林凡。 “你不必多想,只是我最近遇见了一些事情,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道侣,替我挡去这些麻烦。” 正当林凡还为她那句“没开玩笑”而愣神时,卧榻上的叶凝雪轻声解释道。 “此话何意?” 林凡闻言,顿时回过神来,看着躺在自己榻上的绝色美人,不禁问道。 “上次在藏书阁门外,你见到的那人,是落雪宗的少宗主,这三年来,他屡次前来玄云山纠缠于我,你们掌门虽答应不会强迫我的婚事,但此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落雪宗的大长老亲自为他向玄云山提亲。” “而那人,是青罗五大修士之一,元婴后期修为。如今,你们玄云山的元婴修士,除了一位在门中闭关,其他都在外游历。所以你们掌门,面对如此人物亲自出面,也不好断然拒绝。就算你们大长老回来,多半也会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将我嫁给那少主。” 面对林凡的询问,榻上的叶凝雪语气轻柔,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听着叶凝雪这淡淡的话语,林凡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尤其是那“元婴后期”四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对方哪怕吹口气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叶道友,请恕在下直言。那落雪宗少主,身份尊贵,修为高深,与道友......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天赋,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等联姻,堪称天作之合,对两宗关系也是大有裨益。道友何必......何必寻我这般微不足道的弟子来徒增烦恼呢?” 林凡思考了一会,脸上挤出一个笑意,对着叶凝雪的背影,语气“诚恳”地说道。 毕竟,此事涉及元婴修士,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凡此刻也明白了这位大小姐,不是吃错了药,而是来找他当那挡箭牌的...... 但若是蹚了这趟浑水,那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小炼气期修士,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所以他才会用这委婉的话语,试图拒绝叶凝雪的提议。 然而,此话一出,竹舍顿时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窗外渐渐稀疏的雨声,滴答作响。 ...... “你说......这是天作之合?” 片刻后,叶凝雪发出一声疑问,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缓缓坐起身,转过身来看向林凡。 “我找你,不是来听你妄断他人姻缘、空作评说的。我若认为那是天作之合,今夜便不会在此。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道侣,对外宣称我们早已定下终身,并以此为由来拒绝落雪宗的婚约,明白吗?” 说罢,她那绝美的脸上升起一阵寒意,像是被林凡的话语冒犯到一般。 不待林凡接话,她似不愿再在那“般配”的话题上多费唇舌,直接抛出了筹码: “我听闻你是废灵根,凭自身绝无筑基可能。你若应下,我可助你筑基。若你愿意,还可将你转入内门灵气充盈之地修行。此后你依旧是你,我绝不干涉你半分自由。” 听着此女开出的条件,林凡原本已到嘴边的拒绝之语,瞬间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一时间,整个人陷入了思考。 ...... 正如先前所知,两仪丹乃是大境界丹药,炼气修士无法炼制。 而玄云山对于此丹的炼制,则由内门经手,传道峰的炼丹房,根本找不到废丹让林凡净化。 因此,他才不得不积攒灵石,打算日后前往灵芽坊或其他地方购买此丹。 加上林凡身为废灵根,要确保筑基成功,所需的两仪丹绝非一两颗之数。 一年前,他曾在灵芽坊打听过废灵根筑基所需的具体丹量及价格。 然而,得到的答案,让林凡如坠冰窟。 两仪丹虽只是筑基丹药,但因材料问题,在玄云坊市中,通常售价高达四百灵石一颗。 而伪灵根因服用丹药的特殊性,若想确保筑基成功,需足足五十颗,比林凡原本预估的四十颗还多出十颗。 如此算来,光是为了两仪丹,林凡便需耗费两万灵石。 如今他身上灵石仅一千枚左右,与此庞大数目相去甚远。 即便变卖竹先生所留的法器功法,也远远不够。 而按照他目前赚取灵石的速度,估计最少需要二十年才能凑齐。 但这个时间,且不说他自己寿命问题,就算是回春堂的众人也等不起。 苏老身为凡人,如今年事已高,若真等上二十年,只怕...... 第229章 绮罗香 “叶道友,筑基之事固然诱人,但在下实力低微,恐怕难当此重任,届时怕是会误了道友大事。门中青年才俊众多,背景清白的师兄师弟大有人在,只要道友放出风声,莫说是假扮道侣,便是真的......想必也有大把人抢破头来为道友分忧,何必非要选在下呢......不如另寻他人如何?“ 经过一番思量,林凡微微拱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尽管叶凝雪给出的条件十分丰厚,且正是他迫在眉睫之事,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但林凡觉得,凡事都要量力而行,若是真答应此事,定然会得罪那位落雪宗少主,及其身后的元婴大能。 到那时,别说筑基了,很可能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会消失在这世上。 并且这道侣之事,虽说是假冒,但林凡心底总觉得,会对不起死去的月漪...... 然而,榻上的叶凝雪在听了他这些话后,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特别是当听到那句“抢破头”时,她的秀眉不禁蹙了一下,似乎很不高兴。 “我原以为先前是误会了你,没想到你就是这样虚伪的人,怕死就怕死,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恶心我呢?” 叶凝雪冷着脸,直接回怼道。 说罢,她微微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袖。 “你自己也说过,‘有恩必报,是你为人的准则’。那你欠我青蛇峰的人情,又该如何?而且当日青蛇峰之事,除我之外,尚无第三人知晓,若是李风权得知当日你也在场,你猜他会如何?” 叶凝雪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当说到最后一句时,脸上还故意做出一个思索的表情。 “一个区区外门执事弟子,知晓了这等秘密......你觉得,他是会相信你会守口如瓶,还是会为了省去麻烦,直接让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彻底消失呢?” 说着,她停下手,将一缕垂落的青丝挽到耳后,露出了那完美的侧颜。 “所以,你不觉得,像你这样既有把柄在我手中,又欠着我人情,且看似‘无关紧要’的弟子,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吗?” 这时,她微微偏头,再度看向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意。 这等绝美笑颜,就好比那月华穿云,雪中飞花,足以让任何不知底细的男子心神摇曳,甘愿沉沦。 然而,林凡没有半分心动,反而只觉得脊背发凉,如芒在背。 他只感到眼前这位大美人,实乃一条真正的蛇蝎。 方才,他的那番话,除了拒绝外,也存了想知道此女为何偏偏找上自己的心思。 此刻,在听到她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后,便恍然大悟,并非是自己有何特殊,只是更容易被掌控罢了...... 而听其意思,似乎根本不打算给自己任何回旋的余地。 对方虽然帮过自己,但这样直白的威胁,让林凡心中不由升起一阵不快。 “即便我答应了你,与你合演这场戏。可一旦得罪了落雪宗少主,尤其是那位元婴后期的大长老,在下恐怕依旧难逃一死。到时,道友的承诺或是威胁,对一具尸体又有何意义?倘若真无路可走,在下宁愿现在就拼死一搏,逃离此处,也好过日后受道友钳制,死得不明不白。” 沉默了片刻,林凡压下那丝不悦,平静地问道。 若是对方真要逼他走上绝路,那他只得先下手为强。 反正得罪一个元婴修士和一群元婴修士,结局都没有任何分别。 看着他这般冷静,叶凝雪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了沉默。 只见她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铺在榻上的银色丝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既然你是我的道侣,我自然会护你周全,玄云山同为五大派之一,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你真不放心,我可以安排你去合欢宗,那是云水洲第一大宗门,同时也是我的家,没人敢动你的......” 许久后,低着头的叶凝雪,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轻柔,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并不像玩笑之语。 说完这句,她似乎耗去了不少心力,脸上显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重新躺下,背对着林凡,拉了拉衣衫,声音透出几分无力: “你考虑一下吧。我有些乏了,歇息一会。”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出声,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像是真的睡着了。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竹榻上那道曲线玲珑、散发着淡淡兰香的绝美背影,心中没有半分旖旎念头,只有说不出的复杂。 他熄灭了屋内烛火,默默来到靠窗的墙角,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此时,林凡心中虽然不舒服,但对于此女会保他周全这事,还是相信的。 毕竟,叶凝雪怎么说也是玄云山大小姐。 若是其道侣无端被杀,于玄云山而言,无论是颜面还是今后的威信,都将受损,想必都不会轻易罢休。 细想下来,落雪宗同样是大派,若是为了这等小儿女家的事,跟玄云山反目成仇,那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若是以往,对于这种危及性命之事,林凡多半早就应承了。 因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直是他踏入修仙界后的处事方法。 但如今,他已然成了亲,虽然娘子不在了,若再去与他人结为道侣,哪怕是假扮的,心中还是难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条彩宝手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日他与月漪在望水楼成婚的场景。 此刻,屋内只有一片安静,唯有窗外淅沥的雨滴声,敲打着他纷乱如麻的心绪。 ...... 一夜过去,窗外的雨声已停。 虽然已是清晨,但天色依旧被浓重的乌云笼罩,竹舍内光线十分昏暗。 只见林凡靠在墙角,已然睡着。 在经过昨晚那番激烈言语与沉重压力后,他早已身心疲倦。 因此在回想月漪时,便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醒醒。”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听闻此话,林凡微微睁眼。 只见叶凝雪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考虑的如何了?” 见林凡醒来,叶凝雪直接问道。 “......” 林凡没有说话,而是转过了头,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若是此女提出别的要求,只要他能够做到,定会帮她完成,但这事...... “也行,那便多给你两日时间考虑,到时再给我答案。” 见他不说话,叶凝雪略一沉吟,便语气平淡道。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打开竹门,径直朝外走去,似乎昨夜的一切争执与威胁都未曾发生。 “对了,别想着逃跑,方才我在你身上下了合欢宗特有的‘绮罗香’,若是三日内不服下解药,便会经脉逆行,灵力溃散,最终肠穿肚烂而亡。” 正当林凡准备起身时,只见叶凝雪去而复返,又站在了门口,眼神冰冷地说道。 随后,她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才真正转身离去,未再返回。 听了这话,林凡大惊失色,连忙催动灵力仔细检查自身经脉。 果然,在中丹田处,他察觉到一丝隐隐缠绕的红色气息,如附骨之疽般,盘旋于气海之中。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从储物袋中拿出各种解毒丹,不管三七二十一,尽数吞服下去,试图化解此毒。 ......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 无论是吞服丹药,还是运转灵力驱毒,林凡发现那丝红色气息始终纹丝不动,未有丝毫减弱迹象。 此刻,林凡心中除了愤怒外还有一阵恐惧。 他不明白,叶凝雪为何如此歹毒,还偏偏要跟自己过不去...... 原本对于此女的威胁,他还想着拖延,实在不行就此离去。 但此刻,这剧毒完全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打散。 第230章 落日峰 许久后,林凡停止了无谓的尝试,缓缓走出竹门。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神色黯淡,思绪万千。 这时,他再度将月漪的彩宝手环取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后,他靠在竹舍外壁之上,深深陷入了回忆。 就在他失神之际,上空那厚重的乌云,好似被无形之手拨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金色阳光穿透而下。 而这光亮,像是有意识一般,不偏不倚,正好将林凡笼罩其中。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不禁下意识抬手遮挡。 就在抬手间,一缕红黄相间的光晕,从他指缝间透出。 林凡一怔,连忙收回手掌。 只见那彩宝手环在阳光照耀下,正流转着七色光芒,宛如一道小型彩虹,绚丽夺目。 “寒......儿......” 凝视着这柔和的光晕,林凡微微一愣,口中无意识地喊了一句。 ...... 两日后,落日峰。 此刻正值午后,烈日高挂。 峰顶一片被树林环抱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由青石砌成的方形擂台。 擂台表面打磨得并不精细,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一看便知道是年代久远。 东西两侧还临时搭建了几处简易的看台,专供门中长辈或外来宾客观战。 这次门内比试,除了选择外出试炼的弟子外,共有三百六十人参加。 因人数众多,玄青殿安排了甲、乙、丙三个比试场地,落日峰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丙级擂台,安排在此比斗的皆是本届实力较弱的弟子,人数相对较少。 所以今日此地进行的对决,包含林凡在内的只有三十几场。 此刻,擂台周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除本届参与者外,还有许多前来观战凑热闹的老弟子。 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使得这个本无甚看点的丙级擂台也变得十分热闹。 ...... 此时,林凡也按照要求来到擂台附近,准备完成今日的第一场比试。 但他的比试被安排在第七场,尚需等待一段时间。 因此,在领了对战牌后,他便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闭目养神,等待开场。 “快快快,买定离手!外务堂吴猛对传道峰林凡,吴猛胜一赔三,林凡胜一赔一!押得多赔得多,押得少赔得少啊!” 突然,他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吆喝声。 在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后,林凡微微睁眼,心中升起一阵疑惑。 于是出于好奇,他缓缓起身,朝林中走去。 穿过几棵茂密的树木,只见一片空地上,一群身着执事弟子服饰的人,正围着一个瘦小弟子,各自嚷嚷着,气氛火热。 只见那瘦小弟子眼珠滴溜溜地乱转,透着精明,手里还拿着个账本似的物件,忙得不亦乐乎。 林凡还发现,上次帮他登记的那位面容和气的郭师兄也挤在人群里,正笑眯眯地看着。 “喂,‘瘦猴’,我押林凡,五块灵石!他再水,收拾那吴一招总没问题吧?” 人群中,一位面相爽朗的粗壮汉子嚷道。 “包师兄说得在理!我也跟三块灵石,押林凡胜!” 旁边一个面相敦实憨厚的弟子见此,也点头附和道。 “好嘞!包师兄五块,钱师弟三块!记下了记下了。” 那被称作瘦猴的弟子闻言,连忙尖着嗓子应道,随即将数目记在本上。 “常言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我押吴猛,三十块灵石!” 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面色苍白、体型消瘦的弟子。 说罢,他便将一个灰色储物袋抛给瘦猴。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 “噗——” 几息之后,那爽朗汉子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我说孙智,你昨晚没睡醒吧?三十块灵石打水漂?吴一招那三脚猫功夫,能赢?” “哈哈,孙师兄,你想白送灵石给玄青殿的岳师兄我能理解,但这人情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众人纷纷讥讽,觉得他分明是想将灵石白送给幕后坐庄之人。 “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上次吴猛落败,我们外务堂的吴师叔觉着颜面尽失,回去后狠狠责罚了他。听说这次特意赐下了一些法器符箓,扬言若再丢人现眼,就罚他去天风矿场三年。所以,吴猛这次定然拼死一搏,胜负难料得很。” 孙智面对众人的嘲笑,毫不在意,而是撇了撇嘴,不屑道。 “什么!” “啊?有这事?”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一愣,就连那爽朗汉子的脸色也变了。 “快!瘦猴,赶紧给我改押吴猛!” “我也要改!” 先前押注林凡的弟子们顿时慌了神,一窝蜂涌到瘦猴面前,七嘴八舌,生怕自己的灵石打了水漂。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作为五大派之一的玄云山弟子们,此刻竟与市井赌徒一般无二。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那吴猛有后台,难道林师弟就没有吗?” 这时,一直沉默的郭师兄开口了。 只见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站起身笑眯眯地环视众人。 听闻此言,场中又安静了下来,就连那几个揪着瘦猴衣领的弟子也松了手。 郭师兄见此,清了清嗓,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 “诸位想想,林凡师弟是由谁引入传道峰的?那可是南宫师叔!南宫师叔是何等人物?最是严谨持重,等闲不会破例。他能亲自带林师弟进去,这其中的情分岂是寻常?南宫师叔若知晓此事,能看着自己人吃亏?稍稍关照一二,难道会比吴师叔给的差?” 说罢,他再度摸了摸肚子,显得极为自信。 在听完他的这一番分析后,场中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不少人觉得他这话十分有理,不由点头。 “郭胖子,照你这么说......你押多少?” 片刻后,那支持吴猛的消瘦男子眯眼问道,脸上仍带着不屑。 “呵呵,我信南宫师叔的眼光,也信林凡师弟,区区五十灵石,权当支持林师弟了!” 郭师兄淡然一笑,豪爽地一拍胸脯,扬声道。 “五十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郭胖子,你疯了?这可是你攒了好久的‘老婆本’吧?输了你可就真要打光棍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弟子不由惊呼道。 “呵呵,李师弟多虑了,我相信林凡师弟必能旗开得胜,此战若赢,正好攒些灵石,说不定还能早日寻个道侣呢。” 郭师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呵呵道。 “不改了!不改了!” “给我再加十块,押林凡胜!” 见他如此笃定,场中再度喧闹起来,先前改主意的人又急忙转舵,甚至追加注码。 此刻,站在远处的林凡,心中也明白,这些人是在用他接下来的比试,当作赌局。 “诶!林师弟来了!” 就在这时,场中一个眼尖的弟子发现了他,不禁高喊一声。 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尤其是那郭师兄,看见林凡的瞬间,脸上立刻绽放出堪比春风的笑容,挤开人群就迎了上来。 “林师弟!你可算来了!这几日不见,真是想煞为兄了。” 郭师兄一把拉住林凡的胳膊,口中十分亲热,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原来这位就是林师弟,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就是就是,林师弟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我们都看好你,林师弟!待会儿可要大显身手啊!” 旁边众人也立刻围上来,纷纷出言附和,脸上都洋溢着见到“财神爷”般的光彩,仿佛林凡的胜负直接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承蒙诸位师兄抬爱了,我......我尽力而为。” 林凡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尴尬应付。 “你们这群烂赌鬼!又在这里私设赌局!宗门大比是让你们检验修行成果的,不是让你们用来赌钱的!再不停手,小心执法堂过来,把你们这些灵石统统没收!” 正当此时,一个女子的呵斥声传来,语气中满是嫌弃。 第231章 小麻雀 听到这话,众人齐刷刷地望去。 只见一群身着执事服饰的女弟子正站在他们身后,看样子是被方才的喧闹吸引过来的。 为首的,竟是林凡此前在飞舟上遇见的那位性情稳重的郑师姐,其身旁还跟着那个活泼爱美的张师妹。 而刚才出声呵斥的,则是一位脸颊上点缀着几颗俏皮雀斑、梳着双辫的女弟子。 此刻,她正皱着眉,瞪着众人,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郑师姐与张师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当发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凡时,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里。 然而,赌兴正浓的众人在听到这番训斥后,岂会轻易罢休。 这时,只见瘦猴将东西迅速收进储物袋,进而走到那女子面前,嬉皮笑脸道: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内务堂的‘小麻雀’师姐啊,我们师兄弟间切磋点彩头,助助兴而已,玩得很小,何必上纲上线?再说了,你们女弟子不也私下里议论哪个师兄英俊,哪个师弟有潜力吗?跟咱们这性质差不多嘛!” 说罢,他还朝另外几个男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帮腔。 “就是,你们内务堂好大的威风!管这么多,你以为执法堂是你家开的啊?再说了,我们这可是经过岳......” 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立刻接过话来。 “咳咳!!” 但他话还没说完,林凡身旁的郭师兄突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像是在提醒他。 那高个子弟子闻声,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不由脸色一白,赶紧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经过谁?说下去。” 郑师姐敏锐地抓住了话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这一问,让包括瘦猴在内的其他男弟子脸色都不由一变,纷纷看向那人,一脸无语的表情。 要知道,这位岳师兄在他们这群炼气弟子中十分出名,资历很老,还是此次幕后开局人之一。 这其中涉及的利益错综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若是真把这事闹大了,捅到了台面上,那他们这帮人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哈哈,郑师姐听错了,他是说‘经过......约定俗成’!对,约定俗成!大伙小玩一下,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嘛!” 郭师兄见势不妙,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笑着解释道。 他这番圆滑的说辞,顿时让在场的男弟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甚至还有人暗中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对于他这急中生智的表现十分佩服...... “哼!谁信你的鬼话!略略略!你们这样不务正业,小心输得连修炼用的丹药都买不起,嘻嘻!” 一旁的张师妹听了,忍不住开口,只见她鼓起腮帮子,朝着众人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她这可爱的模样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把在场的男弟子们逗得想笑。 “哇,李肃!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时,有人灵机一动,突然对着人堆大喊一声,像是故意喊给张师妹听的。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会意的弟子,将一个缩在人群中的青年推了出来。 而这人,正是刚才惊叹郭师兄拿出“老婆本”的那位李师弟。 此刻,场中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发出各种怪笑。 见被这帮人给出卖,李师弟心中又气又恼。 可一看到面前的张师妹,他那黝黑的脸庞又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低着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张师妹一见到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因为这人正是与她相恋的那位李师兄...... “早上我问你要不要一起来看比试,你说你要闭关修炼,冲击瓶颈......原来你的‘闭关’,就是跑到这里来赌钱!” 张师妹眼眶发红,对着面前的李师弟,声音发颤地说道,话里还带着满满的委屈。 “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罢,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随即推开人群,跑离了此地。 “晓......晓妹!你听我解释!” 李师弟见此,彻底慌了神,也顾不得旁人戏谑的目光,连忙喊着追了上去,显得极为狼狈。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把张师妹都气哭了!要是让左丘师叔知道了,有你们好受的!” 见此情景,郑师姐立即对众人厉声斥责,脸色十分阴沉。 “郑师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是他李黑炭自己撒谎骗人在先,跟我们可没关系啊!可不能随便冤枉人啊!” 一听到“左丘师叔”四个字,众人脸色大变,立刻有人叫屈道。 毕竟,谁不知道这位张师妹是内务堂副掌事左丘灵师叔的徒弟。 这位左丘师叔最是护短,要是让她知晓,自己这帮人在这气哭了她的宝贝徒弟,那肯定是要倒大霉的! “就是!长得跟块黑炭似的,也不知道张师妹看上他哪点了?” 另一个弟子酸溜溜地补充道。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在场不少单身男弟子心有戚戚地点头。 这也难怪,除了是左丘师叔弟子外,这位张师妹也十分单纯可爱,善解人意,是不少男弟子心中道侣的最佳人选。 在她还是单身时,不少男弟子就热切地追求过她,但最后却被这李黑炭捡了便宜,如何不叫这些人气愤? 方才除了是转移话题外,这些人更多的则是想借此,让两人闹掰,好让自己有机会再次追求张师妹。 “呸!李师兄再怎么样也比你们这些赌鬼强!至少他......他实在!” 这时,那雀斑女弟子出声维护道。 “实在?实在的骗人?” “那也比你们油嘴滑舌强!” “我们这是头脑灵活!” “灵活到赌桌上去了?” 一时间,男女弟子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女弟子们指责对方不务正业、带坏风气。 而男弟子们则反唇相讥说她们多管闲事、小题大做,场面一度比那菜市场还要热闹几分。 而一直在旁沉默的林凡,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只觉得哭笑不得,额角似有黑线垂下。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发生了何事,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于是,趁着双方激烈争吵之际,他悄悄后退,迅速脱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232章 霁月元君 在重新回到擂台附近后,林凡找了处相对清净的树荫,坐在一个石墩上,长长舒了口气。 此时,距离第一场比试开场大约还有一小段时间,但来此观看的往届弟子似乎越聚越多,现场已是人山人海。 也难怪,今日除了是休沐日外,明日便是门中的望冬节,连续两日的休息,使得今日来此看热闹的人,足足比上次门中比试多了几倍。 不过,林凡并未在意这些喧闹,而是开始回忆起了这两日之事。 自那天早上之后,林凡就被盘旋于气海之中的红色气息搅得难以安宁。 虽然这两天他身体没有感到什么不对,但叶凝雪的那番话始终犹在耳旁,让他十分忧虑。 他在藏书阁翻遍了所能接触到的典籍,希望能从中找到解此毒的方法。 经过一日的查找,才最终在一本专门记载天下奇毒的古旧玉简中,找到了关于绮罗香的描述。 据记载,此毒全名为“绮罗奇香散”,位列奇毒榜第十名,乃是合欢宗秘而不传的独门剧毒。 此毒阴损无比,专损修士根基神魂。 结丹期以下修士若无独门解药,毒性会逐渐侵蚀丹田与经脉,先是修为缓缓倒退、灵力溃散,继而神魂萎靡,最终五脏溃烂而死,极为骇人。 而关于解药,典籍中明确提及,此毒解药的核心成分“清魂玉蕊”只生长于合欢宗禁地“幻情花海”深处,且需辅以其独门秘法炼制。 外界或许存在一些缓解毒性或尝试破解的方法,但无一不是要求极高的修为,或是需要某些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才能见效。 但这对于目前的林凡而言,这些条件无异于钻冰求酥,不大现实。 所以,当看到这里时,林凡也明白了,叶凝雪此女并未开玩笑,而是真的要逼他就范。 要么死,要么答应她的条件,没有第三种选择...... 因此,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随即一种无力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但就在他心绪纷乱、一筹莫展之际,昨日傍晚,夏侯婧的突然到访,带来了一个令他震撼的消息。 据夏侯婧说,先前她在内门时,某次随师尊前往天权峰,偶然从掌门夫人口中听到一件事。 当时,临霜峰主与掌门夫人季红尘,所谈基本是本门事务及云水边境的战况。 但由于这位掌门夫人出自红月谷,后来才嫁到玄云山,因此也顺带聊起了红月谷之事。 其中,掌门夫人就提到了谷中的一位太上长老。 据说,这位前辈道号为“霁月元君”,乃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大能,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红月谷一众元婴修士中排行第三,地位尊崇无比。 夏侯婧本来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这种等级的修士离她太过遥远,只当作故事听听罢了。 但后来听掌门夫人说起,这位前辈姓柳,是位女子,此前一直云游在外,最近才回到谷中。 此话一出,夏侯婧便立即想到了林凡此前拜托自己打听之事。 因为这位前辈,无论是姓氏、性别还是修为,似乎都与林凡要寻找的人相符...... 于是,她便默默记下此事,准备待回到外门时告知林凡。 然而,由于在内门一待就是两个月,夏侯婧渐渐把这事忘了。 所以上次在玄青殿两人相遇时,她才没有及时说出,加上当时心中还一直埋怨郭师兄不仗义...... 而这件事,还是夏侯婧昨日在院中看到夏侯雄为一株枯黄的柳树覆土时,才猛然想起的。 于是,她急急忙忙跑到藏书阁,找到了当时一脸失神的林凡。 林凡在听闻这个消息后,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多想,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连忙追问这位前辈的名讳。 但夏侯婧却无奈表示,修仙界一直以来有个规矩,那便是元婴修士多以道号相称,十分忌讳直呼本名,尤其是在非正式场合。 这次能够从掌门夫人口中得知这位前辈的姓氏,已十分幸运。 她作为一个晚辈,当然不敢直接询问这位元婴修士的全名,那样是大不敬。 不说掌门夫人,就连自己师尊临霜峰主都会责罚于她,所以希望林凡能够理解...... 得知此事后,林凡虽有些遗憾,但能够得知这些关键消息,还是十分兴奋的。 因为元婴中期、柳姓女子、此前在外云游,这每一个信息都与自己娘亲柳玉铃高度吻合。 甚至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这位前辈就是自己的娘亲了。 一想到柳玉铃,当时的林凡眼角不禁一红,陷入了回忆。 夏侯婧见状,还以为是自己没有告知全名,才使得林凡这样伤心,便连忙出言安抚。 林凡闻言,连忙摆手,说是太过高兴才会如此。 并且十分感激她能够将此事告知自己,承诺今生只要夏侯婧有需要,他便会立即出现在她身旁。 夏侯婧得知后,这才微微的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知这位前辈跟林凡有何关系,但看到他这样高兴,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意。 随后,林凡继续询问了红月谷的所在。 夏侯婧告知,红月谷位于青罗州东部的临海国,与地处青罗西部的玄云山直线距离约有八百万余里,几乎横跨整个青罗州,路途相当遥远。 一听到这个数字,林凡当即也是吓了一跳,瞬间从狂喜中清醒过来。 他想起自己当初从牧云城赶到玄云山,这数万里路程便耗费了一年多的光阴。 而这八百万里的遥远距离,若是依靠骑马步行,怕是穷尽一生也难以抵达,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浇下。 但很快林凡又想到,昔日的艰难主要源于各种山路崎岖、道路难行。 若是自己能筑基成功,驾驭法器翱翔天际,便能跨越山河阻隔,相信无需那般旷日持久,便能在有生之年抵达红月谷...... 为此,一直处于纠结中的林凡,渐渐有了决断。 他觉得无论是为了娘亲,还是当时对月漪的承诺,自己现在都不能死。 若叶凝雪此番说话算数,助他筑基成功,那到时他便先回牧云城一趟,将众人带到聚仙镇生活。 之后,他再独自动身,去跨越那八百万里的山川河流,前往临海国红月谷,寻访那位柳姓前辈。 若真是娘亲,到时一并回来,与大家团聚...... ...... “上好的灵茶、鲜果、甜糕嘞!提神醒脑,补充灵力,观战必备!” 正当林凡沉浸于思绪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第233章 比试 林凡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顾师兄正抱着一块大木板,满脸堆笑地向几位等待观看比试的女弟子推销。 木板上整齐摆放着各种茶壶、果盘和点心,品类相当丰富。 一开始,那几位女弟子也只是随意看看,并没有要购买的意思。 但架不住顾师兄一脸热情、口若悬河的夸赞,几人顿时被他那能说会道的样子逗得花枝乱颤,纷纷掏出灵元购买。 于是,顾师兄一边麻利地打包,一边还不忘对几位女弟子说着周到的话语。 完成这单后,他又抱着木板,精神抖擞地朝着另外一堆人走去,完全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看着这一幕,林凡心中颇感诧异。 要知道,顾师兄入门也已不少时日,除了是仙食居管事外,也算是个有资历的老弟子。 没想到,他居然为了多赚几枚灵元,跑到这里来兜售点心,甚至还讨好每一个人。 这种放下身段的气度,莫说是老弟子,就连新弟子也没几人能够做到...... 为此,林凡再度对他生出了几分敬佩。 他觉得,顾师兄从一个杂役弟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未怨天尤人,始终抓住一切机会努力向上。 这种积极的人生态度,比起自己真要强上太多。 相比之下,林凡不由觉得,自己在面对事情时所展现出的颓唐和犹豫,着实有些可笑了...... ...... “咚——!”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钟声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只见原本嘈杂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转向擂台。 随后,一名黑衣执法弟子跃上擂台,朗声道: “经左丘师叔与鲁师叔临时决议,今日丙级擂台比试,新增一条规则!” “临时规则?什么意思?” “对啊,不就是比试吗,为何还来个临时规则?”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不少人都对青年所说的内容感到疑惑。 然而,青年并未理会这些议论,而是继续说道: “鉴于今日丙级擂台比试场次较少,且安排于此的对决双方实力均在伯仲之间,为免切磋流于形式,并能充分检验诸位师弟师妹的修行成果,以展现我玄云山弟子风采,今日的比试,双方不得主动认输,必须全力以赴,展现自身所学!” “若有发现故意落败、消极应对,或涉及私下赌局操纵比试结果者,一经查明,记大过一次,并罚往天风矿场劳作三年!绝不容情!” “当然,刀剑无眼,比试切磋,难免损伤,若在比试中受伤,门中会发放疗伤丹药,助其恢复。尔等需谨记同门之谊,不可因此私下结怨。不过诸位也不必过于担心,若真有收手不及之险,两位师叔自会出手干预,以免意外发生。” 说罢,他恭敬地朝东侧看台行了一礼。 听了这话,林凡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朝那处看去。 只见主位之上,不知何时已端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身着银衫、面容清癯、鹤发童颜的老者,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而右侧,则是一位身形修长、面容姣好的女子。 与老者一样,她同样身着象征筑基修士的银色长衫,只不过样式极为合身。 在她身旁,还站着方才在林中哭着跑开的张师妹。 此刻,她乖巧地站在银杉女子身侧,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委屈的神色,显然还在为那李师弟之事伤心。 “这样才好!” “就是!打都不打就认输,那还有什么看头!” “这才有意思嘛!” 得知新增规则后,台下来此观战的往届弟子们纷纷叫好。 然而,在西侧人群中,以郭师兄、瘦猴为首的那帮下了注的弟子们, 此刻却一个个脸色煞白,一副心知不妙的模样。 ...... “若是不能认输,那岂不是有暴露修为的风险......” 而林凡在听了这些话后,心中也不由一紧。 但很快,他想到了自己的对手修为并不高,这才使得刚收紧的心神便又松了下来。 方才来的路上,他从同乘飞舟的另一名弟子口中得知。 门中比试其实不仅仅局限于自身神通与修为。 无论是符箓、法器,甚至是一些傀儡,都可以拿出来用于较量。 因为,这些也算作实力的一部分,所以门中没有限制。 而那吴猛功法只有四层,就算有吴师叔赐下的法器,以其灵力估算,应当也驱使不了多久。 到时他只要拿出那玄龟盾,采取完全防御姿态,对方想必很快就会力竭,进而不战自胜,还没有暴露的风险。 想到这里,林凡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暗自点了点头。 “不对!那位师叔!” 就在林凡刚定下对敌之策,再度抬头之际,脸色忽然一变,像是想起什么。 说罢,他迅速将目光转向看台上的银衫女子,整个人不由怔住。 紧接着,他像是要确认一般,将手探入储物袋,取出孙远之前所赠的那只木雕,借掌心遮掩,悄悄与台上女子的容颜进行比对起来。 ...... “原来这位师叔,便是当初救下孙大哥的那名仙子......” 片刻后,林凡望着台上之人,喃喃自语道。 因为这木雕是孙远耗费几年心血雕刻而成,其细致程度堪比任何画作。 而台上的那位师叔,与此木雕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不认为这是巧合,而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随后,林凡将木雕偷偷放回储物袋,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毕竟,他一个弟子手中竟拿着一个与台上师叔容貌一样的雕刻,若被人看见,还不知会惹出什么误会和非议。 反正已经确认这位师叔便是孙远所托之人。 待今日比试结束后寻个合适机会,私下将此木雕交给她,并将当时那番话带到,便算是完成了承诺。 虽然此事让林凡感到尴尬,但当初既然已经答应孙远,还是要做到的。 ...... “第一场比试,现在开始!由执事堂王撼,对阵外务堂段青!” 就在林凡思忖间,台上黑衣执法弟子再度高声道。 话音落下,两名年轻弟子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左侧一人身材高大壮硕,方脸阔口,眼神沉稳,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从他身上挂着执事堂的对战牌来看,林凡便明白此人便是王撼。 而右侧的段青,则是身形精干,面容普通但眼神十分锐利,给人一种行事果决的样子。 “王师兄,请指教!” “段师弟,请!” 两人互相抱拳行了一礼。 说罢,他们几乎同时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拍,两道寒光闪出,各自手中已多了一柄门中配发的凌云剑。 “看剑!” 段青率先发动,他深知王撼力大势沉,在拜入门中之前还学过一些炼体之术,不宜硬拼,故而采取游斗策略。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风般绕着王撼疾走,同时手中凌云剑疾刺而出,剑身震动,竟带起两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剑气,如同水过无痕,极为凌厉,分取王撼的肩膀与胸口。 而此招,正是玄云山中阶神通《玄水剑诀》中,将第一层修炼到一定火候才能施展的“流云过峰”。 此剑不仅速度极快,且角度刁钻,更附带了剑气之利,是个十分适合先手的招式。 王撼见状,低吼一声,不闪不避,体内灵力瞬间奔涌。 只见他手中的凌云剑冒出一层土色光晕,直接一式“铁锁横江”横扫而出,竟是要以拙破巧,凭借强横的力量直接将段青的攻势荡开。 “嗤!嗤!铛!” 两道剑气溃散,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最后一声金铁交鸣,却是双剑本体也硬撼了一记。 段青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伴随着反震的剑气传来,气血一阵翻涌,心下暗惊,借着碰撞之力向后飘退,试图再次拉开距离。 他脚步刚稳,立刻再次揉身而上,单手掐诀,用青木咒使出一道道细密的藤蔓,捆向王撼的手腕、脚踝,试图限制其行动。 王撼虽力量占优,但身法不及段青灵活,面对这木系法术,他舞动长剑,形成一个黄色的旋转剑气,将这些藤蔓全部切碎,发出“噗噗”的脆响。 他偶尔抓住机会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劈或横扫,厚重的剑气破空,逼得段青不得不回剑自保,不敢让其沾身。 两人剑来剑往,剑气纵横,在擂台上留下一丝丝痕迹。 段青的剑气轻灵迅捷,往往从出其不意的角度攻来。 王撼的剑气则沉稳厚重,每一击都蕴含着不小的力量。 一时间,擂台上灵光闪烁,剑气的破空之声与金铁撞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禁引得台下众人一阵讨论。 “这位段师弟的剑气好生凌厉!” “不尽然,那王师弟的剑气更是雄厚!” 第234章 吴猛 与台下的赞叹声相比,此刻台上已战至白热化。 段青见久攻不下,心中念头急转,故意卖了个破绽,让王撼一道厚重的剑气擦着衣角掠过,自己则身形一个趔趄,显出破绽。 王撼见状,以为机会到来,大喝一声,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剑中。 只见凌云剑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他跨步上前,双手握剑,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裂石斩”朝着段青头顶劈下。 段青心中一惊,连忙举剑格挡,并全力催发淡蓝色剑气。 “轰!” 两股剑气猛烈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段青的蓝色剑气终究不及王撼这蓄力一击雄厚,瞬间溃散,残余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凌云剑上。 “铛!” 一声巨响,段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离地而起,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径直落向了擂台之外。 好在,他于空中及时调整身形,最终才勉强落地,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哎,这位段师弟的剑法虽巧,只可惜力量差距太大了......” “这炼体之术果然还是霸道,配合上咱们的剑诀,有点过于强横了......” “你们懂个什么?体修在咱们炼气期是有些优势,但别忘了,一旦到了高境界,咱们剑修,才是最狠的!” 见分出了胜负,台下顿时又响起一片议论声,众人各抒己见。 其中,不少人对于段青的落败,还是十分惋惜的。 毕竟,那王撼是占了炼体术的优势才能赢下比试,因此众人内心还是更偏向于段青。 听着这些议论,落在台下的段青,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和掉落在远处的凌云剑,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似乎也觉得是因那炼体术才输的。 “王师兄修为高深,剑气浑厚,小弟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片刻后,他抬手收回凌云剑,在深深呼了一口气后,便朝着台上的王撼拱手道。 但输就是输了,要是真拿此事做文章,不仅会闹了笑话,还会丢了自己所在的外务堂脸面。 而修仙界真正的斗法,往往都是生死相搏,可没有人会因对方不如自己,而故意留手的...... “段师弟承让了,你的剑气飘逸,若非我先前学过那炼体之术占了优势,今日我必败。” 台上的王撼见此,也收起长剑,连忙对着段青抱拳还礼,语气谦虚。 “两位师弟都是好样的!” “就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同门之间切磋,有胜有负,才是正常。” 看着两人未因此生出矛盾,而是这般谦让,使得台下的老弟子们纷纷出言鼓励。 “第一场,执事堂王撼,胜!” 这时,那黑衣执法弟子,高声宣布了结果。 对于这场比试,树荫下的林凡也看得心绪起伏。 虽然这两人境界不过七层,刚刚步入炼气后期,但却能将剑气运用到如此程度,可见平日修炼之刻苦。 同时,他也感觉到,相较于自己所学的《真火诀》,这门中的剑诀,似乎才是真正的对敌功法。 若是抛开储物袋里的那些法器,对上与自己境界相同的弟子,胜算恐怕不大。 “日后若遇到强劲敌手,需得扬长避短,应当发挥自身优势才是......” 望着擂台,林凡暗自思考着。 ...... “第二场,内务堂白杏儿,对阵玄青殿萧兰!” 这时,青年继续宣布着下一场的对战弟子。 话音刚落,就见两名女弟子跃上擂台,她们没有多言,微微行礼后便战在一处。 顿时,台上剑光闪烁,身影翻飞,比之前一场的精彩程度,也不遑多让。 台下观看的弟子们见此,兴致变得更为热烈,不少人开始高声喝彩。 最终,玄青殿的萧兰凭借《玄水剑诀》中,一记精妙的“云水苍茫”,战胜了内务堂白杏儿。 接着,第三场、第四场......比试一场场进行,有速战速决的,也有缠斗许久的。 赢了的自然欢欣鼓舞,输了的则难免垂头丧气,但都没有因此心生恼怒,都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 而郭师兄与瘦猴等人,一开始还因为青年的那番话语,感到后怕。 但随着一场场对决下来,他们发现自己赢了不少,于是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变得兴致高昂。 ...... “第七场,传道峰林凡,对阵外务堂吴猛!” 终于,随着第六场比试结束,那青年洪亮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身影有些慌乱地从北侧人群中挤了出来。 此人身材不算矮小,但微微佝偻着背,眼神躲闪,其走路步子都有些不大协调。 而他,正是林凡的对手吴猛。 只是这形象,与他那听起来颇为威猛的名字,似乎不大相符。 他来到擂台边,看着那高高的台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前面弟子那样潇洒一跃而上,而是磨磨蹭蹭地走了上去。 不知是现场人太多,还是因为自身紧张。 就在他快要登上最后几个台阶时,还差点摔倒,慌忙之下,只得手脚并用地攀上了擂台,显得极为笨拙。 “哈哈!” “这是哪来的活宝?” 见此一幕,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在见到自己对手这般模样后,台下的林凡也不由松了口气,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与吴猛隔开数丈站定,一脸平静地看着对方。 “切——” 经过方才几场精彩的对决后,此刻见这两人一个“爬”上来,一个“走”上来,修为又都只是炼气中期,不免让观看的众人发出一阵唏嘘。 “这有什么看头?” “这两人莫不是来凑数的吧?” “你们这两个半斤八两,赶紧打完,进行下一场吧!” 此时,台下观战弟子们的兴致消退了大半,纷纷催促两人早点结束。 “林师弟!加油!” “林师弟!必胜!” “让他们看看你传道峰的实力!” “赢了他,师兄请你喝酒!” 然而,西侧以郭师兄和瘦猴为首的那帮人却瞬间来了精神,仿佛看到了行走的灵石,一个个铆足了劲高声呐喊起来。 这突如其来、与场上气氛格格不入的助威声,让本就紧张的吴猛瞬间涨红了脸。 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一股羞愤之气直冲脑门,忍不住梗着脖子,对着林凡大声喊道: “林......林凡!你......你你你别得意!我......我吴猛也不是好惹的!待......待会儿定要你好看!” 他虽然努力想表现出凶狠,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林凡。 但却因为紧张而产生结巴,再配上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不仅没有半点唬人,反而十分滑稽...... “噗嗤!” “哈哈哈!吴一招,你要笑死我吗?” “他再怎么样,功法起码也有六层,你一个区区四层,要人家怎么好看?说出来听听!” 吴猛被这哄笑声弄得更加手足无措,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在极度的羞怒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行礼了,当即在储物袋上一拍。 只见一道金光闪出,一柄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锤瞬间出现在了他手中。 “上品法器!” 台下立刻传来一声惊呼。 此话一出,郭师兄等人也不由瞪大双眼看去。 “完了完了!吴师叔怎么把‘金光锤’给他了!?” “这......林师弟怕是接不住啊......” “他妈的,我的灵石啊!” 第235章 玄龟盾与金光锤 在认出吴猛手中那柄金色小锤后,除了郭师兄以外,其他在林凡身上下了重注的弟子,不由骂出声来。 也难怪,这‘金光锤’在上品攻击法器里,可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据说此物是用‘沉金’混合‘锐金石’为主材,由门中炼器师花费数月锻造完成,其威力刚猛无比,无坚不摧。 众所周知,法器的威力大小,除了本身品阶外,还会受到使用者修为的影响。 若由筑基修士驱使,一锤下去,同阶之内,若无防御法器,仅凭自身法力护盾根本抵挡不住。 如今以吴猛炼气中期修为来驱动此锤,虽然难以发挥全部功效,但那也不是林凡能够抵挡的。 很可能一锤下去,就要了他的小命...... 因此,这帮下了赌注的弟子,才会一个个肉痛不已,叫苦连天,只觉那些灵石已然打了水漂。 “慌......慌什么!都给我沉住气!林师弟......林师弟是寻常弟子吗?他可是南宫师叔亲自引入门墙的,以他们的关系,能没给林师弟准备点压箱底的宝贝?说不定......说不定林师弟身上就有更厉害的法器呢!” 听着身旁的哀嚎和骂声,郭师兄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强自镇定地说道。 他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实则心里也在疯狂打鼓。 原本以为吴师叔再怎么护短,最多也就给吴猛一件普通的上品法器,或者几件不错的中品法器,撑撑场面。 谁能想到,这老不羞,为了一个门中新弟子之间的比试,还是在这丙级擂台,居然把这等大杀器都拿了出来...... 这般不讲武德的举动,让郭师兄心里,已经把那吴师叔暗骂了好几遍。 ...... 就在郭师兄暗自腹诽之际,台上的吴猛似乎在先前的刺激下,已然失去理智。 “给......给我败!” 吴猛大喊一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金光锤抛出。 只见那金色小锤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柄水缸大小的金色巨锤。 在他的操控下,金光锤伴随着一阵风声,如同一颗金色流星,悍然砸向站在原地的林凡。 这一击的威力,远远超出了炼气中期弟子所能达到的范畴,使得台下弟子都不由发出一阵惊呼。 看台上,一直神色淡然的老者与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都不由得脸色一变,目光聚焦于那柄金锤之上。 尤其是那老者,右手微抬,一缕灵光隐现,似乎就要出手干预,以免闹出人命。 但当他目光扫过林凡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便又将手中的法力散去。 此刻,面对这迅猛一击,林凡脸色平静,甚至脚步都未曾移动。 只见他轻轻将手掌一翻,掌心便现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龟甲小盾。 就在那金锤即将及体的瞬间,那小盾忽然一闪,化作一面青光巨盾,稳稳地挡在了身前。 ......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场中回荡。 金光巨锤狠狠砸在了青色光盾之上,激荡开一阵狂风,吹得林凡长发飞扬。 然而,那看似威猛无匹的力道,竟被青光巨盾完全挡下,盾身纹丝未动。 随后,青光盾表面流光一转,就将金色巨锤震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之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品防御法器!” “这......这青色盾牌防御力好强!这是什么法器......居然能如此轻松挡住金光锤......” “此乃玄龟盾,是取自四阶真兽,青离龟背甲所铸,号称防御第一的上品法器,若非性能太过单一,没有仿造法宝的特性,足可媲美极品法器!” 片刻后,场中响起一阵哗然,众人纷纷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显然对林凡的玄龟盾感到惊讶无比。 而郭师兄等人先是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一阵狂喜。 “我说的如何?林师弟是不是深藏不露?那南宫师叔给的东西,岂能差了?” 郭师兄忍着激动,对着周围人淡然说道,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郭师兄高见!小弟佩服!” “适才我等有眼无珠,还望师兄海涵!” “是啊,是啊!郭师兄果然料事如神!” 听了这话,旁边那些下了注的弟子们,连忙谄媚地附和着。 毕竟,此盾在手,林凡立于于不败之地。 虽然以炼气中期的法力,驱使上品法器有些勉强,但那吴猛同样是中期修为,甚至还比林凡低两层。 双方僵持之下,法力要先耗尽的肯定是弱的一方。 所以对于这样稳赢之事,众人自然是十分欣喜,甚至觉得那灵石已然落入了自己袋中。 ....... 听着台下的这些议论,玄龟盾后的林凡神色依旧平静,但心里同样带着一丝激动。 方才在看到此人拿出金光锤时,他倒没有多大惊讶。 毕竟,要论法器,自己不一定比他少。 若非炼气期无法驱使极品法器,他甚至有点想拿出那件百鬼幡试试威力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林凡给打消了。 因为就算真能驱使,他也不敢拿出来,万一威力太大闹出人命,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就按照先前的计划,用这玄龟盾,以不变应万变,待对方法力耗尽时,便能轻松赢下这场比试。 林凡原本还想着,同为上品法器。 这玄龟盾,或许不能完全防下金光锤的攻击,自己可能会受到一些波及。 因此,他提前将一张先前买的防御符箓拍在身上,以防意外。 但没想到,这玄龟盾的防御力居然这样惊人,竟能够如此轻松地化解同样品阶法器的攻击,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于是,在明白了此物强悍的防御之后,林凡心中除了激动,更多了几分期待。 如今他只不过是炼气期,待将来筑基后,此盾的防御效果必定更上一层楼。 “怎.....怎么可能.....” 与林凡的平静相比,对面吴猛则是愣在了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这时,他看了看地上的金光锤,又看了看林凡身前的青光巨盾,大脑一片空白。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自家叔祖将此锤交给他时,曾说过。 有此物在手,炼气期内,若无强悍的防御法器或高阶符箓护身,是无人敢硬接这一击的。 并且,这里是丙级擂台,经过上次大比筛选,安排在此处的都是实力垫底的弟子,完全不用担心会冒出什么强悍的对手。 再加上,自己那位叔祖为了万无一失,还特地打听了一下传道峰掌事与林凡的关系。 后来从南宫师叔口中得知,两人其实并无任何关系,只是当时动了恻隐之心,才破例让此子进入传道峰的。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吴猛心中大喜。 所以,今日一大早他便动身来到此处等候,准备拿下首胜,回去给叔祖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状况...... 这时,吴猛突然感到,那暗无天日的矿场生活似乎正朝着自己招手,脸色瞬间煞白,巨大的恐惧蔓延全身。 他不敢多想,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符箓,激发后就朝着林凡一股脑扔去。 而那些符箓,则化作一个个火球、冰锥、风刃,场面一度十分“绚烂”。 林凡见此,神色不变,只是将身前的玄龟盾稍稍调整角度,将周身护得更加严实。 “噗噗噗噗......” 各种法术撞击在青光盾上,如同雨打芭蕉,发出一连串闷响,然后便纷纷湮灭,连让盾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这是干嘛?放烟花吗?” “吴一招这是急眼了。” “哎,咱们玄云山好歹是剑道宗门,这打成法器符箓大战,算是怎么回事......” 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吴猛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光锤,咬牙之下,便再次催动,想要一举击溃林凡。 随即,那金光锤再度泛起光芒,朝着林凡砸去,然而依旧跟方才一样,无法撼动那玄龟盾,再次被弹开。 吴猛心有不甘,再次催动金锤砸去。 然而,驱使上品法器,对于炼气中期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就当他想第四次砸向林凡时,便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只听“噗通”一声,他便瘫坐在了擂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第236章 尴尬 而林凡则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这番“表演”,此刻见他终于法力耗尽,这才不慌不忙地将玄龟盾收回。 其实,林凡觉得,若非此人心态太差,易受旁人影响,也不会这么快将法力耗尽,或许还能与自己多周旋片刻。 但这意义也不大,自己毕竟隐藏了修为,加上有玄龟盾在手,对方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 所以这样早些结束,倒也不错...... 这时,林凡沉吟了一会,便想上前客套地说一句“吴师兄,承让了”之类的话语,然后等待宣布结果。 可就在他刚走两步,瘫坐在地的吴猛见状,顿时一惊,以为林凡是来揍自己的,连忙双手抱头,带着惊恐喊道: “别......别打我!我错了!我认输!我认输!!” 他一边喊着,一边手脚并用地想要往擂台边缘爬去。 不料因太过慌乱,爬到边缘时一个没抓稳,竟是头下脚上,直接一个倒栽葱,“嘭”地一声摔下了擂台。 只见他脑袋磕在地面上,很干脆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林凡与在场众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哈哈哈哈!!晕了!他又晕了!!” “这吴一招,可真是......每次都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晕倒......” 随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笑声响起。 在这震天的嘲笑声中,那黑衣执法弟子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随后上前检查,发现吴猛只是头部因撞击受了点擦伤,并无生命危险,于是高声道: “第七场,传道峰林凡,胜!” 然而,与郭师兄那边狂热的欢呼不同。 擂台四周大部分观战弟子,只是收起笑声,象征性地拍了拍手,脸上并没有多少赞叹之色,反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毕竟,玄云山作为浮澜修仙界最大的剑道宗门,弟子们崇尚的是手中之剑与那精妙绝伦的剑诀神通。 像林凡和吴猛这般,完全依靠法器对轰,在他们看来,无疑是落了下乘,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嘁,不过是仗着长辈赐下的法器厉害罢了。” “就是,一个靠着乌龟壳,一个拿着锤子乱砸,半点本门剑诀的精妙都没展现出来。” 不少男弟子,纷纷口吐酸语,觉得这就是投机取巧。 不过,与他们的不屑相反,在场的一些女弟子,却有另一番看法。 “哎呀,你们别这么说嘛,我觉得这位林师弟很厉害呀......” “是呀,面对那么吓人的锤子,他脸色都没变一下。” “而且你们不觉得......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吗?尤其是他身后那几缕白发,好特别,好有味道!” “对对对!又俊秀,又冷静,还有种......嗯......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比前面那几个师弟好看多了......好想认识他......” 几个聚在一起的女弟子望着林凡走下擂台的背影,眼睛发亮地谈论着。 甚至还有两名身材娇小的女弟子,在说话时,脸上还不自觉地泛起一阵红晕,显然是犯了花痴。 听了这些话后,方才那些男弟子,心中更是升起一阵强烈的嫉妒。 他们再次看向林凡的眼神中,已然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敌意。 就这样,在这混杂着嫉妒、欣赏、鄙夷的各种目光下,林凡迅速挤出人群,朝着附近一片树林走去。 ...... 当他来到一处比方才更加僻静的树荫前,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在林凡看来,无论是男弟子的嫉妒,还是女弟子的赞叹,都让他很是无奈。 离开牧云城之前,他原本以为,这修仙之人,应该是如说书人口中那般,无欲无求,一心追求大道的活神仙。 但经过这几年的观察,其实这修仙者,除了法力外,与世俗凡人并无两样,一样有着七情六欲,至少门中的弟子大多数是这样...... “修仙者一样是人,或许只有那真正的仙人才能做到断绝情欲吧......” 林凡缓缓坐下,思考了一会,低声说道。 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日头正盛,未时才刚刚过半而已。 “也罢,就在此等候,待比试结束,再将木雕交给那位师叔,完成孙大哥所托。” 见时间还早,林凡看了一眼远处依旧热火朝天的擂台,心中暗道。 想到这里,他将手摸向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白色书籍,开始翻阅。 而此书,便是先前他整理的那本《青罗山河史》的拓印本,是昨日离开藏书阁时,特意带走的。 这上面记载的,除了青罗洲的历史外,还有大量的风土人文介绍,以及各国的地理说明。 毕竟,将来他要去往的临海国,有着八百万里路程,这一路上必定会经过各种地方,见识到许多不同的风土人文。 所以提前了解一下,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于是,坐在树荫下的林凡,就这样一边看着书,一边等待时间的过去。 ....... 两个时辰后,夕阳西下。 绚烂的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周围的群山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此刻,只见原本人山人海的擂台周围,人群已开始渐渐散去。 “总算结束了,看得我眼睛都酸了。” “哈哈,何师弟那最后一剑真是精彩,不愧是丙擂的压轴。” “可惜了秦师弟,明明实力不弱......” “罢了罢了,明日望冬节,我请客,今晚咱们哥几个去聚仙镇,来个不醉不归。” 这时,几个弟子从林凡身旁路过,口中谈论着方才的比试,与接下来的安排。 听闻此言,正处于专心看书的林凡,也不由抬起头,朝着周围看去,这才发现今日的比试已然结束。 他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后面的二十几场要打到晚上,没想到这么快...... 于是,林凡将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那东侧看台。 只见那银衫女子和鹤发老者依旧端坐,先前那名黑衣执法弟子正恭敬地站在他们面前,似乎在汇报着今日比试的总体情况。 待青年弟子说完,白发老者点了点头,便起身对着身旁的银衫女子拱手一礼。 接着,他袖袍一拂,踏着一柄蓝色飞剑,离开了此地。 老者离去后,那银衫女子也缓缓起身,对那黑衣青年又交代了几句。 青年听完后,躬身领命,随之离开了看台。 此时,看台上便只剩下女子和一直乖巧侍立在她身旁的张师妹。 女子停顿片刻,便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对她开口。 那张师妹闻言,顿时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小幅度地点头。 最后,她对着银衫女子深深行了一礼,有些落寞地走下了看台,身影很快汇入了散去的人群中。 “时机正好。”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一动。 说罢,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木雕,准备前往看台,完成孙远所托。 然而,就在他刚要起身之际,忽然闻到一缕淡淡的兰香。 林凡动作一僵,下意识抬头。 只见叶凝雪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前,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一袭白衣,身姿窈窕,在夕阳余晖下带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美得动人心魄。 不过,这冷不丁的出现,倒把林凡给吓了一大跳,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啪嗒。” 一声轻响,木雕掉到了地上,恰好停在了叶凝雪的脚边。 木雕上,那女子的面容,此刻正毫无遮掩地朝向天空,同时也对着叶凝雪...... 这一下,让林凡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木雕,又看了看叶凝雪,只觉得大脑有些空白...... 第237章 同心阁 不过,林凡的大脑空白仅仅持续了一瞬,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虽不知叶凝雪为何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自己身旁,但眼前这一幕也着实尴尬。 若是引起此女误会,难保她不会又拿这个当作什么借口来威胁自己。 于是,他连忙伸出手,想要施展驱物术将木雕收回。 但叶凝雪的动作似乎更快,就在林凡法力刚刚触及木雕的一刻,此物就已飞入她的手心中。 “叶道友,这个是!” 林凡见状,心中一惊,迅速起身,连忙道。 然而,叶凝雪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垂下眼眸,看着木雕上的女子面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端详了不过一息,便抬起眼帘,将视线转向看台,一双美眸直直地望着那银衫女子。 “你喜欢她?” 正当林凡还要开口之际,叶凝雪率先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此话一出,林凡不由一愣,连忙解释: “道友莫要误会......此物并非在下所有,乃是先前一位朋友,托我转交给台上那位师叔,只为答谢当年救命之恩的信物罢了......” “哦?” 听了这话,叶凝雪不由发出一声疑问,随即收回目光,看着一脸僵硬的林凡,眼神微动,带着一丝探究: “说来听听。” 林凡闻言,心中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我在拜入门中之前,曾在太素古林外的南桑村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当年误入林中,一度有性命之忧,幸得台上那位师叔路过,救其性命。他因感念恩德,便倾注心血雕刻此物,让我带入宗门,以表谢意。” 他虽然不知道,此女为何要追问得如此清楚,但想到自身性命尚握于其手,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看着林凡这一脸诚恳的样子,叶凝雪神色依旧平静。 “之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沉思了一会,再次问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林凡心下一沉,但只是略微思索,便双手抱拳,郑重说道: “若叶道友能够信守承诺,助林某筑基,并能保障在下的人身安全,免遭落雪宗或其他倾慕道友之人的报复,在下愿意与道友演这场戏,假扮这道侣之事。” 毕竟,在听闻那位柳姓前辈之事后,他就已下定决心,所以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凡也曾想过,让这位大小姐立下什么誓言之类的作为保障,却又觉得以她的身份,破除这类约束恐非难事。 加之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作决断,不如暂且信她,先解了绮罗香之毒,再走一步看一步。 想来她身为玄云山大小姐,总不至于全然不顾信义吧...... 见林凡答应的如此干脆,叶凝雪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讶色,但还是微微点头道: “嗯,放心吧。” 听闻此言,林凡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随后,他看向叶凝雪手中的木雕,挤出一丝笑容道: “既然此事已定,不知道友可否将此物归还于我,容在下完成朋友所托......” 说罢,他便伸出手,等待对方归还。 叶凝雪见此,则是毫无反应。 她再次看向那银衫女子,略一思忖,便素手一翻,竟直接将木雕收进了自己的戒指中。 “道友这是何意?” 看着此女这般举动,林凡一阵愕然,不禁问道。 “今后你我虽为名义上的道侣,但你若与其他女子纠缠,难免惹来流言蜚语,损我清誉。所以,此物我替你转交便是。由我出面,总比你一个男弟子私下赠送这等蕴含情意之物要妥当得多,也省得惹人闲话。” 面对林凡的疑惑,叶凝雪将双手置于身后,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淡然。 听了这番话,林凡不由点了点头。 他觉得,以这位大小姐的身份,在门中确实要注意体面,有这般考量,倒也合乎情理。 而这木雕若能由她转交,确实能免去自己当面递交的尴尬,还能避免可能的误会,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林凡再次伸出手,对着叶凝雪的背影,认真道: “既然如此,就麻烦叶道友了,还望道友务必带到。另外,当初我那朋友,还有一番感激之言,也请道友一并转达。” 叶凝雪闻言,并未回应是否转达话语,只是素手轻扬,那道熟悉的赤色符箓再次飞出,悬浮于她身前,散发出柔和的红光。 “路上说吧。” 她淡淡一句,便轻盈踏上了符箓。 林凡一愣,有些纳闷,不由回头望向东侧看台。 此刻,只见台面上空荡荡的,那银衫女子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先随我去办件事,明日我再给她。” 叶凝雪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 林凡心中无奈,但既然已达成交易,那便先听从此女,拿了解药再说。 他暗自叹了口气,便朝着叶凝雪走去。 待他站定,叶凝雪心念一动,赤红符箓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两人冲天而起,迅速离开了落日峰,将渐沉的暮色抛在了身后。 ...... 大约半个时辰后,赤色流光在聚仙镇的一处精致建筑前落下。 林凡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名为“同心阁”的楼宇。 与镇上其他一些宏伟的建筑相比,此楼仅高三层,通体以暖白玉石及千年灵木构筑,檐下悬挂着一枚枚雕刻着“盟”字的玉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气派感。 要说此楼,当然并非寻常商铺,乃是直属于“仙道盟”的一个重要产业,并且遍布青罗洲各个坊市。 其核心职能,便是为修士之间缔结各种重要关系契约,提供见证与认可。 无论是结为道侣,还是义结金兰,亦或是确立师徒名分、主从契约,甚至一些符合规矩的小型同盟。 只要双方自愿,皆可来此,由仙道盟主持仪式,缔结受其承认与保护的血契或魂契。 一旦在此缔结,便意味着这段关系受到了仙道盟的承认,在整个青罗洲都具有效力。 即便离开了青罗洲,也依然可以受到契约图纹限制,不必担心遭受背弃。 固然,一些高阶修士也可自行缔结契约,但那种私契并不受仙道盟承认与保护。 一旦将来出现纠纷、背叛,甚至不惜遭受反噬、而生死相向的情况,仙道盟也绝不会插手干预。 因此,青罗洲稍有头脸的修士,若想关系名正言顺,多半会选择来此。 当然,仙道盟的服务与权威并非无偿,需收取相应费用,用于维护盟中运转。 至于叶凝雪为何带林凡来此,方才在来的路上,她已简略告知。 就在昨日,除了先前落雪宗那位大长老亲自传音外,竟又派出了六位结丹期长老,携重礼登临玄云山,正式提亲。 不过由于叶掌门临时闭关,所以暂时将此事延后了。 但对方如此阵仗,门中虽不愿强迫叶凝雪,但也需给对方一个合理且不容反驳的回复,以免撕破脸皮。 因此,叶凝雪才决定釜底抽薪,直接与林凡在此缔结道侣血契,将名分彻底坐实。 之后,掌门夫人便可据此明确回绝落雪宗,表示侄女年幼任性,已与门下弟子私定终身。 但既然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 对方即便再不悦,明面上也难以指责玄云山失礼。 毕竟仙道盟认可的道侣关系,其效力远超任何口头婚约。 第238章 入阁 而林凡对于此事,心中却是一阵欣喜。 原本他还以为,假扮道侣或许要跟着叶凝雪前去,与落雪宗的人当面承认。 现在看来,只需跟此女在这里缔结个道侣契约,根本无需自己出面。 这样的话,不仅能达成交易,又大概率不会招致落雪宗少主及其他爱慕此女之人的妒恨。 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眼下这无疑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 加之这道侣关系受仙道盟承认,叶凝雪想必也不会轻易过河拆桥,他的安全多少有了层保障。 为此,林凡不由庆幸,自己方才果断应下此事,还是十分正确的。 “走吧。” 他正暗自思量,叶凝雪已利落地收起符箓,淡淡抛下一句,率先步入同心阁。 林凡见状,只得按下思绪,连忙跟上。 ...... 一踏入阁内,身后街道上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随后,一股似檀非檀的宁神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林凡抬眼看去,只见内部空间十分开阔,地面由一种特殊的银砖铺成,四壁悬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灵画,画中云雾似乎还在缓缓流动。 此刻,厅内零散分布着几对男女修士,皆在低声交谈,面上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期待。 不过林凡很快便察觉,这些人气息强横,竟清一色都是筑基修士,心中不免一惊。 然而,当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阁内时,场中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来。 特别是那些男修们,目光在触及叶凝雪时,明显呆滞了一瞬,显然是被她的绝色容颜所吸引。 “还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时,一位橙衣女修,对身旁看得失神的道侣,语气不悦道。 那男子闻言,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对着女子解释道: “夫人息怒,我只是觉得这位仙子有些面生,此前从未见过,故而多看了一眼......” “面生?我看你是魂都被勾走了吧!” 听了这话,那女子更是气恼,直接戳破了男子的辩解。 另一处,一位紫衣女修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一把甩开同伴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显然已是恼怒至极。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一阵莫名的尴尬之中。 林凡见此,心下有些好笑,不由瞥向身旁的叶凝雪。 她却是一脸冷漠,似乎把这些人都当作了空气...... 也难怪,从他第一次见此女开始,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林凡心想,若非这场交易,想必在她眼中,自己与这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位仙子,这位道友,欢迎光临同心阁,不知二位是来咨询契约事宜,还是已有预约?”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浅蓝色长裙的侍女,走了上来,对着两人欠身一礼后,微笑问道。 林凡转头看去,就见这女子,面容秀美,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其袖口与衣襟处,还绣着两个淡金色的“盟”字图案。 但他很快发现,此女虽然看似年轻,其修为竟然已达到了炼气巅峰,功法境界甚至达到了十一层,在自己之上。 为此,他不免暗暗咋舌,觉得这同心阁果然不凡,连一个接待之人都有这般修为...... 叶凝雪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叶”字的白色令牌。 “原来是叶小姐大驾光临,奴婢失礼!请随奴婢前往三楼的静室等候,那里是专为玄云山贵宾准备的。” 女子目光一接触到令牌,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恭敬地说道。 她不敢怠慢,立即侧身引路,带着二人绕过大厅,沿着侧面的楼梯直上三楼。 ...... 片刻后,三人来到一间题为“玄云阁”的静室前。 “叶小姐,请在此稍候,奴婢这便去准备灵茶,并即刻通传阁主。” 她恭敬地说完,便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中顿时只剩下林凡与叶凝雪二人。 他们分坐在一张紫檀木茶几的两侧,彼此一言不发。 要说此前两人不是没有独处过,但此刻这般微妙的气氛,却让林凡感到些许不自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叶凝雪则是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这般静默持续了片刻,方才那名侍女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将两杯灵茶奉上,便再次行礼退出。 这时,林凡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茶水,心中陷入了一阵犹豫。 思索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刚端起茶杯的叶凝雪,试探着开口: “叶道友,既然在下已应下此事,并随你来了这同心阁,足见诚意,不知......道友可否先将那‘绮罗香’之解药拿出?也好了却林某一桩心事。” “急什么,明日才会发作,待血契完成后,自会给你。” 叶凝雪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态度冷漠。 说罢,她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始终未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见此,心中又是一阵无语。 他觉得自己人都到这里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而此女这般谨慎,分明还是信不过自己...... “既如此,待结束后,便有劳道友了。” 于是,林凡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进而拱手说道。 说完,他索性站起身,不再去看叶凝雪,转而走到墙边,假装欣赏起墙上一幅描绘云海仙山的灵画,试图缓解这尴尬气氛与受人钳制的不适感。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叶凝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这冷不丁的话语,令林凡身形微顿,随即陷入了一阵沉默。 “没什么,只是先前修炼时,因急于求成,伤了点元气,醒来后便多了这几缕白发,让道友见笑了。” 过了一会,他缓缓转过身来,笑着说道。 他并不想将月漪与自身精血损耗,随意与旁人提及,何况还是一个这般威胁自己的人。 听了这话,叶凝雪眉心微微一蹙,似乎并不相信他这番说辞。 就在她红唇微启,欲再追问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两位久等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第239章 同心印 大约两个时辰后,林凡与叶凝雪一前一后,从同心阁中走了出来。 此刻,夜幕已完全降临,街道两旁灯火渐次亮起,与往来的行人形成一派热闹的景象。 林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只见上面多了一个金红双色的环状印记。 他心念微动,就见此印记开始缓缓隐没,最终消失无形。 而这正是他与叶凝雪结为道侣的证明——同心印。 回想起方才缔结的过程,林凡心中仍有些恍惚。 当时,那温柔女声落下后,进来的是一位身着华丽宫装、气质雍容的美妇。 她自称姓梅,是此地的代理阁主,一身修为已达筑基巅峰,距离结丹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位梅阁主,乃是出自五派之一的星河派。 因仙道盟是由五派共同组建,所以各派都会轮流派人到盟中任职一段时间。 当梅阁主得知叶凝雪此番前来,竟是要与林凡这个普通弟子缔结道侣血契时,其脸上的惊讶之色几乎难以掩饰。 也难怪,在她看来,林凡除了外表尚可外,可以说是毫无出彩之处...... 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在世俗红尘中,那往往都是说书人口中的幻想故事,现实极难发生,更别提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了。 因此,梅阁主便认为,这位大小姐想必是一时冲动,背着玄云山高层,来与林凡私定终身...... 要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但叶凝雪的背景,梅阁主当然知晓,乃是玄云山大长老的亲孙女,要是她真的不闻不问,将此事办理。 到时玄云山方面来讨说法,那身为代理阁主的她,多半是要担责的。 所以在不知具体情况下,这位梅阁主,便言语委婉,开始试探。 她说,以叶凝雪的身份,此事是否会过于仓促。 并表示,不如等到两人举行大婚典礼时,在各派的见证下,再由阁中派遣专使,风风光光地为二人举行仪式更为妥当。 然而叶凝雪态度坚决,言明她的婚事自己能够做主,玄云山不会过问,要梅阁主依规办理即可。 见这位大小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梅阁主虽心下惴惴,但也不好再强劝。 毕竟,两人皆是自愿,若拒绝为其缔结,那便坏了盟中的规矩了。 她想着反正有叶凝雪此言在先,将来玄云山若问起,自己也能撇清关系,一切只是依规行事罢了。 而林凡对于此事,全程则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在旁看着。 不过有一事,令他十分疑惑。 根据当初王寒所言,两人若要缔结道侣血契,至少需要筑基修为才行,而他与叶凝雪都是炼气期,如何能够缔结? 犹豫之下,林凡最终还是向梅阁主询问了此事。 因为他不懂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风险,想要提前了解。 面对这位玄云山未来姑爷的问题,梅阁主倒也客气,十分耐心地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她说,通常情况下,这道侣血契,乃是由修士的精血与神魂之力为引,再结合秘术而形成的。 但炼气期修士的神魂之力太过薄弱,在缔结的过程中会有巨大风险,一个不小心就会神魂消散,进而当场殒命。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大多修士,只有到了筑基期才会来缔结血契。 不过,梅阁主又提到。若是能够启动同心阁特有的阵法之力,并辅以‘凝神香’稳固心神,再由六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同时出手引导双方气血神魂,一样可以让炼气期结成血契。 虽然过程中会有些痛楚,但这种方法却是万无一失的,双方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不过这般做法,需要花费大量灵石,寻常修士难以承担,故而很少有人会选择此法。 在明白这些后,林凡也很是吃惊,觉得同时请六位筑基后期修士出手,这所需灵石,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具体所需的灵石,因为此事,自然由叶凝雪这位大小姐出,完全不需要自己担心。 后来,在这位梅阁主的安排下,此次缔结仪式由她本人,及阁中五位筑基后期修士出手,为两人完成血契。 开始前,林凡还特地询问了,此法对于精血方面的损耗问题。 毕竟,他如今仅剩最后一滴本命精血,若因此消耗,那不用等到毒发,便会当场毙命。 听了这话,除了叶凝雪外,梅阁主与众人则是有些诧异,不明白林凡为何会担忧此事。 不过在场的都是筑基修士,眼力自然不凡,很快便注意到了林凡身后的白发,心里也知晓了他的忧虑。 梅阁主思虑了一会,便解释说,只是引动一丝精血气息,来勾勒印记,并不会消耗精血寿元,让林凡放心便可。 于是,在得知没有性命之忧后,林凡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随后,仪式正式开始,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虽然有些痛楚,但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最终,在六位筑基修士的引导下,一道蕴含两人神魂的血线,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并在各自的手上结成了那道同心印。 根据梅阁主所言,此印记一旦缔结,平日可隐于体内,需以灵力催动方可显现。 其效用除了是关系凭证外,更有一重玄妙的联系,若在一定范围,以法力催动,便可感知另一方所在。 同时,因融合了双方神魂的缘故,若主动出手加害对方,自身必会遭到严重反噬。 轻则修为大跌,根基受损,重则心魔丛生,道途断绝。 并且,此印记还蕴含着一丝天道之力,只有任意一方身死,才能够消除,双方在世之时,无法单方面解除。 因此,在修仙界中,结成血契道侣,是个十分慎重的问题,绝非儿戏之举。 一般来说,只有认定了对方,才会缔结此印。 在明白此印记的作用后,林凡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先前他还担心,完成缔结后,叶凝雪会翻脸不认人,不给自己绮罗香的解药。 但如今有了印记的限制,想必此女也不会冒着反噬的风险,看自己死去。 ......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放下了手,看着已经走在前方道路上的叶凝雪,便追了上去。 “叶道友,血契既已完成,还请道友履行诺言,赐下解药......” 他来到叶凝雪身旁,斟酌着开口道。 “哦,没有。” 叶凝雪闻言,脚步未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一个售卖灵饰的摊位,随口应道。 说罢,她便朝着那里走去。 此话一出,林凡整个人一愣,随即又跟了上去。 “若是在下先前有何处得罪道友,还望明言,不必如此戏弄。” 林凡心中虽已是十分不悦,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 然而,叶凝雪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伸手从摊位上拿起一个雕刻着云纹的玲珑玉扣,在指尖把玩,似乎颇为欣赏。 此时,摊位上的灯火,将她手背上的“同心印”显得格外清晰。 但她这般无视的态度,让林凡顿时升起一阵怒意,觉得此女完全就是在戏耍自己。 第240章 凝元霜 这时,林凡再也顾不得其他,便上前一步,一把将叶凝雪手中的玉扣放回摊位。 随即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向旁边一条相对僻静无人的小巷。 “叶道友!若我因毒发而死,根据血契,你自身同样会遭受反噬,这于你有何好处?” 一到巷内,林凡便松开手,神情急切的质问着。 叶凝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抬起美眸,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脸上浮起一阵困惑: “你为什么会死?” 林凡被她这反问气得几乎失笑,声音不由地提高了几分: “我为何会死?道友莫非忘了?三日前你亲口所说,我身中‘绮罗香’,若无解药,便会经脉逆行,灵力溃散,肠穿肚烂而亡,你不给我解药,我岂能不死?” “哦......” 听罢,叶凝雪这才恍然般点了点头,像是刚刚记起这回事。 “中了‘绮罗香’没解药,确实会死。可你身上的,并非‘绮罗香’,我哪里来的解药?” 随后,她轻轻揉着方才被抓住的手腕,语气平淡地说着。 此刻,巷内十分昏暗,但这位大美人在月色的映照下,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诱人感。 但林凡却无心欣赏眼前美色,全副心神都被她这句话给攫住了。 “道友此话怎讲?何谓并非‘绮罗香’?”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 “我见你修为始终困于炼气中期,看着碍眼。所以那日顺手给你种下的,是‘凝元霜’的药气,虽呈现红色,却非剧毒,而是能潜移默化,加速你凝聚灵气、纯化法力之物。只是药力化开前,形态与绮罗香有些相似罢了。” 叶凝雪缓缓放下手,慢条斯理地说道。 此言一出,林凡又是一愣。 回想起来,无论是在回春堂行医,还是修仙之后,他自认阅人不少。 通常从一个人的话语和行为中,他大致能判断出其心性为人。 但面对眼前此女,林凡只觉自己完全捉摸不透她的心思,更无法理解她种种匪夷所思的行径...... “道友所说当真?”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 虽不知此事真假,但想到有同心印的牵制,似乎也合乎情理。 毕竟自己死了,对她确实毫无益处。 “你若不信,现在便可去坊市中寻个经验丰富的炼丹师探查一番,自然知晓真假。” 叶凝雪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 说完,她目光若有似无地再次扫过自己刚才被抓住的手腕,像是在怪林凡此前那粗鲁的举动一般。 林凡见此,犹豫了一下,便拱手道: “抱歉......因事关性命,一时情急才会多有冒犯,还请道友见谅。” 叶凝雪没有回答,只是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袖,便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望着她清冷的背影,林凡神色复杂。 他觉得,明明自己才是被迫胁的一方,为何反倒像是亏欠了她什么似的...... “罢了......” 林凡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随后,他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也走出了巷子。 片刻之后,两人便再次汇入街上熙攘的人群。 由于试炼再次开启的缘故,玄云山外门的宵禁也暂时解除。 此刻,只见街道上多了许多玄云山弟子,似乎都在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夜晚。 而叶凝雪与林凡,则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彼此间始终保持着沉默。 林凡原本想着,既然交易已达成,不如早些回到住处,好好休息一下,缓解今日的疲惫。 但一想到自己体内那道红色气息,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觉得应该找人确认一下,方能安心。 于是,林凡便想着,不如就去灵芽坊看看,毕竟那里他也熟悉。 但叶凝雪去往的方向似乎也正是玄云坊市,与他同路。 于是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前后距离,一路无言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 大约一盏茶后,两人来到了坊市。 与往常相比,今晚的玄云坊市格外热闹,道路两旁几乎被各式摊位占满。 除了一些常见的灵草、符箓摊位外,四周甚至还有不少贩卖真兽材料的。 此刻,那些利爪、鳞片,在夜晚灯火映照下闪烁着森森寒光,惹得不少修士驻足围观。 “林公子?” 正当林凡也被那些材料吸引目光时,忽闻身后有人在喊他。 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一个售卖灵植种子的摊位后,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与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淡绿衣裙,身姿窈窕。 她容颜娇美,一双美眸宛若秋水,顾盼间灵动生辉。 一缕乌黑秀发被她巧心地梳在胸前,更添几分柔美。 最惹眼的,是她耳垂上坠着的一对淡金色耳环,与她脑后束发用的同色发箍十分相配,衬得她整个人既清新脱俗,又不失俏皮可爱。 而这两人,正是韩穆与韩音祖孙。 林凡见此,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随即迈步走了过去。 “韩老,韩姑娘,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到近前,他拱手一礼,含笑问道。 “托公子之福,这次外出十分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韩穆捋着胡须,笑容可掬地回道。 大约三个月前,就在林凡采购了一批灵柴后,韩穆便说要带韩音外出,长则一年,短则半年方归。 所以,这期间的灵柴交易,都由历洪与他交接。 至于更早之前,林凡因前往春林镇而意外错过的那次交易。 无论是韩穆还是历洪,都并未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十分感谢林凡一直以来的支持。 因此,这两年间,灵柴的供应依旧由他们二人负责。 “林大哥,好久不见......” 这时,一旁的韩音,垂着眼眸,低声唤了一句。 “别来无恙,韩姑娘。” 林凡闻言,笑着回道。 相比于几年前,如今韩音也是完全长开了,其容貌完全可称绝世脱俗。 只是,自打那次陪她等韩老归来,林凡便感觉这小姑娘的性子变得有些沉静,每次见到自己都不大爱开口。 对此,林凡不免猜测,会不会是上次那两人把她给吓到了,才致使她性情有所改变。 “林公子,今晚怎么得闲来这坊市逛逛?” 正当林凡猜想之时,韩老再次开口问道。 林凡听罢,便下意识回头去寻找叶凝雪的身影,却发现方才还在身前不远处的她,此刻竟已不知所踪。 “这个,怎么卖?” 他刚想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 转头看去,就见叶凝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侧,手中还拿着一个淡紫色灵草编织的精致香囊,目光正淡淡落在韩音身上。 第241章 银玉再现 听闻此言,韩音便抬头望去。 只见眼前是一张清艳绝伦、恍若冰雪雕琢的绝世容颜。 “这个香囊,是、是用静心草编的,戴在身上能宁神静气,要......要五枚灵元。” 她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了叶凝雪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软,细声答道。 叶凝雪听罢,并未多言,而是径直将一块灵石递了过去。 看着那枚灵石,韩音愣了一下,方才轻轻接过。 随即拿出一个装着灵元的小布袋,开始认真地数了起来,想要凑足找零。 “韩姑娘,不必麻烦了,这个我来付吧。” 一旁的林凡见状,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五枚灵元,递向韩音,温和地说道。 他觉得,虽然与此女是交易关系,但方才在巷中发生了那等不愉快,此举也算略表歉意。 况且,五枚灵元并非大数目,实在无需计较。 面对林凡的这个举动,韩音又是一怔。 她没有去接那灵元,只是将目光转向旁边神色清冷的叶凝雪,心中蓦地升起一丝不安。 “孩子,既然这位姑娘是林公子的朋友,这香囊便算爷爷送的了,把灵石还给这位姑娘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韩穆,抚须含笑,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对韩音说道。 韩音闻言,心中的那点猜测似乎得到了证实,让她握着袋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依照爷爷的话,拿起那枚灵石,递还给了叶凝雪。 “多事。” 叶凝雪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瞥了林凡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灵石你收着吧。” 随即,她对着韩音说了一句,便将那淡紫色香囊收起,仿佛五枚灵元与一枚灵石的差距,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林凡看着眼前这番情景,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清具体缘由。 只是觉这两人之间,为何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别扭劲...... “林公子,今日既然在此巧遇,老朽正好有事相告。我有一位老友,一直想见你一面。恰巧他今夜就在附近出摊,不知公子可否赏脸,随老朽前去一叙?不会耽搁太久。” 这时,韩穆再次开口,将林凡从这微妙的气氛中拉了出来。 “韩老的朋友?” 林凡闻言,有些意外。 “正是,此前他多蒙公子仗义相助,自从老朽处得知与公子有来往,便一直恳切托付,定要约公子相见一面,聊表谢忱。” 韩穆点头解释道。 听了这话,林凡更是惊讶,他可不记得自己曾施恩于何人,更何况还是韩老的朋友。 “既然是韩老的朋友,晚辈自然愿意拜访。” 他沉吟片刻,便应承了下来。 他想着反正稍后也要去灵芽坊查验体内“凝元霜”之事,借此机会脱身正好,若继续与叶凝雪同行,反而尴尬。 “那......叶道友,在下暂且随韩老离开片刻,去去便回,道友若有其他要事,也可自去办理。” 想到此处,他转头看向叶凝雪,笑着说道。 “随你。” 叶凝雪随口应道,语气冷淡。 “姑娘,老朽与林公子暂且失陪片刻,若姑娘不弃,可在此稍候。” 韩穆见此,也对叶凝雪拱手道。 “孩子,爷爷与林大哥去找你陶爷爷,你便留在此处陪这位姑娘说说话,等我们回来。” 随后,他又转身与自己孙女叮嘱了一句。 于是,林凡便跟着韩穆,转身汇入了熙来攘往的人潮,将两位姿容绝世的女子留在了原地。 这几年来,自温宁执掌外门执法堂以来,无论是坊市还是整个聚仙镇,规章都变得十分完备。 若有人在此闹事,或骚扰其他修士,一旦被玄云山巡查弟子发现,必将受到严惩。 轻则被驱逐出太素山脉,重则直接被玄云山收押。 因此,就算他们这般暂时离开,倒也不必担忧会生出什么事端。 此刻,摊位前陷入了一阵莫名的安静,与周围喧闹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见韩音望着林凡远去的身影,眼神微微一黯,明显透着一丝失落。 而叶凝雪则是静静地看着她,美眸流转,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喜欢他?” 就在此时,叶凝雪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听到这直白的问话,正望着前方的韩音,像是心底秘密被戳破了一般,慌忙收回了目光,并深深埋下了头。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一直蔓延至耳根后。 这模样,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被人当场抓住一般。 “姐姐......不也喜欢林大哥吗?” 沉默了许久,她轻声反问道。 语气中虽仍带着几分怯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执拗的意味。 说罢,她抬起头,直直对上了叶凝雪那清冷的目光。 ...... 半个时辰后。 只见林凡与韩穆自灵芽坊中走了出来。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喜色。 方才经里面那位筑基前辈诊断,他体内的那道红色气息,确是“凝元霜”的药气无疑。 据那位前辈所言,种下此物后,能在一定时期内加速修炼者对天地灵气的吸纳与炼化,对提升修为有事半功倍之效。 但此物价格昂贵,药力的持续时间与使用者境界高低关联甚密,境界越高,药力持续愈久,效用也愈显显着。 因此,在老者看来,像林凡这样的炼气修士使用,实属暴殄天物。 尽管如此,得知真相的林凡,心头那块悬了数日的巨石总算彻底落下。 如今,非但没有性命之忧,反倒平白得了一份修炼助力,虽然或许持续时间不长,但也算意外之喜。 而对于叶凝雪此女,林凡心中又添上了几分难言的意味。 至于韩老的那位朋友,在见面之后,他才知晓。 原来是那次因自己好心办坏事,而导致被刘灯灭和柏仁勒索的那位老者。 当时,老者将那些灵石分发完毕后,本想回头道谢,却发现林凡早已离去。 后来老者在与韩穆闲聊时提及此事,才得知当日那位玄云山弟子便是林凡。 感慨之余,他便恳请韩穆务必将林凡约出来,当面致谢。 现今,同样在温宁执掌执法堂之后,坊市风气大改,以往那种明目张胆的勒索行径已近乎绝迹。 若有玄云山弟子再敢行那勒索之事,任何人皆可直接向驻守镇上的执法堂弟子举报,不仅会退还赃款,还会依规严处。 故而,在老者眼中,林凡更像是一位福星,让他们那条街上的摊主,从此都能安心经营,不再受盘剥之苦。 在临走前,老者还特意拿出一块银色玉片赠予林凡。 林凡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些其实都与自己无关,一切都是门中的规定。 但当看到那块玉片时,顿时想起了此前从猫妖肚子里找到的那块与之极为相似。 第242章 玄云殿 据老者说,此玉片是多年前一个落魄潦倒的散修。 当时想要跟他换取一些凝气丹,因为没有灵石,便以此物抵作货资。 他得手后反复研究,发现此玉片不似已知的任何炼器材料,也并非什么法宝或者法器。 根据其上隐约有些断续难辨的纹路,倒更像是一件器物上的残片。 因此,他觉得这玉片对自己也无用,索性赠与林凡,权当留个纪念。 林凡接过玉片后,稍微观察了一下,便发现,此物确实与自己储物袋中那块玉片是同一物。 这意外的发现让他心头一动,于是,他没有推辞,便收下了此物。 他觉得,这玉片背后肯定有着什么秘密,若是能够收集到全部的碎片,说不定便能知晓了...... 收下玉片后,林凡本想付些灵石作为补偿。 但老者却连连摆手拒绝了,说是如此便违背了他道谢的初衷。 见老者态度坚决,他只得再次郑重道谢,将此此事记在心中。 “林公子,咱们回去吧,那位姑娘和音儿应该等急了。” 这时,韩穆见他事情已了,微微一笑道。 “好。” 林凡点了点头,便与韩穆一同离开了灵芽坊。 ......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原先的摊位前。 此刻,只见韩音独自静静立于摊后,低垂着头,似乎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 “孩子,怎么了?” 韩穆有些诧异,便上前问道。 “啊!” 正自出神的韩音,顿时被这声呼唤惊得一颤,下意识地轻呼出声。 “没......没事,爷爷,林大哥你们回来了......” 当看清眼前之人是自家爷爷与林凡时,她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应道。 “抱歉,方才去灵芽坊顺道办了件事,耽搁了一会,让你久等了。” 一旁的林凡见状,也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解释道。 “没关系的,林大哥。” 韩音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对了,韩姑娘,我那位朋友呢?” 林凡点了点头,随后目光扫过摊位四周,并未见到叶凝雪的身影,不由询问道。 听了这话,韩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垂下眼帘,低声道: “她说有事先行离开了......” 这模样,似乎对于林凡所言感到不悦。 “原来如此。” 听了这话,林凡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再次点头道。 毕竟,以此女的性子,确实不会在此久留,先行一步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既然已确定体内并非奇毒,加上血契已成,她先行离去倒也省去彼此相对的尴尬。 “既如此,韩老,韩姑娘,天色已晚,在下也先行返回宗门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天色,发现时辰不早,便向两人拱手告辞。 见林凡这就要走,韩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大哥慢走。” “林公子慢行,咱们改日再叙。” 韩穆也含笑回礼。 林凡再次拱手,随即转身,朝着坊市外的飞舟起降点走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韩音神色黯然,她微微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更多情绪。 见孙女这般情态,韩穆心中了然,但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得轻叹一声。 “孩子,咱也回家吧,爷爷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蜜酿灵藕。” 这时,他走到韩音身旁,温声道。 韩音被爷爷的话拉回了现实。 她慌忙眨了眨眼,逼回眼底泛起的一丝湿润,转过头,看着满满的摊位,困惑道: “可是爷爷......咱们这些东西还没卖完呢......” “傻孩子,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卖都行,今天卖不完,还有明日。可爷爷的宝贝孙女若是累着了、不开心了,那才是天大的事。走吧,跟爷爷回家,摊子明日再出也不迟。” 韩穆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听了这番话,韩音突然感到鼻尖一酸,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决堤。 随后,她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爷爷......” 她走上前,将脸深深埋进爷爷不算宽阔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 “好孩子,不哭,有爷爷在呢,咱们回家。” 韩穆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如同她幼时受了委屈那般,安慰道。 “嗯......音儿听爷爷的。” 韩音用力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随后,韩穆开始收拾摊位,他将那些灵植种子分门别类地收进特制的木匣,又将其余物件逐一收进储物袋中。 韩音也默默上前帮手,动作虽仍有些迟缓,但情绪显然已平复了许多。 离去前,她再次望向镇北的玄青峰。 而峰顶的那片绚烂霞光,将她泛红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 两个时辰后,天权峰,玄云殿。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将其中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只见整个大殿由九根盘龙玉柱支撑,周围的殿壁并非寻常砖石,而是由一种特殊青玉砌筑而成,气势恢宏。 而在那象征着宗门至高权柄的主座之后,还悬浮着一柄长约数丈的巨剑。 此剑无鞘,整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黑金色,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其剑身上还刻着两个古朴大字——裁妄。 主位之侧,掌门夫人季红尘安然静坐。 她今日身着一袭绛紫色宫装长裙,云鬓高绾,簪着简约珠饰,雍容华贵之中,更添几分沉稳气度。 其身旁,则是一位身着素白劲装、外罩淡青纱袍的女子。 这女子看去年纪不过三十许,容颜清丽,其长发仅以一支简素青玉剑簪松松挽就,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似有剑光内蕴,开阖间锐气逼人。 只见她姿态闲适地倚坐一旁,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叩,仿佛正在推演某种无形剑诀。 而客座之上,分坐着六道身影,形态各异。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红润,手持一柄灵气盎然的玉如意,笑容和煦。 其下首,是一位身着水蓝色仙裙的美妇,云鬓高耸,簪着步摇,耳垂上坠着两颗冰晶般的耳珰,流转着淡淡寒芒。 美妇身旁,坐着一位体型富态的男子,他身着一袭白色锦袍,手中还把玩着两枚晶莹剔透的冰玉胆。 另一边,则是一位手持折扇、作儒生打扮的中年文士,面容清雅,嘴角含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文士旁边,是一位身着雪白衣裙的少女。 只见她那双灵动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着殿内陈设,手中还握着一只通体剔透的玉蝉。 末座,则是一位笼罩在银色斗篷中的身影,身形瘦削,看不清面容。 “季夫人,幕峰主,久违了,玄云剑魄,巍然依旧,令人心折。” 那白发老者,目光扫过那柄悬立的‘裁妄’古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转向主位,含笑开口道。 “久闻季夫人出身红月谷,恰巧我宗三长老的掌上明珠,前些年也嫁入了贵谷,与贵谷少谷主结为道侣,说起来,我们两宗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他略作停顿,继续抚须笑道。 “赫连道友所言甚是,贵宗千金蕙质兰心,与乾儿确是良配,家兄前日来信,还对此赞誉有加。” 季红尘闻言,同样含笑应道。 第243章 雪寿莲实 “季夫人说的是,小辈们情投意合,自是佳事,正因有此良缘在前,我家宗主才觉得,若能与玄云山再结秦晋之好,那今后红月谷、玄云山、落雪宗便是一家了。况且我们少主对叶小姐倾慕已久,无论是天赋修为,还是品貌气度, 皆是万中无一,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若能玉成此事,岂不是美事一桩?” 她话音刚落,那身着水蓝色衣裙的美妇便轻笑一声,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北地特有的泠然音色。 季红尘闻言,笑意不变,随即目光转向美妇,缓声道: “蓝道友此话不假,落雪宗雄踞北地,我玄云山若能与贵派结为姻亲,自是美事一桩,萧澈这孩子也确实出色,是个难得的良配,此前他在峰中小住那段时日,我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凝雪这孩子,诸位或许也知晓,她自幼并非在我玄云山长大,合欢宗乃魔道之地,耳濡目染之下,性子难免养得有些......偏激执拗,不循常理。我这做伯母的,总担心她这性子,若贸然许配,只怕......会委屈了夫家。” 说罢,她轻叹一声,面上带着一丝无奈。 “呵呵,夫人此言差矣。” 这时,那富态男子呵呵一笑,随即站起身。 “正所谓阴阳相济,刚柔互补,性子独特些,那也实属正常。夫人岂不闻,那凌虚与栖月两位前辈?凌虚前辈性情如火,修行之路刚猛激进,而栖月前辈则是沉静似水,功法讲究润物无声,两人虽看似水火难容,但结为道侣后,非但没有龃龉,反而阴阳相济,道法互证,最终双双成就元婴大道,成为我青罗洲的一段传奇佳话!依在下看,叶小姐清冷孤傲,反倒更显其心志坚纯,与我宗少主的开阔胸襟、温厚性情乃是绝配!并且两位还是那万中无一的天灵根,前途不可限量,待将来双双凝结元婴后,一同携手纵横这浮澜修仙界,必是另一段佳话啊! 富态男子神采飞扬地说着这番话,手中冰玉胆还不停的转动,心思极为活络。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那白发老者,笑容热切道: “赫连师兄,咱们此番前来求亲,这礼数诚意,可是备足了的?莫要让季夫人与幕峰主觉得,咱们落雪宗不识礼数,空口白话的......便要请走人家的天之骄女啊!” 那被称为赫连师兄的白发老者闻言,立刻作恍然大悟状,随即拍了拍自己额头,笑道: “哎呀,瞧老夫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光顾着叙旧,竟将正事忘了大半,该打,该打!” 说着,他袖袍一拂,只见道道霞光自其袖中飞出,落在殿心空处,化作十余个晶莹剔透的宝盒与锦匣。 “此乃我宗千年冰魄凝就的‘雪魂珠’,此珠佩于身旁,无论日常修行还是突破境界, 对于稳固道心,抵御心魔皆有奇效,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辅助法宝。” 赫连老者指向第一个打开的玉盒,向众人展示里面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并介绍道。 只见此珠通体剔透,珠内仿佛封印着一片微型冰雪世界,有无尽雪花在其中缓缓飘落旋转,散发出纯净至极的冰寒气息,更隐隐有安抚神魂的奇异波动传出。 “这一匣,是六枚‘龙纹雪玉丹’,取自不周雪原下的龙脉寒气,并辅以上百种珍稀灵材炼制,由我宗炼丹大师耗费数年方能炼成一炉,修士在凝结元婴的紧要关头服下一颗,便能引动一丝龙脉寒气护持元婴雏形,极大增强其稳固性与韧性,还能提升两成凝结元婴的概率,而此丹即便在我落雪宗,也堪称镇宗之宝,非立下大功或重要联姻,绝不轻予。” 随后,他又指向旁边一个寒气四溢的琉璃匣,语气郑重道。 而匣内则是六枚龙眼大小、通体雪白却隐现金色龙纹的丹药。 “此衣名为‘流光羽衣’,乃是一件集防护、遁速、幻形于一体的保命至宝。其主材取自月华冰蚕吐出的‘幻冰灵丝’,并融入了极光中提炼的‘流光之粹’。它不仅防御力惊人,可自主抵挡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三击,更能随主人心意,幻化万千形态,隐匿气息于无形,催动至极处,可化身一道‘极光幻影’,其速度堪比羽类大妖的全力飞遁。赠予叶小姐,愿她无论身处何地,皆能安然无恙,逍遥自在。” 接着,老者又指着另一个华美锦盒,笑容可掬道。 就见里面是一件色如初雪的羽衣,其上点缀着无数细碎的冰晶,散发出柔和的灵光。 介绍完这三样东西后,赫连老者便将目光转向季红尘与那位青袍女子。 只见季红尘依旧保持着浅笑,与身旁青袍女子赞了句“此衣确是巧夺天工。” 而青袍女子却并未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见这两人虽未轻视,但也没有什么惊喜之色,心中微感失望。 “季夫人,幕峰主,此物,名为‘雪寿莲实’,乃是我落雪宗禁地‘万载冰眼’中,唯一一株‘圣心莲’所结。” 于是,他沉吟片刻,从袖袍中取出一个极为精致的玉盒,肃然向两人再次开口道。 此话一出,季红尘与那青袍女子,不由同时看了过来。 老者见状,心中一动,便打开盒盖,指着里面两枚银色莲子,介绍道: “此莲两千年一开花,两千年一结果,每次仅结并蒂双莲实,每一枚莲实,皆蕴天地至寒至纯之生机,修士服之,不仅能涤荡经脉,精进修为,还可平添三百载寿元,更为难得的是,此莲实并无任何限制,可与其他增寿之物同服,虽然也只能服用一次,但效力叠加而无冲突。而此一双莲实,正合好事成双之意,愿叶小姐与我家少主,不仅能缔结良缘,更能仙寿绵长,共参大道!” 待老者话落,主座上的两人神色都不由一变,尤其是季红尘,美目中难掩一丝火热。 毕竟,增加寿元之物,每位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便会完全失效,甚至有爆体的风险。 她此前已服下通仙灵蕈,增加了两百年寿元。 如今若再服下此物,那寿元便可增至五百年,足足是一个结丹初期的全部寿元。 为此,原本想要拒绝联姻的季红尘,心中产生了一阵迟疑。 而那青袍女子,此刻虽未言语,但看着老者手中之物,眼眸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赫连老者对于两人的神色变化并未感到多少意外,毕竟增加寿元,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他们这些修士拼死拼活修炼,不就是为了比别人多活得久一些吗? “季夫人,幕峰主,不知老夫介绍的这几样薄礼,可还入得了二位法眼?我落雪宗对此番的联姻,确是满怀至诚,天地可鉴的。” 他抚须一笑,开口问道。 第244章 众人的期盼 随着老者的话落,殿内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这落雪宗确实“诚意”十足,尤其是那“雪寿莲实”,已近乎阳谋,直指修士最根本的追求。 为此,季红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为郑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青袍女子,缓声询问道: “师妹,你看......此事,当如何?” 只见那青袍女子神色依旧平静,先是看了一眼殿下琳琅满目的聘礼,目光在老者手中的玉盒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望向众人: “落雪宗的诚意,我与师姐已然知晓,贵宗所出的聘礼,确是无价。” “只是,雪儿她性子刚烈,又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若是由我等在此独断,强行定下她的终身大事,恐怕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之心,届时闹得不好看,反倒不美,也伤了两家和气。依我之见,不如问问她本人的意思,若她愿意,我与师姐自然乐见其成,倾力促成此事,几位道友以为如何?” 听了青袍女子这番明显的打太极之词,落雪宗几人皆是心下一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笑意。 也难怪,若这位叶大小姐真对他们少主有意,那他们也不用携重礼远道而来,弄得这般劳心劳力了。 “慕峰主的意思是......此事,最终还需叶小姐亲自首肯才行?” 赫连老者沉吟了一会,微笑着询问道。 “赫连道友还请理解,毕竟,雪儿是我那早逝的二弟唯一骨血,如今他不在了,我们自然是要为她多考量几分,不忍有半分勉强。如今父亲大人与几位太上长老云游在外,夫君又正值闭关,独留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是......不好决断......” 不待青袍女子说话,一旁的季红尘再次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而那青袍女子则是点了点头,表示正如季红尘所言一般。 见两人这般相互配合,落雪宗几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淡去了几分。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他们当然明白。 这玄云山是在找借口推脱此事,又或者是想坐地起价,属于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不过他们少主对叶凝雪已是痴迷至极,甚至都有些疯魔了。 此前更是与宗主在禁地求了老祖许久,最终才答应了这次的提亲。 如今,他们携着重礼,与老祖的命令前来,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回去可是难以交代的...... 于是,赫连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再次笑道: “季夫人过谦了,谁人不知玄云山内外事务,多赖夫人操持,夫人之能,我等钦佩。而对于夫人的难处与怜爱之心,老夫也是能够理解的。只是......剑圣前辈乃青罗五大修士之一,修为通天,行踪神秘莫测,我等虽心之向往,但终究难见一面,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归来。而叶掌门又正值闭关的紧要关头,轻易打扰不得。如今玄云山内,自然是由夫人主持大局。” “况且,我家老祖此前亲自传音贵派叶掌门,已表明我宗联姻之诚心,叶掌门既未当即回绝,想必也是有意促成此等美事。如今我落雪宗携礼登门,诚意十足,但二位却连一个确切答复都不肯给予,非要推给一位晚辈自行决定......这,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外界会误解玄云山的待客之道......又或者是两位觉得我落雪宗的诚意,不足以让贵派认真考量这门婚事?” 说罢,赫连老者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但那话语却绵里藏针,直指核心。 而座上的季红尘与青袍女子见此,则是沉默了下来。 毕竟,这事是她们理亏,要真传了出去,到时仙盟大会上,那星河派与太虚观必定会借题发挥,以此来让玄云山陷入被动的局面。 “两位姐姐,你们就帮帮忙,劝劝小雪儿嘛!我们少主人真的很好的,天赋高,性子也好,和小雪儿正是天生一对呀!一个人修炼多孤单呀,要是能有个人陪着,一起看雪赏月,论道修行,那该多好呀!” 就在此时,那一直安静待在蓝夫人身侧的少女忽然开口,带着几分天真俏皮,试图缓和气氛。 “不必了,我的事,不劳旁人费心。”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随后,只见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走了进来,而来人正是此前在坊市离去的叶凝雪。 此刻,她绝美的容颜上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眼神扫过落雪宗众人,并未因那满殿霞光宝气的聘礼而有丝毫波动。 “原来是叶小姐来了,我等正在商讨你与我家少主......” 见叶凝雪突然出现,赫连老者面露笑意地说道。 “不必多言,我是不会嫁的。” 不待老者说完,叶凝雪直接打断,语气冷漠。 “叶小姐,此事关乎两宗情谊,岂能如此儿戏?况且我宗少主对你一往情深,天赋品貌与你正是良配......” 那蓝色衣裙的美妇,脸色微变,连忙开口。 “有了。” 叶凝雪再次打断,言简意赅。 此话一出,季红尘与那青袍女子同时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叶小姐此言何意?” 这时,那富态男子走上前,笑呵呵地问道。 “我已与人缔结同心印,有了道侣。所以,联姻之事,绝无可能。” 叶凝雪没有看他,而是缓缓抬起手,将目光转向主座,一脸平静地说道。 …… 三日后,正午时分。 落日峰峰顶,一处僻静的树林中,此刻却显得格外“热闹”。 林凡一脸僵硬地坐在一处空地上,其身旁还围着一群神色火热的执事弟子。 “林师弟!我的好师弟!今日这场比试,你可一定、务必、必须要赢啊!师兄我......我这次可是把棺材本都押在你身上了!后半辈子是吃肉喝汤还是啃馒头,可就全看你今日了!” 只见郭师兄一脸激动的说道,同时双手还在给林凡捏着肩膀,只不过力道时轻时重,手法极其业余。 这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酷刑”。 他话音刚落,旁边围着的七八个执事弟子立刻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林凡身上。 “是啊林师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日定会大展神威!” “林师弟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当初我在藏书阁第一眼见到,我就知道师弟并非池中之物!” “我......我连下个月买符纸的灵元都押上了,师弟可千万顶住啊!” “怕什么!那对手我看了,脚步虚浮,印堂发黑,一看就不是林师弟的对手!” 就见这群弟子个个眼冒精光,脸上堆满了各种殷切的期盼,仿佛林凡不是去比试,而是去给他们挖灵石矿。 林凡被他们围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在他看来,自己不像是个要上场比试的弟子,反而像头被精心喂养、即将被拉上赛场的牲口...... 第245章 黑白剑光 “诸位师兄......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胜负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林凡试图给他们泼点冷水,免得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对于这场比试,他今日原本是打算直接认输进入败者组。 但一来到落日峰,郭师兄这群人便已在此处等候了,并告诉他这次的对手依然不强,就是先前与石九一同上山的王小舟。 当年进山时,王小舟的境界功法只有两层,如今将近四年过去,也不过修炼到六层,刚将中丹田修炼圆满而已。 不过这样的修炼速度,确实比伪灵根及废灵根要快得多。 若非林凡将丹药当饭吃,现在恐怕连中期都到不了。 因此,面对这等对手,郭师兄自然认为有玄龟盾在手的林凡,已是立于不败之地,简直就跟捡钱一样。 于是,这群人在瘦猴那里纷纷下了重注,准备一次赚个盆满钵满。 林凡对此,心中则有些无奈,想着若自己上场直接认输,那这些师兄还不把自己给生吞了。 而自己目前还要在玄云山混下去,如此得罪人的举动,他当然不想干。 随后,林凡便决定待会就拿出玄龟盾防守,不主动出击,能赢则赢,不能赢也怪不了自己。 这样一来既暴露不了自己的修为,二来也不会太过得罪人。 “诶!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你可是我们看着......,是我们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要自信!” 这时,郭师兄猛地一拍林凡的肩膀,鼓励道。 不过力道之大,差点让林凡一个趔趄。 “对!要自信!” 众人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 林凡一阵无言。 此刻,他只想赶紧开始比试,好逃离这个尴尬之地...... 然而,正当郭师兄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群面色冷峻、身着执法堂黑色服饰的弟子,径直朝着这里走来,目光齐刷刷锁定了他。 “郭兆。经查,你伙同猴青、高成、邓元......等人,长期利用宗门大小比试,私下开盘,非法聚赌,严重违反门规第七十三条。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只见一位执法弟子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对郭师兄说道。 此话一出,郭师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似乎凝固了一般。 而旁边一位弟子手里的果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刚才还喧闹无比的众人,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部拿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执法堂弟子便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上前,用手中的金色圆环将郭师兄等人一一扣住。 一旁的林凡也是一愣,他当然认得此环。 三年前在藏书阁与严正阳演戏的那次,自己便是被这圆环所禁锢。 而此物,名为禁灵环,乃是一件上品法器,能够暂时封住修士的灵力,使其难以动弹,与林凡手中那件九灵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东西,在门中只有执法堂拥有,一般用于抓捕在聚仙镇上犯事的散修,或者严重违反门规的弟子。 “这位师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小弟......小弟这也是为岳师兄做事,帮忙打理些琐碎,您看是不是能通融一下,或者让岳师兄......” 郭师兄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对那执法弟子挤出一丝笑容道。 “我知道,岳峰嘛。他此刻正在执法堂大殿接受质询,别着急,待会你们就能见面。带走!” 听闻此言,那执法弟子冷笑一声,随口应道。 “冤枉啊师兄!我们就是小赌怡情......” “师兄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林师弟!救......” 就这样,在一片哀嚎和求饶声中,郭师兄等人,便被这群执法弟子带离了此处。 而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林子,瞬间只剩下林凡一人,以及几片被踩乱的落叶。 “看来,这下......没人给我加油了。” 片刻后,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果子,看着郭师兄等人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丝苦笑。 说罢,他咬了一口果子,便朝着擂台方向走去。 ...... 一个时辰后,擂台之上。 “第五场比试,传道峰林凡,对阵传道峰王小舟!” 随着台上一位面容冷峻的执法堂女弟子高声宣布,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擂台上。 她话音刚落,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响起一阵议论。 “又是他?那个只会躲在乌龟壳后面的林凡?” “可不是嘛,对手还是同峰的王小舟,听说性子软得很。” “得,这场估计又是你打我防,枯燥至极,还不如去看隔壁擂台......” “乌龟流对决又来了,赶紧打完收工吧!” 对于这些嘈杂林凡没有理会,只是一脸平静地走上擂台。 他对面是一位身着正式弟子服饰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尚带几分青涩,身形不算高大,甚至还有些单薄。 此刻,他对于台下的议论,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身前,显得十分紧张。 而这便是林凡今日的对手,王小舟。 四年的时间,他已从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少年长成了青年,只是这内向腼腆的性格,似乎并未改变多少...... “见......见过林师兄。” 他见到林凡上台,连忙抱拳,声音有些颤抖。 “王师弟。” 林凡也同样抱拳回礼。 此刻,他心中不免有些感叹。 想当初,他们一前一后一同踏上玄青峰,一个作为正式弟子入门,一个则成为杂役弟子进入矿场。 虽然后面他与这位王师弟交集不多,但也算有几分同行的缘分。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擂台之上作为对手相遇,实在是世事难料。 待两人见礼完毕,王小舟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凌云剑,有些僵硬的摆出了起手式。 林凡见状,也随手一翻,那面熟悉的玄龟盾便出现在手中,青光流转。 “咻!咻!” 然而,就在此时,一黑一白两道剑光破空而至,出现在了擂台上方,其速度之快,让在场之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个呼吸后,光华敛去,现出两位气质迥异的女子。 左侧一位,一袭黑色劲装,身形高挑矫健,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此女并非传统美人,她面容清晰利落,皮肤呈小麦之色,最为奇特的是,那一双眼眸竟是罕见的银灰色。 右侧,则是一位娇艳女子,一袭渐变色的流霞长裙,随风而动,好像承载了漫天云霞,十分绚丽。 而她那双凤眼流转间带着些许慵懒,但细看其眼底,则藏着一丝冷漠。 对于这两个女子的突然出现,整个擂台瞬间鸦雀无声。 也难怪,两人皆是悬空而立,虽然未刻意释放任何气息,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只有结丹期修士才能做到的...... 看台之上,那银衫女子与鹤发老者脸色瞬间一变,豁然起身,连忙对着空中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 “弟子左丘灵,鲁成空,拜见凌绝、素心两位师叔!不知师叔剑驾亲临,还望师叔恕罪!” 他们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什么?内门的师祖!” “我的天,我入门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结丹期的师祖!” “她们......她们怎么会来这里?” 台下众弟子闻言,瞬间哗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毕竟,能够亲眼见到两位内门的结丹修士,对于他们这些低阶弟子来说,自然是十分激动的。 “两位师侄免礼。” 空中,那流霞长裙女子平淡开口。 随即,她那慵懒的目光微微扫过下方,直接道明了来意: “我等前来,是想知晓,此处可有一名叫林凡的弟子?” 第246章 青竹轩 听了这话,台上的林凡不禁一愣,心中顿时被巨大的疑惑和一丝不安所占据。 他下意识地催动玄龟盾,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虽然面对结丹修士,这样做无异于掩耳盗铃,但此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台上拿着盾牌的那个就是林凡!” 这时,老者与银衫女子也正感诧异,刚想回话,却听台下人群中不知哪个机灵鬼,突然扯着嗓子抢先喊道。 此话一出,空中两位女子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擂台上。 在两位结丹修士的注视下,林凡瞬间感到脊背发凉,有种从头到脚被人看穿的感觉。 若说上次面对马问天与严正阳,给他的感觉像是被两只巨兽盯着。 那么今日这两位女子虽未刻意释放任何气息,却让林凡感觉有两座千丈巨峰悬于头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压力。 此刻,他全身已被冷汗浸透,心中也真切体会到了结丹修士的恐怖之处。 而自己在这等高阶修士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两位师侄,这名弟子,我们要带走,可有问题?” 片刻后,娇艳女子见已寻到人,便转向看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师叔言重了!此子能得师叔垂青,乃是他的造化,也是弟子等人的荣幸!师叔但请自便,此间比试,弟子会妥善处置,绝无问题!” 老者闻言,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将腰弯得更低,语气无比恭敬。 虽然不知晓这两位要带林凡去做些什么,但此事绝非他所能过问。 即便退一万步讲,林凡所属的传道峰,隶属内门天玑峰,与他所在的天枢峰并非一脉。 而这两位女子,乃是天权峰之人,属掌门一系。 因此,老者断不可能为了林凡,去触这个霉头,平白得罪这两尊大神。 至于银衫女子所在的内务堂,则由瑶光峰管辖,自然也就没有出言干涉之理。 娇艳女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对着擂台上的林凡轻轻一招。 盾牌后的林凡顿时便感到浑身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包裹。 随后连人带盾飞起,轻飘飘地朝着空中两位女子而去,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下一刻,两位女子带着漂浮在她们身侧的林凡,再次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剑光,划破云层,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林师兄......” 此刻,台上的王小舟,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傻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 而台下的弟子们则纷纷露出了震惊、羡慕、好奇等种种神色。 看来今日这场丙级擂台的比试,怕是会成为他们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津津乐道的谈资了。 ...... 与此同时,随着两道剑光穿行于茫茫云海之中的林凡,只觉四周景物一片模糊。 但因剑光速度太快的缘故,不免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莫说看清下方景象,就连想动一动手指都难以办到。 此刻,他心中极为不安。 在林凡看来,这两位结丹师祖,若想对付自己这个小小炼气修士,根本无需亲自动手,便可叫他万劫不复,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将他带走? 因此,他心中只有一个可怕的猜想,那便是自己血液的秘密已然暴露。 除此以外,他也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何物,能劳动两位结丹修士亲自出手。 想到这里,林凡除了悔恨之外,更有一阵巨大的恐惧弥漫心头,让他生出一种见不到明日太阳的绝望感...... ...... 就在这极度恐慌与胡思乱想中,不知过了多久,林凡突然感到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速度陡然一缓。 随后,就见这两道黑白剑光携着他,稳稳落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峰之上。 剑光散去,现出三人的身影。 然而,林凡刚站稳,顿时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了数息,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跑到旁边一处花圃旁,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师姐,看来是你飞得太急,把这小家伙折腾得不轻。” 那银瞳女子见此,眉头微挑,对着身旁娇艳女子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揶揄。 “这点速度就承受不住了?没想到如今外门招进来的弟子,身子骨竟这般孱弱,想当年我们炼气期的时候......” 娇艳女子闻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凤眼漫不经心地瞥向仍在呕吐的林凡,浑不在意地说道。 “行了,师姐,当年你第一次被师尊带着飞行,吐得可比他厉害多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银瞳女子似乎懒得听她那所谓的“想当年”,径直打断道。 娇艳女子见自己被戳破旧事,脸上那抹慵懒瞬间僵住,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师妹一眼,却也没再反驳。 ...... 片刻后,林凡喘了口气,感觉胃里的翻腾终于平息,但脸色却苍白了几分。 “完事了就过来。” 他刚要直起身,便听那娇艳女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凡心中一紧,明白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于是,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强自压下心中的忐忑,将玄龟盾收起,抬眼看向四周。 只见所处之地,是一座极其开阔的峰顶平台,通体由白玉砖铺就,隐隐有阵法纹路流转其间。 放眼望去,远处群山皆被云海环绕,宛如仙境。 而正前方,则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巨大殿宇,匾额上以古篆书写着“玄云殿”三个大字,透着一股镇压八方的威严。 其四周,还分布着十几座精巧的阁楼,与主殿共同构成了一片仙家建筑群。 不过,最让林凡惊讶的,还是这片天空。 只见上方,是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不时从他头顶掠过。 其中大多是门内的筑基修士,他们或脚踏飞剑,或乘坐着造型奇特的飞行法器,如葫芦、玉梭、莲台等,形成一片绚丽的景象。 “吼——!”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震天龙吟。 林凡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条身披黑鳞、头生独角、体长数十丈的蛟龙,正驾驭着风云从玄云殿后方缓缓飞来。 当它经过林凡头顶时,在广场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许多路过的筑基修士纷纷避让,似乎对这蛟龙极为敬畏。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正当林凡被这般景象震撼的失神之际,那娇艳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他不敢再多看,连忙快步走到两位女子面前。 “弟子林凡,拜见两位师祖。不知......此处是何地?敢问两位师祖带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林凡先是恭敬行了一礼,随后开口询问道。 他觉得既然已至此地,不如问个明白,即便待会真发生什么,那也不能做个糊涂鬼。 “这里是天权峰。” 只见那银瞳女子,声音干脆利落,直接解答了他的第一个疑问。 “跟我们走吧,待会你就知道了。” 娇艳女子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玄云大殿旁侧的一座三层楼阁走去。 那座楼阁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灵竹搭建而成,造型雅致,檐下悬挂着风铃,随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青竹轩”三字,显得颇为清幽。 林凡不敢怠慢,压下心中不安,默默地跟在了两位结丹师祖身后,向阁中走去。 毕竟,要在结丹修士眼皮下逃跑,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第247章 千幻老魔 林凡紧随两位结丹师祖走进了“青竹轩”。 只见阁内陈设雅致,淡淡的竹香沁人心脾,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三人来到一处看似书房的雅室前,室内摆放着一张书桌、数张座椅,以及一面巨大的、绣着云海仙鹤图的屏风。 四壁之上,皆悬挂着字画,若有懂行之人在场,必能看出这些字画非同凡响,其上透着一股凌厉意境,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启禀夫人,林凡已带到。” 两位女子站在屏风前,齐声禀报道。 “嗯,有劳两位师妹了,暂且下去休息吧。” 随即,一个温婉平和的女声自屏风后传来。 “是。” 闻听此言,两位女子毫无迟疑,当即抱拳一礼,便转身离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凡与屏风后的神秘人。 林凡站在原地,心中除了紧张外,还带着一丝好奇。 毕竟,能够让两位结丹期师祖如此听命,这女子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本想用观气术探查一下对方的修为,但立刻便感觉到一记锐利目光,似乎穿透了屏风,正在观察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让人极为不适。 “你与雪儿......是何时开始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下,屏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林凡不由得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但随即,他恍然大悟,明白今日将自己唤来,原来是因为叶凝雪...... 想到此,林凡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一大半。 因为只要不是那血液的秘密暴露,那便一切好说。 “回前辈......是,三年前......” 林凡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含糊地给出了一个时间。 他明白,此女必然已知晓自己与叶凝雪缔结了同心印,故而才有此一问。 不过自己与这位大小姐之间,哪有什么“开始”,完全就是一场交易而已。 但依照先前承诺,他既答应叶凝雪要演好这场戏,自然需应付一番。 此刻,林凡只希望自己的回答,能与那位大小姐的说辞对得上,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才是。 “那当时,你可知晓她的身份?”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并未在此事上深究,转而问道。 “回前辈......起初......起初并不知晓,后来......才偶然得知。” 林凡被问得头皮发麻,只得继续圆谎。 “嗯。” 听了这话,屏风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听闻,你是废灵根?” 不待林凡喘息,她继续问道。 “是。” 林凡低声承认。 “想必你也知晓,似你这等灵根,即便强行以丹药助你筑基,但欲要结丹,便是蝴蝶飘海,近乎无望。毕竟后续境界提升之艰难,远非现今可比。” 女子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 “弟子明白......” 林凡虽知后续每一境界的提升都极为艰难,但由此女口中说出,不免仍有些失落。 随后,她沉吟片刻,便继续道: “那你可知,雪儿不仅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更是世间罕见的 ‘天阴九姹体’ ?此体质于修行一道,尤其是在突破大境界时,有莫大的助益。她将来凝结元婴是必然之事,便是冲击元婴后期,也不在话下。” “如今你们年轻,或许觉得情意重于一切。但你想过没有?待她风华正茂,成功结丹,你待如何?再或者,她将来成就元婴,你又待如何?” “即便雪儿她不计较你的修为,也不顾及脸面,但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三百。而元婴修士,寿元最高可达三千载。这其间差距,无需我多言,你亦能明白。你不可能永远伴她左右。待你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留她一人独对这漫漫仙途,届时她又当如何?” 听了女子这番话,林凡心下感到一阵意外,终于明白今日唤自己前来,原是为了“棒打鸳鸯”。 不过他与叶凝雪并非真情,所以对于她所言,心中自然波澜不惊。 但他面上还是强行装出一副木讷的模样,像是得知了残酷真相,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雪儿的祖父是何人,想必你已知道,但她的外祖父,你可知是谁?” 见他这副模样,女子顿了顿,继续开口。 “弟子不知......” 林凡心中一凛,随即面露苦涩道。 “此人乃是合欢宗大长老,人称魔道第一人的千幻老魔 ,其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巅峰,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仅一线之隔。” 女子沉默片刻,便抛出了一则惊人消息。 “......“ 闻听此言,林凡直接愣住,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原本身为玄云山大长老孙女的叶凝雪,其背景已令他仰止,如今怎么又冒出个魔道第一人...... 他虽是首次听闻此人名号,但想起那次在古林中曾听夏侯婧提及,太虚观也有一位元婴巅峰修士,乃是当今青罗洲第一人。 若如此说,那叶凝雪的外祖父,岂非与这位青罗洲第一人并驾齐驱,是真正跺跺脚便能让浮澜修仙界震动的人物...... “我与你说这些,并无他意,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与雪儿之间,无论是天赋,还是家世背景,皆差距悬殊。如今,虽然你们私下缔结了道侣血契,但你要知道......人若身死,血契印记自然随之消散,所以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正当林凡还为叶凝雪这恐怖的背景感到震惊之际,女子忽而语气转冷道,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不知......前辈需要弟子做什么?” 面对这直白之言,林凡没有慌乱,而是相对冷静的问道。 因从对方语气来看,似乎给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我希望,你不要四处宣扬你二人的关系,以保全雪儿的清誉与名节。待将来,你寿终正寝之后,她依然能选择真正与她相配之人。若你能做到,我可以允许你......暂且陪伴她一段时日,也省得旁人议论我这做伯母的不近人情,徒惹雪儿心生逆反。” 女子似乎对林凡此刻的冷静感到一丝意外,停顿了一瞬,才缓缓道。 “至于筑基之事,你无需忧虑,门中自会赐下丹药,助你突破。但事成之后,你需主动离开玄云山,并与雪儿彻底断绝往来。从此,你与本门,与雪儿,再无瓜葛。” 她似乎顾及叶凝雪可能的反应,随即抛出了条件。 这番话,在旁人听来,无疑是仗势欺人,强行拆散有情人的冷酷之举。 然而,听在林凡耳中,却是天大的喜事。 这简直与他和叶凝雪交易的初衷,以及他今后的计划不谋而合...... (希望道友们帮我点点追更,或者评论这对我蛮重要的,谢谢道友了!) 第248章 暮春 想到这里,林凡强行压下几乎要溢于言表的喜悦,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挣扎与苦涩,整个人一言不发,似乎内心正在经历极大的煎熬。 许久后,他带着一丝艰难,涩声道: “前辈......所言在理,是弟子......痴心妄想了。弟子......自知配不上叶道友,更不敢误她仙途......弟子,答应前辈的条件。只求......只求前辈能信守承诺,让我陪她一段时日,待弟子筑基之后,定当悄然离去,永不踏足玄云山,也......永不再见叶道友。”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识趣”,又显得自己重情,将自身置于被迫放弃的弱势境地,演得颇为逼真...... 屏风后的女子见他竟这般知进退,似乎略感讶异,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从屏风后飘出,悬于林凡面前。 “你如今功法已是十层,这些丹药,足以助你平稳修炼至十二层圆满。” 女子淡淡说道。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微动,但并无太多意外。 毕竟,在这等高阶修士面前,青丝坠的隐藏效果形同虚设,自己的真实修为早已被看穿。 而他此刻反而有种秘密被点破后的释然。 “待你功法圆满时,自会有人将筑基所需的两仪丹给你。” 女子继续道。 林凡闻言,心中不由一喜。 他正愁叶凝雪自那晚之后便再未提及筑基之事,自己也不好主动询问。 如今得了这位大人物的亲口承诺和眼前实实在在的丹药,那筑基之事便是十拿九稳了。 “谢过前辈......” 他双手接过储物袋,纳入怀中,深深一礼。 “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就在他以为谈话已经结束时,屏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弟子明白,绝不敢忘......” 林凡迟疑片刻,便再次苦涩道。 随后,屏风后不再有言语。 “剑奴。” 沉默片刻,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对外唤道。 “剑奴在。” 话音落下,就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静室门口,对着屏风躬身道。 林凡抬眼看去,心中不由一凛。 只见来者竟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殷红长衣。 其面容被一张同色轻纱遮掩大半,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 而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纯粹的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交叉负着的四柄连鞘长剑。 剑鞘通体暗红,如同凝固的鲜血,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有四道无形的剑意锁定四周,让人不敢妄动。 相比于前面那两位师祖,林凡感觉她给自己的压力似乎“小”了一些, 但他毫不怀疑,此女若要取自己性命,依旧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其修为至少也是结丹期,只是气息更加内敛,如同藏于鞘中的利剑。 “你将这名弟子送回外门传道峰。” 屏风后,女子淡淡的声音传来。 “是。” 红衣女子恭敬领命。 “走。” 她将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冰冷地吐出一字。 林凡不敢怠慢,对着屏风再次行礼,这才转身,跟随在这位红衣女子身后,退出了青竹轩。 在林凡离去后不久,静室一侧的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位品貌不凡的中年男子。 “夫人,如此处置,以那孩子的执拗性子,若是知晓,怕是会闹将起来......” 只见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微微皱眉道。 “呵,你叶大掌门,除了整日摆弄这些无用的字画,还能干什么?” 屏风后顿时传来一声冷笑,不待男子说话,她便继续开口: “雪儿如今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易被一时情爱蒙蔽,难免选错人。待时日久长,自然便会明白此为谬误,而将这点懵懂情愫淡忘。” “况且,我观此子,应答间虽故作苦涩挣扎,但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真情实意,恐怕他对雪儿,并非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情深。二人之间,多半是雪儿一厢情愿,或是......另有隐情,想必是做戏的成分居多。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打发,也省得日后横生枝节,徒增烦恼。而我这般行事,也全然是为她考量。” 就见女子将林凡先前那点心思道出,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 “但愿如此吧......” 男子闻言,未再反驳,沉默片刻,缓声道。 毕竟,回想起林凡方才的表现,确如女子所言一般。 随后,他不再多言,负手转身,离开了青竹轩。 ...... 牧云城,回春堂。 “苏大夫,我家那口子这咳疾,入了夜就喘不上气,喝了三副药也不见大好,会不会......会不会是肺痨啊?” 药堂内,一位面色焦灼的妇人站在药柜前,对着柜台前一位正低头用戥子称着药材的黄裙女子说道。 “王大娘,您别自己吓自己。李大叔的脉象我看过了,不是肺痨,是积年的寒痰未清,又染了风邪。您放心,只要按时服用我新调的这副药,注意莫要再受凉,慢慢将养着,会好起来的。” 听了这话,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妇人,嘴角露出一丝明媚的笑意,安慰道。 “唉,要说治这咳喘的毛病,还是林大夫在的时候最拿手,他那一手针灸,几针下去就能舒坦大半......不过,你说这人一走就是五年,连封信也没捎回来,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旁边另一位等着抓药的老者闻言,叹了口气,便接过话头,自顾自地说道。 但不待老者说完,女子称药的手不由一颤,动作顿时僵住。 而方才她安抚妇人时的笑意,也随之消散,整个人像是魂魄都被抽离了一般。 “吴爷爷,您就放宽心吧,林大夫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这时,一位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女,从后堂走出,对着老者轻快的说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女子手中的药材包好,分别递给了两人。 ...... “小元姐姐,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吴爷爷他们年纪大了,就是爱念叨,都是乱说的。林大哥肯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待两人走后,少女走到女子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 “巧巧,我没事的......” 女子缓缓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眼底的忧虑与难过却未减少半分。 说罢,她似乎不愿少女担忧,便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街市喧闹,行人如织,几片柳絮随风飘过,带着暮春特有的慵懒与纷扰。 可她的目光却仿佛穿过了这所有的热闹,落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第249章 东窗事发 两日后,藏书阁。 此刻正值上午,阳光明媚。 只见林凡正在南区的一处书架前,仔细整理着上方的典籍书卷,动作显得从容不迫。 自那日随红衣女子离开青竹轩后,他便被其以遁光带回了传道峰。 那红衣女子的遁速虽不及此前那两位师祖的剑光那般令人窒息。 但结丹修士的飞行速度对于炼气期的他而言,仍是极难适应。 因此途中仍不免有几分眩晕,这让他再次深切体会到境界差距带来的巨大鸿沟。 而那被称为“剑奴”的红衣女子将他送至传道峰后,便一言不发地化光离去。 其态度的冰冷,给林凡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觉得,此女号曰“剑奴”,想必是屏风后那位前辈的贴身护卫或仆从。 再结合此前那两位师祖称那女子为夫人,及自称叶凝雪的伯母。 林凡也已猜到,她应该就是夏侯婧曾提及的掌门夫人兼天权峰主——季红尘。 所以回到住处后,林凡就第一时间检查了那精致的储物袋。 他最为担心的,是其中丹药仍是玉髓丹、金芝丸之类。 因他长期大量服用,已对此类常见炼气期丹药产生了完全的抗药性。 若真如此,这些丹药于他则成无用之物。 所幸,仔细清点后,他松了口气。 袋中除了主流的玉髓丹与金芝丸外,竟还有其他种类的炼气期丹药,其中正包括他目前急需的碧凝丹。 对此,林凡倒也并不十分意外。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弟子,竟能将丹药当饭吃,吃到产生如此彻底的抗药性...... 而那位前辈想必也只是根据他炼气巅峰的修为,依常理赐下足量且种类丰富的辅助丹药罢了。 然而,一丝疑虑也随之浮上心头。 他以废灵根之资,在短短四年内从炼气初期攀升至巅峰。 这般修炼速度,在普通弟子眼中堪称惊世骇俗。 可这位掌门夫人,在点破他隐藏的修为后,对此等异常竟无半分探究之意。 似乎他这远超常理的进境,在其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凡不禁思考,难道是自己这点“成就”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根本不足挂齿? 还是对方别有考量,暂时按下不表? 但思前想后,他只觉眼下信息不足,难以判断其真实意图。 不过,既然对方已给出承诺和资源,不妨暂且相信,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就目前而言,筑基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若不能成功,往后一切皆是空谈...... 至于那些对他无用的玉髓丹和金芝丸,林凡便动了将其出售的念头。 因为这些丹药皆是玄云山正规炼制,来源清晰,不必像处理那些来路不明的丹药般遮遮掩掩。 无论是拿到聚仙镇坊市出售,还是直接去灵芽坊回收,都能换回一笔不菲的灵石。 而自从踏入炼气第十层后,林凡便明显感觉到。 这最两层修炼难度,远超前面十层的总和,对丹药的需求量更是暴增。 不过季红尘所赠的丹药分量极足,远超他一人所需。 经仔细盘算,将无用丹药置换后,不仅足够支撑他修炼至圆满,甚至还能赚上一笔。 为此,这两日林凡主要在做两件事。 一是持续运功,尝试将体内那道“凝元霜”药气炼化。 然而,此物药性凝练,炼化起来比预想中缓慢,但他并不着急,反正这是白得的修炼助力。 二便是将储物袋中对自己已无效用的玉髓丹与金芝丸分拣出来。 准备改日便去聚仙镇将其处理掉,换成灵石。 而之前那位前辈所赠的“赤阳丹”,他查阅药典后得知。 此丹药性猛烈,需每隔两月服用一颗,不可贪多。 他手中共有六颗,恰好需一年时间方能服完,届时受损的根基应能彻底修复。 根据《千星诀》后续功法所述,炼气期最后两层,乃是要将上、中两个丹田内蕴含的灵气,逐步与下丹田灵气融合。 达成三元归一的境界,方是第十二层大圆满。 之后再借两仪丹之力,将下丹田内磅礴的灵气压缩凝练,化为液态真元,便是筑基初期。 林凡粗略估算,若是按先前两倍剂量服用碧凝丹,想要修炼至十二层,恐怕也需三到四年的水磨工夫。 然而,这等速度若是传扬出去,已足以令人瞠目结舌,便是那些真灵根弟子,也未必能有此等进境。 不过,相比于此前提心吊胆、或需十几二十年方能攒够资源的日子。 这三四年光阴,对林凡而言,已是快了不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范围。 所以未来这几年,他便决定,安心在传道峰修炼,待功法圆满后,一举筑基。 此外,关于那场被打断的擂台比试,昨日玄青殿也已派人前来告知结果。 说是,他与王小舟一役,因不可抗力中断,经裁定,判两人同时获胜,双双晋级胜者组。 下一场比试,将于五日后在斗法峰乙级擂台举行。 得知此消息,林凡心中大感意外,没料到门中竟会如此处置。 转念一想,他便觉得,会不会是因当时那两位师祖的出现。 玄青殿才未判他输,但若判王小舟输又于理不公,索性便用了这“双赢”之法,皆大欢喜。 为此,林凡心中有些复杂,他最初本打算直接认输,早些结束门中比试。 但却因各种阴差阳错,连胜两场,晋级到了更高一级的乙组擂台。 他也再次感到,这世事真是难料。 许多事,纵使精心筹谋,终究抵不过一朝变数...... ...... 正当林凡想着五日后的比试该如何应对时,藏书阁门口忽而光线一暗,随即一个身影匆匆闯入。 他抬眼一看,竟是秦武岳。 只见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中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那状态竟与上次中了“红鸾烟”时一般无二。 秦武岳似乎全然未注意到书架旁的林凡,而是径直上了藏书阁二楼,满脸急切之色。 “秦武岳!你......你想干什么?!” 就在他刚上楼不久,二楼便传来了争执之声,只听袁婉带着几分惊惧说道。 “我的好师姐......我......我又中了那红鸾烟,你就行行好,再帮帮我......” 紧接着,便是秦武岳那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 “你分明是故意的!” 袁婉怒声道。 “嘿嘿,别这么说嘛,这般不是更有‘趣味’么?自从那次后,我觉得这东西还真不错,那种销魂入骨的滋味......况且那次你不也......” 只听秦武岳发出一声猥琐的坏笑,话语不堪入耳。 “住口!这三年......我陪了你那么多次,上次......上次你明明说了是最后一次,我们便可两清了!” 袁婉像是被戳到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屈辱。 “两清?说得轻巧,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多少灵石?若非我帮忙,你能把你姐姐从矿场那鬼地方弄回来?你说两清就两清?好!你想两清也行,去把那蔡薇也叫来,你们姐妹二人一同陪我三日,我便应了你,从此两不相干!” 秦武岳冷笑一声,带着威胁的意味。 “无耻!” 袁婉显然被这极度侮辱的提议激怒,厉声斥骂。 “我无耻?我若是将你我之事,原原本本说给你那在炼丹房的小情郎听听,你猜猜......到时他会觉得我们谁更无耻?!” “啪——!” 秦武岳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便从楼上传来! “贱人!你敢打我?!” 只听秦武岳怒声咆哮道。 紧接着,便是连续几下更为用力的巴掌声传来,显然是袁婉挨了打。 “不好!” 林凡心中一惊,瞬间放下手中书简,便准备冲上二楼阻止。 毕竟,先前二人是你情我愿,他也不便多言。 但今日秦武岳竟如此卑劣,哪怕林凡极不愿得罪此人,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此等事发生。 然而,就在他刚要迈步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书简掉落在地。 林凡下意识回头,只见侯远不知何时竟立于门口,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模样,显然是将二楼那不堪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下一刻,不待林凡出声,就见侯远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猛地向楼上冲去。 第250章 侯远之死 “王八蛋,你竟敢欺负婉妹!” 侯远刚冲上二楼,便传来他一声怒喝。 “砰!哗啦!” 随后,楼上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书架倒塌、典籍散落一地的混乱声响。 “你找死!” 这时,秦武岳惊怒交加的咆哮声响起。 “咻!” 话音未落,一道锐器破风之声划过。 “不要!!” 上方传来袁婉一声惊恐的尖叫。 林凡暗道不妙,来不及多想,身形疾闪,瞬间掠上二楼。 ...... 然而,刚踏上二楼,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头皮发麻,心跳为之一停。 只见原本整齐的书架东倒西歪,典籍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侯远的身体僵立在一处长桌前,头颅却不知所踪,脖颈处喷涌的鲜血将四周地板染红了大片。 林凡余光一瞥,发现他的头颅竟滚落在数尺外一处倒塌的书架旁。 此刻,他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愤怒与一丝对袁婉的担忧。 而不远处的秦武岳,手中正握着那柄折扇法器,其边缘沾满鲜血,潮红的脸上也带着几道伤口。 看着眼前惨状,他口中不断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暴戾之色。 “侯远......侯远!” 这时,瘫软在一旁的袁婉像是猛然惊醒,口中发出一声悲呼。 随后,她发疯似的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抱起侯远那尚带余温的头颅,紧紧搂在怀中,失声痛哭,声音中充满绝望。 秦武岳见闹出了人命,那“红鸾烟”带来的燥热似乎消退了几分。 他脸色变幻,看了一眼抱着头颅痛哭的袁婉和呆立一旁的林凡,随即一收折扇,离开了此地。 只是离去前,其身形明显带着几分慌乱。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实在没想到,这秦武岳竟敢在门内杀人。 要知道,自多年前灵虚亭那场震动宗门的惨案发生后,玄云山便已颁布严令。 除宗门比试外,严禁同门弟子私斗。 违者,一经查实,轻则面壁思过二十年以上,重则直接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若在私斗中致同门伤残,惩罚更甚。 至于胆敢杀害同门者,执法堂必将出手擒拿,明正典刑,以命抵偿,绝无任何转圜余地。 此令一出,多年来极少有人敢触犯。 如今,秦武岳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于藏书阁这等清静之地,悍然将侯远斩杀,情节极为恶劣,简直是对门规的极致挑衅。 林凡明白,此事绝不会轻易揭过,门中为维护规矩,必定会严惩秦武岳。 至于是否会要他以命相抵,那就未可知了。 毕竟,此人出自天火秦氏,其家族又与门中世代交好,门中是否会为了侯远与秦家交恶...... “妹妹,我方才见秦武岳那厮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他是不是又来骚扰你了?” 正当林凡思索之际,楼梯口传来一个关切的女声。 话音未落,就见蔡薇提着一个精致食篮走了上来。 “哐当!” 然而,当她踏上二楼,看到那无头尸身及袁婉手中的头颅时,手中的提篮直接坠落在地,点心滚得到处都是,部分还沾染了地上的血迹。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原地,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三日后,清晨。 林凡再次来到藏书阁,还未进门,便感觉到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闷气氛。 只见里面站满了许多男女执事弟子。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神色中带着愤慨与悲伤。 “侯师弟向来老实,从不轻易得罪人,平日里我们这些丹房师兄弟最是清楚,谁能料到......竟遭此毒手!那秦武岳必须偿命!” 一位身材高瘦、面容沉痛的男弟子握紧拳头,恨声道。 “胡师兄说得对,门规森严,残害同门者死!这是铁律!执法堂一定要给我们炼丹房一个交代!” 旁边一位年纪稍轻、眼圈红肿的女弟子用力点头,哽咽道。 “唉,谈何容易......我听闻,那秦武岳乃是天火阁当代家主的独生子,秦氏乃传承万载的修仙大族,是青罗洲七大家族之一,与我们玄云山世代交好,关系盘根错节......欲要他以命抵命,恐怕......” 一个中年男弟子叹了口气,无奈道。 然而,他话未说完,立刻被另一位脾气火爆的弟子打断,那弟子额角青筋跳动,怒道: “冯师兄!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他秦家势大,就能视门规如无物吗?侯师弟就白死了吗?若是连这等恶行都无法公正处置,我等普通弟子,日后在门中还有何安全感可言?这玄云山,还是讲道理、守规矩的地方吗?!” “没错!杀人偿命!” “必须严惩秦武岳,以正门规!” “请门中主持公道!” 他话音刚落,周围弟子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却也隐隐透着一丝对于世家大族的无力感。 而这些人,林凡自然认得,皆是炼丹房的弟子,与侯远交情颇深。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穿过人群,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那日,自秦武岳逃离藏书阁后,蔡薇便第一时间将此事上报玄青殿。 温宁得知后,极为震怒,立刻派出执法堂弟子四处搜捕。 最终,在聚仙镇的天火阁内找到了秦武岳。 尽管天火阁方面百般不愿,试图阻拦。 但在玄云山的强硬态度和确凿证据面前,也不得不暂时退让,同意由执法堂先将秦武岳带回宗门关押,等候发落。 至于后续天火阁会如何运作,便是另一番博弈了。 ...... 林凡来到二楼后,就见这里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试图驱散那日遗留的气味。 而原本摆放书架的地方已被清空,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灵堂。 白色的帷幔垂下,正中央设着一张香案,上面摆放着时令鲜果和几碟精致糕点。 香案之后,立着一个崭新灵位,上面以朱砂清晰地书写着——亡夫侯远之灵位。 袁婉一身缟素,跪坐于灵位旁的蒲团上。 此刻,她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只是僵硬地、一遍又一遍向每位前来祭奠的同门躬身回礼。 对于旁人的慰藉之语,她几乎毫无反应,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隔膜之中。 而蔡薇同样身着素衣,陪跪在袁婉身侧。 她不时望向身旁如失魂魄的妹妹,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力。 “袁师妹,节哀......” 一位炼丹房的师姐上前,将一束洁白灵花放于香案旁,轻声安慰道。 袁婉只是木然俯身回礼,未发一言。 “多谢田师姐挂怀。” 蔡薇见此,连忙代为应道。 “侯师弟,你安心去吧,我们......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又一位与侯远交好的师兄红着眼眶上前,点燃三炷香,对着灵位深深三拜,沉痛道。 听了这话,袁婉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沉默行礼。 见此情景,林凡不禁心生伤感。 经过这几年相处,侯远算得上是除王寒及夏侯姐弟外,他在门中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当初刚开展炼丹计划时,许多疑难都是这位侯师兄解答的。 而且两年前,自春林镇归来后,林凡因月漪之故,整个人消沉了许久。 在那期间,侯远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便时常来找他谈心,聊些门中趣事或修行见闻,试图以此开解。 对于当时那般心境下的林凡而言,侯远犹如暗夜微光,给予了他一丝难得的安慰。 因此,林凡除伤感外,还有一阵自责。 他觉得,当日若自己与侯远一同上来,或许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了。 想到此处,林凡深吸一口气,便朝着灵位走去。 第251章 灵前风波 林凡缓步走到香案前,取过三支香,就着长明灯点燃,对着侯远的灵位郑重三拜。 青烟袅袅,他心中百感交集,正欲将香插入炉中,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只见一名容貌寻常的女弟子快步冲了上来。 此刻,她面色阴沉,一双杏眼通红,径直走到跪坐于地的袁婉面前,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扬手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打在了袁婉憔悴的脸颊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灵堂内所有人皆是一怔,瞬间鸦雀无声。 “卢婷!你干什么!” 一个反应过来的弟子,立即呵斥道。 “我干什么?我打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袁婉,你还有脸在这里立什么‘亡夫’灵位?装什么情深义重!若非你与那秦武岳纠缠不清,行为不检,侯师弟怎么会死?!侯师弟那般老实之人,对你真心实意,你就是欺他性子软,瞒着他做那些龌龊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那点破事,真当能瞒过所有人?!” 那被称为卢婷的女弟子指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发红的袁婉,声音尖利,带着哭腔骂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这是我妹妹与侯远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此指手画脚、血口喷人?!” 此话一出,蔡薇立刻起身,将袁婉护在身后,怒视卢婷道。 “外人?呵!蔡薇!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当年贪得无厌,哄骗王寒师兄为你盗取丹药,又怎会连累刘青、郑火、秦水三位师兄惨死,还有王寒师兄如今更是下落不明,你们姐妹俩就是祸水!是扫把星!把我们炼丹房害得还不够惨吗?现在又害死了侯师弟!你们怎还有脸留在玄云山?!” 卢婷见状,情绪更为激动,厉声反驳,话语极为直白。 “你!” 她这番话顿时将蔡薇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抬手便要打回。 “姐姐!” 这时,一直沉默的袁婉突然开口。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愤怒的卢婷,以及周围神色各异、窃窃私语的同门,轻声道: “卢师姐说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侯远......所有的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炼丹房若要讨债,尽管来找我袁婉便是,与我姐姐无关。” 说罢,她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妹妹......” 蔡薇面露疼惜道。 她这番态度,反而让卢婷一时语塞,也让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或同样心存芥蒂的弟子们也沉默了。 “够了!卢师妹,少说两句!” “人都死了,还说这些作甚!” “快将卢师妹拉走,莫在此处闹了。” 这时,几位年长些的弟子上前,一边劝阻,一边强行将她往楼下拉。 “放开我!她们就是祸害!这藏书阁就是藏污纳垢之地......” 卢婷被几人拉扯着,极为不甘地回头,再次冲着袁婉方向骂道。 最终,她还是被强行带离了藏书阁。 剩下的人见事情闹得如此难堪,互相看了看,便纷纷告辞离去,言说明日再来祭拜侯远。 灵堂内重归寂静,但似乎比先前更为压抑,只剩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林凡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沉思。 在他看来,卢婷所言虽有几分在理,但王寒与侯远之事, 实则还是那马德才与这秦武岳所致,若全怪到袁婉与蔡薇头上,未免有失偏颇。 况且当年对付马德才那事,他自己也有参与,虽然是被逼无奈...... “袁师姐,这里面有些灵石,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或可略作帮衬。当日......若是我能与侯师兄一同上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等事了。” 林凡沉默片刻,便取出一个朴素的储物袋,走到袁婉面前,面带歉然道。 听闻此言,袁婉缓缓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垂眸,静静道: “此事与你无关,以你的修为......当时即便上来,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师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咱们都是藏书阁的人,不必如此见外。” 这时,一旁的蔡薇也对着林凡点了点头。 “只是师姐希望,你既在藏书阁当值,便也是一份子......” 随后,她话锋微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凡,脸色低沉。 听了蔡薇这话,林凡自然明白其意,应是在怪他方才一直冷眼旁观,全然未曾出言。 “蔡师姐说的是......是在下考虑不周。请师姐放心,日后若再有人来我藏书阁生事,在下必不会坐视不理。” 林凡心中颇感无奈,但看着面前侯远的灵位,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道。 “这才像话嘛,林师弟,你怎么说也是我们藏书阁唯一的男子汉,日后可不能再让外人随意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了。” 见他这般表态,蔡薇的脸色这才稍霁,随即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 “师姐说的是......” 林凡微微拱手,也挤出一丝笑容应道。 “对了,袁师姐,门中对于秦武岳......究竟会如何处置?可有确切消息了?” 为了转移话题,林凡心中一动,便对着袁婉问道。 “说到此事,我就来气!昨日我特地去玄青殿询问,执法堂的人只说案情复杂,尚需详细审问、核实证据......哼!明明人证物证俱在,场面那般惨烈,还有何可审问的?这般拖延,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待袁婉回话,蔡薇再次开口,语气极为不满。 “那温师叔是作何表态的?” 林凡闻言,眉头微皱,不由问道。 在他看来,这位从内门来的温师叔,一向铁面无私,行事果决。 而秦武岳此事性质极为恶劣,即便不会要其性命,但应也不会轻易了事。 若真如此,那她一贯强调的规矩,岂不成了笑话? “别提了!我打听到了,那温师叔昨日便已动身前往内门玉衡峰述职去了,归期未定。如今这案子,是由执法堂的副掌事,那位姓莫的师叔接手。这时机赶得如此之巧,分明就是刻意安排的!” 蔡薇摇了摇头,气恼道。 “藏书阁的人可在?”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林凡闻声,便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执法堂服饰的青年弟子正站在一楼大厅。 “在的。” 林凡应了一句,便向楼下走去。 蔡薇和袁婉也听到了动静,相视一眼,一同走下了楼梯。 那执法堂弟子见三人下来,尤其是看到一身缟素、神情悲戚的袁婉,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上前拱手道: “师弟,师妹,关于秦武岳残害侯远师弟一案,执法堂已有初步结论。考虑到事发地点在你们藏书阁,并且侯远师弟生前也与袁师妹关系匪浅,莫师叔特命我前来,请几位一同前往玄青殿偏殿,参与案情通报并商议后续事宜。炼丹房的人,此刻也已过去了,三位这便随我走一趟吧。” 第252章 判罚 林凡三人跟随那执法堂弟子,一路无言地来到了玄青殿偏殿。 殿内气氛凝重,上首主位端坐着一位面容精瘦、眼神活络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执法堂副掌事,莫师叔。 他的左侧,还坐着一位面容熟悉的老者,正是林凡初入传道峰时在炼丹房见过的那位师叔。 此刻,他正闭目养神,神态安然,似乎对今日之事并未在意。 老者下首,还坐着两名面露愤慨之色的炼丹房弟子。 见林凡三人进来,莫师叔立刻摆出和蔼长辈的姿态,主动招呼道: “来了,都坐吧。” “谢师叔......” 三人微行一礼,随后分坐于右侧。 “袁师侄,发生这等事,我与门中也是万分痛心。唉,想起当年,你们师父丁师兄在世时,与我交情颇深,时常一同品茶论道,交流修炼心得。师兄他为人刚正,对你们姐妹亦是寄予厚望......如今天人永隔,看到你们,便如看到他一般,实在是令人伤感......不过,你放心,此事门中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也会还侯师侄一个公道。” 待三人略显拘谨地落座后,莫师叔目光便落在袁婉身上,语气温和地说道。 “有劳莫师叔挂怀,先师在世时,也常提及师叔照拂之恩,弟子姐妹一直感念于心。如今家师已然离去......一切但凭师叔与宗门做主,弟子......没有异议。” 袁婉闻言,连忙起身,对着莫师叔行了一礼,语气恭顺地回应。 “好,好!丁师兄果然没有看错人,袁师侄这般明事理,实属难得。” 听了这话,莫师叔脸上顿时露出极为满意之色,抚须点头道。 “既然人已到齐,便将执法堂对此案的初步裁定,向你吴师叔及诸位师弟师妹宣读一下吧。” 莫师叔不再多言,转而面色一肃,对一旁的执法堂弟子开口道。 “是!” 那弟子应声出列,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朗声宣读: “经执法堂详细查证,弟子侯远与弟子秦武岳于藏书阁冲突一案,现已查明。起因系侯远情绪激动,率先对秦武岳出手。秦武岳在遭受攻击之下,为求自保,不慎失手,导致侯远身亡。此乃无心之失,并非故意杀人。然,毕竟酿成同门身亡之惨剧,秦武岳难辞其咎。” “综上,执法堂裁定:弟子秦武岳,因过失致同门身亡,罚其面壁三年,静思己过。若日后再有触犯门规之举,定当两罪并罚,严惩不贷!” “考虑到侯远师弟乃炼丹房弟子,且案发地点位于藏书阁,对两处均造成不良影响,门中特决定,未来三年,将额外增拨一部分经费予炼丹房与藏书阁,以作修缮。同时,天火秦家出于人道考量,也愿意拿出一定灵石作为补偿。” 那弟子说完这些后,又取出几个红色储物袋置于案几上,继续说道: “此乃秦家所出的灵石及若干资源,用作抚恤受害者家属及受到影响的各方。” 此言一出,不待林凡等人开口,炼丹房的那两名弟子率先按捺不住,其中一人更是直接起身,激动道: “莫师叔!这......这怎能是过失?!侯师弟他死状何其惨烈!分明是秦武岳恃强凌弱,故意行凶!如此裁定,我们炼丹房上下如何心服?!” “就是,这面壁三年,算什么惩罚?难道我炼丹房弟子的性命,就只值这些灵石和区区三年面壁吗?!” 另一人也愤然道。 听闻此言,莫师叔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 “二位师侄,稍安勿躁,执法堂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当时情况混乱,侯师侄确实先行动手,秦武岳反击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是否故意,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门规森严,亦需依法而行,岂能因众怒而妄加重刑?” 说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者,就见其依旧闭着眼,似乎对此裁定并无异议。 “还望师叔明鉴,那秦武岳当时还想非礼我妹妹,被我妹夫侯远撞见,见事情败露,他这才出手行凶,欲要杀人灭口,如此恶劣行径,怎能轻描淡写定为自卫过失?” 这时,一旁的蔡薇也忍不住开口。 听了这话,莫师叔将目光转向蔡薇,笑容微敛,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蔡师侄,说话需谨慎,要讲证据。你能从矿场调回藏书阁,安稳至今,想必也明白其中不易。若是胡乱捏造,于人于己可没什么好处。” 面对此言,蔡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不甘地攥紧拳头。 “既然,这是门中的决议,弟子愿意遵从。”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袁婉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妹妹!” 蔡薇见此,连忙看向她。 “好!袁师侄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我玄云山弟子楷模。” 不待蔡薇说完,莫师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出言打断道。 “此乃秦家单独给予你的补偿,望你能节哀顺变,早日走出悲痛。” 说着,他大手一挥,一个明显比其他储物袋更精致几分的袋子便出现在袁婉面前。 “袁婉!你......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侯师弟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急着拿他的卖命钱吗?!你就那么缺灵石?还是说你早就打算好了,等那秦武岳面壁出来,再与他重修旧好,行那龌龊之事?!” 炼丹房那两名弟子见袁婉竟如此“顺从”,其中一人再也忍不住,指着她大骂道。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刺耳,全然不顾在场的两位长辈。 “放肆!玄青殿上,岂容你在此污言秽语,诋毁同门!” 不待其他人反应,莫师叔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脸色一沉,筑基后期的强大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直指那名丹房弟子。 那人被这股灵压一冲,顿时脸色一白,气血翻涌,连退两步。 “够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炼丹房老者终于开口。 只见他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化解了莫师叔的灵压。 他面色古井无波,看了一眼袁婉,又看向莫师叔,随即缓缓道: “莫师弟,息怒,既然此乃执法堂与门中共同商议的结果,我炼丹房接受便是。” 话落,他起身对着莫师叔微微拱手,便带着那两名满脸不甘、却不敢再言的炼丹房弟子,径直离开了偏殿。 ...... 座上的林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冰冷。 他原以为执法堂至少会给予秦武岳一些严厉惩戒。 比如废去修为或是关押个二三十年,没料到最终竟只是“面壁三年”这等不痛不痒的处罚。 想来定是天火秦家在背后使了大力气,而这位看似道貌岸然的莫师叔,恐怕早已被喂得饱饱。 这一刻,他不禁想起当年的燕昭,觉得权势子弟犯错总能轻拿轻放。 无论是凡俗还是修仙界,果然都是拳头大、背景硬才是硬道理。 像自己大哥谷千扬,或是侯远这般无根无底的普通弟子, 即便枉死,在某些人眼中,也不过是可以用灵石和资源轻易摆平的麻烦,掀不起多大风浪。 “多谢师叔主持......公道。若无事,弟子等便告退了。” 就在林凡不悦之际,袁婉已经默默地将那个精致的储物袋收起,对着莫师叔欠身一礼,语气平静。 “去吧。” 莫师叔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林凡三人也离开了偏殿。 “妹妹,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来到外面广场后,蔡薇犹豫了一下,便忍不住对着袁婉问道。 袁婉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了望上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许久,才轻声道: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第253章 秦烈 玄云山,思过崖。 此地乃是玄云山外门惩戒触犯门规弟子的面壁之所,位于一处背阴的山腹之中,终年阴冷潮湿,唯有石壁上镶嵌的几颗萤石散发着微弱光芒。 其中一间狭窄的石室内,秦武岳正来回踱步,不时狠狠踢一脚墙角的石子,发出“啪嗒”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此刻,就见他那张原本还算方正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憋闷。 自从那日被执法堂弟子从聚仙镇的天火阁“请”回,直接扔进这鬼地方后,他似乎便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除了每日固定时辰,有个如同哑巴般的杂役弟子会从石门下方特设的小口递入一份寡淡饭食外,他再未见到任何活物。 无论他如何在门后咆哮、质问、甚至许以重利,门外那个送饭的弟子都如聋似瞎一般,从不回应,最多只有一句冰冷麻木的“不知”,便再无下文。 这种彻底的隔绝,对于天性放纵、习惯了前呼后拥的秦武岳而言,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一种无处发泄的痛苦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几欲发疯。 “放我出去!” 就在他忍受不了这份孤寂,进而怒吼之际,只听沉重的石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闷响,缓缓向内侧开启一道缝隙。 随后,一名身着黑衣、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而此人正是林凡初来聚仙镇时,曾当众训斥过秦武岳的那位天火阁管事,也是他的族叔——秦烈。 “叔父!” 秦武岳一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狂喜之色,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地跑了上去。 “您终于来了!是来接我出去的吧?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又冷又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这样去我会疯的!” 不待男子说话,秦武岳口中便开始滔滔不绝,可见他已不堪此间折磨。 看着侄儿这般不成器的模样,秦烈神色未动,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这间潮湿的石室,随即淡然道: “连这点寂寞都忍受不住,将来如何成大器?” 听了秦烈这带着训斥意味的话语,秦武岳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但为求脱身,还是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是是是,叔父教训的是!是侄儿不成器,侄儿知错了,待会儿出去后,任叔父打罚,侄儿绝无半句怨言!” 说罢,他眼巴巴地望着叔父,只盼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出去?你暂时死了这条心,安心在此待着吧。门中已对你做出裁决,面壁三年,静思己过。” 然而,秦烈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三......三年?!” 秦武岳一听此言,脸色顿时大变,急忙抓住秦烈的衣袖,哀声道: “不行!三年太久了! 我会疯掉的!我们秦家与玄云山不是世代交好?您......去跟门中说说情,多送些灵石,多给些资源!或者......或者让父亲出面!他们一定会给这个面子的!只要我能出去,付出什么代价都行,求您了,叔父!” 此刻,秦武岳神情慌乱,先前那点伪装出的悔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失去自由的本能恐惧。 看着他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秦烈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转而语气冰冷道: “正是靠着最后那点关系和情面,你才保住了性命,仅在此思过而已。” 听闻此言,秦武岳十分不解,口中不禁埋怨道: “不过是个无根无底的普通弟子......死了便死了,有何大不了?多给些灵石抚恤不就完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叔父莫不是不想让我出去......” “混账东西!” 不待秦武岳说完,秦烈神色一变,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并将其猛地按在身后的石壁上,口中怒声道。 “你以为你杀的是路边的野狗?你这是在公然践踏玄云山的门规,是在打整个宗门的脸!你以为单凭关系和几个灵石,就能让一个几万年的大宗门视自己的门规如无物?若非此次族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早就被推上行刑台,以命抵命了!玄云山内派系林立,不知多少人盯着我们这些家族,等着抓我们的错处!你这是在授人以柄!让他们找到借口来要好处,这般死到临头你竟还不知悔改?!” 说罢,秦烈将自身筑基巅峰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秦武岳瞬间窒息,脸色由红转白,眼中充满恐惧。 “叔......叔父......饶......命......” 秦武岳被掐得眼球凸起,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见他即将窒息而亡,秦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随着“噗通”一声,秦武岳如一滩烂泥般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十分惨白。 “若你是我所生,依我的性子,今日定要亲手毙了你,以免你日后为我秦家招来灭顶之灾!你给我听好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待满三年,好好想想自己错在何处,欺负这些底层弟子,族中尚可替你善后。但若有朝一日,你招惹到那些背景不逊于秦家之人,或是那些无所顾忌的亡命之徒......到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烈背过身去,语气冰冷地警告道。 说完,他不再多看自家侄儿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沉重的石门再次轰然关闭,将秦武岳与外界彻底隔绝。 昏暗中,他缓缓爬起,背靠冰冷石壁,脸上惊恐的渐渐褪去,随即转为一种扭曲的不甘。 “老东西......说得冠冕堂皇......全怪袁婉那贱人,不肯从我......才将我害成这样,给老子等着!待老子出去......定叫你这贱货生不如死!”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眼中充满怨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两日后的夜晚。 斗法峰,乙级擂台。 此刻,皓月当空,四周灯火通明,现场依旧人山人海,气氛显得极为热烈。 相比丙级擂台,此地的参赛者多为上次试炼中排名靠前的弟子,所以众人自然不能错过这等精彩的比试。 “下一场,传道峰林凡,对阵外务堂赵昆!请双方比试者登台!” 这时,台上一名执法堂弟子高声宣布了下一场比试的双方。 随后,就见林凡与一名身材精壮的男子,同时走上了擂台。 第254章 承诺 林凡抬眼看去,就见那赵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其境界功法已达到了八层,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赵师兄,此战......在下认输。” 然而,不待那执法堂弟子宣布开始,林凡便对着赵昆拱手一礼,平静开口道。 此言一出,赵昆也是一怔,刚伸向储物袋的手不由顿住。 “认输?这就认输了?” “还没打呢!这林凡怎么回事?” “听说他之前全凭一面龟壳盾牌硬撑,估计是自知不敌赵师兄,干脆省些力气。” “真是无趣,还以为能瞧瞧他的乌龟壳有多硬呢!” “他一个靠防御法器走到现在的,认输也正常,若等赵昆耗尽其灵力,一样能胜,毕竟炼气后期的灵力远非中期可比。” 台下各种议论声传入耳中,有不解,有鄙夷,也有表示理解的。 林凡对此充耳不闻,面色依旧平静。 他选择认输, 理由很简单。 乙级擂台的弟子实力强于丙级,他若想赢,要么暴露远超表面的实力和手段,要么就得依靠玄龟盾打一场枯燥持久的消耗战。 尽管内门那些大人物已知晓他的修为,但外门这些人却不知情。 因此,林凡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及早抽身,回去处理正事。 今晚他准备将新近炼制的几炉碧凝丹进行滴血净化。 然后明日再去聚仙镇一趟,将季红尘所赐、对己无效的丹药换成灵石。 毕竟,相比于擂台的虚名,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才是根本。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林师弟承让了。” 听了台下的议论,赵昆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关窍,于是便对着林凡抱拳一礼,客气说道。 对他而言,能够轻松取胜晋级,自是再好不过。 而林凡则是再次微一拱手,便从容步下擂台,朝着飞舟起降点走去。 ...... 一个时辰后。 林凡回到了七星峰竹舍,此刻月色如水,洒在青翠竹篱之上。 然而,他刚走到竹舍门前,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月色下,一袭红裙的叶凝雪,正静静坐于他平日系马的石墩旁,手中还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嫩草,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踏雪。 而踏雪似乎对她并不排斥,十分温顺地低头咀嚼。 “她怎么来了?” 林凡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此女在借助“道侣”身份解决了落雪宗的联姻麻烦后,便会将他这枚棋子抛之脑后,那筑基承诺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虽然心中对此女“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态度有些无语。 但好在阴差阳错,他已从季红尘处得到了更直接的保障。 因此,对于叶凝雪是否履行承诺,他其实已不甚在意。 不过,从她此刻情状来看,似乎是在等候自己...... “莫非是来送丹药的?” 林凡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露出一丝客套的笑容,缓步上前,开口道: “叶道友,别来无恙。今日怎有如此雅兴,光临我这僻静之处?莫非......之前的麻烦已然解决?” 听了他这话,叶凝雪没有回应,依旧静静喂着踏雪。 “我原本以为,你会颇为急切,看来你对于筑基之事,也并非十分上心。” 正当林凡对此女行径愈发疑惑时,就听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传来。 林凡一听,心中顿时明了。 这位大小姐果然是来送丹药的,只是这态度,明明是来履行承诺,却说得像是他不够积极一般...... 但从她这话语来看,应该是不知晓那季红尘找自己之事。 “叶道友误会了,在下只是觉得道友身份尊贵,事务繁忙,不便时时催促打扰。故而想着,待道友何时得空想起此事,再行安排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尴尬一笑,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虚伪。” 听了这话,叶凝雪不禁停下了手中动作,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随后,她缓缓起身,将一个黑色绣金纹的储物袋抛给林凡。 林凡连忙信手接住,只见这储物袋极为精致,其表面纹路还散发着淡淡金芒,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 “这里面的丹药,足够你从功法六层修炼至十二层圆满了,若是不够,再来找我要。” 不待林凡说话,叶凝雪便转过身来,一脸平静地说道。 此刻,月光映照着她绝美的容颜,再配以这一身鲜艳红裙,恍如栖霞冷玉一般,动人异常。 林凡闻言,心中不由一喜,便若无其事地将其收好,脸上诚挚一笑,拱手道: “道友果然守信,多谢道友厚赠,在下......感激不尽!” 他这话倒有七八分真心。 虽说如今身上丹药已不少,但他可不嫌多。 毕竟,即便用不上,还可拿去换取灵石,进而大赚一笔。 见他这般毫不推辞、甚至隐隐有些“见钱眼开”的模样,叶凝雪的美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嫌弃之色。 “对了,你为何......只有炼气中期修为?” 沉默片刻,叶凝雪再次开口,显得颇为疑惑。 对于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林凡心中顿生一丝疑虑。 他不明白,这位大小姐为何要探究自己的修为进展。 但既然丹药已到手,断不能将多余的退还...... “道友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废灵根,资质低劣,能在短短数年间修炼至功法六层,已是侥幸,拼尽了全力。若非......此次与道友达成交易,看到了希望,恐怕今生筑基无望,只能在炼气期蹉跎岁月了。” 林凡苦笑一声,口中自嘲道。 听了林凡这番无奈的言论,叶凝雪不禁沉默了下来,月光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灵根差,并非你的过错,也非不可弥补之事,但若是整日将这些挂在嘴边,怨天尤人,我很不喜欢......” 过了许久,她看向林凡,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若你有心向道......待你筑基之后,我会继续为你提供丹药资源。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我......会想办法助你结丹。” 她顿了顿,便露出一副认真的神情,再次说道。 听了此言,林凡顿时一怔,脸上伪装的苦涩瞬间被真实的震惊取代。 他原本以为,这次跟此女的交易能顺利拿到丹药,已是意外之喜,不敢再奢求其他。 毕竟,按照季红尘所言以及《云霞丹录》的记载,废灵根修士想要结丹,简直是难于登天。 而筑基期所需丹药,无论是炼制难度还是所需材料的珍稀程度与价格,都远非炼气期这些“大路货”可比。 若强行以丹药将一个废灵根提升至结丹,那所耗资源将是无法想象的。 可此刻,看着叶凝雪这不似作伪的认真神情,林凡明白,她并非开玩笑。 加之以她的身份及背后资源,自然让他更为确信。 一时间,林凡心绪纷乱,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他实在想不通,此女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你别多想。你既是我名义上的道侣,若是修为太低,终归......会损及我的颜面。仅此而已。” 叶凝雪见他一脸诧异,怔怔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说罢,她似乎不愿再就此话题多言,随即很是自然地转过身,轻轻推开竹舍的门,如同走进自家一般,径直步入其中,将一脸困惑的林凡留在了门外的月色里。 第255章 春雪初融 此刻,林凡立于竹舍门前,心中暗忖着叶凝雪方才所言。 在他看来,仅仅因怕损及颜面,这位大小姐便要不惜代价将一个废灵根堆至结丹境,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但转念一想,此女身后,毕竟有着玄云山与合欢宗这两大势力。 而单是这玄云山门内便有近百名结丹修士,虽然废灵根结丹难如登天,但对于此等大派而言,应当还是可以办到的。 他觉得这个理由虽略显牵强,但暂时也寻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面对此等天大的机缘,林凡若说毫不心动,那自是违心之言。 只不过,他已应承季红尘筑基后便离开玄云山。 若阳奉阴违,继续留在门中接受叶凝雪的“资助”,那届时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他还需回牧云城一趟,接着再去红月谷寻找娘亲,而此路与留在玄云山正是背道而驰...... 因此,即便在此巨大诱惑面前,林凡还是未改初衷。 如今,能得这些筑基资源已是幸事,他觉得人当懂得知足。 就算结丹之路固然艰难,但他有自身血液相助,未必没有希望。 林凡不愿再行冒险,将自身置于危境。 毕竟,除了寻找娘亲外,还有当年对月漪的承诺...... 想到此处,林凡心境渐渐平复。 随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便推开竹舍的门,迈步而入。 ...... 进门后,林凡便见屋内未燃灯火,唯有皎洁月光透过竹窗,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只见叶凝雪不知何时,竟在屋内置了一套颇为精致的桌椅,与她那一身红裙相映,在这简陋的竹舍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她正姿态优雅地坐于桌旁,自斟自饮,一切显得十分自然。 对此情景,林凡又是一阵无语。 他觉得,这位大小姐不请自来也就罢了,但这套桌椅又是怎么回事...... 而从她那情状看,似乎她才是此间主人,而自己反倒成了访客。 不过想到刚收了人家的好处,林凡便将心中那丝不快压了下去。 并且,若真论起来,这整个玄云山皆是她叶家之物,自己确实只是个暂居的外人...... “叶道友今日......可是有何喜事?竟有雅兴在此陋室饮酒?” 林凡在原地稍站片刻,便缓步上前,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没什么,只是单纯想饮罢了,恰巧这附近没什么好去处,便在此了。” 这时月光将她那完美的侧脸映照了出来,她轻轻执起酒杯,口中淡淡道。 “......” 闻听此言,林凡再次无言。 他觉得,这位大小姐还真是随心所欲,全然不顾他人感受...... “你要喝吗?” 正当林凡思索着如何让此女早些离去,好容自己处理丹药时,便听叶凝雪再次开口。 说罢,她轻轻晃了晃手中酒杯,同时望向林凡,只见那双美眸在月色下略显迷离。 听了这话,林凡不由一怔,顿时想起上次在灵虚亭前,她也是这般相邀。 当时那酒虽不错,但最终却闹得不欢而散。 为此,他还曾下定决心要远离此女,不再往来,只是未料今日,又重现此景...... “既然叶道友诚心相邀,按理,在下当却之不恭。只是......想起上次在灵虚亭,最后却......惹得道友不悦,在下愚钝,至今不明所以,心中实在有些不安。今日若再一个不慎,只怕又会触怒道友......” 林凡斟酌片刻,便委婉推拒道。 毕竟,这位大小姐心思难测,他可不敢再轻易应承,万一惹其动怒,找自己索回丹药,那该如何是好...... “原来你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叶凝雪听罢,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瞥向他。 “真是小气。” 不待林凡解释,她忽而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随后,她将目光偏向窗外流淌的月色,声音轻缓道: “是此前,曾有一人,与我相处了三日,便信誓旦旦说要对此事负责,并言要娶我为妻。可后来......他却不肯承认此事,当作从未发生一般,所以那日想起,才会心中烦闷。” 说罢,她将目光收回,略有深意地看了林凡一眼。 此话一出,林凡再次一怔。 他实在没想到,原来这位看似眼高于顶的大美人心中早已有人? 而这语气,似乎还是遇上了负心薄幸之徒...... 此刻林凡也明白了,难怪她会对落雪宗的联姻如此抗拒。 但同时,他也有些疑惑。 既然此女心有所属,为何不去寻那男子解决麻烦,反要找自己这个外人来假扮道侣? 毕竟,以此女的手段,纵使对方不愿,应也难逃其掌心......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错怪道友了,未料道友还有这般过往,实在令人感慨......” 抱着这份猜测,林凡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勉强笑道。 随后,他沉吟少许,便在叶凝雪对面的椅上坐下。 他觉得,若真如此,陪这位大小姐饮一杯也无妨。 因为,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林凡是能够体会的。 叶凝雪见此,未再言语,只是素手轻挥,一只白玉酒杯便轻飘飘落于林凡手边。 随即,一股清冽剔透、泛着淡淡琥珀光泽的酒液自她手中玉壶注入杯中。 林凡抬眼看去,只见此酒与上次那色泽艳红的灵酒截然不同。 此酒,香气并不浓烈,但带着一股奇异灵气,光是一闻,便觉精神一振。 “此等忘恩负义、言而无信之人,林某平生最是厌恶,道友实在不必为其伤怀。来,在下敬道友一杯,愿道友早日放下此事。” 林凡先是道了声谢,便举起酒杯,试图宽慰眼前这位为情所伤的大小姐。 然而,他话音刚落,却见对面的叶凝雪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一般,竟“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这笑声不同于她平日清冷模样,如同春雪初融一般,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莞尔。 此刻,叶凝雪展露的这抹由衷笑意,让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动人,令这寂静竹舍都明亮了几分。 林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莫名,心中更是好奇万分,完全不明白自己这番安慰之词有何可笑之处。 但他深知此女性情难测,方才又收了人家重礼,便按下疑惑,没有贸然追问,只是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将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过这酒液入喉,初时甘醇,随即一股灼热灵气猛地炸开,如暖流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立时感到一丝晕眩。 这时,叶凝雪也收起笑容,默不作声地将自己杯中之酒饮尽。 “对了......不知那人究竟是谁?道友为何会......” 林凡运转功法,略化酒力,犹豫了一下,便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傻子罢了。” 叶凝雪把玩着酒杯,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嘲弄,随口应了一句。 “不过如今......我已知晓是误会了他,不生气了。”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地补充道。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误会已解,道友为何不去寻他,与他真正结为道侣,共参大道,反要来找在下这不相干之人......演这场戏呢?” 林凡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再次问道。 听了这话,叶凝雪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整个人沉默下来,随后静静看着林凡,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猜。” 正当林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时,就见她忽然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轻声回道。 “......” 林凡又一次无语。 若非经过这段时日来往,有了一些了解,换作以往,他只怕觉得此女可能又哪根筋不对劲了...... “道友说笑了,此事......在下如何猜得透......” 他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掩饰自己的无奈。 第256章 风波乍起 看着林凡这副窘迫的模样,叶凝雪脸上笑意未减。 “堂妹,你可在里面吗?” 正当她准备再说什么时,竹舍外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闻听此言,叶凝雪脸上笑意不禁敛去,瞬间恢复了往常的清冷,随即语气淡漠地向外应道: “有事?” 随着她话音落下,竹舍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就见叶无风与楼心二人先后走了进来。 “堂妹,方才我去你山下的居所寻你,未见人影,没料你竟在此处。” 叶无风一眼便瞧见坐于桌旁的叶凝雪,脸上立刻堆起亲近的笑容,快步上前道。 说话间,他目光还扫过桌上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开口询问。 而他身旁的楼心,也看到了坐在叶凝雪对面的林凡,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位......想必就是林师弟吧?不,如今该称一声‘妹夫’了。” 这时,叶无风也看向了一旁拿着酒杯的林凡,他脸上笑容不变,显得十分熟络。 “叶师兄言重了.....在下林凡,见过叶师兄......” 林凡被他这一声“妹夫”叫得有些猝不及防,连忙放下酒杯,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诶!你既已与雪儿缔结同心印,便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见外?日后唤我一声大哥便是。” 叶无风闻言,眉头微蹙,故作不悦地摆手道。 听了这话,林凡更是窘迫,这声“大哥”实在难以叫出口,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 他心中暗自嘀咕,为何这位玄云山大少爷,会知晓自己与叶凝雪结下同心印之事。 而从这热情模样来看,似乎还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何事?” 这时,一旁的叶凝雪打断了叶无风这番“亲热”,神色间带着一丝不耐。 对于自家妹妹这般态度,叶无风并未在意,随即神色一正,收敛笑容,语气郑重道: “祖父回来了。父亲命我即刻寻你回去,一同前往拜见。” 听到“祖父”二字,叶凝雪手中酒杯微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归于平静,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知道了。” 叶无风见此,便将目光转向林凡,热情相邀道。 “妹夫也一同前去吧?正好让祖父他老人家见见,如何?” 听闻此言,林凡不由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自然明白这两位少爷小姐口中的“祖父”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而自己这个冒牌货,若去面见此等存在,只怕是从头到脚皆会被看穿。 届时对方一个眼神恐怕自己便性命不保,说不定血液的秘密还会因此暴露。 “他留在此处,我与你同去便是。” 正当林凡为难之际,叶凝雪看了他一眼,便轻轻放下酒杯,十分平淡地说道。 随后,她并未多言,径直向门外走去,没有看林凡一眼。 叶无风见她如此表态,虽觉有些遗憾,却也不好强求,只得对林凡笑了笑,说道: “既然如此,妹夫,我们便先去了。改日得空,大哥再来寻你饮酒。” 说罢,他对林凡拱了拱手,又看了眼身旁的楼心,二人便紧随叶凝雪之后,一同离开了竹舍。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凡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好奇元婴修士究竟是何等模样,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如此。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觉得这楼心为何会与叶无风同来,而且似乎也一同前去拜见? “莫非他们二人......” 林凡望着门外的月色,低声自语道。 “罢了......此事与我无关,走了也好,正好方便我处理丹药。” 他摇了摇头,收起了探究的想法。 随后,林凡将目光落回桌上,开始着手收拾,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炉新炼的废丹,准备开始滴血净化。 ...... 与此同时,远在北地的落雪宗。 一间位于冰山之巅的华美殿宇内,四壁皆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映照着窗外终年不化的积雪,使得殿内光线清冷异常。 此刻,只见那落雪宗少主萧澈,正瘫坐于殿宇中央一块巨大的雪熊皮毛上,周围散落一地空酒壶,玉液琼浆洒得到处都是,十分狼藉。 他衣衫略显凌乱,眼神悲戚,一副极为失意的模样。 “凝雪,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萧澈抓起手边一个酒壶猛灌一口,脸上悲色更浓,带着几分委屈道。 “少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白衣、面容冷峻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入殿内,对着萧澈单膝跪地,恭敬禀报道。 “说......” 萧澈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经蓝长老传回的消息,她说从‘同心阁’提供的道侣名录上,查到了与叶小姐缔结同心印之人。” 白衣男子沉声道。 “什么?!是谁?!快说!” 听了这话,萧澈神色一变,猛地放下酒壶,直直看向男子,急声道。 “少主请看。” 白衣男子见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卷,双手展开,以灵力托举,使其轻轻飘至萧澈面前。 只见画卷上清晰地描绘着一个面容俊秀、眼神平和的青年。 “此人名为林凡,乃是玄云山外门传道峰的一名普通执事弟子,约四年前入门,据查为散修出身,并无任何修真世家背景。至于其具体根脚......尚未完全查明,但推测应出自世俗凡间,其修为应在炼气中期左右,资质极为普通,乃是最为低劣的废灵根......” 白衣男子快速地汇报着林凡的信息,但每一字都如一根针般,扎入了萧澈的耳中。 其实方才一见画上之人,这位落雪宗少主便觉极为眼熟,只是一时未想起在何处见过。 此刻,听了男子所言,他才猛然想起。 这不就是他上次去传道峰寻叶凝雪时,那个恭敬立于一旁、神色平淡的外门弟子吗...... 萧澈对叶凝雪已痴迷至癫狂,为娶到心爱之人,他多次不惜与父亲、老祖抗争哀求。 最终,才求得老祖同意,派六位结丹长老携重礼前往玄云山提亲。 他觉得,此次应是十拿九稳,即便不成,将来他也是第一选择,准备继续追求叶凝雪。 但谁知,最后却被告知叶凝雪已与人结为道侣。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萧澈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在他看来,叶凝雪所选之人,定然也是哪个大宗门的少主,至少不会逊于自己。 为此,他还四处派人打探其他三大派与七大家族的那些年轻天骄们,想要知道是谁抢了他的女人。 但如今,在得知此人竟是一个他随手可灭、连正眼都不会瞧的废物,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巨大的屈辱与荒诞感。 “呵......呵呵......” 这时,萧澈缓缓站起身,微微耸动肩膀,口中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见他这般模样,那白衣男子也是一惊,但面上仍保持恭敬。 “哈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他的笑声愈发狂放,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随后,他眼神一变,就见悬于空中的那张画卷落入手中。 “废灵根......执事弟子......废灵根......执事弟子......” 只见这位落雪宗少主,一边用力撕扯手中画卷,一边重复着男子所述的信息。 此刻,碎裂的纸屑如雪花般纷飞,他那原本俊朗的面容,却因极致的嫉妒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还望少主息怒!” 那男子见此情景,心中叫苦不迭,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劝谏道。 第257章 紫霄星移符与真蓝雷殛符 “那就去给我杀了他!给我派人去玄云山杀了他!只要他死了,那道侣印记自然消散!到时......到时雪儿妹妹自会回心转意!” 听了这话,萧澈猛地看向那男子,疯狂吼道。 “少主万万不可冲动!玄云山同为青罗洲五大派之一,若我们贸然派人潜入其门中杀害其弟子,一旦事情败露,必将引起两宗纷争,此举对我宗声誉以及下一次仙盟大会的谋划都极为不利啊!” 白衣男子闻言连忙劝阻。 “我不管!我就要他死!我一定要得到雪儿!你即刻派人去将此人挫骨扬灰,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萧澈如同魔怔了一般,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白衣男子见他已近乎丧失理智,连忙开口。 “少主请看,此乃天权峰秘密送来的一份传讯,他们言明,请少主看后再行定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玉简、双手呈上。 萧澈见此,伸手一抓,玉简便飞入手中,随即注入法力,快速查阅其中内容。 起初,他脸上仍是暴怒与不甘,但看着看着,那愤怒神色渐被惊疑取代。 随即,一抹巨大的狂喜浮现于嘴角。 “好!好!好!” 只见他先是连说三个好字,随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并对着白衣男子命令道: “你即刻安排几个得力人手,潜入聚仙镇,给我牢牢盯着这个林凡,密信上说,他筑基之后便会自行离开玄云山,届时他便与玄云山再无瓜葛!等他一出太素山脉地界......即刻动手,做得干净利落点!” “是!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妥当,只待此人离山,定叫他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白衣男子心中了然,立即抱拳领命,随后恭敬退出了这座冰冷的大殿。 殿内,再次只剩下萧澈一人。 他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华美锦盒。 待他打开后,就见里面安然躺着的,正是此前赫连老者向玄云山展示过的那件‘流光羽衣’。 此刻,他凝视着盒内,眼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面容略微扭曲: “雪儿......待我杀了那小子,你便属于我了......到时,我要你穿上它,与我共参大道,做这青罗洲最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说罢,萧澈将羽衣捧至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极为病态。 ...... 次日上午,聚仙镇,金元楼。 “林公子,请看,此乃‘紫霄星移符’ ,是由一位精通遁术的结丹巅峰前辈,用自身精纯法力,辅以风属性极品材料炼制而成,若由筑基修士催动,其速度堪比结丹后期修士的全力飞遁,且能维持两个时辰之久,实乃危急关头保命脱身的绝佳之物。” 此刻,二楼厢房内,只见一身粉色衣裙的紫苏,正指着一个锦盒内一张星点闪烁的符箓,对着座上的林凡介绍道。 林凡闻言,心中微动,随即点了点头。 “至于这一张,名为‘真蓝雷殛符’ ,是一张真宝符,炼制此符的前辈,不惜耗费心血,从其本命法宝‘雷殛剑’中,抽取了一丝法宝的本源之力封入符中。激发之后,可发挥出原法宝约四成的威力,一击之下,雷霆万钧,结丹以下无人敢直撄其锋,更有破法诛邪之奇效。” 这时,紫苏又指向旁边那一个蓝色锦盒内的符箓,继续介绍道。 林凡抬眼看去,就见此符整体呈深蓝色,符纹如涌动的雷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紫苏姑娘,不知这两张符箓,作价几何?” 听完紫苏这番详尽的介绍,林凡沉吟片刻,便压下心中的意动,开口问道。 “这两张符箓,若按市价,这‘紫霄星移符’原价四千灵石,‘真蓝雷殛符’原价六千。不过,林公子既是我们金元楼的贵客,更是我们二小姐的朋友,自然与他人不同,凡公子所需,一律按九折计价即可。” 紫苏闻言,嫣然一笑,随即答道。 “只是此类高阶符箓炼制不易,材料难寻,尤其是真宝符,更是可遇不可求,因此价格颇为高昂,还望公子理解.....若公子不急,不妨先看看其他符箓,其中也不乏威力不俗之选......” 不待林凡说话,她便再次开口,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 经过前几次交易,相较于玄云山的其他执事弟子,林凡确实要阔绰许多。 但紫苏觉得,这两张符箓皆是结丹真符,合计需一万灵石,即便按九折计价,也需九千灵石。 而此等数目,莫说一个炼气期弟子,便是许多筑基修士,倾尽身家也未必能拿出。 她这般说,也是存了给林凡一个台阶下的心思。 毕竟,这位林公子是自家二小姐的师弟,总不好让他太过难堪,维持这份客情关系方是长远之计。 林凡也明白她的好意,清楚对方是觉得自己可能拿不出这许多灵石。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方才将在季红尘和叶凝雪处得来的、对己无效的丹药,尽数于灵芽坊出售,也才换回一千余块灵石。 加上他自身这几年炼丹积攒的一千多块,如今全部身家也就在两千五百块灵石左右。 而林凡今日来此,就是想着既然进阶筑基的丹药已无需忧虑,便该为将来可能遇到的凶险,提前购置些其他的傍身底牌。 虽然叶凝雪此前承诺过会保他平安,但林凡可不想将自己的安危全然寄托在他人手中。 而在得知林凡是来购置强大的傍身之物后,夏侯瑛因有其他贵客,便让紫苏代为接待,还特命她去取前日刚到的那两张真符。 为此,林凡就想着看看也好,若真不错,那便买了也无妨。 反正他身上已有两千多块灵石,怎么说也是个小有身家之人,这符箓再贵还能贵到哪去...... 然而,此刻听了紫苏姑娘的报价后,林凡也不禁愣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结丹真符,价格竟昂贵至此,甚至超了极品法器的价格。 众所周知,相比于可以反复使用的法器、法宝,符箓乃是消耗品,威能激发一次后便会灵性消散。 而眼前这两张符箓效果固然逆天,但要让林凡花费将近一万灵石去买下这等一次性的消耗之物,他心底终究是舍不得。 因为这简直如同将大把的灵石当作寻常石头,往那深不见底的水里扔,况且他还没这个钱…… “紫苏姑娘言之有理,如此贵重的符箓,确需慎重,那......便再看看其他吧。” 想到这里,林凡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顺着她的话说道。 “对了,紫苏姑娘,不知贵楼......是否收购功法典籍?” 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听闻此言,紫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进而微笑道: “自然是收的,无论是杀伐护身的神通功法,还是提升境界的修炼功法,本楼皆有涉猎。” “只是......若涉及青罗洲五大派的独门功法,或是某些特征明显、易于追溯来源的传承,则需客人说明来路,我们评估后才会决定是否接手,这也是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公子理解。” “此外,功法收购的价格,通常不会如售卖时那般高。毕竟本楼收来后,也需承担鉴别、保管乃至后续可能的风险。不知林公子手中是何种功法?可否先让奴婢一观?” 说罢,她便看向林凡,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颔首。 随后,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红一白两枚玉简置于桌上。 而这正是那竹先生的《阴煞炼尸诀》与《血魇真经》。 第258章 初八 “紫苏姑娘请看,便是这两部功法。不知贵楼可愿收购?若能告知其大致的价值范围,林某感激不尽。” 林凡语气平静地说道,目光则留意着紫苏的反应。 他倒也不是急着非要将这两本功法卖出,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其大概价值,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闻听此言,紫苏便拿起那枚白色玉简,注入法力开始探查。 顿时,她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 之后她又检查起另一枚红色玉简,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 “此物......有些特殊,若公子不介意,是否容奴婢将此功法交由楼中鉴定师详查,稍后再告知详情?” 紫苏将玉简轻放回原处,向林凡询问道。 “这倒无妨,紫苏姑娘请便。” 林凡闻言,点了点头。 “那请公子在此稍待片刻。” 见林凡应允,紫苏便拿起两枚玉简,对他微行一礼,随即离开了厢房。 此刻,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林凡倒也没有过多担心。 虽说这两门功法大概率是尸傀山的传承。 但青罗洲乃正道地界,交易魔道六宗的物事,根本无人会管,因此并不惧怕惹上什么麻烦。 并且依门中规矩,试炼期间所得,皆归弟子自行处置,玄云山从不过问。 只不过自昨晚开始,林凡便觉右眼一直跳动,总感心神不宁,但一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而他今日来到金元楼,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个...... 这时,林凡看向桌上那两个装有符箓的锦盒,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动,但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目光缓缓移开。 说实话,他对这两张符箓的强大效果,确实有些动心。 想着若能买下,将来离开门中,去往红月谷的途中也能多几分保障。 只可惜......这价格实在太过高昂,是他目前难以承受的。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厢房门被轻轻推开,紫苏去而复返。 她将两枚玉简原样放回林凡面前的桌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林公子,经楼中鉴定师初步查验,确认皆出自魔道大派尸傀山,尤其是那红色玉简,更是传承有序的上阶境界功法,价值......十分不菲,我们金元楼愿意收购。” “不过......恰巧今日有一位前辈正在寻觅此类功法。我们大小姐的意思,公子不妨直接与那位前辈面谈?若交易达成,我们金元楼仅收取成交价的百分之五作为手续费,为两位道友做个见证,确保交易公平,公子意下如何?” 她略作停顿,再次说道。 听了这话,林凡先是颇感意外,但随即明白这是夏侯瑛的一番好意。 毕竟,金元楼大可以先将他的功法低价收走,再转手高价售予那位需求急切的前辈,从中赚取不菲差价。 如今只收取少量手续费,对此等大型商会而言,几乎就是白忙一场,基本算是人情之举。 而在他看来,此地不仅是玄云山地盘,又在金元楼内。 若那位前辈出价过低,自己即便不卖应该也无大碍。 “也好,那便有劳紫苏姑娘了。” 想到此处,林凡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 “公子请随我来。” 紫苏微微一笑,侧身引路。 ...... 随后,紫苏引着林凡穿过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廊道,来到一间更为宽敞华贵的厢房门前。 刚一靠近,林凡便感到,此间的隔音与防护禁制显然较方才自己所处的房间强了不止一筹。 步入房内,其中陈设极为奢华。 只见地面铺着一张不知名的妖兽皮毛,墙壁上镶嵌的不再是暖玉,而是能自动汇聚灵气的‘聚灵晶’,空气中弥漫的宁神香气也更为高级醇厚。 此时,房内端坐两人。 左侧坐着的正是此前说去接待贵客的夏侯瑛。 而她一旁的客座上则坐着一位看似约莫十岁年纪的孩童。 那孩童,一身蓝衣,袖口与衣襟处皆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 其面容粉雕玉琢,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一双眼睛漆黑深邃,不见底细,完全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懵懂,反而透着一股看尽世事的淡漠。 此刻,他小小的身躯倚靠在宽大座椅中,手中还把玩着一个绿色的骷髅头骨。 那骷髅头骨仅有核桃大小,眼眶中不断冒出青色幽光。 “林公子,你来了。” 见林凡到来,夏侯瑛便站起身,微笑说道。 “我来为二位引荐。这位是‘初八’前辈,乃是位游戏风尘的奇人,于阴煞鬼道之术造诣极深,其一身修为已达筑基巅峰,距结丹境仅一步之遥。初八前辈,这位便是我方才提及的,舍妹同门师弟,林凡,那两门功法便是这位林公子机缘所得。” 待夏侯瑛介绍完毕,那被称为初八的孩童便抬起瞳孔,目光在林凡身上溜溜一转,仿佛在审视着他。 “晚辈林凡,见过前辈......” 林凡顿觉有些不自在,连忙拱手道。 “嘻嘻,小绿说,它有点喜欢你呢。” 见林凡这副模样,初八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看似天真又带几分邪气的笑容,声音稚嫩。 说罢,他还晃了晃手中的小骷髅。 听了这话,林凡不由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坐吧坐吧,站着多累。” 正当林凡警惕之际,初八却随意地摆了摆小手,将注意力转向他处。 “林公子莫要介意,初八前辈性子就是如此,喜欢与人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前辈一直是我金元楼的贵客,为人其实很是和善,尤其对看得顺眼的晚辈,更是颇为照拂。” 一旁的夏侯瑛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开口打着圆场。 “在下明白,是在下失礼了,还请前辈勿怪......” 林凡虽有些将信将疑,但面上还是迅速挤出一丝笑意,顺着夏侯瑛的话头说道。 初八闻言,只是嘻嘻一笑,继续把玩着他手里那个绿色小骷髅,似乎对于林凡方才的反应并不在意。 “既然二位都已在此,那我们便谈谈正事吧。林公子,你不妨将那两枚玉简取出,我再为初八前辈详细分说一番。” 夏侯瑛见气氛稍缓,便娴熟地将话题引回正题,笑吟吟地说道。 林凡依言,再次将记载着《阴煞炼尸诀》与《血魇真经》的玉简取出,置于桌上。 夏侯瑛玉指轻点,先落于白色玉简上: “初八前辈,这枚玉简内的功法名为《阴煞炼尸诀》,是一门颇为精妙的中阶神通功法。此法门内容详实,不仅详尽记载了寻觅阴脉、炼制傀儡、操控炼尸的诸般秘术,更附带了数种威力不俗的攻伐与护身神通,诸如‘阴煞指’、‘鬼影大法’等,相较于寻常单一的攻击或防御神通,此法可谓攻防兼备,实用性极强,对于精研此道者,如虎添翼。” 听了她这番介绍,初八只是略瞥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显然对这《阴煞炼尸诀》兴趣不大。 夏侯瑛见此,话音稍顿,便转向那枚红色玉简,继续说道: “至于这《血魇真经》,乃是尸傀山核心传承之一的上阶境界功法,可一路修炼至结丹巅峰而无须中途改换。其最大优势在于,若能寻得阴煞之地辅助修行,无论是突破瓶颈还是疗伤恢复,效率皆能倍增。而且,据典籍记载,修炼此法至结丹期后,于淬炼神魂、凝练阴煞真元方面有着独到之处,根基会远比同阶修士深厚,甚至对日后冲击元婴之境,都隐隐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助益。” “小子,你这《血魇真经》,准备卖多少灵石?” 待夏侯瑛话语刚落,初八便看向林凡,直接问道。 见对方如此直白,林凡也是一愣,他之前只想着估价,并未真想好具体售价,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初八前辈真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妾身便僭越,代林公子说个价。方才楼中鉴定师已有初步评估。寻常在市面流通的上阶修炼功法,价格多在三千至五千灵石之间。但林公子这本《血魇真经》有所不同,它乃是尸傀山这等魔道大派的传承功法,依妾身看,此功法定价七千灵石,应是较为公允的。” 夏侯瑛连忙接过话头,笑容温婉地解围道。 “七千?!” 在闻听夏侯瑛的报价后,不待初八有所反应,林凡倒是先吓了一跳。 他虽猜到上阶功法应当价值不菲,可未料竟如此之多,完全超出了心中的预期。 毕竟,上次售卖那本《腐月毒蟾功》,也仅得一百多灵石而已。 此刻,林凡不禁怀疑,自己先前是否卖得太便宜了...... 第259章 成交 “夏侯小丫头,你这般卖力地为这小子抬价......莫不是,你看他生得俊俏,想让他做你夏侯家的姑爷?若真如此,老夫倒可成人之美,多出些灵石,就当提前送份贺礼了。” 听完夏侯瑛的报价,初八歪了歪头,看向她,忽然怪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此言一出,夏侯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随即恢复如初,语气故作嗔怪道: “前辈这是说的哪里话,林公子乃是舍妹的同门,更是我金元楼的贵客,于公于私,妾身都理应给出公允价格,岂有他意?” 接着,她神色一正,望着那红色玉简,继续说道: “前辈想必清楚,无论是青罗五派,还是云水六宗,对自家核心传承功法皆是严禁外传。尤其是这尸傀山,据闻其弟子入门时,皆会被种下‘魂印禁制’,一旦未经允许私自外传核心功法,立时便会触发禁制,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并以叛门之罪处理。因此,这等大派的传承功法,在云水洲几乎是禁绝之物,极少流出。” “前辈会来青罗州寻觅此类功法,想必也是知晓其中的难处。正所谓物以稀为贵,眼前这部《血魇真经》,难道不值七千灵石之数吗?” 说罢,夏侯瑛目光清澈地看向初八,笑意盈盈,显得十分从容。 听着她这番条理清晰的言辞,初八不禁眼角一抽,一时沉默了下来。 随后,他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扶手,发出笃笃轻响,显然正在权衡夏侯瑛所言。 “嘻嘻,你这丫头,还是这般伶牙俐齿,要在你这占些便宜,还真是......不过,你所言不假,这等功法在云水洲,的确是买不到,而老夫不日便要闭关冲击结丹,若之后没有一门契合自身属性的上乘功法继续修炼,那可就大为不妙了。” 片刻后,初八停下了手中动作,微微一笑,稚嫩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老成。 “唉,可算是把老夫这点家底掏空了......” 他看着夏侯瑛,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晃着脑袋说道。 说罢,他小手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七颗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晶石。 这些晶石内部,隐约有液态灵光缓缓流淌,散发出的灵气不仅磅礴,更是精纯至极。 “喏,七颗灵晶,抵七千灵石,小子,收好了!” 他未理会林凡是否同意交易,而是径直将这七枚晶石抛到桌上。 然后小手一招,那枚记载着《血魇真经》的红色玉简便飞入他手中。 此刻,一旁的林凡看着这七颗晶石,心中一阵火热。 他自然知晓此物,乃是一种名为‘玄灵精晶’的东西。 这几年来在坊市中,林凡也曾见过一些修士拿出此物交易,明白这是一种较灵石更为高级的交易媒介。 据说此物并非产自普通灵石矿脉,而是出自极品灵脉。 是由灵气历经千万年凝聚、压缩、质变后的产物,数量十分稀少。 而一颗标准大小的玄灵精晶,其内蕴含的灵气总量与精纯度,相当于一千块灵石。 加之此物因其灵气更为精纯温和,易于吸收,在高阶修士眼中价值往往还略高于等价的千块灵石。 所以,相比于七千灵石,这七颗灵晶只多不少,甚至还略占了些便宜...... 至于这个交易,林凡当然是求之不得。 即便对方现在砍价至五千灵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要知道,这几年来通过炼丹,他也才攒下一千多块灵石。 而如今,能凭空获得这七千灵石,是林凡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 “多谢前辈,晚辈在此预祝前辈闭关顺利,一举结丹,大道可期!” 想到此处,林凡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对着初八抱拳道。 听了这话,初八神色不动地将那枚红色玉简收起,随后看了林凡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子,会说话,好好修炼,可别轻易死了,说不定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话音未落,他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厢房内,只剩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恭喜林公子,达成交易,收获颇丰。” 见初八离去,夏侯瑛脸上重现温婉动人的笑意,对着林凡盈盈一礼道。 “夏侯道友言重了,今日若非道友相助,在下绝无可能以此价格售出功法,此情在下铭记于心。” 林凡连忙郑重还礼,语气诚恳道。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此中有五百灵石,区区心意,权作酬谢,还望道友莫要推辞。” 夏侯瑛见状,眼中笑意更深几分,并未多作客套,而是大方地接过储物袋,嫣然一笑道: “林公子真是太客气了,那妾身便却之不恭,多谢公子厚赠。” 林凡再次拱手一礼,随后便将桌上那七颗灵晶收入腰间储物袋。 “对了,林公子,适才那‘紫霄星移符’与‘真蓝雷殛符’,不知公子觉得如何?可还入眼?” 夏侯瑛沉默片刻,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紫苏,转而笑吟吟地对着林凡问道。 “不瞒道友,这两张符箓威力惊人,效果非凡,在下自是心动不已。只是......这价格,即便打了九折,也仍需九千灵石,实在过于昂贵。今日虽侥幸收获七千灵石,但若尽数投入购此符箓,几乎耗尽所有,难免......心中忐忑,后续修炼、诸般用度皆需灵石,需留些备用,以作不时之需......” 林凡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坦诚道。 “原来如此,是妾身考虑不周了,还请公子见谅......” 听了这话,夏侯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歉然。 “不过......若公子真心想要,我金元楼倒还有一个变通之法。” 不待林凡回应,她心念微转,继续说道。 “哦?道友请讲。” 林凡心中一动,不由问道。 “我金元楼对于一些资质良好、信誉可靠的贵客,提供一种‘分期付款’的方案。” 见林凡有兴趣,夏侯瑛露出一丝明媚的笑意,随即开口道。 “分期付款?” 林凡一怔,下意识重复。 “不错,公子若选中这两张符箓,无需一次性付清全款。只需先行支付总价的三成作为定金,便可当场将符箓带走。剩余的七成款项,公子可在约定时间内,分期慢慢付清即可,当然,会附加些许微薄利息,不过公子与婧儿既是好友,这些利息,可以适当免除。” 看着他脸上的疑惑,夏侯瑛笑着答道。 对于这个新奇的购买方式,林凡还是首次听闻,他未料金元楼竟如此懂得经营。 但细想之下,若只需支付三成,那便是不到三千灵石,他如今身怀“巨款”,完全可以轻松应付。 为此,他不由得有些心动了。 林凡觉得,若靠着剩下的灵石,继续经营自己的丹药生意,慢慢还款似乎并非难事...... 不过,他心中仍存一丝疑惑,犹豫了一下,便开口道: “夏侯道友一番美意,在下感激不尽,此法听起来确是解了在下的燃眉之急。只是......恕在下直言,道友难道不怕林某一去不返,或是将来无力偿还吗?而且,不瞒道友,在下或许将来,因一些私事,需离开玄云山,远行他处,恐怕无法保证能及时回到聚仙镇还款......” 闻听此言,夏侯瑛并未露出任何不悦或担忧,反而掩唇轻笑: “林公子多虑了。首先,我金元楼既敢提出此法,自有相应的考量与保障,其次,妾身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公子的为人。至于......道友所要去的他处,可还是在青罗州境内?” “正是。” 林凡点头道。 “那就好办了。” 听了这话,夏侯瑛顿时笑容舒展。 “我金元夏侯氏,生意遍布整个青罗州,无论大小坊市,几乎皆有我金元楼的分号或是合作商铺。届时,公子无论身在青罗州何处,只需找到最近的金元楼,凭此交易契约,皆可进行还款,十分便捷。” 说着,她将方才林凡赠予的那个储物袋又取出,轻轻置于桌上,语气真诚道: “若道友今日决定以分期之法购下这两张符箓,这五百灵石的酬谢,便权当是妾身预祝道友此行顺利,以及我们合作愉快的一点心意。” 见对方如此诚意,林凡大为心动。 在他看来,不仅能立刻获得这两张强大的保命底牌,又不必耗尽所有灵石,这全然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而今后,只要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凭借自身能够无限净化废丹的能力,要赚取灵石并非难事。 更何况,待筑基后,他便能以真火炼制高阶丹药,到时便更不是问题了...... “既然如此,一切便依道友所言,这两张符箓,在下愿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下。” 第260章 微澜阁 “林公子,两张符箓皆在此,还请收好。” 紫苏将先前那两个装有符箓的锦盒,恭敬地递到林凡面前,柔声道。 “多谢紫苏姑娘。” 林凡接过锦盒,连忙致谢。 “公子客气了。” 紫苏微笑着退后一步。 “夏侯道友,今日之情,林某铭记于心。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林凡见状,便转向坐于一旁的夏侯瑛,郑重拱手道。 “林公子慢走,期待日后与公子再次合作。” 夏侯瑛闻言,立即起身,盈盈一礼,笑容温婉。 随后,林凡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厢房。 待他离去后,厢房内恢复了安静。 这时,紫苏脸上笑容稍敛,露出一丝不解,她看向夏侯瑛,轻声问道: “大小姐,咱们金元楼的‘分期付款’,向来只有持有‘金元玉令’的核心客人,或是经多位管事联名担保之人方有资格享用。林公子虽持有‘金元令’,但级别未到,而且他只是一名外门执事弟子......,而那数千灵石并非小数目,万一他......” 面对她的疑惑,夏侯瑛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见自家大小姐这般模样,紫苏心中更是疑惑。 随即,她思索了一会,便走到夏侯瑛面前,脸上浮现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难不成,真如初八前辈所说,小姐您......是看林公子俊俏,想让他做姑爷,才这般破例优待?” “胡说什么呢!你这丫头,真是愈发没大没小了。” 夏侯瑛闻言,俏脸一红,立即放下茶杯,用食指没好气地在紫苏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可是,奴婢想不通嘛......” 紫苏揉了揉额头,委屈道。 “你可还记得,那次婧儿回来时,心情极好,还特意跑来与我炫耀?” 夏侯瑛不由叹了口气,随即敛起神色,再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呀!上次二小姐是提过,说林公子送了她一枚丹药,她很是欢喜。可咱们回赠的那件‘青丝坠’,乃是能隐匿气息的极品法器,价值远超寻常丹药,早已还清了人情。这与今日破例让他分期购买如此昂贵的符箓,似乎......并无关联呀?” 紫苏先是一阵恍然,随后依旧疑惑不解。 “因为,这位林公子赠予婧儿的,并非普通丹药,而是那能令容颜永驻,并能够重返青春的‘春桃丹’。” 夏侯瑛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春......春桃丹?!” 此话一出,紫苏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美目睁得老大,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小姐,您是说......上次在流萤拍卖会上,一颗就拍出那等天价的‘春桃丹’?!他......林公子他怎会将如此珍贵的丹药随手赠与二小姐?!” 对于紫苏这吃惊的模样,夏侯瑛则是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我也不知晓,起初,我以为他是对婧儿有意,才以此重礼相赠。但后来听婧儿说,林公子此举,单纯是为报答她当初在矿场的救命之恩。” 沉默了一会,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缓声道。 “所以,你觉得,我们今日这点善意与便利,与那枚‘春桃丹’的价值相比,又如何呢?” 说罢,她将目光收回,再次看向紫苏,轻抚额头道。 听闻此言,紫苏瞬间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眼眸顿时一亮: “奴婢明白了!小姐您先前让我取出那两张符箓详细介绍,本意......其实就是想找个由头,将这两张符箓半卖半送,甚或直接送给林公子的吧?但碍于太过唐突,才用了这‘分期付款’的方式对吗?” 听了这话,夏侯瑛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推测,他大概率并不知晓‘春桃丹’的真正价值,否则绝不会如此轻易送出。既然我们占了他这样大的便宜,于情于理,都应当有所补偿。今日之事,就算作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将来即便他知晓了丹药的价值,一来是他主动赠予,二来他也承了我们现在的情,总不好再过多计较。至于那后续的分期款项,他若不想偿还,正好权当是了这份因果,总之于婧儿而言,此举利大于弊......” “小姐思虑周详,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紫苏闻言,立即赞道。 ...... 而与此同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林凡,已然走在坊市喧闹的街道上。 此刻,他看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心情一片大好。 虽然背负了巨额债务,但一想到那两张效果强横的符箓,顿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方才与夏侯瑛签订那份分期付款的合约时,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合约并非他预想中那种施加了神魂禁制的契约,而是一份看似普通的纸质文书,上面详细列明了交易物品、总价、已付定金、剩余款项、还款期限及方式等。 林凡对此十分不解,觉得这样的话,要是碰到那些不讲诚信之辈,不是得亏大发了...... 但夏侯瑛却说,金元楼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与自愿,这份合约更多是作为凭证,依靠的是双方的信誉。 甚至,在他支付定金时,夏侯瑛还主动提出,只需支付两千灵石即可,比原定的三成又省下了七百灵石。 如此一来,林凡在支付完定金后,身上仍剩七千五百灵石。 不过,这份没来由的好意,让林凡在感激之余,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仔细回想,自己与夏侯家姐妹的交集,除了正常的交易和好友之谊外,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反复思量,他最终也只能将这份善意归结于,这位夏侯大小姐应是看在自家妹妹的面子上才会如此的吧...... 为此,林凡下定决心,后续定要按时甚至提前还款,绝不能辜负对方这份信任与好意。 而按照合约,他每年需偿还七百灵石,总共十年还清。 这般条件,对于普通炼气弟子而言自是无法做到,但对拥有净化丹药能力的林凡来说,简直毫无压力。 在他看来,靠着如今身上这七千多块灵石,就算保守些,也根本用不到十年光景。 “牛鼻子,你休要胡搅蛮缠!银霞山那窝狼妖是本人正面扛住的!没有我这身炼体功夫顶在前面,你那几手雷法能有机会施展?说好的按战功分配,那狼王身上最值钱的狼牙,理当归本人!” 正当林凡心中盘算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句愤然之声。 林凡闻声望去,就见左侧一座名为微澜阁的古朴建筑前,站着两名气质迥异的修士。 其中一人,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手持一柄白铜拂尘的中年男子。 而立于他身旁的,则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大汉。 此人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仅穿着一件简陋的兽皮坎肩,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不知名野兽的獠牙项链。 只见两人面红耳赤,似乎正争论着什么。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若非贫道最后以‘五雷符’破了那狼王的防御,你能近得了身?何况追踪狼群、布置困阵,哪一样不是贫道耗费心神?按规定,这意外所得当归属破局的关键之人!你拿了那狼皮已是占了便宜!” 那道人拂尘一甩,口中反驳道。 “放屁!若没有本人扛着,你那所谓的阵法怕就成了狼粪了!少废话,今天这狼牙你交是不交?” 大汉闻言,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脖子上獠牙项链哗啦作响,怒声道。 说罢,他双手隐隐泛起红光,一副就要动手强抢的架势。 “你......你敢!这里可是聚仙镇!” 道人见状,不禁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拂尘泛起微弱灵光,色厉内荏地喝道。 “二位道友切莫争吵,难道银霞山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比不上一颗狼牙吗?”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时,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 随后,就见那微澜阁中,快步走出一位身着浅蓝色劲装的青年男子。 第261章 未雨绸缪 “玄诚道长,蒙烈兄弟,何必在此大动干戈?银霞山之行,二位缺一不可。道长雷法精妙,破敌关键;蒙兄弟勇猛无匹,正面御敌。都是为了生计奔波,何苦伤了和气?不如随我入内喝杯清茶,慢慢商议,似这般在门前争执,岂不平白惹人笑话?” 就见这青年先是朝着那道士与壮汉分别拱了拱手,随即站到了两人中间,口中再次劝解道。 听了这话,那被称为玄诚道长的中年男子,眉头微皱,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 果然,不少路过的修士都已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那虬髯壮汉蒙烈也意识到了不妥,他虽性情火爆,却也极好面子,被这么多人围观,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与收敛,似乎也觉得在此闹事并非明智之举。 “二位,请随我来。” 那青年见此,微微一笑,随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二人各自冷哼一声,便跟着那青年步入了微澜阁的大门。 站于不远处的林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这微澜阁及其处事方式生出几分好奇。 对于此处,他虽然从未进去过,但来到太素山脉几年了,多少也是知晓一些的。 据先前陈小荷所言,这微澜阁乃是一个由散修组成的庞大势力。 其历史约有两万余年,最初是由三位志同道合的元婴期散修联手创立。 初衷是为团结散修力量,抵抗宗门与修仙家族的压迫,为无依无靠的散修提供一处庇护与资源交换之所。 但经过漫长岁月发展,微澜阁已然成为一个结构松散却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 其据点更是遍布青罗、云水两州的大小坊市。 任何修士,无论出身,只需经简单登记,每年缴纳一定费用,便可成为微澜阁的记名成员,享受信息查询、任务接取、临时庇护等基础服务。 不过最后一项则需视具体情况而定,并且需支付一定代价。 某种程度上,它更像是一个面向所有散修的巨型互助公会。 任何人皆可在微澜阁发布任务,并悬挂赏金。 而加入微澜阁的散修则可根据自身实力与需求,自由接取任务。 完成后,微澜阁会从中抽取部分费用,用于维持这个庞大组织的运转。 与宗门世家严厉的规矩不同,微澜阁对成员的约束力极弱,平素几乎无人管束,来去自由。 不过,一旦微澜阁遭遇重大危机或决定参与影响整个散修群体的大事时。 阁中高层有权发布“微澜令”,所有在册成员,除非有充分理由,否则均有义务响应号召,共渡难关。 而这也是微澜阁能屹立数万年而不倒的根基之一。 想到这里,林凡稍作迟疑,便迈步向那微澜阁的大门走去。 ...... 一踏入阁内,一股喧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为开阔,共有三层。 底层大厅人声鼎沸,如同一个热闹的集市。 其四周还摆放着许多低矮的红色茶几与一些蒲团,已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坐于其中,互相交谈着什么。 不过他们散发的修为皆在炼气期,并未见到有筑基修士在场。 而正中央则设有一截环形木质柜台,几名身着统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正忙碌接待着前来交接任务或咨询的修士。 她们身后的墙壁上,还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玉板,上面滚动显示着各式各样的任务信息,从寻找特定药材、护送商队,到猎杀妖兽、探索秘境,不一而足。 因林凡今日未着玄云山弟子服饰,故而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可是首次光临我们微澜阁?是有什么赏金任务需要发布吗?此刻楼上恰有几位‘银辉’级的前辈得空,若任务合适,效率定然极高。” 正当林凡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环境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闻听此言,他不由转身望去,就见一位同样身着蓝色劲装的俊朗青年正微笑看着他,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林凡不由被这和煦笑容所感染,整个人不由微微一怔。 “道友误会了,在下并非来发布任务。只是久闻微澜阁盛名,今日路过,心生好奇,这才进来一观,如有打扰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反应过来后,林凡连忙拱手见礼,口中坦言道。 “原来如此,我微澜阁,秉承‘始于微末,终成瀚海’之念,正所谓浪成于微澜,我们自是欢迎八方同道前来交流。不必拘束,请道友随意参观便是。” 听了这话,俊朗青年笑容更盛,一脸热情地说道。 “那便多谢道友了。” 林凡立即道了声谢。 “对了,适才听道友提及的‘银辉级’,不知这是何意,能否赐教?” 就在青年含笑点头,正欲离去时,林凡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道。 其实,他来此,并非如口中所言仅是参观,而是另有一番考量。 听林凡这么一问,青年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但立时又似明白过来,便笑着说道: “想必道友是初入修仙界不久吧?在下姓甘,单名一个‘洵’字,是此处微澜阁的一名寻常执事,看道友气质不凡,不知是哪派的师兄又或是哪个家族的才俊?” 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问题,反开始探询底细,林凡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原来是甘道友,幸会。在下谷千扬,此前一直在世俗红尘漂泊,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而已,近日才来到这聚仙镇。目前对此地诸多事宜尚未明了,不解之处,还望道友多多解惑,在下感激不尽。” 林凡没有多想,随即露出一个熟络笑容,拱手答道。 他之所以借大哥的名号告知对方,主要是想着将来注定要离开玄云山,再次成为一名散修。 而这微澜阁据点遍布青罗洲,来往人员鱼龙混杂,无疑是一个极佳的信息与资源渠道,或许还能对自己前往红月谷有所帮助。 若能借此多一个身份,说不定能在未来遇事时,让自己多一条潜在的退路。 毕竟,这修仙界如此广阔,除玄云山外门的这些人,也没几个人认识他林凡...... “原来是谷道友,幸会幸会!道友初临此地,有所疑问再正常不过,何谈‘感激’二字?” 甘洵听了此话,脸上笑容变得更加和煦,并未因林凡的初来乍到而有丝毫轻视。 随后,他顺势接过先前话题,流畅介绍起来: “正如方才所言,我微澜阁广纳同道,旨在汇聚天下散修之力,形成一个互助互利之所。除为那些暂时无缘宗门、或不愿受束缚的道友们提供临时落脚点,以及交流信息、互通有无的平台外,最为核心与重要的,便是这‘赏金任务’体系了。” “然而,任务有难有易,风险各不相同。为免出现不必要的损伤,同时便于道友们能快速根据自身情况挑选任务,提高效率,阁中特意将任务分为‘青芒’、‘银辉’与‘金霞’,这三个等级。” 说罢,甘洵抬眼望向四周修士,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自豪之色。 “愿闻其详。” 林凡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甘洵见他兴致十足,便侃侃而谈道: “首先这‘青芒’级任务,通常对应炼气期道友的实力范畴。多是些采集特定灵草、猎杀低阶妖兽、护送短途商队,或是探寻某些低风险区域的信息等。是大多数初入道途或实力稍逊的道友积累资源、磨练技艺的首选。” “而‘银辉’级任务,则主要面向筑基期的前辈们。此类任务内容更为复杂,除猎杀妖兽外、还会探索具有一定危险的古迹秘境、护卫重要物资穿越险地,或是为一些道友,及小型修仙家族助拳之类。” “至于最高的‘金霞’级......那便是唯有结丹期的高人方能接取和完成的艰巨任务了。具体内容十分保密,属于邀请制,非在下所能知晓,但这其中报酬,便不止于灵石而已......” 第262章 加入 “原来如此......” 听完甘洵这番详尽的解释,林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对微澜阁的运作模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对了,那敢问道友,不知......元婴期的前辈们,在贵阁中又对应何种级别?” 不待对方说话,林凡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听了这话,甘洵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 “道友说笑了,元婴大能,可移山填海,乃是立于浮澜修仙界顶端的人物,岂是能随意衡量的?” “不瞒道友,如今除两位阁主外,另几位元婴前辈,皆为本阁的客卿太上长老,平日他们无需处理任何事务,每年还能从我阁总库支取一份不菲的供奉。坦白来说,只是借几位前辈之名,起震慑之用罢了,若真需此等存在出手,那已非任务,而是真正的大事了。” 在得知这微澜阁也有数位元婴修士坐镇后,林凡心中并无多少惊讶。 他觉得,虽说这是一个松散的组织,但毕竟横跨两州,若真无底牌,恐怕也难以维系这许多年。 “是在下见识浅薄,让道友见笑了......” 这时,林凡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意,口中自嘲道。 他这番表现,完全就是一个对高阶修士充满向往、又略带些莽撞的底层散修。 “无妨。” 甘洵见此,则笑着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林凡这“新人”姿态颇为真实。 “不过,既然谷道友也是散修出身,尚无固定门庭,何不考虑加入我微澜阁?多个朋友多条路,阁内信息渠道广阔,任务机会也多,对道友今后的修行之路,定然大有裨益。” 他略作沉吟,便对着林凡发出邀请,语气极为诚恳。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一喜,正好中了他想要加入微澜阁的心思。 于是,他故作思索之色,随后带着几分为难开口道: “不瞒甘道友,在下......也确实有此意。只是......此前听闻贵阁入会,似乎需缴纳一笔会费?但......在下自入道以来,一直在世俗漂泊,虽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聚仙镇,但手头实在......有些拮据。若是会费过高,恐怕......” 他倒不是真的计较这些,只是觉得既然要有个新身份,自然需演得像些。 因为,一个居无定所的底层散修,若此刻表现得毫不在意,不免让人怀疑。 见他这般情状,甘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明白,林凡虽是炼气中期,但想到对方近日才踏入修仙界,想必身家确实单薄,即便一块灵石也无,那也是十分正常的。 沉默了片刻后,他看了看了四周的修士,随即转向林凡,认真道: “谷道友无需忧虑此事,我微澜阁广纳四方道友,岂会因些许会费便将人拒之门外?这样,道友可先行入会,那十块灵石的会费,可在一年之内补齐。或者......” “道友若是有暇,也可在本分阁担任一些临时执事杂务,用以相抵会费,不知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就见方才还一脸为难的林凡,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甘道友如此通融,在下感激不尽!请道友放心,这入会费用,在下定会尽快筹措补齐,绝不让道友难做!” 林凡双手抱拳,一脸感激道。 毕竟,他可没有时间来此担任临时执事,所以自然选择前者...... “好说,好说,小事一桩,谷道友不必如此。” 甘洵笑了笑,显得很是大度。 “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去办理入阁手续吧。” 说完,他便带着林凡朝一处偏厅走去。 ...... 来到偏厅后,就见这里十分安静。 房中陈设简洁,只有一位身着浅蓝衣裙的娇媚女子,正坐于一处书桌前,低头翻阅着账簿。 “云薇,这位谷道友,欲加入我阁,劳烦你办理一下‘青芒’级入会手续。会费......暂记欠缴,一年期内补上。” 甘洵走上前,语气如常道。 那被称为云薇的女子闻言,抬起头,一双媚眼在林凡身上打量了一番。 “好的。” 她点了点头,并未多问,显然对此类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说罢,她利落地取出一枚深青色玉牌、一本厚兽皮册子及一支特制的符笔。 “姓名。” 她拿起笔,看着林凡,语气平淡地询问道。 “谷千扬。” 林凡从容应道。 听了这话,云薇便将信息录入册子,又在那枚青色玉牌上以符笔勾勒数下。 只见玉牌表面灵光一闪,顿时浮现“谷千扬”三字。 随后,她将处理好的青色玉牌递给林凡: “此为青芒令,是我阁成员的身份信物,凭此物,可在青罗、云水两州任意分阁享受对应级别的服务,你目前是青芒级,其中包括接取赏金任务、查询公开情报、提供临时落脚点等。需注意,任务赏金结算时,阁内会抽取三成作为维系费用。另外,成员资格有效期为三年,三年期满需续缴会费方可延续。若一年后你仍未补缴此次的十灵石入会费,本阁身份将自动中止,并且收回令牌。” “此外,这玉牌需滴血初步绑定,之后在百里范围内,若其他微澜阁成员也持有玉牌,你只需将对方的一缕法力气息纳入玉牌之中,双方便可凭此物进行短距联络。倘若某一天此玉牌表面浮现波浪状红色纹路,那便是总阁发布了‘微澜令’。见此情形,你需前往最近的分阁集合,听候调遣。若无正当理由而拒不应召者,将会被逐出微澜阁,并纳入黑名录,终身不得再踏入本阁一步。明白了吗?” 云薇口中例行公事地解释着,语速颇快,显然这番话已说过无数遍。 “明白了,多谢告知。” 认真听完后,林凡也将玉牌收起,口中致谢道。 云薇见此,未作回应,而是低下头,继续翻阅先前那本账簿。 “谷道友,以后便是自己人了。若有任何不明之处,随时可来寻我。祝你在我阁一切顺利,大道可期!” 一旁的甘洵见手续已办妥,便笑着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热情地说道。 “一定,一定,今日还要多谢道友了。” 林凡转向他,再次道谢。 “谷道友太客气了,咱们同为散修,理当互相帮衬才是。在下还有些杂务需处理,就不多陪道友了。道友可自行在阁内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甘洵笑着对林凡说道,随后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偏厅。 “云薇道友,那在下也告辞了。” 待他离去后,林凡看向仍坐于桌后的云薇,客气地说道。 云薇闻言,只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其目光依旧停留于手中的账簿,似乎完全沉浸其中。 林凡见状,不以为意,也转身走出了这处偏厅,随之离开了微澜阁。 第263章 半年后 半年光阴匆匆而逝,转眼便至七月盛夏。 相较于往年,今年的天气格外炎热。 正午后的烈日如同火球般炙烤着整个传道峰,连山林间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凡,你整理的这都是些什么呀?乱七八糟一大堆......” 此刻,藏书阁内,夏侯婧蹙着秀眉,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书籍,对一旁忙碌整理的林凡抱怨道。 “这些都是内门送来的,多为门中各位师叔师伯游历所得,还有些是内门用不上的残卷。这只是一部分,稍后还有一批送来。” 林凡拿起一枚玉简略作探查,便随口答道。 “啊?还有!” 此话一出,夏侯婧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那这要整理到何时去?真是烦死人了......” 随后,她翻开一本厚重典籍,看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藏书阁的差事本就如此。不过这些典籍中记载了不少趣闻秘事,倒也不算枯燥。” 林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查看着手中的玉简。 “哎呀,别整理啦,咱们去镇上玩好不好?听其他师姐说,坊市中新开了家甜品铺子,那里的冰镇灵果酪可好吃了!” 夏侯婧合上书籍,凑到林凡面前,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说道。 “那个......今日必须将这些典籍归类完毕,实在脱不开身。不如明日再陪师姐同去如何......” 听了这话,林凡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夏侯婧,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一次面对如此多书籍,他也颇为头疼。 但目前他仍在藏书阁任职,怎么说也不能抛下手中事务,去陪这位大小姐玩耍。 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普通执事弟子,若真遭门中责罚,再被遣去矿场劳作,届时可没有这等清闲差事容他安心修炼了...... 并且,俗话说的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觉得还是该有始有终的好...... 要说这半年来,他凭借季红尘与叶凝雪所赠的大量丹药,以及体内那道“凝元霜”药气的帮助下。 林凡能清晰感觉到,估计再有半年光景,便能将中丹田的灵气融合,进而突破《千星诀》的第十一层。 而他原本预计需要四年才能修炼至十二层大圆满的目标,很可能将大大提前。 一想到能加快进阶筑基的进程,林凡这段时日一直心绪激荡,脑海中时常浮现娘亲与回春堂众人的面容。 如今他出来已五年有余,实在很想知道大家近况如何...... 不过除了修炼之事外,玄云山内,这半年来也未发生什么特别的大事。 倒是先前的比试,因林凡连胜两场,依照规定获得了一些贡献点奖励。 再加上之前赵寒枝给他的一千点,他如今积攒的贡献点,已足够前往门中星澜阁,将黑羽雕正式兑换为自己的灵兽。 此前他还担心贡献点不足,需补上些许灵石方能“赎回”雕大哥,如今倒是省了这笔开销。 但细想之下,上次被那两位师祖带去内门见季红尘,虽受了番惊吓,倒也阴差阳错助他达成此事。 至于叶凝雪,自那夜随叶无风离去后,便再未现身。 林凡对此倒觉无妨,毕竟这位大小姐能履行承诺,将那些丹药交予他,已属难得。 而后续的两仪丹,他早已不作指望了。 关于微澜阁那十块灵石的入会费,他在一个月前已前往缴纳。 之所以刻意等了数月,林凡只是想营造一种努力筹措的假象罢了。 而当他将灵石交给甘洵时,对方则显得有些意外。 林凡见此,只得含糊地解释说是偶然帮了一位路过道友一个小忙,得了些酬谢而已。 甘洵听了,笑着称他运气不错,还打趣说初见时便觉得林凡面相不俗,是个有福缘的人。 林凡则是谦逊客套一番,将此事揭过。 毕竟,修仙界各有机缘,不少散修也有一夜暴富的经历,甘洵对此,倒也见怪不怪了。 ....... “哼,我才不要!” 见林凡推拒,夏侯婧跺了跺脚,立刻不依起来。 随后,她似有不甘地拉着林凡的衣袖,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十足的娇嗔与耍赖: “好不好嘛,人家就要今天去嘛~你就陪我去嘛~在这里对着这些旧书多没意思呀......我不管,你非得陪我去!” “......” 面对她这般模样,林凡十分无奈,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他觉得,若非手头这些典籍必须今日整理完毕,他定会二话不说陪这位大小姐前往...... 并且今日,袁婉与蔡薇皆不在,若擅自离开,万一遗失了什么东西,那可是要受门中问责的。 随后,他看了看眼前堆积如山的书籍,又看了看夏侯婧那写满期待、仿佛不答应就要一直缠下去的俏脸。 “也罢,这些书一时半刻也确实整理不完。待我先将这批放好,稍后闭了阁门,便陪师姐同去......” 林凡沉吟片刻,最终露出一丝微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且不说夏侯姐弟三人对他的诸般照拂。 单是她那次去矿场救下自己,林凡便没有理由推拒这位大小姐...... “太好啦!我就知道林师弟最好了,嘻嘻!” 他话音未落,夏侯婧顿时喜笑颜开,亲昵地挽住了林凡的手臂。 然而,就在这略显亲密的瞬间,藏书阁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似乎有个人影走了进来。 随后,就见一袭白裙的叶凝雪缓缓步入其内。 此刻,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 只见那系于青丝间的银色发带,与垂落在颊边的几缕柔丝,愈发衬得这位大美人肌肤胜雪,动人非常。 这时,她的目光平静扫过阁内,自然而然地落在两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夏侯婧挽着林凡手臂的位置上。 林凡顿时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手。 “叶......叶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一脸尴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第264章 漱月斋 “啊!林凡你认识叶姐姐?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 林凡话音刚落,不待叶凝雪回应,一旁的夏侯婧听了,竟先一步出声。 只见她那双大眼睛在林凡和叶凝雪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满是惊讶,显然对两人的相识感到十分意外。 林凡闻言,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跟她提过此事...... “看来你今日颇为忙碌。” 正当林凡想着要如何向夏侯婧解释这段略显复杂的关系时,门前的叶凝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但她这话的意味,也不知是指林凡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典籍,还是在指两人方才的行为。 “是......是一些内门送来的典籍,需要整理归档,让叶道友见笑了......” 林凡硬着头皮答道。 其实他觉得自己并未做错什么,但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觉十分怪异...... 听了这话,叶凝雪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夏侯婧,目光中似乎仍暗指方才之事。 “对了......不知叶道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林凡见状,心中又是一阵尴尬,连忙了转移话题。 然而,对于他的询问,叶凝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顿时偌大的藏书阁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没什么,只是恰巧路过此处,想起此前答应你之事,便想给你送来。不过既然你......很忙,那就不打扰了。” 沉默片刻后,叶凝雪才缓缓开口,语气冷淡。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 林凡闻言,顿时恍然,明白这位大小姐是来履行先前约定的。 他原以为对方早已忘却后续之事,未料她不仅记得,更是提前送来。 这让他不由想起那晚,她在竹舍前说出要助自己结丹的那些话。 当时林凡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此刻看来,她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在一步步履行承诺。 至于这次,极有可能是送那两仪丹而来! “叶道友请留步!” 意识到这点,林凡不敢怠慢,连忙开口叫住了她。 “劳烦道友亲自前来,在下感激不尽。其实......待会儿阁门关闭后,在下便无事在身了。若道友不弃,不如......一同去坊市中走走?也算是在下聊表心意,答谢道友此前的相助之情。” 他沉吟一瞬,再次说道,语气极为诚恳。 林凡觉得,若对方真是送那两仪丹而来,那可不能轻易让这位大小姐离开,不然就亏大了。 毕竟,能早一步拿到此丹,他便能早些安心,不必担忧往后生变。 并且,先前对叶凝雪的种种猜疑,他感到十分内疚,觉得是否该做些什么,以表歉意。 听了林凡这番诚恳的话,已经转身的叶凝雪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静静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对呀对呀!叶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这时,一旁的夏侯婧虽未完全弄清状况,但听到邀请叶凝雪同去,立刻来了兴致,欣喜说道。 随后,只见她十分自然地上前,如同方才挽住林凡一般,大方地挽住了叶凝雪。 “叶姐姐,先前在内门时,我就听楼心姐姐说那家新开的‘漱月斋’甜品可好吃了,正好咱们一起去尝尝,然后再去别处逛逛,人家真的好想跟姐姐一起逛坊市......好不好嘛......” 没等叶凝雪反应,她就一边摇晃着手臂,一边撒娇道。 然而,对于夏侯婧这般举动,叶凝雪竟出人意料地没有挣脱,反而在沉默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太好啦!那林凡你快些收拾,我和叶姐姐在外面等你!” 夏侯婧见状,立刻喜笑颜开,挽着叶凝雪便向阁外走去。 看着这一幕,林凡虽有些意外,但立刻想到,这两位大小姐皆身份不凡,且长期居于内门,彼此相识似乎并不奇怪。 不过,这位叶大小姐,一向不喜与正道人士往来,为何会跟夏侯师姐这般熟络,不免让林凡有些好奇。 随后,他没有耽搁,手脚利落地将方才整理好的那批书籍归位,又取出藏书阁的特制玉符,激发了门上的禁制,将阁门关闭。 ......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搭乘着门内的飞舟,来到了热闹非凡的玄云坊市。 方才在路上时,与他们同乘的弟子们,目光几乎都不由自主地被叶凝雪吸引。 飞舟上无论男女弟子,脸上皆露出惊艳与好奇之色,纷纷猜测这位前所未见的绝色美人是何来历。 不少男弟子更是低声讨论,觉得外门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天仙般的师妹,此前竟从未见过。 不过,由于看到她身旁陪伴着夏侯婧,他们还是按捺住了想要上前搭讪的冲动。 毕竟,夏侯婧的身份在外门即便不是人尽皆知,那也是十分出名,绝非他们这些执事弟子可以唐突的......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林凡眼中。 他心中明白,自青蛇峰那次后,叶凝雪便长居内门,而这几次来外门也基本十分低调,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加之她初入外门时曾刻意掩饰容貌,如今恢复真容,这些外门弟子不认识她也属正常。 不过,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小姐,今日竟愿与他们一同乘坐这拥挤的公用飞舟前来坊市,倒是让林凡有些意外。 感觉她似乎与初见时那个毒舌冷漠的形象,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 不久,在夏侯婧叽叽喳喳的指引下,三人穿过几条熙攘街道,来到了一家名为“漱月斋”的店铺前。 店铺门面并不张扬,以清雅的灵竹和暖玉装饰,尚未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清甜馥郁的灵果与花香混合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步入其中,只见店内环境雅致,以浅色灵木为基调,点缀着几盆翠绿的凝神草。 厅堂中央还有一道小小的灵泉假山,潺潺流水声与冒出的阵阵寒气,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林凡抬眼望去,里面的客人大半皆是女修。 虽有几名男修,但似乎也是陪身旁的道侣前来,整体给人一种惬意轻松的氛围。 不过,林凡用观气术稍加探查,便惊奇发现这些人中,竟基本都是筑基修士,炼气修士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这个结果,让他十分意外...... 但由于林凡一次带着两名女伴进来,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时,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侍者迎了上来。 只见她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三人,在叶凝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挂上甜美的笑容: “欢迎两位仙子、道友光临漱月斋,三位是想在楼下雅座小憩,还是需要楼上的清静雅间?” 她顿了顿,补充说明道:“楼下没有最低消费,随意点单即可。楼上的雅间则更为清静私密,设有隔音禁制,但需至少消费十枚灵石。” 此话一出,林凡心中一惊,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是雅间啦!” 然而,一旁的夏侯婧却是想都未想,立刻答道。 “好的,三位贵客请随我来。” 听了这话,女侍者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侧身引路,将三人带上了二楼。 第265章 称呼 二楼果然更加清静,只见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门上皆有设隔音禁制,完全感知不到里面是否还有其他客人。 女侍者推开一间名为“雪梅轩”的房门。 内部空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雪梅图,角落香炉里点着宁神的檀香,一张小巧的灵玉桌旁摆放着四把铺着软垫的藤椅。 并且还能从窗边望见坊市的一角街景,环境很是不错。 待三人落座后,女侍者递上三份暖玉制成的菜单,笑着介绍道: “三位请过目,此乃本店的特色灵食甜品单。今日特供有冰心玉莲羹、百果灵酪冻、七彩琉璃糕三样招牌。其中七彩琉璃糕以吸收月华的寒露草制作而成,食之对滋养神魂大有裨益;百果灵酪冻则选用百年朱果......” 听了这话,夏侯婧顿时两眼放光,立刻低头细看手中的暖玉牌。 叶凝雪则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将菜单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似乎若有所思。 林凡也接过玉牌,目光扫过上面的标价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一壶简单的“清心雾雨茶”便要五十灵元,而一块小小的“灵蜜桂花糕”竟标价一灵石。 至于女侍者方才介绍的那三样招牌点心,其价格更是令他暗暗咋舌。 虽说如今他每月供奉已涨到八十灵元,但此地的消费,绝非他这等普通弟子所能负担的...... 好在,他并不靠门中发放的灵元过活。 这半年来,他以那七千灵石为本钱,除了净化丹药外,还与历洪、韩老做了些其他生意,收入比以往翻了几番。 因此,林凡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瞬,心下便恢复了平静。 来此之前,他已打定主意:今日在坊市的一切开销,都由他承担。 毕竟,与夏侯婧的种种帮助及叶凝雪承诺的丹药相比,这点花费实在算不得什么...... “叶姐姐,你想吃什么?” 这时,已看完玉牌的夏侯婧,兴致勃勃地对着身旁的叶凝雪问道。 叶凝雪闻言,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牌,淡淡道:“跟你一样就行。” “好呀!” 夏侯婧嫣然一笑。 “那林师弟,你呢?” 她又看向林凡。 “那我就要这个吧。” 听她问起,林凡再次看向玉牌,稍作思忖,便指着上面一款名为“灵麦松仁酥”的点心,笑着说道。 他对甜食兴趣不大,以往在牧云城时,也多是陪常念才去的...... “那三样招牌各来两份,嗯......再加一壶‘雪顶寒香’,还有他点的这份灵麦松仁酥。” 夏侯婧点点头,对候在一旁的女侍者脆声吩咐道。 女侍者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好的仙子,请三位稍候,茶点即刻奉上!” 她连忙应下,随即恭敬退出了雅间。 毕竟,夏侯婧点的这些价格可不低,远远超出了最低消费的十块灵石。 而作为服务此间的她,这个月的俸禄,是能获得提成的...... ...... 不久后,女侍者便将夏侯婧点的甜品与茶饮一一送上,顿时摆满了小半个灵玉桌,看起来十分丰盛。 只见每样甜品外形都极为精致,散发着各种奇异的色彩,像是一件件艺术品,光看着便令人赏心悦目。 为此,林凡不由觉得,这贵还真有贵的道理....... “来,夏侯师姐,叶道友......” 出于礼貌,林凡便将“七彩琉璃糕”和“冰心玉莲羹”分别轻推至两位女子面前,口中客气道。 “林凡!” 然而,他话未说完,一旁的夏侯婧忽然打断了他,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悦。 “夏侯师姐,怎么了?” 林凡一愣,连忙转向她,一脸疑惑道。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干嘛老一口一个‘道友’地喊叶姐姐?她是女孩子,又长得这么好看,你整日‘道友’、‘道友’的,你不觉得很不合适嘛?一点都没有女儿家的柔美感觉......你呀,就是个大直男!” 夏侯婧放下手中银勺,瞥了一眼身旁的叶凝雪,随即没好气地对着林凡数落道。 “那......该如何称呼?” 林凡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指责”说得有些发懵,不由下意识问道。 “......” 夏侯婧也被他问得一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蹙起秀眉认真思索起来。 “你跟我一样喊‘叶姐姐’?” “不行不行,叶姐姐年纪比你小,不合适......” “喊‘妹妹’?那也太轻浮了!绝对不行!” 就见她歪着头,口中喃喃自语着。 对此情景,林凡颇感无奈。 他称“道友”本是依着修仙界的规矩,此称呼不分男女,也不知夏侯师姐为何如此在意...... 想到此处,他不由看向叶凝雪,欲观其态度。 只见她正微低着头,用一把小巧玉勺,小口品尝着面前的“冰心玉莲羹”,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情状,似乎对于两人方才的谈话毫不在意,也完全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有了!你就喊‘叶姑娘’吧!这样既显尊重,又不至于太过生分!” 就在此时,一旁正自苦思的夏侯婧,突然眼睛一亮,欣喜道。 “......” 然而,此言一出,林凡不禁一愣。 虽然,姑娘这个称呼也十分寻常,但此刻他却有种怪怪的感觉...... “快呀,林凡,你叫一声试试嘛。” 不待他多想,夏侯婧已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示意着,显得急不可耐。 看着她那着急的样子,林凡又是一阵无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快呀,你是不是不听师姐的话?快喊嘛!” 夏侯婧继续催促道。 她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三人同坐一桌。 别说是身为修仙者的叶凝雪,便是拉个七十岁的凡人老者来,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面对这般尴尬场面,林凡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好过在此应对窘境。 最终,他只得硬着头皮,缓缓转向叶凝雪,勉强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叶......叶姑娘,这个......口味还合心意吗?” 然而,话一出口,林凡便感到一阵后悔。 他觉得自己这话简直没头没脑,甚至有些蠢笨...... 在听到这个称呼后,叶凝雪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还行。” 说完,她便继续小口地吃着自己的甜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只是错觉而已...... 林凡随之看向夏侯婧,却见她已开始享用手中糕点,神色平淡,好似方才这事跟她无关一般。 “……” 此刻,林凡无语到了极点,感觉自己活像戏台上的蹩脚戏子,唱着一出无人捧场的独角戏...... 为了掩饰尴尬,他也默默拿起自己那块灵麦松仁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第266章 巧遇 大约一个时辰后,三人桌上的茶点已用了大半。 虽然夏侯婧将三样招牌点了双份,但叶凝雪只尝了那份冰心玉莲羹,便放下玉勺,没有再动其他的意思。 “怎么啦,叶姐姐,不合胃口吗?” 一旁的夏侯婧也注意到那两份丝毫未动的甜点,不由眨了眨眼问道。 “太腻了些。” 叶凝雪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淡。 “啊?我觉得挺好吃的呀......” 夏侯婧脱口而出,随后瞥见自己面前三个已空的琉璃盏,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剩下的,你帮我吃了吧。” 叶凝雪眼眸微转,看向林凡,轻声道。 林凡微微一愣。 “好吧......” 他看着桌上那“百果灵酪冻”与“七彩琉璃糕”,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叶凝雪,犹豫一瞬,便点了点头。 林凡虽不喜甜食,但总觉得比白白浪费这蕴含灵气的食物要好。 更何况,此地的东西价格不菲,对于一向精打细算的他而言,是看不得此等事情发生的...... 于是,林凡便顺手将叶凝雪面前那两份甜点移至自己面前。 他先试着舀了一勺那七彩琉璃糕送入口中,一股清凉甘醇的奇妙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待咽下后,他又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丹田。 而方才因整理典籍而略感疲惫的精神竟为之一振,变得清明无比,连体内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林凡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 相较于他方才所食的那份灵麦松仁酥,这糕点的口感与效用,简直是天差地别...... 于是,他不再迟疑,接连舀了几勺,颇为爽利地享用起来。 经此一试,林凡对这修仙界的灵食甜品有了改观,甚至还觉得......十分些不错。 ...... 不久后,在林凡的迅速食用下,两份点心已然见底。 夏侯婧见差不多了,便很是自然地拿出一个金色储物袋,准备呼唤先前那位女侍结账。 “夏侯师姐,今日便由我来吧。” 林凡见此,连忙开口。 “干嘛?” 听了这话,夏侯婧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先前屡受师姐与叶......姑娘照拂,无论是救命之恩,还是其他相助,林凡一直铭记于心,苦于没有机会表示。今日这区区茶点,便由我做东,算是聊表心意,还望师姐莫要推辞。” 林凡神色诚恳,向两人拱手解释。 听了这番话,夏侯婧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她不由想起,此前确实听自家姐姐提过,这位林师弟似乎并不像其他外门弟子那般拮据,甚至还颇为阔绰。 但令她不解的是,林凡是散修出身,也无什么特殊营生,究竟从何得来这许多灵石...... 随后,她忽然想起,林凡赠送春桃丹时,曾说从那邪修储物袋中得了不少东西,莫非便是由此而来? “让他付吧。” 就在夏侯婧思忖之际,一旁的叶凝雪忽然开口了。 说罢,她看了一眼林凡,便拿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那好吧,就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给你一个请我们两位大美女吃东西的机会吧!” 夏侯婧闻言,低头思忖片刻,随即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点了点头。 “多谢师姐成全。” 见她答应,林凡不由松了口气,进而含笑拱手道。 “道友,此间共计多少灵石?” 此时,女侍者已至桌前,林凡开口问道。 “道友,两位仙子点的三样招牌各两份,每份皆是八块灵石,共计四十八灵石;一壶‘雪顶寒香’五块灵石;再加上您点的那份‘灵麦松仁酥’两块灵石。总计是五十五块灵石。” 女侍者自然早已算好,闻言立刻笑着答道。 “请清点。” 林凡听了,神色不变,从容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相应数量的灵石,整齐放于一个空置的锦盘内。 女侍者略一探查,脸上笑容更盛,连忙道: “数目正好,多谢道友惠顾,多谢二位仙子。” 说完,还恭敬地对三人行了一礼。 随后,三人便起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甜品香气的雅间。 不过在出门时,夏侯婧还特意叮嘱了林凡一句。 说是让林凡平日将灵石藏好,勿要轻易告知他人,万一遇上歹人,可就麻烦了...... 林凡对此,虽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感动。 在他看来,能结识夏侯婧这样一位朋友,实是此生莫大的幸运。 ...... 来到坊市喧闹的街道后,夏侯婧依旧亲昵地挽着叶凝雪,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指着两旁店铺说个不停。 叶凝雪虽仍不多言,但偶尔也会顺着夏侯婧所指望去,或轻轻颔首。 比起方才在雅间里的沉默,此刻她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柔和了些许,心情看来不错。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林凡,心里却惦记着那两仪丹,只盼能寻个合适时机开口。 毕竟,这也是他今日邀叶凝雪同来的目的之一。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一家气派华丽的楼阁前,只见其门匾上写着“云裳阁”三个娟秀大字。 要说此楼,林凡倒也知晓,乃是青罗洲境内一个颇有名气的连锁商铺。 与金元楼主要经营各类实用法器、符箓不同。 这云裳阁是专做女修生意,阁内所售多为衣裙与饰品类。 这些物品虽也是法器,也附有一些防护、净尘、遮目等功能。 但与那些杀伐之物相比,这些确实华而不实,外观设计远重于实际效用,主打便是精美雅致,客源多为各宗门与世家的仙子。 “叶姐姐,快看!这就是我上回跟你提过的云裳阁,里面的裙子可漂亮了!咱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夏侯婧一见这店铺,眼前顿时一亮,拉着叶凝雪的手兴奋道。 “嗯......” 叶凝雪抬起美眸向楼内望去,目光似乎在一件银色衣裙上停留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夏侯婧顿时一喜,刚欲回头唤上林凡时,便听身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婧儿?”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夏侯瑛正与两名身着金元楼服饰的侍女从旁走来。 “啊,姐姐!” 夏侯婧一见,立刻脱口唤道。 “叶小姐,林公子。” 夏侯瑛步履从容地走至三人面前,对林凡与叶凝雪欠身一礼。 “夏侯道友。” 林凡拱手还礼。 叶凝雪也点了点头。 “你们这是......” 夏侯瑛看着眼前三人,眼中露出一丝好奇,询问道。 “姐姐,我正带着林师弟和叶姐姐逛坊市呢!方才还去了漱月斋,那里的甜品可好吃了!下次我也带你去!” 不待两人回话,一旁的夏侯婧抢先答道,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夏侯瑛一听此言,便立时明白了缘由,随即面带歉意地看向林凡两人: “婧儿这孩子贪玩,怕是叨扰二位了。” “哪里就叨扰了!” 闻听此言,夏侯婧顿时撅起嘴,极为不满地反驳道。 夏侯瑛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你呀......还以为谁都同你一般清闲?定是你又缠着林师弟与叶小姐陪你,对不对?” 她顿了顿,继续道: “正好,爹娘方才发来传讯,说待会儿便到聚仙镇,想看看你和弟弟近况如何。你先随我回金元楼,稍后我会通知阿雄。” 夏侯婧闻言,面露惊讶: “爹爹和娘亲?他们怎会突然前来?” “你还说?上次你二人私自从族中跑出来,娘亲可担心坏了。若非有你们的本命魂灯及后来得知你们已安然抵达聚仙镇,她怕是早已亲自寻来。如今快五年未见,她心中挂念得紧,便与爹爹商议,特地从族中赶来探望我们三姐弟。” 夏侯瑛没好气地解释道。 第267章 暮色 于是,她思索了一会,便看向林凡与叶凝雪,面露歉意: “林凡,叶姐姐,我......” “既然师姐的父母前来探望,此乃团聚的重要时刻,师姐就尽管去吧。” 林凡闻言,当即温和笑道。 听了这话,夏侯婧就将目光转向一旁默然静立的叶凝雪。 “我陪着叶......叶姑娘再走走便是,师姐不必挂心。” 林凡见此,自然明白,于是继续说道。 “去吧。” 叶凝雪也点了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夏侯婧闻言,便拉起叶凝雪的手,对林凡认真嘱咐道: “那你可要替我照顾好叶姐姐,要是有人欺负她,我可不饶你,知道嘛。” 听闻此言,林凡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不由苦笑。 要说在这太素山脉地界,恐怕还无人敢来欺负这位大小姐吧...... “那是自然,请师姐放心便是。” 虽心中如此想,但他面上还是摆出郑重之色应道。 “既然如此,叶小姐,林公子,那妾身便与婧儿先行告辞了。” 夏侯瑛再次向二人致意,随后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犹自絮絮叮嘱的夏侯婧离开了此地。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林凡不由生出几分羡慕。 抛开家世不谈,夏侯婧确实很幸福,除了有这样一位姐姐外,还有家中父母的牵挂。 而这份亲情,对于林凡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过往云烟。 毕竟,除了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娘亲外,他的亲生爹娘,已然离开人世。 若这世间真有掉转轮回之术,林凡也很想再见父母一面。 好让他们知晓自己如今已长大成人,还成了无数人羡慕的修仙者...... 不过,就在林凡这样想着时,一旁的叶凝雪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待夏侯姐妹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街道拐角后,林凡也收回了目光。 他先看了眼身后的云裳阁,迟疑少许,便转向仍在微微出神的叶凝雪,显出一丝笑意问道: “叶道友,可要进去看看?” “你这称呼,倒是切换得自如。” 叶凝雪将目光收回,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中似有一丝冷意。 “算了,没什么兴致,回去了。” 说罢,也不待林凡回应,她便径直转身,朝着坊市外走去。 林凡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她也不喜欢‘道友’这个称呼?” 他托着下巴,心中暗道。 “罢了,还是先走吧......” 他摇了摇头,未再多想,便快步跟了上去。 毕竟,现下就他们两人,定要寻个机会询问那两仪丹之事。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飞舟起降点。 林凡主动支付了十枚灵元,与叶凝雪一同登上了返回玄云山的飞舟。 他心中有些不解,这位大小姐明明可以自行飞回,为何还要再次乘坐这人来人往的飞舟? 不过见她神色冷漠,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随后,飞舟缓缓升空,朝着玄云山方向驶去。 期间,舟上依旧有不少弟子偷偷打量叶凝雪,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路无话。 林凡几次想开口,但都被那沉默的气氛给挡了回来。 ...... 约莫半个时辰后,飞舟平稳地降落在传道峰峰顶。 此刻,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浸染了半边天空,将周围的云海与山峦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两人一前一后步下飞舟,就见四周颇为安静,并无多少弟子走动。 叶凝雪未发一言,而是朝着通往山脚的阶梯走去。 眼见她要离去,林凡心中一紧,心知若再不询问那两仪丹之事,今日可就白忙一场了。 他快步来至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 “那个,今日多谢叶姑娘应在下之邀,本想聊表心意......可......” 林凡斟酌片刻,便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开口说道。 因他觉得现下是自己有求于人,也不好太过直接...... “跟我来吧。” 听了这话,叶凝雪停下了脚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轻声回了一句。 说完,她便踏下了阶梯,朝着山脚走去。 林凡微微一怔,虽不明其意,但为了那两仪丹,也只能按下心中疑惑,默默跟在她身后。 不久后,两人来到了山脚下那片环境清幽、专属正式弟子的庭院区域。 只见叶凝雪轻车熟路地走至其中一处庭院门前,随手取出一枚与夏侯婧那块形制相似的玉符,对着门前那颗翠珠轻轻一晃,院门便无声滑开了。 她径直步入,林凡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进入庭院后,就见院内未有过多奇花异草,只有几株尚未盛放的寒梅。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主屋,旁边有一方小小池塘,池水清澈,但却无锦鲤游弋。 与此前夏侯婧的院子相比,此处显得有些荒凉,像是很久没人居住过一般。 但两人未作停留,便穿过庭院,来到一处主厅前。 只见厅内陈设简洁,桌椅皆是白玉所制,墙上悬挂着一幅意境空灵的山水画。 除此之外,在靠近窗前的地板上,还铺着一张柔软的雪狐毯,整体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冷清感。 叶凝雪步入厅中,并未客套,直接将一个紫色储物袋随手抛给林凡。 林凡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接住。 “这里有五十枚两仪丹。即便以你废灵根之资,也足够你筑基了。” 不待他开口,叶凝雪平淡说道。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原本他还想着要如何开口询问此事,没想到却是这般顺利,简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多谢叶姑娘!此恩在下铭记于心!” 他强压下心中激动,双手立即抱拳,对着叶凝雪,郑重道谢。 毕竟,这五十枚两仪丹,若是换作市面上的售价,可是相当于两万灵石。 而此等庞大数目,即便是如今的他,也不可能短时积攒。 此刻,他对叶凝雪这般信守承诺的举动,心中是由衷的感激。 甚至对先前对她的那些腹诽,感到一阵深深的歉意。 叶凝雪对他的感谢未作任何回应,只是拿起一个雪白的灵绒靠枕,缓缓走至窗边,轻轻坐于那张柔软的雪狐毯上。 随后,她将目光望向庭院中那几株未放的寒梅。 只见其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林凡才从那巨大的喜悦中渐渐平复下来。 他小心地将储物袋收好,并准备告辞离去。 可看到此女略显单薄的背影,似乎给人一种心事重重之感。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虽说这是对方承诺之事,但就此拿了丹药便走,似乎有些过于现实凉薄了...... 无论如何,至少都应该表示一下? 想到此处,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迟疑了一下,带着几分客气的口吻: “叶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姑娘但说无妨。” 听到林凡的话,叶凝雪沉默了片刻,并未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渐深的暮色,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出了一句话: “林凡......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68章 听雪小筑 叶凝雪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凡一阵意外。 从她这语气听来,似乎带着几分迷惘。 于是,林凡又想起从下午开始,这位大小姐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难道真遇上了什么难处? 但她身为玄云山大长老的孙女,在这太素山脉,又有何人敢为难她呢...... 林凡对此甚为不解,但既然对方有此一问,他沉吟片刻,便认真答道: “叶姑娘姿容绝世,天赋卓绝,又是本门的千金,地位尊崇,是个令大多数弟子......为之钦羡之人,并且......”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看我的。” 不待他说完,窗前的叶凝雪便出言打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一怔,心中更是奇怪。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大小姐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看法...... 于是,林凡略作思索,便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既然姑娘执意想知悉在下的看法,那林某便如实相告。若言语间有何不妥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叶凝雪背对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轻声补充道: “要真实的。” 听了这话,林凡望着她那夕阳下清冷的背影,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实不相瞒,自上次与姑娘在青蛇峰相识后,在下对姑娘的初印象,确实算不得好。只觉得姑娘高高在上,视他人性命如草芥,性情......颇为冷傲,难以接近。” 说罢,他抬眼观察了一下叶凝雪的反应,见她保持沉默,便鼓起勇气说了下去: “然而,当时李师叔到来,幸得姑娘暗中留下那枚符箓,方使在下逃得生机,此事让我意识到,姑娘或许并非表面那般......不近人情。及至后来灵虚亭再遇,虽生了一些龃龉,但那日听了姑娘所言,已然知晓此事是个误会,这也怪在下愚钝,未能及时察觉姑娘是因他事而心绪不佳。” “直至那夜竹林中,姑娘冒雨前来,提出交易。坦白来说,能够筑基,对任何一名普通弟子都是梦寐以求之事,姑娘以此相托,无论初衷为何,于林凡而言,皆是天大机缘。如今姑娘更是信守承诺,赠予那些丹药以及这五十枚两仪丹......” “故而,以在下如今看来,姑娘外表虽清冷孤高,令人难以亲近,但内里......实则是一位恩怨分明、言出必践之人,并非我最初所想的那般......不近人情。” 林凡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完全没有任何虚言。 在他看来,这位叶大小姐,并非坏人,反而是一位外冷内热的性情中人...... 然而,在听完这些后,叶凝雪则陷入了一阵沉默,不知在思索什么。 此刻,整个厅内只剩下晚风拂过院中寒梅的细微声响。 “没了?”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些......皆是在下心中真实所想。至于其他......在下与姑娘相交尚浅,不敢妄加评断。” 林凡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 “知道了......” 叶凝雪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她将怀中那个柔软的雪绒靠枕随手置于雪狐毯上,缓缓起身,转向林凡。 “那你......要不要随我去内门修炼?那里的灵气远胜外门,于你修为大有裨益。” 叶凝雪眼眸闪动,沉默少许,带着一丝犹豫说道。 不过其神色间似乎还隐含着几分期待之意。 听闻此言,林凡心中一动,不由想起此前交易时,确实提及过去往内门这事。 当时,他倒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然还记得...... “叶姑娘好意,林凡心领。只是......门中有规定,筑基方可进入内门修炼,若贸然前往,恐怕会惹来非议,给姑娘平添麻烦。不如暂且留于外门,待筑基之后,再做打算......” 林凡斟酌片刻,便委婉推拒道。 他这话,并非矫情做作。 只是自上次随着那两位师祖前往天权峰见了季红尘后,他便觉得自己身怀净化废丹之秘。 要是天天在这些结丹修士眼皮底下行事,没准哪天就会暴露,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如今,他已有这么多辅助修炼的丹药,筑基是板上钉钉之事。 实在没什么必要,再冒着风险前往内门,从而整出什么意外了...... 然而,对于林凡的回答,叶凝雪则是面露诧色,十分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失望。 “那随你便吧。” 她将视线从林凡脸上移开,落向窗外的暮色,冷冷地说了一句。 见此情景,林凡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又是哪句话惹得这位大小姐不开心了...... 就在此时,叶凝雪轻手一扬,一道流光飞向林凡。 林凡下意识接住,摊开掌心,正是那枚方才开启院门的千机玉符,其上还残留着淡淡兰香。 “既然先前我答应要护你周全,那你今后,便需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 “这是我先前的居所,名为‘听雪小筑’,如今空置。既然你不愿去内门,那今后便住在此处吧。这里清静无人打扰,外人不得随意进入,要比你那四处漏风的竹舍要好上许多。” 不待林凡说话,便听叶凝雪语气平淡地说道,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今日方才出关,境界尚未稳固,还需返回内门一趟。” 说罢,就见一张赤色符箓自她指间飞出,浮现于庭院之中。 “过些日子,再来寻你,若让我知晓,你不住在此处......那便自己看着办吧。” 她微微侧首,回眸看了林凡一眼,口中吐出一句淡淡的警告。 说完,她不再给林凡任何回应或推拒的机会,那赤色符箓便托着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消失于庭院之中,快得恍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刻,空荡荡的厅内,只剩下林凡一人手持玉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满脸的错愕与茫然,半晌都未能回过神来...... 第269章 左丘师叔 过了好一阵后,林凡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沉吟片刻,便将手中那枚千机玉符小心收好。 对于叶凝雪这近乎强硬的安排,他心中颇为不解。 虽说她此举意在护己周全,可自己在七星峰的竹舍与此地相距并不算远,似乎并无非搬不可的必要...... 不过,想到这位大小姐最后那句带着淡淡警告意味的话语。 林凡便觉此事恐怕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罢了,先看看再说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索性开始在庭院内仔细查看起来。 这“听雪小筑”除方才待过的主厅外,另有东西两间厢房。 东侧是一间静室,整个地面以温玉铺就。 刚步入其中,林凡便察觉到此间灵气十分浓郁,即便敞着房门,亦无半分泄露,显然设有聚灵阵法。 林凡不由猜测,此处应是专用于平日修炼之所。 随后来到西侧,就见此处是一间洁净的寝居,整体一尘不染,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 里面除一张软榻外,临窗处设有一张紫檀书案,正对着院中那几株尚未绽放的寒梅。 而后院,则是一间炼丹房和一个看似仓库的屋子。 炼丹房内,摆放着一尊精致的白色丹炉,两旁还有数个架子,其上陈列着许多书籍与一些灵植药材。 至于一旁的仓库中,林凡朝门缝略一窥看,就见里面堆满一屋子的灵柴,数量极为可观。 查看完毕,林凡微感讶异。 在他看来,此间独门独院,环境清幽,并且设施一应俱全。 若真在此居住,别的不说。 日后炼丹时,便无需再依赖顾师兄所赠的那套简易阵法掩人耳目,能省去不少麻烦。 加之此处曾是叶凝雪的居所,想必无人敢来打扰。 而这对需要净化废丹的他而言,简直是一处理想的居所。 因此,他也不免有些心动了...... 虽对叶凝雪这种略显强硬的安排仍存疑惑,但想到两人之间既有那“同心印”限制,林凡倒也并不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 毕竟,以这位大小姐的身份,根本无需如此,并且还会承受那印记反噬,实是得不偿失...... ...... 半个多时辰后,林凡回到了七星峰的竹舍。 既已决定搬家,他自然需将踏雪以及一应杂物带走。 不过,当他站在这居住了几年的小院前,看着那熟悉的篱笆、摇曳的青竹,心中不免泛起几分感慨。 想当初刚来到传道峰时,对此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又因马德才的前车之鉴,那段日子可谓是处处小心,日日提防,生怕自己的血液秘密会有所暴露。 未曾想,一晃眼,数载光阴便已流逝。 而自己也从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杂役弟子,走到了如今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的境界。 略微感慨后,林凡收起心绪,先将院子里的踏雪收入了灵兽袋。 随后进入屋内,将自己不多的私人杂物一一收拾妥当。 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这几年记忆的竹舍,便转身,再无留恋地离开了七星峰。 中途,林凡还特意去了一趟仙食居,将那套此前借于自己的警戒阵法还给了顾师兄。 顾师兄对此十分不解,林凡便笑着解释。 说是门中安排他迁往山下居住,故而需搬离竹舍,此物便用不上了。 闻听此言,顾师兄面露惊诧。 毕竟山下那些独栋小院,乃是正式弟子的居所,门中为何会如此安排给这位身为执事弟子的林师弟? 但他转念一想,林凡乃是南宫师叔的后人,换个条件好些的居所,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如此一想,他便按下疑惑,未再多问。 林凡为表谢意,还特地取出五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一见这许多灵石,顾师兄也不由暗暗咽了咽口水,但面上仍连连摆手推拒,并故作不悦道: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莫非不把顾某当朋友?” 林凡则是淡然一笑: “正因师兄待我如友,屡次相助,小弟才更应聊表心意。此乃朋友间的互相帮衬,若师兄执意不收,便是未将在下视作朋友了。” 见他态度坚决,言辞恳切,顾师兄推辞不过,便颇为不好意思地收下灵石,并由衷说道: “既然如此,那为兄便厚颜收下了。改日你得空来仙食居,我定摆上一桌,为师弟贺这乔迁之喜!” 林凡自然笑着应下,又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待他处理完这些琐事,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林凡原本打算直接前往听雪小筑,忽又想起,今日藏书阁内那堆积如山的典籍尚未归类完毕。 明日恰是休沐之日,不如趁今晚一鼓作气,将其整理妥当,也省却日后麻烦。 于是,他转身便朝藏书阁方向走去。 ...... 第二日,清晨。 柔和的晨光透过藏书阁的木窗洒落,伴着窗外清脆的鸟鸣。 阁内一片宁静,唯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只见原本堆积如山的各类典籍,此刻已全然不见,皆被分门别类、整齐有序地安置于相应书架之上。 而在入口处的登记台后,林凡正伏案酣睡,脸上还带着一丝疲倦。 昨夜他在此熬了整个通宵,直至天色将明,才终于将这些书籍整理完毕。 虽然炼气修士理论上可几日不眠,但一次整理如此多的典籍,仍是极为耗费心神的。 就在此时,门口光线一暗,随后一位身着银衫的女子缓步走入。 她容颜清丽,看似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眸却给人一种历经岁月之感。 而来人正是那位左丘师叔——左丘灵。 她进来后,一眼便看见趴伏在台前酣睡的林凡,于是未多言语,便走上前,轻声唤道。 “醒醒。” 听到声音,正在沉睡的林凡瞬间惊醒。 同时,他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自面前传来。 “筑基后期!” 林凡心中一惊,不由抬眼看去,就见左丘灵立于台前,正静静看着自己。 “弟子,见过左丘师叔。” 他瞬间睡意全消,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 “这传道峰的弟子,还真是个个勤勉。比我内务堂那帮惫懒家伙,强了不少。休沐之日,竟还有人彻夜整理典籍,待会定要去问问南宫师兄,是如何调教的,回去好让我教训教训那帮丫头小子。” 左丘灵见此,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环视四周书架,带着几分抱怨说道。 “师叔过誉了,整理阁内典籍乃是弟子分内之事,应当的......” 林凡虽对此女的突然出现十分疑惑,但面上仍恭敬说道。 “那好吧。” 听了这话,就见左丘灵先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洁的台面,随即目光重新落回林凡身上,眨着眼说道。 “你叫林凡,对吧?” 不待林凡揣测其意,左丘灵便话锋一转,直接问道。 “回师叔,是弟子。” 林凡立即应道。 左丘灵微微点头,随即素手一翻,一枚熟悉的木雕便现于掌心。 正是此前孙远托他转交的那枚木雕。 第270章 长青丹 “此物,是你托人转交给我的?” 她将木雕示于林凡眼前,语气平静道。 林凡见此,心中立刻明了。 看来当时叶凝雪确实遵守了承诺,将这木雕转交给了这位左丘师叔。 不过从她这情形来看,这位叶大小姐,似乎并未将孙远托付的那番话带到...... “回禀师叔,此物并非弟子所有,乃是弟子当年尚未入门时,途经太素古林外的南桑村,结识了一位名为孙远的大哥。他感念师叔当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倾注心血雕刻此物,托弟子带入宗门,转交师叔,以表寸心。” 思索片刻,林凡未有隐瞒,如实回答道。 毕竟,此刻要他复述孙远那些话语,他也觉得难以启齿...... “南桑村......孙远......” 左丘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口中低语道。 “回师叔,这位孙大哥,几年前曾误入古林,遭遇险境,幸得师叔出手,方免性命之虞。” 林凡继续开口。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具体情形与那人样貌,我已记不真切......” 闻听此言,左丘灵微微颔首,神情若有所思。 ...... “想必,当年多半是顺手为之,算不得什么恩情,这木雕于我无用,你便替我还给他吧。” 片刻后,左丘灵收回思绪,将木雕直接置于台上,随口说道。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 这时,他忽而想起孙远当时郑重托付的模样,以及眼中那份深切的感激与期盼。 他觉得,若就此将木雕退回,对孙大哥而言,恐怕是莫大的打击与失望...... “启禀......师叔,此物虽是凡木,却是孙大哥一片赤诚心意。他......他提及此事时,感念至深。若......若师叔不弃,可否请收下?也算全了他一番报恩之心......”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斟酌着词句说道。 不过此话刚出口,林凡就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他倒也不后悔,只是屏住呼吸等着对方的反应,而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孙远做的事了。 毕竟,对于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心情,他多少也是能够理解的...... 左丘灵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沉默片刻。 她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尊与自己容颜无二的木雕,随即抬眼看向林凡,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道: “你可知晓,我今年几岁?” 这突兀的问题让林凡再次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快速瞥了一眼左丘灵那青春正盛的面容,心中飞速盘算。 “师叔风华正茂,弟子......弟子不敢妄加揣测。” 他不敢乱猜,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无妨,你猜猜看。” 左丘灵似乎起了些兴致。 林凡心中叫苦,这位师叔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 但修仙者驻颜有术,尤其是高阶女修,从外貌上根本看不出真实年龄。 说少了显得轻浮,说多了恐惹不快,这实在令他为难...... “算了,不逗你了,若论起年岁,在凡俗世间,我怕是都够当你奶奶了。” 见他一脸难色,左丘灵也不再相逼,随即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动人之色,调侃道。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木雕上,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所以,你觉得,我与你口中那位孙大哥之间,且不说仙凡有别,仅是这年岁差距,合适吗?” 听闻此言,林凡顿时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位是寿元动辄两三百年的筑基修士,一位则是生命短暂、情愫懵懂的世俗青年。 这份源于感恩、或许还掺杂了其他情愫的寄托,在此女漫长的生命中,确实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凡不禁想起。 当日在稻鱼村,在面对月漪的告白时,自己也曾以此为由,欲要婉拒她的心意。 然而,在经历过那些事后。 如今林凡觉得,无论是凡人也好,修仙者也罢,只要娘子能活过来,自己都会一直跟她在一起...... 想到这里,林凡心口一阵刺痛,眼眶不由微微泛红。 “怎么了?” 见林凡这般模样,左丘灵有些奇怪,不禁问道。 “没......没什么,是弟子思虑不周,未能体会师叔深意,还请师叔恕罪。” 林凡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敛神色,拱手道。 说着,他便将台上的那枚木雕,收回了储物袋中。 左丘灵见他如此,未再多问,略作停顿,又取出一只小巧玉瓶,递了过来: “这枚‘长青丹’,你也一并带给他吧。此丹于修士而言效用寻常,但凡人服之,可强身健体,祛病延年,活至寿终正寝应无大碍。这便算是我承了他的谢意。” 林凡闻言,心中微动。 他觉得,这位左丘师叔虽看似行为难测,但处事却自有细致温情之处。 明白她此举,是既还了因果,也算断绝了孙远的念想。 “弟子代孙大哥,谢过师叔赐丹。” 林凡恭敬接过玉瓶,再次行礼道。 左丘灵则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这时,她目光再次落于林凡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对了,你与雪儿......是何关系?我倒是有些好奇,以她的性子,竟会替你转交此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林凡顿时心头一跳。 他完全没想到,让叶凝雪代自己转交木雕,会引起他人注意。 不过,自己与这位大小姐本就是交易关系,并无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但他已答应季红尘,不可将缔结同心印之事外传,否则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师叔,弟子......与叶姑娘并无特殊关系。只是此前有过数面之缘,上次偶遇,听闻弟子欲寻师叔,觉得弟子若持此物交予师叔,恐会引起旁人非议,故而才顺口应允帮弟子这个忙。” 林凡沉思片刻,便道出了这个不算借口的借口。 因为经过一夜的高强度整理,此刻,他头脑十分混乱,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说辞来搪塞。 “哦?是吗?” 左丘灵拖长了语调,似乎对此不大相信。 “可我瞧着,咱们这位大小姐,似乎对你......不太一样呢?” 随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再次露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太一样?” 林凡面露疑惑。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呢。” 见他这一脸不解的模样,左丘灵不由轻叹一声,似有几分无奈。 “弟子愚钝,还望师叔明示......” 林凡见此,连忙拱手询问。 “算了,你还是自行琢磨吧。” 左丘灵对此,则是轻轻摇了摇头。 说罢,她也不再多言,便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第271章 天阴九姹与五阴之体 半个时辰后,林凡回到了听雪小筑。 对于方才左丘灵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他在途中反复思量。 最终觉得,多半是这位左丘师叔并不知晓他与叶凝雪之间实为纯粹的交易。 仅从表象观察,才会觉得叶凝雪待他有些“特殊”。 毕竟,以她的视角来看,叶凝雪肯为自己这个普通弟子转交物品,确实令人好奇,会有此一问也在情理之中。 在想通此节后,林凡便将此事暂时放下,不再纠结。 随后,他径直穿过前院,来到了后院那间炼丹房前。 林凡觉得,今日既是休沐,眼下左右无事,自己此刻又无困意,不如再多炼制些丹药,届时好一并拿去售卖。 虽说金元楼那七千灵石分期年限不短,但能早些还清,总是让他安心些。 于是,抱着这个想法,他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 一进门后,一股淡淡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他抬眼扫过两旁摆放着药材和典籍的架子,见此处依旧保持着自己昨日离去时的模样,毫无有人来过的痕迹。 随后,他缓步走至中央,看着那尊精致的白色丹炉,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但最终还是按下了念头。 虽说叶凝雪已搬往内门,但此处一应物事终究是她的,自己还是莫要随意动用为好。 毕竟,若真出了什么差池,到时可就说不清了...... 反正他最终都需倚仗血液净化,用哪个丹炉并无区别。 想到此处,他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蓝铜鼎,及两捆干燥的赤炎木,准备开始炼制一些常用的“养颜丹”。 虽说他此前是想寻些利润更高的丹药来售卖,但多方比较下来。 他发现目前自己所能炼制的丹药中,除了那些炼气期增进修为的丹药外,就只剩这养颜一类的丹药了。 正如先前所言,此类丹药不仅利润可观,风险也是最小的。 相较于那些易引人注目的增进修为丹药,这便是林凡目前最佳的选择。 若真要替换,那也需等他筑基之后,将《真火诀》修炼至第三层再说。 片刻后,林凡开始熟练地生火预热丹炉,并依序将玉容草、云霖花等数种洗净的药材依次投入鼎中。 一时间,丹房内药香弥漫,只有赤炎木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 大约两个时辰过去。 只见在林凡的精准法力加持下,那些药材最终化为药液,进入了最后的“凝丹”阶段。 此阶段是炼丹中最为关键的一步,需炼丹者小心以自身法力引导药力融合。 若稍有不慎,便会尽数化为废丹,前功尽弃。 但这对林凡而言,却无需如此。 他只需以灵柴的文火慢煨,静待丹丸自然成型即可,耗时虽长些,但不必亲自操控。 毕竟,废丹与成品丹药,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等待期间,林凡感到有些无聊,便将目光投向右边那排摆放典籍的架子。 在藏书阁的这几年里,一楼那些免费的杂记、见闻、基础阵法解析,他早已看了个七七八八,甚至部分可倒背如流。 可一旦涉及高阶神通、修炼心得,或是某些隐秘知识的典籍,那他是一本也未曾得见。 林凡对此,倒也并不意外。 毕竟,此类书籍,大多收藏于内门,非外门这些普通弟子可随意阅览。 沉吟片刻,林凡便走向书架,随意浏览起来。 “这是......”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书册,只见角落中一本名为 《乾坤身相谱》 的厚装典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奇之下,林凡将其取出,随手翻阅起来。 “天阳灵体,无相剑骨,通明道心......” 林凡一页页翻看,口中低声念着书上的内容。 他发现,这竟是一本关于修仙界特殊灵体的介绍大全。 关于此类书籍,藏书阁二楼倒也存有数种,不过记载皆不甚全面。 他虽在藏书阁任职,可免费观阅一些二楼书籍,但因自身并无任何特长。 而平日看得最多的,也仅是炼气期方面的心得...... 但关于这些灵体,林凡倒也略知一二。 其中不少体质都对修炼有显着助益,或是修炼特定功法的绝佳苗子。 甚至一些稀有体质还能弥补灵根上的不足。 换句话说,即便伪灵根者,若身具绝佳灵体,一样有机会踏入高阶修士之列。 所以,除了灵根优劣外,拥有特殊灵体的修仙者同样是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若两者兼备,那便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无一不是修仙界的大人物。 “天阴九姹体?” 林凡继续向下翻阅,目光忽然停留在一行熟悉的字眼上。 这时,他不由想起,上次去天权峰时,似乎听季红尘说过,叶凝雪便是身负此种灵体。 于是,林凡便带着几分好奇,开始阅读其上记载。 ...... 据书中描述,此体质乃修仙界三大顶级修炼体质之一,玄妙非常。 身具此灵体的女修,本身无论是修炼境界功法还是神通功法,皆如有神助,进境极快,与天灵根相仿。 即便是天生废灵根者,若拥有这天阴九姹体,一样可与天灵根比肩,即便进阶元婴,也全然不在话下。 倘若同时拥有天灵根及此灵体者,那便是专为修仙而生的顶级奇才。 就算要冲击那化神之境,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然而,此体质仅会出现在女子身上,并且极其稀有。 即使整个浮澜修仙界历史上,也仅出现过寥寥数人而已。 除此以外,这体质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那便是若有男子能得其元阴,便可在之后一段时间内,进入一种“伪顿悟”状态,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不过,此效果仅有一次,且其增益程度与持续时间,与获取者的自身修为和灵根资质密切相关。 修为越高,效果持续愈久;灵根品质愈佳,获得的修炼增益也愈大。 若天灵根的高阶修士得之,则会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超顿悟”状态,甚至可能借此冲破困扰多年的瓶颈。 反之,若废灵根修士得之,则效果微乎其微,持续时日也极短。 书中还特别注明,此效果虽与“凝元霜”类似,皆是增加修炼助益,但两者层级差距犹如云泥,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了解完“天阴九姹体”的逆天效果后,林凡也是暗自惊叹。 他实在未料,这位叶大小姐,竟是此等万年难遇的修炼奇才...... 同时,他也不由想起,那夜在竹舍,叶凝雪曾提及的那位“心上人”,以及她那句“与他相处了三日”..... “她莫不是已与此人......” 林凡带着一丝好奇,心里猜测道。 “罢了,此乃他人私事,还是莫要无端猜测为好......” 他摇了摇头,收起了这个与自己无关的念头。 “五阴之体......?” 他继续翻阅手中的 《乾坤身相谱》 ,又过数页,他的目光再次停住,口中随之念出。 据书中说,这也是一种十分稀有的灵体。 拥有者,若修炼阴寒属性的功法,有着极大助益,并且还能万毒不侵。 无论是寻常毒物,还是各种修仙界的奇毒,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然而,此体质却有一个致命缺陷。 那便是拥有者天生伴随的灵根,必是“太阴玄魄” 。 看到这四字,林凡不由一怔。 他顿时想起当年上山途中,似乎听石九与王小舟提到过这种异灵根。 说是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皆绝难活过三十之龄,且修炼速度仅与真灵根相当,并不出众。 为此,林凡在进入藏书阁后,还特地翻看了关于灵根之说的书籍,生怕门中将自己鉴别错了,又弄出什么古怪灵根来。 但后来发现,他确如当日招收大典所鉴一般,就是那实实在在的废灵根...... 林凡对此,也算是安下心来。 毕竟,资质虽差了些,但至少不会因此短命...... 不过,关于太阴玄魄为何会如此,林凡也曾稍加查阅。 似乎说是,拥有此灵根者,因其魂魄至阴,与肉身难以长久契合,故而才导致短命。 因此在林凡看来,这五阴之体简直是弊大于利。 虽说能修仙且不惧万毒,但寿元甚至不及寻常凡人,感觉真拥有此种体质灵根的人,实在是倒霉透顶。 他接着往下看,后面却记载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续命之法。 说是,此灵体虽注定早夭,但天地间尚存一线生机。 但若能寻得一位生辰八字为阳年、阳月、阳日、阳时、阳分出生的“五阳命格”之人。 并与之缔结一种名为“双生魂印”的特殊契约,便可借对方的阳和寿元来平衡己身过盛的阴气,从而延续生命。 而只要那五阳命格者不死,太阴玄魄的拥有者便能一直存活。 但反之,若五阳命格者身亡,太阴玄魄者也会立时随之暴毙。 若太阴玄魄者身死,对五阳命格者则无影响。 书中还特别备注,此契约虽看似“双生”,但实则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生命依附。 并且,此魂印唯有太阴玄魄体能够缔结,其他任何灵根体质则皆是无效...... 第272章 混乱 此外,那作为“续命载体”的“五阳命格”之人,灵根还必须是废灵根,伪灵根及以上者无法缔结此印,且年龄不得超过三十岁,修为还需达到筑基初期。 看到这里,林凡不禁有些诧异。 他觉得这“五阳命格”虽不常见,但若按世俗历表来算,倒也并非极难寻觅。 毕竟,别的不提,单是牧云城就有数百万人口,只要基数足够庞大,总能寻到。 但要求废灵根在三十岁前成功筑基,这条件未免过于苛刻...... 除却他这般依靠丹药强推的异数,或一些背景深厚之人,这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即便真有这样的人,结成魂印后,最大的“好处”似乎也只是将自己寿元共享给那太阴玄魄者。 而自身却毫无获益...... “看来这修仙界还真是无奇不有......一个命不久矣的灵根体质,其唯一的生机,竟需另一个本身修行就十分艰难的灵根来成全......当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万事皆有因果......” 许久后,林凡缓缓合上手中典籍,心中不由感慨道。 说罢,他便将《乾坤身相谱》放回架上,并转头看了眼窗外。 就发现,此时外面日头渐高,已至正午,而蓝铜鼎下的赤炎木已燃尽,只剩余温犹存。 林凡沉吟片刻,便转身走向那蓝铜鼎,准备查看炉中丹药的凝炼情况。 他随手揭开鼎盖,顿时一股焦糊与药力驳杂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只见鼎底静静躺着十颗色泽乌黑的丹丸,表面毫无灵光,正是炼制失败的废丹。 对此,林凡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取出一个专盛废丹的玉盒,小心地将这十颗废丹尽数收起。 随后,他便再次取出药材,投入蓝铜鼎中,重新引燃赤炎木,开始了下一轮的炼制。 控火、投药、融合药性......整个流程周而复始。 ...... 大约数个时辰后,时间来到了夜晚。 林凡将最后一炉废丹收好后,便将蓝铜鼎与燃尽的赤炎木灰烬一并清理干净,装入储物袋中。 今日他共计开炉三次,收获三十颗废丹。 虽然在外人看来此乃彻底失败,但对林凡而言,这皆是一块块灵石。 他心中盘算,以自己如今炼气巅峰的法力,或可尝试同时操控两个丹炉,那样炼丹的效率便能提升一倍。 “看来改日得空,还须再去坊市添置一件下品丹炉......” 林凡再次瞥了一眼那精致的白色丹炉,喃喃自语道。 随后,抱着这般想法,他离开了炼丹房,回到了西侧的寝居。 进入房中后,林凡没有点燃室内灯火,而是径直来到那张铺着雪白软褥的床榻前。 “这味道......” 林凡正想躺下休息,便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自榻上传来。 虽说此香与叶凝雪身上那独特兰香略有不同。 但他马上意识到,这间寝居定是这位叶大小姐先前所用,而这床榻,多半也是她的休憩之处。 “罢了,还是睡地上吧。” 沉吟片刻,林凡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说罢,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灰色毯子,铺于一旁地板,随即躺下。 尽管时间已过去不短,但若要他躺在叶凝雪睡过的床上。 林凡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凡自毯子上醒来,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已然恢复饱满。 他略作收拾,将毯子收起,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听雪小筑,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座庭院门前,竟乌泱泱围了数十名正式弟子,个个伸长脖颈,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神色。 人群中央,两名青年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身材矮壮,相貌寻常,正是俞平。 此刻,就见他面色涨红,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另一人则是个瘦高个,面皮白净,却生着一对吊梢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一看便知不是个省油的灯。 对于此人,林凡有些印象,他名为陈风,来自青罗西的某个没落修仙大族。 “呵呵,俞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在此吆五喝六?听说你祖上就是个泥腿子散修出身,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如今你们就算当了暴发户,但连本像样的家传功法都拿不出来,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而我陈家祖上可是出过元婴大能的!” 陈风嗤笑一声,满是轻蔑道。 “我呸!” 闻听对方直接揭了自家老底,俞平气得啐了一口,随后出言讥讽: “元婴大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坟头草怕是比你家祠堂还高,你陈家现在连个结丹修士都没有,也好意思提?若非你将自家两位姐姐送给内门天璇峰的青鸿师祖做妾,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叫陈瑶,好像还在玄青峰当执事弟子,要不要一并送过去,好让他能多照拂你们陈家一些,免得遭人觊觎,而被灭了满门。” 揭人揭短,打人打脸,俞平这番话,同样狠辣阴损,直戳陈风最不愿提及的家族丑事。 “你!” 而闻听此言的陈风,脸色也是瞬间涨红,眼中怒火直冒,一副便要动手的架势。 “俞师兄说得对!陈家早就没落了!” “陈师兄家学渊源,岂是你们这些暴发户能比的?” “打!打起来!” “快动手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此刻,围观在一旁的弟子们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纷纷煽风点火起来。 见此情景,林凡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准备离开此地,避免卷入这等无聊纷争。 不过就在他刚转身时,却瞥见一旁不远处,姚禾正静静立于那里,其身旁还站着聂霜与一脸腼腆的鹿闻溪。 三人似乎只是路过,被这喧闹吸引驻足。 “俞平,你找死!” 就在这时,那陈风似乎也注意到了三位女子,就见他眼神忽然一厉,对着俞平发难道。 说罢,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后退,同时抽出凌云剑,一道凌厉剑气直刺俞平。 “找死的是你,老子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俞平闻言,口中怒骂,周身灵力瞬间爆发,双手轰出两个土黄色拳影,轰向陈风。 林凡见打得乌烟瘴气,便连忙加快脚步离去,而围观的弟子也纷纷朝各处散开。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战圈之外时,就听陈风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俞平,姚师妹正看着你呢,就你这副德性?” 听了这话,俞平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般,彻底失了理智,猛地一拳挥空,磅礴拳风偏离方向,直冲林凡后背而来。 同时陈风为躲避俞平另一击,侧身一让,一道凌厉剑气也划向了林凡侧面。 林凡瞬间感知到身后及侧面的灵力波动,心中暗骂一声,急忙闪避。 那刚猛拳风擦着他肩头掠过,轰在了一旁的树上。 而那剑气则向他身旁一名方才围观的正式弟子划去。 那弟子见状,也急忙躲闪,随即“哎呦”一声摔倒在地,啃了满嘴泥。 “他娘的,臭小子,你想害死我啊!” 待他爬起后,因林凡方才的闪避,让他险些遭创,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指着林凡的鼻子骂道。 第273章 底线 面对这无端的谩骂,林凡皱了皱眉,心中虽有不快,但也未加计较,便一言不发地向阶梯走去。 毕竟,除了门中严禁弟子私下争斗外,他也不愿多生事端。 那人见林凡竟敢如此无视自己,顿时感到受了莫大的羞辱。 在他看来,林凡不过是个普通执事弟子,而自己乃是堂堂的正式弟子。 平日里,其他执事弟子见了他,无不要行礼,并尊称一声师兄的。 加之他方才被那剑气弄得狼狈扑倒,心中本就窝火,现下被林凡如此怠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站住!你给老子站住!” 只见他猛地抢上几步,指着林凡的背影厉声喝道。 此人名为邱冀,出身于聚仙镇上的某个修仙家族,虽非顶尖,但族中有位结丹修士在玉衡峰担任长老。 故而使得他们邱家,只要不招惹某些惹不起的人物,在这太素山脉一带,多少也是能横行一方的。 对于林凡,他虽未亲眼目睹那晚执法堂放过他之事,但后来也曾听人提及,似乎是与瑶光峰有些关系的。 但邱冀对此,倒并不认同。 他觉得,若林凡真有那般大的后台,怎会还在传道峰当个小小执事弟子? 这多半,就是谣传,至多就是沾了那夏侯婧的光罢了! 虽说那夏侯婧得罪不起,但要教训一下这个林凡,他自认还是办得到的。 毕竟,外门执法堂由玉衡峰管辖,而他那位叔祖又是除峰主外的三长老。 那瑶光峰总不会为这点小事,来与玉衡峰过不去。 “老子让你站住,耳朵聋了不成!一个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钻出来的臭散修,真以为攀上点关系就能与我们平起平坐了?我看你是欠管教!是不是你那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的爹娘,没教过你什么叫作规矩?!” 见林凡依旧不予理会,邱冀更是火冒三丈,口不择言地大骂道。 听了这话,林凡的心顿时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下。 “你刚刚说什么?” 随后,林凡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不解之色说道。 一直以来,他都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在玄云山默默积累资源修炼。 对于门中各类同门,林凡也一向笑脸相迎,从不轻易得罪人。 即便真有人骂他自身几句,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方才,若非此人不分青红皂白开口便骂,那林凡也定会如往常一般,主动道个歉,将此事平息。 但此刻,听到他这般辱及自己爹娘,林凡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虽然父母早逝,但林凡也时常会想起,自己幼年时爹娘那模糊的笑脸。 毕竟,除了柳玉铃这个娘亲外,亲生父母也是林凡无法割舍的...... 任何事,他都可以选择忍让,但家人却是林凡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因为,林凡一直以来的愿望,便是有一个家。 “你......你干什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着他这奇怪的神情,邱冀忽觉心头莫名一紧,口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 但他转念一想,这林凡不过炼气中期,而自己功法已达七层,乃是炼气后期,修为稳压他一头,更有家族和老祖作靠山,何必怕他? 想到这里,邱冀胆气复壮,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的怯意,声音反而拔得更高,骂得更加不堪入耳: “老子说你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种!怎么了?说错了吗?看你这样,你娘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是哪个......” “咻!” 然而,不待他说完,就见三道红线一闪而出,直袭其面门。 这攻击来得太突然,完全没有预兆,邱冀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 “嗡!” 就在这三道红线即将洞穿其头颅之际,邱冀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环形玉佩,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形成一层薄薄光罩,堪堪护住其头颅与上半身。 “叮!叮!叮!” 只听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就见三根红色的飞针,狠狠钉在白色光罩之上,针尖没入半分,却终究未能穿透。 随后光罩微微波动,将啼红针弹回,其灵光也瞬间黯淡,接着便完全消散于空气中。 而邱冀那环形玉佩表面也随之出现几道细微裂痕。 ...... “你......你竟敢下杀手!” 邱冀反应过来后,脸色不由大变,口中又惊又怒道。 此刻,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中一阵后怕。 他全然未料,这林凡竟如此狠辣,出手便要取自己性命。 若非他这护心灵佩在危急时能自动护主,恐怕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 “给我去死!” 邱冀怒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双手掐诀,一道凌厉的青色风刃带着刺耳呼啸,狠狠斩向林凡! “快看!那边也打起来了!” “谁跟谁!” “咦?邱冀怎么跟那林凡打到一处了?” “管他呢,有两场好戏看还不好!” 围观的弟子们似乎也察觉到此处的动静,注意力纷纷从俞平陈风那边转来,兴奋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新冲突。 “陈风!你竟敢用毒!” “俞平!是你先下杀手!” 与此同时,那边两人的打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因有秦武岳被关禁闭三年之事在前,他们起初也不敢下狠手,但后来随着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两人也打红了眼,纷纷不再留手,招招皆是致命一击。 这一下,场面更为混乱了。 “打!往死里打!” “哈哈!今日真没白早起,竟有这等好戏看,真是值了!” 众人的目光在俞平、陈风的战团与林凡、邱冀这边来回切换,兴奋不已。 这也难怪,玄云山严禁弟子私下打斗,这等生死搏杀,自是难得一见。 “嘭!嘭!嘭!” 只见那邱冀施出的数道风刃接连落在林凡面前的玄龟盾上,发出三声闷响,盾身青光流转,轻易便将这攻击化解于无形。 他见自己的攻击竟连让对方后退一步都做不到,顿时怒火攻心,猛地一拍储物袋,甩出十几冰蓝符箓。 就见那十几张符箓,瞬间化作十几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锥,组成一片密集攻击,铺天盖地般向林凡笼罩而去。 林凡见此,眼神冰冷,体内《真火诀》全力运转,身前立刻凝聚出一把赤焰长剑。 “去!” 林凡并指如剑,向前一挥。 随后,那赤焰长剑如有灵性一般,发出一声轻微嗡鸣,斩向那片袭来的冰锥。 “都给我住手!” 第274章 千钧峰 千钧峰,戒律殿。 千钧峰,位于玄云山外门区域西北角,山势陡峭,通体呈灰黑色,远远望去便给人一种沉重肃穆之感。 此峰乃是外门执法堂总部所在,掌管外门所有戒律刑罚,是无数外门弟子谈之色变的地方。 此刻,殿内气氛凝重。 只见数十名身着黑色服饰的执法堂弟子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威严。 大殿中央,林凡、邱冀、俞平、陈风四人垂手而立,其手腕上皆戴着那金色禁灵环。 正如先前所述,此环一旦戴上,修士便无法调动体内丝毫灵力,与凡人无异。 “启禀师叔,此四人于传道峰弟子居所外公然械斗,且动用杀招,性质极为恶劣,严重违反了弟子私斗禁令,现已带回,还望师叔定夺。” 一位为首的执法堂弟子,对着上首主位旁一位精瘦的中年男子禀报道。 而此人,正是先前在玄青峰偏殿,为侯远之死进行裁断的莫师叔。 听了这话,莫师叔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四人,神色中看不出喜怒。 在感受到其注视后,邱冀、俞平、陈风三人不自觉地低下头。 唯有林凡看着腕上的禁灵环,微微出神,不知在思索什么。 ...... 方才,在那一声喝止之后。 就见数道凌剑气自侧面袭来,精准地将林凡以真火诀所化的赤焰长剑及那一簇寒冰锥同时击溃。 至于另一处的陈风与俞平两人,也同时被数柄凌云剑强行隔开。 而出手的,正是恰好巡逻至此的一队执法堂弟子。 见执法堂一到,那些围观叫好的弟子们立即纷纷噤声,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对于此等光天化日之下于弟子居所区域悍然生死相搏的行径。 这些执法堂弟子,自然也不会客气,当即将四人直接带回千钧峰,等候发落。 “事情的经过,老夫已大致知晓,先将他们都带至思过崖看管,待查明具体缘由,分清主次责任,再行议处。” 片刻后,莫师叔收回目光,对着那名执法弟子吩咐道。 “是,师叔!” 青年立即领命,随后与其他几名执法堂弟子一同,将林凡四人带离大殿。 ...... 思过崖位于千钧峰内部,深入山腹。 此地终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给人感觉极为压抑。 而先前那秦武岳正是被关押于此。 “你,还有你,进去。” 一名面色冷硬的执法弟子打开一间石室的门,指着林凡和俞平冷声道。 另外几人则将骂骂咧咧的邱冀和神色阴沉的陈风推入隔壁石室。 “轰隆!” 随着一声沉重巨响,厚重的石门被关闭并落下了禁制。 “真他娘倒霉!” 俞平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石床上,看着室内昏暗阴冷的环境,狠狠啐了一口,显然心情差到了极点。 林凡则默默走到石室角落,背靠冰冷墙壁坐下。 他低头看着腕上那枚金色禁灵环,感受着体内无法调动分毫灵力的状态,眉头微蹙。 回想起此前之事,林凡心里有些困惑。 当邱冀第一次辱骂自己爹娘时,他心中固然愤怒,但尚存理智,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冰冷。 然而,当邱冀第二次变本加厉,以更恶毒的言语辱骂时。 林凡不知为何,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杀意。 那种感觉极为强烈,让他不由自主地动用啼红针,想要直取对方性命。 若非邱冀有护身玉佩,此刻他便如那秦武岳般,成了杀人凶手。 他知晓,以自己的状况,若是真杀了人,必受门规严惩,难逃一死...... “身为人子,维护父母,纵然......” 林凡在心中默默思忖,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隐隐作响。 其实,这半年来,林凡能够清晰察觉。 自将《千星诀》修炼至第十层顶峰,无限接近第十一层之后,自己的心性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妙变化。 有时,会莫名感到烦躁,心中会无端涌起一股毁灭的冲动。 尤其在情绪激烈之时,那种冰冷、暴戾的念头更易占据上风。 “是功法的缘故么......” 这时,林凡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声自语道。 他想起先前在那《万法录》中提及,《千星诀》作为魔道顶级功法,长期修炼会使人心性渐变,最终堕入魔道,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那时,林凡初入修炼一途,别无选择,故而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并且,他觉得无论正道还是魔道,只要能助自己修行,于他而言便无分别。 如今看来,自己这般无端生出的杀意,似乎确如书中所述一般..... ...... “对了,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跟那邱傻子干起来了?” 正当林凡思索之际,石床上的俞平感到有些无聊,便歪过头来,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虽然此前因姚禾之事,他对林凡确有一些嫉妒与不快。 但这两年下来,眼见林凡与姚禾并无往来,加之林凡又与夏侯婧交好,俞平那点微不足道的嫉妒早已烟消云散。 在他如今看来,林凡与其他安分守己的执事弟子并无二致,甚至因其低调,反而没什么恶感。 “没什么......” 面对询问,林凡依旧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 “哎,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定是那邱傻子看你好欺负,主动来找茬吧,嘿嘿,要是这样,让你那位夏侯师姐帮忙说句话,估计很快就能出去了......” 俞平见此,便从石床上起身,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用肩膀拱了拱他,嬉笑着说道。 听了这话,林凡缓缓抬起头,看向一脸笑意的俞平,石室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是我先动手的,若非他有那护身玉佩,此刻......他已经死了。” 沉默片刻,他收回目光,望着那厚重石门,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是你先动手?!还要杀他?!” 俞平闻言,立刻跳起身,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毕竟,在他,乃至大多数传道峰弟子的印象里,林凡就是一个胆小怕事、遇事能避则避,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人...... 实在未料其竟如此狠辣,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这实在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真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这一出手还真是够狠的......” 俞平上下打量着林凡好几遍,便咂了咂嘴说道。 说罢,他再次坐下,双手枕在脑后,口中吹着哨子,有些幸灾乐祸道: “那你这次可真要倒大霉了。这邱傻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最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他有个叔祖在内门玉衡峰担任长老,听说地位不低,而这外门执法堂,恰好归玉衡峰管辖。你这次把他得罪死了,还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今到了这里面,肯定往死里整你......你小子,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275章 待发 两日后,戒律殿。 林凡、邱冀、俞平、陈风四人再次被带至殿中。 殿内气氛依旧肃穆,但细微之处却透出一丝异样。 相较于两日前,除了林凡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外。 邱冀、俞平、陈风三人脸上则带着一丝轻松,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裁决已有预料。 “陈风,俞平,你二人身为正式弟子,本应恪守门规,为同门表率,以身作则,将本门剑道发扬光大。如今却在弟子居所公然械斗,违反门中禁令,影响极其恶劣,你二人可知罪?” 莫师叔清了清嗓子,目光先落于陈风和俞平身上,语气严肃道。 “弟子知罪!弟子知罪!弟子此前一时冲动,方犯此大错,还望师叔开恩,弟子今后保证定当谨守门规,绝不再犯,还望师叔开恩!” 陈风与俞平闻言,连忙神色慌张地求饶道,脸上皆露出十足的悔过之色。 他们虽然清楚,自己背后的家族肯定为此事对门中进行了打点,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莫师叔见此,十分满意,随即微微颔首道: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依门规,你二人此等行径,本应重罚,以儆效尤。然,念在你二人乃是本届新晋弟子,十分不易,加之此番冲突事出有因,双方皆有责任。且事后确有悔过之意,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之原则,经执法堂决定,现对你二人从轻发落。罚你二人前往天风矿场劳作一年,磨砺心性,深刻反思。你等期间需恪尽职守,不得踏出矿场半步。一年期满,视表现再定是否允准回归。你二人,对此判罚,可服气?” 闻听此言,两人顿时一喜,连忙躬身,异口同声道: “弟子服气!多谢师叔宽宏!弟子今后定当谨守门规,绝不再犯!” 虽说天风矿场条件艰苦,但他们心中明白,这多半便是族中为自己争取到的最轻惩罚了...... “嗯,望你二人珍惜此次机会,切莫再犯。” 对于两人这般态度,莫师叔再次点了点头,随即对旁边两名执法弟子吩咐道: “带他二人下去,即刻押送往天风矿场。” “是!” 两名弟子立即应道。 随后,两人便领着陈风和俞平向外走去。 不过,在离去前,俞平瞥了林凡一眼,似乎带着几分同情之色。 ...... 待两人走后,大殿内的焦点便集中于林凡和邱冀身上。 只见邱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充满挑衅与怨毒。 林凡则面色平静,仿佛已接受接下来的命运一般。 莫师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定格于邱冀身上,语气平淡道: “你二人因口角之争,在弟子居所前悍然动手,可知罪?” 邱冀一听,连忙躬身,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弟子知罪!” 听了这话,莫师叔神色不变,随即将目光转向林凡。 “弟子知罪......” 林凡也随之回道。 “嗯,既然如此,老夫便对你二人进行判罚。” 莫师叔依旧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邱冀: “邱冀,你因言辞不当,引发争端,虽然后续出手确属被迫自保。但口出恶言,亦需惩戒。现判你在思过崖面壁一月,静思己过,望你日后谨言慎行。” 邱冀闻言,脸上顿时笑逐颜开,声音洪亮道: “弟子领罚!多谢师叔明察秋毫!弟子定当深刻反思,绝不再犯!” 说罢,他得意地瞟了林凡一眼,抬手在脖颈处比了个抹喉的动作,极尽挑衅,随后才心满意足地随执法弟子离去。 此刻,大殿中央,只剩林凡一人。 “林凡。” 见邱冀离去,莫师叔重新看向林凡,声音低沉道。 “弟子在。” 林凡连忙拱手应道。 “你身为执事弟子,见正式弟子不行礼问好,此为不敬,邱冀师兄不过言语教导于你,你竟心生怨怼,暴起杀人,若非他有护身之宝,此刻早已命丧你手,此等暴戾凶性,视同门性命如草芥,实乃我玄云山自开派以来之罕见。” “本门一向以仁德立宗,门规森严,旨在约束弟子,导人向善,而你,却因区区口角,便生出如此狠毒心肠,你觉得你此番行为可对?” 莫师叔声音不大,但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师叔所言极是,是弟子不对,还望师叔责罚......” 林凡未作辩驳,而是语气平静道。 “嗯,认错态度尚可。” 见他这般态度,莫师叔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他停顿片刻,便继续道: “按门规,此等行径,本应将你修为废除,永久囚于思过崖,但念在你入门以来素无大过,此次亦属初犯,尚未酿成无可挽回之后果......经执法堂商议,现对你法外开恩,判你在思过崖面壁五年,望你在这五年中,好好忏悔此次之过,磨去心中戾气,对此判罚,你可服气?” 对于这番看似公正的判罚,林凡有些意外。 此前,在听了俞平那些话后,他的心确实凉了半截,明白自己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不过,经一番思量后,他并不后悔。 他心中的杀念,或许是受了《千星诀》的影响, 但林凡觉得,为人子者,若连父母受辱都能隐忍不发,那与行尸走肉何异? 无论如何,这皆是他身为人子的底线,而功法的影响,至多只是催化此事罢了...... 但是,不后悔,并不代表他会甘心坐以待毙。 在他看来,这千钧峰只有筑基期师叔坐镇。 而此前从金元楼购得的那两张符箓,足以让他从结丹之下逃出生天。 虽说那紫霄星移符,需筑基期催动方能达到结丹后期的逃遁速度。 但林凡觉得以自己炼气巅峰的修为全力激发,速度即便达不到那般恐怖,也绝对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御器之速。 至于那真蓝雷殛符,若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只是,这唯一的阻碍,便是他手腕上这枚禁灵环,让他暂时无法开启储物袋。 不过,林凡清楚。 此环十分特殊,其强大禁灵的效果,初次是以修士自身法力加持引导开启,而后便依赖特地禁制阵法维持。 而若是要重新恢复,则需要收回,重新添加一种名为“引灵沙”的特殊之物。 思过崖石室内设有引灵阵法,可以维持此环效果。 但经过这两日的消耗,此刻身处这戒律殿中,林凡手中的禁灵环,已快要失效。 而方才他会这般冷静,也是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第276章 暗流 “弟子愿遵门中判罚,于思过崖面壁思过。” 林凡略微思索后,便对莫师叔躬身道。 对于这看似从轻的判罚,他虽有不解,但觉得,这五年的面壁时间还是太长了。 按他目前的修炼进度,根本用不了三年便可尝试筑基,届时自有离开玄云山的打算。 若被困在此地五年,他觉得自己后续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实在不愿在此浪费时间。 而且,这判罚表面看似合理,但想起俞平的警告,他绝不信这莫师叔会突然变得公正。 此番判罚,多半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罢了。 一旦自己真的被关进去,五年时间,变数太多。 那邱冀仗着其叔祖的关系,若要在其中暗施些什么手段,简直易如反掌。 毕竟,此地是执法堂的地盘,自己真出了什么“意外”,还不是他们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自己不过是个执事弟子,若是死了,估计也会如先前侯远那般,不了了之...... “带下去吧。” 莫师叔见此,微微颔首,随即对一旁弟子吩咐道。 “是。” 两名执法弟子应声,一左一右来到了林凡身旁。 林凡面上不动声色,对着莫师叔行了一礼后,便随两人向殿外走去。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动用紫霄星移符逃跑,主要还是觉得在莫师叔这位筑基修士眼皮底下行事,风险太大,怕会出什么意外。 不如在押送途中,再寻个机会脱身,那样似乎更为稳妥......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出几步,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自殿外走入,正是蔡薇和袁婉。 “师弟!” 袁婉一眼便看到林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快步迎上。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大感意外,完全没料到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放肆!戒律殿重地,岂容你等擅闯!” 不待他开口,旁边一名执法弟子立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挡住了袁婉。 “这位师兄请息怒,林师弟是我们藏书阁的人,与我二人情同姐弟。今日听闻对他进行判罚,心中实在担忧,这才贸然前来,只想看他一眼,绝无妨碍公务之意,还请师兄见谅......不知师兄可否通融片刻,小妹感激不尽......” 蔡薇连忙拉住袁婉,随后对那执法弟子欠身一礼,解释道。 “哼!门规森严,岂容儿戏!林凡触犯门规,判罚已定,五年面壁!他现是待罪之身,任何人不得探视!你二人速速离去,若再纠缠,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执法弟子见此,不为所动,面色冷硬道。 听了这话,蔡薇脸色一白,似乎想起此前之事,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还请师兄通融片刻,容我与师弟交代几句可否?就几句......” 袁婉虽也露出一丝惧色,但望着林凡,还是鼓起勇气恳求道。 “不行!立刻离去!” 那弟子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两女闻言,脸上皆露出无奈与焦急之色。 对此一幕,林凡更是疑惑。 他实在没想到,这两位共事的师姐,竟会在此刻冒着触怒执法堂的风险来看望自己...... 林凡正想开口让她们回去,不必为自己涉险,殿内后方却传来了莫师叔平淡的声音: “既然同在藏书阁从事,也算出自一家,我执法堂倒也不是全然不讲情面之地,你们退开些吧,容他们姐弟道别几句。” 两名弟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不敢违逆,恭敬应道: “是,师叔。” 说罢,便退到了一旁。 袁婉见此,立即向座上的莫师叔深深一礼: “多谢莫师叔开恩......” 莫师叔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他之所以松口,一方面是因为上次侯远之事,袁婉的“懂事”确实省了他不少麻烦,让他对其印象不错。 另一方面,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无伤大雅,还能显得他并非不近人情。 “师弟,你没事吧?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 随后,两女来到林凡身前,就见袁婉先是使出一道隔音符,随即口中询问道。 “没有,多谢师姐关心。” 林凡见此,则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回道。 “对了,两位师姐为何......” 不待她们说话,林凡便继续开口道。 “那日我与你袁师姐见你一直没来藏书阁当值,觉得奇怪,后来经过打听,才知你被执法堂带走了,我们去找了南宫师叔,希望他能出面为你斡旋,看看能否让你从轻发落。可是师叔说,在门中私斗乃是大忌,严重触犯门规,即便他也无权干涉,只能交由执法堂秉公办理......” 一旁的蔡薇接过话头,语速略快地解释着。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四周的执法弟子,随即带着一丝不解与担忧,压低声音道: “师弟,你一向沉稳,与人无争,为何此次会......是不是他们冤枉了你?” 闻听此言,林凡顿时明白,原来这两位师姐是担忧自己的安危,这才专程赶来...... 此前对于侯远师兄之死,他虽明白袁婉当时的顺从是出于无奈,但心中始终存有一丝难言的芥蒂。 可如今,见她们为救自己竟如此四处奔走,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感动。 在经历这次事情后,林凡忽然觉得。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在面对很多事上都是身不由己的,并不能事事如愿...... “多谢两位师姐为林凡所做的一切,此恩,师弟铭记于心,当日......确是我先动手,无人冤枉于我。” 沉吟片刻,林凡便郑重拱手,随后摇了摇头,坦诚道。 “什么?” 两女闻言,皆露讶异之色。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袁婉收起讶色,对着周围扫视一圈后,便凑近林凡,轻声道: “听着,那邱冀有玉衡峰的背景,此人心胸狭隘,你若是被关进去,他定然会寻机报复,你先随他们去,暂且忍耐,我和姐姐这便去联系夏侯师妹,她是幕峰主的亲传弟子,身份尊贵。既然上次马德才之事执法堂都能网开一面,此次想必也会给这个面子,总之,你别做傻事,安心等待,我们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说罢,她一脸认真地望着林凡,似要他立即回应一般。 见她这般神情,林凡陷入一阵犹豫,沉默良久后,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听师姐的。” 见他答应,袁婉和蔡薇都松了口气。 “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正当两人还想再交代几句时,就见那两名执法堂弟子已走上前来将先前那道隔音符驱散,口中冷漠道。 随后,两人便带着林凡离开了戒律殿。 第277章 绝地杀机 行走在通往思过崖的石阶上,林凡经过一番冷静思量,最终还是压下了使用紫霄星移符逃跑的念头。 一方面,他若就此逃走,很可能会连累刚刚来找自己的袁婉和蔡薇。 另一方面,林凡觉得若以自己炼气修为催动这结丹真符,还是太过勉强。 万一像当初刘青他们驱使那“青虹万里符”一般,刚飞出太素山脉便力竭坠地,即便不摔死也可能会被门中追回。 一旦被抓回,那他便是罪加一等,届时恐怕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相比之下,若夏侯师姐肯再次出面,参照马德才那次的处置方式,自己此次也未必没有免除或减轻惩处的可能。 只是......这人情债,越欠越重了。 想到此事,林凡便感到一阵无地自容,觉得自己亏欠夏侯婧实在太多,日后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不久后,两名执法弟子将林凡押送到了先前关押他的那间石室,将其推入后,便从外面关闭了沉重的石门。 石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凡环顾四周昏暗的环境,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自己放弃那唯一的逃生机会,究竟是对还是错......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选择留下,就不该胡思乱想,徒增烦扰......”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说完,他摇了摇头,便向石床走去,准备先好好休息一番。 ...... 时光在寂静与等待中悄然流逝,转眼已过五日。 这几日,林凡一直在思索与等待中度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心中开始隐隐觉得不妥。 “按理说,若袁师姐和蔡师姐顺利找到夏侯师姐,以她的性子及背后能量,即便事情棘手,也该有些风声或动静传来才对,为何整整五日,一点消息也没有......” 林凡坐于石床边喃喃自语,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头升起。 “难不成......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内来回踱步,陷入一阵沉思。 但最终又无力地坐回石床边缘,双手撑在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轰隆隆......”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闷响,那沉重的石门竟缓缓开启。 林凡心中一惊,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目光朝着门外看去。 “嘿嘿,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啊?” 这时,便听一个阴险的笑声自门外传来。 话音未落,就见邱冀缓缓自门外走入,一脸阴笑地看向他。 他刚踏进石室,身后的石门便再次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 一见此人,林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忙摸向腰间储物袋。 然而,他这才意识到,因禁灵环之故,自己此刻仍无法调动半分法力。 “怎么,我们神通广大的林师弟,这是想找什么东西?哦......是那三根差点要了我命的飞针吗?” 邱冀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说罢,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继续讥讽道: “来啊,拿出来,再试试看能不能杀了我?我就站在这里,给你这个机会,来啊!” 林凡见此,便明白了,对方法力未受禁锢...... “你想如何?” 于是,他松开了抓着储物袋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邱冀,低声道。 闻听此言,邱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冷,死死盯住林凡。 在来之前,他就已设想,林凡必会向自己跪地求饶。 而此刻见他并未露出丝毫惧色,邱冀那根敏感的神经再次被刺痛,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怒意。 只见他身形一晃,瞬间冲至林凡面前,一把扼住林凡的脖颈。 林凡顿觉呼吸一窒,双手本能地死死扣住邱冀的手腕,想要挣脱。 然而,没有法力,他的力量在加持了法术的邱冀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我想如何?!我想让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散修杂种知道,像你这种低贱的东西,就算侥幸爬进了宗门,也只配被我们踩在脚下!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你就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摇尾乞怜!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我动手?!啊?!” 邱冀的脸几乎贴到林凡面前,眼中带着疯狂的恨意,唾沫横飞地吼道。 林凡因缺氧而面色涨红,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无法回应。 “哦——!” 邱冀见此,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缓缓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 林凡顿时倒在了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 “对不住!对不住!林师弟,你看我这记性,我怎忘了,你可是有夏侯师姐撑腰的人!我真是该死,竟对你动手!原谅我可好?我......我好怕啊!” 只见邱冀后退半步,脸上故意装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连连摆手道。 林凡依旧剧烈咳嗽,未作任何回应。 邱冀见状,脸上的“惧意”渐渐消散,转而恢复了阴狠的神色。 他缓缓蹲下身,与因咳嗽而低着头的林凡平视,声音低沉道: “算了,告诉你个秘密好了,你的那位夏侯师姐,恐怕暂时是没法来救你了......” 闻听此言,林凡咳嗽的动作微微一滞,但依旧未如邱冀预期般露出绝望或恐惧之色。 见此情景,邱冀顿时感到一阵巨大的羞辱,觉得自己的这番言语,在对方眼里都如同跳梁小丑。 他直接一把揪住林凡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起,另一只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林凡腹部。 “我让你杀我!!” “砰!” “我让你杀我!!” “砰!砰!砰!” 蕴含着巨力术的拳头,如同沉重铁锤,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轰击在林凡身上。 剧痛瞬间炸开,林凡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碎裂一样,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 连续重击之后,邱冀如扔麻袋一般,将林凡重重砸向旁侧的石壁上! “嘭!” 一声闷响,林凡的身体与坚硬石壁猛烈撞击,随后倒在了墙角。 他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整个人似乎已是奄奄一息。 “啧啧啧......看来你那靠山是指望不上了。” 邱冀见此,不由撇了撇嘴道。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乌黑的狼牙锤,缓缓行至林凡身前: “放心吧,林师弟,师兄我会好好送你上路的,保证让你......变成一摊谁都认不出来的肉泥,到时执法堂会说你不堪受罚,自绝而亡。像你这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的......!” 说罢,他高高举起锤子,脸上带着兴奋与扭曲。 “给我去死吧!” 第278章 反杀 就在邱冀高举狼牙锤,狞笑着正要将林凡头颅砸碎之际。 “咻!咻!咻!” 只见三根纤细红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洞穿了邱冀的额头与双眼。 邱冀高举锤子的动作忽然定格,脸上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然而,下一刻,他额头正中与双眼中,猛地飙出三道细长的血线。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保持着举锤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地上。 “你......你......哪来的......法力......” 倒在地上的邱冀,身体微微抽搐,一只手无力抬起,脸上满是血污,口中嘶哑问道。 听了这话,就见墙角处,原本看似奄奄一息的林凡,忽然缓缓爬起身,靠坐在墙壁上,捂着胸口喘息道: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说完,他不再看邱冀,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疗伤药瓶,看也不看,便将其中药丸尽数倒入口中。 听闻此言,邱冀眼中的神采骤然涣散,但随后又猛地瞪大,口中嘶吼道: “你......这个......杂......” 话未说完,他便脑袋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生机。 但从他不甘的神色来看,似乎到死都无法相信,这个被他视作杂碎、无法动用丝毫法力的林凡,竟能绝地反杀。 随着他的死亡,就见其头上的三道血线立刻喷涌而出,不到片刻,便将周围地面染红了大片。 而他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便化作一具干尸。 林凡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抬手一招。 只见扎在石门附近阴影里的三根啼红针微微一颤,如活物般开始贪婪地吸收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液。 不过几个呼吸间,满地的鲜血便被吸噬一空,点滴不剩。 在吸收了大量血液之后,就见三根细针变得色泽愈发艳丽,通体流转着血红光芒,恍若具有生命一般。 林凡没有犹豫,直接将它们召回,谨慎地收入储物袋中。 之后,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邱冀的干尸旁,毫不客气地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及那柄沉重狼牙锤都搜刮一空。 他掂了掂手中的狼牙锤,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灵力,就见锤身顿时泛起一层乌光,并伴随一股凶戾之气。 “居然是上品法器......” 林凡低语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迅速将其收回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冷汗,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回石床边,开始坐下疗伤。 ...... 一炷香后。 “咳咳咳......” 就见盘坐着的林凡,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口中吐出一大块淤血。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粒“藤血丸”服下,开始用法力催化。 又过了半炷香,林凡缓缓收敛气息,只觉胸口剧痛暂时止住了。 这时,林凡将双腿放下,沉吟片刻,便从衣袖暗袋中,取出一枚色泽灰白的丹药。 看着这枚丹药,他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这丹药,正是当日袁婉在与他交代时,趁那两名执法弟子不备,悄悄塞入他手中的。 当时他虽心中诧异,但见袁婉眼神暗示,他便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其藏入衣袖中。 这丹药共有两枚,这几日被困,他也曾反复研究此丹。 只觉得它们无色无味,外形奇特,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类似描述,因此不敢轻易服用。 直到方才邱冀闯入,杀气腾腾。 林凡起初确实惊慌,以为在劫难逃。 但在被邱冀扼住脖颈、重拳殴打,尤其是被扔到墙角,面临最后绝境时,他才猛然想起身上还藏着此丹。 在他看来,袁婉绝不会无故给他两颗不明丹药,其中必有深意。 于是,就在邱冀志得意满,提着狼牙锤走来的间隙,他凭借墙壁掩护,迅速将其中一颗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刚入口并无特殊感觉,甚至有些苦涩。 一时间,林凡心中也是七上八下,觉得此丹未必能救自己性命...... 然而,当邱冀举起锤子,口中还在喋喋不休之际,他丹田内一直被禁锢的灵力,竟轰然一动,瞬息恢复了法力。 为此,他直接催动啼红针,在最后关头完成了这绝地反杀。 “此丹当真神奇,竟能解除禁灵环的禁锢之效......不过,若再迟上一息,此刻死的便是我了......” 林凡看着手中仅剩的这颗丹药,暗自叹息道。 “算了......若能活着出去,将来有机会再向师姐道谢吧......” 他摇了摇头,便将手中丹药小心收好,随即再次看向邱冀的尸体。 林凡明白,这丹药绝非寻常之物,袁婉为此定是花费了不少代价才寻到的。 对于这等救命之恩,他自然不会忘怀。 但此刻,他仍被关在这石室中,又杀了此人,此事绝无善了的可能,门中也定然不会放过他。 所以,无论是感谢还是报恩,一切须待自己能活着出去再说。 而现在他必须想个办法出去,不能在此等死...... ...... “轰隆隆......” 就在林凡思索脱身之策时,沉重的石门再次缓缓开启。 “邱师弟,别弄太久,解决了就快些出来吧。” 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林凡心中大惊,此刻他身受重伤,绝无可能对付这群同为巅峰期的执法弟子。 他毫不犹豫,立刻取出最后一张 “碧幻隐踪符” 拍在身上。 只见灵光微闪,他的身形与气息瞬间从石室中消失无踪。 几乎在他身形消失的同时,两名执法弟子边说边笑地走了进来。 “就是,邱师弟,你也太慢了,发泄发泄,赶紧弄死得了......呃?!” 话未说完,当两人看见石室内的情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地上那具穿着邱冀服饰的恐怖干尸。 “这......这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惊叫出来,脸色瞬间煞白。 另一人反应稍快,一个箭步冲到干尸旁,只看了一眼那干瘪的面容和服饰,便骇然确认: “是邱师弟!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迅速扫过整个石室,只见石床上空空如也,四周也空无一人...... “林凡不见了!” 门口的那名弟子猛地看向敞开的石门,口中惊诧道。 “不好!定是那小子用了什么诡计害了邱师弟,然后趁我们刚才开门的时候溜出去了!快追!” 话音未落,两人便冲出了石室。 第279章 奔逃 此刻,隐匿了身形的林凡,正在思过崖昏暗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通道内并非空无一人,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执法弟子值守,他不敢全力奔跑,只能借助隐匿之效,尽量加快脚步。 方才虽服用了疗伤丹药,暂时压制了痛楚。 但邱冀那加持了巨力术的几记重拳,已然击断了他数根肋骨。 才走了没多远,林凡便又感到一阵剧痛袭来,胸口微微塌陷,令他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更糟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丹药带来的临时法力,正在迅速消退! 林凡这才意识到,这丹药虽然能助他暂时恢复法力,但效果无法持久。 一旦法力彻底消散,禁灵环效力恢复,他将再次沦为待宰的羔羊。 因此,林凡毫不犹豫,便将仅剩的那颗丹药也吞服了下去。 他只希望这药效能支撑到自己逃离思过崖范围。 只要到了外面,就能毫无阻碍地动用法力。 届时,他便可立刻激发紫霄星移符遁走,纵有风险,也总比在此等死强...... “快!让人封锁通道!林凡跑了!他定是用了隐身符箓!必定未走远,快用显形符搜查通道!” 就在林凡与两名迎面巡逻而来的执法弟子擦身而过时,身后通道深处传来先前那两名弟子的喊声。 那两名巡逻弟子闻言,脸色大变,反应极快,立刻取出数张绿色符箓,迅速激发。 “噗噗噗!” 符箓化作数道绿芒,如同水波般迅速扫过前方通道。 绿光所过之处,林凡借着碧幻隐踪符隐匿的身形,瞬间清晰地显现出来。 “在那里!” 四人几乎同时发现了他,厉声大喝。 林凡心中叫苦,知晓行踪已暴露,再也顾不得隐藏,立刻施展神行术,朝着通道出口方向狂奔而去。 “追!” 身后四名执法弟子见状,也纷纷施展身法,紧追不舍,速度丝毫不慢。 因林凡所在的石室,距离出口不远。 故而未过多久,他便瞧见了前方的光亮出口,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将至出口时,就见门前站着三位执法弟子。 林凡顿时心下一沉,当即一咬牙,将速度提至极致,准备直接冲过去。 那三名值守弟子看到通道内突然狂奔而出的人影,也是一怔,一时未反应过来,竟未能第一时间阻拦。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林凡身形如风,硬生生从他们之间一闪而过,冲出了通道。 “还愣着作甚!犯人跑了!快追!” 这时,后面追来的四人急声道。 闻听此言,门前三名弟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转身一同追了出去。 ...... 月色如水,山间一片蝉鸣。 此刻,只见冲出思过崖的林凡,正沿着陡峭的山道向下狂奔。 方才,他一出通道,便取出了紫霄星移符,立刻注入自身八层法力催动。 然而,符箓只是微光一闪,随即光芒迅速黯淡,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情景,林凡大惊失色,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自己无法催动此符,亦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并且黑羽雕身在传道峰,距离此地太远,根本无法召唤。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继续倚仗神行术,拼命朝着山下莽莽山林的方向逃去。 不过,胸口传来的剧痛愈发强烈,显是方才狂奔所致。 林凡一边跑,一边用袖口胡乱擦拭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清楚,自己除了肋骨断裂外,内脏恐怕也已被邱冀震裂甚至破损。 若不尽快寻得安全之处继续疗伤,即便不被抓回,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林凡休走!” 就在他奔走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三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直袭其后背。 林凡心头一惊,来不及使用玄龟盾,只能侧身闪避。 然而他伤势在身,动作远不如平时灵活。 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剑气,第三道剑气却“咻”地一声,从他左肩胛骨处一穿而过。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林凡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差点栽倒。 他死死按住涌出鲜血的肩膀,咬紧牙关,继续向下奔去。 但就这么一耽搁,前方阶梯上人影连闪,三名执法弟子已凭借身法优势,一个纵跃,拦在了他的前方。 林凡顿时止步,回头望去,就见后面追来的四人也已赶到,封住了退路。 此时,七名炼气巅峰弟子,呈合围之势将他困在了中间。 其中两人气息浑厚,显然是功法已达大圆满境界,其余五人亦是十一层,皆在他修为之上。 林凡心中一片冰凉,他明白,莫说自己此刻重伤在身,法力又耗去不少。 即便是全盛时期,以一敌七,胜算也极为渺茫。 “林凡!你杀人越狱,罪加一等!还不束手就擒,随我们回去接受判罚,休要再负隅顽抗,否则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时,拦在他前方一名面容冷峻的弟子,手持凌云剑,厉声道。 听了这话,林凡沉默不语,就在众人以为他欲束手就擒时,只见其双手忽地向前后同时一推。 “轰!” 两股炽热的火浪自他掌心喷涌而出,正是《真火诀》中范围最广的“烈焰焚”! 汹涌的火焰瞬间扑向前后两方的执法弟子。 那七人没料到林凡重伤之下还敢主动出手,且法术威力如此刚猛,纷纷脸色一变,施展剑诀格挡。 几个呼吸后,待火焰散尽,众人定睛一看,原地哪里还有林凡的身影? “在那边!他往山林里跑了!” 一名眼尖的弟子立刻发现了林凡的动向。 只见林凡借着火焰掩护,已然跃下阶梯,扑入旁边茂密的山林之中。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 七人怒喝,身形连闪,提剑急追。 ...... 此时,林凡强提一口气,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奔逃,焦急地搜寻着可资藏身或摆脱追踪的地形。 他本就法力所剩无几,在使出方才那一击后,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状态,若再用法器或神通法术,那他当场便会力竭。 所以,只求能借山林掩护,暂时摆脱那几人,再图后计。 “就那里!” 这时,他忽然瞥见前方有一处藤蔓遮掩,似乎是个可供藏身的石缝。 “呼!” 然而,正当林凡准备拼死一搏钻入其中时,一道巴掌大小的金色掌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袭来。 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嘭!” 金色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背部。 “噗——!” 林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重重撞在前方一棵大树上,随后软软滑落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随后,他眼前一黑,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不一会儿,那七名执法弟子也追了上来,围站在昏迷的林凡身旁。 一名执法弟子见此,便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林凡的气息,又摸了摸其脖颈,随即对同伴点头道: “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旁边那名出手的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接口道: “那是自然,我方才那记‘金阳掌’刻意收了七分力道,否则他怎还有命。” 蹲着的弟子闻言,不再多话,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新的禁灵环,准备给昏迷不醒的林凡重新戴上。 “你们几个,是不要命了吗?” 就在此时,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声,如寒冰般自众人头顶传来。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紫色剑光破空而至,悄无声息地落在几人身前。 随着光华敛去,现出一位身着银衫、气质冷艳的美妇。 她面容姣好,眉宇含霜,正是先前去往内门的执法堂掌事——温宁。 “拜见掌事!” 几人见状,脸色瞬间一变,慌忙收起法器,躬身行礼道。 “哼!” 温宁冷哼一声,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昏迷的林凡身边。 当她看到林凡胸前可怕的塌陷、肩胛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以及气息微弱的模样时,秀眉顿时紧蹙。 她没有迟疑,翻手取出一枚青色丹药,将其送入林凡口中,并运起一丝柔和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见此情景,几人也是一头雾水,但却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低着头。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片刻后,林凡在方才那枚丹药作用下,气息变得顺畅许多,温宁便缓缓起身,冷声询问道。 众人闻言,则面面相觑,心中更加疑惑。 “回......回禀温师叔,是这林凡,他......他杀了邱冀师弟,后又暴力越狱,我等是依规追捕,不得已才......” 方才那名出手打伤林凡的弟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蠢材!你们闯了大祸,可知晓?!” 温宁不待他说完,便厉声打断。 几人被骂得一愣,完全不明白为何捉拿一个“杀人越狱”的罪徒,反而成了闯祸? “师叔恕罪!我等......我等是奉了莫师叔的命令,才让邱师弟进去......解决了这林凡的......” 另一名弟子似乎想到什么,急忙补充道。 “那你们便自求多福吧。” 听了这话,温宁则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罢,她袖袍一卷,带着林凡,踏着一柄紫色飞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七人怔怔立于原地,实在无法理解发生了何事。 第280章 梦萦花海 林凡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好像在无尽的深渊中下坠了许久。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思过崖冰冷的石壁,也非执法堂肃穆的戒律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绒毛海洋。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撑着手臂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尽是漫天遍野的蒲公英,在微风中缓缓飘荡,宛如冬日初雪。 而远处,是淡淡的雾气氤氲缭绕,为这片花海更添几分朦胧之感。 “这是......哪里?” 林凡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空旷的花海中显得十分微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肩膀,发现皆是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痛楚都没有。 随后,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脚,同样灵活自如,似乎之前的重伤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是死了吗......” 望着这片奇异的花海,林凡沉默了许久,眼神不由黯淡下来,低声道。 说完,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这片蒲公英花海似乎没有尽头,无论他走向何方,四周的景致都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奇怪的是,林凡心中并未感到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与他当初在陆家梦见的那株仙树何其相似...... 林凡就这样一直走着,不知自己为何要走,也不知要去往何处,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向前。 对于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就在此时,一阵清风徐来,轻柔地拂过花海。 周围的雾气被吹散了些许,飘荡的蒲公英也向两侧分开,似乎是为谁让开了道路。 林凡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花海中央,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红枫树赫然矗立。 红枫树下,一道绝美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而坐。 那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绣着繁复镂金纹路的红裙,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仅仅是一个背影,便给人一种高华清冷、不似凡尘之感。 然而,只是这一眼,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凡心中最沉重、最思念的那扇门。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无数次梦回时的呼唤,都与眼前这个背影完美重合。 “娘......娘亲?!” 林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朝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狂奔而去! “娘亲!是我!凡儿!娘亲!” 林凡心中被巨大的激动、狂喜、委屈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填满,恨不得立刻扑到那道身影面前,看清她的容颜。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如何拼命奔跑,用尽全身力气,前方那棵红枫树和树下的身影,非但没有接近,反而如海市蜃楼般,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 林凡焦急万分,连忙催动神行术,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一丝法力可以调动。 “娘亲......娘亲......” 他只能凭借肉身的力量,徒劳地奔跑,喘息越来越重,视线因泪水而模糊,口中却依旧一遍遍地呼喊着。 就在林凡精疲力竭,几乎绝望之际,周遭场景突然变幻! 只见那蒲公英花海、红枫树、银发红裙的背影......所有的一切如镜面般瞬间碎裂。 下一瞬,林凡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下急速坠落,还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噗通!” 一阵冰冷的液体瞬间将他吞没,灌入口鼻,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 “咳!咳咳咳!” 就在林凡以为自己即将溺亡之际,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瞬间惊醒。 随后,他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 只见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紫檀书案、窗外枯萎的寒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以及墙上悬挂的雪景寒林图。 此地,正是他前几日刚搬入的“听雪小筑”西侧寝居...... “原来是梦吗......” 片刻后,林凡心神稍定,看向窗外柔和的晨光,口中自语道。 但方才花海中的那个银发女子,却让他感到无比真实,仿佛那就是娘亲本人...... “娘亲......” 林凡心中一阵酸楚,低着头哽咽道。 “这是......” 然而,下一刻,他便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张铺着柔软被褥、散发着清冷幽香的床榻之上。 而自己身上那件沾染血污的执事弟子服饰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触感细腻的黑色长衫。 更让他震惊的是,胸口断骨已然愈合如初,连肩胛处的剧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林凡顿时满心疑惑。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中了那记金色掌印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林凡看来,就算自己未死,也应当被执法堂带走才是,为何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此处。 究竟是谁救了他,甚至连衣物都替他更换了...... 不过,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而且,从气息判断,来人竟全是筑基修士! “不好!此地不宜久留!”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得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翻身就想从窗户跃出逃走。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一条腿刚跨上窗沿,房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就见以李风权为首,温宁、马问天、陈清婉等几位外门的大人物,齐刷刷地站在那里,正好将林凡这欲要跳窗的“不雅”姿势尽收眼底。 顿时,门内门外,双方皆是一愣,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此刻,林凡僵在窗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写满了尴尬。 而这四位平日里在外门弟子眼中高高在上、执掌一堂权柄的大人物,也是神情怪异,全然不解他的行为。 “贤侄,你醒了?” 在双方僵持了三四息后,就见李风权率先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说道。 而这态度与他平时那不怒自威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 林凡见此,顿时是有些懵了,完全无法理解眼的前场景。 但随后,他还是默默地把踩在窗沿上的脚收了回来,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四位在外门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躬身行礼道: “弟......弟子林凡,见过几位师叔。” 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此刻要走显然为时已晚...... “免礼!免礼!都是一家人,何需如此见外。” 李风权见状,连忙身形一闪,亲自扶住了他,口中阻止道。 随后,便不由分说的把林凡带回了床榻边坐下,自己则顺势坐于他身旁,一脸关切道: “贤侄,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何处不适?有没有哪里还疼?千万莫要强忍,需及时开口......” 听了这话,林凡更是茫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别把孩子吓着了,让他缓缓。” 就在林凡正欲回话时,陈清婉走了过来,轻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说罢,她便伸手替林凡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其秀美的容颜上,满是温柔之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年轻人,身子骨结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呵呵,呵呵呵......” 这时,马问天也搓着手走了过来,露出一个颇为慈祥的笑容,口中附和道。 只是那笑声,略显干巴,有着一种强行融入气氛的尴尬...... 第281章 血色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林凡险些从床上跳起来,整个人惊骇不已。 要说李风权和陈清婉对他态度的巨大转变,林凡至少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接受。 而马问天此刻这般亲热的态度,则让林凡彻底懵了,甚至感到脊背发凉。 虽说自那次马德才之事后,他这几年未再来寻自己麻烦,但林凡对此却一直心存戒备。 毕竟,当初对方可是对他恨之入骨,恨不能当场将他碎尸万段的。 即便对方忌惮瑶光峰的面子没有对他出手,但也绝不可能来探望他这个仇人...... 为此,林凡看着面前这一脸干笑的马问天,心中除了紧张外,还升起了一丝警惕。 “马师弟,方才在路上,你不是说有许多话,要亲自对林贤侄讲吗?既然此刻贤侄已然清醒,正是时候了。” 这时,一旁的李风权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凡的紧张,便将脸上笑容收敛几分,转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马问天催促道。 听了这话,马问天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随即露出一丝窘迫与紧张。 只见他先往前挪了一小步,但又似不敢靠得太近,在原地踌躇片刻,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对着林凡躬身一礼: “林......林贤侄!” “在!” 此话一出,吓得林凡浑身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床榻上站起,口中立即应道。 而他这如惊弓之鸟般的反应,也把在场几人看得一愣。 陈清婉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抹温婉笑意,轻轻拍了拍林凡的手臂,柔声安抚道: “别怕,坐下吧,你马师叔是有些心里话,要对你说。” 说罢,她便拉着林凡坐下,自己则顺势坐于右侧,与左侧的李风权一左一右,将林凡护在中间。 马问天见此,沉默片刻,随即便像终于下定决心般,口中缓缓道: “林......林贤侄......当......当年之事......是老朽一时糊涂,听信谗言,对贤侄你.....多有误会,还险些......因此酿成大错......” “如今老朽已然查明,是那马德才......嚣张跋扈,在外欺压同门,作恶多端!他当日身死,纯属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与林贤侄你更是毫无干系!完全是他活该!是我马家管教不严,出了这等败类,给门中抹黑,也给贤侄你添了麻烦!” “所以,千错万错,都是老朽一人昏聩不明之错!老朽今日在此,郑重向贤侄赔个不是!还望贤侄你......宽宏大量,莫要与我这老糊涂一般见识!请原谅老朽这一回吧!” 说完,他再次深深一躬到底,显得极为诚恳。 林凡彻底惊呆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平日威风八面的执事堂掌事,此刻竟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他原谅,并且还说自己侄孙死得好,实在让他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真的是那个当初要将他抽魂炼魄的马问天吗...... 于是,林凡微微低头,瞥了一眼左手手背上那个被他隐去的同心印,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随后,他缓缓起身,上前一步扶住依旧躬身的马问天,脸上露出一丝看似从容的微笑: “马师叔言重了,既然如今已然澄清,那过往之事便让它过去吧。弟子......弟子早已不计较了,师叔不必如此挂怀。” 听了这话,马问天微微直起身,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他仔细看着林凡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出半分虚伪,声音干涩地确认道: “林......林贤侄......你......你真不计较此事了?老朽......老朽当初可是......” “师叔放心,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林凡见状,心中了然,面上笑容不变,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自己此番能死里逃生,乃至让这几位师叔态度大变,多半是借了叶大小姐的势。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得知自己与叶凝雪相识,但既然对方已将台阶铺到脚下,自己若还端着,未免有些不识趣了。 因为,这终究是借来的威风,若一味借势压人,不给对方留丝毫情面,难保不会弄巧成拙。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是一位筑基修士? 反正他已决定离开玄云山,不想在临走前再横生枝节,多结仇怨。 而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好了好了,马师弟,既然林贤侄都亲口说不计较了,你便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往后啊,都是自己人,莫要再为此事耿耿于怀了。” 这时,一旁的李风权也笑着起身打圆道。 林凡则再次点了点头。 马问天见此,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大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也自然了些,连忙道: “是是是,李师兄说的是。” 说罢,他又转向林凡,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贤侄宽宏,老朽感激不尽!日后贤侄若有空,定要来我云蓝峰坐坐,让老朽......让老朽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弥补往日过失。” “嗯......那便多谢师叔了......” 林凡微微拱手道。 随后,陈清婉见事情已了,便点了点头,也起身与李风权一道对林凡嘘寒问暖起来,马问天则在一旁不时笑着附和几句。 一时间,屋内气氛竟显得颇为融洽,只有温宁始终不语,默立原地,不知在思索什么。 林凡对此已完全确认,这几位师叔定是因叶凝雪之故,才会对自己如此热情。 但这种久违、被人关怀的感觉,还是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而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方才梦境中那银发红裙的背影...... 就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突然,一道炽烈红光如流星般坠入院中,光芒散尽,现出一道绝美身影。 只见叶凝雪翩然现身,与上次打扮不同,她今日竟着一身柔和的粉色衣裙,其耳垂上还缀着一对闪动红芒的宝石耳坠。 为她那一身清冷气质平添了几分冷艳与生动。 “雪儿来了。” 李风权一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笑容。 然而,叶凝雪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也未曾看屋内其他人一眼。 她神色清冷,径直走到林凡身前,直接伸出玉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随后,一股柔和灵力自她手心泛起,毫无阻碍地流入林凡体内,探查他经脉与脏腑的恢复情况。 “筑基期!” 林凡心中一惊,立刻察觉到这位大小姐散发的修为已至筑基! 这时,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她离去时,似乎是说过刚出关需要稳固境界之类的话语。 同时,林凡又想到,此前她半年未现,想必应是在闭关冲击此境界的...... ...... “那个......我没事......” 想到这里,林凡看了一眼神色专注的叶凝雪,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 而他之所以未唤叶姑娘,主要是因现场还有他人,怕露馅罢了...... 闻听此言,叶凝雪未理会他的话语,依旧神色不变地继续探查。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与众人默默看着她这番举动。 片刻后,在确认林凡体内伤势确已愈合,连暗伤都未留下后,她才缓缓松开手。 随即,她玉指轻点,一枚龙眼大小的紫色丹药现于手中。 “把这个吃了。”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说罢,也不等林凡回应,便将丹药塞进林凡因惊讶而微张的嘴里。 林凡下意识地喉头一动,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药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此刻,林凡口中除浓郁丹香外,似乎还残留着叶凝雪身上那独特的兰香。 “雪儿放心,林贤侄已服过陈师妹的‘雪参护体丸’和温师妹的‘青玉再生丹’,定是无大碍了。” 这时,一旁的李风权再次笑着开口道。 听了这话,叶凝雪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冰冷地看向自始至终静立一旁、未曾出声的温宁。 温宁见此,顿时明白其意,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朝院外某处打出一道法诀。 下一刻,就见一群黑衣执法弟子,押着八名被禁灵环牢牢束缚之人走入小院。 为首的,正是那位在戒律殿中道貌岸然的莫师叔。 而他身后,则是昨日围攻并打伤林凡的那七名执法弟子。 八人一见屋内的叶凝雪,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极致的惊恐。 然而,他们的嘴巴似被某种法术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身体抖如筛糠。 “启禀小姐,经查实,勾结邱家,授意邱冀,意图在思过崖暗害姑爷的,便是此人!而那七名打伤姑爷的弟子也已带到,还请小姐发落!” 只见温宁先是对叶凝雪恭敬一礼,随后便对着院中几人说道。 听了这话,叶凝雪将目光移向一脸惊恐的莫师叔。 莫师叔见此,则拼命摇头,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与先前坐于戒律殿中那高深模样相比,此刻的他显得十分狼狈不堪。 这时,李风权沉吟片刻,便上前对叶凝雪说道: “这莫怀远虽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他是门中的筑基后期修士,也是玉衡峰出身......不如,将他交由执法堂依门规严惩,如此一来,不仅能警示他人,还能......” “不关我的事。” 然而,不待他说完,叶凝雪便直接打断,语气中毫无转圜的余地。 话音未落,就见她对着前方伸出了手。 这时,院中八人忽然觉的脖颈一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绕一般。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就见叶凝雪往回一提。 “噗——!” 随着一声轻响,八颗头颅瞬间飞起,血光迸溅! 第282章 畏惧 “嘭!” 片刻后,八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院子里顿时被喷涌的鲜血染红一片。 随后,那八颗头颅也从上方落下,咕噜噜地滚落到四周草地上,每张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绝望,整个场面十分血腥骇人。 而院中那群押解八人前来的执法弟子,虽个个面色发白,但都强自镇定,垂首肃立,不敢有丝毫异动。 目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林凡只觉心头狂跳不止。 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未料,这位大小姐出手竟如此果决狠辣。 只是抬眼的工夫,便将门中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及七名炼气巅峰弟子当场格杀...... 此刻,林凡对叶凝雪有了新的认识,心中后怕不已。 他觉得,幸好此前未曾真正得罪这位大小姐,否则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这八人好到哪去...... 而叶凝雪这般果断处置莫师叔等人的举动,林凡心中猜测,多半是为了履行此前要护他周全的承诺,不愿因此失信罢了...... 如今虽有同心印的限制,但此刻林凡对这位大小姐已生出深深的畏惧。 他现在只想马上离开玄云山,离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叶凝雪的承诺,以及季红尘此前应承的两仪丹,他可不敢再要了...... ...... “杀几个人还要这般麻烦,你们正道就是这点让人讨厌。” 正当林凡暗自盘算脱身之策时,叶凝雪缓缓收手,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句话。 这话,显然是说给在场几位筑基修士听的。 “没错没错,雪儿说得在理,这般确实省心不少。” 一旁的李风权闻言,立即露出笑意,口中附和道。 随后,他便对着院中那群执法弟子吩咐道: “把这些都处理了。” “是!” 闻听此言,院中的执法弟子们如蒙大赦,连忙行动起来,手脚利落地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头颅与血迹。 阳光下,林凡隐约瞥见几缕比发丝更细、近乎透明的银丝一闪而逝,没入叶凝雪袖中。 他顿时明白,方才瞬杀八人的,恐怕就是此物。 与啼红针相比,这银丝无声无息,肉眼难辨,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简直是一件完美的杀人利器。 “你这孩子,什么正道魔道,咱们玄云山不也是你的家,下次可不许这么说了。” 这时,陈清婉取出一方绣着兰花的雪白锦帕,走到叶凝雪身边,语气略带嗔怪。 说着,便拉起她刚才操控丝线的手,用锦帕细细擦拭着。 “你看看,脏死了......“ 此刻,在旁人看来,她这般情状,完全像一位姐姐在埋怨不懂事的妹妹不该去碰脏东西。 而那八条人命,似乎远不及弄脏了手来得紧要...... 叶凝雪对此,则既未承认也未反驳,只是任由陈清婉执着自己的手擦拭,默然不语。 静默片刻,她忽似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一旁始终不语的马问天,轻声开口: “对了,我听说,你此前似乎......” 在见识了方才那血腥一幕后,马问天本就十分不安,此刻被这冷不丁一问,脸色顿时“唰”地一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老朽知错了!是老朽昏聩,猪油蒙了心,才会误会姑爷,对姑爷不敬!老朽罪该万死!求小姐看在老朽多年为门中效力的份上,饶老朽一命吧!”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急促。 叶凝雪闻言,神色毫无变化,依旧一脸淡漠地望着他,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马问天见她不为所动,连忙以祈求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风权与陈清婉。 两人见此,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 但看到叶凝雪那逐渐冰冷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出言...... 马问天见此,心中绝望更甚,也顾不得什么筑基修士的颜面了,手脚并用地爬到林凡身旁,一把死死抓住林凡的衣袖,口中急声道: “姑爷!姑爷!方才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你帮我求求小姐,饶我一命好不好?!老朽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姑爷!求求你跟小姐求个情,放老朽一条生路吧!老朽发誓,今后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林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为求活命不顾尊严、痛哭流涕的老者,哪里还是当年在矿场那个冷酷无情、端坐高台的马师叔? 更讽刺的是,先前恨不得取自己性命的人,如今竟将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时间,林凡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 叶凝雪见马问天如此失态地紧缠林凡,眉心不由微蹙,眸中掠过一丝不悦。 随后,她将目光瞥向一旁始终垂首恭立的温宁,虽未言语,但意思已然明确。 温宁立刻会意,眼中寒光一闪,抬手虚虚一抓。 只见一只法力凝聚的紫色手影凭空显现,直取跪地哀求的马问天,显是要将他从林凡身边强行拽开。 “不!姑爷救我!!” 马问天惊恐万状,竟如溺水之人般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双臂死死抱住林凡的小腿,将全身重量都挂了上去,嘶声尖叫。 林凡被带得一个趔趄,眼见那法力手影已呼啸而至,几乎触到马问天后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等......等一下!” 话音未落,就见那呼啸而至的紫色手影瞬间停滞,堪堪停在马问天后颈一寸之处,凌厉的法力波动激得他颈后寒毛倒竖。 这时,温宁将目光转向叶凝雪,静候指示。 “怎么了?” 叶凝雪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林凡身上,淡淡问了一句。 林凡顿时被这双眸子看得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那个......能不能......放过马师叔这次......此前之事,确实是个误会......他......他也已知错了。” 随后,他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有些忐忑地对着叶凝雪说道。 第283章 恩威并施 说罢,他便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望向叶凝雪的反应。 此刻,院中的执法弟子,包括屋内的李风权几人,也都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凡,没料到他会在此刻为马问天求情。 其实,林凡心里也很紧张,也不知自己这般求情,能否让这位大小姐改变心意...... 林凡之所以开口,主要是觉得既然事情已过去这么久,马问天这几年也未曾寻他麻烦。 而叶凝雪是为履行承诺才替他清除仇敌,那他既已决定离开玄云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少伤几条性命,也算为自己积些福德。 况且,林凡多少也知晓,马家除马问天外,尚有几名筑基修士。 今日若真因他之故,致使马问天当场殒命,那些马家之人碍于叶凝雪的身份,自不敢寻她的麻烦,但所有的怨恨,恐怕都会转嫁到自己头上。 届时,他作为一介散修,谁知哪天仇家便会寻上门来,要了他的小命...... “你倒是心善。难道忘了,此前他是如何恨不得取你性命么?” 叶凝雪在听了林凡的求情后,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目光轻扫过匍匐在地的马问天,转而语气平淡的问道。 随后,她走向主座,款款坐下,执起茶盏轻啜一口,略作停顿,便再次抬眸看向林凡,轻声道: “要不然......还是杀了吧?” “不......不要!!” 马问天闻言,亡魂大冒,瞬间将林凡的小腿搂得更紧,用充满绝望与恳求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凡,疯狂摇头。 林凡见状,心中无奈,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对叶凝雪拱手,试图继续求情: “还望,大......大小姐......饶......” 然而,他“饶”字尚未完全出口,便察觉到一旁的陈清婉与李风权立即投来怪异的目光,似乎对这称呼颇感诧异。 林凡见状,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于是,他连忙结结巴巴地改口道: “还望......娘......娘子......能够饶过马师叔这次......” 这“娘子”二字一出口,林凡顿觉十分尴尬,浑身不自在,但还是郑重地拱着手,维持着请求的姿态。 与此同时,一股对月漪的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 在听到林凡突然这般称呼自己,叶凝雪拨弄茶盏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随后,她垂眸看着杯中浮叶,整个人陷入沉默,让人全然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寝居内一时落针可闻,气氛几近凝固。 而马问天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李风权和陈清婉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皆在等待她的决断。 “嗯......” 片刻后,叶凝雪几不可闻地轻应一声。 随即,她抬眼看向温宁。 “是,小姐。” 温宁立刻会意,便将那悬于马问天后颈的紫色手影瞬间收回。 “马问天,既然小姐饶你死罪,但活罪难逃。将你的一半神魂,寄附于此‘禁魂牌’上,从此听候小姐差遣。若有异心,形神俱灭。” 这时,温宁取出一块约巴掌大小、散发着微光的黑色木牌,随手掷于马问天脚边,冷声道。 马问天闻言,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林凡,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对着叶凝雪叩首谢恩: “多谢小姐不杀之恩!多谢姑爷求情之恩!老朽愿奉小姐为主,此生此世,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生怕迟了一瞬,叶凝雪便会反悔。 毕竟,相比于立刻魂飞魄散,能活下来,即便交出半缕神魂为奴,已是天大的恩赐! 说完,他毫不迟疑,立刻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施展秘法,逼出自己的一半本源神魂,化作一道微光,小心翼翼地融入那黑色禁魂牌中。 只见木牌上的符文顿时亮起幽幽光芒,随即隐没,标志着契约已成。 做完这一切,马问天脸色苍白了许多,气息也萎靡不少,但他还是强撑着,再次对叶凝雪及林凡叩首: “多谢小姐!多谢姑爷!” 叶凝雪看也未看他,只是对温宁淡淡吩咐道:“带他下去。” “是。” 温宁躬身应道,随即示意院中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虚弱的马问天搀起,带离了听雪小筑。 处理完马问天,叶凝雪的目光重新回到林凡身上。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林凡面前。 “......” 林凡见此,顿时一阵紧张,不知她要做什么。 只见她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低语道: “如此处置,你可满意?” 闻听此言,林凡有些意外,没料到她会特意过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他连忙面带笑容,对着叶凝雪一脸诚恳道: “多谢......” 叶凝雪眨了眨美眸,面露困惑:“多谢什么?” 林凡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瞥了一眼旁边正含笑看着他们的李风权和陈清婉,便只好硬着头皮,将那二字再次挤出牙缝: “多谢......娘子。” 说罢,林凡内心极为窘迫,只想立刻离开此地。 闻听此言,叶凝雪神色瞬间恢复冷漠,一双美眸直直盯着他,让林凡又是一阵心慌。 就在林凡以为这称呼冒犯到她时,却见叶凝雪忽然展露出一抹清浅笑意,微微点头道: “嗯,那好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林凡,转身径直向院中走去,留给对方一个清冷的背影。 林凡见此,心中一阵无语,觉得这位大小姐分明是在故意戏弄自己...... “孤山邱氏,邱远山携核心族人,求见叶小姐!”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的老者声音自听雪小筑门外传来。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值守的执法弟子急匆匆从院外步入,对着叶凝雪躬身禀报: “启禀小姐、三位师叔,邱家众人已至门外候见。” ...... 此刻,就见听雪小筑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服饰统一的男男女女,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之众。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袍、面容肃穆、眼神中带着沉重与忐忑的老者。 更远处,还有许多正在围观的正式弟子,正窃窃私语,朝这边张望。 第284章 修仙传承 片刻后,李风权、陈清婉、温宁与林凡一道,紧随叶凝雪身后,来到了听雪小筑门外。 方才在院中,李风权就对林凡说过,邱家此来,定是为先前邱翼之事,上门赔罪来的,要他一同出来看看。 林凡闻言,心中反复思量,觉得此事自己难以置身事外,于是便跟了出来。 今日在见识过这位玄云山大小姐的手段后,他倒也不怕对方会当场对自己施以报复。 只是心中有些担忧,在他离开玄云山后,这邱家是否来寻他麻烦...... 此刻,林凡望着空地上黑压压的上百人,心中微惊。 为首的青袍老者气息浑厚,竟是筑基后期修为, 而他身后跪着的几位中年男子,也个个灵力波动不弱,显然皆是筑基期的修士。 再往后,那些男男女女,甚至包括一些少年孩童,也皆有炼气期的修为在身,竟无一个凡人。 “这些想必就是邱家的修仙者了......” 经过这番观察之后,林凡心中暗忖道。 要说此等规模,在聚仙镇上,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修仙家族了。 但由于族中出了一位在玄云山玉衡峰担任长老的结丹修士,使得邱家在聚仙镇乃至周边区域,都拥有不小声望,寻常势力绝不敢轻易招惹。 但说起这修仙家族,林凡倒忽然想起曾在藏书阁看过的一本典籍。 据书中所述,灵根天赋虚无缥缈,在众多凡人之中,能诞生一个有灵根者已是极为不易。 即便是他这样的废灵根,也是几十万人中也未必能出一位的“幸运儿”。 所以无论是废灵根还伪灵根,都是世俗里的人中龙凤,根本无需妄自菲薄。 不过,若灵根如此稀有,那修仙者便应早已断绝,根本无法传承至今...... 故而,天道似乎在此处留有一线余地——若父母双方皆是身具灵根的修士,那么诞下拥有灵根子嗣的概率便会大幅提升。 因此,许多自知大道无望、资质低劣的修仙者。 便会将希望寄托于后代,开始大量生育,期盼能诞下一个天资卓越的子嗣,光耀门楣。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 但修仙者孕育后代,却也并非易事,其中自有一番玄奥规律。 典籍中记载,寻常凡人十月怀胎便可产子,而炼气期的修仙者孕育子嗣,往往需要三年之久。 若是筑基修士,此时间更会延长至七年。 并且,随着修士自身修为境界的提高,孕育后代的难度与所需时间也会急剧增加。 更奇特的是,当夫妻双方都达到元婴及以上境界时。 想要拥有后代便会变得异常困难,似乎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限制着高阶修士的繁衍。 因此,大多数修仙家族中,延续宗族血脉、开枝散叶的重任,通常都落在了族内炼气期和筑基期修士的肩上。 而那些成功结丹的修士,则大多将全部心力投入茫茫大道之中,追求更高的境界,很少再分心于此。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 若一位元婴期的大能修士想要子嗣,通常会选择与低阶修士结合,如此便能显着提高成功的概率。 正因如此,在修仙界中,男性元婴老怪纳大量低阶女修为妾,或是女性元婴修士蓄养一群面容俊美的低阶男宠,都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不过是各取所需,寻求一丝血脉延续的可能罢了。 而眼前的邱家,显然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依靠族中高阶修士荫庇,并通过低阶修士生育来维持和扩张势力的修仙家族。 ...... “罪人邱远山,率阖族上下,拜见叶小姐!恭请叶小姐金安!” 那为首的青袍老者,一见叶凝雪现身,不敢有丝毫迟延,立刻上前数步,对着她便是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卑微。 说罢,他身后所有邱家族人,无论男女老幼,齐齐跪伏于地,口中齐声道: “拜见叶小姐!恭请叶小姐金安!” 叶凝雪目光清冷,缓缓扫过眼前这百余人队伍,最终落于为首的邱远山身上,语气平淡: “那老家伙自己不来,让你们来?” 邱远山闻言,脸上顿时显出几分窘迫和惶恐,腰弯得更低,连忙解释道: “回叶小姐的话,叔父他......他老人家身为玉衡峰长老,早已超然物外,多年不问家族俗务了。昨日......昨日在闻听族中逆子竟敢冒犯林公子后,叔父震怒不已,特命我等即刻前来,务必要向叶小姐与林公子郑重赔罪,并言明,邱家之事,他绝不插手分毫,一切但凭叶小姐处置。只求......只求叶小姐能看在叔父薄面上,高抬贵手,给我孤山邱氏一条生路......” “恳请叶小姐海涵,是邱某治家无方!族中出了邱冀这等狂妄逆子,口出恶言,致使我邱氏门楣蒙羞,罪该万死!首恶邱冀已于思过崖伏诛,实属罪有应得!” 邱远山见叶凝雪不为所动,于是再次躬身一礼,口中连忙道。 说罢,他便对身后挥了挥手。 就见数名强壮的邱家子弟,抬着四口厚重棺椁,步履沉重地走上前来,将其整齐摆放在空地前方。 这时,邱远山微微直起身,指着中间一口棺椁,眼中带着一丝决绝,悲愤道: “其父邱永刚,身为四房之主,教出此等逆子,愧对列祖列宗,无颜苟活于世,已......已于昨夜自绝谢罪!” 接着,他又看向另外三口棺椁,继续说道: “此三人,是邱冀之二弟邱恒,三弟邱盛,四弟邱源的尸首,他们自愿随兄长相伴于地下,以赎其兄罪孽之万一......” 随后,邱远山对着叶凝雪再次深深一拜,双手高高捧起一枚储物戒指和一份厚厚礼单,声音哀恳至极: “今日,老朽携此四人棺椁,并愿奉上我邱氏全族半数家产、其中包括灵田、镇上商铺,以及大量灵石,恳请叶小姐宽恕!只求小姐能高抬贵手,给我邱氏上下百余口人,一条苟延残喘的生路,以保留祖宗香火传承!老朽感激不尽,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亦感念小姐大恩!” 说完,他保持着双手奉上的姿势,头颅深深低下,极为恭顺地等待着叶凝雪的决断。 而其身后的邱家族人,也是个个垂首,一声不敢发出。 一旁围观的正式弟子们,个个睁大了眼睛,全都望向这个身着粉裙的绝色美人。 第285章 一念 叶凝雪听了邱远山这番声泪俱下的陈词,并未立刻回应。 只见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走至庭院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树下,伸出一根玉指,轻抚着那柔嫩花瓣,背对众人,语气微冷: “你确定,只是‘口出恶言’?” 此言一出,邱远山心中猛地一沉,如坠冰窟,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他“噗通”一声彻底跪倒,连同身后所有族人将头埋得更低,慌忙辩解道: “还望小姐明鉴!那......那四房邱永刚父子与莫怀远勾结,私下前往石室意图暗害林公子,此事我等全族上下确不知情!若......若早知他们有如此胆大包天、自取灭亡之举,老朽定是第一个亲手毙了他们,绝不容其祸及全族!小姐若不信,老朽愿以道心起誓,邱家其余人等,绝未参与此事分毫,更无加害林公子之心啊!若有一句虚言,定叫我邱远山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他与身后黑压压的邱家族人又是“咚咚咚”连磕数个响头,额前很快一片青紫。 邱远山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叶凝雪却轻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慵懒: “我有些累了。” 随后,她转过身,目光却越过惶恐的邱家众人,直接落在林凡身上: “这事,你们跟他说吧,他要如何决断,便如何决断吧。” 说完,她随手折下那支带着露水的玉兰花枝,再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朝着听雪小筑院内缓缓走去,将决定他人生死的权柄,轻飘飘地留给了林凡。 整个空地上,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叶凝雪离去的背影,转移到了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林凡身上。 停顿了片刻,邱远山猛地反应过来,自家全族的生死存亡,此刻竟全系于这个俊秀青年的一念之间! 于是,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凡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道: “林公子!林公子!求您开恩!给邱家一条活路啊!” 林凡看着眼前此景,也是目瞪口呆。 他完全没料到,叶凝雪会把这烫手山芋直接抛给自己。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只要邱家不再因邱冀之死来寻他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了。 可如今,却要他来决定这上百修仙者,以及他们背后更多凡俗亲族的命运? 这一下让林凡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前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邱家族人,心中十分为难。 若说将邱家满门诛绝,他自问狠不下这个心,也深知那样势必与玉衡峰那位结丹师祖结成死仇。 可若立刻表示既往不咎,如此轻率的处置。 恐怕不仅叶凝雪那边不好交代,更难以保证邱家在他离开玄云山后,不会暗中报复...... ...... 就在林凡权衡之际,邱远山见他目光在族人间扫视,久久不语,心中更是绝望。 在他看来,修仙界弱肉强食,面对曾欲杀害自己的仇敌家族,斩草除根才是常态! 而这林凡与邱冀已是生死之仇,此刻手握生杀大权,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想到此处,邱远山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跪在身后的几名中年男子厉声道: “把四房的女眷,都带出来!” 那几个中年男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族长的用意,便立刻起身,对几名邱家子弟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几名子弟便走入人群,目光扫视,最终停在了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三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以及两名瑟瑟发抖的少女和一个年幼的女童身上。 他们上前,便要将这几人强行拉出。 “不要!求求你们,我去!所有罪责我来承担,放过她们好不好?!” 那中年妇人见状,连忙将身后的女子和女童死死护住,哀声求道。 “少废话!你们四房造的孽,连累了全族,还想独善其身?带走!” 那几名邱家子弟脸色冰冷,手中泛起蓝色灵力,强行掰开妇人的手,连拖带拽,将这一群女子从人群中拉扯了出来,粗暴地推搡到林凡面前。 此刻,除了那中年妇人尚能勉强站稳,那三名年轻女子已是面无血色,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 而那两名少女及那个女童,则被这阵仗吓得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一名年轻女子连忙将哇哇大哭的女童紧紧抱在怀里,另外两名女子也赶紧安抚那两名哭泣的少女。 但她们的安抚苍白无力,反而让三个小姑娘因恐惧哭得更大声了。 “噤声!” 邱远山眉头紧锁,怒喝一声,一股筑基后期的灵压微微释放。 哭声戛然而止,女童和两名少女皆被吓得一愣,只能睁着惊恐含泪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三名年轻女子连忙将她们搂得更紧,低声哄道:“乖,不怕,不怕......” 邱远山这才转向林凡,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指着这群女眷道: “林公子,此妇人乃罪人邱永刚之妻王氏,是那逆贼邱冀的生母。这三位是邱冀二弟、三弟、四弟的妻室。这两个稍大的,是邱冀二弟的女儿,这最小的,是他三弟的幼女,四房人丁单薄,如今房主与其四子已然伏诛,这些女眷便是四房仅存之人......如何发落,全凭公子一言而决!老朽......老朽愿再献上族中剩余资产的三分之一,只求公子大慈大悲,放过我邱家其他无辜族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中年妇人王氏猛地跪下,对着林凡“咚咚咚”连磕数个响头,再抬头时,额上一片血肉模糊,泪水混着血水淌下,泣不成声: “林公子!千错万错,都是贱妇一人之错!是我不该生下那孽子,冲撞了公子,酿此大祸!贱妇愿以死谢罪,只求......只求公子您大发慈悲,放过我这三个苦命的媳妇和这三个不懂事的丫头吧!她们是无辜的啊!我......我让她们立刻发下最恶毒的道心誓言,永生永世绝不怨恨公子半分,如有违逆,即刻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娘!” 那三名年轻女子闻言,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口中齐声喊道。 “住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邱远山生怕王氏的哀求会触怒林凡,祸及全族,连忙厉声呵斥道。 王氏浑身一颤,不敢再言,只是用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神,死死地望着林凡。 而那两个少女和女童也偷偷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了林凡一眼,又立刻恐惧地低下头,小小的肩膀瑟缩着。 见此情景,林凡一时也沉默下来,不知如何开口。 要说,换作其他相对良善得修士,即便不杀这邱氏全族,但这几个女眷也定然不会放过。 虽非林凡主动要他们杀了邱永刚等人,但这些女眷定会将自家夫君和父亲之死算在他头上。 若有机会,难保不回来寻仇...... 但林凡终究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可毫不犹豫斩尽杀绝的修士。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在牧云城救死扶伤的林大夫。 而这王氏虽是邱冀之母,但这一刻,她只是一个竭力想为家人求得一线生机的母亲。 因此,这不禁让林凡想起了娘亲及回春堂众人,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忍...... ...... “我可以应下你的条件。” 片刻后,林凡看向邱远山,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 邱远山闻言,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几乎要老泪纵横: “多谢林公子!多谢林公子宽宏大量!我邱家上下,永感您的大恩大德!” 他激动之下,立刻对那几名中年男子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按公子吩咐,送她们上路!” 那几名中年男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立刻上前,手中灵光隐现,就要对四房几名女眷动手。 “住手。” 林凡见状,连忙阻止。 那几名男子动作一僵,停了下来。 邱远山也是一脸错愕与不解,连忙转向林凡,小心问道: “林公子,您......您可是还有何不满?” 林凡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因恐惧而紧紧相拥的女眷,叹气道: “邱族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可以放过你们邱家全族,自然也包括她们。” 邱远山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是是!是老朽愚钝!老朽愚钝!误解了公子的意思!公子仁德!公子仁德啊!” 林凡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邱翼既已身死,在下也不愿多见伤亡,牵连这许多无辜性命。邱族长只需令你全族,包括她们,在此发下道心誓言,从今往后,绝不因今日之事,以及邱冀、邱永刚等人之死,以任何形式寻衅报复于我及与我相关之人。如此,此事便算了结。” 第286章 邱家血誓 听到这话,邱远山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连忙应道: “公子仁厚!邱某明白!请公子稍待片刻!” 他当然知晓,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若林凡毫无条件,便这般放过他们,那才令邱远山不安。 因为如此,难保这位‘玄云山姑爷’他日一个不悦,便会借此事来寻邱家麻烦。 但若邱氏全族立下毒誓,安分守己,届时即便林凡欲要秋后算账,无论拿到何处去说,也是邱家占理。 玄云山作为正道宗门,又是青罗五派之一,即便再偏袒自家姑爷,也不会纵容此等事发生。 倘若一旦失了人心,那日后不会再有修仙家族前来依附玄云山,为其提供各种资源及自家优秀的修仙苗子了。 毕竟,一个宗门招收弟子的途径,除了散修之外,便是来自依附其下的各种大大小小家族的子弟。 而此次,是他们邱家有错在先,会遭此劫难,他邱远山也认了。 只要能保全孤山邱氏的血脉延续,这些财产与一道誓言,又算得了什么? 随后,邱远山便带着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女眷回到族人队伍中,转身与族中几位筑基骨干快速商议起来。 因此事关乎全族命运与道心誓言,务必确保万无一失,需得十分慎重对待。 远处的林凡望着这群邱家族人忙碌商议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在许多修仙者看来或许太过妇人之仁,但他问心无愧。 以林凡来看,虽然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十分残酷。 但其中亦不乏有如王寒、刘震师兄这般富有侠义精神的修士。 相较于拥有强大力量、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而言,他们这种精神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林凡自问做不到舍己为人,但他也想在最合理的情形下,避免无谓的杀戮,好让自己的良心安稳一些...... ......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邱家族人商议已毕。 只见以邱远山为首的上百名邱家族人,无论男女老幼,纷纷举起右手,神色庄重,齐声立誓,直冲云霄: “玄云山辖下,孤山邱氏全族在此以道心、以血脉、以邱氏列祖列宗之魂灵立誓!” “自今日起,邱氏全族,上至修士,下至凡人,皆永世不得因邱冀、邱永刚、邱恒、邱盛、邱源之事,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寻林凡林公子及其亲朋、师长、门人之麻烦!从今往后,邱家绝不以任何理由与林公子主动为敌!若违此誓,定叫我邱氏全族血脉断绝,灵根尽毁!从此修行之路永无寸进!男为奴,女为娼!世代沦为凡人,受尽世间疾苦!人人不得好死,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这誓言不可谓不恶毒,几乎堵死了所有能报复林凡的后路。 一时间,包括林凡在内的李风权等人,也被这宏大而狠绝的誓言场面震撼了片刻。 至于那群围观的正式弟子,则是个个愣在原地,望向林凡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其中姚禾、聂霜、鹿闻溪三女更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随着誓言完毕,就见所有邱家族人身上皆闪出一道红色灵光升空,这标志着此道心誓言已正式成立。 邱远山见此,便缓缓放下手,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快步走到林凡面前,躬身赔笑道: “林公子,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对于如此重誓,林凡自然十分满意,于是便点了点头。 邱远山闻言,连忙将手中的储物戒指和那份厚厚的礼单再次奉上: “林公子,此乃鄙族的一点心意,还请您过目。” “这些......在下需得拿进去,请小姐定夺,还请邱族长稍待。” 看着这戒指和礼单,林凡沉吟了一下,随即目光转向听雪小筑院内,开口说道。 听了这话,邱远山立即明白了林凡的意思,连连点头道: “是是是!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一切但凭小姐和公子做主!” 随后,林凡便拿着东西,朝听雪小筑里面走去。 ...... 片刻后,林凡拿着那枚储物戒指和厚厚的礼单,来到了西侧厢房外。 他心中清楚,今日能让邱家立下如此重誓,确保日后不会寻他麻烦,全仰仗这位玄云山大小姐。 而这些由邱家奉上的资源,于情于理,他都觉得自己无权擅自处置,需得请示于她。 想到此处,他心中仍有些恍惚。 他与叶凝雪之间,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对方能信守承诺,前来保他性命无虞,已是仁至义尽。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为他出头,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站住!不许进来!主人在休息!” 正当林凡怀着这般心绪,刚要踏进房门时,一个清脆灵动的少女声音突然响起。 林凡一愣,下意识止步,疑惑地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 “谁在说话?” 他低声自语,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进去。 “喂!说了不许进!你这人怎不听劝呀!” 那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影闪过,一只通体雪白、唯鼻尖点缀着一抹粉嫩的小猫儿,优雅地从门内踱了出来,拦在了林凡面前。 这猫儿生得极是可爱,浑身毛发蓬松柔软,宛如上好的雪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纯净的蓝宝石,清澈透亮,此刻正带着几分不满瞪着他。 最奇特的是,它身后竟摇曳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 “五阶真兽!” 然而,还未来得及惊讶于此猫的奇异外貌,林凡便立刻察觉到一股强大妖气扑面而来,心中惊道。 正如先前所知,一阶真兽便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而眼前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猫,其修为已然堪比筑基中期! 更令人惊讶的是,它能口吐人言,说明已开启了灵智...... 面对此等修为的妖兽,林凡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拱手,语气带着敬意: “这位猫妖前辈,在下林凡,是来......” “什么猫妖前辈!我可是高贵的三尾雪灵猫!而且你看不出来吗?我是个母的!母的!你至少也该叫我一声‘姑娘’吧!真是没礼貌!” 那三尾猫不等他说完,便立刻用前爪拍了拍地面,扬起小脑袋,一双蓝眼睛直直瞪着他,显得颇为不满。 林凡被它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但看着对方那认真的模样,只得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是在下失言了,雪灵猫姑娘,在下是来给叶姑娘送邱家奉上的礼单和资源,请她过目定夺。” 听了这话,三尾雪灵猫小脑袋一歪,湛蓝的大眼睛打量了一下林凡手中的储物戒指和礼单,随即傲娇地哼了一声: “不行!主人刚刚睡着,谁也不许打扰!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它干脆在门槛上坐下,三条尾巴优雅地盘在身边,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面对这只修为远高于自己、又明显不好说话的妖兽,林凡顿时感到一阵无奈。 毕竟,硬闯是断然不敢的,可东西送不进去,门外邱家众人还在等候消息...... 于是乎,一人一猫便这般在厢房门口僵持住了。 第287章 画里画外 “怎么了?”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凡回头望去,就见陈清婉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三尾雪灵猫,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林凡,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林师侄,你过来一下。” 她招了招手。 林凡见此,便连忙走了过去。 “陈师叔,这个......” “嘘。” 林凡刚想开口,陈清婉便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然后看了一眼厢房方向,轻声道: “雪儿她今日刚刚将筑基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便一刻不停地从内门赶回来寻你,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就让她好好休息吧,莫要打扰了。” 随后,她目光落在林凡手中的戒指和礼单上,继续道: “这些邱家奉上的东西,你先收着。待雪儿醒来后,你再拿给她定夺便是。门外那些邱家族人,你李师叔已经打发他们先回去了,告知他们一切待雪儿决定后,自会通知他们后续事宜。” 听了这话,林凡这才恍然。 原来这位大小姐是刚结束闭关,就为了他的事特意赶回来的...... 为此,他除了惊讶外,还有一阵发自内心的感激...... “是,弟子明白了。” 于是,林凡连忙收敛心神,对着陈清婉拱手道。 陈清婉见他这般恭敬,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的笑意,语气更为柔和: “你既是雪儿选定的道侣,那从今往后便是我们天权峰自家的人了。在我与你李师叔面前,不必如此拘礼。” 随即,她目光落在林凡身上那件黑色长衫上,顿了顿,继续说道: “往后,藏书阁那边的差事,你就不必再去了。眼下要务,是专心修炼,提升自身修为,早日进阶筑基才是。” “雪儿这孩子......自幼不在玄云山长大,而是在合欢宗那样的环境里......虽然她性子看起来有些清冷执拗,行事或许也与咱们玄云山的规矩有所不同,但她内心......其实是很孤独的。我与李师兄,还有你掌门师祖,都希望......往后你能多陪陪她,多......哄她开心一些。” 说罢,陈清婉再次看向厢房,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这番话,听得林凡心中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陈清婉会对自己说这些,这已然超出了一场‘假道侣’交易应有的范畴。 不过转念一想,他与叶凝雪的真实情况,从未告知过任何人。 就连先前那位掌门夫人也觉得是自己哄骗了这位大小姐,所以才会提出条件让他筑基后离开玄云山。 而这位陈师叔不明就里,倒也是情理之中。 “请师叔放心,弟子明白......该怎么做。” 想到此处,林凡面上不动声色,口中应答道。 陈清婉见此,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翻手取出一枚泛着柔和银光、正面刻着“内务”二字的令牌,递到林凡手中: “这是外门内务堂的令牌,今后若有修炼资源上的需求,凭此你可至翠云峰领取,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前往内门修炼,那里灵气无论品质还是浓郁程度,皆非外门可比,你目前已功法十层,在那里相信不出一年半载,在丹药辅助下,便可尝试冲击筑基。” 听了这话,林凡顿时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这才发现那枚用于隐藏修为的青丝坠已然不见。 陈清婉见他这般动作,微微一笑,随即素手一翻,那枚青丝坠便现于掌心: “昨晚我们为你疗伤时,发现你佩戴的这枚法器似乎对灵力运转有些微微的阻碍,担心影响伤势恢复,便暂且帮你取了下来。” “不过你既然修为已达此境,便不必再隐藏了,你是雪儿的道侣,今后门中不会有人因此为难于你,大大方方的,反而更好。” 说着,她便将青丝坠递还给了林凡。 “多谢......师叔。” 林凡见此,动作略显生硬地接过,随即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开口说道。 “嗯,那我便先走了,待雪儿醒来后,你再与她说吧。” 见他这副模样,陈清婉并未在意,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听雪小筑。 望着她那窈窕的背影,林凡立于原地,一时心中百味杂陈。 随后,他看了一眼拦在寝居前的三尾雪灵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便朝着后院走去。 ...... 内门,天权峰,青竹轩。 一身黑色常服的叶长风,正立于宽大书桌前,神情专注地作画。 其笔下乃是一幅墨色淋漓的池塘游鱼图。 这时,他缓缓放下手中玉笔,屏息凝神地伸出食指,朝画面上轻轻一点。 只见画中那几条原本静止的墨色游鱼,竟如被注入生命般,缓缓摆动尾鳍,在宣纸构成的“池水”中悠然游动起来。 它们穿梭于墨荷之间,最后齐齐停在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旁,鱼唇开合,吐出一串串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气泡,画面就此定格。 与此同时,整幅水墨画卷如同被无形的手渲染,瞬间焕发出斑斓的色彩,荷花粉嫩,荷叶碧翠,鱼儿鳞片也泛着微光,变得生动鲜明,神异非凡。 “嗯,不错,不错。” 看着这幅“活”过来的彩墨画,叶长风轻抚颌下短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就任由雪儿在外门这般胡闹吗?”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子声音自门外传来。 话音未落,就见一身华美紫色流仙裙、气质雍容中透着凌厉的季红尘已步入房中,凤眸含威,直直看向叶长风。 而叶长风仿佛未见夫人脸上的愠色,反而兴致勃勃地拿起桌上那幅刚“活”过来的画,笑着迎上前: “夫人,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这新作的《灵池鱼乐图》如何?这游鱼的灵动之态,我可是琢磨了许久......” “我没心情看你这些!” 季红尘凤目扫了一眼那流光溢彩的画作,却丝毫不给面子,冷哼一声,直接偏过头去。 见夫人这般,叶长风脸上笑容不变,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转身,拿着画走向墙边一个专门用于悬挂画作的展架,似乎想将其展示出来。 季红尘见此,心中更是不悦,直接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他手中的画夺了过来,看也不看便“啪”地一声甩在书桌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邱师弟这几百年来,一直任劳任怨,为门中做了不知多少事情!若是真让你那宝贝侄女任性妄为,将邱家逼到灭门的境地,你让邱师弟心中如何作想?他面上即便不言,心中岂能没有芥蒂?届时,你这个做掌门师兄的,又该如何面对他?” 叶长风看着自己新作的画被粗暴地扔在桌上,没有理会季红尘的质问,而是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拿起,一脸心疼地检查是否有所损坏。 季红尘见他这般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依不饶地跟过去,继续逼问: “我就不明白了!我此前已特意知会了临霜师妹,让她管好她那个小徒弟,别再插手此事!就让那姓林的小子因此事自生自灭就好!如此一来,雪儿非但怪不了我们,还不必等到那小子筑基,她身上的同心印便可提前解除!你倒好,昨夜竟暗中吩咐你那两个徒弟去救那小子!还让你儿子特意把这事带给正在闭关的雪儿!叶长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罢,她一手再次夺过叶长风手中的画,指尖“噗”地一声冒起一缕幽蓝冰焰,瞬间将这幅精心之作吞噬,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叶长风见此,大惊失色,直接扑了过去,徒劳地用手拂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脸上满是痛惜与难以置信之色。 “你发的什么疯!?”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季红尘,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季红尘闻言,则是一脸不屑,随即凤眸斜睨着满屋悬挂的书画,语气冰冷: “你说不说?再跟我装聋作哑,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这满屋子的破画,一张不剩,全烧个干净!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稳坐于此,跟我玩你那套高深莫测!” 第288章 红尘长风 季红尘话音未落,就见她身前又冒出一缕寒焰,散发出的蓝色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书房,透着刺骨的寒意。 叶长风脸色大变,猛地袖袍一挥,顿时一股柔和法力涌出,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将那缕危险的寒焰包裹、熄灭。 “夫人!息怒,息怒!” 接着,他连忙换上笑脸,快步上前,试图去拉季红尘的手,语气安抚道: “是为夫的错,是为夫考虑不周!来来来,先坐下。” 只见他半推半请地将面色冰寒的季红尘拉到一旁的座椅上,顺手拿起桌上一只白玉杯盏,殷勤地斟了一杯灵茶递了过来: “夫人,先喝口茶,消消火,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美了。” “少来这套!你说不说?” 季红尘看也不看那杯茶,便直接将其推开,凤眸一瞥,紧紧盯着叶长风说道。 叶长风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只好将茶杯轻轻放回一旁的茶几上,口中不由叹气道: “唉,夫人,你说,似你我这等身份......何必要与一个炼气期弟子过不去呢?” 随后,他看了一眼方才焚毁《灵池乐鱼图》的地方,缓缓开口: “当年,父亲虽一怒之下将凌风逐出了玄云山,但这些年来,他心中其实是十分后悔的。我想你也知道,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中,父亲最看重、寄予厚望的,一直都是老二凌风......毕竟,他的天资最高,性子也最像父亲年轻时,敢作敢为,锋芒毕露......说实话,那时我还为此嫉妒了许久,觉得父亲为何会如此偏心......” “那又如何?如今这玄云山还不是你叶大掌门做主?” 听了这话,季红尘神色不变,随口说道。 叶长风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自嘲的苦笑: “呵呵,夫人还是莫要取笑了。什么我做主......如今小妹远嫁你红月谷,三弟玄风性子散漫,向来不喜俗务,对于这门中他何曾上心过半分?” “现今这偌大的玄云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谁人不知,全仰仗夫人与其他六位师弟师妹齐心协力,一手操持,方能如此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即便真有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最终不还是得由几位师叔师伯,连同父亲他老人家一同商议决断?我......不过就是挂个虚名的掌门罢了。” 听了这番话,季红尘紧绷的脸色稍缓,冷哼一声,虽未完全消气,但语气中的锐利却减了几分,瞥了他一眼道: “哼,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她话锋一转,凤眸微眯: “但此事与要放过那姓林的小子,又有何关系?” 看着自己夫人还不明白,叶长风便再次摇了摇头,继续道: “如今,虽然凌风已然不在,但雪儿作为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你我都清楚,父亲表面上不说,但心中对于这个宝贝孙女,可是疼爱至极,甚至因为当年的愧疚,怕是比对凌风还要更甚几分。” “而那姓林的小子,虽不知他与雪儿之间真实情况如何,但若就这样在门中不明不白地死去,以雪儿那性子,岂会轻易善罢甘休?届时一旦闹到父亲以及几位师叔师伯耳朵里,你觉得此事该如何收场?” “既然那小子此前已答应你,筑基之后便会自行离开,不再纠缠雪儿。以他目前的进度,在那些丹药辅助下,想必最多一两年内必可筑基,这点时间对你我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我们又何须行那落井下石之举?若是让雪儿因此心生逆反,再回那魔道,你说说,此事该当如何?” 接着,他看向季红尘,神色转为严肃: “如今,父亲在元婴后期已停滞多年,此次归来,正是为了冲击那至关重要的巅峰之境,若是一旦成功,整个青罗洲的格局都将为之改变,今后仙盟将不再以太虚观为首,到时再与你红月谷联手,未必不能压制其他三大派,重新分配这青罗洲的资源。” “还有你别忘了,算算日子,‘那件事’......不远了。正所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眼下正是我五大派,乃至整个浮澜修仙界,积蓄力量的紧要关头。所为的,便是在那场大劫过后,谁能保存下更多的实力,谁才能更快地站出来......重新制定这修仙界的规则,若是一旦让外界修仙势力乃至异族抢先,到时别说玄云山,就是整个仙道盟都不复存在了。” “所以,若是因为小辈间这点儿女情长,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惊扰了正值突破瓶颈的父亲......夫人,你说这值得吗?这岂非是因小失大,自毁根基之举?” 说罢,叶长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便再次拿起那杯灵茶,重新递到季红尘面前。 而他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季红尘心头。 此刻,只见她脸上的不悦早已消散,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作为红月谷大小姐,及如今的玄云山掌门夫人,她当然明白自己夫君所说之事并非危言耸听。 “最好是你说的这样。” 片刻,她瞥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叶长风,冷哼了一声。 随后,她缓缓伸手,接过了那杯茶。 然而,就在她刚要低头啜饮之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抬起眼眸,锐利的目光再次射向叶长风: “那就算如此,也不必拿邱师弟全家来给那小子陪葬吧?这般行事,岂非寒了邱师弟和其他依附宗门家族的心?” 听了这话,叶长风脸上笑容瞬间一僵,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这......”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就见叶无风与楼心并肩走入房中。 “风儿来了。” 叶长风见状,顿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顺势岔开了话题。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 “弟子楼心,拜见掌门师伯、天权峰主!” 两人没有多言,而是对着叶长风与季红尘当即行了一个大礼。 叶长风见状,连忙走上前,亲自将两人扶起,口中笑道: “好孩子,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谢谢爹。” “谢谢掌门师伯。” 两人齐声道谢。 “对了,邱家那边如何了?” 随后,叶长风看向叶无风,问道。 “启禀父亲,邱家之事已暂时平息。邱家全族发下道心重誓,并献上半数家产作为赔罪。” 叶无风连忙拱手回禀道。 “哦?” 叶长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同时转头对季红尘笑道: “夫人,你看,雪儿她还是知道分寸的,并非一味胡闹,此事处理得......” “父亲,此事......并非妹妹决断的......”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叶无风便打断道。 “嗯?那是......” 叶长风一愣。 叶无风见此,便看了一眼身旁的楼心,才继续说道: “妹妹......她将处置之事,全权交给了妹夫。此番决断,是妹夫做的......” “林凡?” 听了这话,叶长风再次露出一丝意外,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口中赞许道: “嗯,不错不错,此子能在掌控他人生死大权之时,不起妄杀之念,心怀仁善,明辨是非,懂得权衡利弊,而非一味被仇恨蒙蔽......这份心性,倒是十分难得。若非他的灵根资质,我还真的......” “啪!”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转头看去,就见季红尘已将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其神色再次变得冰冷,显然对他这番夸赞感到不悦。 叶长风见此,立刻识趣地住了口,随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转向叶无风和楼心,转移话题道: “风儿,心儿,如今你二人都已筑基成功,我看,还是早日将这双修大典办了吧?届时广发请帖,四大派皆会派人前来观礼,一同为你们祝贺。正所谓成家立业。待大典之后,这宗门内的许多事务,你也该多多熟悉起来,将来这掌门之位,终究是要交到你肩上的。” 叶无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连忙道: “父亲如今修为高深,春秋鼎盛,距离元婴境也只差一步,何出此言?孩儿......” 叶长风则是摆了摆手,转而语重心长道: “元婴之事,虚无缥缈,强求不得。如今为父只盼着你们能早日为我叶家开枝散叶,诞下个一儿半女,也好让这天权峰热闹些。要知道,一旦结丹之后,修士孕育子嗣可就不容易了......” 此话一出,叶无风顿时语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楼心。 只见其早已羞得满脸通红,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深深低下头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叶无风自己也感到一阵尴尬,但见父亲态度坚决,只得硬着头皮,躬身应道: “孩儿......孩儿遵命。” 叶长风见他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温和道: “好了,此事便这么定了。你们先下去吧,安心修炼,筹备大婚庆典的一应事宜,我会吩咐下去,无需你们操心。” “谢谢爹。” “谢谢掌门师伯。” 叶无风和楼心再次行礼。 随后,两人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季红尘,恭敬道: “娘,孩儿,弟子告退。” 叶长风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季红尘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示,似乎眼前之事与她毫无关系。 待两人离去后,叶长风走到季红尘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孩子们难得来一趟,你这个做娘的,何必始终冷着脸呢?届时他们大婚,你可是要坐在高堂之上受礼的......” “我不是他娘!这是你与那贱人生的野种,与我何干?叶长风,我告诉你,这些年我没把你与那贱人的龌龊事告诉他,已经很给你留面子了!你还要我如何?难道要我对一个贱人生的儿子笑脸相迎吗?!” 季红尘闻言,眼神一变,口中怒声道。 随后,她抬起头,盯着叶长风,语带威胁: “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你上次可答应我,去对父亲说,要把雪儿从你二弟那过继过来,当我女儿,我再给你些时间,若你还不去,就休怪我将你与那贱人之事告诉你儿子!” 说罢,她直接站起身,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凌厉的红光,瞬间消失在房中,只留下叶长风一人怔在了原地。 第289章 春桃赠雪 夜晚,听雪小筑的炼丹房内。 林凡借着灯火,仔细翻阅手中的《云霞丹录》。 一旁的蓝铜鼎下,赤炎木早已燃尽。 这几年他炼丹的经历实在乏善可陈,偶有成功也多靠运气。 尽管成败与否,并不影响他后续净化丹药,但林凡心里,始终存着一份认真研习炼丹术的心思。 他想着,将来若有人问起炼丹之道,自己至少能说出些门道,不至于一问三不知,引人怀疑。 因此,在等待叶凝雪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便一边对照《云霞丹录》尝试炼丹,一边仔细揣摩其中关窍,盼着能真正独立炼成一炉完整的丹药。 可惜,几个时辰过去,随着鼎中最后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冒出,他的努力再次宣告失败。 “看来我确实没有炼丹的天赋......” 他轻叹一声,合上丹录,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只见外面夜色正浓,万籁俱寂,约莫已是子时。 “也不知......这叶姑娘何时能醒......”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想起当初,自己在那位老先生的帮助下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期后,一回到回春堂,便是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方自然醒来。 后来在藏书阁阅读相关典籍才明白,修仙者每次冲击并稳固一个大境界后,神魂与肉身都会经历一次剧烈的蜕变与适应,消耗巨大。 因此会感到极度的疲惫,需要沉睡一段时间,让身体自行调整恢复。 如今这位大小姐刚稳固筑基境界,又立刻赶来为他解决麻烦,心神损耗想必更甚,多睡几日也属正常。 “罢了,先清理一下吧。” 想到此处,他看了眼略显狼藉的屋子,低声说道。 随即起身,将鼎内刚炼制失败的“废丹”小心收进专门的储物袋,然后开始打扫丹房,清理灰烬,驱散异味。 ...... 而今早陈清婉的一番话,让他原本立刻离去的念头产生了动摇。 林凡清楚,若此刻回到凡俗地界,那里灵气稀薄,即便有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也必然大打折扣。 想要突破至筑基期,恐怕没有七八年苦功根本不行。 若想加快进度,就只能靠吸收灵石修炼......但这种烧钱的方式,他光是想想就觉心疼。 毕竟,灵石这种东西,是用一块,少一块。 相比之下,继续留在灵气充沛的玄云山,似乎是更明智的选择。 原本他因此次事件吓得萌生退意,但经过叶凝雪的处置与陈清婉的善意后,想法已然改变。 一番权衡,他最终决定暂且留下,看看情况再说。 此外,那紫霄星移符无法激发的问题,他也得找机会去金元楼问个明白。 万一真是残次品,他可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 就这般一边思考着此事,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林凡很快将炼丹房清理干净。 正当他望向门口,想要借着夜色出去走走,舒缓一下心情时,房门却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窈窕的粉色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叶凝雪。 随着夜风的卷入,带来她身上那阵熟悉的兰香。 相较于早上见她时的装扮,此刻这位大美人显然是刚起身不久。 只见她满头青丝柔顺披散肩头,因未佩任何饰物,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与距离感,多了几分慵懒与柔美。 “叶......叶姑娘,你醒了?” 对她的突然到来,林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开口。 叶凝雪并未立刻回应,目光扫过屋内,似乎嗅到了那丝淡淡的焦糊味,玉指下意识地轻轻掩了掩鼻尖。 林凡见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 “那个......先前见姑娘在安睡,不好打扰......闲来无事,便试着炼了几炉丹药,只是......技艺不精,让姑娘见笑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叶凝雪闻言,带着一丝疑惑反问。 “一只五阶真兽拦在门前,谁敢进去打扰......” 林凡心下无语,觉得这位大小姐是不是睡迷糊了。 “姑娘刚刚稳固境界,又为在下之事奔波劳心,耗费了不少心神。在下想着,多休息对姑娘恢复有益,故而不敢打扰。” 心中虽那样想,但他面上仍是诚恳答道。 听了这话,叶凝雪缓缓放下手,走到林凡面前,沉默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随后,她微微垂眸,声音较平日柔软了些: “此前既答应要护你周全,我便会做到。这次......是我来迟了,让你身陷险境......对不起。” 此言一出,林凡瞬间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面含歉意的大美人,与白日里那位果决狠辣的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他完全没料到,叶凝雪竟会为此事向他道歉。 “叶姑娘言重了!此事与姑娘无关,全是那邱冀所为。姑娘能如此维护在下,及时赶来解围,在下心中已是感激不尽,岂会再有半分怨怼?” 林凡怔了一瞬,连忙拱手,语气极为诚恳。 说罢,郑重向她行了一礼。 “只有......感激是吗?” 然而,他刚弯下腰,便听面前的叶凝雪轻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凡缓缓直起身,抬头看向她。 灯火下,就见她绝美的脸庞上似乎隐隐透着一丝失望之色...... “这个......” 林凡心中诧异,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沉吟片刻,忽像想起什么,随即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玉盒,递到叶凝雪面前: “叶姑娘,这盒中是一颗‘春桃丹’。服下后可保青春常驻,容颜不改。在下身无长物,思来想去,唯此物或可略表心意。若姑娘不弃,就请收下吧,算是在下对姑娘数次相助的一点......谢意。” 说罢,林凡缓缓打开盒盖。 一道柔和的粉色光晕顿时映上她白皙无瑕的脸颊,与那身粉裙相得益彰。 同时,一股清甜沁人的桃花香气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房内残留的焦糊气味。 “你怎么会有这丹药?” 叶凝雪见状,面露诧异,抬眸看向林凡,十分不解。 见她意外,林凡心中一喜,便毫不犹豫地将之前说给夏侯婧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实不相瞒,此丹是在下拜入玄云山前,偶然从一个被仇家追杀的邪修储物袋中所得。不过,在下身为男子,对此等容颜之物并无太大需求,故而一直留着未曾动用。姑娘貌若天仙,我想......此丹的功效,或正与姑娘相配。” 他方才就想,自己身上的东西,这位玄云山大小姐多半看不上。 但这能永葆青春的春桃丹,连夏侯婧都那般喜爱,想来对女子应极具吸引力。 而他目前除去给予夏侯婧和娘子的两颗,尚余四颗。 此刻拿出一颗来答谢叶凝雪的相助之情,在他看来完全值得。 听了他的解释,叶凝雪缓缓低头,再次凝视着盒中的春桃丹,陷入一阵沉默,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春桃丹......价值不菲,十分珍贵。而且,我此前已服用过一颗,如今这一颗,于我已无甚效用。你真的要将它送给我?” 片刻后,她神色恢复淡然,看着林凡,轻声确认道。 这莫名熟悉的话语让林凡也为一怔,但这位大小姐竟已服用过春桃丹,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以她的身份背景,能得此丹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价值不菲”四字自她口中说出,再结合先前夏侯婧类似的反应,让林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但这些念头仅一闪而过,他便再次拱手,语气诚恳: “叶姑娘对在下的数次援手之恩,皆是雪中送炭,岂是外物可以衡量?区区一枚丹药,无论其价值几何,都算不得什么。姑娘虽已服过,但若姑娘不弃,就请收下吧,权当是在下的一片心意。” 说罢,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凡觉得,东西既已拿出,断无再收回之理。 “嗯......” 叶凝雪注视着他认真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随即便将这只装有春桃丹的玉盒,收进了指间那枚紫色戒指中。 见她终于收下,林凡心中暗松一口气,总算觉得偿还了部分人情。 “对了,叶姑娘,关于邱家奉上的那些......” 这时,林凡想起邱家的赔偿,便欲从储物袋中取出相关物品。 然而,他话未说完,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柔软的玉手抓住。 林凡愕然抬头,对上了叶凝雪的视线。 只见她美眸流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声道: “跟我来。” 话音未落,她便拉着林凡,转身向丹房外走去。 第290章 夜风 一炷香后,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只见林凡与叶凝雪并肩立于一座空旷的山顶之上。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绵延的柔软草地,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 无数萤火虫提着小巧的灯笼,在草丛间、在两人身旁悠然飞舞,与头顶的浩瀚星空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极为梦幻的场景。 方才在路上时,林凡心中颇为疑惑,后来方知这位大小姐与他先前所想一样,是想出来散散心的。 两人就这般静静地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阵夜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叶凝雪披散的发丝与粉色的裙摆。 她似乎很享受这份寂静,步履轻缓,目光时而掠过飞舞的萤火,时而望向遥远的星辰。 林凡跟在她身侧,感受着这过于安静的氛围,觉得有些尴尬,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来自邱家的储物戒指和那份厚厚的礼单,递向叶凝雪: “叶姑娘,这是今日邱家奉上的......” 叶凝雪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眸淡淡扫了一眼他手中之物,语气平淡: “你自行处理便是。” 说完,她径自向前走了几步,在一片尤为柔软的草地上坐下,双臂环抱膝盖,微微仰头,安静地望着星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听了这话,林凡愣在原地,心中一时无措。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他本以为叶凝雪会有所安排,没想到她竟全然不在意,直接交由自己全权处理...... 他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旁不远处停下,再次开口道: “叶姑娘,这......这毕竟是邱家给门中的赔罪之礼,在下如何能擅自处置?还是交由姑娘......” “你真啰嗦。” 他话未说完,便被叶凝雪轻声打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说完,她转过头来,伸手将林凡手中那份礼单拿了过去,随手置于身旁草地上,看都未再多看一眼。 “戒指你自己收着吧。” 她重新转回头,望着星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坐下,我有话与你说。” 未等林凡回应,就见叶凝雪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继续说道。 林凡见此,犹豫了一下,便收起了戒指,依言在她身旁坐下,只是中间刻意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靠近些。” 叶凝雪余光扫到他的小动作,口中命令道。 闻听此言,林凡只得默默挪动身体,坐到了她身侧。 此刻,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兰香,让林凡心头莫名有些异样。 一时间,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唯有萤火虫在身边飞舞。 ...... “你知道哭血兰吗?” 沉默片刻,便听叶凝雪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凡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他飞速思索,立刻就想起自己初次去灵芽坊时,确曾险些被此花迷惑心智,幸得坊中那位前辈及时出手相救,才免于遭祸。 只是不知这位大小姐为何突然问起此物...... “不瞒姑娘,此花在下略有耳闻,据说此花位列奇毒榜第三,它所释放的‘离人香’,能乱人心智,使中毒者......产生难以抑制的情欲。若是在一定时辰内,未能......与人行夫妻之事,中毒者便会哭血不止,经脉逆乱,最终血气枯竭而亡......” 林凡沉吟了一下,便顺着话头回答道。 他说到后面,语气不免带上几分尴尬。 毕竟,在一个姑娘面前谈论这等淫毒,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听了林凡这番颇为详尽的描述,叶凝雪似乎有些意外,微微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嗯?你居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林凡见她看来,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 “叶姑娘见笑了,此前偶然听一位前辈提及,故而才有所知,只是不知姑娘......为何突然问起此物?” 叶凝雪未立刻回答,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便从指间取出一个紫色酒壶和两个杯盏,将一个递给了林凡。 随后,她一边为林凡斟酒,一边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平淡陈述着: “此前与我相处三日的那个男子,我与他便是因这毒,有了肌肤之亲。” 林凡闻言,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了。 原来这位大小姐竟是因哭血兰才与她那位心上人有了夫妻之实。 为此,他顿时想起在竹舍那晚,叶凝雪所说的误会了对方之类的话。 而依哭血兰特性来看,想必那人便是遗忘之人。 “原来如此......那,姑娘可曾将此事......告知于他?” 林凡缓缓饮下杯中酒,整理了一下思绪,试探性问道。 “还没有......我不知如何开口。” 叶凝雪闻言,垂下眼眸看着杯中之物,摇了摇头。 林凡见状,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大小姐今晚来此散心,是为情所困...... “在下明白,这事确实难以启齿,但在下觉得,此事关乎姑娘清白与心意,终究......还是要告知对方为好。不然一人闷在心里,独自承受,长此以往,对姑娘而言不仅不公,甚或可能郁结于心,于修行无益。” 林凡斟酌了一下语句,随即劝慰道。 他顿了顿,看着叶凝雪依旧低垂的侧脸,心中做出了决定。 “叶姑娘对在下多有照拂,屡次相助,恩情厚重,若是姑娘信得过在下,此事......林某或可代姑娘向那位道友转达。请姑娘放心,此事关乎姑娘清誉,林某必定守口如瓶,绝不会让第四人知晓!” 只见他站起身,对着叶凝雪微微拱手,随即神色认真地说道。 在林凡看来,叶凝雪身份尊贵,又是女儿家,脸皮薄,这等事情自不便亲自对一个男子开口。 而自己既受了她的恩惠,方才又平白得了邱家那枚价值不菲的储物戒。 若真能助她解决此难题,也算偿还部分人情,让她不必再为此事烦忧。 “当真?” 听了这话,叶凝雪缓缓抬起头,美眸直直看向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 林凡见此,立即肯定地点头: “那是自然,不知那位道友姓甚名谁,是哪一峰的弟子?在下明日便去寻他,定将姑娘的心意转达!” 见他这副信誓旦旦、急于为自己“排忧解难”的模样,叶凝雪沉默片刻,口中轻缓道: “那人叫......” 然而,就在此时,林凡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睛泛起不正常的血红,一股诡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丹田处汹涌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第291章 血魇兰 听雪小筑,西侧寝居。 “我这是......?”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疑惑地低语。 此刻,房内空无一人,只有灯火在阵阵夜风中,显得忽暗忽明。 他明明记得自己方才还站在那萤火漫天的山顶,听着叶凝雪即将道出她那位心上人的名字。 随后丹田处便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诡异气息,紧接着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是叶姑娘带我回来的吗......” 他揉了揉额角,环顾着这安静房间,喃喃自语。 “!” 然而,林凡刚想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便觉身体生出异样,只感丹田处那股诡异气息再次涌起。 随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种难言的燥热感席卷全身,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林凡下意识抬头,只见叶凝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房中,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依旧穿着那身粉色衣裙,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叶姑娘......我......” 林凡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这奇怪的状态,却发觉喉咙干涩,声音十分沙哑。 叶凝雪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床榻边,在他身侧坐下,平静地注视着他,用听不出波澜的语调陈述道: “方才在山顶,你体内的哭血兰毒素突然发作,便昏厥了过去。” “哭血兰......毒素?” 林凡有些不明所以,强忍着体内强烈的躁动,喘着粗气,艰难问道: “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这一脸困惑的模样,叶凝雪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她轻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先前在青蛇峰那次,你与我,便是中了此花的毒,而我方才在山顶要说的那人......便是你。” “什么......?!” 他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随后,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短短一句话在疯狂回荡。 青蛇峰......中毒......肌肤之亲......那个被她放在心上、却又因误会而分离的人......竟然就是自己?! 然而,不待他从这惊人真相中回神,眼中血色再泛,一股阴暗的冲动瞬间升腾。 林凡只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唯有叶凝雪身上那淡淡兰香,变得异常清晰。 此刻,他心中有个冲动,便是想将眼前这位大美人拥入怀中。 ...... “你是不是......很想抱我?” 看着他这双眼通红的模样,叶凝雪沉默片刻,便轻声问道。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林凡的理智。 林凡几乎是下意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便一把将眼前这具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娇软身躯狠狠搂入怀中。 叶凝雪没有惊呼,也没有丝毫反抗。 只见她温顺地伏在林凡怀中,仰起脸,平静地看着他这充满侵略性的双眼,询问道: “你若是又忘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林凡并未回应,而是不由分说地便要向怀中佳人吻下。 然而,一只玉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随后,叶凝雪抚着林凡发烫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说爱我......说了,我就答应你......” 此话一出,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几乎被欲望吞噬的林凡瞬间清醒了一丝。 同时,月漪的容颜在他心头骤然浮现..... 只见林凡慌忙松开手臂,随即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口中语无伦次道: “抱......抱歉......叶姑娘......此事......在下......不知如何说......关于此前之事......青蛇峰之事......在下实在......实在想不起来......在下需要......需要立刻去解毒!失陪了!” 说罢,他强行运转体内的法力,试图压制丹田那道诡异气息,转身便要朝着房外冲去,想要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地方和人。 不过,林凡刚冲到门口,便觉体内那股诡异气息,在触及强行运转的法力后。 非但未被压制,反如被彻底激怒的凶兽,以更凶猛之势反扑回来,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 随后,温热的液体自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只感到一阵浓重的腥味。 “你会死的......” 这时,身后传来叶凝雪的声音。 林凡回首望去,就见血色视野中,叶凝雪已立于他身后。 此刻,只见她绝美的容颜上,一滴泪珠正无声滑落,与林凡脸上的血泪形成鲜明对比。 她哭了...... 而这泪水似乎具有某种奇异魔力,直接击溃了林凡最后一丝理性。 只见他一把将叶凝雪拥入怀中。 叶凝雪则未有丝毫反抗,而是缓缓闭上眼眸。 随后,她抬起手,对着房内轻轻一挥。 “咻。” 一声轻响,屋内的烛火应声而灭,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接着,她便被彻底丧失理智的林凡拦腰抱起,朝着房内那张软榻行去。 与此同时,那只通体雪白的三尾雪灵猫正悄无声息地趴伏门外,一双蓝色大眼睛好奇地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但当见屋内灯火熄灭,模糊人影交织着倒向床榻时。 它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只见其小小的猫脸上“唰”地泛起一层淡淡红晕,口中顿时发出一声羞窘的惊呼: “哎呀!小宝宝可不能看这个!” 说完,它瞬间转过身来,用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随后,它身形灵巧地一跃,飞快地躲到了走廊远处的柱子后面,只留下三条蓬松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晃动着。 ...... 三日后,内门,天权峰,玄云殿。 “什么!你说雪儿中了哭血兰之毒?!为何此刻才来报!” 上首主位之侧,季红尘猛地起身,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凤目含威,直视阶下。 只见她一旁的主位上坐着同样眉头紧锁的叶长风。 右侧则是先前那位白发的玉衡峰峰主,及一位身着黑袍、同样白发苍苍的老者。 而台阶之下,则是以穆大师为首的数位身着青药宗服饰的修士,两旁还立着凌绝、素心等十余名玄云山的结丹修士。 听到季红尘的质问,穆大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语气带着无奈与谨慎: “启禀夫人,叶小姐此前......确曾私下向老夫询及这哭血兰之事。当时老夫便深觉疑惑,此花罕见,且多生于魔道地界,小姐为何突然问起?但......小姐身份尊贵,她不愿多言,老夫也不便深究。” “然而,叶小姐乃是剑圣前辈最疼爱的孙女,更是云水州那位......的外孙女。此事关乎重大,老夫思前想后,实在不敢怠慢。故而......暗中托了平日照料小姐起居的侍女,近日方才取得一根小姐遗落的青丝。”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玉简,继续道: “老夫将此带回,与几位师弟以秘法详加探查......这才确认,小姐所中之毒,确系哭血兰无疑,而且......毒性已然深入髓理。此事关系重大,老夫不敢隐瞒,特来禀告,迟报之罪,还望夫人与叶掌门恕罪......” 听闻叶凝雪毒性已深,季红尘凤目中的怒意更盛,急声问道: “此刻非论罪之时!穆大师,你既已查明,可有解法?” 穆大师闻言,与身旁几位青药宗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众人脸上皆露出凝重与为难之色。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带着几分沉重: “夫人想必也知晓,若小姐所中之毒,是寻常哭血兰,凭我青药宗与几位道友之力,虽不能全然化解,但至少可保性命无虞,不致令其恶化......只是......” 他话语一顿,引得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是经我等反复确认,小姐所中之毒,并非寻常哭血兰,而是极其罕见地异种——‘血魇兰’!” 第292章 忘尘渡厄 “血魇兰?!” 穆大师此言一出,殿内众位结丹修士神色齐变,显然皆知晓此物的厉害。 季红尘更是瞳孔一缩,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瞬间转向一旁的叶长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叶长风!我记得当年,你与那贱人共同在青蛇居旁的花圃中,栽种过一株此妖兰?!先前你那好徒弟李风权禀报,说雪儿那次失踪,便是在青蛇峰被困三日......定是无意间触碰到此物了!” 叶长风闻言,神色顿时一紧,连忙解释道: “夫人息怒!此事我知晓,但那株兰花,我早已设下禁制,外人绝难触碰,更别说......” “够了!” 季红尘根本不听他说完,直接厉声打断,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叶长风!你与那贱人当年做的腌臜事还不够吗?!如今竟还留下这等祸根,害得雪儿她......她......” 她气得声音发颤,后面的话一时难以出口。 叶长风见此,一脸无奈,还想再解释:“夫人,我......” “你闭嘴!” 季红尘怒火攻心,竟一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揪住了叶长风的衣领! “红尘!你听我解释......” 叶长风被揪着衣领,脸色也是一变,慌忙起身,口中急切道。 这情景,哪里还像是一派掌门与掌门夫人,倒像是世俗间争吵的夫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殿中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谁都知道,这位掌门夫人手段了得,玄云山大小事务实则多由她执掌,而掌门叶长风性子温和,颇为惧内。 “还请师姐息怒,此事乃是突发,想来掌门师兄也绝非有意。当务之急,是雪儿的安危,若因争吵耽搁救治,岂非追悔莫及?” 这时,一旁那位玉衡峰的白发青年峰主见此,连忙起身,来到两人身旁,温声劝道。 青年的话让季红尘恢复了一丝理智,她也知此刻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于是,季红尘强压下心中怒火,狠狠瞪了叶长风一眼,冷声道: “叶长风,若是雪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跟你没完!” 说罢,便松开了手。 叶长风只得苦笑着整了整衣领,长舒一口气。 青年见气氛稍缓,便将目光转向穆大师,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穆大师,谁人不知你乃是这青罗西的第一炼丹宗师,更是解毒圣手。道友既然今日选择将此事坦诚相告,想必对这‘血魇兰’之毒,心中已有应对之策吧?此事重大,还望道友莫再卖关子,直言便是。但凡所需,我玄云山定竭力配合。” 穆大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拱手道: “云峰主慧眼,老夫佩服。不错,这血魇兰虽为异种,毒性妖异猛烈,远胜寻常哭血兰,但古籍之中,确记载有一法可解。只不过......此法乃上古遗留之术,施为条件极为苛刻,并且......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可能当场神魂溃散而亡......” “什么办法?!” 季红尘立刻急切追问。 穆大师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 “众所周知,寻常哭血兰之毒,主要侵蚀人之心神情感,令中毒者对特定之人产生难以抑制的爱恋,若不得回应,便会毒素发作,痛苦而死。但若得两情相悦,毒素便不会发作,甚至可借此双修,反哺修为。然而这‘血魇兰’却大不相同......”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两人初次中毒交合后,毒性会暂时潜伏于丹田,看似无恙,实则分毫未减。无论其中铭记的一方,还是忘却的一方,只要再度接触能微微引动情欲之物,毒素便会立时发作,情形与初次无异,仍需行男女之事方能压制。” “更为棘手的是,相较于普通哭血兰,血魇兰会令‘铭记一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时时想起对方,心中爱意会变得极端强烈,而这份炽烈的情感会不断滋养体内毒素,使其逐渐渗透丹田五脏,深入骨髓神魂。最终,无论‘遗忘一方’是否回应,铭记一方都会带着剧毒的爱意,导致心脉枯竭,神魂灼烧而亡。如今依叶小姐毒性深入髓理的情形看,她......必定是那铭记一方。” “所以,要解此奇毒,关键在于,必须让她彻底忘却心中所念之人,斩断这份催命的爱恋根源。如此,毒素方能停止蔓延,之后再辅以大量珍稀丹药与天材地宝,徐徐图之,慢慢拔除毒素,方有痊愈之望。” “至于强行摘取一人的记忆,除却那些不顾被施术者死活、霸道阴邪、会损伤根基神魂的搜魂抹识之术外,便只有老夫方才提到的上古秘法。” 说罢,穆大师看向众人,强调道: “当然,叶小姐自然不可用前一种办法。所以唯有此法,能精准摘取特定记忆,且对身体与神魂无害。” 听闻竟有能精准摘取记忆而不伤性命的秘法,殿内除了白发青年外,众人皆露惊诧之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这等手段,哪怕在修仙界来说,还是过于玄奇了...... “穆大师说的,可是那传说中源自上古魂宗的‘忘尘渡厄法’?” 这时,主座旁的白发青年,微微思索片刻,便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穆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面露钦佩之色,对着青年拱手道: “人人都言玉衡峰主智计超群,谋略无双,并且博闻强识旷古烁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老夫佩服!不错,正是此法!” 青年见状,则谦虚地摆了摆手,口中笑道: “呵呵,穆大师谬赞了,云某不过是平日里深居简出,闲来无事喜好翻阅些古籍杂谈,偶然得见罢了,并无外界所传的那般,让道友见笑了。” 随后,他在阶上踱了几步,继续道: “据云某所知,此法虽神妙,但要求极高。除了需要那近乎失传的‘五神归元阵’精确布置,还需大量如‘定魂丹’、‘养神芝’及‘万年温玉髓’等各类珍稀的高阶丹药灵植辅佐。而施行此术时,更需要六位神识强度至少达到元婴中期的修士,在阵法中共同运转神识,以极其细微、抽丝剥茧般的方式,慢慢将那部分记忆从神魂中抽离。” “而此过程,需要六位元婴修士心神合一,配合完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被施术者神魂会当场受损,甚至直接溃散而亡!并且,即便一切顺利,记忆被成功抽离之后,被施术者的存活概率,也不足两成,风险委实过高......” 说罢,白发青年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看好此法。 而殿内众人听完他这番详细解释后,纷纷一言不发,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其中季红尘与叶长风更是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毕竟,这般成功率,与送死的区别并不大...... 穆大师沉默了一会,便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云峰主所言,分毫不差。正是因此法风险太大,而叶小姐身份尊贵,容不得半点闪失,老夫此前才犹豫再三。但如今......叶小姐体内毒素已深入骨髓,若再不施救,恐怕......活不过三年......所以老夫今日前来,将此法和盘托出,是希望掌门与夫人能早做决断......” 说完,他对着主座上的夫妻二人深深一礼。 “活不过三年.....” 听到这五个字,季红尘整个人怔在原地,眼角微微泛红。 她虽是叶无风名义上的母亲,但心中对于他却只有厌恶,产生不了一丝母爱。 但叶凝雪的出现,让她心中那份空缺,得到了巨大的填补。 而那过继之事虽未明说,但叶凝雪在季红尘心中已是自己女儿了,甚至是她的所有物...... 所以,此刻在闻听叶凝雪时日无多,季红尘整个人瞬间就慌了神,觉得心中空了一块。 ...... “我们先去将孩子带回来,随后你与我,一同去面见父亲商量此事......” 片刻后,季红尘强行稳住心神,对着叶长风认真道。 “夫人,父亲他......如今正在闭关,冲击巅峰之境,此乃关键时期,不可轻易打扰。依我看,将雪儿带回来后,我们将此事告知几位师叔师伯,与他们共同商议决断,你看如何?” 闻听此言,叶长风沉吟片刻,便开口道。 “叶长风!我看你是真老糊涂了!雪儿是他的亲孙女!若真有意外,你以为父亲出关后能原谅我们吗?!况且,父亲身为浮澜第一剑修,神识早已达到元婴巅峰,由他亲自主导为雪儿施术,我才更放心!再者,若是雪儿真在玄云山出了什么意外,若让那千幻老魔知晓......谁知道那个魔头会干出什么事来!你难道想在这种时候挑起正魔大战吗?!” 此话一出,季红尘立即神情一变,口中厉声反驳道。 这番话,瞬间让叶长风面色煞白,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明白,若真让自己这宝贝侄女在门中出事,那这老魔头定会发疯,届时局面将不堪设想。 毕竟,元婴巅峰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吧,就依夫人所言,关于此术所需也问问穆大师,一切有备无患。” 想到此处,叶长风再无犹豫,便点了点头。 听了这话,季红尘也觉得有理,随后转向穆大师,开口道: “穆大师,六位元婴修士之事不必担忧,只是那所需的‘五神归元阵’与相关丹药,还请你详细告知。” 穆大师闻言,连忙拱手: “夫人放心!我青药宗与玄云山自开山祖师以来便是同盟之交,世代交好。如今叶小姐蒙难,我青药宗虽大不如从前,但终究是炼丹宗门,所需的一切丹药灵植,便由我青药宗一力承担,尽快筹措齐全,定不负所托!”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至于那‘五神归元阵’......此乃上古奇阵,完整的阵图早已失传,布置之法极为繁复玄奥。据老夫所知,如今整个青罗洲,唯有青罗东部擅长阵法推演的天星詹台氏,才有能力布置此阵。夫人出身红月谷,与詹台氏素来交好,想必此事......应不在话下?” 听到“天星詹台氏”,季红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会心一笑,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穆大师费心了,天星詹台氏与我红月谷乃是世交,此事我即刻传讯回谷,让我兄长亲自前往詹台氏商议,定将阵法之事办妥,到时他们可与我红月谷的两位太上长老一同前来,大师放心准备丹药即可。” 第293章 烈日与晚霞 正午时分,听雪小筑。 盛夏的阳光带着几分火辣,将庭院中的石板烤得微微发烫,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唯有墙角一株紫色花朵依旧蔫蔫地挺立着。 “吱呀——” 这时,西侧寝居那扇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随后,就见一袭黑色衣裙的叶凝雪缓步走出,裙摆间绣着暗银色花纹,衬得她更加绝美动人。 “小雪。” 她对着院中轻唤一声,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慵懒。 然而,整个院中除了蝉鸣外,并无任何回应。 叶凝雪微微蹙眉,目光流转,随即注意到廊下柱后方,那几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 她缓步走近,只见那只三尾雪灵猫正蜷成一团,趴在阴凉的石板上呼呼大睡。 其粉嫩的小鼻子随着呼吸,还不时冒出一个时大时小的透明泡泡,模样极为可爱。 叶凝雪露出一丝浅笑,随后蹲下身,将这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抱起,放入怀中。 “呜......主人......” 三尾雪灵猫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湛蓝的眼眸,待看清是她后,软软地呜咽了一声。 “小懒猫。” 叶凝雪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说罢,便抱着它转身向主厅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十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破空而来,声势浩大,瞬息间便落于庭院之中。 光华敛去,现出季红尘、叶长风、云峰主以及凌绝、素心等十数位结丹修士的身影。 “有事?” 见他们突然齐聚于此,叶凝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面上依旧清冷,只是淡淡开口问了一句。 叶长风正想开口,一旁的季红尘却已放出神识,瞬间扫过叶凝雪身后的寝居! 当她看清屋内情形后,脸色顿时一变。 方才来时,季红尘便已猜到,那与叶凝雪一同中毒之人定是林凡,也知自己这“宝贝女儿”已失身于他。 但此刻,亲眼所见,顿时让她心头涌起一股珍宝被玷污的愤怒。 “跟我走!” 她二话不说,一步上前,直接抓住了叶凝雪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叶凝雪微微蹙眉。 同时,她头也未回,对身后的素心厉声下令: “去把里面那小子剁碎了,拿去喂灵兽!” “是,师姐!” 素心闻言,立即躬身应道。 闻听此言,叶凝雪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变。 下一刻,她直接挣脱季红尘的手,身形一闪,挡在了寝居门前,一双美眸冰冷地直视季红尘: “你要对我夫君做什么?” “夫君?!” 这两个字如同天雷,顿时炸得季红尘眼前一黑。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凝雪,又指向房门,声音带着痛心: “这臭小子哪点配得上你......他竟敢......竟敢对你......”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也不会走。” 然而,她话未说完,却被叶凝雪径直打断。 “你......!” 季红尘气得话语一噎,脸色瞬间铁青。 “夫人!” 叶长风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季红尘。 “夫人,息怒,息怒,孩子还小,童言无忌,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随后,他将季红尘强带至一旁,口中快速安抚道。 ...... “雪儿啊,听话,先随我们回去。伯父跟你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林凡,好不好?” 片刻后,叶长风走到叶凝雪面前,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哄劝道。 听了这话,叶凝雪抬眸,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其身后的季红尘,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信伯父,伯父何时骗过你?伯父以玄云山掌门之名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一根汗毛,这样可好?” 见她不为所动,叶长风有些尴尬,但还是维持着笑容,继续说道。 叶凝雪依旧沉默,就在叶长风感到为难之际,她忽然轻声问道: “要我回去做什么?” 然而,不待叶长风回答,早已按捺不住的季红尘直接上前,再次一把抓住叶凝雪纤细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再说!走!” 说罢,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强横的法力裹挟着两人一猫,化作一道耀眼红芒,瞬间消失于天际。 “唉......” 叶长风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身后的素心看了一眼林凡所在的寝居,犹豫了一下,便上前低声道: “掌门师兄,这小子若活着,雪儿身上的同心印便无法消除......即便日后抹除记忆,这印记依然存在,恐怕仍会有所牵连......” 叶长风闻言,眉头微皱,瞥了她一眼,语气转冷: “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既已承诺雪儿,你此刻动手,是想让我失信于她?” “可是师姐刚才说......” 素心被他目光看得一凛,但还是搬出季红尘说道。 “我才是玄云山掌门!” 叶长风忽然转身,厉声道。 见一向温和的掌门师兄竟罕见动怒,素心一时也愣在原地。 一旁的云峰主见状,略一思忖,便缓步上前,打圆场道: “掌门师兄息怒,素心师妹也是担忧雪儿。其实无妨,同心印虽无法消除,但我等可施那‘隐元封契术’,暂且将其印记彻底隐去,只要不再接触缔结此印的另一方,便与常人无异。方才我观这林凡小子,似乎......损耗了大量精血本源,气息萎靡,寿元有亏。依我看来,他如今的阳寿,恐怕只剩下十数年。即便他侥幸进阶筑基,平添五十载寿元,以其废灵根之资,想要突破筑基中期,难如登天。区区一个甲子的时间,于我等而言,算不得什么。” 随后,他看向身后众人,继续道: “依我之见,不如就照掌门师兄所言,暂且留他性命。待他筑基之后,便让他离开玄云山,自生自灭。如此,既全了掌门对雪儿的承诺,也不违背夫人先前答应他之事,诸位以为如何?” 其余的结丹修士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略作思量后,也觉得此法颇为不错,于是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云师兄所言不错,此法可行。” “是啊,也省得下面弟子议论我等合伙欺凌一个炼气小子,传出去惹人闲话。” “嗯,如今首要之事仍是雪儿身上的毒,这小子随他去罢,若筑基后胆敢不走,我便让他当场毙命。” 见众人纷纷答应,叶长风脸色稍霁,看了一眼林凡所在的寝居,沉声道: “便如此吧,我们走。”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化作一道道绚丽的剑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听雪小筑上空。 庭院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以及那时断时续的蝉鸣。 ...... 三个时辰后,灼热的正午阳光已化为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入寝居之内。 床榻之上,林凡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他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乏力。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怎么回事......” 林凡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说罢,他刚想起身,便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 林凡满脸惊愕,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与当初在青蛇峰醒来时如出一辙,浑身无力,精气亏空。 不过如今他已是炼气巅峰,体质远胜当初,在急促喘息数口后,他咬着牙,以手臂支撑身体,勉强站起,踉跄行至窗边。 窗外,夕阳如火,将云层染成了一片霞红,给人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我怎会在此......” 林凡扶着窗边,眉头紧锁。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夜晚山顶,听叶凝雪讲述她“心上人”之事......然后便是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此刻莫名出现于听雪小筑,身体又现此熟悉的虚脱感,实在令他困惑不已。 “难道......是叶姑娘把我带回来的?” 他敲了敲脑袋,低声自语。 就在此时,他左肩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刺痛。 林凡下意识伸手摸去,隔着薄薄中衣,能感到一个明显的凹陷痕迹。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至房内镜子前,解开中衣领口,侧身看去。 只见左肩近锁骨处,一个泛着青紫的齿痕伤口映入眼帘,甚至边缘还凝结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这是......谁咬的?!” 林凡心中一惊,不由以指轻触,顿时又感到一阵疼痛。 于是,他连忙检查全身他处,但除这处牙印与浑身无力外,并无其他外伤。 不过,据他判断。 这齿痕小巧,弧度清晰,分明是被人用尽全力狠狠咬下所致,像是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而且,从这大小和形状判断,极像是一名女子所留......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凡郁闷地走至桌边坐下,心中愈感疑惑。 “叶姑娘呢?” 这时,他才忽然惊觉,自醒来至今,一直未见到叶凝雪的身影。 随后,他强撑着仍有些发软的身体,从储物袋中取出柳玉铃亲手缝制的青衫换上,整理了一下仪容,推开房门走出。 林凡在整个“听雪小筑”内缓步绕行一周,庭院、静室、炼丹房......处处皆寻不见叶凝雪的踪迹。 最终,他停于主厅门前,望着空寂的院落与渐暗的天色,陷入沉思。 “或许是......回内门了吧......” 许久后,林凡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喃喃低语道。 (第三卷结束,明天林凡筑基,开启第四卷,闯荡青罗洲。) 第294章 别云 三年后,盛夏,清晨。 林凡一袭青衫,静静立于听雪小筑的庭院中,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神色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缓步走至墙角,蹲下身,凝视着那株依旧有些蔫头耷脑的紫色花朵。 这花三年来一直这般半死不活地开着,像是缺了些什么。 林凡略一沉吟,便伸出食指,轻轻一点,一个青色光点没入花茎。 霎时,那紫色花朵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精纯生机,花瓣舒展,挺立起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焕发出勃勃生机。 林凡见此,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道红色剑光破空而至,落于院中。 剑光散尽,现出一道红衣身影。 来人正是季红尘身边的剑奴。 只见她依旧一身红衣,面覆轻纱,唯有那双凌厉的眼眸清晰可见。 “既已筑基成功,即刻离去。” 她没有废话,直接道明了来意,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林凡闻言,缓缓起身。 他沉吟一瞬,自怀中取出那枚叶凝雪所赠的千机翠珠,递了过去,同时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前辈放心,在下这便离开。” 说罢,他回身望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听雪小筑,目光在那株重焕生机的紫色花朵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女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翠珠,便再次化作一道红色剑光,消失于院中。 顷刻间,只剩下那株紫色花朵在墙角静静绽放...... ...... 刚走出听雪小筑的院门,他便看到袁婉和蔡薇已等候在外。 于是,林凡脸上自然地浮起一抹笑意,上前道: “两位师姐,早。” 然而,与他的轻松不同,袁婉和蔡薇脸上却不见半分笑意,反而带着浓浓的失落与不舍。 “如今你已是筑基修士,依门中规矩,不必再唤我们师姐了,这般称呼......不合礼数。” 袁婉看着他,声音有些低沉。 “是啊,若你还在门中,从今往后,我们见了你,怕是都得恭敬称你一声‘林师叔’了呢......” 蔡薇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带着故作的轻松,打趣道。 林凡见此,心中明了,这两位师姐是舍不得自己离去。 毕竟,同在藏书阁共事了这么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并且后来得知,当初这两位师姐为将他从执法堂捞出,不惜四处奔走,求告多人。 虽然后来是叶凝雪出手解决了此事,但若非她们那两枚能暂复法力的丹药。 他恐怕早已死于邱翼之手,更不可能安然站于此处...... 因此,对于这份救命之恩,林凡也一直铭记于心。 而这三年来,虽然门中未再要求他去藏书阁当值,但他时常得空也会前去帮忙。 此期间,林凡也取了不少丹药,用以报答她们上次的相助之情。 毕竟,别的且不说,这炼气期的丹药对林凡而言可是绰绰有余...... 如今,两女在这些丹药的辅助下,其各自功法已至十一层,距十二层圆满也只是时间问题。 ...... “两位师姐言重了,若非此前相助之情,如今师弟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何来今日筑基之说?” 林凡略作思忖,便笑容不变地说道。 随后,他收敛笑容,郑重拱手,对着两人正色道: “无论林凡今后身在何处,修为如何,两位始终是在下的师姐,这点绝不会变。我也会一直记得,自己曾是藏书阁的一员。” 两女见状,皆是一怔,随即眼眶不约而同地泛红。 袁婉上前一步,扶住林凡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 “好......林师弟,今后无论身在何方,我与姐姐也一直会记得有你这个师弟,你永远是我们藏书阁的人......” “对......” 一旁的蔡薇也用力的点了点头。 闻听此言,林凡这才露出释然的笑容。 随后,他想了想,便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袁婉: “师姐,此中有二十枚两仪丹。两位师姐天资远胜于我,如今亦是炼气巅峰,想来不出数年,便能尝试筑基。此物,或可助师姐们一臂之力。” “二十枚两仪丹?!” 两女闻言,皆露惊容。 毕竟,这两仪丹的价值,她们自然知晓,乃是所有炼气弟子梦寐以求之物...... 但此一颗的价值实在高昂,她们辛苦积攒多年,一人手中也仅得两枚。 而以两人的伪灵根资质,欲保筑基成功至少需十颗,目前仍远远不足。 至于余下所需,凭她们如今这点微薄俸禄,即便耗尽寿元,也绝无可能凑齐。 若无意外,她们此生大抵将止步炼气,道途断绝。 但此刻,见林凡取出如此多两仪丹,两女自是难以置信,好似做梦一般...... “林师弟,这太多了......” 袁婉沉默了一下,便轻轻摇头,面露苦笑道。 毕竟,这二十枚两仪丹,若置于坊市,可值大几千灵石。 而此等庞大数目,莫说炼气弟子,便是一些手头拮据的筑基修士也很难拿出...... 因此,袁婉觉得若全数收下,心中实在难安。 一旁的蔡薇虽也对此些两仪丹极为渴望,但见妹妹如此,她也默不作声,全然以袁婉之意为主。 林凡见此,心中了然。 于是,他也不多言,便径直将储物袋塞进袁婉手中。 随后,林凡不待两人回应,已是一拍腰间储物袋,那件得自竹先生的极品飞行法器“遁空梭”应声而出,浮现于上方。 他瞬间纵身踏上,看着下方两人,停顿了一下,便再次拱手,郑重道: “两位师姐保重,林凡走了。” 话音未落,林凡便随手一挥,就见那遁空梭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载着他没入云层之中。 ...... “林师弟,慢走。愿你此去,仙路坦途,前程似锦。” 片刻后,袁婉握着手中的储物袋,望着空中那被遁光划开的流云,拭了拭眼角,口中轻声道。 第295章 云海 林凡踏着遁空梭,在云层间不紧不慢地飞行。 晨风迎面吹来,带来丝丝凉意,也轻轻吹动着他的青衫。 周围时不时有驾驭着凌云鹤的执事弟子飞过,看方向多是前往聚仙镇办事或归家。 说起来,成为玄云山弟子后,除了对自身修炼的助益外。 还有个莫大的好处,就是镇上的居所,依门中弟子加入年限或其他贡献,可享一项特殊优待。 仅需缴纳极少的灵石,便可购置到个人名下。 而此价格远较一般散修或家族购入为低,并且后续款项,每月门中只从他们俸禄中扣除一部分,作为购置此居所的费用。 因此,外门中不少弟子皆选择在镇上安家,每逢休憩之日,便会返回,与居于镇上的妻儿团聚。 但如此也导致,玄云山无论男女弟子,都成了外来散修眼中的香饽饽。 毕竟,若在镇上无固定居所,便需向玄云山每月缴纳高昂的暂居费。 而此价格十分昂贵,一般散修若在镇上无收入来源,很难长期承担。 故而为了能留在镇上,许多散修便设法与玄云山弟子结为道侣,从而获得太素山脉的永久居留权。 ...... “师叔早!” 这时,两名乘着凌云鹤的执事弟子从林凡身旁飞过,对他恭敬行礼道。 “嗯。” 林凡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点头回应,态度十分从容。 两名弟子见此,也未多话,再次拱手后,便驾鹤向着前方飞去。 其实,自方才起,这从他身旁飞过的弟子,皆会自觉放缓速度,缓缓靠近对他恭敬行礼,并口称“师叔早”。 起初,面对这般情景,林凡颇有些不适应。 毕竟自入门以来,一直是他向别人行礼,如今忽然身份调转,成为他人恭敬见礼的对象,着实感觉有些奇怪。 但随着接连几波弟子皆是如此后,林凡也就渐渐习惯了。 于是,他便学着门中那些筑基师叔的做派,面对问候,不再多言,只是像方才那样,面色平静地微微颔首回应。 几次下来,倒真有了几分门中师叔的气度,颇为像模像样。 ......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林凡一时沉默下来,思绪飘回了自己突破筑基的历程。 早在一年前,凭借叶凝雪与季红尘先前赐予的丹药,他便已将《千星诀》修炼至十二层大圆满。 在藏书阁详尽查阅了所有关于筑基的典籍与心得后,他做好了万全准备,打算依靠叶凝雪给予的那五十枚两仪丹,开始冲击筑基。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季红尘竟也未忘却先前的承诺,在他闭关前,派人又送来了整整五十枚两仪丹。 并传话言明,只给他一年时间,无论筑基成败,时限一到都必须离开玄云山。 对于这多出来的丹药,林凡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当即便应承下来,随后便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起初,他按部就班地吞服第一枚两仪丹,试图借其药力,将上、中、下三个丹田内充盈的灵力尽数压缩至下丹田,凝聚为液态法力。 不过,他那因修炼《千星诀》而远胜同阶的法力,在一枚两仪丹的药力下,仅被微微压缩,便再无更多变化。 对此,林凡并不意外。 因除功法外,他还是废灵根,根本无法完全激发丹药的全部效力,只能以量取胜。 于是,他沉下心来,按照计划,持续而缓慢地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引导药力。 就这般,四个月转眼过去。 林凡在服下第四十九枚两仪丹后,那汇聚了三个丹田全部灵力的下丹田,终于出现了质变的征兆。 他感受到,那磅礴的灵力在极致压缩后,开始由气态向着液态缓缓转变,丹田内似乎开辟出了一片氤氲的灵雾之湖。 林凡心中顿时狂喜,他知道,这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随后,他立刻全力运转《千星诀》功法,小心地引导着灵力气旋向着液态法力彻底转化。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的过程,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最终,历经八个月的艰苦冲击,就在半月之前。 林凡下丹田内那磅礴的灵力,终于化作一滩宛如水银般缓缓流转的液态法力...... 此一标志,便是表明,他已然筑基成功! 而今后,他便如先前炼气期一般。 将上中两个丹田凝聚出液态法力,修至圆满境界,最终三元归一,方可在下丹田凝结金丹。 不过这事对林凡来说还是太过遥远,所以并未多想。 之后,他又花费了数日时间巩固境界,并因心神与肉体的极度疲惫,陷入了长达数日的深沉睡眠,直至三日前才彻底苏醒。 当林凡从听雪小筑那间静谧的修炼室中走出,重见天日时。 望着屋外熟悉的景象,他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一切皆显得有些不真实。 但直到他感受到下丹田内那股磅礴的法力,一阵巨大的喜悦与激动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林凡淹没。 他独自在院中,从清晨兴奋至日暮,来回踱步,反复确认,才渐渐将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 待冷静之后,林凡清晰地感觉到,踏入筑基期后,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如今,体内的液态法力无论是质还是量,皆与炼气巅峰时有着天壤之别。 其五感更是变得异常敏锐,耳力能捕捉更细微的声响,远超从前。 他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如今的自己,即便不动用任何神通法术,仅凭筑基期纯粹的法力威压与速度。 就能让当初炼气巅峰时的自己,甚至连祭出玄龟盾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瞬间秒杀。 这种力量层次的跃迁,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至此,林凡才真正理解了修仙界那句“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绝非虚言。 而这还仅是筑基与炼气之间的差距,若到了结丹期,乃至更高的元婴期,那其间差距则将变得难以想象。 ......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抬起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眼中再次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随后,他眼眶微微泛红,口中不自觉地哽咽道: “娘亲......寒儿......我筑基了......” 话音未落,林凡积压多年的情绪一时涌上,泪水无声滑落。 如今,林凡已二十九岁,是柳玉铃离开的第九个年头,同时也是月漪死去的第六年。 而每当想起这两件事时,他还是很难控制住自己...... 就这般,林凡立于遁空梭上,任由泪水流淌。 直到一阵强劲的晨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才缓缓止住情绪….. 这时,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望向不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玄青峰,神色间不禁流露出几分落寞。 回想当初,自己历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而来,只为加入这青罗洲的修仙大派。 后来阴差阳错,以杂役弟子的身份才得以入门。 这期间,经历了太多事情,酸甜苦辣尽在其中,甚至几次还险死还生。 不过,对于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师门,此刻真要离去,林凡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舍。 无论如何,他能够有今日,玄云山提供的平台、环境,乃至那些或好或坏的经历,都不可缺少...... 而此间的人与事,都已在林凡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片刻后,林凡再次深深望了一眼玄青峰,才缓缓转过身来,将眼中那丝复杂彻底隐去。 接着,他并指一点,脚下遁空梭再次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载着他,径直向聚仙镇方向飞去。 因为,在离开之前,林凡在镇上还有些事情没做。 ......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金元楼,二楼雅致的厢房内。 紫苏面带微笑,将一个寒玉宝盒轻轻置于林凡面前的桌案上。 随后,她动作郑重地开启盒盖,顿时一缕凌厉红芒透出,映得厢房内都染上一丝肃杀之气。 只见盒内铺着黑色的柔软丝绒,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三枚啼红针。 “林公子,此乃您闭关前预订的三十枚‘啼红针’,我家小姐特意动用了族中五位技艺精湛的炼器大师,倾力打造,期间失败数次,损耗了不少珍稀材料,最终方得成功,按时交付。” “而这每一枚,皆严格遵循古法,以‘地岩精铁’混合‘青蝠妖血’为主材,辅以七种阴性灵材,经地肺之火反复淬炼九九八十一日。并且,它们都依公子要求铭刻了完整的‘破甲’与‘疾风’符文,品质上乘,锋锐无匹,穿透力极强。如今三十枚尽数在此,请公子验看。” 紫苏指着盒中之物,对端坐在对面的林凡笑着介绍道。 第296章 豪掷万金 听了这话,林凡将目光投向盒中那三十三枚散发着微光的啼红针上,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心里很是满意。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单独摆放在最上方的三枚红针,微微停顿。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紫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有劳紫苏姑娘与贵楼的炼器大师费心了,这三十枚新针品质上乘,灵光内敛,确是精品。而在下那三枚旧物,能锻造得如此完美,实在出乎林某的预料,不愧是金元楼的手笔。” 紫苏闻言,嫣然一笑,便心领神会地答道: “林公子太客气了,您那三枚旧针,本身主材‘地岩精铁’质地极佳,只是原先的炼制手法过于粗陋,未能完全激发其灵性,反而被埋没了。如今经我家大师重新锻造,祛除杂质,重塑针形,并同样铭刻了完整的‘破甲’与‘疾风’符文,其威力、速度与韧性,已与这三十枚新制的啼红针毫无二致,公子可放心使用。” 她顿了顿,笑容更显亲切: “按照楼中规矩,法器重锻需收取相应费用,不过,公子此次下了这般大的订单,又是本楼的贵宾。故而小姐临走前特意吩咐,这三枚啼红针的重锻费用,便算作本楼赠给公子的,分文不取。公子只需支付此前约定的三十枚新针的尾款即可。” 闻听此言,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点头道: “既如此,便代林某多谢夏侯道友的美意了。” 说罢,林凡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七枚灵晶置于桌上,继续道: “紫苏姑娘,这是此前约定的尾款,请过目。” 只见紫苏目光的在十七枚流光溢彩的晶石上轻轻一扫,便已确认数目与灵气分毫不差。 于是,她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优雅地欠身一礼: “正好一万七千灵石,分文不差。多谢林公子惠顾,金元楼深感荣幸。” 林凡见状,微微一笑,袍袖一挥,便将桌上那盛放着三十三枚啼红针的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略作沉吟,又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件,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一同递向紫苏。 “紫苏姑娘,劳烦你将此信与这木盒,代为转交夏侯师姐。” 紫苏看着递到面前的两样物事,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但还是双手接过信件与木盒,郑重应道: “林公子请放心,奴婢一定亲自交到二小姐手中。” “有劳了,紫苏姑娘,若无他事,在下便先告辞了。” 林凡点了点头,接着拱手道。 “林公子慢走。” 紫苏连忙躬身回礼。 林凡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这间雅致的厢房。 待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紫苏才缓缓直起身。 低头看向手中那封普通的信件和那个小小的黑木盒,微微思索后,便将其小心收好。 ...... 林凡走出金元楼的大门,重新来到坊市热闹的大街上。 此刻,清晨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幌子,在他身上投下黯淡的光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其实,早在闭关冲击筑基之前,他便仔细思量过自身未来的对敌手段。 筑基之后,虽能驱使那杆威力巨大的百鬼幡,再加上原有的九灵缠、凌云剑等攻击法器,手段已然不少。 但相较于这些需正面碰撞、声势浩大的法器。 林凡始终觉得,像啼红针这般令人防不胜防的凌厉法器,用起来更为顺手,也更能出奇制胜。 于是他便萌生了添置更多飞针法器的念头。 然而,当他到坊市中多方打听后才发现,飞针类法器极少有单枚出售的,基本都是成套炼制、成套使用。 并且因飞针类法器炼制极其繁琐艰难,失败率远高于寻常法器。 所以各家炼器铺基本都是接受预定后才肯投入材料制作,市面上几乎没有现货。 这时林凡才明白,自己这三枚啼红针,原来并非完整的一套法器...... 经过一番打听与比较,他最终还是来到了金元楼,询问定制整套啼红针的事宜。 当夏侯瑛得知他的来意后,显得十分意外。 毕竟,成套的飞针法器在修仙界属于极为小众且奢侈的选择。 这并非因为它们不强,恰恰相反,成套的飞针一旦炼成,威力极其惊人。 其冷门的原因,倒也简单,就是价格过于高昂...... 通常而言,与寻常法器分下、中、上、极品不同,飞针类法器因其特性,单枚的基准品质便被定为上品。 而一套飞针,最少也需三十枚起步,每一枚都按独立的上品法器价格计算。 若按市面上最普通的上品法器五百灵石一件的基准价来算,三十枚便是一万五千灵石的天价! 这足以让绝大多数筑基修士望而却步。 更现实的是,单枚飞针的威力,相较于同品阶的其他攻击法器,确实显得薄弱。 若有这一万五千灵石,足以购置数件威力不俗的其他类型上品法器。 更不必说拿这钱去买两到三件极品法器或者结丹期的真符了,实用性远超一套飞针。 而且,飞针法器若想转手出售,也极为困难,若非大幅折价,很难找到接盘之人。 当然,若抛开价格与流通性不谈,成套的飞针法器一旦落入合适的修士手中,绝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杀器。 虽然单枚品质为上品,但三十枚以上成套之后,其整体便能跃升为极品法器的范畴! 并且,绝非寻常单件极品法器可比。 无论是分散攻击,笼罩四方,还是合为一体,聚点破防,其威力在极品攻击法器中都足以名列前茅。 而“啼红针”更是飞针法器中以凌厉、穿透力强着称的佼佼者。 若使用者法力足够强大,一套品质上乘的啼红针在其手中施展时,威力会变得异常恐怖。 但还是因价格问题,只要不是那种灵石多到无处花、且对飞针情有独钟的修士,是绝不会选择此物的。 所以,当时夏侯瑛给出的报价是:定制一枚啼红针,需九百灵石。 而一套三十枚下来,总价便是两万七千灵石。 听到这个数字时,林凡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人都懵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强作镇定,表示需回去考虑一番。 夏侯瑛自然理解,毕竟这样一笔巨大的开销,任谁都需要慎重权衡。 回去之后,林凡内心挣扎了近一个月,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觉得,经过此前数次对敌,还是啼红针用起来最为得心应手,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建奇功。 加之,此去临海国,路途遥远,吉凶未卜。 若有这样一套凌厉无匹的极品法器傍身,无疑能大大增加应对危险的底气与生存的几率。 而且他本就打算自己使用,并非用来倒卖,也就不必考虑后续出手的问题。 这套啼红针也算是给自己筑基后的一份礼物吧...... 至于灵石方面,则来自当初叶凝雪送他的那枚邱家作为赔罪的戒指。 林凡经过清点,他发现那枚戒指中竟有整整五十颗玄灵精晶。 按照一颗晶石等价于一千灵石的市价计算,这五十颗便等于五万灵石的巨款。 当时林凡震惊得几乎停止了呼吸,难以置信这天降横财。 他实在未料,这位叶大小姐竟如此“大方”,随手就将这样一笔足以让许多筑基修士奋斗一生都难以积攒的财富送给了自己。 林凡原本还想着,待叶凝雪再来听雪小筑时,定要将此事向她说明。 毕竟这笔“赔款”数目实在太过惊人,于情于理都不该由他一人独占。 然而,自那日之后,整整三年时间,叶凝雪却再未来过听雪小筑,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久而久之,林凡也只能将这份震撼压在心底,逐渐接受了这笔意外之财。 不过,这三年中,林凡每当步入西侧寝居,心中便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空落感。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无论如何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 后来,林凡来到金元楼,郑重地交付了一万灵石作为制作的订金。 同时他也将此前那紫霄星移符与真蓝雷殛符的分期款项提前还清了。 至于此前无法激发的问题,林凡经过了解。 原来是金元楼为防意外发生,所以在这两张符箓上增加了一道只有筑基法力才能激发的印记。 毕竟这是结丹符箓,由炼气期修士驱使还是十分危险的...... 林凡对此则是感到有些因祸得福,暗想要是当初真激发那符箓逃走,可能自己多半就摔死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因此,林凡自然未说什么,只默默将那两张符箓收好。 而啼红针的炼制时间,夏侯瑛与他签订为一年,与先前林凡的闭关时间大致吻合。 契约中写明,若金元楼逾期交付,每逾期一日,需按总价的百分之三赔付。 若逾期超过一月仍未交付,则分文不取,整套法器免费赠予林凡。 林凡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不仅如此,夏侯瑛还特别告诉他。 这套啼红针在制作过程中还可额外添加特殊的符文印记,能进一步提升法器的特定威能,并且不收费。 林凡一听,觉得还有这等好事,心中大喜。 于是,在夏侯瑛的介绍下,他最终选择了最适合啼红针的“破甲”与“疾风”这两种符文印记。 “破甲”能极大增强飞针的穿透力,专破各种护体灵光与防御法器。 “疾风”则能进一步提升飞针的攻击速度,令其更加鬼神莫测。 同时,他也将自己原有的那三枚啼红针交给了夏侯瑛,请求一并添加这两种符文。 夏侯瑛自然是欣然同意,于是这便有了今日来此取货的一幕。 至于今日为何未见到她,则是因内门这三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297章 两件大事 其中第一件,便是在叶凝雪离开听雪小筑约一月之后,内门瑶光峰突然对外宣告: 其峰主幕临霜,即将闭关,冲击元婴之境。 此消息一出,整个玄云山内外为之震动! 历来修仙界皆有一句广为流传之言,那便是“元婴以下皆蝼蚁”。 此话真意,实为一旦修士踏入此境,便与前三个境界的修士,全然是两种存在。 这期间的差距,就好比结丹修士在筑基修士面前,好似一座难以撼动的巨峰。 但在元婴修士面前,结丹修士却渺如沧海一粟。 不但看不到全貌,更无法反击,只需对方心念微动,结丹修士便会被彻底吞噬。 故而,元婴级别的修士,不仅是浮澜修仙界最顶尖的存在,更是一个宗门真正的擎天玉柱与战略底蕴。 而门内若有修士冲击元婴,对任何一个门派来说,皆是一件关乎兴衰的大事,全宗上下都须全力配合。 假若临霜峰主真的结婴成功,便意味着玄云山将迎来第六位元婴修士。 整体实力与在青罗洲的威信也将更上一层楼。 这对于所有依附于玄云山的家族势力而言,无异于一剂强心针,能令他们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随。 为此,天权峰迅速召开掌门会议,最终议定: 暂时封闭内门大部分区域,并开启数重护山大阵,汇聚海量灵气于瑶光峰,全力为临霜峰主结婴营造最佳环境,避免任何外界干扰。 因此,在她成功凝结元婴之前,除持掌门特许令牌或瑶光峰特定信物者,其余人等一律不得随意出入内门。 一时间,内门气氛肃穆凝重,与外门的联系也骤然减少。 如今玄云山的大部分事务,皆由外门玄青殿主持。 而早在三年前,夏侯雄便与姐姐夏侯婧一样,正式拜入瑶光峰,成为幕临霜的弟子。 所以,在那次姐弟二人与父母短暂团聚后不久,瑶光峰便发来传讯,召夏侯婧、夏侯雄回峰修行。 并且还交代了三月后峰主将闭关结婴之事,要求他们在此期间不得随意外出。 这也直接导致当时蔡薇与袁婉在千机峰见过林凡之后,却始终无法联系到身在内门、已被限制外出的夏侯姐弟。 直到叶凝雪知晓此事,才赶来解决。 但一年前,夏侯瑛因思念弟妹,加之自身也到了准备筑基的关键时期。 因此,瑶光峰便干脆让她也进入内门,一方面陪伴弟妹,另一方面也可在灵气更为充裕的内门完成筑基。 按瑶光峰的意思,待峰主结婴出关后,姐弟三人再一同出来也不迟。 但夏侯瑛得知此事后,心中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一个外人竟能进入玄云山内门修炼,机会实属难得。 忧的是结婴闭关,短则十数年,长则数十年。 若她这一进去,聚仙镇上这间由她亲手打理的金元楼分号,又当如何处置? 无奈之下,她只得将此事传回族中,请示家中长辈定夺。 夏侯家在得知此消息后,果断令她以自身修为与陪伴弟妹为重,前往瑶光峰,安心筑基! 至于聚仙镇的金元楼,暂时交由紫苏与几位管事共同打理,族中会尽快另行选派得力人手前来接手。 于是,夏侯瑛在接到家族回复后,便与紫苏仔细交割了楼中诸多重要事务,又对林凡的啼红针订单做了特别嘱咐,这才带着几分不舍与期待,进入了内门瑶光峰。 所以这便是今日由紫苏与林凡完成交易的原委。 ...... 而另一件震动玄云山的大事,则发生在幕临霜宣布闭关后的四个月。 外门不知从何处开始,悄然流传出一个惊人消息: 说是内门有一位身份极其尊贵的大人物身染奇疾,情势危急。 传言中,为了医治此人,门中几位隐世的太上长老与大长老竟同时露面,亲自商议此事。 更令人震惊的是,连掌门夫人季红尘也不惜动用私人关系,从娘家红月谷请来了两位元婴中期的大能。 并且,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号称“青罗第一阵法世家”的天星詹台氏的数位阵法大师! 与此同时,以炼丹解毒闻名的青药宗,其宗主也亲自率领数位长老,火速抵达玄云山。 一时间,内门汇聚了至少七位元婴级别的绝世大能,外加一个顶尖阵法世家和整个青药宗的高层! 这等阵仗,莫说治病疗伤,便是说要逆天改命,恐怕都有人信。 消息虽未被证实,却在私下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所有闻听此事的外门弟子无不骇然,纷纷猜测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能有如此天大的面子。 又究竟是得了何等怪病重伤,需要如此惊天动地的阵容来共同应对。 不过,很多人将此事与幕峰主关联起来。 他们猜测内门提前封禁,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护持结婴,更可能是为了隔绝消息,方便集中力量为那位大人物诊治。 但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最终还是传了出来...... 毕竟,七位元婴大能齐聚,外加詹台氏的阵法与青药宗的丹药,这手笔实在是太吓人了...... 林凡当时也有所耳闻,心中同样充满好奇与震撼。 不过,他明白,此等层面的事情与自己相距太远,多想无益。 于是,他便将此事暂且搁下,专注于自身的修炼。 同时,玄青殿也迅速颁布严令,禁止所有弟子私下谈论、传播任何关于内门的未经证实消息,违者以门规严惩不贷。 后来,在执法堂的铁腕之下,这股议论风潮很快被压制下去。 只剩下极少数人敢在绝对信任的密友间,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或压低声音说上一两句便立刻住口。 根本无人敢公开讨论,更遑论将消息外传了。 而方才林凡交给紫苏的那封信和小木盒,里面是他留给夏侯婧姐弟的一点心意和告别之言。 他觉得这些年承蒙夏侯婧与夏侯雄的多次相助,如今自己离开玄云山,无法当面道别。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聊表谢意与祝福,希望待他们姐弟日后从内门出来时,能够看到。 ...... 想到此处,林凡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日头已渐渐升高。 于是,他收敛起思绪,转身朝着金元楼左侧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走去。 这条街道他并不陌生,正是他当初第一次来坊市时,摆摊售卖那本《腐月毒蟾功》的地方。 还记得当时因为一些误会,引得那刘灯灭和柏仁二人,从其他摊贩那里“筹措”了一些灵石“赔”给他。 如今回想起来,林凡虽觉有些荒唐,但也不由生出几分青涩与感慨。 随后,他脚步不停,最终来到了一家名为“韩历杂货铺”的店铺前。 相比于坊市中那些位于黄金地段、装修气派的大商铺,这间铺子显得十分普通,位置也相对偏僻。 不过,相应的,此地的租金自然也便宜不少。 林凡没有犹豫,便直接走了进去。 只见店内空间并不大,只有最基本的货架与柜台,及几株点缀的绿植。 虽然装潢朴素,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而店内共有六个货架,上面摆放的物品五花八门。 有低阶灵符、常见药材、矿石原料以及其他一些修仙者日常所需的杂货。 最显眼的则是中间一个独立的水晶柜台,里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丹药瓶。 其瓶身上分别贴着“雪肌玉容丹”、“玉髓丹”、“金芝丸”等字样,都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修炼或养颜丹药。 第298章 小店春秋 而这间商铺,正是三年前由韩老与历洪合力开设的。 说起它的由来,还得从历洪的一番盘算讲起。 他常年混迹坊市,里头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流动摊位固然灵活,可所售之物品质却是良莠不齐。 许多散修做的便是“一锤子买卖”,客人若买了瑕疵货品,第二天往往连摊主影子都找不着,只能自认倒霉。 因此,手头稍有余裕、图个稳妥的修士,多半更愿光顾有固定门面的商铺。 价钱虽比地摊高些,但品质好歹有个保障,即便真出了问题,也能找到地方说理。 毕竟,坊市里每一家登记在册的商铺,都归玄云山外务堂管辖。 出了纠纷,尽可去申诉,自有驻守弟子裁决。 反观流动摊位,虽说近年来执法堂三令五申,严禁弟子勒索散修,明面上的欺压少了,可暗地里的“规矩费”、“保护费”却从未断绝。 摊贩们若无靠山,多多少少都要受些无形压榨。 大多数人为了能在镇上继续营生,只要损失不大,往往选择忍气吞声。 若真去执法堂举报,先不说证据充不充足,就算一时讨回公道,事后难保不会遭人报复。 到那时,这聚仙镇恐怕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历洪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心中便起了念:与其在外奔波摆摊,承受这些说不清的风险与盘剥,不如设法开一间小铺。 或许发不了大财,但胜在安稳长久,总比日晒雨淋、提心吊胆强。 盘算已定,他便将这想法说与韩老听。 韩老听后,觉得在理,却又万分犹豫。 毕竟,坊市铺面的租金实在高昂,岂是他们这等散修承担得起的? 历洪却道,可以寻个位置偏僻、客流少些的铺面,租金便能便宜一大截。 虽说客人不如黄金地段多,但铺子固定,只要货物实在、价格公道,慢慢也能攒下口碑。 况且他听说,玄云山弟子若要在镇上开店,还能享有租金优惠。 于是,他提议将林凡也拉进来合伙,借他玄云山弟子的身份讨个优惠,三人一同经营。 韩老闻言,却是连连摆手。 先前灵柴生意已受了林凡不少照顾,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更不愿因此事让林凡为难,或卷入什么麻烦。 可一想到孙女韩音之事...... 韩穆踌躇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趁一次林凡来收取赤炎木时,吞吞吐吐地将此事说了出来。 林凡听罢,略感意外,但细想之下,觉得历洪这主意确实不错。 开间正经铺子,对韩老和历洪而言,是条更稳妥的出路。 相处这些年,他早已将两人视为在镇上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个忙,自然愿意帮。 不过,林凡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不想过多牵扯经营琐事,更不愿占两人的股份。 沉吟片刻,他便提出一个方案。 自己可以口头承认是合伙人,并用玄云山弟子的身份去外务堂争取优惠。 但这铺子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完全归韩穆与历洪所有,他不参与分红,也不干涉经营。 韩老与历洪听了,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连连道谢。 他们心中雪亮,林凡这是真心实意帮忙,不求半分回报。 既已说定,三人便一同前往镇上的外务堂,咨询商铺租赁事宜。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章、分管此事的筑基期师叔。 章师叔一见林凡,立刻认出了这位传闻中的“姑爷”。 邱家那件事虽被门内压下,只在当时那些正式弟子间流传,可对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而言,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他看来,大小姐能为林凡大动干戈,甚至差点灭了邱家,两人的关系还能有假? 当下,章师叔便堆起满脸笑容,十分热络地接待三人,不仅亲自端茶递水,神态间更是带着几分讨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林姑爷,那可就麻烦大了。 林凡见状,心中了然,这多半又是沾了叶凝雪的光。 随后,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章师叔听罢,倒是诧异了一瞬。 以林凡的身份,莫说租赁,便是想要一间铺子,只怕跟大小姐提一句,外务堂就得将地契房契双手奉上,何须亲自来办手续? 但他心思活络,面上丝毫不露,反而更加殷勤,忙不迭地为林凡介绍起镇上空置的商铺,口中连连保证: “姑爷看中哪一间,直言便是,绝无问题。” 这一幕,让一旁的韩穆与历洪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林凡这位看似普通的执事弟子,背后站的竟是玄云山的大小姐! 于是,韩穆脑中不由闪过那晚在坊市中巧遇林凡与那位清冷绝美女修的情景,一切豁然开朗。 林凡却未因对方的热情而有什么得意之色。 他仔细听了韩老和历洪关于位置、大小和租金的意见后,最终选定了一处位置相对偏僻、客流较少的街面空铺。 章师叔是何等精明之人,见此情景,顿时明白过来。 这位林姑爷并非自己要开店,而是在帮朋友谋个营生。 为卖林凡一个人情,他略一思忖,便大手一挥,取出一份租约,笑道: “这间铺子本就归外务堂自行处置,位置又偏,租金低廉,每年只需十块灵石。租期嘛......姑爷您定,想租多久都成。” 然而,听到这报价,三人皆是一愣。 因为这简直与白送无异...... 林凡心知,这是章师叔在借机讨好自己。 他虽有些无奈,但想到能极大减轻韩老二人的负担,便也未推辞,只是转头再次确认了韩、历二人的意思。 面对这天降之喜,韩老与历洪自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于是,这间铺子便以每年十块灵石、租期三十年的超低价租了下来,且无需任何抵押。 章师叔甚至贴心地表示,租金一年一付即可,或是方便时再给也行,全看林凡心情。 至此,“韩历杂货铺”便算有了着落。 ...... 店铺筹备期间,林凡又有了新想法。 他觉得自己每月炼制、净化的丹药,若总是亲自摆摊售卖,不仅麻烦,也易惹眼。 不如放在韩历杂货铺寄卖,既省事,又能借店铺渠道稳定出货。 他手头有从季红尘和叶凝雪处得来的正品丹药作掩护,若有人问起来源,也能解释得清。 再者,只要严格控制每月放在铺子里的丹药数量,维持在一个合理范围,便不致引人怀疑。 他将这想法一说,韩老与历洪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赞同。 对他们而言,林凡的丹药品质上乘、价格公道,正是店铺吸引客源的“拳头产品”。 不过,当林凡提出要按摆摊价结算,多余部分算作两人酬劳时,韩穆与历洪却坚决拒绝了。 他们觉得,这铺子若无林凡,根本开不起来,帮他售丹是分内之事,怎能再占便宜? 林凡却十分坚持。 铺子要维持,人也要生活,总不能叫两人白忙活。 最终,二人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下来。 待到店铺开业,那位章师叔还特意备礼前来道贺,并严肃告诫管理此街区的几名执事弟子: “都把招子放亮点!这可是林姑爷关照的铺子,谁敢惹事,立刻抓回外务堂!” 有了这层无形庇护,“韩历杂货铺”顺顺当当地开了张。 除了林凡闭关冲击筑基的那一年,前两年里,他每月都会定期送来一批净化好的丹药,交由两人售卖。 因丹药效果实在、价钱实惠,很快便为店里引来一批回头客,连带着其他杂货的销路也渐渐好了起来。 如今在这条街上,“韩历杂货铺”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 “林老弟,你来了啊!” 就在此时,历洪搬着一大捆处理好的药材从后堂走出,一眼瞧见林凡,当即放下东西,脸上绽开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第299章 徐公子 “历大哥,早。” 林凡笑着打招呼。 “你......你身上的气息......你筑基成功了?!” 历洪刚走近,脚步忽然一顿,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凡,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多亏历大哥照应,几日前侥幸筑基成功。” 林凡笑容不变,平静地点了点头。 “哈哈!好!太好了!” 历洪闻言,脸上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一拍大腿笑道。 “恭喜林老......不对,不对,如今该称林前辈了!” 他刚想道喜,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抱拳便要行礼。 “历大哥,你我相交多年,乃是朋友,你若用这般生分的称呼,岂不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林凡见状,连忙扶住他,神色认真道。 历洪被他这认真的模样弄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林老弟并非那般人,是历某俗套了!” “那就好。” 见历洪恢复常态,林凡这才松了口气。 对于历洪这般豪爽直接的性子,林凡是打心底里觉得舒服,自然不愿因修为的变化而让彼此变得生分。 寒暄过后,历洪像是想起什么,连忙从腰间解下一个样式朴素的储物袋,郑重地递给林凡: “林老弟,给,这是你闭关前放在铺子里那些丹药的货款,这一年的都在这儿了。架子上剩的不多,其他的基本都售罄了,你清点一下数目。” “不必了,历大哥办事,我放心,这些年多亏你和韩老帮我出售丹药,省了我多少风吹日晒、摆摊叫卖的工夫。” 林凡接过储物袋,看也未看便顺手挂在自己腰间,转而笑道。 “对了,韩老呢?” 不待历洪说话,林凡便继续问道。 毕竟此去临海国,归期难料。 而他此次前来,主要是与这两位相交多年的朋友做个当面道别。 “哦,韩老哥在隔壁茶馆与人谈事呢,一会儿就回,林老弟在此稍候,我去给你沏茶。” 历洪立即答道,说罢便走到柜台后翻找起来。 就在这时,林凡的目光也被柜台角落立着的一个小木牌吸引。 只见牌子做工普通,上面却用墨笔清晰地写着几字: “急寻:身具‘五阳命格’之人,必有重谢!” 看到这个熟悉的字眼,林凡微微一愣。 随即便想起三年前在《乾坤身相谱》中看到的关于“五阳命格”作为“太阴玄魄”续命载体的详尽记载。 “历大哥,这是......?” 林凡望着木牌,不由问道。 历洪此时正好寻到一盒茶叶,闻言抬头,见林凡正看着那牌子,便叹了口气解释道: “唉,这个是韩老哥摆在这儿的,他说店里人来人往,兴许能碰碰运气,找到拥有这种特殊命格的人......” 他摇了摇头,未再多言,转而招呼道: “来,林老弟,咱们边喝茶边等吧。” 林凡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疑惑,随历洪走到店铺左侧角落的简易茶座坐下。 片刻后,历洪熟练地施展控火术煮水沏茶,一股清冽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林老弟,尝尝这新到的‘碧潭飘雪’口感清润,回甘不错,我正琢磨着在铺子里进一些来卖,你试试看如何?” 他为林凡斟上一杯碧色澄澈的茶汤,笑着说道。 林凡接过茶杯,先轻嗅茶香,只觉一股清灵之气沁入心脾,随后浅啜一口,茶汤温润,唇齿留香,不由赞道: “果然是好茶。” ...... “徐公子,徐公子!请留步,一切好商量,灵石若是不够老朽还能再设法筹措!” 只见隔壁茶馆门前,韩穆正紧紧拉住一个肥头大耳、身着华贵锦袍的男子,脸上满是焦急与恳求。 韩音则立于韩穆身旁,俏脸微微发白,紧咬着下唇,一双美眸中噙着泪水。 此刻她想伸手去拉爷爷,却又似不敢,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 与三年前那个羞涩稚嫩的少女相比,如今的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容颜绝色。 她今日梳着两根俏皮的马尾,发间点缀着简约珠花,耳上戴着两只小巧的金色耳坠,随她微微颤抖的动作轻轻摇晃,显得十分可爱。 “放开!你那点家底,本公子还瞧不上!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那被称作徐公子的肥胖男子满脸不耐,口中呵斥道。 “徐公子,求您大发慈悲,救救老朽的孙女吧!只要您答应,无论多少灵石,老朽砸锅卖铁也给您凑!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韩穆非但未松手,反而更加急切,竟直接对着那徐公子跪了下来。 “爷爷!” 韩音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滚落,上前便要搀扶。 “走开!” 韩穆却罕见地对孙女厉喝一声,声音带着决绝。 韩音被喝得浑身一颤,呆立当场。 毕竟,她还是初次见到爷爷如此严厉的模样...... 那徐公子见状,非但未动容,反而更加不屑。 他俯视着跪地的韩穆,嗤笑道: “哼!灵石?本公子家里多得是!缺你那三瓜两枣?当牛做马?我徐家在这聚仙镇是什么地位?缺你一个老家伙?真是笑话!” 韩穆闻言,如坠冰窟,却仍抱着一线希望,连忙道: “那......那公子需要什么?只要公子肯救我孙女,无论何种条件,只要老朽能做到,绝不推辞!” 听了这话,徐公子那双细小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韩音。 随后,他先是假意叹了口气,接着将韩穆扶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韩老板,我说你也是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怎么这笔账就算不明白呢?一个十分划算的买卖就在眼前,你为何视而不见?” 不待韩穆说话,他踱了两步,便接着说道: “既然眼下只有本公子这‘五阳命格’能救你这宝贝孙女的性命,那你为何不干脆让她跟了我?这样一来,你不仅不用花费一块灵石,她还能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活下去。而且,你往后有了我徐家做靠山,在这聚仙镇,谁还敢给你脸色看?你说,这是不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说着,他又用那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韩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垂涎。 韩音被他看得娇躯微颤,咬着下唇,将脸侧向一边。 韩穆脸色变了又变,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周旋: “公......公子说笑了,小孙女蒲柳之姿,资质低微,如何......如何配得上公子这般人物......” “诶!配不配得上,本公子说了算。” 他还未说完,徐公子便直接摆手打断,随后再次看向韩音,笑着说道: “这样吧,看你孙女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本公子也可以退一步。只要你答应,我回去就把家里那些不上台面的妾室都打发了。并且,我还可以与你孙女缔结‘同心印’,明媒正娶,让她做我的正牌道侣!今后跟着我,吃香喝辣,修炼资源管够,总好过跟着你在这小铺子里吃苦受穷吧?” “缔结同心印?” 听了这话,韩穆不由一怔,似乎未料对方会提出此等条件。 毕竟同心印不仅能够约束双方,并且还受仙道盟保护,这确是个颇有诚意的提议。 韩穆整个人站在原地思忖起来。 在他眼中,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韩音如今已二十一岁,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再等下去了...... 见韩穆这般犹豫的模样,徐公子心中十分得意,于是便故作宽容道: “罢了,看来韩老板一时难以决断,我给你三日时间,好好考虑清楚。是想让你孙女香消玉殒,还是嫁入我徐家享福,全在你一念之间,三日后,我等你答复。” 说完,他又贪婪地瞥了韩音一眼,这才志得意满地摇着扇子,离开了此地。 第300章 青云韩氏 “爷爷......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他......” 徐公子刚走,一直强忍着的韩音便扑了上来,紧紧抱住韩穆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音儿,爷爷知道,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如今只有他的‘五阳命格’方能救你......爷爷......爷爷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韩穆看着孙女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不已,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道。 韩音闻言,再也控制不住,将脸埋在爷爷肩头呜呜地哭出声来,单薄的肩膀止不住颤抖。 ...... 此刻,隔壁杂货铺临街的窗户旁,林凡与历洪将茶馆门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方才,他见韩老对此人先是下跪,后又落泪,本想出来询问缘由,但却被一旁的历洪拦下。 历洪说,韩穆与此人商议的只是救韩音之事,若贸然现身,万一惹恼了这位徐公子,韩音便彻底无望了...... 听了这话,林凡立刻印证了方才的猜测——韩姑娘的灵根想必便是那传说中的“太阴玄魄”。 他随即向历洪问起事情原委。 历洪也未隐瞒,将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韩穆这二十年来,一直在苦苦寻找“五阳命格”之人,想在韩音大限到来前,与其缔结双生魂印,延续性命。 三年前他之所以合开这间杂货铺,除了维持生计,也是想借此多结识些修士,增添一丝寻人的机会。 可惜三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眼看韩音一天天长大,离那三十岁的生死大限越来越近,这两年韩穆心中的绝望与日俱增,几乎要将他压垮。 直到前几日,这位徐家公子闲逛时路过铺子,瞥见柜台后安静看书的韩音,顿时惊为天人,于是便径直走了进来。 攀谈间,他竟主动透露,自己正是韩穆苦寻不得的“五阳命格”之人。 韩穆得知后,当场如遭雷击,随即便是狂喜涌上心头,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见到一线曙光。 他强压激动,立刻询问了徐公子的年龄、灵根、修为等细节。 那徐公子神态自得,宣称自己年方二十八,灵根正是废灵根,修为已达炼气巅峰,不日便可筑基,完全符合与“太阴玄魄”缔结双生魂印的所有苛刻条件。 此话一出,韩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有种苍天开眼、祖宗保佑之感。 他当即恳求徐公子在筑基后与韩音缔结魂印,并承诺愿倾尽所有,拿出一笔巨额灵石作为酬谢。 然而徐公子并未立刻答应,只是不慌不忙地说此事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韩穆虽心急如焚,也觉初次见面便提此要求确属唐突,只好约定今日在隔壁茶馆细谈。 这几日,他为筹备那笔许诺的“重谢”,几乎掏空了家底。 不仅将多年省吃俭用积攒的灵石悉数取出,更是变卖了爷孙二人在镇上西区那处最后的居所,只求能换来孙女一线生机。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 林凡了解经过后,也明白此事自己确实不便插手。 若因此令韩姑娘失去续命的希望,那他可就成了罪人。 只是有两点让他疑惑。 其一便是,聚仙镇西区的房屋,大多是修仙家族的宅邸与高阶修士的别院,价格相当不菲,堪称镇上除坊市核心商铺外最昂贵的地段。 韩老与韩姑娘此前竟住在那里,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历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便解释道。 别看祖孙俩如今这般落魄,但其祖上可是青罗洲赫赫有名的修仙家族。 当年韩家风光之时,足以与五大派齐名,远非如今的七大家族可比。 据他所言,大约在一万三千年前,韩氏先祖本是一介散修,偶得机缘后加入当时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 谁知此人天纵奇才,竟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登临元婴巅峰之境,成为那个时代威震青罗洲的六大修士之一,与当时五派的大长老并称“青罗六圣”。 这位韩氏先祖功参造化后,便带领一众韩家族人,选址于绿波国南部一处名为“青云福地”的灵脉汇聚之所。 自此,韩家风光无限,执青罗洲修仙家族之牛耳,声威之隆甚至一度压过了五大派,并称为青云韩氏。 然而,世间从无永恒之辉煌。 后来,这位韩家先祖在进阶化神时,也如玄云山的玄青祖师一样,遭遇诡异天劫,最终神秘消失,不知所踪。 在失去这位定海神针后,韩家虽不至于立刻崩塌,但声势已不如从前。 所幸他留下的底蕴深厚,族中仍有数位元婴修士支撑门庭,韩家依然是青罗洲首屈一指的修仙世家。 不过此后,韩家便开始遭到其他宗门家族的联手打压。 加之内部争斗、资源分配不均、子弟骄奢等诸多问题逐渐显现。 韩家如同一位步入暮年的巨人,开始渐渐倾颓。 直到大约两千年前时,族中竟已连一位元婴修士都未能培养出来,最终沦为了二流家族。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时青罗洲不知从哪冒出来个新兴宗门,看中了韩家“青云福地”这块宝地,欲作为山门根基。 一开始他们还派人交涉,要求韩家举族迁出,交出祖地。 但这对已将此地视作精神与血脉象征、在此繁衍了万年的韩家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更是断根之祸! 于是韩家上下,无论老幼,皆誓死不从,依托祖地阵法禁制拼死抵抗。 然而实力悬殊太大。 那个新兴宗门竟有六名结丹巅峰修士,很快便击杀了韩家数位结丹中期长老,并与门下弟子发动了灭族的大清洗。 那一战,杀得山河染血,日月无光。 韩家子弟虽依靠阵法奋勇抗击,但终究难敌,族人死伤惨重,几乎被屠戮殆尽。 危难关头,时任韩家家主朝着最近的太虚观发去了数道救援传音。 只希望能看在当年最后一点情分上,来阻止这场灭族之举。 但太虚观却对此视而不见,未派一人前来说和或阻止。 绝望之下,韩家家主与几位仅存的长老,拼死护着最后两百名族人杀出重围,只求不让韩家血脉就此断绝。 逃命途中,家主与那几位长老先后与追兵死战,命这两百族人分散离去。 后来这批人分作两拨,一拨逃往青罗西部,一拨逃往青罗东部。 而青罗西部的这部分,便有韩穆的祖先。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最终逃到了太素山脉的聚仙镇上。 此地乃玄云山地盘,那个灭了韩家的宗门自然不敢追来,所以这些韩家人方才保住性命。 至此,这些人便在镇上安顿下来。 起初,他们还怀着重振家族、夺回祖地、报仇雪恨的梦想。 但或许是气运已尽,或是血脉在漫长逃亡中产生了异变,这百余人及其后代生出灵根子嗣的比例越来越低,且资质大多平平。 更雪上加霜的是,后世子孙中不乏败家之辈,将先祖拼命带出的最后一点家族底蕴和珍藏,或变卖或挥霍,渐渐耗光。 两千载光阴流转,曾经的青罗第一世家,到了韩穆这一代,竟只剩下他与孙女韩音两人相依为命。 镇上西区那处宅邸群,便是当年那百人先辈落户之初置办下的共同产业。 而韩穆几日前所卖的,则是祖上剩下的最后一间。 第301章 天地阳年 听完这段韩家过往,林凡心中震动不小。 他实在没想到,韩老与韩姑娘祖上竟是如此显赫的修仙家族。 同时也深感命运无常,谁能想到他们最终会沦落至此...... 不过,林凡心中仍有一个疑问未曾解开。 那便是“五阳命格”中的“阳年”,按世俗历法推算,虽然比例不高,但以庞大的人口基数而言,似乎不该如韩老寻觅二十年这般艰难。 因此,他也顺势问出了此事。 对于林凡这个疑问,历洪感到诧异,觉得此乃修仙界基本常识,为何他一个筑基修士竟会不知...... 历洪便详细向林凡解释起来。 原来,这修仙界所谓的阳年,与世俗的黄历算法截然不同,绝大多数年份皆为阴年。 只有当某年开春之际,天地间同时出现‘紫气东来百万里,金乌初升无片云’的罕见天象,那一年方被界定为‘天地阳年’。 而此等现象毫无规律可循,有时会连续两年出现,有时则可能间隔数百年乃至更久都难觅踪迹。 至于这‘五阳命格’,条件更是苛刻到极点。 首先,此人必须出生在这样的‘天地阳年’。 其次,出生的月份,必须是那一年的七月份,被称为‘岁中阳月’。 再次,出生的日子,必须是那个月的最后一天,称为‘晦日阳日’。 最后,出生的时辰,必须是那一天的辰时三刻正,这一刹那,被称为‘启阳时’。 所以唯有在此年、此月、此日、此时,此刻出生的男子,方算是完整的‘五阳命格’。 林凡听完,顿时有种豁然开朗却又哑口无言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稀少”? 这简直堪称天地的“奇迹”产物,其诞生的偶然性与苛刻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同时他心中又生出一种自己这几年修仙都白修了的荒谬感...... 之后他又询问了,这徐公子的五阳命格是否已验证过的问题。 毕竟,万一此人只是信口开河,那韩老与韩姑娘只能空欢喜一场...... 历洪则说,这倒是没有。 不过,徐公子自称其出生之日,正是二十八年前的‘阳年’。 而二十八年前的夏季,青罗洲确曾出现‘紫气东来,金乌耀空’的异象。 并且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此事包括他在内不少修士都有印象。 正因如此,韩老才对其身份深信不疑,视其为救命稻草。 不过,若真到了要缔结‘双生魂印’那一步,需前往‘同心阁’这类权威机构。 那里有特殊法器,能够精准查验一个人的生辰根基是否与‘五阳’特质吻合。 韩老目前虽深信不疑,但最终缔结魂印前,定要经过正式验证,做不得假。 得知有可靠的验证手段,林凡这才稍感心安。 只要在答应婚约前验明正身,至少可避免此人借机行骗,坑害韩家祖孙。 ...... “对了,历大哥,这徐公子......” 这时,窗前的林凡像是又想起什么,便再次开口询问。 不过,他话未说完,就见韩穆带着眼睛通红、低头不语的韩音走了进来。 韩老原本一脸愁容,当看见站于窗前的两人时,顿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林公子?!” 他这一声,也惊动了身后的韩音。 小姑娘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与抗拒之中,但听见“林公子”三个字,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看到林凡这张俊秀的脸庞时,韩音通红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极其明亮的光彩。 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欲语还休的委屈,还有一份深藏心底的...... 然而,这抹光彩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像是想起什么,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 长长的睫毛垂落,再次遮住眼眸,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将头埋得更低,没再看林凡一眼。 “你......你筑基成功了?!” 这时,韩穆察觉到他身上那筑基期的气息,眼睛不由睁大。 “托韩老的福,侥幸成功。韩老,韩姑娘,好久不见。” 林凡笑着答道,对两人分别拱了拱手。 “使不得,使不得,如今公子已是筑基修士,老朽岂敢受如此礼数!” 韩穆见此,连忙摆手道。 此刻在韩穆眼中,林凡不仅是筑基修士,更是那位背景通天的玄云山大小姐的道侣,身份尊贵非同一般。 一旁的韩音对林凡筑基之事似乎并无多少反应。 她只是微抬了下头,眼中波澜不惊,轻轻说了一句: “小女子......见过林公子。” 随即,她转向韩穆,低声道: “爷爷,音儿有些乏了,想去后堂看会儿书。” 说罢,她再次对林凡微敛衽一礼,便低着头朝后堂走去。 面对孙女这般近乎失礼的冷淡态度,韩穆自然明白缘由,心中也是一阵尴尬。 “林公子,实在抱歉......音儿这孩子,她......” 韩穆一脸歉然,对林凡苦笑道。 “无妨,韩老不必介怀,想来韩姑娘是累了。” 林凡见此,只是温和一笑,完全不介意。 对于韩音这般称呼和冷漠的态度,他心中早已习惯,也十分无奈。 自从几年前那个夜晚,他与叶凝雪在坊市中遇见韩音之后,小姑娘对他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自开了这间杂货铺,其称呼更是从最初的“林大哥”变成了如今的“林公子”,甚至常常回避与他相见。 林凡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那晚自己离开后,叶凝雪单独与韩音说了些什么。 以那位大小姐对陌生人惯有的冷酷与毒舌,怕是让心思单纯又敏感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连带着将气也撒到了他这个“朋友”身上。 对此,林凡一直存着几分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韩音。 “来,公子这边请坐,这一年未见,老朽正有事要与公子说。” 韩穆调整了一下心绪,笑道。 “那正好,在下也有一事,想与韩老聊聊。” 林凡闻言,也点头道。 “哦?公子请讲。” 韩穆神色一正。 一旁沉默许久的历洪见状,适时地笑着插话: “那便边喝茶边说吧,我来沏。” 说着,他便热情地引着林凡与略显困惑的韩穆走向店内的茶座。 ...... 三日后,正午时分。 韩历杂货铺外,烈日当空,阳光火辣辣地烤着路面,空气中热浪滚滚,几乎能看到扭曲的光线。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整个坊市显得比平日安静许多。 “吱呀——” 杂货铺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热风。 只见那位徐公子,依旧一身锦袍,手中摇着一柄绘着美人图的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铺子。 他额上不见多少汗珠,显然身上佩戴了避暑的清凉法器。 茶座旁,韩穆与历洪早已等候在此。 见徐公子如约前来,韩穆立刻起身迎上,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 “老朽见过徐公子,这天气酷热难当,劳烦公子亲自跑一趟,实在抱歉......” 徐公子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目光在店内迅速扫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没看到期待中的身影后,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悦,用扇子指了指后堂方向,语气轻佻地问道: “我那未过门的娘子呢?怎么不见她出来迎接本公子?该不会是害羞,躲起来了吧?” 韩穆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变得极为尴尬,支支吾吾道: “这......徐公子,音儿她......” 徐公子见此,竟摸着下巴,自顾自地遐想起来。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得知本公子今日要来,特意去梳妆打扮,想给本公子一个惊喜吧?” 片刻后,徐公子突然将扇子一收,自得地笑道。 “哈哈,徐家小子,你这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真当自己是块人人都稀罕的香饽饽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 随后,就见林凡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蓝袍的清瘦老者。 第302章 周显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徐公子顿时火冒三丈,脱口便骂: “哪个乌龟王八......” 然而,他转头看到林凡与那蓝袍老者后,瞬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硬生生把后半截脏话咽了回去。 对这位蓝袍老者,徐公子不仅认识,还相当熟悉。 老者姓周名显,乃是聚仙镇“同心阁”的供奉之一,出身于镇上一个名为青枫周氏的修仙家族。 如前所述,仙道盟下属各机构,除了五大派派人轮值外,也允许一些其他宗门或修仙家族推荐人选任职,既是合作,也是一种监督与联络。 周家在太素山脉一带颇有势力,族中三位结丹老祖皆是玄云山天玑峰的长老,地位仅次于峰主。 而徐公子所在的徐家,也有一位结丹老祖在天玑峰担任长老,与周家交情颇深,两家素有往来。 正因如此,徐家在聚仙镇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家族,徐公子平日里也自觉高人一等,根本不将寻常人放在眼里。 “周......周世伯?您......您怎会来此?小侄给您老请安了。” 徐公子连忙换上笑脸,恭敬地对着周显行礼道。 周显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回应他的问候,随即走到林凡身旁,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伸手引路道: “来,林公子,您先请。” 林凡见此,则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有劳周道友了,请。” 两人说着,便径直走向店内茶座,安然落坐,全然将徐公子晾在一边。 见此情景,徐公子顿时心生疑惑。 周显乃是筑基后期修士,还是同心阁供奉。 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家族晚辈虽不算严苛,但也自有威严,何曾见过他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 这时,韩穆也将低着头的韩音从后堂带出,与历洪一同立于茶座旁。 只见韩音偷偷抬眸,飞快地瞥了林凡一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周世伯,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敢问这位前辈是......?” 徐公子压下心中疑惑,也连忙凑上前,他先是悄悄打量了林凡一眼,然后堆起笑容,小心地向周显询问道。 周显这才仿佛注意到他,眉头微皱,随即看向林凡,正色介绍道: “这位是林凡林公子,乃是玄云山叶大小姐的道侣,也是门中认可的姑爷,老夫今日前来,是奉梅阁主之命,陪同林公子处理些事务,做个见证。” “叶大小姐的道侣?!玄、玄云山的姑爷?!” 周显话音未落,徐公子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凡。 正如他所知,那邱家之事,早已在他们这些依附玄云山的家族内部传得沸沸扬扬。 传闻中,这位叶大小姐自小在魔道长大,性情喜怒无常,手段十分狠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但她对于自己那位道侣,却是极其维护。 据说两人不仅私下缔结了同心印,并且还为那人拒绝了落雪宗少主的求婚。 若是有人真对她夫君不利,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那个因得罪了“林姑爷”,差点被灭族、几乎倾家荡产的邱家,便是前车之鉴! 因此,各大家族纷纷嘱咐族中子弟,无论在门中是何身份,遇到这位“林姑爷”,务必退避三舍,千万不可得罪此人。 否则,轻则破财,重则有灭族之祸。 徐公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此处,以这种方式,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 而且看样子,似乎还与这韩家祖孙相识...... 一刹那间,徐公子只觉腿脚发软,后背冷汗“嗖”地一下便冒了出来。 只见他突然“扑通”一声直接朝着林凡跪了下去,结结巴巴地颤声道: “小......小人徐茂,不......不知是林姑爷驾临,有......有眼无珠,冲撞了姑爷!小......小人给姑爷磕头请安了!” 说罢,他竟当着众人的面,“咚咚咚”给林凡连磕三个响头。 这惶恐卑微的模样,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幕,让除周显之外的三人目瞪口呆。 他们虽知林凡身份尊贵,是玄云山的“姑爷”。 但也全然未料到,这位在镇上也算有头有脸的徐家公子,竟会惧怕到如此地步,简直如同见了祖宗一般...... 此时,韩穆眼眶微红,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三日前,他与林凡相谈,正是恳求林凡能看在往日情分上,以“世交兄长”的身份,代他与这位徐公子商谈韩音的婚事。 一来,是希望能借林凡的身份,确保“双生魂印”之事顺利落实,为韩音成功续命。 二来,也是希望徐公子忌惮林凡,日后即便娶了韩音,也不敢轻易欺辱于她,能善待这个苦命的孙女。 林凡当时略作思量便应下了,但他心中其实也未有十足把握,不知这位徐公子是否会买自己的账。 但此刻见他这般反应,林凡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 在林凡看来,自己又一次沾了那位大小姐的光,这个人情债实在是越欠越多,将来还不知要如何偿还...... 不过,此事关乎韩音性命与未来幸福,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如此也算是报答了韩老当年的赠书之恩...... 今日他本只打算先去同心阁咨询五阳命格验证的具体事宜,再与徐公子一同前往验明正身。 没料到同心阁的梅阁主闻听“玄云山林姑爷”到访,立刻亲自出迎,热情招待。 在听林凡说明来意后,梅阁主当即表示此事非同小可,需慎重对待。 不仅立刻命人取来阁中查验命格的法器,更派了与本地家族相熟、处事老练的周显陪同林凡一道前来,以示重视。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 “徐道友不必如此,请起吧。” 林凡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徐茂闻言,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谢......谢谢姑爷!谢谢姑爷!” 说罢,他又磕了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此刻,徐公子额头上已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片,垂手恭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韩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这个自己印象中总是温和含笑的林大哥,如今端坐于上,仅凭一个身份,便让此前在她和爷爷面前趾高气扬的徐茂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而此刻他与这个男人商讨的,竟是自己的婚事...... 韩音心底蓦地一揪,一股酸楚与刺痛随之而来。 “徐道友不必紧张,在下今日前来,是受韩老所托,与徐道友聊聊你与韩家此前商议之事。韩姑娘与在下相识多年,算是在下的世妹,她的终身大事,我既知晓了,便不能不过问一二。” 林凡略一沉吟,开门见山道。 “世......世妹?!” 徐茂一听,脑袋又是“嗡”的一声,眼前顿时发黑。 他刚才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林凡与这韩家祖孙不要有太深的关系。 这下倒好,直接招惹到了这位煞星的‘世妹’头上...... 他又是“扑通”一声,再次当场跪下,连连磕头,口中带着哭腔: “姑爷饶命!姑爷饶命啊!小人该死!小人之前不知韩小姐是姑爷的世妹,言语行为多有冒犯唐突,小人知错了!求姑爷高抬贵手,饶了小人,给我们徐家一条活路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一旁沉默的周显见状,适时地冷哼一声,开口道: “徐茂,老夫记得,你该有二十九了吧?迟迟未曾结下正式道侣,此番却突然热心要助人续命,莫非是见韩小姐貌美,又家道中落无所依凭,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以‘五阳命格’之名,行那骗婚之举?” 徐茂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转向林凡,急声辩解: “姑爷明鉴!周世伯明鉴!小人......小人今年确是二十八!生辰八字绝无虚假!此前对外虚报一岁,只因......只因家母当年生小人时,属于早产,提前一年所生,族谱上为求吉利,便按先前算作生辰,对外虚报了一岁......小人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五阳命格和双生魂印这等大事上作假欺瞒韩老板啊!”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摸出一块刻满细小符文的命牌,双手高举过头,呈给周显,声音发颤: “这......这是小人的本命生辰牌,乃出生时由族中长辈刻录天地气息而成,做不得假!上面清晰记载着小人的真实生辰八字!姑爷、世伯一验便知!小人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叫我徐茂不得好死!” 第303章 溯源镜 周显接过命牌,仔细端详了一番上面铭刻的符文与日期,点了点头,随即含笑将命牌递向林凡: “姑爷,此命牌确系徐家炼制,难以伪造,其上所载生辰......确与‘五阳命格’所需之年月日时完全吻合。” 林凡闻言,抬眼看去,只见上面以符文清晰镌刻着: “徐茂,生于乾元历十二万九千四百二十三年七月初一辰时三刻。” 他虽一时难以精确推算此时间,但结合周显所言及命牌自身散发的纯阳气息,心中已大致确定。 “嗯,那就有劳周道友了。” 林凡点了点头,将命牌递还给周显,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 周显见此,自然意会,随即转向面如土色的徐茂,语气严肃: “是与不是,待老夫以‘溯源镜’一验便知,此镜乃仙道盟所制,专为查验特殊命格根基,绝无错漏。徐茂,你可敢当场验看?” “敢!小人敢验!小人愿当场验看!绝无半点虚假,请姑爷和周世伯明察!” 徐茂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连忙急声说道。 他现在只求赶紧证明自己清白,好让这位煞星姑爷找不到借口发难,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 周显不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紫色圆镜。 他口中念诀,朝镜面一点,镜中立刻射出一道柔和紫光,将徐茂笼罩其中。 瞬间,紫光流转,镜面上开始浮现出金色文字与奇特的星象图纹,隐约可见五轮烈日虚影交替闪现。 ...... 约莫半盏茶后,镜面定格。 只见其上的金色文字与星象图文汇聚成数个清晰大字,旁侧还附带一些更小的注解。 周显见此,便收回圆镜,看了看镜面上的结果,确认无疑后,便将镜子递向林凡,含笑道: “姑爷请看,‘命格五阳,天生火旺,精纯无杂,确为五阳之体。’恭喜姑爷,此子命格无误。” 林凡闻言,也仔细查看了上面的文字,确实如周显所言一般。 为此,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算是彻底安心了。 “徐道友,请起吧。” 随后,他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对跪在地上的徐茂说道。 “多谢姑爷明察!多谢姑爷!” 徐茂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感激涕零道。 说罢,他这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一旁的韩穆见他命格终得验证,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这才轰然落地,随即老泪纵横,不住以袖拭泪。 而韩音却怔怔立于原地,脸上并无多少喜色,眼神复杂,悄然低垂。 林凡看着手中发光的镜子,沉思片刻,便将目光转向徐茂,再次开口: “徐道友。” “小人在!” 徐茂一个激灵,站得笔直,几乎是本能地高声应道。 林凡见此,心中不禁有些无语,自己表现得真有那么吓人吗?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 “既然道友是这五阳命格,那此前你与韩老所谈......” “不敢不敢!韩小姐是姑爷的世妹,金枝玉叶!小人哪敢有非分之想?先前那些话......都是、都是闹着玩的!” 然而,不待林凡说完,徐茂便急不可耐地抢先解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闹着玩?” 林凡闻言,眉头微蹙。 徐茂见他皱眉,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砰砰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是不是!小人说错话了!是小人该死!是小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韩小姐冰清玉洁,蕙质兰心,小人粗鄙不堪,哪里配得上?是小人痴心妄想!还请姑爷大人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此刻,他心中后悔万分,若真要把这位姑奶奶娶回去,那往后日子可没法过...... 万一她哪天不顺心,去这位林大姑爷面前说上一句,那他还不得直接入土? 现在徐茂只想赶紧撇清关系,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条巷子了。 林凡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觉得,此人若不与韩音结为道侣倒无妨,可若连双生魂印都不愿缔结,那韩家祖孙岂不空欢喜一场? 于是,他想了想,目光转向韩音,又看回徐茂: “既然道友无意于婚约,在下也不便强求,只是......” 徐茂顺着他目光一看,立刻会意,连忙挺起胸膛,义正辞严道: “姑爷放心!助人为乐乃我徐家祖训!能助韩小姐续命,乃是功德无量的大善事!小人虽修为低微,但也知晓‘义’字如何写,莫说是缔结魂印,便是要小人上刀山、下油锅,小人也绝无二话!能为姑爷与叶小姐分忧,那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早日筑基,完成魂印,绝不负姑爷厚望!” 说罢,他还用力握了握拳,做了一个‘努力奋斗’的姿势,配上他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噗嗤......”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转头,只见韩音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颊边梨涡浅浅,模样甜美可爱。 韩音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笑声戛然而止,俏脸“唰”地一下如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羞得无地自容,慌忙将头深深埋下,手指绞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 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凡看着韩音这副羞怯可爱的模样,又回想徐茂那番夸张言辞,随即也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一旁的周显见此,也跟着‘呵呵’一笑,捋着胡须打圆场道: “呵呵,韩小姐天真烂漫,心性纯良,此乃赤子之心,徐贤侄一片热忱,也是性情中人,不错,不错。” 那徐茂见林凡和周显都笑了,哪还敢绷着,也连忙扯开嘴角,发出‘哈哈’的干笑声,虽笑得十分僵硬,但仍努力做出附和的样子。 一旁的韩穆和历洪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同时挤出笑意,连连点头。 而方才那略显紧绷的气氛,在众人的这番有些古怪却又真实的欢笑中,顿时变得松快了许多。 韩音虽然将头埋得更低,但听着耳边的笑声,心中那份羞窘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意取代。 她忍不住又偷偷抬起眼帘,瞄了一眼林凡。 只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那笑容温和明亮,就如那晚救下自己时一般,浑身都在闪着光芒。 一瞬间,韩音只觉心头再次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如同受惊的小鹿乱撞,慌忙又低下头去。 ...... 片刻后,林凡收起笑意,众人也识趣地止住笑声。 此刻,他心中略感异样。 自己并非仗势欺人之辈,但今日这般,背后有靠山的感觉......确实让人行事便宜许多。 难怪无论是在世俗,还是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所有人都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力量、攀附强者...... 随后,林凡收敛心绪,站起身,将手中泛着紫光的溯源镜递还给周显,拱手道: “今日有劳周道友了。” 周显连忙双手接过,态度恭敬: “姑爷言重了!老夫能为姑爷和叶小姐略尽绵薄之力,乃是分内之事,更是荣幸之至!” 林凡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韩音和徐茂,沉吟着问道: “敢问周道友,这双生魂印的缔结,是否必须待徐道友筑基之后方可进行?可否如同心印一般,借助特殊阵法或高阶法器之力,提前完成?” 在林凡看来,徐茂目前仅是炼气巅峰,功法停在十一层,距离十二层大圆满乃至筑基,即便有大量丹药辅助,恐怕也需两几年时间。 而他,自然不可能在此地停留如此之久。 季红尘虽只说让他离开玄云山,但他心知肚明。 若让对方发现自己仍在聚仙镇逗留,难保不会直接派人将他‘请’走,甚至更糟。 如今徐茂虽当面答应将来与韩音缔结魂印,但自己一旦离开,难保他不会反悔,届时韩家祖孙的希望岂不再次落空? 若能提前完成魂印缔结,无疑是最稳妥的。 周显听了林凡此问,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拱手歉然道: “不瞒姑爷,这双生魂印,因其本质是引导、共享‘五阳命格’的纯阳之气及寿元,过程需极其精微的掌控与稳固的根基。缔结者至少需有筑基期的修为与神魂强度,方能承受魂印缔结时对自身本源之气的牵引,并确保过程平稳,不至于损伤自身或对方。” “因此......只能待徐贤侄筑基之后,方可施为,借助外物提前缔结,风险极大,几无成功可能,反易酿成祸患。” 听了这番解释,林凡心中不禁一沉,看来此事急不得了。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周显虽不知林凡为何如此急切,但见他神色凝重,也不便再多问,正待撤去法诀,收起镜中那流转的紫光。 就在此时,那面一直握在他手中的紫色圆镜,镜面忽地又自行微微一亮, 随即镜面文字与星象图再次汇聚。 周显的动作不由顿住。 他定睛看去,就见镜面再次定格,紫光流转中, 渐渐显出四个大字,及一些注解小字: “五阳之体,附注:金阳充沛,根基稳固,确系天生,非后天篡改或邪术催生。” 第304章 双生魂印 三日后的傍晚,同心阁外。 林凡与韩音、韩穆、历洪四人正从阁内走出。 此刻虽已日头西沉,但空气依旧带着未散的燥热,暮色与余温在天边形成一片昏黄。 望着街边熙攘的人流,林凡缓缓抬起右手,凝视着手背上那个深紫色的菱形印记,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而此印,正是他与韩音方才缔结完成的双生魂印。 此刻回想三日前的种种,仍觉有些恍惚。 当时在韩历杂货铺,周显正想收起那面紫色“溯源镜”,镜面却自行再次亮起,浮现出新字迹。 周显脸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随即看向林凡,询问了他的生辰。 林凡虽感困惑,但仍如实相告。 他只知自己年方二十九,具体的生辰八字,爹娘、舅舅都未曾提过,以至于至今都未曾过过一次生日。 听到“二十九”这个年岁后,周显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口中不住喃喃“不该如此,难道是......”之类的话语。 他这异常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最终,周显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苦笑着解释道。 他说,那“溯源镜”在持续激发状态下,会对其灵光笼罩范围内、未被明确隔绝的存在进行持续感应。 方才林凡手持镜子查看时间稍长,自身也被镜光捕捉,进而触发了二次查验。 而镜面上最新显现的,乃是林凡的命格信息。 与徐茂一样,同为“五阳命格”! 这一结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凡自己更是难以置信。 毕竟,如先前历洪所言,五阳命格出世需伴随“紫气东来,金乌耀空”的天地异象。 而林凡今年二十九岁,比二十八年前那次有记载的大范围异象早了整整一年。 但二十九年前的青罗洲,风平浪静,绝无此等异象,这一点韩穆、历洪都无比肯定。 因此,历、韩两人包括林凡都对此保持疑虑,甚至怀疑那溯源镜是否出了差错...... 但周显却斩钉截铁地表示,此镜乃仙道盟内炼器大师精心所制,专供“同心阁”查验特殊命格根基,多年来从未出错。 为此,林凡再次请周显用“溯源镜”为自己做了一次正式的命格查验,以确认结果。 结果毫无悬念,镜中清晰显示,他林凡,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五阳”。 一时间,林凡惊愕不已,他未料到自己竟也是这传说中的“五阳命格”? 后来,周显经过一番思忖,便说修仙界地域极其广袤,除了青罗洲外还有云水洲,之外更有其他地域。 若是在浮澜修仙界外,也出现这等五阳天象,青罗洲的人是很难察觉的。 但只要是符合条件,依然算作此命格。 至于为何同心阁中未有记载,多半是距离相当遥远,这才导致信息遗漏。 明白原委后,韩穆当即上前,恳求林凡与韩音缔结双生魂印。 毕竟,几日前,林凡就曾与他及历洪提过,此次是前来告别的。 虽不知林凡为何要离开玄云山,但韩穆明白,他这一走,恐难短期归来。 故而,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徐公子身上,不如让林凡与孙女当下缔结,好让他彻底安心。 而韩音,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冲击得有些恍惚,只是怔怔地立于原地,一双美眸直直望着林凡。 林凡对此,几乎未作犹豫便应承下来。 他原本还在为徐茂需数年方能筑基、魂印缔结遥遥无期而烦恼,担忧自己离开后事情生变。 此刻发现自身便是五阳命格,且已筑基成功,缔结魂印的条件全然满足,这难题瞬间迎刃而解。 对林凡而言,缔结此印并无损失,不过是与韩音共享寿元。 如今他已筑基,寿元平添一百五十载,加上此前剩余的十数年,在突破筑基中期前,活个一百六十年应无问题。 一旦缔结,小姑娘与他一样,也能享有同等寿元,实是两全其美。 在双方一致确认后,周显便表示: 缔结双生魂印需十位筑基后期修士配合特殊阵法,耗时大半日,且需一些珍稀丹药辅助稳固神魂。 他需返回禀报梅阁主,筹备物资与人手,约需两三日,待一切就绪便派人通知。 两人自然并无异议,反正林凡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而韩穆此前,早就打听过缔结双生魂印所需的费用,如今他变卖了西区住所及自身多年积蓄,足以支付此次缔结的所有开销。 随后,周显便与众人告辞,离开了韩历杂货铺。 一时间,在场几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觉得总算是解决了这件压在心头的大事。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徐茂。 当时,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林凡便是一通天花乱坠的恭维,说什么“天意如此”、“韩小姐吉人天相”、“林姑爷才是真贵人”之类的话语,忙不迭地将自己与此事完全撇清。 林凡见他这副滑稽模样,也有些好笑,便顺着他的话,客气地表示今日麻烦他了。 徐茂如蒙大赦,又是一番表忠心、送祝福的话,随后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几人见此,也不禁开怀而笑,只有韩音始终望着林凡的背影,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细微的亮光。 ...... 时光匆匆,三日转眼即过。 今日一早,“同心阁”便派人来到韩氏杂货铺,恭敬通知: 一切准备就绪,请林公子与韩小姐前往阁中缔结双生魂印。 于是,林凡便与韩音、韩穆、历洪一同,暂时闭了杂货铺,前往同心阁。 梅阁主亲自在阁门前相迎,态度依旧热情。 寒暄之后,韩穆郑重缴纳了所需的灵石。 林凡与韩音便在梅阁主与多位筑基修士的引领下,进入了一间布设着复杂阵法的密室。 正式开始前,梅阁主还特意为林凡查验了骨龄,确认是二十九岁无误后,方最终放下心来。 两人各自服下一枚用以稳固神魂、防止缔结过程中意识涣散的定魂丹,便于阵法中心盘膝坐下。 随着梅阁主一声令下,十位筑基后期修士同时催动阵法。 之后,林凡与韩音便逐渐沉入一种玄妙的沉睡状态。 待他再次苏醒,缔结已然完成。 林凡睁眼便看到手背上那枚已成型的紫色菱形印记,微微散发着光芒。 旁边的韩音也几乎同时醒来,手上亦有相同印记。 只是林凡手上的印记,似乎更偏深紫,而韩音手上的则偏柔紫。 梅阁主笑着向他们解释,林凡手上的是阳印,韩音手上的是阴印。 阳印在,则阴印永存。 这意味着只要林凡活着,韩音便能永远共享他的寿元。 并且此印不受距离限制,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生效。 但若是韩音遭遇不测,林凡的阳印会消失,但对他自身无害。 反之,若林凡陨落,韩音也会随之香消玉殒。 而这双生魂印,平日与同心印一般,可以法力隐去,百里内也能互相感应,十分方便。 在得知魂印不受距离影响后,林凡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他原本还担忧自己若远赴临海国,魂印会失效,如今看来确是杞人忧天。 随后,两人向梅阁主郑重道谢,便与等候在外的韩穆、历洪离开了此地。 ...... 此刻,立于同心阁外的夕阳下,林凡看着右手背上的双生魂印,又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与叶凝雪缔结“同心印”所在之处,心中不由升起一种奇异之感。 他觉得,这修仙界的契约之术,还真是千奇百怪,各具玄妙。 一个是关乎姻缘的“同心印”,一个是关乎生死寿元的“双生魂印”。 如今两手皆留下了印记,来日若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印记要缔结......难不成要印在脚上? 这个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第305章 黑色树干 夜晚,聚仙镇南部山腰。 林凡四人沿着石阶来到了当年初入此镇的那个石台。 此刻,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轻轻拂过,吹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林凡站在石台边缘,望着台阶下灯火通明的巨大城镇,不由想起初临此地的那一晚。 那时的他,就像一个懵懂闯入新世界的稚子,对修仙界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奇与茫然,心中揣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小心地步步前行。 如今不过数年,自己竟已筑基成功。 世事之奇,际遇之变,实在令人心生感慨。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收敛思绪,转身对着韩穆与历洪郑重地拱了拱手: “韩老,历大哥,就送到此处吧,前路尚远,二位请留步。” 此刻的韩穆,满面红光,连日愁云一扫而空,似乎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他连忙回礼,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知公子此去......何日方能归来?” 林凡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心知,此番离去,为寻娘亲,远赴临海国,山高水长,前途未卜。 加上此前应承季红尘之事,恐怕今生再难回到这太素山脉了。 但林凡不愿将此事说得太过直白,徒增伤感,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在下需先返乡一趟,之后......尚有一件极远的私事要办,归期......实难预料。” 听了这话,韩穆与一旁的历洪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理解与些许遗憾。 随后,历洪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豪爽道: “无妨!林老弟,你尽管去办你的事,我与韩老哥就在这聚仙镇,守着咱们的铺子等你回来!早晚有再聚之日!” “好。” 林凡笑着点头。 他明白,这份承诺虽然十分渺茫,但却承载着此刻的真诚。 这时,韩穆沉默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双手捧到林凡面前: “林公子,此物还请收下,是老朽的一点心意。” 林凡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截通体漆黑、形状不甚规则的长条物体,长约六尺,粗如碗口,表面有天然的木质纹理,就像一截枯萎的树干。 “敢问韩老,这是......?” 林凡有些好奇地问道。 韩穆笑着解释: “此物乃是我那位韩氏先祖当年离去时所留,一直作为家族信物,由历代家主保管。传承至今,因人丁稀薄,只剩老朽与音儿,故而便落在了老朽手中。据先父所言,这似乎是一段不知名的枯萎树干,具体是何树种、有何神异,先祖未曾明言,但它质地奇特,水火不侵,异常坚固,历时万余载,竟无丝毫腐朽迹象。若公子不弃,便请收下吧。” “万余年不朽?!” 林凡闻言,心中一惊。 毕竟,能历经如此漫长岁月而形态不改,岂是寻常枯木...... “韩老,此物既是韩家传承之物,意义非凡,太过珍贵,在下实不敢当。” 他未多思量,直接摆手拒绝道。 韩穆却摇了摇头,目光慈爱地看了一眼始终安静立于身后、低着头的韩音,随即又郑重地看向林凡,语气恳切无比: “此前承蒙公子数次相助,如今更是救我韩家于水火,此恩此德,深重如山,如同再造,我韩家永世不忘。这截树干,说到底只是一件不知用途的旧物,远不及公子恩情万一,老朽身无长物,此物便权当留个念想,还请公子切莫推辞了。” 说着,他竟双手将黑色树干举过头顶,躬身奉上,态度极为坚决。 林凡见此,一时颇为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林老弟,你就收下吧,今日你与音儿缔结魂印,从此生死相连,寿元共享,对韩家而言是天大的恩情,你若执意不收,韩老哥怕是往后都要惦念此事,心中难平。不过一件信物,你就当是成全韩老哥的一番心意吧。” 见此情景,一旁的历洪不由出声劝道。 听闻此言,林凡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且伤了对方一片赤诚。 于是,他略作迟疑,便露出一丝笑意,双手接过: “好,既是韩老一片心意,那在下便暂且代为保管,他日若有机缘,或可探寻其来历。” 树干刚一入手,林凡便觉手腕一沉,果然如其所料,这看似不起眼的“枯木”,重量竟远超寻常木材,怕有百斤之重,质地密实无比。 见林凡终于收下,韩穆这才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片安心释然的笑容。 林凡将黑色树干收入储物袋,再次对两人拱手,语气诚挚: “山高水长,韩老,历大哥,请多保重,在下......这便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夜风撩起她的发丝,她始终未曾抬头。 林凡心中有些无奈,但还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 “韩姑娘,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朝着石台后方那片看似普通的山壁走去。 只见他身影触碰到岩壁的刹那,壁上荡开一阵水波般的白色光晕,随即整个人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转眼间,石壁便恢复了原样。 这时,韩音才缓缓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林凡消失之处,一双美眸早已通红。 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韩穆和历洪似有感应,连忙转身,快步走了过来。 “爷爷知道,你心里有许多话,许多心思,都未能跟你林大哥说出口,但其实,这世上许多事,缘起缘落,聚散离合,往往早有定数,强求不得。就像当年,咱们在摆摊遇见他时,谁能料到会有今日这般?能相遇,能得他如此相助,已是莫大的缘分了。你往后的路还长,也会遇见许多人,一切都会过去的,咱们看开些吧......” 韩穆拍了拍她的肩膀,口中劝慰道。 听了这话,韩音非但未能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为伤心,她将脸埋在爷爷怀里,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爷爷......音儿......音儿心里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韩穆一阵心疼,只能一遍遍轻抚孙女的头发,老眼也微微泛红: “爷爷知道,爷爷知道......不过,你林大哥他......如今毕竟是叶小姐的道侣,咱们......咱们心里记着他的好便是,有些缘分,是命中该有的交集,却未必......是能长相厮守的姻缘。” 一旁的历洪见此,也是摇头叹息,满脸无奈。 他自然知晓,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对这位玄云山的“姑爷”早已芳心暗许。 随后,历洪看向石壁,也不由想起自己一些年轻时的往事。 “不对,韩老哥,不对!” 就在此时,盯着林凡离去的石壁,历洪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口中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他这突兀的反应,让沉浸在悲伤中的祖孙二人都不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面露茫然。 韩穆擦了擦眼角,疑惑道: “历老弟,你这是......?” 历洪摸着下巴,神色变得严肃: “韩老哥,你想啊!林老弟既是叶大小姐的道侣,同时也是玄云山的‘姑爷’,此次他言明要‘回乡’,按常理,那叶小姐即便身份再尊贵,既是道侣,也该陪同夫君一同回去见见父母家人才是正理,此乃伦常。可你看,从头到尾,只有林老弟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速加快: “还有,林老弟方才说,回乡之后,还要去极远之处办一件私事,玄云山就这么放心让自家‘姑爷’独自远行?即便是筑基修士,孤身上路,且不说专门杀人夺宝的邪修,还有那山中的妖魔鬼怪,外界灵气稀薄,就算用灵石调息恢复,也要许久,这其中风险何其之大?按大宗门的做派,就算不派大型飞舟护送,至少也该安排几人陪同吧?这其中,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太不合常理了。” 听了这番话,祖孙俩都是一愣。 韩穆思索片刻,迟疑道: “历老弟,你是说......林公子与叶小姐的道侣之事,或许并非我们想的那般真实?” 他说出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历洪摇了摇头: “倒也不一定,毕竟同心印做不得假,但我总觉得,其中内情绝非这样简单,林老弟此番独自离去,怎么看都像是有必须独自完成、甚至可能危险的事。而叶小姐,似乎并未给予道侣应有的支持,这里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听了这话,韩音不由将含着泪花的美眸再次望向石壁,心中升起一阵微弱的希冀。 “哎......不管其中有何隐情,但这里头的事,远非我等可以揣度干涉的,林公子能念着旧情,帮音儿度过此劫,已是天大的恩德了......咱们还能再多求什么呢......” 韩穆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无奈道。 随后,他看着怔怔望着石壁的孙女,心中明白她的那点念想,口中再次劝道: “好孩子,别看了,夜风凉,咱们回店里吧。” 第306章 云巅潮涌 天权峰,青竹轩。 二楼轩窗敞开,夜风带着凉意吹入。 一袭流霞鲜红长裙的季红尘站在窗边,神色沉静地凝望着窗外的星空。 她身旁,则站着那位一身黑色劲装的凌绝。 从这青竹轩的窗口望去,视野极佳。 在距离天权峰极远处的群山峰峦之间,一座通体呈淡紫色的巍峨巨峰,在夜色与星光下格外醒目,与周围青黑色的山峰形成鲜明对比。 那紫色巨峰上空,一个庞大无比的银色法阵正缓缓旋转,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法阵之外,更有成片成片的彩色灵气受其牵引,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映照得那片夜空五彩斑斓,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就在这时,夜空中一道红色流光疾射而来,精准飞入窗内,落入凌绝手中,化作一张轻薄的红色传音符。 凌绝银瞳微亮,神识一扫,便知晓了其中的信息。 “夫人,外门传来消息,林凡已通过传送阵,离开了聚仙镇。” 她转向窗边的季红尘,恭敬禀报道。 闻听此言,望着夜空的季红尘脸色毫无变化,似乎只是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 房间另一侧,铺着柔软雪狐毯的茶案旁,坐着三人。 一袭黑裙的叶凝雪居于主位,怀中抱着那只雪灵猫,一只玉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咪柔顺的毛发。 她绝美的面容上神情冰冷,眼眸低垂,似乎对周遭的对话漠不关心。 她面前,坐着手持茶壶的叶无风,右侧则是一身紫裙的楼心。 “妹妹,试试这个‘碧落春雪’如何,这是三叔此前从青罗南部‘云雾仙窟’寻来的,据说百年方能采摘一次,爹平时都舍不得喝。” 叶无风将一杯香气清冽、茶汤澄碧的灵茶轻轻推到叶凝雪面前,温和笑道。 说着他又斟上一杯,递给了楼心。 叶凝雪闻言,神色未动,依旧抚摸着怀中的猫咪。 过了几息,她才忽然停下动作,微微转头,清冷的目光扫过窗前的季红尘和凌绝,随即看向面前的叶无风,轻声问道: “林凡......是谁?” 这突兀的问题让叶无风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哦,一个......外门弟子而已。” 听了这话,叶凝雪精致的秀眉微微一蹙,带着一丝疑惑: “既是一个外门弟子,为何他的行踪,需要特意来此汇报?” “这......” 叶无风一时语塞,下意识又看向楼心,眼中带着求助之意。 楼心也是微怔,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这弟子近日筑基成功,据说资质心性尚可,有意入我天权峰,想拜在你凌绝师叔门下,凌绝师妹对此也有些兴趣,便与我商议,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外出历练任务,算作入峰前的考验。故而其行踪,需得留意一二。” 这时,季红尘自窗前走来,带着温婉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她说着,目光转向叶凝雪,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随意的微笑,反问道: “怎么了,我们的大小姐,认识这位弟子吗?” 叶凝雪抬起美眸,与季红尘对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语气平淡: “不认识。” 听了这话,季红尘脸上的笑容更盛,顺势坐于叶凝雪左侧,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柔道: “若身子有任何不适,定要和娘亲说,好不好。” 叶凝雪闻言,眉心再次微蹙,虽有些抗拒,但还是未挣脱她的怀抱,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面前的叶无风,见母亲如此宠爱叶凝雪,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 一旁的楼心也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 片刻后,季红尘缓缓松开了叶凝雪,看着眼前这个“女儿”,一脸安心之色,好似看待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这时,她看向叶无风,脸色瞬间转冷。 只见她随手一点,一枚刻有天权峰图案的令牌便悬浮于叶无风面前,吩咐道: “这是你父亲的掌门令牌,过两日,带妹妹去镇上走走,散散心,这两年她一直在内门,怕是闷坏了。” 叶无风闻言,连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玉牌,躬身行礼: “是!孩儿遵命,定会照顾好妹妹!” 楼心也连忙跟着起身行礼。 叶凝雪见此,并未多言,只是抱着雪灵猫,缓缓起身,也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那被银色法阵和彩色灵光笼罩的紫色巨峰。 季红尘看着她的背影,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转向叶无风问道: “你爹呢?” “爹......爹此前说,去找三叔下棋了。” 叶无风连忙回道,语气带着小心。 听了这话,季红尘立刻面露不悦,冷哼一声: “整日不是摆弄这些书画之类的闲事,便是与他那弟弟弹琴下棋,正事倒不见他这般上心。” 听到她这样数落父亲,叶无风低下头,不敢接话,身旁的楼心更是屏息凝神,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极远处那座紫色巨峰,峰顶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悍然冲天而起,直贯夜空深处。 与此同时,周围汇聚的磅礴彩色灵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向光柱底部涌去,瞬间形成一个覆盖了小半座山峰的巨型彩色光幕。 随后,一股恢弘浩大的法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浪潮,以紫色巨峰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青竹轩内的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快看!临霜师叔开始结婴了!” 叶无风与楼心立刻被吸引,快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恢弘景象,口中忍不住发出惊叹。 “目前这只是引动天地灵气、洗涤金丹的第一步‘灵潮洗丹’ ,距离真正碎丹凝婴还早,后面还有‘心魔劫’ 、‘元婴塑形’等数道难关,待真正凝聚出元婴虚影才算成功。” 季红尘也走了过来,望着那壮观景象,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但眼中亦有一丝郑重。 叶无风闻言,激动稍缓,但眼中向往之色不减。 此刻,天权峰顶的广阔白玉广场上,早已汇聚了一大群身着银衫的筑基修士。 所有人皆仰望着紫色巨峰的方向,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兴奋、敬畏与期待。 “好惊人的声势!这引动的灵气范围,比我当年见到的某位师叔结丹时,浩大了何止百倍!” “你们说,临霜师叔此次凝结元婴,能有几成把握?” “不好说,凝结元婴难如登天,十不存一。不过临霜师叔根基深厚,又准备了这么多年,依我看至少有五成以上。” “若是成功,我玄云山便将再多一位太上长老,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是啊,届时在仙道盟的话语权,也会不同于往日......” 窗边,叶凝雪静静地伫立着,远处那映亮半边夜空的五彩光幕,将她的双眸也染上了变幻的彩色。 她望着那灵气形成的巨大潮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自语了一句: “凝结元婴么......” ...... 与此同时,太素古林外,南桑村。 夜深人静,村中灯火大多已熄灭,唯有一处简陋木屋内,还透出昏黄的光亮。 屋内,孙远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左丘灵木雕,脸上堆满了难以置信与激动。 他声音有些发颤,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凡: “林、林兄弟......你的意思是,当年救我的那位仙子,名叫左丘灵,是......是你的师叔?” 林凡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瓶,轻轻放于桌上,推向孙远: “孙大哥,此丹名为‘长青丹’ ,左丘师叔让我转交给你,说是凡人服之,可强身健体,祛病延年,安享百岁之寿......算是承了你的谢意。” 第307章 执念 “这是......仙子......托你带给我的?” 孙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怔怔地拿起桌上玉瓶。 随后,他双手捧着木雕和丹药,陷入一阵回忆。 这么多年,支撑他勤学苦读、努力活下去、乃至学习雕刻的一个重要念想,便是那位不知名的仙子。 如今,不仅知晓了她的名讳,竟还得到了回应...... 一时间,孙远喉头哽咽,眼眶也开始泛红。 “林兄弟,仙子......仙子可还有别的什么话......带给我的吗?” 片刻后,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带着一丝期盼,再次看向林凡。 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感激、仰慕与卑微的复杂神色,林凡心中暗叹。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屋子,以及桌角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诗书,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说道: “有的,师叔说,希望你勿要沉湎往事,当珍惜眼前光阴,望你......早日觅得良缘,成家立业,若能考取功名,造福一方,那就更好了。” 听了这话,孙远整个人又是一怔,脸上期待的神色渐渐化为茫然。 仙子希望他娶妻生子、考取功名? 这......似乎与他心中那份隐秘的、超越了感恩的憧憬,相去甚远。 顿时一股难言的失落感袭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然。 “仙子......就只说了这些吗?她......她没有提起别的?哪怕一句关于她自己的?” 孙远心有不甘,踉跄着上前一步,走到林凡面前,继续追问。 “孙大哥,师叔她是......修行之人,心在道途,能嘱托这些,已是难得。” 林凡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孙远闻言,脸上的失望再难掩饰,他如同被抽去了部分精气神,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落寞之情,溢于言表。 林凡见此,明白话已至此,再多安慰亦是徒劳。 于是,他站起身,对着孙远郑重地拱手: “孙大哥,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天色已晚,若无他事,这就告辞了。” 孙远闻言,连忙抬起头: “林兄弟,你......你这是要去哪?还回来吗?” 林凡沉默了一下,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离家多年,此次下山,正是要返回故乡。而归乡之后,尚有远行,山高路远,归期难料......” “返乡?” 孙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忙道: “那等......等你回来......可否帮我......帮我带封信给左丘......不,带给归仙子?”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转身,似乎想去翻找纸笔。 林凡见状,心中叹息更甚,脸上露出歉然的苦笑,打断了他: “孙大哥,抱歉......在下此番离开,已决意脱离师门。此后......今生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了。” “脱离师门?!” 孙远大吃一惊,满脸错愕,还想再问什么。 林凡却已再次拱手,语气决然: “孙大哥,保重身体,珍重前程,在下......告辞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木门,身影迅速融入屋外的夜色之中。 孙远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口中的话语渐渐咽了回去。 他颓然坐回床沿,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手中的木雕,又看了看桌上那瓶或许能让他活得更久、却无法让他更快乐的丹药,整个人陷入一种空茫的寂静。 此刻,他只感到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支撑多年的念想...... ...... 屋外,夜风微凉。 林凡走在乡间小道上,回身望了一眼远处那间亮着昏黄灯火、承载着一段无果牵绊的简陋小屋,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他所说的,让孙远考取功名、早日娶妻的话,自然是他自己编的。 他只是想以此,给孙远一个更现实的人生目标,让他从那虚无缥缈的仰慕中走出来,过好自己实实在在的人生。 只是林凡没想到,这位孙大哥对左丘师叔居然有这样深的执念...... 其实,转念一想,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当年若非在牧云山遇见那位老先生,助他走上仙途。 如今的他恐怕与这孙远没什么区别,甚至执念更深...... 林凡曾经也不理解,娘亲为何要离自己而去,但经过这三年沉思,加上方才见到孙远这一幕。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或许是娘亲身为修仙者,十年时光,对她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凡人,十年时间,足以让他从原先那个山村孩童,变为后来的林大夫。 但红尘苦短,仙途漫漫,对一个凡人来说,又有几个十年可以蹉跎呢? 最终他还是要渐渐老去,化作一捧黄土。 所以,在林凡看来,柳玉铃大概是不想亲眼看他在自己面前老去,死亡,这才选择不辞而别,希望将那十年最好的时光永远保留在心中...... 不过,相较于孙远,林凡则感到自己十分幸运。 如今他不但走上了仙途,更是已然筑基成功,成为了能够驾驭法器翱翔天际的修仙者。 林凡相信,将来若是见到了娘亲,她也一定会为自己惊叹。 只是,他心中却有另一份苦楚。 那便是,无法将月漪带去见她...... 想起当日在花海对月漪说的那句,待自己拥有改天换地,调转轮回之力,便去寻她的话。 林凡不由感到更加痛心。 因为这三年他翻遍藏书阁,他知晓。 哪怕是传说中的化神修士,都不可能有让人起死回生之法...... 毕竟,无论是仙凡差异,还是其他什么,或许还有机会改变,但生死之间的距离,是修仙者也无法跨越的。 “寒儿......”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将林凡哽咽的声音带向了一旁的树林中,形成了一片沙沙声响。 “知不可为而心系之,是谓执;知不可追而力赴之,是谓痴。执痴之间,方见情深,却也最是伤人......” 就在林凡沉浸在感伤中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自他左侧的林中传来。 这话语直指他此刻的痛楚与矛盾。 林凡心中一惊,连忙转头望去。 只见夜色笼罩下,林木影影绰绰,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于是,他立即运转起观气术,朝着林中探去,想要探查来人是否为修仙者。 然而,无论他如何探查,那林中除了草木虫蚁的微弱生机,竟感知不到任何法力波动。 “怎么可能......” 林凡感到一阵诧异。 毕竟,他如今已是筑基修士,所运转的观气术,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绝难在他有意的探查下完全隐匿法力。 除非......对方的修为,达到了筑基巅峰以上,又或者有类似青丝坠一般隐匿修为的极品法器。 “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晚辈林凡,在此处理些私事,若有惊扰前辈清静之处,还请前辈现身一见,容晚辈当面赔礼。” 林凡一手悄然按在储物袋上,目光快速扫视着昏暗的林地,口中平静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体右侧。 林凡心中大骇,几乎是凭着本能疾退数步,拉开距离,这才定睛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位身着青袍、面容俊雅、颌下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他方才所站之处。 此刻,一缕夜风拂动他微霜的鬓角与身上衣袍,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潇洒与孤高。 而他正是当年那位曾在河谷边演练剑诀、后又赠他赤阳丹助他修复根基的青袍男子。 “前......前辈?!怎么是您!” 认出来人后,林凡先是一愣,随即不由惊讶道。 “见你一人独立夜色,黯然神伤,本不想打扰。只是听你言语悲切,心有所感,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言了一句,倒是我唐突了。” 青袍男子见林凡认出自己,只是淡然一笑,口中带着些许歉意。 林凡闻言,连忙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几步,郑重行礼: “前辈言重了,当年承蒙前辈赠丹之恩,晚辈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方才不知是前辈在此,多有失礼,还请前辈恕罪。” 青袍男子轻轻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林凡托起: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随后,他的目光在林凡仍有些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轻声问道: “方才听你呼唤的‘寒儿’......想必,便是你那位故去的妻子吧?”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低声道: “让前辈见笑了......正是晚辈内子。” 男子闻言,则是微微摇头,目光看向上方星空,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 “世间至痛,莫过于生死相隔,念之不忘。此情此感,何笑之有?只是......斯人已逝,生者长思。这思念如月,盈亏有时,照亮的究竟是前路,还是只是自己身后的影子,还需仔细分辨。莫要让这影子,绊住了你本该向前走的脚步。她若泉下有知,所愿所见,想必也是一个鲜活的你,而非一个被往事尘封之人。” 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怅然的追忆。 只是这话,表面上像是说给林凡听,但实际上又似乎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 林凡见此,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疑惑,开始仔细品味着这番话中的深意。 “敢问前辈,莫非......您也曾经历过类似之事?” 思索片刻,林凡下意识地问道。 不过话一出口,他便感到一阵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冒昧了...... 男子听了这话,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林凡脸上,缓缓点了点头,口中缓声道: “不错,当年......她曾默默伴我身侧,如静水深流,可惜那时我年轻气盛,一心只沉醉于剑道精进,宗门事务,总觉得来日方长......未曾真正停下脚步,好好看她眼中的风景,听她想说而未说的话。以至于后来,变故突生,她撒手人寰......我才幡然醒悟,有些‘来日’,是永远不会来的。纵然后来我寻遍天下,欲觅回魂之法,终究......也只是徒劳。” 说完,男子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激烈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无数春秋的伤感。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位前辈的爱侣,也如自己娘子一般,红颜早逝...... 为此,一种同病相怜之感顿时油然而生,让他对这位前辈更生出几分亲近感。 “你这是......要离开玄云山?” 片刻后,青袍男子收起了眼中伤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林凡立即从共情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如实道: “不瞒前辈,晚辈此番下山,正是准备......返回故乡。” 他用了“返回故乡”这个说法,并未提及“脱离师门”之类的词语,但其中的意味,对方想必能懂。 青袍男子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具体缘由,只是随口问道: “故乡在何处?” 林凡略一迟疑,但想到对方屡次相助,又刚刚分享了那样私密的过往,心中戒备去了大半,便拱手答道: “晚辈故乡,在赵国。” “赵国......” 青袍男子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一笑,再次看向林凡: “赵国距离此地,倒是不远,但以你筑基初期的修为,即便驾驭法器飞行,怕也要耗费一些时日。我恰好要往大罗国方向去一趟,会途径赵国。若是顺路,可需我捎带你一程?” (这章4000字大章,希望各位道友帮忙点点催更,下章牧云城了。) 第308章 大型飞舟 听了青袍男子这话,林凡心里颇为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前辈竟主动提出要捎带自己一程。 林凡觉得,这位前辈气度不凡,不似歹人。 若是直接拒绝,未免显得不识抬举,甚至可能让对方觉得拂了面子。 如今他本就要前往赵国,届时临近目的地,寻个借口提前分开,之后再独自赶往牧云城便是。 如此一来,既全了对方好意,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而这并非是不信任这位前辈,只是林凡觉得,凡事多存一份小心总无坏处。 “既然前辈如此美意,愿载晚辈一程,实在是晚辈的荣幸,如此,便叨扰前辈了。” 略作思索后,林凡便笑着拱手道。 青袍男子见他应下,微微颔首,随即淡然道: “那便走吧,他们还在上面等着。” “他们?” 林凡闻言,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青袍男子看出他的不解,并未多言,而是缓缓抬头望向夜空。 林凡也下意识随之看去。 只见原本平静的夜空中,靠近他们头顶的一片乌云后方,忽然有强烈的灵光闪动。 紧接着,一艘庞然大物的轮廓,如同从深海浮起的巨鲸,缓缓探出云层,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两人头顶上方数十丈的空中。 那是一艘巨大的飞舟! 只见此舟长达百丈,宽逾二十丈,通体呈深海般的湛蓝色,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舟体线条流畅,船首如剑破空,两侧船舷高耸,其上建有数层飞檐斗拱的精致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中的大型飞舟?!” 林凡心中一惊,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在修仙界,修士除了可以炼化收为己用的法器、法宝外。 还有一种相对庞大、通常需多人协作方能驱动的特殊造物——灵器。 诸如此前运送林凡前往春林镇的中型飞舟,以及后来在门中通勤的小型飞舟,皆属此类。 与法器法宝不同,灵器无法被个人炼化。 其驱动核心在于内嵌的阵法以及作为动力源的灵石,往往还需一名乃至多名修士共同操控。 一般而言,大型灵器多为宗门或实力雄厚的修仙家族所拥有。 寻常散修极少购置或建造此类物品,一来造价极其昂贵,二来灵器大多体积庞大,不便收入储物袋中,携带十分不便。 例如玄云山用以接送弟子的小型飞舟,一次能载二三十人,其体型已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飞行法器,且只适合在门派势力范围内短途往来,并不适于长途跋涉。 若要进行远距离、大规模的修士转运,则需依赖中型乃至大型飞舟。 毕竟,修仙界地域广袤,若修士全凭自身法力飞行,不仅耗时日久,且需时常停下恢复,效率低下。 因此,各大宗门家族远行,多采用飞舟代步,唯有资源匮乏的散修,才不得不依靠自身艰苦赶路。 而眼前这艘蓝色飞舟,正是玄云山所拥有的数艘大型飞舟之一。 像青罗洲的一线宗门或顶尖家族,也大多拥有自己的大型飞舟。 至于那等堪称战略重器的巨型飞舟,则五大派方有能力建造并供养。 目前,玄云山也仅有一艘而已。 这般规模的飞舟,林凡虽未亲眼见过,但此前听门中某位师兄提及。 说是那巨型飞舟,若飞行起来,遮天蔽日,宛如一座悬浮的空中城池。 “走吧。” 青袍男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林凡压下心中震撼,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随后,青袍男子袖袍一挥,两人便化作一道青色遁光,飞向悬浮于上方的蓝色飞舟。 片刻后,飞舟发出一阵灵光,随即缓缓调转方向,开始朝北方天际驶去。 ...... 与此同时,南桑村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顶上,十余名身着黑衣的修士正聚在一处,纷纷仰首望着那艘远去的蓝色飞舟。 而为首的,正是那名面容冷峻、曾在落雪宗大殿与萧澈商议狙杀林凡的白衣男子。 此刻,他望着远去的飞舟,眼神阴郁,眉头紧锁。 方才,他接到天权峰秘密传来的讯息,得知林凡孤身离开聚仙镇后,便立刻率人在此片古林外围布下埋伏,意图截杀。 然而,他们刚见林凡独自走出古林,尚未动手,便立刻感受到一股恐怖气息跟在其后。 于是,众人立刻明白有远超他们想象的强者在侧。 不得已,他们只得仓皇退避,撤至此地观望,看看此人与林凡是否一路。 直到此刻,眼睁睁看着林凡随那青袍男子登上玄云山的大型飞舟。 他们才终于明白,方才那道气息的主人,便是那青袍男子。 “羊舌师兄,难道就这么放那林凡走了?少主那边可是下了死令,定要取这小子性命。我们这般空手而归,如何向少主交代......” 一名黑衣青年忍不住上前,语气中充满焦虑。 此言一出,其余黑衣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被称为羊舌师兄的白衣男子,脸上神情也带着几分不安。 “不然还能如何?方才那人,至少是结丹巅峰修为,要碾死我等,怕不是比捏死蚂蚁还简单,而那飞舟之上,必定还有玄云山其他结丹修士,你觉得,我们这十几号人冲上去是杀人,还是送死?” 白衣男子未看那黑衣青年,其目光依旧望着飞舟远去的方向,语气冰冷。 听了这话,众人心底皆是一寒,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除了白衣男子是筑基巅峰修为,其余皆是筑基后期。 而此次狙杀林凡,乃是萧澈的私下行动,未经过宗门高层,自然不可能调动结丹期长老参与。 不过,这般阵容,对付一个刚筑基不久的林凡,本该十拿九稳, 但实未料到,中途竟杀出一位结丹巅峰修士...... “那......少主那边,该如何交代?” 黑衣青年稍作犹豫,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缓缓抬起一只手。 不多时,一只通体银灰色的小鸟便扑棱着翅膀从夜空落下,稳稳停于他掌心,叽叽喳喳低鸣了一阵,仿佛在汇报什么。 白衣男子凝神倾听,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那银色鸟儿便化作一道银线,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这时,他才转过身,面对身后众人,沉声道: “我的‘银线雀’说,那小子的目的地是赵国,大型飞舟速度虽快,但航线固定,中途亦有停靠可能。我们远远跟上,保持距离,不可被察觉。待那小子在赵国地界下了飞舟,再寻机动手,务求一击必杀,然后我等立刻远遁,撤回宗门。届时死无对证,即便玄云山内有人不满,也难以追究到我等头上。” 听了他这番谋划,众人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纷纷露出钦佩之色: “师兄高见!此计甚妙!” “还是羊舌师兄思虑周全,如此既能完成少主之命,又可规避风险。” “是啊,既然天权峰给出消息让我等截杀那小子,想必那青袍男子也只是顺路送他一程,应是告诫我等莫在太素山脉杀人,不然怎会不对我等出手。” “......” 然而,正当众人夸赞间,一个如鬼魅般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办法想得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那个机会去实行?”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自上方传来,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拍下。 众人身后的草丛在这气流下呈放射状向外蔓延,远处的树木不断发出‘噼啪’断裂声! “结丹后期?!” 白衣男子瞬间察觉来人修为,口中不由惊呼。 闻听此言,其余众人纷纷脸色剧变,朝着四周惊恐望去。 此刻,白衣男子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毕竟是领头之人,强自镇定,朝后方深深一躬,声音尽力保持平稳: “在下落雪宗刑罚殿弟子羊舌锋,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此?我等乃是奉命行事,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前辈海涵,家师净雪上人,不知前辈是否相识!” 羊舌锋迅速搬出师门与师尊,试图以此震慑对方。 然而,他的话语未得到任何回应。 众人心头不由弥漫起一阵死亡的阴影。 羊舌锋眼中厉色一闪,知求饶已是无用,猛地对众人大喝: “分散跑!能活下来的,回宗禀报!”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催动法力,脚下银光一闪,一柄圆形法器浮现,载着他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一个方向拼命激射而去。 其余黑衣修士也如梦初醒,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各施手段,驾驭起颜色各异的法器,如同炸开的烟花般,朝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一时间,夜空中划过十余道惊慌失措的遁光。 “咻——!” 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银色剑光,化作无数根银色丝线,以超越遁光数倍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掠过一道道逃窜的身影。 “噗噗噗......” 轻微的闷响接连响起。 半空中,那十余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骤然停住。 顿时,连同其中的人影,在一瞬间齐齐爆开,化作一团团血雾,在清冷月光下缓缓弥散,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 转瞬之间,一名筑基巅峰、十余名筑基后期修士,全部陨落...... 随后,一道身影缓缓自上方飘落,轻若无物地立于羊舌锋等人先前聚集之处。 只见此人一身灰衣,头发亦是灰白相间,但面容看起来却颇为年轻。 他手中,还把玩着一只银色小鸟,正是羊舌锋方才放出的那只‘银线雀’。 这时,忽然一阵夜风拂过山岗,一个黑色身影自他后方缓缓走来。 灰发青年似有所感,立即转身,对着来人方向躬身行礼: “禀掌门师兄,共计一十七人,已全部解决,神魂俱灭,一条活口未留。” 随后,那道身影走至近前,在月光映照下,露出了儒雅的面容。 正是玄云山掌门——叶长风。 “嗯,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叶长风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是。” 灰发青年立即应声,再次行礼,随即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色剑光,消失于茫茫夜空之中。 片刻后,叶长风缓缓抬头,望向北方夜空,自语道: “雪儿,伯父此前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那小子。如今,算是做到了,至于今后......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309章 再回山村 三日后的清晨,越国边境,锦云城上空。 一艘巨大的蓝色飞舟悬浮于云海之上,初升的朝阳将云层染作金红,也为飞舟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此刻,舟首甲板上,林凡与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青袍者自然是那位中年男子,而他身旁则是一位黑衣女子。 此女看似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股飒爽英气。 “叶前辈,玉昭前辈,晚辈亲生父母的墓地就在距此不远的山村,需得前去祭拜,晚辈就在此告辞了,一路行来,承蒙两位前辈照应,晚辈感激不尽。” 林凡面向二人,郑重抱拳,言辞恳切。 青袍男子见此,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说道: “顺路捎你一程,不必客气,说起来,你与雪儿既有同心印相连,你唤我一声三叔,也不算逾矩。” 听了这话,林凡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连忙道: “叶前辈说笑了,晚辈与叶姑娘,不过是......”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男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笑容不改。 林凡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也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这时,一旁的黑衣女子纤指凌空一点,一个白玉瓶便飘至林凡面前。 “此地已是赵越两国边境,以你筑基初期修为,驾驭飞行法器,返回赵国应不需太久,既然你决意在此下舟,我们便不多送了,这瓶中有几粒‘回元丹’,能于瞬息之间恢复你全部法力,以备不时之需。收下吧。” “连日来已多受两位前辈照拂,晚辈实在过意不去,如此珍贵的丹药,晚辈如何敢再收......” 听到‘回元丹’三字,林凡心中一动,但面上仍连忙推辞。 “收着吧,往后不在门中,一切便要靠你自己了。” 青袍男子却直接伸手,将玉瓶拿起,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凡手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 林凡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切关怀,心中微暖,不再推拒,便转向黑衣女子,再次拱手: “既然如此,晚辈便厚着脸皮收下了,多谢玉昭前辈赐丹。” 黑衣女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青袍男子略作沉吟,又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只极为精致、隐有金纹流转的紫色储物袋,同样放入林凡手中。 “叶前辈,这是......?” 林凡看着这明显不俗的储物袋,眼中露出讶色。 “这个储物袋,是三年前雪儿托我转交给你的,只是这期间我一直在闭关,未曾得空,此次既然遇见,便交予你吧。” 青袍男子看着他,语气平静道。 林凡闻言,颇感意外。 他未料叶凝雪竟会有东西要给自己,而且还是三年前...... “敢问叶前辈......叶姑娘,她......近来可好?” 林凡思索片刻,便对着男子,略显迟疑问道。 “她很好,你不必挂心。” 青袍男子温和答道。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点头,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毕竟,她乃是玄云山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如何能不好...... 只是,这几年居于听雪小筑,林凡心中总会没来由地想起叶凝雪的身影,及那晚山顶未尽的言语。 他沉默片刻,再次看向男子,语气真挚: “晚辈此前在门中,多蒙叶姑娘照拂,如今离去,无法与她当面道谢辞行,实为憾事。烦请前辈转告叶姑娘,晚辈祝她......道途坦荡,早日得证大道,也愿她......能与那心中所念之人,表明心迹,如愿以偿。” 此言一出,面前的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神情皆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想说什么,又终究未开口。 “放心吧,这句话,我会帮你带给雪儿的。” 青袍男子很快恢复了平淡神色,点头道。 “多谢前辈。” 林凡拱手道谢。 随后,他望了一眼天边愈发明亮的朝阳,对两人道: “两位前辈,时候不早了,晚辈就此告辞。” 两人皆微微点头。 林凡不再多言,一拍腰间储物袋,通体乌黑的遁空梭应声而出,悬浮于身前。 他最后向两人行了一礼,随即踏上遁空梭,单手一点,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离开了庞大的蓝色飞舟,朝着下方茫茫山野飞去。 “这个傻小子......” 甲板上,望着林凡远去的方向,女子不由轻叹一声。 青袍男子未接话,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金色书信。 “雪儿,别怪三叔,这是为你好,东西给他了,但这封信,他若拿着,对你二人,怕都是负累......” 男子看着信封上“林凡亲启”四字,口中低声道。 说罢,一缕青色火焰自他手中升起,将那封书信点燃。 不过瞬息,书信便化为细碎灰烬,随风飘散,融入了浩瀚云海与万丈天光之中,再无痕迹。 “走吧。” 青袍男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 女子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飞舟上那座最为宏伟的楼阁。 不久,蓝色飞舟灵光再次亮起,调整方向,朝着西北方缓缓驶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凡驱使着遁空梭,缓缓降落在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野边缘。 眼前,正是阔别八年之久的小山村——半坡村。 望着远处低矮的土墙,稀疏的炊烟,以及几个嬉戏打闹的孩童。 林凡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当年,他从这里花了近一年时间,风餐露宿,不眠不休,才最终赶到玄云山。 而如今,凭借玄云山的大型飞舟,这曾经遥不可及的距离,竟只用了短短三日。 感慨之余,林凡也对自身实力与那些飞行灵器之间的差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以他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若以节省法力的慢速催动遁空梭,大约能连续飞行两个时辰。 若是遇上情况需要全力飞遁,不到一个时辰便会法力枯竭。 而外界灵气稀薄,只能依靠吸取灵石进行调息打坐,但这足足需要两个时辰,方能完全恢复。 如此算来,包含飞行、恢复、每日修炼及处理杂务的时间,一天也仅能有效赶路一次。 按照前往临海国那八百万里的遥远路程来看,恐怕要花上许多年。 再算上途中可能遇见的意外、需要炼丹赚取灵石的耽搁,那要的时间只会更久。 不过,这对于如今拥有近一百六十年寿元的林凡而言,还算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只是,在亲身感受过大型飞舟的便捷与高效后,他心中难免生出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 片刻后,林凡收起了遁空梭。 他没有直接进村,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朝着村口一处山野小道走去。 因为爹娘的坟墓,就在那里。 山路崎岖,但对于如今的林凡而言,如履平地。 他脚步轻缓,心中思绪翻涌。 关于那飞舟和舟上之人,他还有许多细节可以回想。 那晚,他被青袍男子直接带上飞舟,安排在一间清净客舱歇息。 直到次日,男子才带着那名黑衣女子前来。 经介绍,林凡方知,那女子名为玉昭,乃是内门天玑峰的三长老,修为已达结丹后期。 当时林凡便觉得“玉昭”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稍一回想,才记起当初夏侯婧带他去寻南宫师叔时,似乎曾提及此名。 不过,面对这等人物,他自不敢多问,默默安守本分。 而青袍男子的身份,则令林凡更为吃惊。 他竟是当今玄云山掌门叶长风的弟弟,叶玄风,同时也是叶凝雪的三叔….. 第310章 离婴仙子 玄云山自那开阳峰主坐化后,明面上便只剩下八位结丹巅峰修士。 其中七位,分别是六峰峰主与掌门叶长风。 而这第八位,便是这不担任任何具体职务的叶玄风了。 听他说起,他们兄妹共四人。 大哥是掌门叶长风,二哥叶凌风早年因故离世,他行三,还有一位小妹叶照青,如今已远嫁红月谷,成为谷主夫人。 其中叶凌风便是叶凝雪的父亲,是上一任的玄云山掌门,只是后来因爱上了合欢宗圣女,故而辞去掌门职务,离开了玄云山。 而这合欢宗圣女,正是叶凝雪的娘亲,同时也是魔道第一人千幻老魔最宠爱的小女儿,及曾经的云水洲第一美人——离婴仙子。 除此以外,叶玄风还提及,叶凝雪在魔道还有个舅舅及姨娘,一位是如今的合欢宗宗主,另一位则是斩星殿殿主夫人。 虽然此前已知,这位大小姐的外公是千幻老魔,爷爷是玄云山大长老,背景已然通天。 但听到她这些长辈个个都是正魔两道的大人物,还是令林凡吃惊不小。 为此,他不由想起几年前叶凝雪在竹舍那晚,曾说要安排他去合欢宗。 如今看来,当时若答应了,那他今日或许便是合欢宗弟子了...... 不过,在得知叶玄风这层身份后,林凡当时感到颇为尴尬。 毕竟他与叶凝雪那“道侣”之名在外门几乎人尽皆知,这位三叔定然也是知晓。 而自己此前还坦言了对娘子的怀念,不知对方心中会作何想......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被叶玄风误会自己是个心念他人、却又与其侄女纠缠不清之人。 为此,林凡当时便想解释清楚与叶凝雪只是交易关系。 但叶玄风却摆摆手,表示其中内情他已知晓,让林凡不必放在心上,这才让林凡稍感安心。 后来,叶玄风与玉昭大概是觉得林凡独自待在舱室无聊,就带他在飞舟上参观了一番。 直到此时,林凡才知道。 舟上除他们三人外,尚有数十名内门筑基修士,以及另外五位结丹期的长老。 而这飞舟内部设施齐全,不仅有大量供修炼、休息的静室,还有专用于炼丹、炼器的舱房,甚至有几处小型的议事厅。 更让他羡慕的是,整艘飞舟笼罩在强大的聚灵阵下,其内灵气浓度竟与外门不相上下。 在此修炼恢复,完全无需额外汲取灵石。 这让林凡不禁遐想,自己若能拥有这样一艘飞舟,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然而,当他得知操控这艘大型飞舟,至少需要二十名筑基修士共同执掌,且日常维护消耗的灵石更是一个天文数字时,便立刻打消了这过于荒唐的念头。 就算将来有那份财力,又去哪找那么多可靠之人来为他驾驶呢...... 同时,林凡也对玄云山此次出动如此规格的飞舟感到好奇。 叶玄风并未隐瞒,告知他此行前往大罗国,是代表青罗洲仙道盟,与云水州的魔道六宗进行一场重要的盟约谈判。 而青罗洲其他四大派,也已派出相应代表前往。 他这才恍然想起,两年前曾听一位师兄说起,云水州魔道与外部修仙势力在边境的大战已然停歇的事情。 为此,林凡不由暗想。 觉得这正魔两道也并非永远水火不容,在更大的利益或威胁面前,同样可以坐下来谈判。 不过,这些都是修仙界大人物们操心的事,与他这个刚刚筑基、只想寻亲的小修士关系不大。 所以,林凡很快便将这念头抛下,不再多想。 此后的时间,他大多留在房中静修,偶尔透过舷窗,俯瞰下方飞速掠过的万里山河。 直到今日清晨,林凡才察觉飞舟已临近赵国边境,便决意在此下舟。 于是,便有了方才甲板上辞行的一幕。 ...... 就这样,林凡一边回忆着飞舟上的事情,一边已来到父母坟地所在之处。 “这是......”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上次来时,那方朴素的石碑,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修缮得颇为规模的坟冢。 只见四周以青砖砌起规整的矮墙,坟前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干净得几乎不见一片落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块并立的墓碑,竟是以上好的青冈石雕琢而成,十分大气。 这排场和规格,绝非普通乡民所能拥有,更像是官宦人家方能动用的形制。 林凡心中顿生疑惑,究竟是何人如此大手笔? 他走上前,仔细辨认墓碑上的文字,发现上面清清楚楚刻着的正是爹娘的名讳,以及立碑人“孝子林凡叩立”的字样,与上次来时并无出入。 这确确实实是自己爹娘的安息之地。 “莫非是舅舅?” 林凡心中猜测。 不过,他没有多想,便取出方才在锦云城买的香烛纸钱,准备开始祭拜。 “呔!哪来的毛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此惊扰先人清净!” 就在此时,一声粗鲁的喝止从身后传来。 林凡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三个穿着类似家丁短打服饰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 而左边是个黑胖汉子,满脸横肉。 右边则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闪烁。 三人来到林凡面前,将他围在中间,脸上皆是不善之色。 那鼠须汉子显然是领头的,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 见他衣着普通,面容年轻俊秀,不似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更非他们熟悉的哪位少爷,顿时底气更足,指着林凡的鼻子厉声道: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连林老爷和林夫人的墓碑也敢乱动?看你面生得很,定是外地来的!来啊,给我拿下,捆了送到衙门去见李大人!” 黑胖汉子和瘦高个闻言,立刻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林凡一惊,连忙起身解释道: “三位大哥,且慢动手,这其中定有误会,这是在下父母的坟冢,林某今日远行归来,特来祭拜双亲。” 此言一出,那黑胖汉子和瘦高个动作一滞,脸上露出愕然之色,不由看向为首的鼠须汉子。 鼠须汉子也是一愣,再次仔细打量林凡,随即嗤笑一声: “胡说八道!林老爷与夫人离世多年,他们的独子林凡,虽然多年未曾回乡,但算算年纪,也该是近三十的人了!看你这样子,不过刚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是林公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乱攀李大人家的亲戚!冒充官亲,那可是要打板子吃牢饭的!” 林凡听对方提及“李大人”,心中一动,拱手问道: “敢问这位大哥,你所说的‘李大人’是......?” 此言一出,三人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随后,那鼠须汉子冷笑一声,走到墓碑旁,挺了挺胸脯,带着几分炫耀道: “小子,今天三爷就让你死个明白!听好了,咱们李生李大人,可是景和二十七年的新科状元,乃是当今皇上钦点的翰林院修撰!如今,他更是咱们锦云城的通判大人,是朝中最年轻有为的老爷之一!” 他顿了顿,指着墓碑,语气转为恭敬: “而这林老爷和林夫人,便是李大人的亲姑姑和姑父,也是我们李老太爷的亲妹妹和妹夫,至于那位真正的林公子,多年前曾回来过一趟,留下些银两说是外出远行,至今杳无音信。你倒好,凭空冒出来就想认亲?你说说,你是何居心?” 说罢,鼠须汉子抱起胳膊,斜眼看着林凡,一副“看你如何狡辩”的模样。 黑胖和瘦高个也重新挺直了腰杆。 而林凡听完这番话,则是愣在了原地。 表弟......中了状元?还当了锦云城的通判? 这消息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但细想当年表弟二十出头便已是贡生,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倒也不是不可能...... 顿时,一股难言的喜悦涌上了林凡的心头,他由衷地为舅舅一家感到高兴。 片刻后,林凡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再次对着三人拱手,语气诚恳: “原来如此,多谢三位大哥告知,也多谢你们为在下父母清扫墓地,在下确是林凡无疑,十岁离家,后来在外行医,几年前路过此地,曾留下一封书信,及三百两银子以报舅父养育之恩。如今在外经营些药材生意,略有积蓄,特回乡祭拜父母。” 第311章 归城 说罢,林凡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匕首,向三人展示: “此为家父遗物,上面刻有家母名讳,三位可查验,是否与墓碑一致。” 因这把匕首乃是爹娘定情信物,上面自然刻有娘亲的名字。 鼠须汉子半信半疑地上前,仔细端详匕首,又比对了一下墓碑上的“李盈”二字,脸色微变。 黑胖和瘦高个也凑近端详,面面相觑。 他们三人原本便是李府的家仆,今日是被派来定期打扫姑老爷和姑太太的墓地。 方才见林凡这个陌生青年突然现身于此,举止可疑,这才想当然地上前喝止盘问,打算回去时在李大人面前表现一番。 但林凡刚才所说的“十岁离家”、“捎信留银三百两”等细节,皆与府中李老太爷时常念叨的往事吻合。 而这些事,外人绝难知晓得如此详尽...... “这......这名字确实对得上......” 鼠须汉子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毕竟,若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那位多年未归的表少爷林凡...... 那一旦让老太爷和李大人得知他们方才的冒犯之举,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此处,鼠须汉子眼珠一转,随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态度陡然转变: “原......原来是表少爷回来了,小......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表少爷,该死,真是该死!表少爷您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一切都是误会!表少爷您尽管祭拜,尽管祭拜!需要小的们准备什么,您尽管吩咐!” 说罢,他还悄悄给一旁的黑胖和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即会意,连忙对着林凡行了一礼,随即向一旁退去。 虽说林凡说的细节都对得上,这把匕首也与墓碑上的名字吻合,但其相貌实在过于年轻,让三人心中仍有些迟疑...... “那便有劳三位了。” 林凡见此,便收起匕首,微微拱手道。 他心中明白,这三人仍不大相信自己。 不过,此次他只是来单纯祭拜爹娘,并未打算去与舅舅一家相见,所以这三人信与不信都无甚紧要。 随后,林凡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蹲下,开始点燃香烛,摆放祭品。 但,他并未立刻开始祭拜,而是停顿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平静道: “在下离家多年,今日归来,想与父母说些心里话......” 三人一听,顿时明白这是要他们回避。 那鼠须汉子连忙点头哈腰地笑道: “明白,明白!表少爷您尽孝心要紧,我等这就回避,这就回避!待您祭拜完毕,再招呼我等一声便是。” 说罢,他便拉着两个同伴,快步走到几十丈外的一处灌木丛后,蹲了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望着这边。 “听着,咱们看看他意欲何为,若真只是祭拜,那咱们待会再正式向他赔礼道歉,求他别将今日之事告诉大人和老太爷;若是对林老爷和夫人墓碑有不轨之举,咱们再将他拿下,送到衙门去见大人!” 鼠须汉子对着两人快速说道。 听了这话,黑胖和瘦高个也重重点了点头。 毕竟,目前仍无法完全确定林凡的身份,但又怕他真是那位表少爷,万一得罪了,那可不好。 所以只能借此法观察,反正到时带他去府上,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然而,三人的这番话,自然也传入了蹲在墓前的林凡耳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轻手一弹,一道细微的青色灵光飞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灌木丛后。 正伸着脖子张望的三人,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瞬间袭来,哼都未哼一声,便头一歪,靠着灌木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林凡看来,这三人虽面相不善,但心地其实不坏,并且还是来此为自己父母清扫墓碑的。 所以这个法术只是让他们睡上一觉,对身体并无损害。 而方才之所以没有如此。 主要是除了想了解舅舅一家的近况外,还有就是想待这三人醒来后,回去为自己报个平安,让舅舅别再为自己担心了。 做完这些后,林凡便跪了下来,望着父母的墓碑,眼中的平静渐渐化为深沉的哀思,轻轻唤道: “爹,娘,凡儿......回来了。” ...... 五个时辰后,夕阳西下。 一道昏黄的余晖斜照在灌木丛三人的脸上。 鼠须汉子眼皮动了动,率先揉着眼睛醒来,十分茫然地看着四周逐渐暗淡的天色。 “唔......咱们怎么睡着了?”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嘟囔道。 随后,黑胖和瘦高个也相继醒来,一脸迷糊,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是啊,天都快黑了......” 瘦高个望着远处的夕阳,也喃喃自语道。 “银......银子!有银子!” 他们刚欲挣扎起身,就听一旁的黑胖突然惊呼道。 两人闻言,瞬间睡意全无,连忙凑了过去。 只见黑胖手边赫然摆着三个白晃晃的大银锭,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下三人顿时心花怒放。 毕竟他们一年的工钱也不过三两银子,眼前这每个银锭看来都有十两重,足足抵得上他们三年半的辛苦钱! 不过,他们刚欣喜地拿起银子,就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鼠须汉子心中一动,连忙拿起信件,借着夕阳,口中念出信封上的字: “舅父李山亲启......” “李山?这不是老太爷的名讳吗!” 他话未说完,瘦高个便惊讶道。 三人同时愣住了,随即抬头朝不远处的墓地望去。 只见夕阳残照下,林氏夫妇的墓碑前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烧尽的香烛灰烬和已然凉透的祭品,不见林凡的半个人影。 “真......真是表少爷回来了!” 黑胖咽了口唾沫,失声道。 “快,快回府!把信交给老太爷和大人!” 鼠须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将信件收好。 听了这话,另外两人也顾不得腿脚酸麻,便立即起身,与他一同匆匆离开了此地。 ...... 十日后,正午,牧云城外。 林凡站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望着眼前这个阔别近九年的城池,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年他骑着踏雪离开,历经千辛万苦,前往玄云山,追寻修仙之路。 可到了玄云山后,他每日都在思念回春堂众人与娘亲,这种酸楚从未向旁人提起,一直默默藏于心中。 如今,终于回到了这个日思夜想的地方,他突然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我回来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模糊。 说罢,他收起心绪,便朝着城门走去。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飞进城,主要是觉得那样太过招摇,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故而选择了步行。 不过,他刚没走几步,便发觉了不对劲。 只见城外,排着几条长长的队伍。 这些人,多是一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百姓。 而城门两侧及墙头,则站着众多披甲执锐的士兵。 他们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进行着严厉的盘问和搜查,似乎是在严防着什么。 林凡陷入一阵思索。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已见到不少扶老携幼的逃难百姓,以及一队队往北方疾行的赵国士兵,只是当时归心似箭,未及细想。 略一沉吟,他便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缓向前。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轮到了林凡。 “哪里来的?进城所为何事?” 把守城门的两名甲兵目光锐利地扫向他,直接喝问。 林凡见此,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拱手道: “两位军爷辛苦,在下林凡,本就是这牧云城人士,家住城南回春堂,此次是远行归来。” “回春堂?” 听了这话,两名甲兵脸上均露出一丝意外,然后开始上下仔细打量林凡。 见他虽风尘仆仆,但衣冠整洁,面容俊秀,气度沉稳,与周围那些惶惶不安的难民完全不同。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语气稍缓,对着林凡道: “进去吧,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往后若需出城,就需城主府特批的通行令牌了。” 林凡闻言,稍作沉吟,便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军爷,城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盘查如此严密?” 那甲兵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竟不知情,解释道: “北边梁国犯境,战事已起,如今距离此地不到五百里的边境我军正在与之交战,咱们牧云城乃是边境重镇,朝廷有令,严防奸细混入,城内也已实行宵禁管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看你样子不像歹人,既说是回春堂的人,晚上或许会有巡夜的官差去核查户籍,你若不在回春堂,或有旁人说不认识你,少不了麻烦,自己留意。”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一惊。 这才明白原来是两国爆发了战事,难怪沿途所见皆是逃难百姓与调动的军队。 “多谢军爷告知。” 想到这里,林凡再次拱手致谢。 说罢,他便径直迈入城中。 第312章 陈巧巧 来到城中后,眼前的景象让林凡心情颇为沉重。 只见曾经的城西街道,变得更加拥挤混乱,许多角落都坐着逃难而来的灾民。 一些士兵与城中捕快正组织人手,在街边架起大锅,给灾民们排队施粥。 林凡没有停留,辨明方向,便径直朝城南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 不久后,林凡抵达了回春堂所在的城南街道。 相较于方才城西的拥挤,此处倒是清净不少,虽不复往昔的熙攘,但街面上的铺子大多照常营业。 而对面的风月楼依旧张灯结彩,门前站着几位妆容精致的女子,正慵懒地招揽着稀少的客人,为这街道添上一抹不合时宜的艳色。 林凡站在回春堂门前,抬头看了眼匾额,再次深吸一口气后,便举步踏入。 此刻,堂内一片安静,陈设与他当年离开时几乎一样,空气中仍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草药香。 只有一名穿着黄色衣裙的女子背对门口,坐在右侧看诊台前,正为一位老妇人诊脉。 那女子约莫三十出头,容颜秀丽,一头秀发简单绾起,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眉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苏大夫......我这心口老是发闷,夜里也睡不踏实,您给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老妇人愁容满面,声音里透着不安。 女子听了,却露出明亮的笑意,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 “王婆婆,您别自己吓自己,您这是常年劳累,加上近来天气反复,气有些不顺,心火稍旺罢了,我给您开个方子,顺气安神,您按时吃上几剂,再好生歇歇,别太劳神,慢慢就会好的。” 听了这话,老妇人绷紧的脸色这才松了下来,微微点头。 女子见此,便取过一旁的毛笔,蘸了墨,开始书写药方。 “小元姐。”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此话一出,苏小元执笔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整个人如被定住。 片刻后,她才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缓缓转过身,朝门口望去。 只见林凡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望着她,眼中带着笑意,也含着久别重逢的温情。 “啪嗒!” 笔从苏小元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没等林凡再开口,她已经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肩头,压抑的哭声低低传来,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林凡被她抱着,心中不由一酸,于是轻声说道: “对不起,小元姐......” 苏小元没有回答,只是一只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衫,另一只手攥成拳,一下下、轻轻地捶着他。 像在责怪这些年的杳无音信,又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 那位老妇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触动,静静坐在一旁,眼中流露出宽和的笑意。 林凡见此,便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咱们先给婆婆看好病,好不好?” 苏小元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这才不舍地松开手。 随后,林凡扶着眼圈通红的她,慢慢走回看诊台前。 ...... 夜晚,回春堂后堂。 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供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灵位。 左边刻着“祖考苏公讳仁安府君之灵位”,右边则是“先姊薛氏倩儿之灵位”。 林凡静静立在供桌前,望着灵位,眼眶通红。 苏小元则站在他身旁半步之处,手中捧着六支清香,脸上泪痕已干,只是默然不语。 许久,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接过苏小元递来的香,在烛火上点燃。 他持香在手,对着苏老的灵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将香插入炉中。 随后,他又同样为薛倩儿的灵位上香、三拜。 香火明灭,映着他沉静的侧脸,落下淡淡的影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身,与苏小元无言地走回前堂。 ...... 此刻,堂中已点了灯。 只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悄悄抬眼打量着林凡,目光里带着腼腆与好奇。 他身旁还立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素裙,身姿亭亭,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 “常念,二叔回来了,还不过来见礼。” 苏小元对男孩轻声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男孩听话地走过来,又偷偷瞄了林凡一眼,便规规矩矩跪下,声音清脆稚嫩: “常念拜见二叔,给二叔磕头。” 林凡先是一怔,随即伸手扶住男孩双臂,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常念乖,快起来,不用磕头。” 说着,他将薛常念轻轻抱起,男孩有些害羞,却也没有挣扎。 “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林凡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小额头,语气里满是疼爱。 这时,那清秀少女也走上前,带着几分拘谨,轻声说道: “小女子陈巧巧,见过东家......” 林凡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看向苏小元。 苏小元便走上前,温柔地拉住少女的手,对林凡道: “巧巧是七年前和她爹逃难到牧云城的,当时她父亲病重,没能撑过来......我见她孤独无依,就留了下来。这些年,尤其是倩儿姐姐走后......多亏有她帮着照料常念,打理药堂里外。” 林凡听罢,顿时了然,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朝陈巧巧点点头: “原来如此,陈姑娘,这些年辛苦你了,多谢你帮衬着小元姐,今后不必见外,叫我林大哥就好。” 陈巧巧听了这番话,又见林凡目光真诚,心中的忐忑悄悄散去了些。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依旧轻轻: “是......林大哥。” “二叔......我想吃东西。” 这时,林凡怀里的薛常念小声开口道。 林凡闻言,看了看窗外已然漆黑的天色,拍了拍常念的背,转向苏小元: “小元姐,常念和陈姑娘怕是都饿了,咱们一家人,出去吃吧。” “一家人”三个字轻轻落下,苏小元眼中瞬间水光浮动。 只见她迅速眨了眨眼,微笑应道: “好,少爷。” 随即,几人吹灭前堂的烛火,只留后院一点微光,便准备掩门外出。 然而,刚来到门口,尚未踏出门槛,却见街道另一头匆匆行来一队人马。 大约十余名身着甲胄、腰佩刀兵的军士,簇拥着一位穿青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径直朝回春堂而来。 转眼,一行人已在回春堂门前停住。 甲士左右分立,肃然而立,引得街上零星的行人纷纷侧目。 那中年文士目光扫过林凡几人,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语气客气: “敢问,可是林凡林公子当面?” 这阵仗让门内的苏小元和陈巧巧都吃了一惊,薛常念更是往三人身后缩了缩。 林凡心中诧异,面上却不露声色,上前一步挡在几人前面,同样拱手回礼: “在下便是林凡,不知先生是......?” 中年文士闻言,脸上顿时绽出真切的笑意,再次躬身,态度愈发谦和: “在下姓周,忝为城主府主簿,奉城主之命,特来相请。” 他略顿一顿,声音稍稍提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清: “城主今日闻听林公子归来,特于府中设下薄宴,欲为公子接风洗尘,还请林公子与诸位家人,一同移步赏光。” 第313章 宴上灯火 夜色渐深,城主府前石狮默然矗立。 林凡与苏小元、薛常念、陈巧巧三人,随着周主簿穿过三重仪门。 两旁甲兵按刀肃立,目光锐利,无声扫过每一位来客。 苏小元一手牵着常念,一手不自觉地抓紧袖口。 陈巧巧则低垂着头,紧跟在林凡身后半步之处。 先前,周主簿道明来意时,林凡本欲婉言推辞。 毕竟,今日得知苏老与薛倩儿离世的消息,他心中如压巨石,实在无心赴宴。 下午在为那位婆婆看诊后,苏小元又抱着他哭了许久。 林凡见此,便一直安慰,他未想到离去这些年间,竟让小元姐这般难过。 只是交谈之间,他发觉当年那个跳脱灵动、总爱缠着他玩笑打趣的“小元姐”,早已不见了踪影。 如今的苏小元异常沉静,言语间透着被生活反复磋磨过的痕迹。 人固然会变,可这般彻底的转变,让林凡心头莫名地一疼。 后来,因久未见着常念,林凡便出言询问。 苏小元说常念如今在附近的学堂读书,每日酉时才归。 林凡听罢,心中稍感宽慰。 当年娘亲未能送他正式入学,始终是桩憾事,如今常念能读书明理,总是好的。 待他问起苏老和薛倩儿,苏小元却沉默了,方才止住的泪水又滚滚落下。 林凡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追问之下,苏小元一言不发,只将他引至后堂。 当看见那并排而立的两方灵位时,林凡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苏小元告诉他,薛倩儿是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年,因一场急病去的。 她心中始终深藏着对谷千扬的思念,只是平日从不表露,积郁成疾,最终药石罔效。 临终前,她把常念托付给苏小元,恳求她无论如何要将孩子抚养成人,还让常念给苏小元磕头,日后唤她作“娘亲”。 那时小家伙只是懵懂大哭,不肯改口。 苏小元心酸不已,连忙说唤“苏姨”便好,并郑重向薛倩儿起誓,定会将常念视如己出,抚养成人。 薛倩儿这才放心,闭眼前还留下一句话。 说他们一家欠林凡和回春堂太多。 待她死后,与谷千扬在地下必会保佑林凡早日寻到柳玉铃。 若有来世,结草衔环,再报大恩...... 而苏老则是在薛倩儿走后的第二个冬天没的。 因为年纪大了,又忧思过甚,一场咳疾迁延不愈,终究没能熬过去。 老人临走前,眼睛一直望着门口,什么话也没留下。 但苏小元知道,自从林凡走后,爷爷没有一天不在念叨,盼着他早些平安归来。 自此,回春堂后来几年便是苏小元、陈巧巧与年幼的常念相依为命。 苏小元里外操持,既要看诊、打理医馆,又要抚养孩子,辛苦非常。 她常在深夜独自垂泪,没有一天不思念林凡与爷爷。 后来虽请了两位坐堂大夫分担,可她心中那根弦早已绷得太紧,人也渐渐变得沉默,再不似从前那般爱说爱笑。 她说那段日子,才真正体会到了当年柳玉铃独自支撑医馆、抚养林凡时,是何等不易。 听完这些,林凡只觉天旋地转,无边的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他心里,苏老便是亲爷爷,薛倩儿更是他承诺过谷千扬要照顾好的人。 如今两人先后离世,他竟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他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回来,恨自己为何如此无力,恨自己修的到底是什么仙...... 心神大恸之下,林凡失神良久,直到夜色漆黑,泪水流干,情绪才稍稍平复。 见到薛常念后,才强打起精神,将温和的一面展露给孩子。 因此,周主簿前来时,他本只想带着小元姐、巧巧和常念,找个安静地方,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弥补这些年的空白。 但苏小元却轻声告诉他,这些年来,回春堂能平安经营,多亏了猛虎帮和冯大人的照拂,才无人敢来生事。 而昔日的城主楚天早已高升京城颐养天年,如今牧云城的城主,正是冯大人。 林凡得知此事后,颇感意外,这才改口应下了邀约。 毕竟,除了当年冯大人几次相助,他更在自己离开后,依旧念着旧情照拂回春堂。 这份天大的人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却的。 路上,林凡问起冯大人如何知晓他归来。 周主簿坦言,说是午后他刚进城时,守城卫兵认出了他,将消息报了上去,这才传到了府中。 听了这话,林凡倒未感意外。 只不过让他好奇的是,即便冯大人念旧,但自己不过一介平民,何以劳动城主专程设宴? 周主簿似看出他所想,便解释说,今日之宴一来为与故人叙旧,二来亦为共商北方战事,席间还有不少受邀前来的能人异士,让林凡不必多虑。 林凡这才明白,这场宴会,名为接风洗尘,实则是商讨时局的“群贤会”。 他对此并不介意,反正本就打算改日登门拜谢,今日倒也正好。 于是,便有了眼下的赴宴之行。 ...... 思绪回转间,周主簿已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开阔雅致的庭院。 院内灯火通明,数十盏宫灯高悬,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庭院两侧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张矮足漆案,每张案后设着锦席。 此刻大半席位已坐满了人,衣着各异,有文士打扮,也有武林中人,三三两两交谈着。 侍女们身着淡雅衣裙,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布设碗筷糕点。 周主簿将他们引至左侧靠前的位置,这里并排设了两张漆案。 林凡与薛常念同坐一席,苏小元与陈巧巧坐在相邻的另一席。 案上已摆好精致的餐具与几样果盘点心。 薛常念跪坐在林凡身旁,一双大眼睛不住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苏小元则微微垂眸,替身旁的陈巧巧轻轻理了理裙摆。 四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几人随意瞥来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林公子,请在此稍坐,用些茶点,城主稍后便来。” 周主簿对林凡微笑道。 “有劳周大人。” 林凡拱手致谢。 周主簿又示意侍女端来几盘茶点,特意为薛常念备了一碟桂花糖糕,这才与林凡再一拱手,先行离开了。 “二叔,那些人......” 薛常念轻轻拉了拉林凡的衣袖,指着周围那些衣着奇特、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小声问道,眼里满是好奇。 “常念乖,吃点东西。” 未等林凡说话,孩子便被苏小元轻轻按住手,拿了一块糕点放进他口中。 随即,她目光扫过那些人手旁的兵器,又看向主位空着的紫檀大椅,眼中忧虑难掩。 陈巧巧更是拘谨,双手叠在膝上,显得十分紧张。 林凡见此,目光微动,已将周围情形看了个大概。 只见右侧上首案前坐着一位虬髯老者,身穿暗红锦袍,正闭目养神,双手放于膝上,气息十分沉稳。 而他身后还立着两名劲装弟子,腰间佩剑,目光锐利。 在他下首则是一位独眼的刀客,一把大刀横在案前,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刀疤,正自斟自饮,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再往下,有手持铁扇的白面书生,有背负紫金大锤的魁梧壮汉,有十指戴着精钢指套的瘦削老者...... 这些人,个个气势不凡,内力深厚,显然都是一流高手以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宴席末尾的小型比武台上站着的三人。 一个青衫剑客,约莫三十许,抱剑而立,神色冷傲。 一个黑衣侏儒,身高不足四尺,却在腰间缠着一条乌黑发亮的铁链。 还有一位红衣女子,面容娇媚,手中正转着三枚淬毒银镖。 三人呈三角对峙,空气中隐隐有气机交锋。 “帮您换茶。” 一位侍女悄步上前,为林凡换上新茶。 “久闻‘铁锁横江’童老前辈的‘乌龙索’能在十丈外取人首级,在下‘寒星剑’赵无尘,想请教一二。” 林凡刚想点头致谢,便听比武台上的青衫剑客朗声开口。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纷纷侧目望去,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嘿嘿,赵家剑法名动江湖,老夫也早有耳闻,不过今日是城主设宴,动武怕是不妥。” 见所有人看了过来,黑衣侏儒怪笑一声,慢悠悠说道。 “二位既想切磋,小妹倒有个主意。” 他话音未落,一旁红衣女子忽然轻笑道。 说着,她指尖银镖一转,望向前方一盏悬挂的宫灯: “这宫灯离地三丈,谁能不挪脚步,以暗器或内力灭灯而不坠,便算胜了一筹,既分了高下,又不伤和气,如何?” “好。” 赵无尘点了点头。 话音方落,只见他怀中长剑骤然出鞘三寸。 一道寸许剑光闪过,十余丈外最左侧一盏宫灯,灯焰应声而灭,而琉璃灯罩竟纹丝未动! “好剑法!” 席间有人喝彩。 童姓侏儒见状,怪笑一声,随即腰间铁链如毒蛇般窜出,在空中一抖一收,右侧一盏灯随之熄灭,灯罩同样完好。 “童老的乌龙索果然名不虚传!” 再次有人喊道。 这时,那红衣女子掩口轻笑,素手一翻。 三枚银镖瞬间飞出,同时击中三盏宫灯,灯灭,镖回,动作行云流水。 “好一手‘三星逐月’!苗姑娘的暗器功夫当真出神入化!” “不愧是名动江湖的‘千手罗刹’!” 红衣女子这一手同时熄灭三盏宫灯的绝技,顿时引得席间喝彩声四起。 能在如此距离,以三枚飞镖精准灭灯且不损灯罩分毫,确实堪称一流高手。 那红衣女子苗姑娘含笑抱拳,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妩媚与傲然。 然而,与场中众人的兴奋热议相比,坐于席间的林凡只是静静喝茶,目光落在熄灭的宫灯上,若有所思。 这一丝异样的平静,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便显得格外突兀。 这时,右侧上首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虬髯红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并未看向比武台,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安静喝茶的林凡: “这位小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显是内力极为深厚。 “老夫见阁下始终气定神闲,方才几位武林同道显露手段时,阁下更是若有所思,莫非......对着熄灭几盏灯火的小把戏,另有什么高深见解?老夫‘北地苍松’洪镇岳,于武道略有涉猎,敢问阁下名号?师承何方?” “‘北地苍松’洪镇岳!” 此言一出,满场顿时一静。 在赵国北部武林,洪镇岳之名可谓如雷贯耳。 其成名数十载,一套“苍松劲”内功浑厚无匹,掌法更是一绝,乃是宗师级人物,当世超一流巅峰高手,地位极为尊崇。 此次北方战事吃紧,冯城主能将他请来,足见对其倚重。 不过,这样一位泰斗级的人物,竟会主动对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不懂武功的年轻人发问? 虽说语气虽平缓,但那“高深见解”的评语,细品之下,竟似有几分平等的意味?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林凡身上。 连台上那三位刚刚还备受瞩目的青衫剑客、黑衣侏儒、红衣女子,也都看了过来。 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视,苏小元顿时紧张起来,担忧地看向林凡。 陈巧巧更是将头埋下,十分害怕。 薛常念则好奇地看着突然成为焦点的“二叔”和那位看起来很厉害的红袍老爷爷。 众目睽睽之下,林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动作不疾不徐。 他朝洪镇岳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笑意: “晚辈林凡,见过洪老前辈,前辈谬赞了。在下不过是这牧云城中一回春堂的坐堂大夫,略通岐黄,以治病救人为业,于武学一道,实是门外汉,方才见诸位英雄手段精妙,只是看个热闹,并无见解,让前辈见笑了。” 第314章 边境烽烟 林凡这番回答,言语谦和,态度恳切,在旁人听来,确实像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的自述。 不过,他所说倒也不假,对于凡俗武学,他确实不会...... 只是作为筑基修士,这三人方才施展的绝技手段,在他眼中便如静止一般,有些过于“迟缓”与“直白”了。 即便是炼气期修士,随手施个基础五行法术,都能将三人轻易击败......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些得罪人的念头宣之于口。 毕竟以修仙者的眼光去评判凡俗武学,未免有失公允,更是欺负人了。 况且,林凡此来不过是为叙旧致谢。 可不想因自己几句话,扫了这场“群贤会”的气氛,平白给主人家添麻烦...... 然而,他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尤其是那些心高气傲的武林人士耳中,便有了另一番意味。 一个“略通岐黄”的坐堂大夫,竟能让“北地苍松”洪镇岳这般人物主动开口询问,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请教之意? 这本身便有些不同寻常。 再结合林凡此刻过于平静的反应,难免让人觉着,他这份“门外汉”的自谦,或许并非全然是实话。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原来是个大夫......” “回春堂?倒是听说过,是牧云城的老字号了。” “洪老前辈是何等眼力,怎么会特意问他?看他年纪轻轻,也不像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我看未必,许是洪老前辈看走眼了,或只是随口一问。” “一个坐堂大夫,能有什么高深见解?怕是连内力如何运转都不知晓吧?” 议论声中,夹杂着几分不以为然。 江湖中人,大多敬重的是真刀真枪的实力,对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即便身份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在这以武会友、商讨战事的场合,也难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不够格”。 苏小元听得他们这般议论林凡,心中很是不好受,却又不知如何插话,只能再次担忧地望向他。 而比武台上,那赵无尘见风头被这突然冒出的“大夫”抢了过去,眉头不由微皱。 红衣女子苗姑娘则红唇微勾,一双媚眼在林凡身上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瞧出些特别之处。 此刻,洪镇岳身后两名年轻弟子,见师父发问竟得了这么个“平庸”答案,又听得周遭议论,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今日城主设宴,是为商讨抵御北莽、募集江湖豪杰相助的‘群贤会’,怎地连这等不相干的人也请来了?莫非是人数不够,来凑数的不成?” 只见其中一人,转向身旁同伴,径直出言讥讽道。 说罢,他微微瞥向林凡,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诶,师兄慎言,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况且咱们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多多仰仗这位林大夫呢。” 另一名弟子闻言,则是摇头轻笑道。 “要我说啊......” “放肆!” 先前开口那名弟子还想再说,却被洪镇岳一声低喝打断,随即冷冷开口: “城主行事,自有深意,岂是尔等可以置喙的?在座皆是城主请来的贵客,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 听了这话,两人顿时噤若寒蝉,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训斥完弟子后,洪镇岳重新转向林凡,双手郑重抱拳,口中歉然道: “原来是林大夫,失敬了,是洪某管教不严,适才小徒无知妄言,多有冒犯,老夫代他们向林大夫赔罪了,还望林大夫海涵,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乱世之中,医术济世,活人无数,其功德价值,未必便在刀剑武功之下。方才观林大夫气度沉静,眸清神定,非是常人,故而冒昧询问,倒是洪某唐突了。” 此话一出,瞬间令在场的武林人士纷纷愣住。 洪镇岳何等身份?堂堂北地武林泰斗,超一流巅峰的宗师人物。 此刻竟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大夫如此客气,不仅亲自代弟子赔罪,甚至以平辈相交...... 这般姿态,可不仅是客气,简直称得上是极大的尊重了。 就连台上那原本有些不满的赵无尘,此刻也收敛了神色,重新打量起林凡来。 而那红衣女子苗姑娘,更是美眸流转,在林凡与洪镇岳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也有些诧异。 虽说自己是城主请来的客人,但这位武林泰斗对自己却好像有些过于客气了...... 难不成自己是修仙者被他看穿了? 林凡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但他未再多想,随即露出一丝笑意,拱手还礼道: “洪老前辈言重了,前辈乃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宗师,威名远播,在下虽身处市井,亦是早有耳闻,心中仰慕已久。今日能在此得见前辈风采,已是幸事。令徒并无恶意,前辈不必介怀。” 林凡这番话,自然是随口说的客气话。 毕竟在场的武林中人他是一个也不认识,更别提什么仰慕已久了...... 只不过,他心中对这位‘北地苍松’不由生出几分真切的敬意。 林凡觉得,此人能成为一代宗师,果然不仅武功高强,心胸气度也非常人可比。 就在此时,庭院外忽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通传: “城主到——!” 顿时,庭院内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起身,整理衣冠,目光纷纷投向声音来处。 林凡也随众人站起,苏小元轻轻拉了一下还有些懵懂的薛常念,陈巧巧也慌忙起身。 只见通明的灯火下,一位身着紫色常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庭院。 而他正是此前牧云城都尉,如今的城主——冯元。 相较于当年,如今的冯元已两鬓微霜,眼角刻上了岁月的痕迹,周身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厚重感。 而令席间不少人眼前一亮的,是随在他身侧的一名年轻女子。 此女约莫二十五六,身着月白色绣银线劲装,外罩一件浅碧色披风,腰悬长剑。 她容貌清丽,肌肤白皙,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参见城主!” 席间众人,无论文武,无论江湖地位高低,皆抱拳躬身,声震庭院。 “诸位英雄、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冯元朗声一笑,对着两旁分别抱拳,声音十分洪亮。 “今日冯某设此薄宴,非为官场酬酢,实是借此地与诸位故交新友一聚,大家随意些才好!” 他边说边走向主位,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全场。 在看到林凡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带着几分欣慰。 林凡也以目光回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冯元与那女子落座后,再次向四周拱手,面含歉意,朗声道: “诸位,冯某方才在书房与几位同僚紧急商议前线军情,故而来迟,怠慢了各位,还望海涵。” 他话音落下,席间立刻响起一片回应: “城主言重了!” “军情如火,岂能耽搁?我等在此闲谈片刻,又有何妨?” “是啊,冯城主心系国事,何来怠慢之说!” 说话的多是以冯元交好的江湖宿老,言语间充满理解与支持。 洪镇岳也微微颔首,显然对冯元因公迟到的理由十分认同。 冯元见众人如此,脸上的歉意化为感慨,他也不再客套,侧首对着立于一旁的侍女示意道: “开席吧。” “是,城主。” 那侍女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庭院: “城主有令,开席。” 早已静候多时的侍女们,立刻如穿花蝴蝶般行动起来。 她们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佳肴、一坛坛香气四溢的美酒,井然有序地摆上各张桌案。 一时间,浓郁的酒菜香气弥漫开来。 待酒菜大致上齐,冯元率先举起面前斟满的酒杯,站起身,面向全场: “诸位英雄豪杰,今日能齐聚于此,是牧云城之幸,也是国家之幸,客套话不多说,这一杯,冯某先敬诸位远道而来、共商大义之情!请!” “敬城主!” “干!”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林凡也随众人一同举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随后,侍女们上前为众人重新斟酒。 饮罢此杯,冯元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他面色一正,语气转为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与直接: “好!酒已暖场,冯某便不绕弯子了,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叙旧,更是有一桩关乎牧云城乃至赵国安危的大事,需与诸位共商。” 庭院内顿时鸦雀无声,连风声似乎都静了下来。 “边境战事,想必诸位已有耳闻,梁主此次御驾亲征,携重兵六十万来犯,兵锋极锐。过去半月,我军在北线已连败三阵,加之昨日大败一场,总计折损将士已达十万,如今防线被迫后撤三百余里,不日便会退守牧云城,朝廷急令已下,牧云城乃北方门户,绝不容有失,必须将梁军,阻截在牧云城以北,不得使其南下威胁王畿!” 冯元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众人心头。 他顿了顿,目光随之扫过每一张面孔: “为此,朝廷已急调镇南大将军宇文朔,亲率三十万禁军精锐北上,昼夜兼程,预计三十日之内可抵达牧云城。届时,将与前线至此、重整的龙武军汇合,形成夹击之势,我们的目标,便是在宇文将军到达前,守住牧云城。” 第315章 冯英 冯元话音落下,庭院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三十万禁军!竟是宇文大将军亲至!” “镇南大将军威震天下,若真能率三十万精锐及时赶到,与龙武军两面夹击,梁军纵有六十万之众,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不错,牧云城墙高池深,本就是北地第一雄关,粮草充足,只要万众一心,坚守三十日绝非难事,待宇文将军兵临城下,便是反击之时!” 众人各抒己见,脸上因得知援军将至而重燃希望,言语间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宇文朔的威名在赵国军民中如雷贯耳,是公认的国之柱石。 冯元见众人并未因连败而彻底丧气,反而迅速分析起形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抬手虚按,待议论声稍歇,才继续沉声道: “诸位所言极是,牧云城坚,民心可用,此乃我军底气。然而,梁军此番南下,除却其骄兵悍将外,军中还网罗了不少梁国境内的武林人士,更有巫蛊师、用毒高手混杂其中。前几次交锋,我军不少将领、精锐便是遭了暗算,非战之罪,实乃猝不及防。” 随后,他目光扫过在场诸多江湖豪杰,语气转为恳切: “在座诸位,皆是名动一方、身怀绝技的英雄豪杰,或掌刚猛武功,或精奇门遁甲,或通医理毒术。值此危难之际,冯某今日在此,非以城主身份下令,而是以牧云城全体百姓性命、赵国北方门户安危相托,恳请诸位英雄,能伸出援手,各展所长,助我牧云城,助我赵国,共抗强敌,守我山河!” “但凡愿为此战出力者,便是我牧云城的恩人,更是赵国的功臣!战事之后,朝廷必有重赏,冯某亦会亲自上表,为诸位请功!若有不幸......冯某在此立誓,必厚待诸位家眷,使其一生无忧!” 冯元说罢,双手抱拳,对着全场深深一揖。 “城主言重了!” 只见那独眼刀客率先拍案而起,高声响应。 “某家‘断魂刀’雷莽,一介草莽,但也知晓家国大义,梁狗犯境,屠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雷某愿身先士卒,站上城墙,绝不后退半步!” “雷兄豪气!俺‘撼山岳’牛洪,别的没有,就是有几斤傻力气,守城需要撞门锤、需要扛滚木?算俺一个!绝不让梁狗爬上半寸城墙!” 那背负紫金大锤的魁梧壮汉也霍然起身,声震屋瓦。 “没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梁狗肆虐,我这一身功夫,正愁没处使呢!” “请城主放心,抵御外侮,保境安民,本就是我辈江湖中人的分内之事!” “我玄剑门虽小,也愿遣门下弟子,专防那些梁国武林宵小!” 一时间,响应之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与冯元交好的宿老,还是原本存了些别样心思的江湖客,在家国大义面前,此刻都抛开了私念,纷纷表态。 就连那一直神态冷漠的赵无尘及沉默的黑衣侏儒,也收敛了神色,朝冯元微微颔首,算是表态。 而红衣苗姑娘则眼波流转,轻笑道: “这般热闹,守城想必有趣得紧,小女子虽不才,也愿略尽绵力,会一会这梁国的用毒高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未发一言的“北地苍松”洪镇岳身上。 洪镇岳见此,缓缓起身,面向冯元,抱拳沉声道: “冯城主,洪某半生江湖,虚名薄誉,皆赖北地父老抬爱,如今烽烟悍起,家园遭劫,洪某与门下弟子,责无旁贷。守城期间,但有用得着洪某这把老骨头的地方,城主尽管吩咐。洪某在此立誓,城在人在。” “城在人在!” 他身后两名弟子,此刻也再无半点轻浮之色,紧随师父,肃然重复。 “多谢洪老前辈!多谢诸位英雄!” 冯元眼中泛起感动之色,再次郑重地向四方抱拳致谢。 “有诸位鼎力相助,冯某信心倍增!牧云城,便拜托各位了!” 气氛至此,已臻顶点。 林凡坐于席间,默默看着这一切。 这些平日或许各有立场、脾性的武林人士,能在家国危难之际如此迅速地凝聚一心,慷慨赴义,让他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而牧云城,在他心中,早已是第二故乡。 这里有他最好的十年,也有与娘亲及回春堂众人的回忆。 如今,这座城即将陷入战火,一旦城破,百姓必遭涂炭,熟悉的街景可能化为焦土。 这是他极不愿看到的景象。 他这次回来,原想陪伴苏老和小元姐他们一段时间,便孤身前往红月谷寻找娘亲,再回来团聚。 可今日见到苏老与薛倩儿的灵位,他才猛然醒悟。 对修仙者而言的些许时光,对凡人来说,可能就是一生。 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是永别...... 而他这一走,山高水远,仙凡两隔,下次归来,不知是何年何月。 届时,小元姐、常念、巧巧,乃至这座城池,又会是什么模样? 为此,他原先的计划已开始动摇。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般自私,只想着修仙寻找娘亲,而将苏小元三人全然抛在这里...... ...... 就在林凡沉思之际,冯元向身旁那位一直静坐的英气女子示意了一下,随即对众人介绍道: “诸位,借此机会,冯某也为诸位引荐一人,此乃小女冯英,先前一直随她舅父在边军历练,略通军务。此番守城筹划、协防调度等具体事务,她也会参与其中,日后或许还需多向诸位前辈讨教。” 女子闻言,立即大方起身,向众人抱拳一礼,动作利落,全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之态。 “晚辈冯英见过诸位前辈,此番守城,小女子愿追随父亲与众位前辈之后,参与筹划协防之事,略尽心力,还望诸位前辈不吝指点!” 她嗓音清亮,态度不卑不亢,眉宇间英气逼人,加之容貌清丽,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原来是冯城主的千金!难怪气度不凡!” “虎父无犬女,冯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果然有将门之风!” “哈哈,冯城主当真有福气啊!”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不少年轻侠士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心生倾慕。 林凡也不由看了过去。 顿时便想起了当年冯大人掌上明珠病重,求遍名医无果,后来是娘亲开了副药,药到病除的那桩旧事。 “原来是她......” 林凡口中喃喃。 就在此时,冯英似乎察觉到了林凡的目光,也转眸朝他看来。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林凡心中微微一怔,面上不动声色,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冯英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疑惑, 随即也收回视线,仿佛无事发生。 ...... 宴席气氛热烈,直至月上中天,方才渐近尾声。 在场多是豪爽的江湖汉子,酒酣耳热之际,不少已喝得酩酊大醉,高声谈笑,勾肩搭背。 冯元见时辰已晚,便示意亲兵,将早已安排好的驿馆房间一一告知,安排军士搀扶这些醉意朦胧的豪杰们前去休息。 林凡这一桌,薛常念早已困得不行,趴在林凡怀里睡得香甜。 苏小元和陈巧巧也是强撑困意,眼皮打架。 林凡见状,便起身准备向冯元告辞,带三人返回回春堂。 就在这时,冯元却携着女儿冯英,主动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冯元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但眼神依旧清明,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林贤侄,多年未见,今日仓促,宾客众多,未能好好与你叙旧,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贤侄莫要介怀。” 林凡闻言,连忙将怀中的薛常念小心交给一旁强打精神的苏小元,起身郑重抱拳道: “冯城主言重了,今日城主设宴抗敌,乃是家国大事,林凡岂敢因私废公?倒是城主百忙之中还惦念故人,晚辈感激不尽,更何况,这些年回春堂能在城中安稳立足,也多赖城主照拂,此恩林凡一直铭记于心。” 冯元听了,笑着摆了摆手: “回春堂这些年,悬壶济世,活人无数,乃是牧云城之福,我身为城主,略加关照本是分内之事,谈不上恩情。” 说着,他侧身将身旁的冯英让到前面,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介绍道: “英儿,来,见过你林世兄,当年救你一命的柳神医,便是林世兄的娘亲,说起来,柳大夫于我冯家,实有大恩。” 冯英闻言,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恍然。 她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林凡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语气带着由衷的敬意: “冯英见过林世兄,当年救命之恩,家父与英儿始终不敢或忘,今日得见世兄,幸甚。” 她神态落落大方,目光清澈,谈及旧事只有感恩与坦然,似乎全然未将方才宴席间的对视放在心上。 林凡见此,也连忙还礼: “冯小姐客气了,唤在下林凡即可,冯小姐吉人天相,当不起如此重谢。” 冯元看着两人见礼,眼中笑意更深。 随后,他看了看困倦的苏小元三人,体贴道: “夜色已深,贤侄还要照顾家人,老夫便不多留了,英儿,代为父送送你林世兄和回春堂的几位。” “是,父亲。” 冯英应道。 “不必劳烦冯小姐了......” 林凡婉拒。 “林世兄不必推辞,正好顺路。” 冯英却已侧身引路,动作干脆利落。 林凡见她坚持,且确实天色已晚,便也不再推辞。 向冯元再次道别后,就与抱着薛常念的苏小元、搀扶着陈巧巧一起,随着冯英朝府外走去。 第316章 大军压境 深夜,回春堂二楼。 林凡与苏小元将熟睡的薛常念小心安顿于床榻,轻轻盖好被褥。 只见小家伙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味,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睡颜,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目光温柔。 两人轻步退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来到廊道之上。 “小元姐,时辰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我陪着常念便好。” 林凡转过身,对着面带倦容的苏小元轻声道。 苏小元闻言,却站着未动,而是静静望着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问这些年林凡去了何处,经历了什么,是否有柳玉铃的消息,以及他容貌毫无变化、身后那几缕白发......无数的问题堵在胸口。 林凡心中了然,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心吧,改日我会找个时间,将这些年我在外的经历,慢慢说与你听。”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道: “小元姐,无论发生何事,我们一家人都会在一起,不会分开。” 听了这话,苏小元抬起眼,脸上的不安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与信赖。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哽: “好......那你......你也早点歇着。” “嗯,我知道。” 林凡点点头。 苏小元这才转身,沿着楼梯缓缓而下。 如今回春堂的后堂经过改建,除了原先的厨房及那间卧房外,还新辟出一间。 原本薛倩儿所住的旧屋,现由陈巧巧居住,而旁侧新整理出的那间,则是苏小元的房间。 片刻后,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一切重归安静。 林凡独自站在走廊窗前,望着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陷入沉思。 方才冯英送他们回来的路上,与他并肩而行,交谈了许多。 在一番寒暄过后,她便道出宴会上没有详说的严峻形势。 她坦言,今日虽得众多武林豪杰义助,士气大振,但往后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前线的龙武军残部约十五万撤入城中后,加上城内原有的三万守军,以及今日表态的武林人士及其门下弟子,满打满不过二十万人。 不计城中普通百姓,这二十万人,便是牧云城此三十日坚守的全部力量。 而梁军,明面上是六十万,实则连同补给部队以及裹挟的草原部落仆从军,后续兵力可能已超百万之巨。 所以这三十日,他们必须死守,绝不可让梁军破城。 毕竟,一旦牧云城破,不仅城中所有百姓将遭灭顶之灾,梁军铁骑更能长驱直入,直捣赵国腹地,届时国本动摇,覆灭之危近在眼前。 因此,冯英恳切希望,回春堂能与城中其他医馆,组织起来,再成立一支军医后勤之所,为守城将士救治伤患,稳定军心。 她明白此话本不该由她来说,属交浅言深,但为城中百姓,为父亲肩上的重担,她还是开了口。 冯英还说,只要能等到镇南大将军赶到,一切都会好转...... 林凡明白她的想法后,未作犹豫,当即便应承下来。 毕竟,回春堂这些年确实受了冯城主不少关照,加之牧云城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故而于情于理,林凡都无法坐视不理。 他觉得,若能以自己的医术,多挽救一些守城将士的性命,增加一分守城的希望,那便是值得的。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牧云城即便真被梁军攻破。 以他如今筑基修为,想要离开,这些凡俗军队是绝对拦不住的。 加之,在离开玄云山前三日,他便已去门中星澜阁,用先前贡献点,将黑羽雕正式兑换为自己的灵兽。 如今雕大哥,就在他腰间的灵兽袋中。 若真情势不妙,他便唤出黑羽雕,再动用遁空梭,带上苏小元、巧巧和常念离开就好。 至于要不要上阵杀敌,林凡心中有些犹豫。 他知道,青罗洲各修仙门派,对于门下弟子干预世俗王朝更迭之事,皆十分忌讳,严令禁止。 但如今他已是散修,自然不受此约束。 只不过,这百万大军,林凡纵使做为筑基修士,即便法力耗尽,也根本拦不住...... 若大肆屠戮凡人,很可能还会引起仙道盟的注意,情势将变得十分麻烦。 “......” 想到这里,林凡微微叹了口气,收起心中纷乱思绪。 随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那间许久未入的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门后,只见屋内陈设依旧,与他当年离开前几乎无异。 桌椅一尘不染,床铺整洁,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齐整,甚至窗台那盆早已枯萎的兰草空盆,仍置于原处。 显然,是苏小元一直精心打理此处,让此地时光仿若凝滞。 林凡在门口静立片刻,才缓步走入,轻轻坐于柳玉铃曾惯坐的书桌前。 此刻,月色透窗而入,静静洒落桌面,也映在他的侧脸上。 他就这样坐着,陷入一片回忆之中...... ...... 五日后,破晓,牧云城北墙。 林凡立于高大的城墙垛口后,一袭青衫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其侧前方最高处,冯元一身黑色盔甲,手按剑柄,矗立于城楼之巅。 冯英则身披银甲,立于父亲身侧,手握一杆令旗,英气的秀眉紧蹙。 再向外,是密密麻麻的龙武军与牧云城守军甲士。 而城墙各处要害位置,乃至瓮城、箭楼之上,可见那些江湖豪杰的身影。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北方地平线。 “来了。” 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声。 话音未落,就见远方地平线上,先是浮现一条细细黑线。 紧接着,黑线迅速变粗、蔓延,最终化作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洋。 随时间推移,黑色的梁字大纛、各色将旗、部族图腾旗......密密麻麻,于风中狂舞,映入城楼众人眼帘。 最前方是数不清的轻骑,如巨大蝗群,呼啸而来,蹄声如雷,卷起冲天烟尘。 紧随其后,是排列整齐的重甲方阵步卒,沉重的步伐踏得大地震颤,长枪如密林前指,盾牌连成移动的铜墙铁壁。 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弓弩手、辎重车队,以及一架架体型庞大、需数十人推动的攻城云梯、投石车、冲车...... 此刻,就似一股巨大的黑色潮水,朝着牧云城逼近,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吞没。 “这就是......百万大军......” 林凡身旁一位甲兵,咽了口唾沫,声音中带着紧张。 “俺的娘咧,那投石机掷来的石头,怕是比俺的锤子还大上十倍......” 远处背着紫金锤的牛洪,望着前方的投石车,口中不由惊叹。 听了这话,就见他周围许多年轻甲兵,下意识地紧握手中弓箭或长矛,脸上的神色皆有些发白。 ...... “弩机预备——!” 与此同时,立于城楼最高处的冯英,手中令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而洪镇岳则在她身侧三步处,此距既能护她周全,又不干涉指挥。 他双目微眯,扫视着敌军阵列。 “前锋营,重盾。” 他忽然而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名将领同时转头。 “梁军左翼三营与中军间隔过宽,他们在藏大家伙。” 闻听此言,冯英立即举起千里镜,朝前望去。 “是巨型抛石机!至少三十架!” 她口中惊呼。 “苗姑娘。” 洪镇岳头也不回道。 话音未落,一袭红衣不知何时已飘上垛口,苗姑娘赤足立于冰冷的石砖上,脚踝银铃在风中无声。 她顺着洪镇岳所指方向望去,嫣然一笑: “老爷子好眼力,那阵地势低洼,今夜若起雾......” “今夜必起雾,你需要何物?” 洪镇岳沉声道。 “硫磺五百斤,硝石七百,干燥马粪三百袋,再给我三百个不怕死、手稳的汉子,子时之前,我让那些木头架子烧起来。” 苗姑娘笑着说道。 冯英闻言,毫不犹豫对一旁副将吩咐: “王校尉,带苗姑娘去军械库,她要什么便给什么。” “得令!” ...... 午时,梁军完成合围。 黑压压的军阵在距城三里处停下,此距离刚好在守城弩箭的最大射程边缘。 “咚!” “咚!咚!” 一阵巨大鼓声响起。 随后,就见梁军庞大的阵势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中军大纛前,就见一队约百人的骑兵,护着一辆无任何甲胄防护的轻便轺车,缓缓行至距城墙约一箭之地,稳稳停住。 轺车上,立着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男子,身着梁国黑色官袍。 其身旁,十名身材异常魁梧、声如洪钟的披甲力士手持铁皮卷筒,显然是专门的传话者。 那文官从容整了整衣冠,对着城头方向,遥遥行了一礼。 他身旁的力士立刻举起铁皮喇叭,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滚雷,清晰地碾过两军之间寂静的旷野,送达城头每个人的耳中: “大梁皇帝陛下钦使,致书赵国牧云城守将并一众军民知晓。” “今我大梁雄兵百万,已破尔国北疆,饮马沧河,天兵所至,势如破竹,尔等区区牧云,孤城悬于边陲,内无必守之城池,外无必至之援军,覆灭之局,已在眼前!” “我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不忍生灵涂炭,特予尔等开一线生机。若肯幡然悔悟,开城纳降,则:一,守将冯元及其以下将佐,皆可保其性命,酌情叙用;二,城内士卒解甲,不予追究;三,不伤城中百姓一人,不掠财物,保尔等家宅平安。” 话音落下,城头上一阵轻微骚动。 那力士话锋随即一转,声调陡然拔高: “倘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破城之日,便是尔等殉葬之时!上至将校,下至卒伍,凡持兵刃者,尽屠!城中丁壮,皆戮!妇孺老弱,没为官奴!届时烽火照天,血流漂杵,尔等祖辈所居之城,将化为一片白地,鸡犬不留!” “限尔等一个时辰内,献城投降,时辰一过,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城上每个人的心头。 第317章 城头浴血 劝降的话语停止了,旷野上只剩下风声,以及百万大军沉默的注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了主城门楼上的冯元。 冯元身影纹丝不动。 他缓缓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墙砖上,目光扫过城下那小小的劝降使团,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敌军,最后回身,扫过城头上每一张紧张、恐惧或决绝的面孔。 冯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并不十分洪亮,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再由他们将话语一层层传递下去: “赵国的儿郎们,江湖的兄弟们,还有,我牧云城的父老乡亲们。” “你们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梁狗扬言我们不降,便要踏平我们的城,杀光我们的男人,掳走我们的妻女姐妹,挖了我们祖宗的坟。” “可若是降了,想想当年投降他们的东宁国,想想咱们边境那些被屠戮一空的村镇,老弱妇孺,何曾有过半分幸免?” 此话一出,许多士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却开始变得不同。 他略作停顿,再次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梁狗凶残成性,常年挑起各国战乱,背信弃义,天下共知!他们此刻许下的诺言,待到进城之日,便是撕毁之时!届时,你我皆成刀下之鬼,妻儿受尽凌辱,祖宗之地化为焦土!” “所以,冯某就问你们一句:是愿意开城投降,看着我们的父母姐妹沦为奴仆,看着我们的家园化为焦土,然后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祈求梁狗施舍一条贱命;还是愿意拿起手中武器,亲自保卫我们的家园,跟梁狗血战到底,让这牧云城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血战到底!诛杀梁狗!”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第一个嘶吼出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压抑了许久的城头,忽然爆发出一片震天的怒吼: “血战到底!诛杀梁狗!” “血战到底!诛杀梁狗!” “血战到底!诛杀梁狗!” 无论是甲胄鲜明的士卒,还是衣衫各异的江湖豪杰。 甚至那些负责搬运滚木礌石的民夫,此刻都涨红了脸,挥动着手中的武器或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 雷莽挥舞着九环大刀,牛洪扛着紫金锤,冯英高擎配剑,一齐振臂高呼。 就连林凡身旁,先前那个脸色发白的小兵,也红着眼,跟着声嘶呐喊。 冯元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同仇敌忾的景象,眼中闪过巨大的欣慰。 于是,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厉声道: “好!冯元在此立誓,与牧云城共存亡!与诸位同生死!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若最终不敌,我冯元,必先诸位一步,血溅于此墙之下!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共存亡!同生死!”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再次响起。 “擂鼓!亮旗!” 冯元对着身旁猛地一挥手。 “咚!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猛然炸响,穿透云霄。 与此同时,一面面巨大的旗帜被守城士卒奋力升起。 最高处,是黑底金边的赵国龙旗。 其下,是代表牧云城的青鸾城旗,旁边,是赤色的龙武军战旗。 紧接着,各门各派,各帮各会的旗帜次第升起。 “北地苍松”的松纹旗,“玄剑门”的双剑旗,“断魂刀”的血刀旗...... 甚至在一处略显偏僻的墙垛,贾虎带着猛虎帮众人,也将一面绣着猛虎下山的粗犷旗帜,用力挂了出去,在风中呼啸。 这时,十名早已准备好的牧云城力士,手持同样的铁皮卷筒,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对着城下那尚未离去的梁国使团,发出了最后的回应: “梁国使臣听真!” “我牧云城,上承天运,下顺民心,乃大赵北疆磐石,岂是尔等背信弃义、侵我疆土之师所能轻侮的?” “我城中将士,皆怀忠烈之心;我江湖义士,俱是热血之辈;我百万百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尔等所谓雄兵百万,不过土鸡瓦犬!所谓劝降恩典,实乃痴心妄想!” “要战便战,何需多言!” 最后八字,十人力士同声咆哮,声浪如雷,轰然炸响在旷野之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城墙之上,所有人,无论军民老少,在力士话音落下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跟着奋力嘶吼,将那八个字反复呐喊: “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 林凡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激荡,竟也下意识地举起手,想要加入这滔天的声浪。 不过,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猫着腰,有些慌乱地从城墙阶梯处跑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个沉重的药箱。 “少爷!” 苏小元气喘吁吁,在震天的呐喊声中勉强来到林凡近前。 林凡一见是她,顿时一愣,连忙将她拉到垛口后相对隐蔽的角落,急切地低声道: “小元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苏小元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站稳后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固执和恳求: “我......我也想为守城出力,我也是回春堂的人,我可以帮忙包扎......而且,我也想......陪着你......” “不行!”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被林凡立刻打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这里有我和其他大夫足够了!城墙之上,箭石无眼,你立刻回去看好巧巧和常念,守好回春堂,就是最大的帮忙!” 看着林凡这般坚决的态度,苏小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凡一把拿过她背上的药箱。 “听话,若情势有变,按我之前说的做,哪也别去,就在地窖等我,我立刻就到。” 说罢,他便对着附近两名正在呐喊的江湖弟子说道: “两位大哥,麻烦你们,帮我将小元姐安全送回回春堂,现在!” 那两名弟子认得林凡,闻言立刻抱拳: “是,林大夫!” “来,苏大夫,请先随我们下去,这里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两人便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频频回望的苏小元,离开了城墙。 林凡目送他们消失在阶梯口,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 ...... 城下,那梁国劝降官员见城头反应如此激烈,旗帜招展,吼声震天,知道劝降无望。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城墙方向,似是行礼,又似嘲讽地微微一躬身。 随后,调转轺车,在那队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退回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军阵深处。 不久后,梁军大阵深处,战鼓的节奏变了。 从缓慢的集结鼓,变成了急促的冲锋鼓。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真正运转。 就见前排的步卒方阵,齐刷刷地将巨盾顿在地上,发出山崩般的巨响。 后方的弓弩手阵列向前移动,而那一排排投石机旁,士兵们开始喊着号子,奋力转动绞盘,巨大的配重箱缓缓升高。 ...... 开始了。 第一波是箭雨。 并非抛射,而是近乎平射的重弩。 梁军前锋营的弩手也同时击发,无数箭镞在空中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向着牧云城头倾泻而下! “举盾!!” 木盾、铁盾、甚至门板瞬间竖起。 箭矢砸落的声响如暴雨击打屋瓦,间杂着闷哼与惨叫。 一支流矢穿透木盾缝隙,将一名刚探头的民壮钉在城墙内壁上,他手中的火油桶轰然倾倒,烈焰腾起。 “水龙队!扑火!” “弩机还击!对准他们的弩阵!” 冯英的指令一道接一道。 守军弩机咆哮,粗如手臂的弩枪贯入梁军阵列,带起一片血雾。 但更多的梁军弩手从后排补上,箭雨几乎没有间隙。 与此同时,梁军阵中的投石车也被士兵们奋力拽动,巨大的配重箱轰然落下。 随后,就见一颗颗需数人合抱的巨石,裹挟着恐怖的风声,狠狠砸向城墙! “轰!!!” “砰!!!” 巨石砸中城墙,砖石崩裂。 有的砸入城内,房屋倒塌,烟尘冲天。 更有甚者直接落到城头,将躲闪不及的士卒连同盾牌一起砸得血肉模糊。 “还击!” 城楼上一名将领高声呐喊。 随后,牧云城中许多准备好的投石机也开始纷纷抛射巨石,砸向梁军阵营,同样造成一片混乱。 在箭雨和投石的对射中,梁军庞大的步兵方阵也开始带着云梯、推着冲车,向着城墙发起了冲锋,喊杀声震耳欲聋。 “滚木!檑石!金汁准备!” 江湖豪杰们此刻也展现了他们的作用。 轻功好的游走于垛口,用弓箭、暗器精准点杀冲在人群中的梁军军官和力士。 更有擅长用毒或用火的奇人异士,将特制的火油罐、毒烟弹投向敌军密集处。 “雷某在此!梁狗纳命来!” 雷莽怒吼一声,一柄九环大刀舞成血色旋风,独自守着一处垛口。 就见云梯上连续几名梁军精锐,竟无人能在他刀下走过两合,残肢与断刃齐飞。 但云梯太多了。 一处垛口被突破,五名梁军甲士跃上城墙,结阵死守,为后续的人争取时间。 守军蜂拥而上,刀枪交击,火星四溅。 “都给俺下去!!” 牛洪那柄夸张的大锤横扫而过,几名梁军连人带甲被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下方的人堆里。 “砍梯钩!” 玄剑门长老率七名弟子,双剑交织,将周围云梯砍断,将又一轮攀爬者逼退。 战争完全进入了白热化,每一段城墙都变成了血肉磨盘。 梁军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守军则用一切手段将其打下去。 刀砍、枪刺、石头砸、沸油浇......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城墙。 龙武军精锐与武林高手结成小队,哪里出现险情便扑向哪里。 刀光剑影,内力纵横,往往能以少敌多,暂时稳住阵脚,但梁军实在太多,杀之不尽。 ...... 三个时辰后,日影西斜。 城内,靠近北墙内侧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搭起了许多帐篷和棚子,这里便是紧急设立的战地医所之一。 此刻,这里血腥气、汗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断有伤兵被民夫或轻伤员从城墙上抬下来,伤势触目惊心。 林凡与城中数十名大夫以及学徒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将一名腹部被划开、肠子都快流出来的士卒快速缝合、上药、包扎,动作迅捷如风。 随即,他又暗中渡入一丝灵力护住伤者心脉,再结合此前在玄云山炼制的低阶修仙界伤药,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便能在他手中活下来。 但伤者源源不断,药材消耗飞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大夫!又抬下来一批!箭伤,还有被碎石砸中的!” 有人高喊。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只见一块从城外抛入的巨石砸在离医所不远处的街面上,碎石飞溅,吓得众人一片惊呼。 林凡心中一凛,不由朝着上方望去。 在他看来,城墙上的压力太大了,尤其是那些投石车和密集的箭雨,对守军士气和这片区域的威胁巨大。 “王老先生,这是上好的止血散和内服护元丹,效果比寻常金疮药好数倍,你先用着,分发下去,重伤者优先!我上去看看情况!” 林凡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塞到身旁一位满头大汗的老大夫手中。 “林大夫?你上去太危险了!这......” 王老大夫握着冰凉的玉瓶,愣住了。 “无妨,我自有分寸。” 林凡不等他多言,便已朝着硝烟弥漫的城墙阶梯疾步奔去。 第318章 风刃术 林凡来到城墙上后,眼前的景象,比在城下听说的更加触目惊心。 在夕阳的照耀下,墙体多处破损,砖石碎裂,焦黑一片。 其周围都是尸体,有梁军的,也有守军和江湖子弟的,鲜血染红了城墙。 而城墙下方,是数不清的云梯已搭上墙头,顶端带着铁钩牢牢嵌入墙砖,无数梁军士兵正吼叫着向上攀爬。 守军则用滚木、礌石、沸油,乃至自己的血肉之躯,拼死将敌人推下去。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惨烈恶战。 林凡不禁眉头紧锁。 他清楚,在如此悬殊的人数对比下,守军的体力与意志消耗巨大。 若不设法打断梁军这连绵不绝的攻势节奏,局势将急转直下...... 不过,他若直接出手,自己人倒也罢了,梁军人数众多,难保不会有人记下他的形貌,显得太过招摇。 虽说这些人不一定能用肉眼捕捉到法术。 但能低调行事,总归是好的。 于是,他目光扫视四周,便见不远处一座箭楼,里面隐约躺着几具阵亡士卒的遗体。 “有了!” 林凡心中一动。 随后他便借着垛口和烟雾的掩护,快速移动到箭楼旁。 就见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名龙武军的遗体,战斗的痕迹明显。 林凡沉默地对着这些殉国的将士微微一躬身,随即选中一位身材与自己相仿的年轻士兵。 “兵大哥,借你衣甲一用。” 他低语一句,迅速将其盔甲解下,穿戴于自己身上。 接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易容膏,在脸上快速涂抹均匀。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盔甲、面貌土气的青年,便出现在了箭楼之中。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头盔,拿起脚边一把染血的长刀,走出了箭楼。 他混在往来奔跑补防、呐喊厮杀的守军之中,目光冷静地扫过城墙外侧那些云梯与飞钩。 林凡明白,这些粗大绳索或铁链绞成的钩索,是梁军攀爬的关键。 于是,他顺着人群,来到一段情势尤为危急的城墙。 此处,七八架云梯与更多绳钩几乎将这段城墙覆盖,梁军士兵如蚂蚁般涌上,守军左支右绌,防线眼看即将被突破。 “去。” 林凡眼神一闪,手中掐出两道透明风刃,贴着墙砖疾速划去。 “咔嚓!” “嘣!” 只见被这两道风刃扫过的瞬间,那七八架云梯顶端应声齐齐断裂,更多抛上来的绳钩绳索也应声而断。 而正攀爬其上的上百名梁军士兵,顿时惊叫着从数丈高的半空跌落下去,砸在下方人群中,引发一片混乱与惨叫。 附近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吼声: “梯子断了!好!” 林凡见此,心中也升起一丝满意。 此术名为风刃术,与控火术、青木咒一般,同属低阶法术,是前两年他在修炼之余习得。 这等法术虽对筑基修士用处不大。 但林凡得知许多上阶风系功法所包含的遁术,都十分迅捷。 所以他便想着,再凝结一枚风系道种,将其修炼至真罡境界。 待结丹之后,学一门风系遁术,遇险时,便能迅速遁走。 随后,林凡脚步不停,在混乱的城墙上快速移动。 他所过之处,梁军的云梯、绳钩往往无缘无故地大批断裂失效。 而梁军士兵则如下饺子般纷纷坠落。 守军虽觉奇怪,但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抓住这机会,将攀上城头的敌军清除,并修补防御工事。 “好!哪队的兄弟干的?真他娘的解气!” 又是几架云梯断裂,一个浑身染血的守军校尉,兴奋地喊道。 然而,林凡则低着头,从这位校尉身边匆匆走过,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小兵。 林凡觉得,他现在只是个散修,玄云山禁止弟子干涉凡俗的规定,与现在的自己无关。 而仙道盟也只说不得无故大面积屠戮凡人。 但凡人若对修仙者不敬,即便打杀了,仙道盟是不会追究的。 像他这般暗中破坏器械,仅是为守护家园,出于自卫,应当达不到这个标准...... 于是,就在林凡这般近乎“作弊”的干预下,城墙多处关键位置的攻势竟出现了诡异的断档,压力骤减。 一时间,梁军的攻势为之一缓,守军们则士气大振,纷纷奋力反击。 ......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如血,将天空与被鲜血浸透的城墙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铛!铛!铛!铛——!” 正舍生忘死冲锋的梁军士卒闻声,攻势明显一滞。 军官们的呼喝声响起,士兵们纷纷开始交替掩护着向后撤退。 他们拖走伤员,拾起散落的兵器,保持着基本的阵型,离开了城墙下的死亡地带。 持续了数个时辰的疯狂攻杀,终于暂时停止了。 庞大的梁军并未散去,只是稍向后撤了数里,重新整顿阵列。 随后,密密麻麻的营盘灯火次第亮起,依旧将牧云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之上,劫后余生的守军和江湖豪杰们望着退去的敌军,很多人直接瘫坐在血泊之中,大口喘着粗气。 不少人脸上都混合着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凡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今日这般出手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并不能击退这百万梁军。 若后续那几十架巨型抛石机用上,他一个人是拦不住的...... 他默默转身,回到那处箭楼,脱下龙武军衣甲,仔细为那位牺牲的士兵重新穿戴整齐,低声道: “兵大哥,安息吧。” 随后,他化去易容膏,恢复本来面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走下城墙,回到那片嘈杂的医疗空地。 ...... 入夜,戌时三刻。 城主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冯元端坐主位,铠甲未卸,面色沉肃,眼带血丝。 其下手,冯英、数名龙武军高级将领、以及以洪镇岳为首的数位武林名宿皆在。 林凡也与王老大夫等几位城中名医被请来列席。 此刻,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或烟尘血迹,脸上写满了激战后的疲惫与凝重。 一位文人打扮的中年人率先起身,对着众人开口道: “城主,诸位,梁军虽暂退,然其主力未损,士气未堕。观其阵势,仅是稍作休整。今日攻城,其所恃之巨型抛石机并未投入使用,据探子冒死回报,其大部仍滞留于城外旷野左侧的低洼营地,正加紧组装调试,并大量囤积特制的巨石与火油弹。” “按在下推测,明日或后日,第二轮进攻,必会动用这些利器,届时,巨石轰城,威力绝非今日可比,城墙恐有崩塌之虞,我军士气也将遭受重创。”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今日普通投石车造成的破坏已让人心悸,若是威力数倍乃至十倍的巨型抛石机发威,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冯英看向右手边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副将,问道: “王校尉,苗姑娘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那王校尉立刻抱拳: “回小姐,早已准备妥当,三百敢死队员皆已挑选完毕,尽是悍勇忠义之辈,梁军服饰、口令、信物也已备齐。只待今夜起雾,苗姑娘便会带领他们,分批潜出城去,混入梁军营地,寻机焚毁那些巨型抛石机与囤积的重型箭矢!” “好!” “苗姑娘高义!” “烧了那些狗娘养的玩意!” 此言一出,不少将领和江湖豪杰精神一振,纷纷叫好。 然而,另一名文士却眉头紧锁,忧虑道: “此计虽妙,但太过凶险,梁营戒备森严,苗姑娘纵有通天本领,带着三百人潜入、纵火,一旦被发现,便是陷入重围,实难全身而退......” 听了这话,那手持铁扇的白面书生,不由开口: “吴先生所虑极是,然苗姑娘除了暗器功夫外,轻功也是十分了得,趁乱放火后,若一心隐匿逃脱,未必没有机会,只是那三百位好汉......” 说罢,他摇了摇头,脸上显出几分无奈。 堂中陷入一阵沉默。 每个人都明白,这是无奈之下的险招,是用三百条性命去赌一个可能。 但若不如此,明日面对那些巨型抛石机,代价可能更为惨重。 沉默良久,冯元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 “王校尉,将这三百位义士的名单给我,他们不仅是赵国的忠勇之士,更是我牧云城的恩人,我要亲自上书朝廷,为他们请功立碑,而他们的家眷,今后由我牧云城一力抚养,绝不使其受半分委屈。” “是!末将领命!” 王校尉肃然应道。 冯英也看向另一名负责文书记录的将领,那将领重重点头,表示已记录在案。 随后,冯元开始详细询问各段城墙的伤亡情况、守城物资消耗、民众情绪等。 当问到伤亡时,负责统计的军中书记官和几位军医,报出的数字触目惊心。 轮到王老大夫禀报城中临时医所的情况时,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城主,草民负责的北城医所,今日接收重伤者一百七十三人,目前......仅十一人不治,其余伤者情况大多稳定,甚至有数人已能起身活动,伤口愈合之速,远超寻常。” “哦?王老,可是用了什么特别良方?” 冯元有些意外。 王老大夫连忙看向林凡,脸上带着钦佩: “城主明鉴,非是老朽之功,今日多亏了林大夫!他拿出了几种前所未见的伤药,止血散敷上,血流立止,伤口愈合极快;那内服的护元丹,更能吊住元气,许多重伤濒死之人,服下后竟都挺了过来!其药效之神奇,实乃老朽行医数十载仅见!”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末座的林凡身上。 林凡见众人目光投来,连忙起身,拱手谦逊道: “王老过誉了,实不相瞒,这些药方并非在下所创,乃是这几年外出时,偶然遇一落魄江湖术士,他自称有几种家传的疗伤古方,在下见其说得恳切,便用些许银钱买下,自己也尝试配制了一些,一直带在身旁以备不时之需。今日见伤亡惨重,药材短缺,方才拿出,未曾想竟能有此奇效,实属侥幸。” “好!好一个 ‘以备不时之需’!” 冯元眼中精光一闪,大步走到林凡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激动: “贤侄!你此次可是立下大功了!这些奇药,于我守城将士而言,不亚于多了半条性命!不知......不知贤侄能否设法多配制一些?所需任何药材,城中库藏任你取用!人手若不够,我立刻调拨得力人手听你差遣,若能大批配备,我守城儿郎的伤亡必能大大降低,士气亦可大振!” 林凡闻言,心中有些尴尬。 他拿出的这些都是凡俗草药,混合着修仙界药草,揉搓而成的疗伤药。 而这些伤药,在修仙界十分常见,属于大路货,一块灵石就能买好多。 但此刻他身上并没有多少,若要制作的话,此地缺少修仙界草药,根本无法供应...... 不过他略微思索后,便拱手应道: “城主言重了,守土抗敌人人有责,既然此药有用,在下自当尽力。只是其中几味主药较为罕见,配制也需些时辰。在下回去后,会即刻开列所需药材清单,还请城主放心。” “好!好!好!” 冯元连说三个好字,再次紧握林凡的手,眼中激动更甚: “牧云城有贤侄,实乃大幸!此事便全权交予你了!” 一旁的冯英也看向林凡,露出了一个肯定的神色,微微点头。 随后,冯元又与其他大夫交谈勉励几句,然后对林凡等人道: “诸位今日辛苦了,且先回去好生歇息,明日......恐怕还要多多仰仗诸位妙手回春了。” 王老大夫、林凡及其他几位城中大夫一起拱手行礼: “此乃我等本分,定当竭尽全力。” 说罢,几人便退出了气氛沉重的议事厅。 第319章 夜探敌营 临近子时,牧云城内外果然升起了大雾。 浓雾笼罩着城中街道与屋舍,稍远些便看不清人形。 回春堂内。 林凡在确认苏小元三人已熟睡后,便从二楼轻轻跃下,来到街道上。 他将四周大致观察一番,便转身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随后,就见林凡踏上遁空梭,借着夜色与浓雾,化作一道黑光,悄无声息地朝城北方向飞去。 方才在城主府,听闻了苗姑娘率三百敢死之士执行焚毁计划,林凡心中便存了此念。 在他看来,此计若能成功,那对梁军士气将是巨大打击,未必不能支撑到宇文将军到来。 他既已决意暗中助守,此刻前去查看情况。 若计划有碍,那便助力一把,也可避免那三百义士与苗姑娘白白牺牲。 ...... 片刻之后,林凡驾着遁空梭,来到距牧云城北约十里的梁军大营上空。 此处正是探子回报梁军停放、组装巨型抛石机的低洼营地所在。 然而,与他预想的不同。 此地虽然雾气依然浓重,但下方除了普通的夜间活动光亮与声响外。 并无焚烧巨物该有的火光冲天、以及大规模的骚乱,一切如常。 “奇怪了......按时辰来说,苗姑娘此刻应已得手才是。” 林凡压低声音自语道,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他在浓雾的掩护下,缓缓降低高度,朝着白日里所见那些巨型抛石机的位置,缓慢靠近。 ...... 梁军左翼军营,某顶不起眼的牛皮军帐外。 此刻,这顶原本普通的营帐外围,竟反常地聚集了二三十名梁军士卒。 他们并非执勤巡逻,也非换岗休息,而是一个个紧握兵刃,满脸警惕与愤怒, 透过未完全合拢的帐帘缝隙,死死盯着帐内。 帐内,火把的光亮跳跃着。 只见一名身穿梁军服饰、却难掩窈窕身姿的女子,正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住手脚,丢在角落一个肮脏的草席上。 而她正是今晚带队潜入、意图焚毁巨型抛石机的苗姑娘。 此刻,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其一双美眸,正死死瞪着围在眼前的几个梁军士兵,以及帐外那些充满敌意的身影。 “嘿嘿......没料到赵国这帮缩头乌龟还挺客气,知道爷们一路辛苦,特意送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娘们来给咱们!瞧瞧这身段,这脸蛋,比边境那些村妇可强上百倍不止!” 一个伍长模样的矮壮汉子搓着手,咧开一口黄牙,笑道。 “哼!此女身手狠辣,暗器上还喂了毒,咱们可有不少兄弟折在她手里!”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完,他因愤恨而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 苗姑娘见此,脸上闪过决绝的冷意,身子绷紧,做出蓄力挣扎的姿态。 此刻,她眼中除了愤怒,更有一丝懊恼。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身着铠甲的将军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他扫了一眼帐内情景,看着地上被缚的苗姑娘,和那情绪激动的年轻士兵,眉头不由一皱。 他身旁的一名亲兵立即会意,上前拦住那士兵,低喝道: “退下!将军未令,不得擅动!” 被拦下的士兵深吸口气,抱拳退到一旁。 熊将军走到近前。 先前那伍长立刻换上谄媚嘴脸,躬身道: “熊将军,您来了!这娘们是那伙奸细的头领,手段歹毒,杀了咱们好多兄弟,弟兄们擒下后,分毫未动,特意留给将军您发落!” 闻听此言,熊将军面无表情,对那伍长及众士卒道: “算你们还有点分寸。” 那伍长立刻点头哈腰,应和道: “将军明鉴,此等要犯,自然需由将军亲自审问!” 熊将军略一点头,大马金刀地在旁边一个木箱上坐下。 随后,他看着帐内帐外那些群情激愤的部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既然此女伤我弟兄,欲毁我器械,便是全军之敌,待本将审出敌情,论功行赏,自不会忘了诸位弟兄的功劳。”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一振,纷纷抱拳,杂乱喊道: “将军明察!” “为弟兄们报仇!” “全凭将军做主!” 那两名亲兵见此,也对着众人挥挥手: “都先出去候着,别扰了将军审问犯人。” 众人闻言,虽仍有愤慨,但依令散开,退到了营帐外围。 ...... 帐内,只剩熊将军和苗姑娘两人。 熊将军缓缓起身,走到苗姑娘面前。 看着眼前这即便稍沾污痕、也难掩秀色的脸庞,他嘴角发出一冷笑: “听说你还是个用毒、用暗器的江湖高手?本将军还真没审过你们这等江湖女子......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说着,便轻轻抽出腰间佩刀,冰冷的刀锋映照着火光,缓缓贴近她的脸颊皮肤。 苗姑娘则扭开头,闭上双眼,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加力的刹那。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快救火!” “敌袭!有敌袭!快去保护抛石机!”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呼喊,瞬间打破夜的沉寂,并迅速演变成一片巨大的嘈杂与混乱。 脚步声、提水奔跑声、军官的怒吼斥骂声交织一处,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熊将军脸色大变,眼中瞬间惊怒。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头盔,甚至来不及再看地上的苗姑娘一眼,便匆匆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帐外一片混乱,人影幢幢,火光冲天。 熊将军随手抓住一个正惊慌跑过、头盔都戴歪了的小兵,厉声喝问: “说!怎么回事?哪里起火?!” 那小兵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 “将、将军!不、不知道啊!突然就起火了,粮草营、器械营那边都有火光!好像......好像还有个人影......” “废物!” 熊将军一把推开他,心中狂怒不止。 粮草和巨型抛石机都是命根子,容不得有失! 他立刻就要召集部下前往指挥救火和排查奸细。 但就在他转身迈出两步的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再次冲回营帐。 然而,帐内火把依旧跳动,却不见苗姑娘半分人影,只剩一根断了的绳索。 “混账!人呢?!” 熊将军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只在外面耽搁了不到片刻功夫,这女人竟凭空消失了...... 难不成她会妖法不成?! 熊将军不敢多想,再次冲出营帐,对着外面乱糟糟的部下怒吼: “给我搜!封锁这片营地!一定要把那女奸细给我抓回来!” 第320章 隐翠谷 牧云城北墙内侧,一处堆放废旧擂木与杂物的僻静角落。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风掠过,悄无声息地落下。 就见一身黑衣的林凡,将方才救下的苗姑娘小心安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草袋旁。 此刻她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处于昏睡之中。 方才,林凡潜入梁军停放巨型抛石机的低洼营地时,所见景象令他心下一沉。 那里早已重兵把守,灯火通明。 而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服饰皆是统一梁军装束。 林凡凭借筑基修士的敏锐听觉,远远捕捉到两位梁军士兵的交谈。 原来这些人全是赵国奸细,今夜以三十人一队,意图混入军中破坏抛石机。 但梁军国师早料到赵军会趁雾行动,临时更改口令设下埋伏。 只要口令有误、举止怪异,便当场格杀勿论。 就这般守株待兔,先后将这三百义士尽数击杀。 因此,林凡便明白,今夜的计划已彻底失败。 他本打算直接出手,将这些巨型抛石机尽数焚毁,却又听见两位正在搬运尸体的梁军士卒交谈。 说是有个擅使暗器的女子,朝西边重盾营逃去,似已被擒获。 略作权衡,林凡便驾遁空梭升至高空,借浓雾掩护,以真火诀洒下星星火种,将那些庞然巨物一一点燃。 随后迅速朝重盾营方向飞去。 途中又在辎重区、粮草囤放处如法炮制,引得数处大火,扰乱军营。 来到重盾营后,他寻了处无人之地降落,很快便发现那顶被众多士卒围住、气氛诡异的牛皮军帐。 他悄然靠近,以观气术探查,立刻发觉苗姑娘的气息,显然是被囚于此。 因此,林凡再次于周遭引发大火,行声东击西之计。 之后,他便趁着那位熊将军被火灾惊动、冲出军帐的短暂间隙,如鬼魅般潜入帐内。 未等苗姑娘看清他面容,便打出一道法诀,令其陷入昏睡,将她带离此地。 随后,他驾遁空梭返回,查看那些巨型抛石机所在。 当确认此处已是火光冲天时,林凡才放心带着苗姑娘回到城中。 途中,林凡看着昏睡的苗姑娘,不由生出一念。 他觉得,若能将那中军梁国皇帝擒来,或可解这百万大军之围。 但此念很快便被他暂且按下。 毕竟,焚毁器械、暗中守城尚算说得过去,但直接擒拿一国之君,林凡心中没底...... 而今夜焚毁了对方不少粮草、辎重,尤其是那些至关重要的巨型抛石机,已然达成目的。 其梁军士气也必受挫,对于延缓其攻势、支撑至宇文将军到来,应能起到不小作用。 ...... 想到这里,林凡直起身,退入另一条巷中,随即撮唇,发出一声某种夜鸟的唿哨。 哨音刚落不久,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便自附近巷道传来,伴随着跳动的火光。 “这边!快!” 一个压低的男声喝道。 一队约十人的巡逻龙武军疾奔而至,火把将角落照得通明。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精悍的中年校尉,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倚在草袋上的身影。 “什么人?!” 他厉声问道,手下士卒立时刀剑出鞘,呈半圆围上。 然而当火光照清苗姑娘面容时,校尉猛地一怔,急上前两步,蹲身细辨。 “是......是苗姑娘?!” 他失声低呼,一脸惊愕。 他迅速探手试了试苗姑娘鼻息,发觉只是昏迷后,紧绷的神色顿时一松。 “只是昏过去了,身上好像没受重伤。” 他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校尉起身,对身旁一名亲信士卒沉声道: “你即刻去城主府,直接禀报城主和小姐,就说苗姑娘寻到了,人在北墙戊段杂物处,昏迷但暂无大碍,请速派可靠之人前来处置!” “是!” 那名士卒毫不迟疑,转身飞奔而去。 校尉又指挥其余士卒: “两人警戒外围,余人守在此处,未经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触碰苗姑娘,待城主府的人来!” 士卒们凛然应命,迅速各就各位,将这小小角落严密看守起来。 火把的光圈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时,藏身阴影处的林凡见此,便身形一晃,离开了此地。 他来到一处更为隐蔽的角落,再次踏上遁空梭。 黑光一闪,便没入云层之中,向着牧云城东边缓缓飞去。 接下来,他尚有另一件事要做。 赵国虽非大国,但境内也有一些修仙门派与家族。 据林凡此前在藏书阁复制的青罗洲玉简地图所示。 牧云城向东约三百里,有一处名为“隐翠谷”之地,谷中设有一处修仙坊市,主要由本地两个二流宗门“金石宗”和“素灵门”共同经营。 他此去,正是打算直接到那坊市,购置一批低阶疗伤丹药或药粉。 到时,他可以分批将这些药物混入冯元所要求的药材中,交予守军。 至于冯元承诺的凡俗药材,他也会照单全收,做个样子。 这,便是他想出的既能兑现承诺、又能切实助城的法子。 ...... 一个时辰后,凭借玉简地图的指引,林凡驾驭遁空梭来到了一片被连绵丘陵环抱的山谷前。 夜色下,山谷轮廓模糊,唯见整个山谷上方被一片巨大雾气笼罩。 林凡心念一动,抬头望去,只见这片雾气间似有灵光流转。 他明白,此处显然布有大型的隐匿与防护阵法,无法直接从空中窥探或进入。 林凡对此并不意外,便收起遁空梭,步行至谷口。 他并未径直闯入,而是沿着谷口左侧一条被藤蔓半掩的狭小路径,向山壁方向行去。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面长满青苔的灰黑色石壁。 林凡走上前,目光扫过石壁,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形似卷曲叶片、中心带一小凹槽的符号上。 他伸出食指,凝聚一丝灵力,轻轻点入凹槽。 灵力注入的瞬间,那叶片符号微微一亮。 随即,整面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中心处浮现出一个散发白色光晕的漩涡门户,大小仅容一人通过。 而这传送阵的样式,与聚仙镇南部入口颇为相似。 林凡未有犹豫,一步迈入光晕之中。 轻微的眩晕与空间置换感传来,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个略显昏暗的山洞通道内。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萤石,照亮前路。 其尽头,依稀可见另一片光亮。 而就在林凡现身之处不远,左右各立着一名男子。 左侧一人身着金色劲装,衣襟袖口绣有细微的金色岩石纹路,炼气后期修为。 右侧一人则穿淡青色长袍,袍角绣着几株灵草图案,修为稍低,炼气中期。 一见到从传送光晕中走出的林凡,两人面色一凛,立刻上前一步,齐齐拱手,恭敬道: “晚辈金石宗执事弟子,崔星,见过前辈!欢迎前辈莅临隐翠坊市!” “晚辈素灵门巡值弟子,墨竹,见过前辈!欢迎前辈莅临隐翠坊市!” 林凡本习惯性地想拱手回礼,但转念一想,自己此刻是以陌生筑基修士的身份前来,过于客气反而会引人注意。 于是只微微点头,淡然道: “嗯。” 随即,他继续问道: “敢问两位道友,坊市之中售卖各类疗伤丹药、药散及常见药材的店铺,集中在何处?” 崔星闻言正要答话,一旁的墨竹已抢先开口,语速轻快: “回前辈的话,此类店铺多集中于坊市北区的‘百草街’与‘丹青巷’。出了前面这短距传送阵,您便已在坊市外围的‘迎客坪’。径直往北走,穿过一条短廊,便能见到主要街道,再行约百步便能看见招牌,甚是醒目。” “有劳了。” 林凡微微点头,未再多言,迈步穿过两名弟子,朝通道尽头那光亮处走去。 一步踏入。 眼前景物再次变换,轻微的失重感后,双脚已踏上实地。 林凡举目望去,发现自己正立于一个圆形小广场边缘,这便是所谓的“迎客坪”了。 坪内光线柔和,光源主要来自悬浮于半空的巨大莲叶状灯笼。 穿过前方的月亮门洞,便是一条颇为雅致的街道。 与聚仙镇那建筑恢宏的景象相比,此地景致截然不同。 这条街道蜿蜒向前,像是依着山谷的自然地势开凿而成。 街道两旁,并非规整楼阁,而多是一栋栋倚靠山壁或利用天然岩洞扩建而成的屋舍。 这些建筑多以竹材和灰褐色山石构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绿色藤蔓,有些屋檐下甚至还悬挂着用晒干灵草捆扎而成的饰物。 此时已是深夜,坊市中行人稀疏,显得有几分清冷。 偶尔有几名修士匆匆走过,修为多在炼气期左右。 林凡略一打量,便依那两名弟子所指,径直朝北侧短廊行去。 第321章 听风观云 林凡穿过短廊,步入坊市主街,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较之来路,两侧屋舍楼阁虽仍依山而建,但规模明显更加宏大规整,灯火也更为明亮。 道路行人不少,还有许多摆摊的修士。 林凡略一打量,发现主街大致呈南北走向。 除了自己来时那条短廊,另有五条稍窄的街道从主街延伸出去,分别通往不同区域。 整座坊市坐落于山谷之中,规模虽无法与聚仙镇那等人口千万的巨城相比,但也算得上五脏俱全。 而顺街向北望去,尽头处有两座石阶盘旋而上的山峰。 夜幕下,隐约可见峰顶成片的建筑群。 左侧峰顶泛着淡金色霞光,右侧那座则笼罩在青碧灵气中。 林凡猜想,这应该就是共同经营此坊市的“金石宗”与“素灵门”的山门所在了。 要说修仙门派之间互相交好、结盟互助,在这青罗洲乃至整个修仙界都是常事。 但像金石宗与素灵门这般,山门几乎毗邻而建,共享同一片灵脉,共同经营一处坊市,倒真让林凡有些开眼了。 毕竟修仙资源历来珍贵,灵脉之地更是宗门根基所在。 两个独立宗门能如此和平共处、深度合作,实属异数。 此刻,望着眼前这两座山门,林凡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当年若知晓,距离牧云城三百里外就有这般修仙之地。 那他或许就不会跋山涉水前往玄云山了,说不定就会来此碰碰运气。 若拜入其中一个,那这几年还能常回牧云城看看,及早帮苏老和薛倩儿治病,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遗憾了...... 但林凡很快轻轻摇头,将这无谓的“假想”驱散。 他明白,世间之事没有如果。 无论是好的际遇还是坏的磨难,都是他独一无二的人生。 倘若真来了这里,便不会遇到夏侯姐弟,不会进入玄云山,更不会......遇见月漪。 哪怕结局令人痛惜,但那段记忆与相伴,早已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无法抹去。 ...... “得失之间,谁能尽算......” 略微感慨后,林凡收回了目光。 随后,他便依照街边的指示木牌,很快找到了“百草街”。 这条街较主街更为狭窄,两侧店铺门面不大,招牌多以“堂”、“斋”、“阁”为名,四处弥漫着草药香气。 正如墨竹所言,确是专卖丹药药材的区域。 他顺着街道缓步走去,目光扫过各家招牌,最终在一家名为“元草堂”的店铺前驻足。 林凡打量了一下那半掩的店门,便推门而入。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深,靠墙立着数排高大药柜,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式瓷瓶、玉盒以及捆扎好的干制灵草。 柜台后,一位留着山羊胡、修为约在炼气后期的老者,正就着一颗荧石的光亮,仔细核对手中的账本。 察觉有人进门,老者眼神一动,放下账本,脸上堆起热情笑容,绕过柜台快步迎上: “哎哟,贵客临门,前辈深夜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前辈需要些什么?小店不敢说应有尽有,但各类常用的丹药、灵草药材还算齐全,价格也公道。” 老者拱着手,态度无比殷勤。 林凡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陈设,没有过多客套,直接问道: “掌柜的,贵店可有用于外伤止血、防止伤势恶化的药粉或丹药?要见效不错、价格低廉、数量充足的那种。”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筑基前辈通常追求精品丹药,极少会采购此等低阶疗伤药,而且还是最廉价实用的那种。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点头如捣蒜: “有有有!前辈可是需要那种药效远强于凡俗伤药,但对于修士而言又算不得珍贵、适合大量配备的?您这可算找对地方了!小店恰好有一种‘生肌止血散’,主料是用廉价的‘青线草’根茎,辅以‘宁神花’碎叶和少许‘凝血藤’粉末研磨而成,对于刀剑外伤、化瘀止痛颇有奇效,止血生肌的速度比凡俗最好的金疮药都要快上数倍!” 老者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柜台下方,弯腰取出一个灰色厚油纸包。 他小心打开,里面是色泽灰褐的粗糙粉末。 “前辈,您请看,虽说用的都是炼丹剩下的边角料,品相是差了些,灵气也杂,但药效对凡人甚至低阶修士的外伤绝对够用,关键是价格实惠,只要三枚灵元一包,就卖个手工钱,每包分量,足够处理五六处严重外伤。” 老者将纸包呈到林凡面前,恭敬解释道。 林凡接过油纸包,用手指捻起少许粉末感知。 灵气微弱杂乱,确如老者所言,是低阶灵草边角料混合研磨而成,但对于救治战场上的凡人士兵而言,已是难得的好药。 “此类药散,你店中现有多少存货?” 林凡抬眼问道。 老者眼睛一亮,心中飞快计算,连忙答道: “回前辈,这‘生肌止血散’因价格低廉,走量......还算可以。平日里库存约保持在四五百包,前几日刚补了货,眼下库中应还有一千两百包左右。” “我全要了。” 老者话音刚落,林凡便点头说道。 “全......全要了?!” 老者尽管有所预期,还是被林凡这干脆的话语惊得一怔。 天可怜见,这‘生肌止血散’其实销路平平,主要是一些落魄散修偶尔采购,这批货已积压了一段时间,正愁如何出手。 如今被这位前辈一口全数吃下,老者顿时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好!好!前辈您稍坐片刻,喝杯粗茶,晚辈这就去后库清点,立刻给您打包妥当!” 老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招呼林凡到一旁简陋的木椅稍坐,自己则脚步匆匆地掀开帘子钻进了后堂。 看着老者这兴奋的背影,林凡有些无奈。 自筑基之后,除了那位徐公子曾唤过一句“前辈”外,今夜在这隐翠坊市,他还是首次被其他修士如此恭敬地称呼。 尤其是一位年纪足以做他爷爷的老者,一口一个“前辈”,态度恭谨热切。 这让他心里感觉很不适应。 其实,他更适应平辈相交,互称“道友”。 只不过,今夜来此,他不欲引人注目,故而才装出这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不久后,老者带着两名年轻男子,从后堂搬出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麻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千两百包生肌止血散。 清点无误后,林凡便支付了相应的灵元——三十六块灵石。 这些灵石对他如今的身家而言算不了什么,但老者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不仅连连道谢,还额外赠送了林凡几包常用的驱毒散和提神药粉。 林凡将这批药散分别装入那邪道人与灵芽坊所赠的储物袋中,便告辞离开了元草堂。 ...... 林凡走在清冷的百草街上。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已至寅时,再过一个时辰天便差不多要亮了。 想到梁军今日很可能还会发动进攻,而他自己,也要继续与城中其他大夫一起,救治那些受伤的将士与百姓。 于是,林凡便不准备停留,想径直返回牧云城。 然而,他刚走到街口时,脚步却在一家店铺前微微一顿。 这家店铺位置不算起眼,门面狭小,招牌上只写着四个古篆字: “听风观云”。 此前在玄云山时,林凡也听门内师兄说过,浮澜修仙界除了宗门世家外,还有许多像微澜阁那般靠着修士自发建立的组织。 而这听风观云阁,便是一个专门贩卖修仙情报的组织,背景十分神秘。 据那位师兄所言,只要灵石到位。 云水两州之内,宗门、世家、坊市、秘境传闻、人物踪迹、资源产出等等...... 但凡不涉及绝顶机密或某些特定禁忌,皆可打听。 林凡得知后,还特地去聚仙镇上寻觅此组织,希望能询问娘亲之事。 但找了许久,最终听人说玄云山并无此组织的设立点。 未料,今日竟能在此遇见...... 他思索了一下,便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等了约莫三息,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 “客人请进。” 林凡闻言,便走了进去。 只见店内空间十分狭窄,除了正中间摆着一张黑木椅子和一道隔绝的黑色屏风外,四周没有任何装饰或货架,完全不像是做买卖的地方。 林凡悄然以观气术探查,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法力波动。 “客人请坐。” 正当林凡有些疑惑时,眼前的屏风内再次传来那男子的声音。 听了这话,林凡便缓步上前,坐于那张木椅上。 “客人深夜来访,不知是想‘知’何事?” 待他坐下后,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十分平淡。 “听闻贵处消息灵通,在下想打听一个人的确切信息。” 林凡也不绕弯子,微微拱手,开门见山道。 “那要看客人想打听的是谁,以及......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本阁规矩,消息有价,童叟无欺。只要代价足够,青罗、云水两洲之内,许多事情皆可购买。” 林凡心中微震,这口气果然与他此前知晓的一样。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在下想打听的,是红月谷的一位太上长老,道号‘霁月元君’,柳姓,女修,元婴中期修为。不知贵处可知其详历、居所,或者......其俗家名讳、出身来历?” 听到“霁月元君”四字,屏风后沉默了下来。 “抱歉,本阁确有规矩,凡涉及元婴期及以上前辈之私密信息,如确切洞府、修行隐秘、俗家跟脚等,概不随意出售,亦不打听。此乃底线,亦是本阁能存续至今的立身之本。客人所问,已越此线。” 片刻后,男子声音再次传来,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第322章 来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凡驾驭遁空梭,返回了牧云城。 相比昨日,今晨的雾气依然浓重,将城墙与远处的山峦笼罩于一片朦胧之中。 他在城南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降落,收起法器,理了理衣服,便朝回春堂方向快步走去。 方才听了那男子的回答后,他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毕竟,若能得知那位柳姓前辈的确切信息,对他判断是否该前往红月谷,将是极为关键的线索。 于是,林凡便退而求其次,想将娘亲姓名告知对方,询问是否知晓。 但未待他开口,屏风后的男子似乎已无意交谈,直接下了逐客令,言称今日暂不接待,若有他事请改日再来。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告辞离去。 回来的路上,他思绪翻涌。 看来,指望从这些情报组织处直接获取确凿消息,希望渺茫。 无论如何,红月谷之行势在必行。 唯有亲眼见到那位“霁月元君”,确认其是否便是娘亲,他方能真正安心。 至于那“听风观云阁”,经过此番接触,林凡倒觉得其行事有些故弄玄虚,也不知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无所不知...... 后来,途经城外时,林凡特地遥遥望了一眼梁国军阵方向。 晨雾中,隐约可见昨日被焚的左翼营地一片焦黑,残骸尚未完全清理,兵卒调动显得混乱无序,士气十分低落。 尤其是左翼军阵,原本严整的营盘如今缺口明显,后勤辎重堆积处更是空了一大片,重新整备需耗时日。 见此情形,林凡判断,梁军今日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可能性应不大,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 不多时,林凡来到回春堂门前。 “小元姐可起来了?” 他见大门敞开,心中有些疑惑。 “修仙者!” 然而,未待他多想,便突然察觉面有两股法力气息,且与他一样,同是筑基修为。 林凡眼神一变,连忙身形闪动,冲了进去。 刚进门,就见右侧的客座木椅上,坐着两名身着仙道盟标志性蓝色衣袍的男子,背对门口。 而苏小元正脸上带着略显局促的笑容,提着茶壶为两人斟茶。 那两人也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虽看不清面容,但其中一人身形矮壮,让林凡觉得极为眼熟。 “小元姐!” 林凡急唤一声。 闻听此声,正倒茶的苏小元不由抬头,见是林凡归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少爷,你回来啦!” 她说着,便放下茶壶走来。 “方才这两位公子过来,说是你的朋友,我就说你暂时不在,所以便请他们进来稍坐,沏了杯茶......” 不过,她话未说完,已被林凡一把拉到身后护住。 与此同时,玄龟盾已悄然浮现于他垂下的掌心,蓄势待发。 而苏小元则被林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迷糊,一时不懂发生了什么。 “两位朋友,不知驾临寒舍,有何指教?” 林凡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听闻此言,那名矮壮男子缓缓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小子,还是这般一惊一乍的。” 说罢,他便自然地转过身来。 “俞......俞师兄?!” 林凡看清这青年面容,也是一怔,不禁脱口而出。 而眼前之人,正是俞平! 此时,另一人也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此男子面相寻常,约莫三十许岁,神色冷峻,并非林凡认识之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凡及他手中隐现的盾光,并未言语。 ...... 半个时辰后。 回春堂内气氛已缓和许多。 只见林凡坐于主位,为俞平和那白姓青年重新斟上热茶,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方才多有冒犯,俞师兄,白道友,请用茶。” 俞平接过茶杯,大大咧咧地饮了一口,随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回春堂内的陈设,咂咂嘴道: “没想到啊,林凡,你小子老家原来在这牧云城......还是个大夫出身。” 他语气熟稔,仿佛只是老友重逢拉家常一般。 林凡闻言,挤出一丝笑意: “俞师兄见笑了,不过略通医术,在此安身罢了。” 这时,那位被称作“白道友”的冷峻青年也放下茶杯,看着林凡,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道友,此处既是你的家乡,你行医救人,救治此番战祸伤员,无可厚非。但昨夜你潜入梁国军营,大肆焚烧攻城器械,此举已直接干涉了凡俗王朝的战事进程,恐不合规矩吧?” 俞平听了,抬手就拍在白姓青年肩上,打着哈哈道: “老白啊,你看你,这都自己人,何必如此较真。我这兄弟不是不清楚里头的深浅嘛!” 说着,他朝林凡眨了眨眼,递过一个“配合一下”的眼神。 林凡见此,则沉默下来,方才经过一番交谈,他已知晓二人来意。 原来,俞平当年被罚往天风矿场劳作一年。 但不到一月,恰逢玄云山需选派弟子前往仙道盟轮值,便将还在处罚中的俞平抽调出来,代表玄云山去了仙道盟。 这对当时在矿场劳作的俞平而言,自是求之不得的差事。 于是,他进入仙道盟后,便被分派至一个名为“世俗监察司”的机构。 此司专司监控、处理修仙者干预世俗事务或屠戮凡人之事。 俞平本就是玄云山正式弟子,资质自不必说,加之有背后家族支持,故而在两年前便已筑基成功。 所以,他筑基不久后,便被仙道盟派往赵国北方这一带的据点,与这位来自太虚观的白姓青年搭档,共同担任此区域的“世俗观察者”。 昨日林凡在城墙上的举动,及于梁军营地所为,自然被负责监控此战的俞平二人察觉。 依仙道盟规矩,若是宗门弟子插手王朝更迭,通常由所属宗门自行处理惩戒。 若是散修所为,则由仙道盟出面处置。 俞平认出是林凡后,颇感意外。 他虽在外,但也听家族提及过叶凝雪与林凡的一些传闻。 只是近来玄云山似乎下令澄清了此事,并宣布将林凡逐出山门,禁止任何家族及弟子再议此事。 不过俞平对此倒不在意,想到当年两人一同在思过崖坐了几日牢,怎么说也是共患难的交情。 因此,他便想着前来告诫一番,大事化小,让林凡今后莫再插手,他们便将此事压下,不予上报仙道盟。 俞平告知林凡,无论赵国还是梁国,都有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 像他这般公然介入战争,便会被梁国修仙界视作严重挑衅,极易引发两国修仙势力之间的冲突。 一旦事态恶化,甚至会酿成两国修仙大战,到那时死的人就远不止这些了。 故而,青罗洲约定俗成的铁律便是: 凡俗之事,由凡人自行解决,修仙者不得直接参与其中,无论散修还是宗门皆不可。 由此,林凡才明白。 自己认为的“不大肆屠杀凡人只毁器械”便无妨的想法,实则已然触碰了红线...... ...... “白道友,俞师兄。” 这时,林凡放下茶壶,对着两人郑重拱手。 “林某此前确不知其中规矩深浅,只想着缓解城防压力,贸然出手,险些酿成大错。多谢二位点醒,在下保证,往后绝不再行此等逾越之事。” 见林凡如此,俞平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没那么严重!记住就行,日后啊,你救助伤员,那是功德,算在规矩之内。但千万别再主动往战场上凑,更别再出手干预战局了,不然,哥哥我和白兄这边,可真不好交代了。” “在下明白,多谢俞师兄提点,也多谢白道友通融。” 林凡再次致谢,心中对这位俞师兄颇为感激。 毕竟,此事若真依规矩上报仙道盟,那他便麻烦了。 白姓青年见林凡表态明确,俞平又在一旁说和,这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那望林道友好自为之,我五大派身为青罗洲执牛耳者,身为门下弟子,更当以身作则,维护盟约,为其他修士做出表率。” 说罢,他不再多言,起身对俞平略一示意,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俞平见他离去,也伸了个懒腰站起,对林凡笑道: “好了,事情说开便好,我也得走了,和老白还有其他地方要观察。记住啊,只救人,不插手,再有一次,老白那性子,我可真拦不住了。” “师兄教诲,林凡铭记于心,师兄难得来此,不如......” 林凡也连忙起身。 “诶,免了免了!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有空再聚,走了!” 俞平摆摆手,打断他的客套。 话音落下,俞平也出了回春堂,很快消失在清晨街道的雾气之中。 堂内重归寂静。 “咦,那两位公子走了吗?” 这时,苏小元从后堂走出,手中还捧着刚洗净的水果,看着空空的座椅,不由问道。 “嗯。” 林凡望着门外,微微点头。 第323章 江湖风急 十日后,傍晚。 夕阳如血,沉沉没入西边山峦之后,将天际染作一片凄艳的紫红。 城墙之上,硝烟与血腥气混杂一处,尚未散尽。 只见无数守军士兵正抓紧时机清理战场,救助同袍。 前方,梁军正在鸣金收兵,攻城的士卒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与不计其数的兵刃旗幡。 他们撤退的阵型略显散乱,士气显然再次受挫。 墙垛旁,林凡半跪在地,正全神贯注地为一名腹部受创的龙武军士兵处理伤势。 士兵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不断渗出血水。 林凡动作利落,将特制的止血生肌药粉均匀撒在伤处,药粉触及血肉,发出轻微的“嗤”声,血流随即肉眼可见地减缓。 “小心些,伤口太深,不可颠簸,平抬下去,送至城北伤兵营,寻李大夫接手。” 做完这些,林凡转头对旁边两名负责搬运的民夫快速嘱咐道。 “是,林神医!” 两名民夫立即应声,小心地将伤兵抬上简易担架,沿马道运下城去。 随后,林凡站起身来,朝不远处另一个正在痛苦呻吟的士兵走去,准备继续施救。 自那日俞平与白姓青年来访告诫之后,林凡便再未直接出手干涉战局。 每日只是与城中大夫、药师们一道,全力救治伤员,间或前往城主府,禀报伤情与药品耗用状况。 而那夜他焚烧梁军大量器械、辎重、粮草,效果极为显着,足足拖延了梁军三日,方重新组织起大规模攻城。 然而,缺少了关键的巨型抛石机等重型器械。 梁军这七日来的数次猛攻,虽战况异常惨烈,却终究被士气如虹、拼死抵抗的守军一次次击退。 毕竟,那夜大火之后,冯元便将梁军器械被焚毁大半的消息通告全城,并声称接到了宇文大将军的传信,援军正星夜兼程赶来。 此消息极大鼓舞了军民士气,全城上下同仇敌忾,誓与城池共存亡。 而苗姑娘在苏醒后,冯元大喜过望,欲嘉奖她“火烧连营”之大功,却被苗姑娘茫然否认,并道出实情。 她言道,当时行动失败被擒后,只闻帐外一阵梁军士卒呼喊救火,随后一个神秘黑影进入帐中,便不省人事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议论纷纷,觉得此等能于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救人放火后全身而退的手段,即便是那位号称当世超一流轻功的“雪夜飞花”也难以做到。 后来,包括冯元在内的几位江湖宿老,隐约有了更高层面的猜测,但却无人点破。 最终,只得将此事归于某位“隐世高人”的仗义出手...... 而林凡,则于这十日内,借助冯元调派的人手,将城中储备的药材大量研磨成粉,并将自己从元草堂购得的一千两百包药散,巧妙地掺杂其中,制成了数量庞大的特制军需伤药。 这批混杂了灵草药力的药品效果奇佳,愈合之速远超寻常金疮药,过去五日激战中的伤亡率因而下降不少。 不少受伤军士在用过后皆啧啧称奇,称之为“神药”。 冯元对此大为欣喜,专程在城主府召集众将及武林人士。 当众对林凡大力嘉奖,称其“医术通神,仁心济世,于守城有莫大功劳”,并言明要将其功绩上奏朝廷。 而先前宴席上那些对林凡略有微词的江湖人士,如今也纷纷改观,不少人见面便抱拳尊称一声“林神医”。 林凡则始终谦逊,称自己不过是在后方制作些药品,与诸位英雄在前方浴血搏杀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这般姿态,更赢得众人好感,就连洪镇岳那两名曾出言不逊的弟子,也寻机当面致歉。 由此,所有人更加上下一心,誓要与梁军战至最后一刻。 但唯有那位苗姑娘,自那夜之后,态度有些微妙。 每晚城主府议事,她虽不多言,目光却时常若有若无地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身为修仙者,自然有所察觉,但面上始终不动声色,只作不知。 在他看来,此女当晚昏迷,并未看清自己形貌,应只是些许疑心,无需过分在意。 ...... “林世兄!” 正当林凡刚为一名断臂士兵固定好夹板之时,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身银甲的冯英正快步走来。 此刻,她秀美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走至近前,抱拳郑重一礼: “今日又辛苦世兄了,若非世兄配制的伤药神效,不知有多少兄弟挺不过来。冯英代父亲,代全城守军,多谢世兄了!” 林凡连忙还礼: “冯小姐言重了,在下只是尽了分内之责,真正该谢的,是这些舍生忘死的将士。” 两人正说话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只见洪镇岳、雷莽、牛洪,及那位苗姑娘等一众武林人士,也沿着城墙巡视而来。 众人身上大多带着激战后的痕迹,气势却都不弱。 “林大夫,冯小姐。” 洪镇岳当先拱手,声音洪亮。 众人也纷纷见礼。 “洪前辈,诸位辛苦了。” 林凡与冯英同时还礼。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跟在众人稍后位置的苗姑娘,却忽而莲步轻移,走向林凡。 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身姿婀娜,只是面色似乎有些苍白。 走至林凡身侧时,她脚下似被一块凸起的砖石绊了一下,口中轻“啊”一声,整个身子竟软软向林凡怀中倒去。 事发突然,周围众人皆是一愣。 林凡也是一怔,但反应极快,下意识伸出双手,稳稳扶住了苗姑娘的肩臂。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接触瞬间,苗姑娘将脸颊贴在林凡胸口,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在嗅闻着什么。 随即,她便借着林凡的搀扶之力站稳,迅速拉开了距离。 “多谢林大夫,方才......踩到块碎石,滑了一下,失礼了。” 苗姑娘站稳身形,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拱手道。 “无妨,苗姑娘无事便好,连日激战,确实需多加小心。” 林凡见此,则微笑回道。 这一幕落于众人眼中,纷纷露出一丝玩味与了然。 牛洪却是个直肠子,看着苗姑娘,疑惑道: “苗青青,你轻功那么好,咋也会绊着?” 未等苗姑娘回应,旁边摇着铁扇的白面书生已“啪”地一声合拢扇子,敲了敲牛洪的肩膀,笑吟吟打断: “牛兄,这你就不懂了,江湖风急,偶有不慎,亦是常情。林大夫这般人才俊彦,仁心圣手,也是情理之中嘛。” 听了这话,苗青青不由嗔怪地瞪了白面书生一眼。 牛洪却依旧听得半懂不懂,挠头道: “啥江湖风急?林大夫是长得俊,可这跟绊跤有啥关系......”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笑声中,冯英看了苗青青一眼,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林凡,目光微动,却未多言。 林凡心中雪亮,方才苗姑娘那看似意外的跌倒,绝非偶然。 洪镇岳适时咳了一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回。 他望向城外正在缓缓收拢阵型的梁军,沉声道: “好了,莫要顽笑,梁军今日攻势虽猛,但后劲不足,此时便退,恐有蹊跷。冯小姐,林大夫,我等还是速去城主府,与城主商议下一步对策为要。” 冯英闻言,神色一肃,点头道: “洪前辈所言极是。世兄,还请一同前往。” “好。” 林凡同样点了点头。 第324章 暴雨将至 五日后,夜晚,城主府议事厅。 灯火通明,映照着厅内众人凝重的面孔。 以城主冯元为首,洪镇岳、雷莽、牛洪、白面书生、苗青青、冯英及数名将领、谋士俱在,气氛压抑。 林凡则依旧坐于末席,目光平静地聆听着众人的商讨。 这五日,战况惨烈至极。 梁军不知何故,仿佛孤注一掷,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攻势。 城墙多处出现险情,数次被梁军攀上垛口,展开惨烈肉搏。 守军将士以血肉之躯拼死抵挡,付出巨大伤亡,才堪堪将一次次几乎破城的危机强行扼住。 城墙上下,尸积如山,双方都付出了惨痛代价,大量血污甚至将砖石染了成血豆腐。 所有人的神经都因此绷紧到了极限,唯恐一不小心,便会城破人亡,令连日血战功亏一篑。 但好消息是,据最新情报,宇文大将军亲率的三十万禁军精锐,最快九日内便可抵达牧云城地界。 届时,战局将彻底扭转。 此外,梁国北方草原上,素有“狼军”之称的突兀脱花部,似乎也因梁国主力深陷牧云城,开始显露异动。 这恐怕正是梁军近几日不顾一切疯狂攻城,企图在后方变故彻底爆发前拿下牧云城的重要原因。 ......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快步闯入厅内,单膝跪地急报: “禀城主!梁军今日午后攻势骤减,仅以弓弩远程袭扰城墙。其营寨左翼防御出现明显松动,并分出数股人马,正往西边十里外的牧云山方向而去!” “牧云山?那里非战略要冲,梁军意欲何为?” 冯元眉头紧锁,手指在粗糙地图上划过。 一位灰衣老者捻须沉吟片刻,忽而恍然: “城主,梁军......恐是去伐木!先前那场神秘大火,焚尽其大量攻城器械,尤其是那些需精心打造的巨型抛石机。如今久攻不下,后方又有突兀脱花部蠢蠢欲动,梁军定是急了。据老夫所知,牧云山中多产粗壮坚韧的铁杉与硬柘木,正是制造大型攻城器械的上好材料。他们这是想就地取材,速造新械!” 此话一出,厅内顿时一静。 谁都清楚,以梁军的人力物力,若全力伐木赶工,最多三日,恐怕就能重新造出数十架威力巨大的抛石机。 届时,本就伤痕累累的城墙,还能承受几轮巨石轰击? “决不可让他们造出来!城主,给某家五百敢死之士,夜袭牧云山,烧了他们的木料场!” 雷莽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不可!” 白面书生“啪”地展开铁扇,又缓缓合上,摇头反对: “雷兄勇武可嘉,不过,有了先前那次神秘大火,梁军岂会不做防备?强攻硬闯,损失必巨。且其伐木点定然分散,烧了一处,另几处依旧可源源不断产出木材,徒耗我军精锐,得不偿失。”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干坐着,看梁狗把木头变成砸碎咱们兄弟脑袋的大家伙吧!” 牛洪急得抓耳挠腮。 “自然不能干看。” 白面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梁军伐木,需时、需力、需运输,我们便在这三件事上,做些文章。” 他转向冯元,拱手道: “城主,在下有三议,或可合用。” “其一,疲敌。派出数支小股精锐,多携锣鼓、号角、火箭,于牧云山外围密林之中,昼夜轮番袭扰,虚张声势,佯攻即走。不求杀伤,但求令其伐木军士心惊胆战,不得安宁,护卫部队疲于奔命,大大延缓其伐木进度。此乃‘扰’字诀。” “其二,断路。挑选熟悉牧云山地形的老猎户与轻功卓绝的好手,于其木材运输下山的必经险道,设置简易却致命的陷阱、铺设扎马钉、准备滚木礌石,或于深夜破坏关键路段桥梁。不需完全阻断,但求增加其运输难度、损耗其人力畜力、拖慢其速度。此乃‘滞’字诀。” “其三,攻心。” 说着,他看了一眼苗青青: “此事或需苗姑娘助力,可否调制一些气味刺鼻却无毒、或能大量招惹山中凶猛蜂群、毒蚊的药散,派人秘密撒于其已伐木材堆左近?梁军士卒本就疲惫不堪,若再被蚊虫疯狂叮咬、异味日夜困扰,轻则效率大减,重则怨声载道,乃至引发营啸。此乃‘乱’字诀。” 苗青青闻言,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冷艳笑意: “引虫招蜂、刺鼻异味的药么?简单。小妹还可再加点让人皮肤红肿奇痒、却不易察觉的粉末,保管让他们‘舒爽’得没心思干活。” 冯英美眸一亮,接口补充道: “还可双管齐下,我们一边延缓他们造械,一边可令城中善于口技者,伪装混入梁军大营,将宇文大将军及草原突兀脱花部的消息四处散播......真真假假之下,必能扰乱其军心,使其士气更为低落。” 洪镇岳微微颔首,沉声道: “冯小姐此言甚是,攻心为上,老夫可遣数名擅长潜伏的弟子,配合行动,确保谣言能‘恰好’传入其基层军官耳中。” 一时间,厅内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几条计策补充得更加周密。 ...... 听罢众人讨论,冯元凝重的脸色稍霁,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正低头思索的林凡身上: “林贤侄,你对此局势,可有提议?”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林凡。 毕竟,这位“林神医”在战略议事上一直沉默居多,极少发言。 此刻被城主点名,不少人都带着好奇与期待。 林凡似乎未料到冯元会直接询问自己,微微一怔。 他略作沉吟,脸上浮现一丝略带腼腆的笑意,开口道: “诸位的妙计环环相扣,已极周全。在下不通军务,只是忽然想到一点......梁军急于求成,就地伐木,那些铁杉、硬柘虽好,却皆是......新伐的生木。” “生木?” 有人疑惑重复。 “正是。” 林凡点头,语气平稳: “据在下所知,此类树木新伐,水分充盈,木质纤维未曾固化稳定,其韧性、硬度,远不及经过阴干处理、木性稳定的良材。以生木制造抛石机最关键、承受力量最大的扭力轴、投臂......即便初期试射或许无事,甚至因其含水显得更‘韧’,但在下猜想,若经数次满力抛射之后,内部纤维恐因疲劳与应力无法均匀分散,极易在关键榫卯节点或纹理不顺处......自行崩裂。”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再度安静下来。 几位懂行的将领及工匠先是皱眉,随即眼中精光暴闪,像是被点醒了某个关键! 林凡见此,便又看了一眼窗外夜色,继续补充道: “而且,据在下观察,约莫两日内,恐有一场持续数日的暴雨将至,这些本就含水颇丰的生木,若再经暴雨浇透......” 后面的话他未说完,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潮湿沉重的生木,在暴雨中,其结构强度会进一步下降,崩坏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而守军,或许可利用这一点...... “对啊!生木造重器,还是巨型抛石机这等吃劲的大家伙,我怎么就没想到!” “林大夫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只想着不让他们造出来,却未想到,就算他们造出来了,也是隐患重重!” “如此一来,只要拖过这几日,待宇文大将军一到,必可大破梁军!” 惊叹与夸赞之声纷纷响起。 “敢问林大夫,你怎知必有暴雨?” 在众人赞叹之际,一位中年文士提出了疑惑。 林凡谦和一笑,拱手道: “这几年在外游历,曾读过一些杂学古籍,对云气风向略知皮毛。今日观察云层低垂,气流闷滞,燕雀低飞,颇有雨象,故而大胆推测,未必准确,还请诸位斟酌。” 这番话,自然是他的托词。 只是林凡身为筑基修士,对于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极为敏感。 早在今日下午,他便察觉到空气中水灵气异常活跃且趋于饱和,再结合对普通云象的观察,这才有十成把握断定暴雨将至。 而这等将要发生之事,也算不得出手干预战局,自然未触犯仙道盟的规则。 听了这番解释,众人更是点头称许,觉得这位林神医不仅仁心仁术,而且博学细致,实乃难得。 冯元大喜过望,离座大步走到林凡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道: “贤侄真乃我牧云城之福星!先有神药活人无数,今又有此关键之论,天佑我牧云!此战若胜,贤侄当居大功!” 此时,冯英立于父亲侧后方,一双妙目落在林凡侧脸上,眼中异彩连连,满是敬佩之色。 她见惯了勇武豪迈的军中将士,也接触过文绉绉的谋士书生。 却从未见过如林凡这般,沉静谦和如深潭之水,行动时既有仁心济世的温暖,又具洞察秋毫的智慧。 这种独特的气质,让她心中暗自升起一丝倾慕。 而另一侧,苗青青倚着厅柱,双臂环抱,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林凡。 与冯英那种欣赏相比,她的眼神则带着几分玩味与沉思。 “好!” 冯元回到主位,精神振奋。 “诸位,便依方才所议,多管齐下,具体部署,我们再详细商议,今夜辛苦诸位了!” “愿为城主分忧,为牧云城效死!” 厅内众人齐齐拱手,士气高涨。 随后,议事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各项任务分派已定,众人这才陆续散去。 林凡也随着人流,离开了城主府。 身后,冯英的目光似乎追随了一瞬,而苗青青则悄然隐入廊柱的阴影,不知去了何处。 ...... 城主府外,夜色已深。 此刻,城中早已宵禁,除了路过巡逻的兵士,街道上空无一人。 林凡独自走着,步伐缓慢,心中仍在推敲着方才议事厅内的种种,以及未来几日的变数。 在他看来,自己所能做的有限提醒已经给出,剩下的,便是看天意与城中军民的执行力了。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娇媚的女子声音,从右侧轻轻飘来: “这世上有些人啊,救人喜欢蒙着脸,做事喜欢不留名。像阵风,来了又走,以为别人捉不住他。” 林凡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只见巷口的阴影里,苗青青正靠着砖墙,一袭黑色劲装勾勒出窈窕身段,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并未看林凡,只是盯着指尖转动的银镖,似乎在自言自语。 第325章 闻香识人 闻听此言,林凡心中明了,此女定是已确认那晚救她之人便是自己。 只是让他有些好奇的是,自己那晚出手极快,她究竟如何能精准认出? 林凡心念一转,便露出一丝笑意,询问道: “苗姑娘,夜色已深,为何在此?” 苗青青闻言,指尖转动的银镖一停,被她稳稳捏在手中,红唇微启: “我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救命恩人的答案。” 说罢,她转过身来,自阴影中走出,一双美目直直盯着林凡: “那晚在梁军营中,救我脱困之人,是你吧?” 林凡心中微动,面上却故作困惑: “苗姑娘何出此言?林某不过一介大夫,哪有那般本事潜入敌营?” “气味。” 见林凡这般装模作样,苗青青直截了当道。 “林大夫或许不知,我们这些常年与毒物药草打交道之人,对气味最为敏感。那晚我虽未看清那人面貌,但你身上那股特殊的、混合了几味宁心草药、又似带着一点极淡清冽气息的味道,我却记住了。前些日子在城主府议事,我便隐隐捕捉到这丝熟悉的气味,只是距离远,不敢确定。后来,我特意留意,发现这气味源头在你身上,直到五日前城墙之上......”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声音低了下来: “你扶住我时,距离很近,那股气味......与那晚我在梁军营帐中昏迷前嗅到的那丝气味,一模一样。所以,我才敢确定,是你。” 林凡这才恍然,暗道此女身为用毒高手,感官敏锐异于常人,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倒是觉得无妨,反正仙道盟也未规定修仙者不能暴露身份。 之所以一直隐瞒,主要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见林凡不语,苗青青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与探究: “林大夫,你不必否认,能那般轻易焚烧器械,来去无踪,绝非常人手段。你......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此言一出,林凡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诧异。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位江湖女子: “姑娘知晓修仙者之事?” 苗青青见他这般反应,知道自己猜中了七八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低声道: “因为......我曾被一位修仙者救过性命。我本出身梁国官宦之家,九岁时,家父因直言进谏触怒梁帝,被诬陷下狱,满门抄斩。刑场那日,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我醒来时,已身在牧云城六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上。救我之人,是一位极年轻的女子,她......她能隔空取物,还能携我飞行,那绝非武功所能企及。她将我托付给镇上一对夫妇后便离去了。后来我才知晓,那是法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可惜好景不长,赵国用毒门派‘五仙教’路过那镇子搜罗有资质的孩童,那对夫妇见钱眼开,将我卖了,自此我便入了五仙教,习武用毒,行走江湖。” “这些年,我多方打探,才从一个云游的老道士口中模糊知晓了‘修仙者’的存在。我一直在寻找,想再见一见那位救我的姐姐,至少......当面道声谢。直到一月前,我偶然从一个自牧云城方向来的行商口中听闻,说是在牧云城附近高空,曾瞥见疑似仙舟飞掠的奇景,这才辗转来到牧云城,想碰碰运气。未料正赶上梁国犯境......” 说到此处,她冷笑一声,眼中恨意闪动: “梁帝与我血海深仇,我自然要留下来,让梁军多付些代价。” 听着苗青青叙述的身世,林凡心中微微一动。 全家被害,孤身飘零,心有执念......这经历,让他不由得想起月漪。 虽与娘子具体情形不同,但那份孤独与坚韧,却有几分相似。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江湖中以毒辣冷艳着称的女子,此刻眼中流露出的神态,与当年的月漪确有几分神似之处。 为此,林凡心中那点原本打算以《迷魂术》模糊其记忆的念头,顿时消散。 “姑娘猜得不错,在下确是修仙者。” 林凡缓缓开口,承认了对方最想知道之事。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凡承认,苗青青仍是浑身一震,美眸瞬间睁大,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真的?!你、你真是......那修仙者都在何处?是不是都在仙山之中?那位姐姐......她会不会也在那里?”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林凡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修仙界广袤,修士居所散布四方,并非一言可尽,至于救姑娘之人......在下也不甚了解......” 听了林凡这话,苗青青眼中光彩有些黯淡下来。 见此情景,林凡沉吟片刻,继续道: “罢了,既然姑娘已知晓,我便带你去看一眼真正的修仙者聚集之地,或许......能稍解你心中之惑。” 他上次带回的药散已然耗尽,想着这两日便要去一趟隐翠谷补货,顺便带此女去看看也无妨。 “啊?” 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凡袖中飞出一道流光,瞬间化为一只乌黑的梭形法器,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 “要上来吗?” 林凡一步踏上遁空梭,回头看向她。 苗青青看着这仅容两三人站立的奇异飞梭,咬了咬牙,便学着林凡踏了上去,站在他身后,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遁空梭微微一沉,旋即稳如平地。 “站稳了。” 林凡话音刚落,遁空梭微微一震,倏然升空! “呀——!” 突然失重的感觉让苗青青惊呼出声。 她只觉脚下虚浮,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耳边风声呼啸。 遁空梭破开云层,升至牧云城高空。 此刻,脚下城池已成点点灯火,远处,梁军连绵的营寨篝火如星河倒坠,铺满大地,极为壮观。 夜风凛冽,吹得苗青青发丝狂舞。 “林......林大夫!可以......慢点吗?我......” 她下意识闭上双眼,双手抓着林凡衣袖,声音在风中破碎,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虽是江湖儿女,轻功不俗,但这般直上青云、毫无凭依的飞行,难免还是惧怕的。 林凡能感觉到身后女子的紧张,但时间有限,便在风中高声说道: “苗姑娘抓紧!咱们快去快回,以防梁军随时会攻城,需得及时返回。” 说罢,他单手掐诀,体内灵力稍一催动。 只见遁空梭速度陡然增加,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东方疾驰而去。 “啊——!”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更是吓得苗青青魂飞魄散,惊叫一声。 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抱住林凡的手臂,将脸埋在他肩侧,丝毫不敢看下方。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软与剧烈心跳,林凡略觉尴尬,但更多是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冷艳狠辣、用毒莫测的五仙教高手,此刻竟如受惊的小兔一般。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遁光,使其更平稳些,但速度并未减慢太多。 ...... 大约一个时辰后,下方地势渐显奇异,一处被雾气笼罩的山谷映入眼帘。 林凡操控遁空梭按下云头,缓缓落在了先前那个黑色石壁前。 “苗姑娘,到了。” 林凡的声音让几乎快要晕过去的苗青青回过神来。 她小心睁开一条眼缝,发现已经稳稳停在一处山谷空地,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她连忙松开紧抱着林凡的手臂,后退两步,脸色虽仍有些发白,但一双美眸却已迫不及待地打量起四周。 “仙人住这在里?” 苗青青迟疑地看着石壁。 林凡没有多言,伸出食指,对着石壁上某个不起眼的凹槽轻轻一点。 一点灵光没入。 下一刻,石壁表面如水面般荡漾开来,中心处缓缓旋转,形成一道白色的漩涡门户,隐隐有不同于外界的气息从中透出。 “这......” 苗青青睁大了美眸,檀口微张,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她的心神。 因为这绝非任何江湖戏法或机关术能做到的...... “走吧。” 林凡语气平静,当先一步踏入白光漩涡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苗青青看着那神秘的光门,心脏砰砰直跳,既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按捺不住的好奇与向往。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终于鼓起勇气,紧跟着林凡的脚步,也跨入了其中。 短暂的恍惚与失重感后,已进入山洞中。 尚未走出几步,前方便立着两人,正是值守在此的崔星与墨竹。 两人原本正在低声交谈,察觉到入口动静,立即抬头望来。 当看清来人是林凡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 “拜见前辈!前辈您来了!” 墨竹语气热情。 “前辈安好。” 崔星也恭敬行礼。 他们知晓林凡多半又是来采买物品,自然是十分欢喜。 然而,当他们行礼完毕,抬起头时,才注意到林凡身后还跟着一位陌生女子。 这女子气质冷艳,身段窈窕,但衣着打扮明显是凡俗江湖中人,且身上毫无灵力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虽说坊市并未明令禁止凡人进入,但极少有修士会带凡人进来。 此刻,林凡带着这样一位容貌出色的江湖女子一同前来,两人都不禁猜测起他们的关系...... 而苗青青心中则是惊讶不已。 因为,眼前这两位男子,年纪看起来明显要比林凡年长许多。 但他们竟对林凡如此恭敬,并且口称“前辈”,实在让苗青青有些难以理解...... “难道这林大夫在修仙者中,地位也如此之高吗?” 她心中这样猜测道。 第326章 阳歌天均掌 不多时,两人穿过通道,来到了隐翠坊市的主街。 与林凡上次来时相比,今晚的坊市显得格外热闹。 主街上人来人往,两侧空地上遍布摆摊的散修,贩售的物品也丰富许多。 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奇异矿石、处理妥当的妖兽皮毛与材料、盛放于玉瓶中的各色丹药......甚至不乏贩卖外形奇特的灵植幼苗或不知名虫卵的摊位。 面对这些超乎想象的事物,苗青青那惯常冷艳的脸上,竟也流露出几分少女般的好奇与惊叹。 她忍不住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林凡见此,心中微动,不禁想起当年自己初入聚仙镇时的模样。 这时,他停下脚步,指向街道前方一座灯火通明、悬着“闲云楼”匾额的两层楼阁,对苗青青道: “苗姑娘不妨在此随意逛逛,领略一番此地风物,林某需去采买些东西,稍后便在那楼阁前汇合,如何?” 苗青青闻言,立刻从周围的景象中收回些许心神,看向林凡所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服饰各异、行色匆匆的‘仙人’,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 “这里......人生地不熟,我还是跟着你吧。” 林凡看出她的顾虑,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随我来吧。” 随后,两人不再停留于主街,转而拐入一条相对清静的巷道,巷口木牌上书“百草街”三字。 ...... 径直来到“元草堂”前,店铺内灯火通明。 上次接待林凡的那位白须老者,此刻正背对门口,整理着柜台上一株形似灵芝、却泛着淡淡蓝光的灵草。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当看清来人是林凡时,老眼顿时一亮,脸上立刻堆起比上次还要热情三分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前辈!您可算来了!晚辈可是天天盼着您大驾光临啊!” 老者声音洪亮,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他说话间,目光自然也瞥见了林凡身旁的苗青青。 在老者看来,这女子虽说容貌身段皆是上乘,但气息分明是凡人,衣着也是江湖打扮。 他心中不禁好奇。 要说在修仙界中,炼气期男性散修,若无背景或资源,要寻一位志同道合的女修作道侣,确实艰难。 但退而求其次,去凡俗间寻觅一些容貌出众、懂得伺候人的女子,收作妾室或侍婢,以解修行寂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这位前辈,已是筑基期的高人。 就算找不到同为筑基的女修,但若只是想寻个炼气期的女修,只怕勾勾手,还是有不少女散修愿意依附的。 “莫非这位前辈......偏好凡俗女子?” 他心中这样想着,但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 “前辈快请进,这位......姑娘也请!” 老者侧身将两人让进店内,手脚麻利地搬来两张铺着软垫的椅子。 苗青青见他这般态度,心中更是诧异。 要说先前那两个男子对林凡恭敬,或许还能解释得通。 但眼前这个老者看起来起码年近古稀,居然对林凡也自称晚辈,实在让她想不明白。 毕竟,就算在江湖上,也未曾听说过这等规矩...... “嘿嘿,前辈今日需要采买些什么?若是生肌止血散,不瞒您说,自上次前辈惠顾后,晚辈猜测或许还有需求,特意又筹措了一批,新到了一千五百包,量绝对管够。” 老者为两人先后斟上一杯茶水后,一脸殷勤地问道。 自从林凡上次离去,他便做过调查,听说牧云城那里起了战事。 于是,他便猜测林凡大量购买此等低阶疗伤药,八成与此事有关...... 而此刻见到林凡再次登门,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觉得自己提前备货果然没错。 林凡听了这话,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道: “都要了。” 老者闻言,顿时大喜,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前辈爽快!两位请稍等,喝杯清茶,老朽马上将货物取来!” 说罢,他再次一溜小跑钻进了后堂。 苗青青在一旁静静听着,当听到“生肌止血散”和那一千五百包的数量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似乎明白了林凡采购这些药材的用途,但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毕竟,苗青青发现,自打进入这山谷后,林凡身上那种属于‘林大夫’的温和气质似乎收敛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冷漠...... ...... 不久后,老者便领着上次那几位学徒,抱着大包小包的药散从后堂出来,很快在店内空地堆起了一座小山。 林凡也不多言,取出四十五块灵石交给老者。 随后袖袍一拂,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便一个接一个地凭空消失,被他收进了储物袋中。 一旁的苗青青看得睁大了美目,实在难以想象那么小的袋子,竟能把这些大包全部装进去...... 老者见状,眼珠一转,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满脸堆笑地双手奉到苗青青面前: “前辈是小店常客,照顾生意,晚辈感激不尽,这里有两枚‘玉容丹’,虽不入流,却有几分滋养容颜、延缓衰老的微末功效。夫人若不嫌弃,权当小店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讨好,显然已将苗青青默认为了林凡的‘身边人’。 “夫、夫人?” 苗青青闻言一愣,脸上立刻泛起一丝红晕,刚想开口解释,却听林凡出言道: “掌柜误会了,这位苗姑娘,是林某的朋友,今日带她来坊市见识一番。” 听了这话,老掌柜顿时知道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忙赔笑告罪: “哎哟!瞧晚辈这双老眼!该打该打!是在下唐突了,前辈、姑娘勿怪,勿怪!” 苗青青见林凡这般干脆地解释,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失落,但很快便被她压下,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林凡见状,也没多说什么,随手接过那瓶玉容丹,对老者道: “多谢掌柜美意,告辞。” 说罢,便带着苗青青离开了元草堂。 “林前辈慢走!苗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老者连忙躬身相送。 ...... 来到店外街道上,林凡看了一眼左侧路口悬挂的指示木牌,对苗青青道: “苗姑娘,林某还需去采买些修炼所需之物,可能还要耽搁些时间。” “嗯,我跟着你。” 苗青青点头,很自然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并肩走在逐渐又变得热闹起来的街道上,两旁店铺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 “你......在这些仙人之中,地位似乎很高?方才那两位守门的......大哥,还有那位老掌柜,对你都极为恭敬。” 林凡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平静说道: “并非地位多高,不过是修为略胜他们一筹,加之算是熟客罢了,在修仙界中,实力与资源,往往便决定了他人对你的态度。” 苗青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修为”、“资源”这两个词默默记在心中。 ...... 不多时,两人来到百草街尽头,拐入另一条更为宽敞、店铺装潢也明显更为华丽的街道。 林凡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一家门面开阔、匾额上龙飞凤舞书着“万象楼”的三层楼阁。 刚一踏入,便觉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只见楼内宽敞明亮,顾客寥寥,异常安静。 而靠墙的多宝格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玉简、法器、阵盘等物品。 这时,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侍从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恭敬行礼: “欢迎前辈光临万象楼!本楼功法典籍、法器符箓、阵盘丹方种类齐全,品质上乘,不知前辈今日想看看什么?晚辈可为前辈引荐介绍。” 林凡目光扫过店内陈设,直接问道: “可有火系中阶神通功法?” 青年侍者眼睛一亮,笑容更盛: “自然有!前辈请随我上二楼,功法玉简皆在那边陈设!” 他侧身引路,态度殷勤备至。 林凡和苗青青跟着他踏上木质楼梯,来到二楼。 这里更为安静,靠墙立着一排排檀木展架,上面整齐摆放着数百枚颜色各异的玉简。 而每枚玉简旁都有一小块标识木牌,简要说明功法名称、属性、品阶。 “前辈请看,这边几排都是火系功法,而这最上面一排,便是本楼数种珍藏的中阶火系神通功法。” 青年殷勤地指向其中一个展台,热情道。 林凡顺着他所指看去,只见那一排玉简旁木牌标识: “流火指 – 中阶,凝聚真火,化指为芒,穿透力强......” “焚心掌 – 中阶,掌蕴真火,中者如焚五脏,附带灼魂之效......” “炎龙舞 – 中阶,拟形化龙,范围攻伐,威力不俗......” “赤阳盾 – 中阶,凝火为盾,守御一体,可反弹法术......” 这些功法名称与效用十分简洁直接,林凡目光缓缓扫过,心中评估着这些法术。 如今,他已将《真火诀》修炼至第三层,上丹田的玄微道种已晋级为玉海道种。 而今后若想要进阶真罡道种。 除了大量使用特殊的火系天材地宝,及融合特殊火焰外,就只能靠多修炼中阶火系功法来提升了。 因此,林凡今日前来,也是为自己挑选一门合适的中阶功法,以供日后修炼。 这时,他目光忽然在旁边展架上一枚紫色的玉简上停住。 只见玉简旁的木牌上,赫然写着——《腐月毒蟾功》。 林凡心中一阵诧异,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门功法。 他不动声色,指着那枚紫色玉简问道: “敢问道友,这部《腐月毒蟾功》,作价几何?” 青年看了一眼,立刻笑着答道: “回前辈,此乃中阶阴毒系神通功法,颇为偏门,但若修成,威力诡谲难防,本阁售价是五百灵石。” “五百块!” 此话一出,林凡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当初卖亏了。 但此刻亲眼看到这近乎翻了几倍的市场价,他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心痛。 青年见林凡问价后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嫌贵,连忙补充道: “前辈若是今日诚心想要,本阁可以给些优惠,四百七十灵石如何?” 林凡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推销: “不必了。” 随后,他将目光重新移回那些火系功法玉简上。 林凡目光在那些玉简间继续游移,心中仔细比对盘算着。 忽然,他的视线被展架最顶端一枚金色玉简吸引了过去。 与其它玉简不同,这枚玉简旁边并没有放置任何标识信息的木牌。 林凡心中微动,指向那枚金色玉简,向青年继续问道: “敢问道友,此玉简......是何功法?” 青年侍者顺着林凡所指方向看去,眼中立刻浮现一丝‘您可问着了’的光彩。 “前辈真是好眼光!此物乃是本楼今日刚刚从总部那边调拨过来的新货,还没来得及制作标识牌,竟被前辈一眼相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那枚金色玉简取了下来,双手捧到林凡面前,郑重介绍道: “前辈请看,此功法名为《阳歌天钧掌》 ,乃是赫赫有名的上阶火系神通《大罗焚天掌》的简化版本。” “简化版本?” 林凡下意识重复道。 “正是!” 青年用力点头,语气充满推崇: “虽说是简化版,去除了许多繁复变化与毁天灭地的终极威能,使其更适合筑基期修士修炼,但根基犹在,神韵未失!习成之后,掌力大开大合,凝练无比,出掌之时隐隐有阳歌天钧之异象相随,威力刚猛无匹,专破各种阴煞、寒冰属性的护体罡气与防御术法,对敌时极具震慑之效。在本楼目前所有的中阶火系攻伐神通中,此掌绝对堪称翘楚!” 第327章 巽风诀 丑时,牧云城,醉生楼。 林凡驾着遁空梭,载着苗青青缓缓降落在楼旁的巷子里。 如今的醉生楼已被征用,作为战时的江湖人士下榻点。 他将法器收起,看了一眼天色,对身旁脸色仍发白的苗青青道: “苗姑娘,受惊了,夜色已深,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他微微拱手,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苗青青微促的声音。 林凡回头,只见她那双惯常带着妩媚的眼中,此刻却闪着复杂的光芒。 她轻咬红唇,似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林凡郑重抱拳: “林......林大夫,青青身为江湖中人,最是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此前梁军营中,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知道银钱俗物,乃至江湖上那些所谓的绝顶武功,以你之能,定然瞧不上。但眼下......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你,可只要你开口,无论何事,我苗青青,任凭差遣,绝无二话!” 她话说得又急又快,脸上因激动与羞赧泛起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直视着林凡。 林凡闻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苗姑娘言重了,你能够不顾自身安危,为牧云城百姓与将士,甘冒奇险前往梁军大营焚烧器械,此等侠义心肠与胆魄,在下也十分敬佩。当日救你,不过是恰逢其会,顺手为之,本是应当的,姑娘不必时时挂怀,更无需谈什么报答。” 此话一出,苗青青的眼神黯淡了些许,执着中透出一丝失落。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抿紧了唇,倔强地望着林凡。 林凡见此,心中明了。 江湖中人,尤其像她这般性情傲娇,自然对于“恩义”二字看得极重。 若一味推拒,反会令其耿耿于怀,甚至可能弄巧成拙,让她做出更执拗的事来。 只是自己确实不需要什么报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手托着下巴,目光平静地落在苗青青身上,当真认真思索起来。 被林凡这般打量着,苗青青脸上红晕更甚,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虽行走江湖,性情爽利,但终究是女儿身,被一个男子、尤其是心中感念的男子如此注视,难免生出几分羞意与慌乱。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开脸,避开林凡的视线,声音低了许多: “青青虽是江湖中人......但也知晓,女子......女子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声音更低: “我......我自认还算清白,也从未......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林大夫若......若是不急,可否待战事结束后......青青......再......以此报答......” 话未说尽,但那弦外之音,结合她此刻的神态,已是再明显不过。 此刻,她只觉得脸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几乎不敢抬头。 林凡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顿时浮现尴尬,连忙摆手: “苗姑娘!你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他话语坚决,迅速澄清,免得误会更深。 苗青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不解,既然不是这个,那他在想什么? 林凡见她神色稍缓,这才松了口气,露出温和的笑意: “苗姑娘若执意要报答在下的话......实不相瞒,林某上次焚毁器械,已属干涉凡俗战事,触犯了一些修仙界潜在规矩。眼下除了将方才购回的那些药散配制分发,助守城将士疗伤,已无法再直接出手干预战局。” 他语气认真,将话题引向正途: “依在下所见,接下来数日,梁军为抢在变故前破城,攻势必如狂风暴雨,伤亡只会更加惨重。在下需前往军医所,全力救治伤患,分身乏术。” “故而,想劳烦姑娘一事,可否将方才自坊市带回的所有‘生肌止血散’,仔细分装,混入各医所现有的普通伤药之中,并替我分发给王老大夫等诸位同僚?此事琐碎,却关乎许多将士的性命,交给旁人我不放心,不知姑娘可否相助?” “这......” 苗青青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会是多么艰难的任务,不想却是这些‘后勤’之事。 但这毕竟是林凡的请求,她立刻抱拳,恢复了爽利: “这等要事,小女子责无旁贷,请林大夫放心,我必小心谨慎,亲手分派,绝不误事,更不会让他人察觉药散来源有异!” “好,那就有劳苗姑娘了。” 林凡点点头。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玉瓶,抛给苗青青: “此物于在下无用,或许对姑娘有些许滋养之效,便赠予姑娘吧。” 苗青青下意识接住,就着月光一看,正是先前那老掌柜误赠的‘玉容丹’。 她一怔,抬头刚想说什么,却见林凡拱手。 “具体的安排和药散,明日我再告知你,时辰不早,请姑娘早些歇息。” 说罢,林凡转身离开了巷子。 巷中重归安静。 苗青青独自站于原地,望着林凡离去的方向。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又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冷艳的脸上浮起一抹失落...... ...... 林凡并未直接回到回春堂,而是走进另一条无人的僻静小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中触动。 今晚带着苗青青前往隐翠坊市,看着她对修仙界的一切感到新奇的模样。 不禁让林凡想起了当初,在稻鱼村客栈的那个夜晚,他曾对月漪许下的承诺。 他曾说要带她一起去聚仙镇,见识真正的修仙界,畅想两人未来一同修炼、携手共度的日子...... 只是如今,伊人已逝,诺言成空。 叶玄风那晚在南桑村的话语,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有些‘来日’,是永远不会来的......”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将翻涌的酸楚与思念压回心底。 许久后,他眼中重新换上一抹坚定。 他觉得,如今娘子虽不在了,但娘亲还在。 而牧云城的战事,看形势已近尾声,是时候开始为前往红月谷之事做打算了。 只是,将苏小元、常念还有巧巧她们单独留在牧云城,林凡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更做不到独自离开。 所以,这些日子他思前想后,最终下定决心,要带着她们三人一起前往红月谷。 路途或许遥远艰难,但一家人,总要在一起。 而早在五日前,他便寻了个机会,将这些年离家的真实缘由、玄云山的经历,以及娘亲是修仙者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小元。 起初,苏小元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是天方夜谭,难以置信。 直到林凡当着她的面,施展了驱物术,让茶杯凌空飞起,她才恍恍惚惚地接受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原来这世上真有移山倒海的仙人,而且自己家人,竟然就是其中之一! 当林凡随后提出,想带她和常念、巧巧同去寻找柳玉铃时,苏小元几乎毫不犹豫便应下了。 她说,她不懂什么是仙人,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她只知道,再也不想经历漫长无望的分离与等待。 无论仙山缥缈还是人间烟火,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 陈巧巧得知后,反应一般无二,坚定表示,他们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几人遂决定, 待牧云城战事结束,便关闭回春堂,前往红月谷。 因此,方才在万象楼所见的《阳歌天钧掌》,自然也被林凡买下了。 此行路途遥远,吉凶未卜,能多增一分实力,便能多护家人一分周全。 虽说一千灵石的价格,远超一般中阶功法。 但考虑到它乃上阶神通《大罗焚天掌》的简化版,威力绝非普通中阶功法可比。 这对急需提升实力的林凡而言,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而林凡在支付了‘啼红针’与那两张真符的尾款后。 手头还有三十块灵晶与近两千灵石,这笔开销虽不小,但还是能接受的。 除此掌法外,林凡还购置了一部风系本源功法《巽风诀》。 他打算以此凝结风系‘玉海道种’,便可修炼竹先生留下的《无影驭器诀》了。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若能风火兼修,无论是御器对敌还是遁逃保命,手段都能丰富许多。 当时,苗青青目睹这些记载着玄妙力量的玉简功法,眼中充满了向往。 对她而言,这些仙法,显然比她苦练的凡俗武功高了不知多少层次。 后来,离开万象楼时,林凡发现坊市人流似乎比来时更密,心中诧异。 直到返回那传送山洞,才从墨竹口中得知。 原来半月之后,便是‘素灵门’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 赵国境内及附近,许多有意拜入宗门或借此交易的散修与小家族修士,都闻风而动,提前汇聚于此,方使坊市如此热闹。 林凡听罢,这才恍然。 心中不由感慨,这各大门派收徒的时间果真不一样。 玄云山是二十年一次,这素灵门则是十年一次,倒是给了散修们更多选择。 而一旁的苗青青在听到‘素灵门收徒’的消息时,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若有所思。 但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跟随林凡离开了这处神奇的仙人坊市。 ...... 念及此处,林凡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了小巷。 不多时,便回到了回春堂门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堂前漆黑的匾额,沉默片刻,这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道友们,新年好啊,今天喝了些酒,写的随心所欲了,哈哈。) 第328章 济世安民郎 大半月后,正午时分,城主府正厅。 厅内气氛庄重。 只见城主冯元一身紫袍官服,立于最前,身形虽略显疲惫,但脊梁挺直,面容肃穆。 其女冯英,未着戎装,而是换作一身青色劲装,外罩轻纱,长发以玉冠束起,站在父亲侧后方半步之处。 再往后,便是龙武军尚存的主要将领,个个甲胄在身,人人面色沉毅,伤痕未愈者亦坚持挺立。 洪镇岳、雷莽、牛洪、白面书生等一众江湖首领亦在列。 他们大多不习惯这等朝廷礼数,衣着各异,但都努力保持着肃穆。 此刻,厅内极静,唯有廊外秋叶沙沙。 忽而,府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 “圣——旨——到——” 声浪层层递进,所有人精神一振,愈发肃然。 只见一名身着绯红宫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捧明黄卷轴,在一队鲜衣亮甲的大内侍卫簇拥下,步履方正地踏入正厅。 其身后还跟着数名小宦官,手捧朱漆托盘,其上覆盖黄绫,不知是何赏赐。 这太监面容圆润,眼神精明,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尤其在冯英及几位江湖魁首身上略作停留,方才展颜一笑: “冯城主,诸位将军,各位义士,咱家奉皇上之命,今日特来宣旨,陛下听闻牧云城大捷,龙心甚悦,夜不能寐,特命咱家日夜兼程,前来犒赏功臣!” 闻听此言,冯元立刻率领众人,整衣跪倒,山呼: “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疆不宁,梁虏犯境,牧云重镇,首当其冲。 城主冯元,忠勇体国,督率军民,据城死守,血战经月,终溃强敌,保疆土不失,护黎庶安康,功在社稷,勋着边陲。 其女冯英,将门虎女,不让须眉,协防谋划,身先士卒,亦立殊勋。 龙武一军,忠肝义胆,伤亡枕藉,气壮山河。 更有四方江湖义士,慕义来投,共赴国难,侠骨丹心,可昭日月。 今梁军败退,朕心慰甚。 特论功行赏,以示褒奖。 特擢升牧云城主冯元,为镇北大将军,都督北部边防军事,赐爵靖北侯,世袭罔替,赏金千镒,御制鎏金甲胄一副。 冯元之女冯英,敕封为‘英鸾郡主’,赐郡主冠服、仪仗,食邑三百户,以彰其功。 龙武军副将周振威、韩定边......等一十三员将领,各晋三级,赏赐有差,优恤阵亡将士家属,从厚抚恤。 江湖义士,功在社稷。 敕封‘北地苍松’洪镇岳,为‘忠勇武尊’,赐金匾,黄金三百两,许建‘武尊祠’于牧云城内,享四时祭祀。 敕封‘断魂刀’雷莽,为‘忠勇校尉’,赏金百两,锦缎百匹。 敕封‘撼山岳’牛洪,为‘忠勇校尉’,赏同前。 敕封‘白面书生’沈成,为‘赞画郎’,赏黄金百两,御赐徽墨一套。 敕封‘千手罗刹’苗青青,为‘巾帼义侠’,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御赐赤金头面一套。 其余江湖义士,皆赐‘忠义侠士’金章,赏银帛有差,凭此金章,天下州府皆当礼遇。 回春堂大夫林凡,精通岐黄,仁心济世,于城危之际,不避锋镝,广施妙手,活我士卒无算;更献奇策,以坚城防,功在隐秘,德润无声,其行可风,其功可录。 特此敕封为‘济世安民郎’,赐同五品太医俸禄,赏黄金三百两,御赐‘回春圣手’金匾一道,准其悬于医堂,以示荣宠......” 圣旨很长,将大小功劳一一罗列,赏赐丰厚无比。 雷莽、牛洪等人听到自己得了朝廷官身,虽只是虚衔,却也忍不住面露红光,与有荣焉。 洪镇岳则神色淡然,只是听到“武尊祠”时,眉头微动。 而苗青青却一直低头沉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待到圣旨宣读完毕,太监将卷轴合拢,满脸堆笑上前,亲手扶起冯元: “冯城主,快快请起!哦,如今该称侯爷了!陛下对侯爷,可是寄予厚望啊!” 冯元双手接过圣旨,供于香案,转身对太监深深一揖: “陛下天恩,浩荡如海,臣等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公公一路辛苦,还请后堂用茶。” “不急,不急。” 李公公笑着,示意小宦官们将赏赐一一呈上。 金印、侯爵冠服、郡主的珠冠霞帔、各位将领的告身文书、江湖人的金章匾额......琳琅满目,光华璀璨,映得满堂生辉。 厅内气氛逐渐活络,受封的将领与江湖豪杰们纷纷交谈,感慨万千。 李公公则被冯元及几位核心人物簇拥着,说着京城旨意、北疆后续布防等要紧话。 ...... 与此同时,回春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凡、苏小元、陈巧巧以及抱着溪宝的薛常念正围坐于堂内的方桌前。 只见桌上摆着一张略显老旧的地图。 “林大哥,你是说......我们要先去越国陵鄢城,看月漪姐姐,然后再一直往东走吗?” 陈巧巧看着图上“越国”的位置,带着一丝好奇,轻声问道。 林凡点点头,手指顺着地图上的路线移动: “嗯,到时,我们从陵鄢城直接东行,第一站先抵达大树国,之后再横穿大苍、南燕、西陈、落霞、流风等数国疆域,便可离开青罗洲西部,进入更为广袤的青罗中部地域。” 听到一下子要穿越这么多陌生的国度,陈巧巧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轻轻吸了口气。 苏小元见此,温婉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巧巧莫怕,路再远,山再高,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互相扶持照应,便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凡,眼中难得流露出一抹俏皮: “再说啦,少爷如今可是有大本事的仙人,肯定能保护我们的。” 陈巧巧感受到苏小元掌心传来的温暖,再看看林凡平静的眼神,心中的那点怯意消散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嗯!我不怕!跟着林大哥和小元姐,去哪儿我都不怕!” 一旁的薛常念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讨论遥远的国度与行程,注意力却更多放在怀中的溪宝身上。 他忽然抬起头,小脸满是认真,看向林凡: “二叔,溪宝也要去......它也很乖,不占地方,吃的也少,我......我会看好它,不让它乱跑。” 说着,他把怀里的猫咪抱得更紧了些。 此话一出,三人都忍俊不禁。 于是,林凡便将薛常念拉到自己身旁,看着他怀中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笑着肯定道: “这是自然,溪宝也是我们家人,自然要一同前去,常念要负责照顾好它。” “喵呜~” 未等薛常念开口,他怀中溪宝就率先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赞同。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几人都笑了起来,堂内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然而,这笑声还未完全落下,堂外便传来了贾虎的声音。 “小公子!小公子可在里面?” 话音未落,就见贾虎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林凡见状起身,拱手道: “贾帮主,何事如此匆忙?” 贾虎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 “小公子,天大的喜事!皇上封赏的圣旨到了!城主让我赶紧来喊你过去,接受封赏!说是......说是你也有份,还是陛下亲口嘉许的‘济世安民郎’,赏了金子和御赐金匾呢!快快快,侯爷和郡主,还有诸位将军、好汉们都等着呢!” 林凡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 昨日城主府确已派人来知会过此事。 但他对此等朝廷封赏并无太多热衷,更不习惯那种正式隆重的场面,当时便已婉言推拒。 加之后日就要启程远行,还有许多琐事需最后确认,实在分身乏术。 “小公子,难道......你不去?” 见他沉默不语,贾虎有些纳闷道。 林凡略一思忖,觉得冯元既亲自派人来请,且圣旨已下,若再坚持不去,不仅拂了城主颜面,也对朝廷体统过于轻慢。 并且在牧云城生活多年,也多受他们照顾,临行前,还是莫要徒增芥蒂为好...... 想到此处,林凡点了点头: “好,有劳贾帮主跑这一趟,我们一同前去便是。” 贾虎见林凡应下,顿时松了口气,笑道: “这就对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咱们回春堂也跟着沾光!” 他这语气,显然已将自己视作了回春堂的一份子。 随后,林凡与苏小元交代了几句,便与贾虎一同离开了回春堂。 第329章 雨夜 夜晚,细雨蒙蒙。 牧云城上空,两道血红色的遁光划破雨幕,自西北方向疾驰而来,最终悬停于城池上空。 遁光散尽,现出两名脚踏奇异法器的红衣青年。 左侧青年样貌俊美,肤色白皙,薄唇含笑,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邪气。 他脚下踏着一朵血色莲花,莲心处不时有粉色氤氲升腾,散发出一股甜腻惑人的气息。 此人,正是当年曾现身燕府的无渊仙师。 右侧之人,则是一头醒目的赤红长发,面容阴鸷,眼神中压抑着一股暴戾。 他脚下的法器更为奇特,竟是一柄通体血红的巨大骨刃,刃锋处吞吐着浓重的血腥气。 而他,便是当年从牧云城大牢消失的燕昭! 无渊桃花眼微眯,瞥了一眼下方被细雨笼罩的牧云城,语气漫不经心: “燕师弟,眼下我六宗与五派刚达成‘那项协议’不久,此地毕竟是仙道盟地界。我劝你,最好收敛些,莫要闹出太大动静。若因此坏了大事,就算师尊平日再宠你,回了宗,合欢池的滋味,你应知晓吧?” 燕昭闻言,眼中血光一闪,似有不耐,但还是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无渊拱手道: “师兄教训的是,师弟省得,此次归来,不过是思念故人,想见一见,了却些旧日因果罢了,绝不会惹是生非,更不会给师尊和宗门添麻烦,师兄放心。” 无渊瞥了他一眼,显然没全信这话,但也懒得多管,只淡淡道: “如此最好,办完你那点‘心事’,去赵越边境的‘黑石林’等候,待我与几位师叔去玄云山见过大小姐后,自会去与你会合,一同回宗。” 说完,无渊不再停留,脚下血莲光芒一盛,径直投向南方天际,很快便消失在雨夜之中。 望着无渊离去的方向,燕昭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眼神变得怨毒而阴沉,低声咒骂道: “狗杂种,总摆这副臭架子......迟早有一日,我定要把你这双眼珠子挖出来,泡在合欢蜜里喂狗,再将你这身皮囊,炼成艳尸傀儡......日日跪在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恶念压下,目光投向下方城池的某个方向,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随后,他脚下赤骨刃一动,朝那处缓缓落下。 ...... 回春堂内,灯火昏黄。 苏小元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她小心地将爷爷和薛倩儿的灵位从后堂请下,用软布仔细擦拭干净,准备放入一个特制的木盒中,收进行李。 陈巧巧则在一旁帮着收拾零散杂物。 薛常念正抱着溪宝,坐于小板凳上,小声跟猫儿说着话。 这时,溪宝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望向的大门,发出一声带着警惕的“呜”声。 “吱呀——” 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夜风。 “少爷,你回来啦?宴席结束了吗?” 听到门响,苏小元头也未回,欣喜地问道。 然而,当她转过身,看到门口那一头红发的燕昭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包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陈巧巧和薛常念也看到了来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溪宝已龇着牙,不断发出低吼。 “巧巧!带着常念,从后门走!去报官!快!!” 苏小元猛地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一旁的陈巧巧喊道。 恰在此时,窗外“喀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将堂内照得一片惨白。 雷光瞬间映在燕昭脸上,清晰地照出他眼中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 城主府门前。 林凡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站于檐下。 这是冯英吩咐厨房特意准备的几样点心,让他带回去给苏小元她们尝尝。 雨渐渐密了。 府门前,不时有被亲兵搀扶着、醉醺醺的将领或江湖人士踉跄走过。 “哟!安......安民郎!你......你怎么在这儿?走!咱们......再进去喝......喝两杯!不醉不归!” 一个喝得满面通红、被士兵架着的大汉,看见了林凡,连忙挣脱搀扶,踉跄着凑过来,大着舌头道。 林凡见此,温和一笑,拱手道: “胡掌门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时辰已晚,家中尚有人等候,需得回去了。改日,改日定当登门拜访,与掌门好好喝上一杯。” 旁边一名士兵赶忙上前,半拉半劝: “胡掌门,咱们先回去歇着,明日再喝,明日再喝......” 说着,和另一名士兵强行将这醉汉架走。 那胡掌门还在不满地嚷嚷: “我......我还要和林大夫喝......嗝......林大夫是好人......好大夫......”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凡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下午随贾虎前来领受封赏后,冯元为庆贺大捷兼为李公公接风,设下盛大庆功宴。 林凡本想领了旨意便告辞,却架不住众人盛情挽留,最终留了下来。 而那金匾和三百两黄金他已托人先送回回春堂,并告知苏小元三人一并前来。 然而,当那人回来时,却告知,苏小元说要在医馆整理行装,就不来参加宴席了,让林凡安心赴宴,莫要扫了大家兴致。 最终,林凡只得一人参加了这场庆功宴。 宴席间,众人对他的称呼已从“林大夫”变成了“安民郎”。 面对这个御赐封号,林凡心情有些复杂。 他如今虽为修仙者,世俗荣辱如过眼云烟。 但扪心自问,行医多年,能得此朝廷正式认可,获“济世安民”之评价,他内心深处,还是泛起了一阵欣慰。 这与他修仙目标并不冲突,甚至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在牧云城的存在,更添了一份属于凡俗人间的意义。 不过,他今日心中总是隐隐感到不安。 所以,宴至中途,他便寻了机会向冯元辞行。 冯元虽想再留,但也知他心系回春堂众人,并未强求,只说改日再设家宴,专门宴请他们一家。 林凡自然应下,并未提及即将远行之事。 临行前,林凡取出了两枚早已备好的“长青丹”,赠与冯元。 说是让他与冯英一人一枚,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冯元接过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收下,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此丹药,因先前左丘灵之故,林凡在玄云山的这几年,也炼制了不少。 而回牧云城后,已让苏小元、陈巧巧和薛常念各自服下一颗。 前日见到贾虎时,也赠予了他一颗,以答谢他这些年对回春堂的照顾,以及当年赠马之恩。 贾虎得此丹药时,简直喜出望外。 他可是亲眼见过柳玉铃神仙手段的人,自然对林凡所给之物没有半分怀疑。 后来,两人叙旧时。 贾虎便将当年柳玉铃如何救他性命、又暗中扶他坐上猛虎帮帮主之位等往事和盘托出。 林凡得知此事后,吃惊不已。 他实在未料这贾虎的帮主之位,竟是由娘亲扶上去的! 但转念一想,以娘亲修仙者的身份,要让谁做一个江湖帮派的帮主,确是太简单了...... 当时,林凡也提及了踏雪之事。 在听雪小筑的这三年里,林凡一直将它养在正式弟子居所前的那片竹林中。 久而久之,踏雪竟与附近山林中一匹灵秀的小白马熟识,两匹马儿情投意合,后来更诞下了一匹神骏异常的小马驹。 林凡见它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实在不忍拆散。 因此,他便在离开前解除了马鞍,将载着自己来玄云山的伙伴,留在了那里。 离开前,它用头颅轻轻蹭了林凡许久,嘶鸣声中似有不舍。 而贾虎在听了这些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林凡的肩膀。 说是,当年那匹马当初就是赠给林凡的,是卖是送是放归山林,自然都由林凡做主。 ...... 想到此处,雨越下越急,水线顺着屋檐连成一片。 林凡见状,便想将食盒收入储物袋,准备冒雨返回。 刚要举步,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林世兄!” 林凡回头看去,只见冯英在一位持伞侍女的陪同下,从府门内快步走来。 第330章 又见故人 “郡主。” 林凡拱手见礼。 听到这个称呼,冯英秀眉微蹙,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她走到近前,从侍女手中接过另一把油纸伞,亲自递给林凡,语气保持着平静: “世兄何必如此见外?此处并无旁人,如往日般唤我便是......雨势大了,世兄这般回去,怕要淋湿,这把伞你拿着。”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 他虽可用法力隔绝雨水,但冯英已贵为郡主,却亲自为他送伞,不免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林凡看着眼前递来的伞,又看了看冯英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关切与期待,沉默一瞬,伸手接过: “多谢......冯小姐。” 毕竟,对方一番好意,他自然也没理由拒绝。 冯英见他改口,眉眼间这才露出真切笑意。 她想了想,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玉盒,递给林凡: “此物......是爹让我转交给你的。还请世兄务必收下。” “这是?” 林凡有些疑惑地接过玉盒。 “我也不知具体是何物。” 冯英摇摇头,解释道: “爹说,这是许多年前,他在边境带兵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觉着此物材质奇特,坚硬无比,边沿还有些古怪纹路,不似凡物,便收了起来,一直留着,也不知有何用处。今日......他觉得此物或许更适合你,便让我转交于你。” 林凡闻言,心中一动,轻轻打开了玉盒。 只见盒内静静躺着一块银色玉片。 而这玉片的材质、气息,竟与他当初从猫妖腹中所得,以及韩穆老友所赠的那两枚银色玉片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块更小,纹路也略有不同。 林凡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波澜,他实在未料此物竟会再次出现。 他虽不懂冯元为何要送自己这个。 但他十分确信,这些玉片之间定然隐藏着一个大秘密,不然也不会散落如此多块。 为此,林凡眼神都变得有些炽热起来。 “世兄?这东西......有何不妥吗?” 冯英见林凡盯着玉片神色变幻,不由关切地问道。 林凡连忙收敛心神,将玉盒盖好,郑重收起,对冯英抱拳道: “冯小姐,此物......对在下确实极为有用,请小姐务必代我谢过侯爷厚赠,林凡愧领了。” 冯英见他如此郑重,虽不明所以,但能帮到他,心中也是欢喜。 她轻轻摇头: “世兄言重了,爹既给了你,便是觉得与你有缘,能对你有用就好。” 林凡点点头,略一沉吟,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递给冯英: “冯小姐,这瓶中有些养颜丹,是在下闲暇时研制的,有滋养容颜、润泽肌肤之效,并非什么珍贵之物,若小姐不嫌弃,还请收下。” 冯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自然知晓女子服用养颜丹药之事,但林凡特意送她这个,其中的意味不免让她心跳加快了几分。 冯英伸手接过玉瓶,不经意触到林凡的手,又飞快缩回,将玉瓶紧紧握在掌心,低下头,声音轻柔: “多谢世兄......我,我会用的。” 此刻,她已没了之前战场上的英姿飒爽,全然一副小女儿情态...... 两人一时无话,唯有雨声淅沥。 片刻后,林凡再次拱手: “冯小姐,雨大夜寒,请早些回府歇息。林凡告辞了。” “世兄慢行。” 冯英目送他撑开伞,步入雨中。 她望着那青衫执伞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雨幕之中,久久未动。 直到侍女轻声提醒,她才带着几分难明的情绪,转身回府...... ...... 林凡撑着伞,在雨中快步走向回春堂。 不知为何,离回春堂越近,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右眼皮也毫无征兆地跳了几下。 不多时,他来到回春堂附近。 只见医馆门前,围聚着一群撑伞的百姓,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堂前右侧的那扇窗户,此刻竟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撞开一般。 “不好!” 林凡心中咯噔一下,油纸伞和食盒皆掉落于潮湿的地上。 他立刻拨开人群,朝着医馆大门冲去。 “哎!是林大夫!” “林大夫回来了!”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让开一条路。 林凡一头冲进堂内,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逆流,浑身冰凉。 只见堂内一片狼藉,平日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有的已然碎裂,药柜也被掀翻,药材散落一地。 而中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大摊干涸的血迹! “小元姐!常念!巧巧!” 林凡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疯了似地冲向后堂,厨房、储物间、她们姐妹的房间......空无一人。 他又踉跄着冲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娘亲房间、书房......依旧没有半个人影。 “不......不会的......” 林凡大脑一片空白,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前堂,眼睛发红地扫视着这片狼藉。 随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 “妖气!” 他刚来到血迹前,便立时察觉到一股浓烈的妖兽气息。 虽然这并非苏小元三人的血迹,但仍让林凡心头一沉。 就在他试图理清头绪时,目光扫过角落一处被打翻的柜子旁,看到一个熟悉的蓝布包裹半敞着,露出里面一角木质物件。 林凡连忙走过去,拿起一看,竟是苏老的灵位! 他打开包裹,发现里面只有几件苏小元的旧衣物,并无薛倩儿的灵位...... 于是,林凡收起灵位后,便立刻跑到门口,对着外边众人急切问道: “诸位街坊,方才这里发生何事了?小元姐她们呢!” “林、林大夫......我们也不清楚啊。就是大概半个时辰前,我们听到这边传来好大动静,像是东西被打碎的声音,还有......还有一声很吓人的吼叫,不像人声......等我们壮着胆子过来看时,就已这般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方才我们已通知官府了,估计马上就来......” 人群中一个汉子,连忙回道。 闻听此言,林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林......师弟?” 就在此时,一个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传来。 他转头看去,雨水和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他绝没想到的人影。 只见王寒,立于人群之后,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其身上还穿着与墨竹一样的素灵门弟子服饰。 “王......王师兄?!” 林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师弟!果然是你!” 王寒确认是林凡后,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推开人群,几步上前,一把抱住林凡,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当年那事之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弄得有些发懵,但仅一瞬,便猛然回过神来。 他挣脱开王寒的怀抱,反手抓住其双臂,口中焦急道: “王师兄!我家人不见了,小元姐,还有常念和巧巧!帮我找找!” 王寒见状,立刻收起重逢的喜悦,转而一脸认真道: “放心吧,她们没事!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正是专程为此事来找你的。” “什么?!” 此话一出,林凡当场愣住。 随后, 就见王寒随手一点,一杆通体碧绿的玉笛便出现在他脚下,瞬间涨大。 “来,先跟我走。” 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林凡,踩上那青色长笛。 下一刻,那青色长笛便载着两人瞬间升空,朝东方天际飞去,只留下一圈目瞪口呆的围观百姓。 ...... 半晌,人群中才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神、神仙!林大夫被神仙带走了!” “俺滴娘咧!真会飞啊!” “那破窗和血迹......莫不是有妖怪?神仙是来降妖捉怪的?” “定是如此!苏大夫肯定也被神仙救走了!” “我就说这世上有神仙吧!”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敬畏、激动与各种猜测。 许多年以后,因今夜王寒带着林凡离去这一幕。 牧云城便有了一个关于“神医结识仙长”、“仙长降妖救人”的离奇故事。 第331章 青松与静云 约莫一个时辰后。 王寒带着林凡来到隐翠坊市,随后又载着林凡朝素灵门山门飞去。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最终两人降落在门内一座清幽山峰的顶端。 此处地势平缓,古松苍翠,奇石嶙峋,夜风中夹杂着草药的清香。 几座雅致的殿阁依山而建,远处云海翻腾,星垂平野,颇有几分世外仙境的意味。 “林师弟,这边。” 王寒收起飞行法器,引着心神不宁的林凡,快步走向其中一间灯火通明的偏殿。 方才在赶路途中,王寒已简略告知了林凡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与他的师尊代表宗门,前往大罗国参加一场炼丹宗门的交流大会。 今夜回程路过牧云山时,其师尊神识扫过下方山林,意外发现了一只罕见的四阶真兽“嗜血白猿”,其身旁还有两名凡人女子与一个孩童昏迷不醒。 二人好奇之下便落下查探,发现那白猿身负重伤,而三名凡人则身中奇毒,身上浮现诡异的红气。 那白猿在见到两人之后,当即恳请他们去牧云城回春堂找一个叫“林凡”的人,并说出了苏小元、陈巧巧、常念的名字。 当王寒听到“林凡”二字后,心中大震。 虽觉重名可能甚多,但仍恳请师尊先将人带回宗门救治,自己则立刻动身前往牧云城寻找。 于是,这才有了医馆前重逢的一幕。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本就心神不定的林凡,思绪更加纷乱,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 但看到王寒身上素灵门的服饰,以及前往隐翠谷的路径,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猜测。 不过,他心系苏小元三人安危,故而未详细询问其他事宜。 ...... 步入偏殿后。 只见殿内陈设雅致,以暖玉为砖,除了周围的灯火外,墙上还嵌有许多萤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殿中央,三道身影静静躺于一张宽大的寒玉床上。 正是昏迷不醒的苏小元、陈巧巧与常念。 此刻,她们面色已不似王寒描述的那般异常,呼吸平稳,只是依旧昏迷。 寒玉床两侧,各坐一人。 左侧是一位身着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双目微阖,手持一柄玉麈,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其修为竟达到恐怖的结丹后期。 右侧则是一位看似约莫三十许人、身着素雅青衣的道姑。 她云鬓高绾,气质出尘淡泊,正不断掐诀,将一道道翠绿法诀打入常念体内,其修为也达到了结丹中期。 林凡一眼看出两人正在为苏小元她们施救。 他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屏息凝神立于门口,目光紧紧锁定在寒玉床上。 王寒见此,便轻拍林凡肩膀,低声道: “师弟放心,我师尊青松真人,与这位静云师叔,乃是本门丹道与解毒大家,有他们出手,定能保苏姑娘她们无恙,我们先在外稍候片刻。” 林凡闻言,感激地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悄声退出了偏殿,朝一处松荫下的石桌走去。 此刻,周遭夜风习习,松涛阵阵,还夹杂着远近的蝉鸣,更显此地清幽。 “多谢师兄救我家人,此恩此德,林凡没齿难忘!” 刚一停下,林凡便转向王寒,郑重抱拳,说着便要深深拜下。 王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林凡双臂,神情肃然: “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当年因马德才之事,我等将你抛下,独留你在玄云山,这些年我每每想起,都愧疚难当,心如刀绞。今日能再见你,得知你平安,还能侥幸帮上一点忙,我高兴还来不及!你若再如此见外,便是不认我这个师兄了!” 听闻王寒提及往事,林凡心中一阵动容。 他当然清楚,当年那事是刘青三人的主意,与王寒无关。 但见他因此内疚了这么多年,还是让林凡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再坚持,顺着王寒的搀扶直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多谢......师兄!” 随后,两人不再多言,便在石凳上坐下。 林凡看着王寒身上那素灵门服饰,脸上露出探寻之色。 王寒见此,自然明其意,于是开始缓缓讲述: “当年,我与小荷刚到太素山脉外围便醒了,当时我执意要返回救你,却被刘青三人拦下......正当我们争执之时,不料符力突然不稳,当场失效,我们几人便从高空坠下,落入附近一处险峻山谷之中。他们三人......当场身死,我与小荷,或许是命不该绝,坠落时被谷中藤蔓和深厚的腐叶层缓冲了一下,虽也身受重伤,但总算保住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又被庆幸取代: “就在我们以为要无声无息死在那荒谷之中时,恰巧我如今的师尊,路过那处山谷,察觉异常,发现了我们。师尊仁善,便将我二人带回素灵门救治。待我们伤愈后,听闻我们的遭遇,觉得与我们有缘,便破例将我与小荷收入门下。如今,这素灵门便是我的师门,这些年,师尊待我们恩重如山......” 听完这番叙述,林凡心中多年的一个谜团终于解开了。 原来当时执法堂找不到他们两人,竟是被素灵门高人所救,并且还成为其门下弟子,实在是因祸得福。 “未料师兄与小荷师妹竟有这般际遇,如今见到师兄安然无恙,修为精进,更是拜入素灵门这等炼丹大派,师弟心中实在是......欢喜不已。” 林凡沉吟片刻,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对着王寒开口道。 王寒闻言,则摆摆手,感慨道: “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说罢,他将目光转向林凡,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倒是你......竟然也筑基了?而且我方才观你法力浑厚,根基不弱。当年那件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逃过门中责罚,又怎会出现在牧云城,如今还在玄云山吗?”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林凡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此时,偏殿的门轻轻打开,一名身着绿衣的少年走了出来,对着两人恭敬道: “王师叔,这位前辈,两位师祖请你们进去,苏姑娘她们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两人闻言,立刻起身,也顾不上方才的话题,快步走回偏殿。 ...... 只见殿内,苏小元三人依旧躺于寒玉床上。 但周身已笼罩在一个青蒙蒙的圆形光幕之中,其上隐约有银色符文流转,显然是一种特殊的滋养阵法。 此刻,那老者与道姑已然收功起身,并肩立于玉床旁,神色平静,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王寒连忙上前,对着两人恭敬行礼: “师尊,静云师叔。” 随即侧身介绍林凡: “这位便是苏姑娘她们的家人,林凡,他也是弟子当年在玄云山时的同门师弟,曾与弟子共历生死。” 林凡也不敢怠慢,上前深深一礼,语气恭敬: “晚辈林凡,拜见青松前辈,静云前辈,多谢二位前辈出手,救治晚辈家人!” 两人闻言,目光同时落在林凡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随后,青松真人抚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想这世间缘分,竟如此奇妙,王寒时常提及当年同门情谊,对一位玄云山的林凡师弟念念不忘,老夫先前还道是重名,不料今日竟真能重逢,实在是妙哉,妙哉。” 一旁的静云闻言,也是微微点头,神色平和。 这时,林凡忍不住看向光幕,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敢问两位前辈,在下的家人......她们如今情况如何?” 青松真人见此,便微笑道: “林小友且宽心,方才老夫与师妹已联手施展本门的‘青木涤厄术’与‘净元安魂术’,已将她们身上所中之毒尽数拔除,并稳住了神魂。目前她们身体极度虚弱,神魂陷入自我保护般的深眠,在这‘养魂罩’中温养几日,待元气稍稍恢复,自然便会苏醒,不必担忧。” 闻听此言,林凡高悬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股巨大的感激涌上心头。 他不再多言,后退两步,对着青松真人与静云真人,“噗通”一声郑重跪地,声音激动: “两位前辈救我家人性命,恩同再造!此恩此德,林凡永世铭记,日后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见此,再次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之色。 青松真人袖袍轻拂,一股柔和法力将林凡稳稳托起,笑容和煦: “林小友不必如此,我素灵门以丹道立宗,救人本就是我等应为之事。况且你与王寒有同门之谊,又如此重情重义,老夫与师妹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林凡虽被扶起,但感激之情不减,仍旧抱拳躬身,诚恳道: “前辈高义,晚辈钦佩,但于晚辈而言,前辈救下的乃是晚辈至亲,此恩重于山岳,晚辈绝不敢忘。” 见他如此知恩守礼,两位结丹修士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她们既已无碍,便让她们在此静养即可,我等先出去说话吧。” 这时,一旁的静云平静开口道。 随后,四人遂一同走出偏殿,来到门外平台。 ...... 夜风清凉,星光点点。 林凡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再次对青松真人拱手,问出了心中疑惑: “敢问前辈,不知......我家人所中之毒,究竟是何来历?那‘嗜血白猿’,如今身在何处......” 第332章 溪宝的秘密 王寒带着林凡离开偏殿,穿过一条松石小径,来到山峰侧面一处清幽的独立小院。 院内有一间简洁的厢房,推开木门,里面陈设朴素,一桌一椅一榻,窗外正对云海,夜景壮阔。 “师弟,今夜你便在此歇息吧。若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细谈。” 王寒指着屋内说道。 林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多谢师兄安排。”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好好休息。” 王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带上了房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松涛声。 林凡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桌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谷千扬留给他的那本《修真笔记》。 ...... 此前,青松真人已告知他,苏小元三人所中的是一种名为“牵魂引”的奇毒。 此毒在修仙界“奇毒榜”上排行第五十五位,最为阴险之处,在于能直接侵入中毒者的神魂。 若不及时解除,魂魄便会被毒力逐渐侵蚀,最终陷入一种似生非生、似死非死的‘活死人’状态。 此外,这毒还有一重隐秘功效——‘牵机’:能在中毒者体内留下一道特殊印记。 施术者在一定范围内,可凭独特法门感知其方位,状若牵线木偶,故得此名。 不过,“牵魂引”毒性虽烈,却多针对神魂薄弱的凡人与炼气期修士,对筑基以上者收效甚微。 唯那牵机之法,是依施术者修为而定。 得知此事后,林凡心中怒意翻涌。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谁要对他的家人下如此毒手。 青松真人随后分析道,炼制“牵魂引”所需的一味核心辅材“七情迷心花”,仅大规模生长于魔道大宗合欢宗势力范围内的几处特殊秘境。 因此,他推测下毒者多半与合欢宗有关,至少也是能从该宗获得相关材料之人。 当时,青松真人便问林凡,是否与合欢宗修士结过仇怨。 林凡一听,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茫然。 毕竟,除了那位叶大小姐外,他从未与任何合欢宗之人有过交集,更谈不上结下需祸及家人的深仇。 至于叶凝雪......林凡下意识将她排除在外。 且不说她此前对自己屡次相助与照拂。 就算她真的突然发病,想对付自己,也根本无需如此拐弯抹角、大费周章地针对几个凡人,那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无论从情感还是逻辑上看,这一推测都站不住脚。 后来,几人便带着他,去了一处专门以禁制圈养、用以研究或疗伤的兽栏,见到了那所谓的“嗜血白猿”。 只不过,令林凡大为震惊的是,笼中静静趴伏的并非想象中狰狞的巨猿,而是他的那只小猫——溪宝! 只是当时的溪宝,精神萎靡,其腹部还有一道细微的伤痕。 见林凡面露惊疑,一旁的王寒开口解释: 先前在牧云山初遇时,它确实是一只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四阶“嗜血白猿”。 但在它急切告知去回春堂寻林凡之后,仿佛耗尽了某种力量,身形迅速缩小、变幻,最终化作了这只小猫,随后昏迷过去。 听到这番解释,林凡只觉得难以置信。 溪宝是他十三岁那年,在回春堂附近常来讨食的一只野猫。 后来林凡与苏小元见它可怜,便收养下来,取名“溪宝”。 这些年来,它除了比寻常猫更通人性、更黏人外。 平日不过是抓抓老鼠、晒晒太阳、围着人脚边打转,与普通家猫并无二致。 若它真是妖兽,以林凡如今筑基期的修为,回家这些日子早该察觉妖气,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毫无感应。 但王寒的话,结合今夜发生的一切,让林凡不得不正视其中的蹊跷。 溪宝是他十三岁时收养的,如今算来已近十七年。 寻常猫的寿命至多十五六年,即便还活着,也该垂垂老矣,绝不可能如溪宝这般依旧生机勃勃,仿佛正值壮年。 而且林凡突然想起,溪宝进了回春堂后。 虽然起初最亲近苏小元,但后来与他自己、苏老,乃至薛倩儿、常念都相处融洽,任谁都能抱它抚摸。 可唯独见到娘亲柳玉铃时,它总是躲得远远的。 要么趴在角落,要么缩在柜顶,显得异常“老实”,从不主动靠近,眼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 从前只当是猫儿性子古怪,如今想来...... 于是心中疑窦丛生的林凡,再次施展识妖术,仔细探向溪宝。 然而,结果依旧如此前一样,没有感受到丝毫妖气或法力波动。 见林凡如此,青松真人便解释道: “修仙界中,凭外物或法术改变容貌体态不算罕见,但若要完全变化形态,化作另一种生灵,除了少数天生擅于幻化的妖族,便只有修炼过上阶幻系神通、且造诣深厚的结丹修士方能勉强做到。” “然而,无论是妖族天赋还是高阶幻术,维持变化皆需持续消耗法力,绝难像它这般,将形态彻底‘固化’为猫形,更能将妖气收敛到连我等结丹修士近距离以神识探查都无法看穿的地步......” 青松真人的语气里充满惊叹与不解。 若非亲眼目睹白猿化猫的过程,他也绝难相信眼前这只普通小猫竟有如此来历。 之后,正当林凡想再问些什么时,兽栏中的溪宝似感应到他的到来,努力抬起头,一双猫眼里透出焦急与迫切。 它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喵呜”声,似乎有极重要的讯息要传达。 青松真人见状,便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形似蝈蝈的小虫,放入兽栏。 此虫名为‘通言虫’,虽无战力,却能与未开灵智或暂时无法言语的生灵进行简单的心念沟通。 片刻后,通过“通言虫”断断续续传来的心念,加上溪宝激动的肢体动作,林凡等人终于拼凑出事情的部分真相: 原来,溪宝正是当年牧云城西出现的那只“白毛怪”。 当时在李大娘家遇见林凡后,它那晚便被柳玉铃施法变为黑猫形态,并在其意识中种下强烈意念,命它从此守护回春堂众人。 而今晚前来害人的,正是燕昭! 当时燕昭突然闯入医馆,苏小元本想上前阻拦,让陈巧巧带着常念从后门逃走,却被燕昭随手施法定在原地。 燕昭面目狰狞,声称今夜便是来找林凡报当年之仇,并且还要找到薛倩儿。 可当他发现林凡不在医馆,又翻出那个存放薛倩儿灵位的包袱时,竟当场发狂,厉声逼问苏小元林凡的下落。 苏小元宁死不肯透露林凡之事,暴怒的燕昭便要当场下杀手。 千钧一发之际,溪宝忽然挣脱束缚,恢复白猿真身,猛地从角落扑出,以身躯硬生生替苏小元挡下了燕昭那含怒一击。 随后它强忍剧痛,一把抱起三人撞破窗户逃离。 燕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怔了一瞬。 但他反应极快,当即朝白猿逃离的方向凌空打出一道赤红诡异的法诀。 之后,溪宝凭借真兽的强悍体魄与对牧云山地形的熟悉,一路强撑重伤,带着昏迷中毒的三人逃入深山。 所幸燕昭似乎有所顾忌,并未追来。 再后来,便有了遇见青松真人与王寒的那一幕。 得知这一切前因后果,林凡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朝夕相处多年的溪宝,竟是当年所遇的“白毛怪”。 更没想到,燕昭竟也成了修仙者...... 第333章 杀心起 而青松真人在得知这些后,沉思片刻,结合此前获取的信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他说,此前在大罗国参加丹会时,曾听一位青药宗长老偶然说起。 此番正魔两道签订协议后,合欢宗派遣的使团,似乎与玄云山的代表一道登上了玄云山飞舟,前往太素山脉。 而牧云城恰是返回太素山脉的必经之路。 因此,青松真人认为,这燕昭多半就是合欢宗使团中人。 在飞舟途经牧云城时,便脱离了队伍,专程前来报仇。 至于那牵魂引之毒,想必是要用苏小元三人引出林凡。 青松真人还说,如今她们身上毒性虽解,但那牵引印记却无法消除,唯有施术者身亡,方可解除。 林凡得知此事后,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强烈的杀意。 对他而言,踏入修仙界后,只要不是当场要取他性命的生死大敌,他往往不愿过多纠缠,事后也不会主动寻仇。 但若有人将手伸向他的家人,那便是触犯了他的死穴,没有任何商量与回旋的余地。 而今夜若非溪宝相护,以燕昭那歹毒的心性,苏小元三人此刻必定已遭毒手,更不会侥幸遇上王寒,让他得知这一切真相。 因此,林凡当时便想出去寻到燕昭,既是为惨死的谷千扬报仇,也是为今夜袭杀家人的新仇。 青松真人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于是便让王寒带他先去歇息,一切待明日再议。 林凡闻言,不好拒绝,便强压下心绪,随王寒离开了偏殿。 因此,这才有了两人先前来到小院的一幕。 路上,两人也大致聊了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当王寒得知林凡当年是被夏侯婧救下,后来更是与玄云山大小姐有了那番交易,甚至已缔结了同心印时,饶是他性子沉稳,也不禁大为吃惊。 他自认为自己运气已算不错,但与林凡这些际遇相比,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王寒甚至难得地开了句玩笑,说林凡这“软饭”吃得,倒是别具一格,令人叹服。 林凡闻言只是无奈笑了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随后,林凡也将自己返回牧云城后的种种,以及计划携家人前往红月谷寻亲之事告知了王寒。 虽然没有直说是寻柳玉铃,但王寒结合先前溪宝提供的信息,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接着,林凡问起了陈小荷的近况。 王寒告知,小荷这些年在门中修行十分刻苦。 如今已至炼气后期,最近更是在闭关尝试突破至巅峰,所以今晚才没有通知她前来相见。 林凡得知此事后,心中一阵惊讶。 当年陈小荷虽是伪灵根,但与他一样都是炼气初期。 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年,她居然也进入了炼气后期。 为此,林凡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觉得能有个结丹期的师尊,要比在玄云山当杂役弟子幸运百倍...... ...... 想到此处,林凡将手中的《修真笔记》缓缓合上。 随后他起身,熄灭了烛火,走向屋内那张简朴的竹榻,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轮廓,眼神渐渐转冷。 “合欢宗......燕昭......” 他低语一句,伸出手,十枚啼红针浮现于掌心之上,散发着诡异的红芒。 此刻,窗外松涛阵阵,伴随着呼啸的山风,漫过长夜。 ...... 次日,上午。 天光早已大亮,阳光穿透稀薄的云气,将远处翻涌的云海染成一片金色。 林凡早已起身,独自立于小院之中,望着眼前壮阔的景象,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院门轻启,就见王寒与青松真人一同来到了院中。 林凡连忙收敛心神,上前拱手行礼: “前辈,师兄,早。” 王寒同样拱手回礼。 青松真人则微微点头,面容和煦,抚须问道: “林小友,昨夜在此歇息,可还安好?” “此地灵气盎然,云海相伴,清静幽远,实乃修行福地,晚辈休息得甚好,有劳前辈挂怀。” 林凡立即恭敬答道。 “呵呵,小友喜欢便好。” 青松真人微微一笑,神色慈和。 这时,王寒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灵兽袋,递向林凡: “林师弟,溪宝在此,经过一夜在灵兽栏中调养,辅以师尊赐下的丹药,它腹部的伤势已基本愈合,元气也恢复了不少。接下来几日,让它在这袋中安心静养即可,此袋有安神聚气之效,于它恢复有益。” 林凡闻言,心中感激,连忙双手接过: “有劳师兄费心,多谢前辈赐药救治!” 尽管已知溪宝真实身份,但多年相处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在林凡心中,它就是家人般的存在。 更何况昨夜若无它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他将袋子小心系在装有黑羽雕的灵兽袋旁。 青松真人沉吟片刻,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凡,问道: “听王寒提及,小友此行,意在前往红月谷寻亲?” 林凡见对方问起,便坦然承认: “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正是欲往红月谷,寻找娘亲下落。” 青松真人微微点头,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林凡腰间的储物袋,缓缓道: “能施展那等连老夫都难以看穿的玄妙幻形之术,令白猿化猫十余载而不露丝毫破绽,其施术者的修为与幻术神通,必是登峰造极。” “据老夫所知,红月谷诸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中,唯有一位道号‘霁月元君’的前辈,其幻系神通在青罗洲堪称独步,术法之精妙,罕有人及......” 他顿了顿,看向林凡: “莫非小友所要寻找的,正是这位霁月前辈?” 林凡一听,心中顿时一震,连忙抱拳,语气不觉急切: “敢问前辈,您可认识这位霁月前辈?!” 青松真人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友太高看老夫了,霁月前辈乃是元婴中期的大能修士,地位尊崇,神通广大,更是红月谷的太上长老。老夫不过一介结丹修士,如何能够与这等大人物相识?方才之言,不过是基于所知信息的推测罢了。” 林凡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压下心中激荡,躬身道: “是晚辈唐突了,还请前辈勿怪。” “无妨。” 青松真人摆了摆手。 随即,他将目光从林凡身上移开,转而望向院外那浩瀚的云海,片刻后,忽然问道: “林小友,你觉得......这素灵门如何?” 面对这略显突兀的问话,林凡不由一怔,随即认真思索,诚恳答道: “素灵门乃炼丹大派,山门坐落于灵秀福地,门内灵气充沛,草木清华,更有前辈与静云前辈这等德高望重、修为通玄的高人坐镇,实乃无数修士心向往之的修行圣地。晚辈一路行来,见弟子各司其职,气象祥和,井然有序,足见门风清正,底蕴深厚。” 他这番话并非全是客套,昨夜至今的所见所感,确实让他对这素灵门心生好感。 青松真人听罢,抚须不语,目光在林凡真诚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既然如此......那若老夫提议,让小友的三位家人,今后便留在我素灵门安居,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第334章 下山 六日后,正午,素灵门山门前。 长长的石梯自云海中延伸而出,直抵山脚。 此刻,阶梯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有衣着各异的散修。 有来自附近小家族的年轻子弟。 甚至还有一些在凡俗中偶然发现身具灵根的少年少女,皆怀揣着对修仙的憧憬,顺着阶梯向上攀登。 而今日,正是素灵门十年一度大开山门、招收弟子的第六日。 “这梯子怎么没完没了?不是说素灵门以炼丹着称吗,要咱们爬这破梯子有何意义......” 人群中,一个背着巨大行囊的矮胖修士正擦着汗,对同伴抱怨道。 “你这就不懂了,听闻素灵门这‘登云梯’看似寻常,实则暗藏考验心性的阵法,越是心浮气躁,走得越累。” 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抖了抖衣服,回应道。 “胖子,就你这心性,怕是连第一关‘闻香辨药’都过不去,还想学炼丹?还是趁早回家吧!” 另一个精瘦汉子嗤笑道。 “你懂个屁!老子这次可是花大价钱买了一株‘清心草’献给考核执事,听说能加印象分!” 矮胖修士得意道。 这时,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插嘴,带着点天真: “我听说素灵门的仙子姐姐们都特别好看,气质出尘......” “去去去,毛都没长齐想什么呢!” 三人同时笑骂。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逆着人流,从上方缓步而下,停在了阶梯中段的平台上。 正是王寒与林凡。 “林师弟,你此去路途遥远,真的不与苏姑娘她们当面道别一声吗?” 王寒看着身旁的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林凡闻言,目光扫过下方涌动的人潮,又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山门,神色平静: “有师兄和青松前辈在,师弟自是放心,见了面......反倒徒增伤感。”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递到王寒手中: “还请师兄,帮我将此信转交小元姐,信中已言明,林凡此去,快则二十年,慢则四十年,必定回来。让她们不必挂念,安心在门中修行即可。” 王寒看着手中的信封,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放心,我一定带到,今后,只要有我王寒在素灵门一日,便绝不会让她们受半分委屈,定会照顾好她们。”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仿佛落地。 他后退一步,对着王寒深深一礼,神色郑重: “那今后一切,便拜托师兄了,林凡......走了。” 说完,他最后望了一眼山门的方向,随即毅然转身,朝着下方的石阶大步走去。 王寒立于原地,久久凝视着那道逐渐变小的青色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阶梯拐角,才低声道: “早些回来,我,还有苏姑娘她们,都在这素灵门,等你......” ...... 不久后,林凡的身影出现于隐翠坊市的主街之上。 相较于上次与苗青青同来时,今日的坊市依旧人满为患,喧嚣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那日,在青松真人突然提议让苏小元三人留在素灵门时,林凡确实愣住了,一时不明所以。 后来,经过王寒解释他才明白。 原来,那晚青松真人与静云师叔联手为苏小元三人祛除“牵魂引”剧毒时,顺便为她们检查了灵根。 结果发现,苏小元、陈巧巧和常念三人,竟都身具灵根! 尤其是苏小元与陈巧巧的特殊体质,与素灵门主修的《青霖诀》及《素水心经》契合度极高。 当时在场的两位结丹修士不禁大喜,一致认为这定是冥冥中的缘分,也是素灵门的机缘。 后来,两人在与掌门商议后,便决定将三人收入门下,悉心培养。 因此,才有了第二日一早,就来找林凡商议的那一幕。 林凡得知这个消息后,先是一阵吃惊,随即一阵狂喜。 要说先前在牧云城时,他不是没有动过为三人检测灵根的念头。 但由于当时正与梁军交战。 林凡便将此事暂时压下,打算在前往红月谷的途中,找个靠谱的坊市再为她们测试。 毕竟,自从知晓《千星诀》会影响心智后,他也不敢像先前对月漪那般,给苏小元她们检查是否具有灵根。 因此,当青松真人提出这个建议时,林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答应了。 林凡此去红月谷,一路上不知会遇见什么,他也没有信心保证家人的安全。 而如今,小元姐三人不仅能踏上仙途,成为与自己一样的修仙者,还能得到素灵门这样名门正派的庇护。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之后,在青松真人的建议下,林凡在素灵门秘殿内留下了一盏“本命魂灯”。 此灯不灭,便知他性命无虞,也算给家人一个念想。 而今早,在得知苏小元三人安然醒来后,林凡当即就向青松真人与王寒提出了辞行。 他之所以选择不告而别,正是因为了解她们的性子。 要是见到小元姐泪眼婆娑,常念懵懂拉扯,巧巧默默不语,林凡必定狠不下心独自离去。 他明白自己这样做是食言了,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在前往红月谷前,他还要去找燕昭拼命,彻底解除三人身上的印记,永绝后患。 不过,这个想法,林凡并未告知王寒,只说自己是前往红月谷罢了。 他心中清楚,燕昭再怎么说也是合欢宗的弟子,背后站着魔道第一宗门。 而自己孑然一身,无门无派,可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行事反而少了许多顾忌。 若真灭了燕昭,合欢宗若要寻仇,那也是冲着他这个“散修”来。 但若王寒,乃至素灵门卷入其中,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尽管合欢宗不太可能为了一个弟子,就大动干戈跨境来青罗洲找素灵门的麻烦。 可那终究是魔道大宗,就算不会明着来,多半也会给仙道盟施压,让素灵门交人。 因此,林凡决定将所有仇恨全揽在自己身上,给家人及好友一个安全的环境。 ...... 想到此处,林凡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便快步进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巷内昏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纹流转的赤色符箓。 灵力注入,符箓瞬间化作一团柔和的红色光晕,将林凡全身笼罩。 片刻后,光晕散去,站于原地的已是一名皮肤黝黑、体格魁梧的壮汉,与先前的林凡判若两人。 此符名为换形符,乃是一张幻术真元符。 不仅能随心幻化形貌体态,更能模拟相应层次的气息,即便是结丹修士以神识仔细探查,也难以看破伪装。 而此符,是昨日青松真人私下赠予他的,一共两张。 当时,青松真人虽未明言,但林凡明白。 这位前辈早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此举应是想让他低调些...... 随后,林凡镇定地走出了小巷,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径直朝着“百草街”的方向行去。 “嗯?” 就在他经过一个售卖符箓的摊位时,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窈窕身影——苗青青。 此刻,她一身灰色劲装,正独自一人,脚步匆匆地朝着素灵门山脚的方向走去,似乎有意避开人群。 “她怎么也来了?” 林凡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罢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思索片刻,林凡摇了摇头,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 不一会儿,他再次来到了百草街路口那座不起眼的“听风观云阁”门前。 林凡与上次一样,抬手,轻轻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与上次不同的、略显柔和的女子声音: “客人请进。” 林凡推门而入,店内陈设依旧,只有一张木椅,一道隔绝内外的黑色屏风。 他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前坐下。 “客人来访,不知此番是想‘听风’,还是‘观云’?” 屏风后,那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平稳。 林凡略一沉吟,沉声开口: “听风。” “哦?不知客人想听哪里的风?又是何人之风?” 屏风后的女子问道。 林凡抬起头,看向屏风,一字一顿道: “合欢宗,燕昭。” 第335章 青煞镰 七日后的夜晚,清水镇外八十里,黑石林。 这片林子因裸露的漆黑岩石而得名,白日尚且阴森,入夜后更是一片死寂。 林中深处有一片不大的湖泊,水面映着清冷月色,宛如一块黑玉。 此刻,湖边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七八具女子的尸体以各种扭曲姿态散落在地,衣裙凌乱,面容定格在最后的惊恐与痛苦中。 燕昭站在这堆尸体的中间,赤发披散,身着中衣,状如恐怖人魔。 他手中掐着最后一名幸存女子的脖颈,将她如同破布娃娃般提起。 那女子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清秀,此刻却因恐惧而面目扭曲,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哆嗦。 “你是不是很怕我?你是不是也跟那贱人一样看不起我?宁愿跟那个臭书生也不愿跟我?” 燕昭盯着手中的女子,轻声发问,眼中却带着一丝茫然。 “我......没......有......” 女子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睛哀求地望着他。 “没有?” 燕昭下意识地重复,随即低下头,喃喃自语起来。 “你骗我!你这个贱人!” 他突然抬头怒吼。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力气连连摇头,眼泪混着冷汗滑落。 然而,燕昭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用力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女子的脖颈弯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中光彩瞬间熄灭,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 燕昭缓缓松手,那具躯体便软软倒在草地上,与其他尸体再无分别。 四周重归寂静,只剩夜风吹过。 ...... 他踉跄走到一旁,从散落一地的衣物中翻出自己的储物袋,取出一块木质灵位。 月光照在灵位上,清晰地映出上面刻着的字: “先姊薛氏倩儿之灵位”。 燕昭抚摸着牌位上的字迹,动作温柔得像在触摸情人的脸颊,眼眶微红,哽咽道: “倩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当初不肯跟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你为什么就这么死了!你是不是早就想下去跟他见面?你这个贱人!贱人!” 话音刚落,燕昭又是眼神一变,对着手中灵位嘶吼起来。 他语无伦次,时而温柔低语,时而咬牙切齿,整个人陷入一种爱而不得的癫狂。 最终,他抱着薛倩儿的灵位,背靠一块巨大黑石滑坐在地,沉浸在一阵扭曲的回忆中。 就在此时。 “呜——!” 湖泊对面那片漆黑的树林中,忽地响起破空之声。 只见一柄磨盘大小、通体乌黑的巨型狼牙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燕昭侧面砸来。 燕昭虽心神恍惚,但生死危机袭来的刹那,还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嘭!!!” 黑色狼牙锤狠狠砸在一面粉色光盾上,发出沉闷巨响。 光盾剧烈凹陷,勉强将巨锤的恐怖冲击化解。 “哼!” 燕昭闷哼一声,眼中戾气暴涨,双手掐诀,粉盾猛地向外一弹。 狼牙锤顿时被倒甩而回,贴着湖面向对岸树林呼啸飞去。 “嗖!” 一道黑影自林中窜出,稳稳接住倒飞而回的狼牙锤。 来人身高九尺,皮肤黝黑,满脸横肉,是个魁梧的黑脸大汉。 他将巨锤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筑基初期的法力随之扩散,与燕昭隔湖相望。 燕昭缓缓站直身体,将薛倩儿的灵位收回储物袋。 他眼神惊疑地扫过对岸大汉,又瞥向地上狼藉的女尸,心念急转: “此人修为与我相当,但法力之浑厚,远超寻常筑基初期,是路过见财起意,想杀人夺宝?还是......冲我来的?他方才那一锤,时机歹毒,分明是蓄意偷袭......” “阁下何人?为何无故偷袭燕某?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燕昭压下心中怒火,脸上挤出一丝阴沉的笑容,扬声喝道。 他说话间,已悄然探查过四周,确认并无其他埋伏,心中稍定。 一对一,同阶修士,他燕昭还没怕过谁。 但那黑脸大汉却根本不应话,右掌红光暴涨,隔湖便是一道火焰掌印轰来! “找死!” 燕昭见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怒意上涌。 他厉喝一声,双手齐出,两只幽绿鬼爪凭空浮现,悍然迎上火焰掌印。 “轰!!!” 烈焰与绿爪在半空猛烈对撞,平静的湖面瞬间炸起一道数丈高的巨大水墙,湖水哗啦啦地拍击两岸。 第一击,平分秋色。 水幕尚未完全落下,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穿过纷飞的水滴,朝对方疾冲而去! “砰砰砰!” 两人在湖边空地上高速移动、交错、对轰,掌影爪影漫天飞舞,法力余波纵横四溅。 赤色烈焰偶尔擦过黑色岩石,将其烧得通红一片。 幽绿鬼爪扫过地面,留下道道腐蚀的沟壑,草木瞬间枯死。 湖水不断被炸起,水花混杂着泥土碎石乱飞,场面一片狼藉。 燕昭越打越是心惊。 这黑脸大汉的掌法极为刚猛,法力浑厚异常,攻势连绵不绝,让他竟有些疲于应付。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 大汉一记双掌直拍,燕昭双爪交叉硬接,两人身形同时巨震,脚下坚硬的黑石“咔嚓”一声碎裂成蛛网。 借着反震之力,两人同时向后滑翔退开,各自退出十余丈距离,在草地上滑出两道深沟,方才稳住身形。 燕昭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一拍储物袋。 “嗖!” 一道青光闪过,一柄造型奇异、长约七尺的青色镰刀出现在他手中。 镰刀柄似枯藤,刀身弯曲如新月,泛着青芒,刃口处寒光流转,锋利异常。 “既然你执意找死,本公子便成全你!” 燕昭狞笑一声,体内法力疯狂注入镰刀。 镰刀青芒大盛,发出嗡嗡颤鸣。 他单手持柄,朝大汉隔空挥斩。 “嗤嗤嗤!” 数道半月形的绿色刀芒脱刃而出,从不同角度袭向大汉,封死了所有闪避之路。 大汉见状,同样一拍储物袋,一杆通体漆黑、幡面绣有狰狞鬼头的长幡入手。 他挥动黑幡,幡面黑气翻涌,凄厉鬼嚎声中,数十道鬼影呼啸扑出,张牙舞爪地迎向绿色刀芒。 鬼影与刀芒凌空撕扯,转眼便将燕昭的攻势尽数化解。 “百鬼幡!” 燕昭脸色一变。 他手中的青煞镰在极品攻击法器中可排上前十,却未料对方竟也有威名赫赫的百鬼幡。 然而就在燕昭因惊愕而停顿的一瞬,大汉再次摇动黑幡,又是一股黑气喷出。 “呜——!” 霎时间,先前那数十道鬼影似乎得到了滋养,眼眶中跳动着猩红鬼火。 它们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在黑气浪潮的推动下,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朝燕昭猛扑过来。 “猖狂!” 燕昭怒极反笑,他从未在同阶修士手中吃过如此大亏。 他赤发无风自动,将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青煞镰中。 随后,只见青煞镰光芒暴涨,刀身嗡鸣不已,将他脸庞映得一片惨绿,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不再远程挥斩,而是身形一晃,竟主动朝鬼影黑潮冲去。 “鬼影重重?看我青煞破万法!” 厉喝声中,燕昭单臂抡起镰刀,舞成一道狂暴的青色旋风。 不再是孤立的刀芒,而是层层叠叠的青色光弧,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绞杀! “嗤嗤嗤嗤——!” 刺耳的切割声密集响起,如同无数布帛被同时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道鬼影首当其冲,被凌厉无匹的青色光弧斩断,发出凄惨的哀嚎,身形瞬间溃散,化为缕缕黑烟。 然而,百鬼幡释放的鬼影数量众多,前赴后继。 青色旋风绞杀一片,后方更多的鬼影又悍不畏死地填补上来。 它们挥舞着鬼爪,喷吐着阴煞寒气,不断冲击着青煞镰的光弧领域。 “轰!” 一道巨大鬼影突破了光弧的封锁,鬼爪带着刺骨阴风,直掏燕昭后心。 燕昭仿佛背后长眼,回身便是一记凌厉的反手撩斩! “锵!” 青煞镰的刃口与鬼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鬼爪被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气逸散,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也让燕昭手臂一麻,青色旋风出现了刹那凝滞。 黑脸大汉见此,眼中寒光一闪,也将大量法力注入百鬼幡。 黑幡上的鬼头图案红光一闪,幡身剧烈震颤。 随后,剩余的鬼影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疯狂地彼此吞噬。 眨眼之间,数十鬼影合而为一,化作一尊高达三丈、青面獠牙、手持方天画戟的巨型鬼将! 这鬼将周身黑气翻腾,威势远超此前所有鬼影。 第336章 极乐引仙符 “吼!” 那高达三丈的青面鬼将,刚一成形,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随即,它直接擎起那柄方天画戟,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燕昭猛然劈落! 燕昭赤发狂舞,面庞被劲风刮得生疼。 他暴喝一声,手中青煞镰青光暴涨,不退反进,迎着巨大的画戟悍然上撩。 “铛!!!” 一声巨响炸开。 青煞镰的刃口死死架住了鬼将的方天画戟,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两人周围的青草尽数压伏。 燕昭双臂剧震,虎口迸裂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镰刀长柄。 他眼中厉色一闪,心知不能与此物硬撼。 心念电转间,他忽地身形向后急退,并将青煞镰向上一抛。 同时,他双手飞速掐诀,口中暴喝: “青煞战傀,现!” 只见那镰刀顿时青芒大盛,开始急速膨胀。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两丈、外形狰狞、手持放大版青煞镰的“青煞战傀”傲然挺立。 这战傀虽较鬼将矮了半头,但通体青光流转,手中的巨型镰刀更是寒光凛冽,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杀!” “吼!” 燕昭与黑脸大汉几乎同时厉喝。 青煞战傀眼眶位置两点蓝芒一闪,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主动扑向鬼将。 手中巨镰划破空气,一记简单粗暴的横斩,直取鬼将腰腹。 鬼将发出怒吼回应,方天画戟改劈为扫,挟裹着滚滚黑气,与青色巨镰狠狠撞在一处! “轰!锵!咚!” 接下来的战斗,不再是修士间的法术对轰,而是两个巨物在湖畔进行最原始的搏杀。 青煞战傀身法灵动,巨镰挥舞间,道道青色光弧纵横切割,如狂风扫叶,形成一片范围绞杀。 其攻击凌厉非常,每次镰刃划过,都在空气中留下青色轨迹,切割得鬼将周身的护体黑气不断翻涌溃散。 鬼将则势大力沉,方天画戟大开大合,砸得四处地面坑坑洼洼。 它不时张口喷出无数哀嚎的小鬼虚影扑向战傀,干扰其行动。 两者交锋的核心区域,青光与黑气激烈碰撞、不断爆裂,将许多黑色岩石切成光滑断面。 那片湖泊更是遭了殃,湖水被一次次震上高空,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片混乱。 然而,操控如此强大的召唤物,对法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燕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青筋暴起,体内法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对面的黑脸大汉显然也不好受,呼吸粗重,持幡的手臂不断颤抖。 就在燕昭因法力不稳,导致青煞战傀动作微微一滞的瞬间,鬼将抓住了破绽。 “咔嚓!” 它发出一声咆哮,手中方天画戟猛地荡开巨镰格挡,戟尖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捅进了青煞战傀的胸膛。 “呃!” 燕昭如遭重击,心神相连的法器受创直接反馈自身,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险些瘫倒在地。 而那青煞战傀也发出一声哀鸣,身形轰然溃散,重新化为青煞镰本体,“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 至于那大汉,也是嘴角冒血,显然这般强行操控鬼将,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你......好!好得很!” 燕昭披头散发,气息萎靡了大半,但眼中凶光不减反增。 他实在未料,这莫名其妙杀出来的黑脸大汉,不仅实力强横,打法更是凶悍异常,完全不留余地,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想杀我?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燕昭狂怒不止,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颗赤红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强大药力瞬间化开,涌入他几近干涸的丹田,强行催生出新的法力。 借着这股暴涨的法力,燕昭身形一晃,竟凭法力悬空而起。 这时,他单手一点,一道粉红符箓自他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他面前。 此符约三寸长,材质如粉色的晶玉,符面光华内蕴。 其间隐隐有无数细小、曼妙婀娜的女子虚影在光影中流转,散发着一种极致的魅惑与诡异气息。 “能死在‘极乐引仙符’下,也算是你的造化!” 燕昭冷笑一声,对着大汉高声道。 然而,就在粉色晶符开始绽放出粉腻光华,其中女子虚影愈发清晰,仿佛要踏出符箓翩翩起舞时。 就见那黑脸大汉,也同样一拍储物袋,一张蓝色符箓飘飞而出,悬浮于他身前。 此符通体呈深蓝色,符面之上雷纹密布,不断跳跃着细碎电弧,发出“噼啪”的爆响。 “真宝符?!” 一见到此符,燕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张‘极乐引仙符’乃是他师尊用主修神通为他炼制的真元符。 此符极为珍贵,乃是燕昭最大的底牌,只要催动,筑基修士难以抵抗! 但这一个看起来像劫道散修的黑脸大汉手里,怎么也会有这种同为结丹符箓的真宝符? 此人到底是何人?为何对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连这等宝贝都有? 就在燕昭惊疑之际,那黑脸大汉已将符箓催动,雷光汹涌,将他整个身形映照得一片深蓝。 “轰咔——!!” 数道水桶粗细的蓝色闪电,自雷亟符中咆哮而出,撕裂夜空,径直轰向空中的燕昭。 燕昭亡魂大冒,也狂吼着将全身法力注入符箓之中。 “妖女乱世,天魔舞!” 粉色晶符瞬间炸开,化作一团极其浓艳的粉色雾海。 雾海之中,无数容貌妖媚、身姿诱人到了极点的天魔女虚影浮现。 她们跳着诱惑的舞蹈,发出靡靡之音,粉臂玉腿交缠,形成一道道粉色涟漪,主动迎向那些蓝色闪电。 真蓝雷殛与至阴魔舞,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嗡——!!!”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半蓝半粉红的巨大能量球体瞬间形成,并急速膨胀! 球体表面电弧与粉影疯狂交织,散发出骇人的法力波动。 “不好!”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 燕昭祭出一个紫色圆盘,圆盘滴溜溜旋转,洒下一片紫色光幕将他笼罩。 同时,又是五张金色符箓,同时催动,在紫色光幕外围形成五道金色光罩。 黑脸大汉则迅速举起一面青色龟甲盾,又连续祭出七张黑色符箓,形成数道光罩,将他层层防护。 与此同时,两人也撤离至原先位置二十余丈之外。 但那能量球体外围的余波,还是扫过了他们! 空中的燕昭,最先感受到那股力量。 只见五层金色光罩同时消融。 随后那紫色法器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最终“轰”的一声,彻底粉碎。 燕昭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下方的碎石堆中,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已是重伤濒死。 而地面上的黑脸大汉,同样不好过。 他身前的数层黑色光罩,在能量洪流的冲击下也只多坚持了一瞬,便纷纷溃散。 那面替他抵挡了大部分正面冲击的青色龟甲盾,也瞬间爬满了裂纹,青光尽失。 “砰!” 大汉被冲击力带飞,结结实实地撞在数丈外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上。 “咔嚓!” 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木屑纷飞。 大汉口鼻溢血,脸色难看,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这两天我说怎么全身无力头晕,写得很痛苦,原来是被传染新冠阳了.....哎,跟道友们吐槽一下....) 第337章 了断 片刻后,法力风暴缓缓平息。 就见原本景色奇异的湖泊区域,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岸边不少黑石柱及树木,已倒塌大片。 此刻,那黑脸大汉已经撑着坐了起来,看也不看远处如同死狗般的燕昭。 他将青色盾牌收起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玉瓶,也不看是什么,就一股脑地将所有丹药倒出,塞进口中吞下。 而燕昭的储物袋,则在方才被击飞的过程中,掉落在离他七八丈远的草丛里。 他挣扎着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隔空将储物袋摄取过来,里面有他保命的丹药与最后的底牌。 然而,就在他刚抬起手掌之际。 “咻!” 一道快如鬼魅的红光,自燕昭的掌心一穿而过。 “啊!!!” 燕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紧接着,他的掌心便开始飙射出血线。 “啼红针!” 燕昭心中大骇,一眼便认出这歹毒法器。 他知晓,若不立刻阻止,自己很快便会化为一具干尸。 生死关头,燕昭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猛地一咬牙,一滴淡金色的本命精血被他强行从眉心逼出。 “凝!” 他低喝一声,将这滴精血按向掌心血洞。 随后,一阵滋滋声响中,血线飙射之势终于勉强止住,但那滴精血也彻底消散。 只见燕昭原本鬓角的一缕红发,瞬间失去光泽,转为灰白。 这一下,他便折损了二十年寿元。 就在此时,远处的黑脸大汉,已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燕昭走来。 燕昭眼中顿时露出惊恐之色。 他想逃,想反击,但体内法力枯竭,身受重创,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阴影笼罩而来。 转瞬间,大汉已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何故下此死手?你要什么?灵石?法器?我都可以给你!” 燕昭嗓音沙哑,却带着强烈的求生欲。 说着,他急切地望向旁边草丛里的紫色储物袋: “那里!我的储物袋,里面还有不少灵石,几件不错的法器,还有......还有合欢宗秘传的功法玉简,你都拿走!都拿走!” 黑脸大汉闻言,目光果然顺着他的视线,投向了那紫色储物袋及掉落不远处的青煞镰。 他一抬手,便将储物袋与青煞镰同时摄来,在手中掂了掂,便将其收起。 燕昭见此,虽心有不甘,但见此人似乎真是求财,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丝希望。 他强忍剧痛,对着大汉喘息道: “既然......既然燕某今日败于阁下之手,技不如人,我......我认了,我师尊乃是合欢宗‘极乐殿’殿主殷妙芙,你若杀我,她必生感应,定会追查到底,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抽魂炼魄,你放了我,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从此两清......” 他这话说得半是屈服,半是威胁,只盼大汉在拿了好处后,莫要做绝。 毕竟,若只是抢夺财物,未伤性命,只要不是碰巧撞见,即便是魔道高阶修士也不会耗费大量时间强行追查一个低阶修士。 然而,大汉却不为所动,依旧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燕昭心中一沉,正欲继续开口。 “戾——!” 就在此时,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雕鸣。 紧接着,就见黑羽雕展开双翅,带起一阵劲风,缓缓落在两人身旁。 燕昭一脸错愕,不明此兽从何而来。 而大汉则是神色如常,似乎对此雕的出现并无意外。 这时,就见黑羽雕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的燕昭,随即歪着头,对着黑脸大汉,口中发出沙哑人言: “林凡,这筑基修士的血肉神魂,对我来说可是大补,你把他给我吧,我吃了他,应可一举突破至三阶。” “林凡?!” 这两个字如同雷电,在燕昭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黑脸大汉,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怨毒,嘶声怒吼道: “是你!原来是你这臭小子!!林凡!!” 此前,他见识过那只嗜血白猿后,便已隐隐猜测,这回春堂多半也与修仙界有联系。 所以他在给苏小元三人种下“牵魂引”后,本打算暗中观察林凡的来路,以防将事情闹得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后来,靠着“牵魂引”的印记,他一路追索到了隐翠坊市,便意识到林凡背后很可能有宗门势力。 在坊市徘徊打探了两日,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最终只能无奈离开,准备日后找机会,再来寻仇。 毕竟只要他不死,将来总有机会凭着“牵魂引”找到林凡等人。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林凡当年坏了他与薛倩儿好事的情景,恨得咬牙切齿。 若非师尊严令不许私自离开合欢宗范围。 他早已杀到牧云城,将这姓林的小子抽魂炼魄,再把薛倩儿掳回,以泄心头之恨!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臭小子竟主动寻上门来,还用这般硬碰硬的方式将他击败!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林小子,竟也与他一般是筑基修士...... 而且其手段竟如此层出不穷,这实在令此刻的燕昭愤恨欲狂。 ...... “好吧,雕大哥,那便交给你了。” 正当燕昭心绪激荡之时,只见以“换形符”化作黑脸大汉的林凡,对着一旁的黑羽雕点头道。 他的声音十分平淡,似乎只是在处理一件杂事。 “不!!!林凡!!给我个痛快!杀了我!直接杀了我!!!” 燕昭闻言,立刻对着林凡怒吼道。 话音未落,他浑身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气,拼命扭动身躯,想要逃离。 燕昭当然明白,两人之间的仇恨,他已无任何活命可能。 他此刻只求速死,以免遭受这扁毛畜生生吞的恐怖折磨。 然而,林凡却置若罔闻,径直转身,朝远处一棵半焦的树下走去,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立于原地的黑羽雕见状,发出一声高亢兴奋的啼鸣后,便猛地朝着燕昭扑下。 “不——!!啊——!!!” 随后,便听燕昭传来凄厉的惨叫。 ...... 树下,林凡静静靠坐,神情平静。 身后传来的声音,并未让他产生丝毫怜悯或不适。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残忍。 毕竟,当年谷千扬惨死时的样子,那满地的黑血,以及那死不瞑目的眼神,这些年来一直刻在他心中。 如今,能够为大哥报仇雪恨,林凡只感到一个积压多年的心结,终于得以解开。 (今天依旧难受,头晕的就写了这些,道友见谅) 第338章 魅罗 半个时辰后。 坐于树下的林凡,取出一枚此前玉昭所赠的回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灵气洪流,迅速涌入四肢百骸,填补着接近枯竭的丹田。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林凡便感到先前消耗的法力已完全恢复,连精神也为之一振。 “果然是好东西!” 感受着体内浑厚的法力,林凡心中不由暗赞道。 他清楚,这种能瞬间恢复法力的丹药,在关键时刻无异于第二条性命。 所以,在来此之前,他便特意在隐翠坊市打听过回元丹,打算多备些,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然而,当他得知在万象楼,一枚回元丹竟要价一百灵石时,着实吓了一跳。 毕竟,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即便在毫无灵气的地方,只需手握一块灵石打坐两三个时辰,也能将法力恢复圆满。 这回元丹虽好,但其价格与常规恢复方式相比,性价比委实不高。 最终,他只咬牙额外购买了两枚,并暗下决心,将来定要设法弄到此丹丹方,自行炼制。 否则,若全靠此丹补充法力,便是有一座灵石矿脉,也经不起如此消耗...... 想到此处,林凡将玉瓶小心收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先前战斗的乱石堆走去。 此刻,这片区域变得更为狼藉。 黑羽雕正昂首立于一旁,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胸前羽毛,神态透着满足。 而地上,只剩下一副被啃噬得极其干净的完整骨架,以及些许破碎的红色衣物碎片。 见此情景,林凡微微一惊。 虽说燕昭死有余辜,但亲眼目睹雕大哥吃人后的场面,还是让他感到些许寒意...... 至于此次,他并未将溪宝一同带出,而是将其留在了素灵门。 毕竟,经上次夜袭之事,林凡感觉有它守护在苏小元三人身边,自己才能更安心离去。 “雕大哥,咱们走吧,去陵鄢城。” 这时,林凡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副骨架,对着黑羽雕开口道。 “嗯。” 黑羽雕点了点头,声音比先前似乎更浑厚了些。 随后,它俯下身,待林凡跃上其背,便双翅一振,载着他朝南方夜空飞去。 ...... 片刻后,一道血色遁光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这片狼藉的湖泊岸边。 血光散尽,现出一名面容俊美的青年,正是无渊。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立刻便看到了乱石堆中那副孤零零的白骨,以及旁边熟悉的破碎红衣。 他瞳孔微缩,快步上前。 “师兄......救我......” 就在他刚靠近白骨时,一个微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白骨头颅中传出。 紧接着,一个仅有鸡蛋大小的粉红色光球,颤颤巍巍地从颅骨眉心飘出,悬浮于无渊身前。 光球明灭不定,气息萎靡,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而这正是燕昭凭借合欢宗秘术勉强保留下来的残魂。 “发生何事?你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无渊见此,心中一惊,立刻沉声问道。 听了这话,粉色光球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怨毒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骨架,嘶声道: “是回春堂那个小杂种,林凡!他竟也成了修仙者,还......还筑基了!方才就是他,用诡计偷袭我,将我重创!最后......最后他竟唤来一只扁毛畜生,活活啃食了我的肉身!” 他语气中充满滔天怨毒与后怕。 无渊闻言,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战斗痕迹,又看了看地上那干净得过分的白骨,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除了那小子和那只妖兽,现场可还有其他人?或其它异常气息?” “没有!绝对没有!” “若非我危急时刻施展了师尊秘传的‘隐魂术’,将最后这一缕残魂剥离隐藏于颅骨之内,收敛了所有魂力波动,恐怕早已魂飞魄散,根本逃不过那畜生的感知!师兄,快!快带我去寻一具有灵根的肉身夺舍!我......我快撑不住了,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待我恢复,定要将那姓林的千刀万剐,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粉色光球急急闪烁。 闻听此言,无渊微微点头,脸上神色莫名。 随后,他缓步上前,伸出手掌,对着那粉色光球微笑道: “既如此,师弟先到我掌中来,我这就带你去寻合适的夺舍之躯。” “多谢师兄!” 粉色光球大喜过望,激动得颤动不已,立刻朝无渊那只摊开的手掌飘落,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掌心的瞬间。 就见无渊手中忽现一层血色红光,如同蛛网般,将毫无防备的光球死死禁锢于掌心之上。 “师兄?!你......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粉色光球先是一僵,随即疯狂挣扎,魂音中充满惊愕。 无渊脸上笑容依旧,他微微俯身,凑近光球,低声笑道: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你敢!” 光球闻言,瞬间意会,厉声喝道。 “我不敢?” 无渊冷笑一声。 “自打你来了合欢宗,仗着那点天赋,把师尊哄得团团转,什么好资源都紧着你用,甚至连我的那份宠爱……都被你夺了去!” “我侍奉师尊百年,却因你的出现,便被冷落至今!你可知道,每当我看着你与师尊在一起时,心中有多恨?” “不......师兄......我......我没有......师尊她......我......今后绝不再在师尊面前卖弄,一切都给你......” 粉色光球惊恐万分,想要辩解。 “闭嘴!” 无渊俊美的面容陡然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这一切本就该属于我!今日你落得如此下场,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你死了,师尊或许会伤心一阵,但时间久了,她最宠爱的,终究还是我!” 说罢,无渊缓缓收紧手掌,那血色光芒如同磨盘,开始碾压粉色光球。 “无渊!你这个狗杂种,不得好死!你这个贱种!你......” 粉色光球怨毒大骂,魂力疯狂冲击那血色牢笼。 然而,不待他说完,无渊眼神一厉,手掌狠狠一握! “‘噗’ 的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个气泡。 那粉色光球,在血色光网的挤压下,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爆开,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无踪...... 原地,只剩那具白骨,和面色阴沉的无渊。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他肩头微微耸动,随即发出一阵诡异的低笑。 月色下,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比先前的燕昭还要显得恐怖几分。 ...... 就在此时,远处天边,一团赤色云团翻滚不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飘然而至。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赤红云团便已悬停于湖泊上空,正笼罩在无渊头顶。 无渊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对着上方的云团恭敬道: “弟子无渊,见过魅罗师叔。” 红云之中静默了一瞬,随即传出一个听似柔媚却冰冷彻骨的女声: “怎么回事?燕昭呢?” 无渊闻言,头垂得更低,口中快速回道: “启禀魅罗师叔,弟子此前与燕师弟约在此地会合,但方才赶到,只发现了师弟剩下的这具......骸骨。观现场的斗法痕迹,师弟恐怕已遭不测,被人所害。” “什么?!” 此话一出,赤红云团剧烈翻滚,那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无比。 恐怖的威压笼罩而下,让下方的无渊几乎喘不过气。 随后,云团中放出一股强横神识,瞬间将下方整个狼藉的战场及周围扫过一遍。 “南方......好胆!” 红云中传来一声冷哼。 话音未落,那团红云猛地一缩,未理会下方跪伏的无渊,便化作一道贯穿夜空的赤色惊虹,朝南方天际疾追而去! 第339章 荒山 寅时,越国北方,某处不知名的荒山。 星空低垂,四野寂静,唯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簌簌声响。 半山腰处有一个天然山洞,洞口生着些许枯藤。 洞外的空地上,秦武岳正坐于一块最大的青石上,一脸烦躁。 他早已换下那身玄云山正式弟子的服饰,此刻身着一件颇为华贵的蓝纹锦袍。 不远处,四名身着秦家统一制式红衣的侍从垂手肃立,默然无声。 “咔嚓!” 秦武岳一脚将面前一截枯枝踏得粉碎,抬起头,对着其中一名青年侍从喝道: “妈的,整整三年!老子在思过崖那鬼地方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期满,一句‘触犯门规,逐出师门’,就把我像条狗一样打发了?秦泰,你说,这他娘的算什么?!” 那名被唤作秦泰的侍从闻言,连忙趋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劝慰的笑容: “少爷,您消消气,玄云山规矩大,咱们不待也罢。回家族有何不好?资源、地位,哪样短了您的?要我说啊,玄云山的剑法,也就那般,咱们天火秦氏祖传的功法,未必就比他们差......” “我气的不是这个!” 秦武岳粗暴地打断他,胸膛起伏,眼中怒意更盛。 “我气的是没机会......没机会收拾袁婉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当年若非她假作清高,不肯从我,我何至于一时冲动......杀了那侯小子,被罚去思过崖枯坐三年!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出来之后该如何折磨她,叫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越说越气,一拳捶在旁边石上,发出闷响。 秦泰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暗暗叫苦。 其实,秦武岳此次被“逐出师门”,本就是家主秦覆海的意思。 秦覆海觉得,经此一事,再让这个性情骄纵、极易生事的儿子留在玄云山,迟早会惹出大祸。 因此,五日前秦武岳面壁期满,秦家便直接派人将他接出,并令秦泰几人带他回族地。 这一路上,秦武岳怨气冲天,骂骂咧咧。 而秦泰干脆也未将其中内情告知,生怕这大少爷知晓后觉得丢了面子,又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端。 依计划,他们本应径直返回家族。 但就在今日,族中紧急传讯,说是家主与几位结丹族老,准备前往桑兰国境内的 “白鹿原” ,参加由婉春白氏举办的 “百花鉴宝大会” 。 此会二十年一度,越国西部稍有头脸的修仙家族皆会参与。 除却惯例的交易、切磋,也是各家族联姻结盟的重要场合。 于是,秦覆海令秦武岳一行不必急于赶回,今日便在此荒山等候,待族中飞舟路过,接上他们一同前往白鹿原赴会。 秦泰正斟酌着,如何将话题转开,就见这大少爷似乎又积起新的怒火,嘴巴一张,准备继续抱怨。 然而,就在此时,东北天边,一道银色星光忽然亮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那是什么?!” 一名侍从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那道银色星光已如陨石般坠落,狠狠砸在距离秦武岳等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轰——!” 一声巨响,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炸开,尘土冲天而起,附近树木被劲风刮得哗啦作响,枝叶乱飞。 秦武岳几人霍然起身,周身灵光隐现,警惕地望向那处。 烟尘稍落,显出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黑脸大汉。 此人正是以换形符伪装的林凡。 此刻,只见林凡右手紧紧捂住胸口,额上布满冷汗,气息紊乱,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当看见远处的秦武岳几人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这荒山野岭竟会有人,更未料会在此撞见“熟人”。 但这错愕仅持续一瞬,林凡眼中便闪过一丝决断。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多看秦武岳第二眼,强提一口气,便朝着几人身后的山洞疾掠而去! 从星光坠地到他没入山洞,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快得令人几乎反应不及。 秦武岳几人面面相觑,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发懵。 “此人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但方才那星光遁术,绝非寻常御器所能及,他应是催动了某种高阶遁术真符,似乎在躲避什么......” 秦泰眉头紧锁,盯着林凡消失的洞口,沉声道。 秦武岳闻言,也收起了方才的怒意,眯起眼睛,同样盯着那山洞,若有所思。 但很快,那股被强行打断的烦躁又翻涌上来,将这点警惕冲淡。 他重新坐回石上,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不速之客带来的晦气,然后带着一股邪火,对秦泰命令道: “去,给我找个女人来,要年轻貌美的,这三年在思过崖,快把本少爷憋死了。” 秦泰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 “少爷,此地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在......实在不便,您再稍作忍耐。待与家主汇合,咱们便直接前往白鹿原,参加那百花鉴宝大会。此次各大家族云集,年轻才俊、美貌女修必定不少,以少爷您的身份风采,届时何愁......” “我等不了!” 秦武岳再次打断他,语气极为不耐。 “这山里没有,便去山下找!百里之内,难道连个村镇都没有?给我去......” 然而,他这次的话依旧未能说完。 因为,刚刚被那道星光划过的夜空,一股莫名的威压席卷而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团赤色红云,正自方才星光来的方向飘然而至。 这云团看似飘得缓慢,实则快如鬼魅,上一眼还在天边,下一瞬已笼罩在荒山上空,恰好停在秦武岳几人头顶不远处的低空。 “保护少爷!” 秦泰低喝,四人瞬间挪步,将秦武岳护在中间,法力暗提,目光死死锁住上空红云。 赤云并未理会他们,云气一阵翻滚,缓缓向两侧散开。 一名婀娜的女子显出身形,赤足轻点,落于几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此女大约二十出头,身着一袭绛红色纱裙,容貌极美,眼尾天然上挑,唇色嫣红如血,眉心一点菱形朱砂印记,十分妖冶。 而她正是此前无渊口中的魅罗师叔。 她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如临大敌的秦泰几人,如同扫过几块路边石头,未有丝毫停留。 旋即,她美目微凝,瞳孔红芒一闪,瞬间便锁定了林凡刚才冲入的那个山洞。 她莲步轻移,便要向山洞走去。 秦武岳方才被这赤云的威势惊得一怔,但此刻看清魅罗的容貌身姿,眼中顿时燃起熊熊欲火。 “让开!” 他低吼一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秦泰。 “少爷!不可!此女修为深不可测......” 秦泰大急。 秦武岳却充耳不闻,脸上露出一个自认风流倜傥的笑容,快步凑上前去,拦在了女子与山洞之间,拱手道: “这位仙子姐姐请留步!小生秦武岳,这荒山野岭,夜寒露重,仙子独自一人,可是在寻找什么?不如告知小生,或许小生能帮上些许忙......”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放肆地在魅罗窈窕身段上游移,脸上欲望之色毫不掩饰。 魅罗似乎这时才注意到眼前有这么一个活物。 她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在秦武岳脸上,眼中带着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随后,她伸出玉指,对着眼前之人轻轻一点,动作优雅得如同拂去一朵落花。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好似熟透的果子被碾碎。 秦武岳整个人,连同他身上那件蓝色锦袍,瞬间爆开!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骨骼断裂的声响,他就那样凭空化作了一摊肉泥,“啪嗒”一声糊在了地上,微微冒着热气。 第340章 绝潭异变 “少爷——!” 秦泰发出一声悲吼,双目瞬间赤红。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就这样化作一摊模糊血肉,连神魂都未能逃出,便彻底消失...... 另外三名侍从也被这惨状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 其中一人反应最快,一面金色护盾瞬间撑开,挡在四人身前。 然而,魅罗头也不回,只伸出左手,对着秦泰四人所在之处,轻轻一抓。 “噗噗噗噗!” 四声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同时传来。 只见秦泰四人,连同面前的金色护盾,毫无征兆地化作四团血雾,当场消散。 从秦武岳身死,到四人陨灭,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对此,魅罗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似乎方才碾死的,只是几只恼人的苍蝇。 随后,她缓缓收回手,赤足微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流火红影,径直没入了那山洞之中。 ...... 山洞之内,林凡将神行术催动到极致,身影在通道中疾速飞掠,带起细微的风声。 这个山洞初入时狭窄,但前行约数百丈后,地势陡然开阔。 尽头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约有数十丈方圆。 顶部垂下几根散发着白色荧光的钟乳石,提供了唯一的光源,映得洞内一片朦胧。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一汪漆黑的死水深潭,潭水寂静,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寒意。 除此之外,四壁光秃,再无任何出口或掩体。 林凡停在潭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很是难看,既有法力过度消耗的虚弱,更有源自心底的惊恐。 两个时辰前,他驾驭着黑羽雕,正飞越迁虞山上空,打算依计划前往陵鄢城。 谁知后方天际竟涌来一片赤色红云,速度之快,远超筑基修士御器极限,同时带着一股惊人威压。 那一刻,林凡便知大事不妙,自己灭杀燕昭之事,竟这么快便引来了追兵。 危急关头,他再无保留,直接从眉心逼出一滴精血,催动了那张紫霄星移符。 随后,他化作一道银色星光亡命飞遁,瞬间与后方赤云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那赤云的速度同样快得匪夷所思,竟未被彻底甩脱,始终死死咬在后面。 要知道,据紫苏先前所言,这紫霄星移符乃是一位精通遁术的结丹巅峰前辈炼制,催动之下,堪比这位前辈全力飞遁。 虽然只能持续两个时辰,但即便是结丹后期修士也难追上。 至此,林凡瞬间意识到,此女修为多半也是结丹巅峰,且遁术同样不俗。 他心中叫苦不迭,懊恼不已。 早知如此,就该在解决燕昭后立刻远遁,绝不存丝毫侥幸。 如今被这等恐怖存在盯上,简直是十死无生之局。 随后,他只能拼命压榨自己,将全身法力疯狂灌入符箓,试图拉开更大差距。 于是,越国北方的夜空,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道银色星光在前亡命飞遁,一团妖异赤云在后紧追不舍。 星光虽快上一线,甚至隐隐有缓慢拉开距离的趋势,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期间,林凡的法力几度濒临枯竭。 他将玉昭赠予的、以及自己在翠云坊市所购的回元丹,接连服下,勉强维持着符箓的消耗。 当最后一颗回元丹的药力也耗尽时,他体内法力再次告罄,而“紫霄星移符”的效力也恰好到了时限。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降落,一头扎进了这座荒山,冲入了这个看似可以藏身的山洞。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绝路,林凡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那便是洞口还守着秦武岳一行人! 若那恐怖女子追来,只需稍加询问,甚至直接搜魂,便能立刻知晓他的去向..... “难道今日真要死在此处?” 一股寒意自林凡心底升起。 他目光急速扫过整个石窟,岩壁、穹顶、深潭......确已再无藏身之处。 潭水幽深,或许...... 绝境之下,反而逼出了一丝狠劲。 林凡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箓。 法力急催,符箓立时化作一个蓝色透明气泡,将他周身笼罩。 紧接着,林凡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噗通”一声,径直没入潭水之中。 入水后,他立刻强催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操控气泡,急速向深处潜去。 ...... 就在林凡入水后不过十数息,一道红影如鬼似魅,自后方的通道中一闪而出,出现在石窟之中。 魅罗赤足轻点,飘然落于潭水之上,竟如履平地,未激起半分涟漪。 此刻,在顶部荧光映照下,她一头暗紫色长发,流转着妖异光泽,发梢的桃粉色显得愈发诡艳。 她妙目流转,红芒微闪,顷刻间便将这不大的石窟尽收眼底。 岩壁光滑,无处藏身。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脚下寒潭。 “小老鼠......倒是会找地方。” 魅罗红唇微勾,露出一丝冰冷的浅笑。 随后,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团妖异的粉色火焰在她掌心燃起。 这火焰并不炽热,反而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气。 她随手一抛,这团粉焰便轻飘飘落入潭水之中。 粉色火焰触水并未熄灭,反而如染料般迅速晕染开来。 眨眼之间,整潭黝黑的死水,竟尽数化作了翻腾燃烧的粉色火海。 紧接着,那水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不过短短十数息,偌大一潭寒水,竟被那粉色火焰焚干蒸尽,一滴不剩。 片刻之后,“火海”敛去,化作方才那团粉焰,乖巧地飞回魅罗掌心,没入她肌肤消失不见。 而下方只剩一个深达三十余丈的凹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甜味。 魅罗凌空而立,垂眸下望。 “咦?” 她轻咦一声,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下方一片漆黑,唯有底部中央,静静躺着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银色圆形图案。 她微微蹙眉,身形一晃,化作红影,瞬间出现在坑底那圆形图案旁。 沉吟片刻,她伸出玉指,试探性地想要触摸图案线条,感受其材质与灵力。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图案边缘的瞬间。 那银色图案忽然被激活,爆发出一阵金芒。 随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图案中心猛然爆发,牢牢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魅罗! 魅罗绝美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愕之色,周身立刻爆发出滔天的赤红灵光,试图抗拒这诡异吸力。 但那吸力太过恐怖,她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她整个人便被金芒彻底吞没,吸入图案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图案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的银色模样。 紧接着,自图案中心,一股泉水汩汩涌出,水流迅速扩大,向上漫延。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这三十余丈深的凹坑重新注满,恢复成了原先的黑潭死水,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341章 白玉宫殿 一片冰冷的黑暗。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林凡,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往下坠。 就在方才,他拼命下潜至潭底,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便惊骇地发现上方突然被一片粉色光芒笼罩。 紧接着,一股无可抵御的吸力凭空出现,不容分说地将他拖入这个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 此刻,林凡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法力,在进入这通道后便彻底消散了。 他现在与凡人无异。 若是以这般状态直接坠落到不知多深的底部,必定会当场摔死,毫无生还可能。 就在绝望感开始蔓延之际,下方忽现一点微光。 那微光迅速扩大,化作一个明亮的出口。 “嗖!” 失重感突然消失。 林凡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穿过一层冰凉水幕,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他踉跄数步,勉强站稳。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肌肉骨骼一阵轻微蠕动,身形变幻,恢复了本来面貌。 只见,除了身后那几缕白发外,林凡的鬓角处,又多了一缕银白。 这正是此前强行催动紫霄星移符,损耗那滴本命精血所付出的代价。 如今,他剩余的寿元,便从先前的一百六十余年减至一百四十余年。 林凡顾不上这些,而是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怔住了。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洞穴或什么诡异所在,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他正立于宫殿边缘一处凸出的白玉平台之上。 举目望去,宫殿宽阔得惊人,占地极广。 上方穹顶高约数百丈,仿佛模拟着夜空,点缀着无数闪烁星辉的宝石,照亮了整个空间。 地面铺着光洁的白玉石板,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 整座宫殿的主体皆由白玉铸就,屋顶则以黄金覆盖。 支撑这宏伟殿堂的,是几十根需数人合抱的巨型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光滑如镜,隐隐倒映着上方的“星光”。 四周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青色玉石,上面刻满了各式壁画,描绘着星辰、日月,以及人形生物朝拜某种模糊景象的仪式...... 此地空旷无比,除了大殿后方,唯有在宫殿正门处,有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黑色祭坛。 祭坛之上,静静摆放着一个墨色骷髅。 那头骨约有人头大小,形态与人类头骨相仿,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宫殿入口的方向。 “这究竟是何处......” 林凡观察一周后,心中不由骇然道。 他想起方才通道中无尽下坠的场景,如今莫名现身于这样一座宏伟宫殿前,实在有些超乎理解。 不过,没有直接摔死,倒是让他暂时松了口气。 随后,林凡定了定心神,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他尝试调动丹田法力,但依旧如方才在通道中那般,法力已荡然无存,就连储物袋都无法打开。 接着,他盘膝坐下,试图通过打坐恢复些许法力。 结果却发现,此地除空气外,竟无一丝一毫天地灵气......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毕竟,修仙者若失去法力,那与凡人几乎毫无分别。 而此地看似辉煌,实则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若寻不到出路或恢复法力的方法,莫说对抗可能的危险,便是饥饿与干渴,也能慢慢将他耗死在这里...... 就在林凡心乱如麻,打算硬着头皮朝前方的宫殿深处走去,探查是否有一线生机时。 身后,忽传来一声水波荡漾的轻响。 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数丈外,空气如水波般泛起涟漪,一道高挑的红色身影,踉跄一步,显现出来。 正是魅罗! 此刻,她那张绝美妖异的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对突然现身于这样一个地方毫无准备。 而先前的追逐,林凡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自然不知晓魅罗真容。 因此,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紫发女子,他不由一阵诧异。 但随后,林凡立刻想起刚才在潭水上方的粉色光芒,瞬间警惕起来。 这时,魅罗理了理稍显凌乱的紫发,便抬起美眸,迅速将周遭扫视一遍。 随后,几乎未有任何迟疑,一眼便锁定了距离她不过数丈远的林凡。 “不好!” 林凡心中一惊。 “你是何人?此地为何处?是你布下这等诡异阵法,将本座摄入此地的?” 她语气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一双魅惑的桃花眼死死盯住林凡。 听了这话,林凡瞬间明白,此女便是那赤云中的追杀者! 只不过,她似乎并未认出恢复本来面貌的自己...... 心念急转间,林凡立刻露出畏惧的神情,用上了半坡村的口音,结结巴巴道: “这、这位姑娘......俺......俺不是坏人!俺就是山下的村民,昨日上山砍柴,不小心掉进一个黑水潭子里,稀里糊涂就被吸到这里来了!这、这地方俺也刚来,啥都不知道啊!啥阵法?俺一个砍柴的,哪会那个!”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缩了缩脖子。 随后,他也不待魅罗反应,便自顾自地朝宫殿大门走去,嘴里还嘟囔着: “吓死俺了......这穿得红彤彤的......” 林凡清楚,能修炼至结丹巅峰,至少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心机智谋绝非等闲。 自己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未必能骗过她。 但在法力尽失的情况下,只能先拉开距离,脱离她的视线范围再说。 魅罗听了他的话,美眸低垂,似在思索。 但仅仅一瞬,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对着林凡的背影冷声道: “站住。” 此话一出,林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于是,他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再次缩了缩脖子,畏怯道: “姑......姑娘......还......还有事吗......” 魅罗见此,并未言语,只是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显得十分瘆人。 见此情景,林凡知道自己露馅了...... 他头皮一阵发麻,哪里还敢停留,把心一横,撒开腿便朝前方敞开的宫殿大门狂奔而去! 看着林凡惊慌的模样,魅罗面无表情。 只见她习惯性地伸出手,对着林凡的背影,意欲凌空一抓,如同碾死秦武岳等人那般,将其直接抹杀。 然而,下一刻,什么也未发生。 没有血肉炸开,也无任何禁锢,林凡依旧在踉跄着狂奔。 魅罗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明显的错愕。 她秀眉微蹙,再次尝试掐诀,却依旧毫无反应...... 而林凡则是一头冲进了那宏伟的宫殿大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根本无暇回头去看身后的异常。 ...... 一入大殿,林凡立刻慌张地四处张望,想找藏身之处。 但放眼望去,除了最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直径约两丈、缓缓旋转的黑色球体外,竟是空无一物! 没有雕像,没有器物,没有廊柱隔断,干净得令人心慌。 林凡一阵无言,眼看无处可藏,只能咬牙冲到那黑色球体之后。 他背靠球体,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他觉得自己下一瞬便可能被那老妖婆寻到,然后如同捏死蚂蚁般被捏死。 时间,在极度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过去了...... 三十息过去了......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大殿入口处静悄悄的,甚至连脚步声都未曾传来。 他死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在这空旷的大殿里,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又过了许久,久到林凡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殿外依旧毫无异动。 这时,他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毕竟,以那个老妖婆的修为,要杀自己不过举手之劳,但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十分小心地从球后探出半边脑袋,朝大殿入口方向望去。 只见星辉的映照下,宫殿门口空空如也。 那个恐怖的紫发女子,并未追进来。 林凡心中惊疑更甚。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鼓起莫大勇气,小心从黑球后走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大殿门口挪去。 第342章 轻蔑 当林凡终于挪到门口,侧身小心向外望去时,所见景象让他一愣。 只见外面的左侧平台上,魅罗正在那里盘膝打坐...... 她双眸微阖,神态平静,似在尝试打坐调息,又像在默默感应着什么。 那袭红衣铺散在洁白玉台上,紫发垂落,与方才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判若两人。 “莫非这老妖婆也失了法力?” 林凡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立刻浮现出来。 随后,他静静靠在门框边,只露一只眼睛,开始仔细观察。 只见魅罗虽姿态沉静,但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焦躁,呼吸的节奏也略显异常。 林凡一眼便断定,这并非真正的打坐状态,反而更像是在强行平复心绪...... 最关键的是,若此女尚有法力,恐怕早就冲进来将他解决了,岂会如眼下这般安静坐在此处? 林凡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几乎令他激动得颤抖。 毕竟,他曾在藏书阁的典籍中读过。 除了炼体修士外,其余无论炼气、筑基还是结丹的修士,一旦失去法力,皆与肉体凡胎无异,根本没有境界之差。 他甚至记得曾听某位师兄闲聊时提及。 说是早年有个倒霉的散修,在坊市争斗中被废去法力。 后来逃至一偏僻山村,结果因口角冲突,竟被一群手持锄头棍棒的村民围殴致死...... 而如今,这个先前还如神魔般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结丹巅峰修士,竟也沦落到与自己相同的境地。 这意味着,对方眼下也不过是个“凡俗女子”罢了。 若她还欲杀自己,再不能如先前那般动动手指便轻易办到。 并且,林凡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个青年男子。 他虽不会武功,但自十五岁起便常独自往牧云山采药,体力耐力都算不错。 真要动起手来,对付一个失去法力的女流之辈,总该有些优势吧。 想到此处,林凡强压下心中激动,朝旁边一处角落走去。 随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从中取出了那柄父亲留下的匕首。 说来也巧,先前解决燕昭后,他途经迁虞山,本想顺路去半坡村父母坟前告知远行之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此匕。 结果,被这老妖婆忽然追上,仓促间便随手塞进胸前内袋,未料竟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武器”。 在林凡看来,若非被这诡异之地吸入,失了法力,自己早已死在这老妖婆手中。 如今虽被困,但这或许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毕竟,若二人侥幸离开此地,法力恢复,自己依旧只能如丧家之犬般被追杀至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林凡轻轻抽出匕首,望着其上锈迹,心中暗忖道。 于是,他将匕首小心藏于右手袖内,用袖子遮掩,只留刀柄在掌心紧握。 接着,他双手负于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在大殿门口附近来回踱步,时不时观察着平台上魅罗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直盘坐于殿外的魅罗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眸,目光径直投向门内的林凡。 一时间,两人隔空对视。 见林凡突然这般毫无顾忌地看着自己,魅罗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或恼怒,反而平静得可怕。 林凡心中一凛,立即收回目光,假意看向别处,似在打量大殿。 见此情景,魅罗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似乎看穿了林凡的心思,在嘲笑他自不量力。 随后,她优雅起身,伸出纤纤玉手,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垂落的紫发,然后看也不看林凡,转身便朝平台右侧款款走去。 林凡见此,心中非但未放松,反而升起一阵警惕。 按理说,若此女尚有一丝法力,方才那不屑的眼神之后,恐怕早已出手。 但她没有。 这说明她果然如自己所料,失了法力,且此状态无法通过打坐恢复。 可问题是,在双方皆沦为“凡人”的情形下。 她不过一普通女子,在面对自己这个“壮年男子”时,竟如此平静,甚至还显得有恃无恐...... “难道她有什么......保命底牌不成?” 林凡盯着魅罗那妖娆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修仙界的手段,无论是法器、符箓、阵法、傀儡,还是驱使灵兽,无一不需法力或神识催动。 即便是法宝,在这法力全无之地,也与废铁无异。 丹药或可直接服用,但此刻她双手空空,身上那袭红衣也不似能藏下什么厉害物事的样子。 “莫非......是强作镇定,怕我看穿虚实,暴起发难?” 林凡心中暗自揣测。 ...... “也罢,再观察观察,这老妖婆毕竟活了数百年,心机深沉。若是贸然动手,说不定反中其算计,实为不智......” 片刻后,林凡摇了摇头,压下了心中的念头,将袖中匕首收回怀中贴身处。 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结丹巅峰修士,一切需从长计议。 随即,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大殿中央。 这大殿极为宽阔,目测长宽皆逾百丈,高亦数十丈。 除了林凡进来的这扇正门,在正对面极远处,同样有一扇敞开着的、形制相似的大门。 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门外景象。 “后门?” 林凡心中一动。 方才心慌意乱,并未瞧见大殿后方还有出口。 他沉吟少许,决定先去后面探查。 或许那里另有发现,甚至有离开的线索...... 穿过空旷得有些令人心慌的大殿,林凡来到了后门处。 “这是......” 刚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一怔。 只见这大殿后方,竟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地! 绿草如茵,绵延开去,其间点缀着许多半人高的蓝色花丛。 此刻,在穹顶“星光”映照下,散发着微微蓝光。 更令人惊异的是,靠近外围那青色玉璧处,竟生长着十几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 其枝头挂满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红彤彤的苹果,色泽鲜艳欲滴,相隔一段距离也能闻到隐隐甜香。 “这......此地深埋地下,不见天日,亦无水源,这些花草树木如何能生长结果?” 林凡大感诧异,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常理。 就在他满心疑惑,站于门口小心张望时,靠近殿外右侧的一处茂密蓝色花丛忽然“哗啦”一动。 林凡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戒备起来,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也摸向了怀中。 只见花丛被大力分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壮汉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壮汉身高近九尺,肩宽背厚,上身只穿了件兽皮粗缝的无袖短褂,露出一身虬结肌肉。 他脑袋光溜溜的,在星光下泛着油亮,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怀里抱着七八个大红苹果。 壮汉似乎也未料到门口有人,抱着果子抬起头,正好与林凡警惕的目光撞个正着。 两人同时愣住,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343章 鲁魁 对于这突然冒出的光头大汉,林凡心中一惊。 他本以为此地除自己与那老妖婆外,应无他人,不料竟还有第三者在场。 而看对方这怀抱鲜果的样子,定是在自己到来之前,便已在此处。 只是不知,他是原本生活于此的“土着”,还是如自己一般,被意外卷入此间的“外来者”。 就这样,双方静默片刻后,光头大汉迈步踏上白玉阶梯。 他脸上露出好奇神色,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直接开口问道: “修士?也是从那潭水下来的?”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顿时了然,看来此人多半也是被那潭水吸入,并非原住民。 于是,林凡脸上连忙堆起和善笑意,拱手道: “在下谷千扬,一介散修,见过这位道友。方才谷某确是被那潭水下的莫名吸力摄入此地,至今仍感恍惚。敢问道友,此为何地?此地......可还有其他人?” 他之所以未直接询问脱身之法,是因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人若真有办法离开,断不会还在此处采摘苹果。 光头大汉闻言,咧了咧嘴,也微微拱手,粗声道: “在下鲁魁,也是个散修,前些日子,我在那寒潭底下发现了几株罕见的‘冰线草’,本想采摘了拿到附近坊市换些灵石,没成想刚靠近潭心,就被那劳什子禁制,吸到了这个鬼地方。此地具体是何处,鲁某也是一头雾水。至于人嘛,在你来之前,只我一人。” 得知这些信息后,林凡心中略感失望,脸上却不显露,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拱手: “原来是鲁道友,幸会。不知道友在此地盘桓数日,可曾发现什么异常?为何此地竟无一丝灵气存在?” 鲁魁听了,大手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然后朝着大殿方向努了努嘴,摇头道: “除了大殿中央那个悬着的黑球,还有前殿门外祭台上那个瘆人的骷髅头,其他屁都没发现。至于灵气?这鬼地方,像个密不透风的棺材,半点灵气都渗不进来,我刚掉下来时也慌得很。” 林凡见他言语直率,不似作伪,心中失望更甚,脸色不由黯淡了几分。 鲁魁见此,便用身上那件兽皮短褂的下摆卷起怀中的苹果,然后从中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递给林凡,爽快道: “给,刚摘的,这地方的苹果邪门,长得忒快,又脆又甜。谷兄初来乍到,想必也饿了?不嫌弃的话,就先垫垫肚子吧。” 林凡略一犹豫,便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果香扑鼻。 “那就多谢鲁道友了。” 他真诚的道了声谢,心中对此人的戒备稍减,觉得这大汉看似粗豪,倒不像奸恶之徒。 况且,此刻自己法力尽失,食物确实是紧要之物...... ......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只见魅罗那袭醒目的红衣,已从大殿前门右侧的玉台方向,缓缓绕行至后殿这边。 她步履从容,仿若闲庭信步。 当她看到鲁魁时,绝美的容颜上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一脸冷色。 她似乎无视了这两人一般,目光径直投向草地上那些闪烁蓝光的花丛,莲步轻移,走了过去,似乎想去采摘。 然而,当鲁魁看到这个突然出现、容貌身段都堪称绝色、气质却冷艳逼人的大美人后,整个人瞬间呆住,嘴巴张得老大,怀里的苹果差点掉落。 随后,他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妖娆的红影,从发梢到足尖,来回扫视,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谷......谷兄!这位......这位姑娘是?也是跟你一同被吸进来的?” 这时,鲁魁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林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 林凡闻言,沉默片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 “不瞒鲁兄,在下与这位......前辈,其实也并不相熟。只是在外面时,与这位前辈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这位前辈前来寻在下问个清楚。谁知阴差阳错,我们二人不慎触动了那潭底禁制,便一同来到了此处。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表情自然,仿佛先前那亡命奔逃真只是一场“小误会”。 “误会?” 听了这话,鲁魁不由一愣,然后狐疑地看了看林凡,又远远瞥了一眼魅罗,似乎对林凡这番说辞有些不信。 毕竟,哪有人解释误会,会解释到潭水底部,还双双被吸进这种绝地来的? 但见林凡不愿多言,他也未再追问。 随后,他目光又不自主地飘向草地上的魅罗,看着她俯身轻嗅蓝花时的绝美侧颜,眼中渐渐浮现痴迷之色...... 林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摇头,有些无奈。 这老妖婆心狠手辣,也就是在此地失了法力。 若是在外面,鲁魁敢这般直勾勾地盯着看,恐怕下一刻便要身首异处了。 “谷兄,你方才说......这位姑娘,是前辈?她......她是什么修为?” 鲁魁看了许久,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向林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开口问道。 见此情景,林凡苦笑一下,低声道: “谷某也不知这位前辈具体是何修为,但据我观察,至少也是结丹巅峰。” “结......结丹巅峰?!” 听了这话,鲁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苹果全扔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花丛边的红色倩影,眼中的痴迷迅速褪去,换上了浓浓的畏惧。 毕竟,他在外面不过是个挣扎求存的炼气期散修。 而结丹巅峰这等境界的修士,哪怕在青罗洲五大派里,也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绝非他们这种底层修士可以随意窥视甚至妄议的。 但随后,他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凑近林凡,压低声音道: “那......那这位前辈,是不是也如你我这般,在这里失去了法力?” 听了这话,林凡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吧......” 听了这个回答,鲁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光,但那光芒一闪即逝,迅速被他掩饰下去。 随即,他脸上的畏惧神色忽然淡了许多,转而露出一种异常热情的笑容,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洪亮: “原来如此!哈哈,看来咱们三个现在算是同病相怜了!来!谷兄,别在门口站着了,咱们进殿里去,好好说道说道!”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似乎是为掩饰刚才的失态,又像是故意说给远处的魅罗听。 林凡将他眼中那迅速转变的光芒看得真切,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此人前一刻还畏之如虎,下一刻便热情邀约,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未免有些蹊跷。 但他面上不显,如今局面未明,多个这样的强力帮手,总比独自面对那个老妖婆好些。 于是,他便也点了点头,应道: “也好,那就叨扰鲁兄了。” 第344章 荒谬之请 步入殿内,鲁魁熟练地将林凡引到一处靠墙的角落。 此处似乎是他先前盘踞之地,地面上还铺着些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干燥草叶。 鲁魁将怀中剩余的苹果小心搁在一旁,随即从腰间解下一只皮质水囊,递给林凡,热情道: “来,谷兄!这是我平日从殿后那些蓝花叶子上收集的露水,清凉甘甜,最解渴。这鬼地方没吃没喝,全仰仗这些果子露水过日子。谷兄别嫌弃,润润喉。” 林凡闻言,又是一愣。 此地不见天日,竟能有露水凝结? 不过,在丧失法力后,他的确开始感到明显的口渴,若是这样下去,确实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他接过水囊,真诚地抱拳道: “多谢鲁兄!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拔开塞子,小心地饮了一口。 水质清凉,入口果然带着一股天然的甘甜。 更奇异的是,一口水下肚,他竟觉得精神微微一振,连身体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些许。 “好水!” 林凡不由赞道。 鲁魁见状,哈哈一笑,显得颇为得意。 随后,他盘腿坐下,抓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道: “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咱们都陷在这鬼地方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能遇上也是缘分。这些日子可把我憋坏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天对着那黑球和骷髅头发呆。现在好了,有谷兄你来作伴,往后总算能有人说说话了!”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略感异样。 他觉得此人倒也古怪,身处这等绝境,竟还能如此看得开,甚至一副打算在此长居的架势...... “鲁兄豁达,日后,便要多仰仗鲁兄照应了。” 林凡略微思索,便顺着他的话说道。 “好说好说!” 鲁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啃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 林凡见此,也顺势坐下,拿起方才那个苹果咬了一口。 这时,鲁魁又偷偷瞥了一眼后殿方向,似在寻觅草地上那道身影。 当远远瞧见站于蓝色花丛旁的魅罗时,他脸上瞬间又泛起一阵痴迷...... 片刻后,他才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便蹭到林凡身边,压低声音开口道: “那个......谷兄啊......如今咱们三人困在此地,前路茫茫,不过能结识谷兄,也算是我的造化,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不知谷兄能否帮个小忙?” 林凡闻言,心中疑惑再生,但脸上仍挂着温和笑意: “鲁兄但说无妨,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听了这话,鲁魁心中一喜,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个......说出来不怕谷兄笑话,我鲁魁自打踏入修仙之路,一直埋头苦修,东奔西跑挣点资源,也没个正经洞府,更没个......道侣相伴,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清苦寂寞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后殿方向,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继续道: “方才......方才见到那位仙子,真是......真是生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也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最好看的人!我一见到她,这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怎么也挪不开眼。既然谷兄你与这位仙子相识,虽有些误会,但总归是旧识......不知......不知能否帮鲁某引荐引荐......最好......最好能帮忙撮合撮合......” 说到这里,他像是鼓足了勇气,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压低嗓子,说出一句让林凡几乎以为听错了的话: “你看啊谷兄,咱们困在这里,也不知要困多久,说不定......一辈子都出不去了。若是......若是我能与那位仙子结为道侣,咱们三人在这地方,也算有个照应。说不定将来......还能生几个大胖小子,给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添些热闹,你说......对吧?” 说罢,他满是期待的看着林凡,仿佛已在畅想一幅未来美好蓝图。 “......” 林凡闻言,拿着苹果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当场愣住。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实在未料,这莽汉竟在打此女的主意,还想着与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生儿育女、热热闹闹过日子?! 他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只觉此人......怕不是在这里待久了,脑子......出问题了...... 毕竟,且不说这老妖婆会不会应允此事,就算真应允了,光靠吃这些苹果,又能坚持多久? 而林凡身为大夫,自然知晓,若长期只食苹果,不止会全身浮肿,五脏受损,最终很可能心脏枯竭而亡...... 就在林凡暗自无语之际,鲁魁见他沉默,便又凑近些,低声问道: “谷兄,你看这事......如何?” 闻听此言,林凡心中暗叹,面上却迅速挤出一丝歉然笑容,拱手道: “鲁兄,实在抱歉,谷某与这位前辈不过是萍水相逢,此前那点误会尚未解开。在下甚至连前辈的名讳都不知晓。贸然上前,只怕适得其反,平白惹恼前辈。此事......在下实在爱莫能助,还望鲁兄见谅。” 他语气诚恳,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顺便点明了‘可能触怒前辈’的风险。 此话一出,鲁魁脸上神情瞬间僵住,眼中满是失落,连肩膀都耷拉下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林凡见此,便瞥了一眼殿外,沉吟片刻,随即站起身,带着几分鼓励的口吻笑道: “不过,鲁兄,在下觉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位前辈虽修为高深,但如今境遇与我等相同,或许......心境也有所不同?” 他顿了顿,观察鲁魁的反应,继续道: “依在下之见,以鲁兄这般英伟的身姿,以及方才那份率真热忱,何不亲自上前,坦诚结交?修行之人,也未必全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说不定前辈见鲁兄一片赤诚,性情爽利,反而会放下身段,愿与鲁兄交谈一二。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能因此而得佳人倾心,岂不是一桩美事?鲁兄以为如何?” 林凡这番话,半是鼓励半是怂恿。 他巧妙地避开了‘结丹巅峰’的事情,转而强调‘相同境遇’与‘真诚打动’,正好搔到鲁魁痒处。 果然,鲁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如醍醐灌顶,猛地也站了起来,激动地一拍大腿: “有道理!谷兄此言大有道理!是了是了,前辈也是人,如今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正该同舟共济!是我着相了!” 他激动之下,竟用力抱了抱林凡肩膀,摇晃着说道: “多谢谷兄提点!我这就去!这就去跟前辈打个招呼,请教请教!” 说完,他也不再管林凡,迅速将角落的苹果全用兽皮褂子兜好,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迈开大步,雄赳赳地朝殿外走去,那架势不像去搭讪,倒像赴一场生死决战。 林凡站在原地,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恢复平静之色。 他之所以说这番话,自然不是真想当什么媒人。 主要目的,便是借他去探探此女的虚实。 毕竟,这老妖婆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太过镇定。 若她真有什么后手,鲁魁此去必定碰壁,那自己先前未贸然行动便是对的。 反之,若她只是虚张声势,被鲁魁缠上,自己也能看清她的底细。 虽此举有些利用鲁魁之嫌,但身处这等绝地,自身难保,林凡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只是,这同样是一步险棋。 万一那老妖婆是外强中干,反借机笼络鲁魁,转头来对付自己,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想到此处,林凡不再迟疑,也迈开脚步,悄然跟了上去,准备观察事态发展。 “啊——!!!”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痛苦惨叫! 第345章 欢喜老鬼 “不好!” 林凡心中一惊,因为这分明是鲁魁发出的声音。 于是,他瞬间加快脚步,朝着后殿门口跑去。 ...... 当他赶到门口时,只见右侧一处蓝色花丛旁,鲁魁正蜷缩着身躯倒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因剧痛而不停颤抖。 而先前那些鲜红的苹果,早已滚落一地。 在他的身旁,魅罗亭亭玉立,纤纤玉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片新摘的蓝色花瓣。 她甚至连瞥都未瞥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鲁魁,似乎脚下只是只聒噪的臭虫。 见此情景,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这老妖婆先前那般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留了后手...... 这时,魅罗似乎也有所察觉,便将手中那片蓝色花瓣轻轻一吹,花瓣飘然落下。 她缓缓转过头,先扫了一眼台阶上的林凡,随即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鲁魁身上。 只见她用玉指卷起自己一缕垂落的粉色发尾,望着脚下痛苦的大汉,语气慵懒道: “你这小虫子,是谁给你的错觉,以为褪去了法力,本座......便是你能随意接近,甚至妄动心思的?” 说话间,她那妖异的美眸,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林凡。 这话,看似在说鲁魁,但这意思,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林凡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知道,自己先前那点小心思,早被她看穿了。 至于为何没对自己出手,恐怕是在故意戏弄自己...... 想到这里,林凡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想要逃离此地。 在他看来,此女若有法力在身,哪怕只是随手一击,鲁魁都绝无可能存活。 所以,他判断,这老妖婆定是用了某种诡计,才制服了这光头巨汉。 而自己若要与之周旋,未必没有机会..... “呵呵呵......”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戏谑的笑声,忽然从大殿上方响起,在空旷处回荡开来! 随后,就见一团不断翻涌滚动的黑气,自穹顶某处飘然而下,悬浮于魅罗和鲁魁上方数尺之地。 此刻,那团黑气不断扭曲变形,其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极为诡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林凡后退的脚步也不禁猛地一顿,眼中充满惊疑,死死盯住那团黑气。 他实在未料,这宫殿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个东西! 而花丛旁的魅罗,对此却似毫不意外,脸上仍是那副淡漠神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时,那黑气中模糊的人影“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鲁魁,发出一阵浓浓的嘲讽大笑: “哈哈哈哈哈!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打合欢宗魅心殿殿主的主意?你可知晓,你眼前这位魅罗道友,当年与云水洲公认的第一美人‘离樱仙子’并称‘合欢双绝,艳冠云水’!咱们魔道宗门里头,不知有多少主、老怪,都对她魂牵梦萦,求之不得!你觉得......这等泼天‘艳福’,能轮得到你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子来捡便宜吗?哈哈,真是笑煞老夫!” 他这话说得肆无忌惮,似乎很享受这种揭人老底、煽风点火的感觉。 一旁的魅罗闻言,秀眉微蹙,冰冷的眸子扫向黑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闭嘴,老鬼。方才在前殿时,你为何不告诉本座,这里还藏着这么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那团黑气闻言,便悠悠降下,悬浮于魅罗面前,语气立刻变得油滑而讨好: “哎哟哟,仙子息怒,仙子息怒!老夫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实在太久了,有些糊涂了!今日难得见到故人,一时太过欣喜,就把这只小光头给忘了!实在是老夫的疏忽,还望仙子海涵,海涵啊!” 闻听此言,魅罗脸色更显不悦,但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随后,她放下指尖缠绕的粉色发梢,赤足轻点地面,踏上了白玉阶梯,径直朝着台阶上的林凡走去。 本来见这老妖婆制服了鲁魁,林凡心中已觉极为不妙。 但此刻见此女与这黑气竟是旧识,更让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这时,魅罗已袅袅婷婷地走上台阶,来到林凡身侧。 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未对林凡出手,甚至看也未看他,便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带起一阵甜腻香风。 只是在两人身影交错的刹那,她冰冷地吐出一句话: “别再动任何歪心思,本座虽暂失法力,但碾死一只不知所谓的虫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办法,多的是。” 说完,她未有丝毫停留,赤足无声,朝着大殿中央的黑色球体走去,将神情紧绷的林凡留在了原地。 那花丛旁漂浮的黑气见状,不由发出一声叹息,飘忽道: “哎,怎么这就生气了?你们合欢宗的人,怎么个个脾气都这么大,真是无趣......” 而林凡在听了魅罗方才那句冰冷的警告,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他原以为这老妖婆走过来是要顺手解决自己,未料只是说了这一句。 他虽不解此女为何要放过自己,但至少眼下看来,自己还是安全的...... “俊俏小子。” 就在林凡思索之际,面前忽地冷不丁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林凡悚然一惊,立即抬眼,就见那团翻涌的黑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飘到他面前,距他的脸不足一尺! 此刻,只见那黑气,已凝聚成一张獠牙外露的鬼怪面孔,近在咫尺地‘盯’着他。 见此情景,林凡脊背发凉,心脏狂跳不止,但还是强压住立刻逃跑的冲动。 随后,他定了定神,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对着黑气拱手道: “晚辈谷千扬,见过前辈。” 黑气见林凡未被自己吓到,顿时感到一阵失望。 “臭小子!难道你就不怕老夫现在就把你扒皮抽筋,做成肉球,给老夫踢着玩吗!” 他语气一变,口中威慑道。 林凡闻言,脸上则挤出一丝苦笑,低声道: “前辈说笑了,若前辈真想对晚辈做什么,晚辈纵然惊恐万分,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坦然一些,或许......还能聆听前辈几句教诲。” 黑气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立刻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 “哈哈哈!不错,不错!这般明白事理,是个聪明人。” 林凡见此,则是再次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多谢前辈谬赞,敢问前辈......尊号是?晚辈惶恐,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 “尊号?” 听了这话,黑气顿了一下,随即那鬼脸做出一个龇牙咧嘴的怪笑: “嘿嘿,老夫乃罗刹宫的哭笑尊者,老夫是其中的笑尊者,那哭尊者便是老夫的婆娘,名号的话,他们都叫我欢喜老鬼,你小子嘛,随便称呼,叫老鬼也行,叫前辈也可以。若是觉得老夫顺眼,要不你叫我一声师父如何?老夫说不定一个高兴,还能偷偷传你两手罗刹宫绝学,哈哈哈!” 第346章 采摘蓝花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林凡与欢喜老鬼所化的黑气,来到了鲁魁所在的花丛旁。 此刻,就见这光头巨汉仍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抽气声,显得极为痛苦。 欢喜老鬼见此,黑气翻涌,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笑骂: “哈哈哈!别装死了,小光头!看你腰圆膀粗,一身腱子肉,怎吃了区区一记石子,就变得这般熊样?若再不起来,老夫说不得真把你神魂拽出来转几圈,叫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神魂颠倒’!” 听了这话,原本还“奄奄一息”的鲁魁猛地一抖,竟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哪还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团黑气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打那位仙子姐姐的主意了!是小子有眼无珠,色迷心窍,不知天高地厚!求前辈高抬贵手,饶小子一命吧!” 他这副模样,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动作有些僵硬外,确如欢喜老鬼所言,并非真的受了多重的伤。 见此情景,一旁的林凡倒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魅罗制服这光头巨汉,用的竟是一颗小石块...... 而看鲁魁的反应,那一下攻击,恐怕极其刁钻狠辣,绝非寻常投掷。 “难不成......她还会凡人武学?” 林凡心中暗忖道。 “行了,少啰嗦,乖乖听话,小命自然保住。” 欢喜老鬼所化的黑气打断了鲁魁的求饶,声音沙哑。 随后,他望向草地上的那些蓝色花丛,对着两人直接吩咐道: “谷小子,还有你这小光头,听好了,你们现在去将此处一半的蓝色花瓣,采下来,收集到一处,记住,要小心些,若让老夫发现谁毛手毛脚,弄坏太多,老夫即刻便扒了他的皮,可明白?” “是,前辈。” 林凡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拱手应下。 一旁的鲁魁虽然对这突然出现的诡异黑气,以及这莫名其妙的采花任务感到一头雾水。 但见林凡都应了,哪敢有异议,连忙也学着他的样子,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是是是!前辈放心,小子一定小心,一定小心!” “嗯。” 黑气中传来满意的一声。 “之后老夫自会吩咐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快开始吧,嘿嘿,莫要偷懒,老夫可是会在上方盯着你们的。” 说罢,那团黑气便悠悠然向上升起数尺,做出监视之态。 林凡与鲁魁见此,自不敢怠慢,连忙各自走向一丛蓝色花丛,开始小心地采摘起来。 只不过,林凡心中则在思忖方才与这欢喜老鬼在台阶上的交谈。 林凡从他口中得知。 那老妖婆名为魅罗,乃是合欢宗九殿之中“魅心殿”的殿主,其修为与自己先前猜测一般,确为结丹巅峰。 在合欢宗内,除了那些不出世的元婴老怪外,此女便是门中的高层人物,地位与玄云山七位峰主相仿。 而这欢喜老鬼自己,也同样是结丹巅峰修士,罗刹宫十位尊者之一,地位同样不俗。 林凡当时得知这老鬼的来历时,心中也不免一惊。 不过这也解释了,那老妖婆与这老鬼为何会这般熟悉。 毕竟,这罗刹宫与合欢宗同属云水六宗,两人又是同一级别修士,互相认识,实属正常。 只是,林凡十分疑惑,这老鬼为何会在此处,又是何时进来的,还变成这副模样...... 后来,欢喜老鬼似乎看透了他的疑惑,倒也未隐瞒,很大方地说明了缘由。 据他所说,大约五十年前,他和另外十几位结丹巅峰修士,联手探索一处传闻中的上古遗迹,希望寻得进阶元婴的机缘。 然而,那遗迹内危机四伏,禁制重重,他们一行人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在混乱中,这老鬼阴差阳错,触动了某个隐秘的传送阵,被一个与潭底类似的银色圆形图案吸入,醒来时便已身处这座宫殿之中。 与林凡他们一样,这老鬼一入此地便法力尽失。 最初他也尝试寻找出路,但一无所获,只能靠着后殿这些苹果勉强充饥。 然而,长期仅食苹果,导致他身体机能日渐衰败,最终心脏衰竭而亡。 不过幸运的是,在他死前的一刹那,他的神魂似被这些草地上的蓝色花朵吸引,竟自行剥离了肉身飞出。 而修士的神魂离体后,无法动用丝毫法力。 只能消耗自身魂力来施展一些神魂秘术,用于遁逃或攻击,与依靠灵气的法力全然不同。 不过,这修仙者的神魂,虽可离体存续,但若未能及时寻得合适肉身夺舍,最终仍会自行溃散。 当这欢喜老鬼悲叹自己将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时,他却发现,过了好些时日,自己的神魂竟无半分崩溃迹象。 经他后来的仔细观察研究方知,原来是后殿这些生长的蓝色花朵,竟有滋养神魂的奇效! 正是这些花朵的存在,让他的神魂得以留存,未曾消散。 于是,这五十年来,他便一直以神魂之态,“活”在这座宫殿之中。 若是常人,被困在这暗无天日、毫无希望之地五十年,恐怕早已疯狂或自我了断。 但对于结丹巅峰修士而言,这种孤独虽难熬,却也不足以摧垮其心神。 期间,他靠着观察穹顶星辉宝石的明暗变化来判断“昼夜”,以此计量时间,并默默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变数。 就这样,一晃五十年过去。 就在这老鬼作为结丹巅峰修士都几乎忍耐不住时。 直到前些日子鲁魁意外到来,和今日林凡两人出现,让这老鬼瞬间狂喜,看到了脱困的曙光! 而当时在大殿前,林凡心中盘算是否要趁机出手时。 飘浮于大殿上方的欢喜老鬼,便已通过某种神魂传音秘术,暗中联系了魅罗,将林凡的举动与意图告知。 因此,他那点小心思,从一开始便暴露在这老鬼的“眼”中。 林凡在得知这些后,则更加庆幸自己先前未曾出手是对的。 否则,即便魅罗当时真的毫无防备或后手。 这隐匿暗处的欢喜老鬼,也绝不会坐视他对魅罗不利,必会出手将他拿下。 但令林凡不解的是。 自己这三人是从寒潭底部的银色图案掉入宫殿,而这欢喜老鬼,却是从那上古遗迹被传送而来。 两地相隔如此遥远,为何会通过不同的“入口”,抵达这同一座宫殿? 对此,欢喜老鬼未明确回答。 只是直言告诉林凡,他若想活命,就乖乖听话,保证无事。 这老鬼甚至还许诺,只要林凡配合,几人不仅能够出去,他还可以设法说服魅罗,不再追究先前之事。 此言一出,林凡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且不说在这法力尽失、如同凡人的困境下,能否找到出路尚是未知之数。 这老鬼竟还能说服那老妖婆,放弃她对自己的赶尽杀绝,实在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毕竟,林凡虽与此女相识不过一日。 但他怎么看,此女都不像那种仅凭动动嘴皮便能改变主意的“良善”之辈。 不过,眼下也无更好选择,林凡当即便应承下来。 并且,这老妖婆至今未对自己下杀手,依他的推测,多半也与这老鬼有关。 ..... 想到此处,林凡伸出右手,十分小心地摘下一朵蓝色花瓣,将其置于一旁。 不远处,鲁魁也在笨手笨脚地采花。 他体型魁梧,手掌粗糙,面对这些娇嫩花朵显得格外局促,生怕一个用力便将花瓣捏碎,那副小心翼翼、抓耳挠腮的模样,颇有些滑稽。 漂浮在半空的欢喜老鬼,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确认两人都在老老实实干活,便不再停留,朝着大殿中央飘去。 第347章 太乙神果 欢喜老鬼所化的黑气飘入大殿中央,悄无声息地落在魅罗身后不远处。 此刻,魅罗正静静观察着那颗悬浮的黑色球体,若有所思,并未留意身后的黑气。 “嘿嘿......殿主莫非也看出此球的怪异之处了?” 黑气中传来嘶哑的笑声,打破了安静。 魅罗并未回应,一双美眸依旧凝视着黑球,仿佛要将其洞穿。 半晌,她才背对黑气,冷冷开口: “本座已应允你,暂且留他们二人性命,你若真知离开之法,便快说。本座可答应你,出去后,自会将你这缕残魂带回罗刹宫,想来贵宫自有手段为你重塑肉身或另作安排。” 听了这话,欢喜老鬼所化的黑气一阵翻涌,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那老夫可要先谢过仙子的‘大恩’了!不过,此事若要成,需仙子帮一点小忙。” “什么忙?不必故弄玄虚,只要本座力所能及,你直言便是。” 魅罗语气不变,直言道。 “嘿嘿,不愧是以智计闻名的魅心殿主,真是爽快。” 闻听此言,欢喜老鬼怪笑两声,随即正色道: “此事倒也不难,老夫经这些年对殿内壁画及各处的研究,大抵知晓,此地并非我等所在的青罗及云水两州,而是一处神秘的未知空间,我想道友也应有所猜测吧?” “不过,虽说此地看似绝境,但老夫先前在最上方的壁画了解到,若欲离开此处,这大殿内尚留有一扇传送之门,可将我等传送出去。但若要开启此门,则需一把‘法力钥匙’方可。” 说到这里,黑气故意停顿,似在观察魅罗的反应,见其面色不变,才继续道: “但麻烦之处在于,此地绝灵,任何依赖灵气的恢复手段皆无效,老夫当年进来时,手中的灵晶当场化为顽石,就连怀中那几枚回元丹,也尽皆失了药性,与泥丸无异。” “那你的意思是?” 魅罗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 黑气见此,便缓缓向前飘近少许,低声道: “因此,老夫觉得,既然寻常手段无法恢复法力,那仙子的‘天罗玄阴体’,乃是世间罕有的顶级双修之体,其元阴之中蕴含的至纯阴力,几乎等同天地间最精纯的先天灵力,且不受后天任何绝灵、禁灵类阵法限制。所以老夫之意,是想借仙子元阴一用,再以神魂之法,将其渡予外面两个小子中的一人。借此缕不受限制的本源之力,便可令其完全恢复法力,从而打开此地出口之门。如此......” “荒谬!” 然而,未等他说完,魅罗便猛地转身,一双美眸死死盯住黑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老鬼!你莫不是在此困了太久,失心疯了不成?你可知这元阴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黑气见她反应激烈,连忙收缩了几分,语气转为劝解,但依旧坚持: “道友,请勿动怒!老夫绝无亵渎之意,这纯粹是权宜之计,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求生之法!唯有此法,我等方有一线脱困之机!否则长困于此,时日一久,道友肉身也会渐次衰败,最终落得与老夫一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届时,数百年苦修,皆将化为泡影!仙子难道甘心在此默默化作一抔黄土,永世不见天日?!” “绝不可能!” 魅罗再次厉声打断。 此刻,只见她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极了: “若要我与......那种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东西......行那等苟且之事......本座宁愿在此枯坐至死,神魂俱灭,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黑气见此,并未继续言语,只是静静悬浮。 魅罗见此,便径直转过头去,一言不发,以此表达内心的决绝。 许久之后,或许是意识到单纯的愤怒无济于事,她的情绪渐趋平复,恢复了先前的冷漠。 这时,她将目光移向大殿门口,轻声道: “老鬼,你是知道的。我能走到今日,当上这魅心殿主,并且......还能将这元阴保留至今,全因我这‘天罗玄阴体’。以我的资质,能于短短三百年便进阶结丹巅峰,完全是宗内花费大量资源,将我如同培育一株珍稀药草般‘催熟’的结果。所为的,便是将来将我作为联姻的顶级筹码,或者......直接送予门中那些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作为最佳炉鼎,为门中换取最大利益。”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如今,宗内已给我最后期限,若我百年之内无法自行进阶元婴......便要‘物尽其用’,从此成为某个老怪物的专属之物,再无自由可言。这几百年,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何曾有过半分真正的自主?此次若非去玄云山看望雪儿,我根本寻不到机会单独行动。所以,老鬼,你觉得......我若在此地,失了这唯一的凭依,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下场?” 说罢,魅罗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站立,背影透着一股无奈。 黑气见此,微微波动,随后发出几声理解的叹息,说道: “仙子所虑,老夫自然知晓,宗门倾轧,身不由己,你我这般地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其中难处,老夫感同身受。常言道,元婴以下皆蝼蚁,像我等这般,在那些真正的老怪物眼中,与那些炼气、筑基修士,本质上又有多少区别?不过是用处大小不同罢了。” 欢喜老鬼这话,看似在说魅罗,但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继续道: “不过,仙子,若是......老夫能让仙子安然进阶元婴,那又当如何?” 听了这话,魅罗美目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微微摇头,自嘲道: “老鬼,我看你真是疯了,元婴之境,岂是你说能成便能成的?你我都清楚,结丹巅峰与元婴虽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是天堑鸿沟,除却那天灵根,及一些顶级修炼体质,可凭借自身安然进阶外,就连那地灵根,都需借种种外力机缘方有可能。若非我这体质需至结丹巅峰才能‘药性’圆满,你以为宗门会舍得用资源将我这般伪灵根硬堆到此境?!” “哈哈哈!” 听了这话,欢喜老鬼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大殿中隆隆回荡,充满自信。 随即,他收住笑声,黑气剧烈翻涌,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 “不错!伪灵根结婴,确如镜花水月,缥缈虚无!但道友,若是老夫说......我手中有那‘太乙神果’,仙子以为......如何?” “什么?!” 此话一出,魅罗娇躯猛然一震,方才自嘲的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她立刻转过身来,再次死死盯住那团黑气,语气带着一丝颤抖: “你说......那个传说中能生生提升灵根品质,并且......能凭空增加至少八成结婴几率的‘太乙神果’?” 未等黑气回答,她急促地喘了口气,似要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带着强烈地质疑道: “此物据传乃春台仙藤所结,一颗果实凝结需整整三万年!上古末期便已绝迹,我只在门中最古老的玉简记载中见过描述,向来是传说之物,根本无人见过实物!你......你从何处得来?又怎会知晓它的存在?!” 面对魅罗这般急切的追问,黑气不慌不忙,反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呵呵,仙子莫急,且听老夫细细道来。” “当年,老夫与另外十九位同阶道友,联手深入那云水边境的冰原之上,寻到一处名为‘葬星渊’的上古秘境,妄图寻找进阶机缘。进入前,我等立下协议,无论寻得何物,皆按约定平分,不得私斗。” “那秘境禁制重重,凶险万分,折损数人后,我等终于抵达核心之地。虽未寻到进阶元婴之物,却也收获了数件威能不俗的法宝、一些失传的功法玉简,甚至还有能延寿的灵植,数量颇丰,足够我等每人分润不少,当时可谓皆大欢喜。” 说到这里,黑气微微收缩,似乎在模拟当年的屏息凝神: “然而,就在我等心满意足,准备按原路撤离之际,一位道友无意间触动了核心区域一处隐匿至极的空间节点!刹那间,天旋地转,我等所有人毫无反抗之力,被强行抛入了一片完全独立、与世隔绝的空间!”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迷醉: “那空间不大,空空荡荡,唯有中央一座残破的玉石祭坛。祭坛之上,并无他物,只缠绕着三株沐浴在虚幻日月星辉中的奇异藤蔓,其上赫然结着三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果实!说实话,当时那弥漫开来的奇异香气,便令我等所有人都沉醉不已。” “太乙神果?” 魅罗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美眸中光芒剧烈闪动。 “不错。” 黑气微微膨胀,随后带着一种回味般的兴奋: “嘿嘿,当时我们十几号人,眼睛都看直了!那些老鬼,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此物的传说!此果仅有三颗,根本不够分!所以......也不知是哪个狗娘养的,就忍不住先动手了!就这样,方才还在称兄道弟的老鬼们,立刻开始厮杀起来!混乱之中,幸好老夫凭着宫中秘传的‘替死傀衣’,才躲过最初的混战。之后便隐匿一旁,看着这些老家伙自相残杀,最终同归于尽,或重伤垂死......嘿嘿,就让老夫捡了这天大的便宜。” “因此,老夫不仅得了那三枚‘太乙神果’,还将这些老家伙的储物袋、法宝,尽数收走。可惜那处小空间并无其他出口,只有一个奇怪的银色图案刻在地上。老夫当时好奇之下,又急于离开那是非之地,便踏了上去,谁知就被吸了进去,醒来便来到了这鬼地方。如今,这三枚‘太乙神果’,被老夫放在特制的‘玄玉生机盒’内,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灵力流失或药性折损。” 说罢,黑气转向魅罗,语气充满诱惑道: “只要仙子应允老夫方才所请,行此权宜之计,将那元阴渡予外面两个小子中的一人,作为我等脱困的钥匙。老夫便以一枚保存完好的‘太乙神果’相赠,以作仙子此番牺牲的补偿!” 黑气忽然膨胀,散发出强烈的确信波动: “老夫相信,以此果逆天神效,加上道友这些年的积累,结婴之事,岂非十拿九稳?一旦仙子以这三百岁的年纪进阶元婴,放在云水六宗乃至整个浮澜修仙界,都算顶尖之人!届时,想必贵宗也不会再为难仙子,反会将仙子奉若珍宝。仙子从此便能成为真正的执棋人之一,不再当个任人摆布的货物!” 随后,只见黑气一阵翻涌,从中喷涌出十余个颜色各异、样式古老的储物袋、储物玉镯、戒指等物,悬浮于魅罗眼前。 “这些东西,皆是老夫从当年那些不幸陨落的道友身上所得,得手之后,因身陷此地,一直未曾有时间仔细查看。为表老夫最大诚意,仙子现在便可从中任选三件,无论其中有何等机缘、只要仙子选中,老夫绝不反悔,即刻解除神魂印记,双手奉上!权当是老夫提前恭贺仙子,进阶元婴的一份薄礼!” 看着眼前这些五光十色的储物法宝,魅罗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而那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太乙神果”,更是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 这时,她突然美眸一凝,神色恢复了先前的冷静,带着一丝审视问道: “这些东西暂且不提。那‘太乙神果’足以让许多人杀红眼,老头,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大方’,愿将其分享。莫不是......此果有什么隐忧?” 听了这话,黑气一阵波动,随即发出苦笑般的声音: “哈哈,仙子的谨慎,老夫明白,但这宝物再好,若出不去这绝灵死地,这些东西与路边的破烂有何区别?老夫如今只剩残魂,空守宝山而不得出,又有何用?至于所图......老夫也不瞒你,剩下两枚‘太乙神果’,待出去后,老夫自会让我那婆娘为老夫寻一具上佳肉身夺舍,再与她一起,凭借此果双双冲击元婴!届时,我夫妇二人同登元婴大道,岂不是神仙眷侣,逍遥快活?比起永远困死在此,这交易,对老夫而言,值了!” 听了这番坦诚之言,魅罗沉默片刻,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显然,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她动摇原本坚不可摧的原则。 许久,她才恢复了先前的冷艳,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斩钉截铁,而是带着一丝复杂的犹豫,口中清冷地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非同小可,让我考虑几日,再作答复。” “自然,自然!这等关乎仙子道途与清白的大事,慎重些是应该的,老夫静候佳音便是。” 黑气中传来欢喜老鬼欣喜的声音,显然知晓魅罗心动了。 接着,他微微转向殿后方向,口中状似随意地提点道: “老夫多嘴一句,此前老夫已用神魂秘术暗中探查过,那两个小子中,那谷姓小子,观其骨龄不过三十许,竟已是筑基修士,天资心性想来都不差,比那小光头......强了可不止一筹。并且样貌气质,皆是上乘,无可挑剔。若老夫是仙子,要行此权宜之计......必选此人。至少,不会像那小光头般,令人望之生厌,难以忍受。事成之后,此子是杀是留,是带回宗门处置还是另作安排,都随仙子心意。” 魅罗闻言,方才稍缓的俏脸瞬间又覆上一层寒霜,冷哼一声: “哼!这臭小子......杀了我合欢宗弟子,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黑气见此,则十分不以为然,笑着劝解道: “哎呀,不过是一个区区筑基期弟子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血脉至亲。生生死死,在这修仙界不是十分平常?仙子即将踏足元婴大道,何必为此等微末小事耿耿于怀,徒增心烦?” 他语带调侃,似乎还想再‘开导’几句,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黑气猛地一滞,语气陡然拔高: “等、等等!不对!仙子你如此在意那弟子死活,甚至追来此地......难不成,你与那弟子......?!” “老东西!你胡说什么!” 然而,他没说完,魅罗便脸色骤变,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她盯着黑气,语速略快地解释道: “此子名为燕昭,乃是我师姐殷妙芙的亲传弟子!此次随行出宗,参与与仙道盟的谈判,师姐临行前特意嘱托于我,望我对她这弟子照拂一二。此子确实颇得我师姐欢心。仅此而已!再说了,我这眉心的守宫砂,依然清晰无比,你莫不是眼睛瞎了不成?!” 听闻此言,黑气连忙‘看向’魅罗光洁额间,发现那点菱形朱砂确实鲜艳如血,健在无疑,这才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干笑: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吓死老夫了,老夫还以为仙子一时糊涂,若真个将元阴提前予了旁人,那咱们......咱们可真要永远困死在这鬼地方,再无半点指望了!幸好,幸好!原来是殷仙子的爱徒,殷仙子确有收罗男弟子‘贴身教导’的爱好,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哈哈哈......” 黑气自言自语,似乎想要化解方才的尴尬。 魅罗见他这般反应,美眸中凌厉依旧,脸色十分冰冷。 随后,她微微偏过头,不再看黑气,目光重新投向殿外,陷入一阵沉默。 老鬼笑了几声,见魅罗无意再谈此事,便也识趣地收敛了笑声,语气重新变得正经起来: “既然仙子需要时间考虑,那老夫便不多叨扰了,仙子放心,即便仙子最终应允,此事也非旦夕可成。毕竟,这神魂渡元阴之法,对于结丹以下修士而言,太过霸道猛烈。若无周全准备,强行承受仙子这结丹巅峰的神魂冲击,无异于自杀。因此,在此之前,老夫需设法,先将那选中之人的神魂强化一番,使其至少能够承受住仙子元阴渡入时的最初冲击而不至溃散,方能进行下一步。” 随后,他再次‘望’了一眼后殿方向: “仙子就在此静心权衡吧,老夫先去后殿看看那两个小子采花采得如何了,若是敢偷懒懈怠,耽误了正事,老夫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说完,未等魅罗回应,黑气便悠悠一转,朝着后殿方向飘去。 空旷的大殿中央,再次只剩魅罗一人。 此刻,她望着前方,紫发垂落,眼眸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复杂之色。 (很多道友说我每日更的少,这章快6000字,眼睛都写花掉,好累。) 第348章 神魂 一个时辰后,林凡与鲁魁仍在各自的花丛前忙碌。 他们小心摘下蓝色花瓣,铺在身后宽敞的白玉台上,已形成一个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花瓣方阵。 这时,大殿穹顶那些原本明亮的宝石,光芒开始缓缓黯淡,如同外界日落西山。 随后,整座宫殿的光线迅速消退,陷入一片昏暗。 然而,诡异的是,玉台上堆积的花瓣,以及周围那些未被采摘的蓝色花丛。 此刻竟由内而外地泛起蓝色微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宛如一片蓝色星海。 欢喜老鬼所化的黑气飘浮在花瓣方阵的上方,似乎“看”了一眼上方完全黯淡的宝石,转而对着仍在忙碌的两人开口道: “谷小子,小光头,过来吧,今日就到这儿了。” 闻听此言,林凡与鲁魁连忙放下手中细活,快步走到黑气面前。 两人额间都沁出了汗珠,不约而同地用袖子擦拭。 这活计本身并不耗费太多体力,却需要高度的专注与耐心,精神上的持续紧绷,反而更易让人感到疲惫。 黑气“扫了眼”下方散发微光的花瓣,便对两人说道: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明日天光重亮,你等继续采摘。今夜,你二人就在这花丛旁随便寻个地方躺下歇息,这些时日,大殿便留给仙子清静。” 两人闻言,立刻拱手: “是,欢喜前辈。” 随后,黑气转向鲁魁,吩咐道: “小光头,去前边那些果树上,采摘些新鲜果子,给殿主送去。” 闻听此言,鲁魁脸色一苦,似乎想起了方才被魅罗轻易击倒的经历,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赶忙应道: “是......晚辈这就去,前辈。” 说罢,他便转身,小跑着朝大殿外围那片果林而去。 林凡则沉默立于原地,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 虽说这欢喜老鬼让他们做的事情,让人很是费解。 但为保住性命,寻求那一线脱困之机,他也只能压下所有疑惑,照做不误。 这时,黑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 “嘿嘿,谷小子,莫要多想,老夫让你做的事,看似古怪,实则对你大有好处。你只需听话,耐心等待,自然有一桩天大的机缘在等着你,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林凡闻言,心神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躬身道: “晚辈明白,一切全凭前辈做主。” 黑气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接着用郑重的语气叮嘱道: “嗯,这几日,你好好养精蓄锐,心神安宁,不可胡思乱想,徒耗精神。此事......日后会关乎到你自身性命安危。你是个聪明人,无需老夫多言吧?” 闻听此言,林凡心中十分疑惑。 这“养精蓄锐”、“关乎性命”的说辞,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面上依旧恭敬答道: “是,晚辈谨记。” 随后,他便依照黑气的指示,朝着不远处一片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花丛走去。 他状似无意地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去,发现那团黑气依然悬浮在原处,似乎正“注视”着自己。 林凡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有丝毫多余动作,老老实实在花丛旁寻了一处平坦之地,和衣躺下。 其实,关于修仙者的睡眠问题,林凡此前在玄云山藏书阁时便查阅过相关典籍。 一般而言,炼气期修士的神魂较凡人强韧有限,若不进行大量消耗心神的活动,可以支撑三四日不眠。 但超过这个限度,便会感到异常疲惫,必须通过睡眠来恢复。 筑基修士的神魂强度有了质的飞跃,即便一月不睡,通常也不会感到明显倦怠。 不过,若继续强撑,神魂也会逐渐损耗,产生难以消除的疲乏感,同样需要通过一次深沉的睡眠来弥补。 究其原因,皆与神魂强度相关。 筑基修士能较长时间不眠,全赖神魂远比炼气修士和凡人强韧。 但神魂如同灯油,终有耗竭之时,睡眠便是最好的“添油”方式。 因此,除非闭关突破等特殊情况,炼气修士每日仍需睡眠两三个时辰以养魂。 而筑基修士在条件允许下,通常也会每月选择一次睡眠,调养神魂。 当然,若遇闭关冲击瓶颈等需长期保持高度专注的情况。 修士则会服用一些专门养护神魂、抵御疲倦的丹药,以维持精神清明。 但此种方式犹如透支,长期依赖会对神魂造成细微损伤。 故而,每当修仙者在突破大境界后,往往会感到十分疲惫,需要数日安眠方可恢复精神。 而后续只要按自身境界规律保持最低限度的睡眠,这点损伤便可慢慢弥补。 正因神魂如此重要, 对于有志于大道的修士而言,尤其在结丹期后,神识的强弱便与神魂息息相关。 所以,最理想的养魂方式,便是每日修炼境界功法、神通法术各四个时辰,剩下四个时辰用于睡觉。 但这等“奢侈”的作息,往往只有资源充裕、无需为生计奔波的宗门弟子才能做到。 而大多数低阶散修挣扎求存,很难维持这等标准。 因此,若想在结丹后拥有更强神识与神魂,除修炼特殊秘术外,往往只能借助特定的天材地宝来强化。 所以,林凡在听了欢喜老鬼让他“养好精神”的话语后,也不免往此处去想。 想到这里,林凡微微侧身,眯着眼望向远处。 只见鲁魁给魅罗送完果子后,也照着老鬼的指示,在附近另一处花丛旁躺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而那团黑气,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玉台上方,偶尔微微波动,似乎仍在“注视”着他们。 林凡见此,心中更加警惕,连忙闭上眼,不敢再“东张西望”,强迫自己放松心神。 其实,从先前欢喜老鬼提及此地“昼夜”由上方宝石发光来判定时,林凡便感到十分奇怪。 他们进入这宫殿前,外界大约是寅时,属后半夜。 但进入这个宫殿后感觉过了最多两个时辰,这些宝石便黯淡下来,进入“夜晚”。 而按常理推算,此时外界应该已是清晨天亮时分。 “莫非此地......与外界的昼夜是颠倒的?” 林凡心中猜测道。 “罢了,眼下自身难保,想这些也无用。”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压下,让自己逐渐放松下来,尝试进入睡眠状态。 远处,悬浮的黑气“见”两人都已躺下,似乎陷入休息,便不再“盯”着他们。 只见黑气微微波动,朝着下方那片散发着淡蓝微光的花瓣“地毯”,缓缓吐出一口近乎无形的灰气。 紧接着,他对着花瓣猛地一吸! 只见那些花瓣上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似乎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脱离花瓣,化作无数细微的蓝色光粒,朝着黑气汇聚而去,被他悉数吸纳。 而失去了微光的花瓣,颜色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呈现出一种枯萎的灰黑色。 吸收了这些蓝色光点的黑气,则明显凝实了几分,隐隐透出一股满足的意味。 随后,他不再停留,缓缓升空,朝着前殿那些青石壁画飘去,很快融入昏暗之中,不见踪影。 ...... 一夜无话。 当大殿穹顶的宝石再次亮起,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明时,林凡与鲁魁在欢喜老鬼的呼唤中迅速起身。 在两人见到昨夜那些蓝色花瓣全部变得枯萎时,都是一阵惊讶,面面相觑。 但两人谁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收拾心情,在欢喜老鬼的指示下,重新开始新一日的采摘劳作。 这里的蓝色花丛数量惊人,足有数百簇之多。 按照两人这般小心翼翼、每日只能完成一小部分的进度,想要采集到欢喜老鬼要求的一半数量,至少也需要七八日光景。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林凡与鲁魁便在这奇异的宫殿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 白日里专心采花铺瓣,夜晚则于花丛旁和衣而卧。 欢喜老鬼时而出现监督,时而不知所踪。 魅罗则一直待在前殿,未曾踏足后园,只有鲁魁每日会奉命送去鲜果。 终于,在第七日傍晚,两人完成了欢喜老鬼交待的采集任务。 当第八个“清晨”,林凡刚睁开眼,便见鲁魁从后殿方向急急跑来,低声道: “谷兄弟,欢喜前辈让我来唤你,请你去大殿一趟,说是有事要与你说。” 林凡闻言,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好,有劳鲁兄了。” “嗨,客气啥,你快去吧,前辈等着呢。” 鲁魁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原先的热情。 经过这几日相处,鲁魁对林凡的态度始终如一,一口一个“谷兄”叫着,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被林凡怂恿去“试探”魅罗而险些丧命的事情。 这份“豁达”或者说“迟钝”,反而让林凡心中升起一丝复杂的内疚。 毕竟,若当时魅罗真的下了杀手,这位鲁兄弟也算是间接因他而死了...... 于是怀着这般复杂的心情,林凡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大殿走去。 ...... 他刚踏进大殿高大的门槛,尚未走近中央区域,便听见欢喜老鬼的叹息声: “哎......造化弄人啊。没想到老夫困守此地这些年,离樱仙子当年神秘失踪,到头来竟是已然陨落......实在令人扼腕,可惜,可惜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探究: “不过,仙子那日提及去玄云山探望的丫头,莫非......便是离樱仙子留下的血脉?” “嗯。当年,有个神秘人将尚不足周岁的雪儿送至合欢宗山门外,留下圣女的亲笔遗书和信物,便消失无踪了。” 魅罗清冷的声音响起,较平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沉静。 “那......魔君前辈,可曾亲自确认过?” 欢喜老鬼追问,语气带着谨慎。 “那是自然,老祖亲自施展‘溯源血魂大法’,确认雪儿确是他的亲外孙女,也是圣女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 魅罗肯定道。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鬼恍然,随即带着一丝追忆般的感慨: “那这丫头,如今想来也有二十有六了吧?不知这位大小姐,承袭了几分当年樱仙子的绝世风姿?” “正好二十六,今年。雪儿如今的容貌,比之当年的圣女,犹有过之。尤其那双眼睛......与圣女一模一样。” 魅罗平静回道。 “呵呵,看来合欢宗又要多一位冠绝云水的绝世美人了,怕是将来,又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宗门少主,要为之痴迷疯狂,争破头了。” 欢喜老鬼发出低沉的笑声。 “哼。” 魅罗冷哼一声,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屑的意味: “雪儿是老祖的掌上明珠,心尖宝贝,从小便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呵护备至。若非圣女遗言坚持,要让雪儿回到玄云山她生父那边,老祖岂舍得让她离开合欢宗半步?至于那些所谓的少主、俊才......也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欢喜老鬼连忙附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魔君前辈乃我云水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的外孙女,金枝玉叶,确非一般阿猫阿狗所能相配,呵呵......” 他话音落下时,林凡已走到大殿中央,停下了脚步。 只见魅罗端坐于那颗悬浮的黑色球体旁,紫发如瀑,绝美的面容在殿内的光晕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而那团黑气则悬浮在她对面不远处,微微翻滚。 两人似乎在进行着一场关于旧人往事的交谈,大殿内带着一丝感慨的气氛。 第349章 声泪俱下 见林凡到来,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魅罗并未看他,只是将目光淡淡移向殿外,精致的侧脸上毫无表情,直接将林凡当作了空气。 而那团黑气则迅速翻滚了一下,发出爽朗笑声: “哈哈,谷小友来了啊!来来来,快过来!” 他这语气极为热情,仿佛在招呼自家子侄。 林凡闻言,便稳步走至大殿中央,在黑气面前停下,恭敬地拱手行礼: “见过欢喜前辈。” 随后,他侧身,朝着魅罗的方向也微微躬身,语气略带迟疑地补充道: “见过......魅罗前辈。” 魅罗恍若未闻,连眼角余光都未瞥来,依旧维持面朝殿外的姿态,冷漠异常。 黑气似乎对此情景早有预料,便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 “呵呵,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这几日辛苦小友了,日夜劳作,心神耗费不小吧?” 林凡见此,连忙恭顺答道: “前辈言重了,能为前辈效劳,是晚辈的福分,何谈辛苦。” 见林凡如此“懂事”,欢喜老鬼十分满意,黑气转向魅罗,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仙子,既然谷小友已到,有些话,不妨当面说开?” 魅罗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起身,将冰冷的视线转向林凡,直接质问道: “你为何杀那燕昭?” 面对此问,林凡也是一怔。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黑气,见其只是静静悬浮,并无表示。 于是,林凡心中念头急转,脸上浮现出几分悲戚,对着魅罗抱拳道: “不瞒......前辈,实因此人与晚辈有不共戴天之仇,晚辈......才不得不拼死一击。” “哦?” 听了这话,魅罗秀眉微挑,似乎有了一丝兴趣,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初,淡淡说道: “与本座说来。” 林凡闻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用一种沉缓的语气叙述道: “晚辈原为赵国清水镇人氏,家中世代务农,与父母、小妹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倒也安乐。十五岁那年,因缘际会,遇见家师云游路过,见晚辈似有几分根骨,又怜晚辈家贫,便破例将晚辈收为弟子。从此,晚辈便跟随家师在越国北境的翠云山中修行。家师待晚辈恩重如山,传道授业,可惜他老人家早年与人争斗留下旧伤,根基受损。直到前些日子,家师因旧伤复发,加上寿元......大限已至,终究未能突破......” 说到此处,林凡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红: “晚辈在安葬师尊后,心灰意冷,又想到离家多年,从未归省,心中愧疚难安,便想回清水镇看看家人是否安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悲愤起来: “可......可当晚辈满怀期待回到家时......看到的......却是父母惨死于堂屋之中,家中一片狼藉......我那小妹......也不知所踪......” 这时,林凡握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后来,晚辈四处打听,才从镇民口中得知,镇上近日接连有女子在夜晚失踪,人心惶惶。晚辈循着零星线索,一路追查至八十里外的黑石林......在那里......晚辈找到了......找到了小妹和其他几位姑娘的......尸身......” “而那个正在残害她们的魔头……正是燕昭!晚辈怒声质问下,才从他口中得知,晚辈的父母也为他所害……” “为此,当时晚辈只觉血冲头顶,什么也顾不得了,便与此人死斗起来。那燕昭修为高深,手段诡异,晚辈远非其敌,全仗家师临终前留给晚辈保命的一张真符,拼着重伤,才侥幸......侥幸将其击杀。之后,晚辈也几乎力竭,强撑着带上家师早年驯养的那只黑羽雕,逃离现场,想寻一处地方疗伤,之后......便遇见了前辈追杀......” 话音落下,两行热泪已顺着他脸颊滑落。 随即,他红着眼,对着魅罗重重抱拳,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晚辈自知,击杀贵宗弟子,罪责难逃!前辈若要取晚辈性命,晚辈绝无怨言!但......晚辈敢问前辈一句,若是前辈的至亲骨肉,也遭此禽兽毒手,凌辱致死,前辈......又会作何感想?又会如何?!” 此刻,只见他这副声泪俱下、悲愤填膺的模样,完全将一个家破人亡、为亲复仇的修士演绎得淋漓尽致。 其实,方才在听到两人的谈话后,林凡并非没有考虑过,将自己与叶凝雪之事和盘托出。 但后来,他考虑到,若将真名告知,恐怕会牵连到苏小元她们。 毕竟,他与叶凝雪是假道侣,而杀燕昭是真事。 若真从此地出去,这老妖婆去玄云山一问,必定会全部败露。 因此,林凡觉得无论如何,自己先把一切担下,至少小元姐她们是安全的。 反正如今燕昭死无对证,大哥谷千扬的名字除他外,也只有薛倩儿知晓,这其中真真假假,还不是全凭他一张嘴。 而魅罗听完他这番血泪控诉后,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看不出是信是疑,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难以捕捉。 一时间,气氛陷入寂静。 这时,一旁的黑气适时发出恍然的感叹,打破了沉默: “哦——原来如此,未料其中竟有这等曲折隐情,看来这一切并非谷小友恶意杀人,而是为至亲家人报仇雪恨,实乃......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林凡闻言,没有接话,只是保持抱拳姿势,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显得既悲痛又倔强。 随后,黑气转向魅罗,顺着话头劝道: “仙子,如今真相大白。一切全是那燕昭作恶在先,残害凡俗,天理难容。谷小友不过是为人子、为人兄,行那复仇之举。此等重情重义、敢作敢为的行径,在这世道上,倒也......难得。依老夫之见,人死不能复生,不如就将此事揭过如何?如今我等三人同困于此绝地,前路未卜,更应同心协力,寻找出路才是,何必再为那已死的恶徒,伤了彼此和气,徒增烦扰?”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一阵无语。 要说旁人说这话,他尚且能信三分。 但这老鬼身为魔道修士,竟也能说出此等言语,实在让林凡有些瞠目结舌...... 这时,魅罗看了看那团语重心长的黑气,又瞥了一眼仍保持抱拳姿态的林凡,秀眉不禁微蹙。 最终,她什么也未说,只是淡漠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殿外,以沉默表示了默认。 黑气见此,立刻对着她的侧影笑道: “呵呵,既然误会已解,仙子也宽宏大量,那......先前商议之事,仙子的意思是......?” 听了这话,魅罗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她红唇轻启,冷冷吐出三字: “就他吧。” “好!” 她话音未落,欢喜老鬼便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喝,黑气都因此剧烈翻滚。 一旁的林凡见此,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露出一片茫然,全然不解眼前状况...... 第350章 神魂传渡 半月后,大殿中央。 只见魅罗与林凡相对盘膝而坐,相隔数丈距离。 欢喜老鬼所化的黑气,悬浮于两人之间的半空中,缓缓旋转。 鲁魁则趴伏在大殿门口的石柱后,探出半个光溜溜的脑袋,既好奇又紧张地偷看着殿内情形,大气都不敢喘。 当日,在魅罗吐出“就他吧”三字后,欢喜老鬼便单独将林凡唤至一旁,告知了那所谓的“计划”。 据老鬼所言,魅罗因其特殊体质,体内蕴藏着一缕不受绝灵环境影响的“先天灵力”。 而要开启此殿出路,需将此灵力以神魂传渡之法,完整渡给他人。 届时,那人便能完全恢复法力,开启隐藏在中央黑球内的“传送之门”。 得知此事后,林凡瞬间明了。 这两人之所以留他性命,原来是要拿他当作开启生路的“钥匙”和“工具”...... 只是令林凡感到疑惑的是,这老妖婆明明自身拥有这所谓的“先天灵力”,为何不自行使用,还要费此周折传渡给自己? 而且,就算欢喜老鬼没有肉身不谈,那鲁魁明明也是修士,为何不选他呢? 但这些问题,他很识相地没有问出口。 林凡清楚,正因自己被选为“钥匙”,才有了活下去的价值。 若选了鲁魁,自己恐怕早已失去用处,后果难以预料...... 不过,对于这“神魂传渡”之法,林凡倒是首次听闻,当时便谨慎询问了详情。 欢喜老鬼倒是未加隐瞒,说此法名为“道法互印”,属于结丹期以上修士间的一种神魂交流之术。 平日若遇瓶颈,或神魂受损时,皆可选用此法交流,乃是实打实的正道法门。 得知这些后,林凡虽心中仍存疑虑,但一想到能恢复法力,离开这鬼地方,冒些风险也值得。 毕竟,他在外面还有太多事情没做,绝不愿像欢喜老鬼这般,变成一缕残魂永远困守于此。 后来,林凡未过多犹豫,便应下了此事。 他觉得,至少在自己成功开启传送门之前,这老鬼与魅罗定不会让自己丧命。 至于其他条件,林凡打算待自己真正获得法力后,再来细谈。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林凡与鲁魁依老鬼指示,将剩余所有蓝色花丛的花瓣悉数采下,堆成厚厚的花床。 而林凡则每日需躺于其上数个时辰,吸收花瓣散发的蓝色微光。 据老鬼说,他虽不知此花具体名称,但十分确定,此花可永久强化修仙者神魂,为即将到来的神魂传渡增加保障,确保万无一失。 得知此花竟有如此神效后,林凡心中顿时大喜。 毕竟,在修仙界,能永久增强神魂的宝物无一不是天价,且十分罕见。 如今能免费享用此等机缘,简直是因祸得福。 同时,他也恍然,原来先前欢喜老鬼让他“养好精神”,正是为此事铺垫。 就这样,林凡每日除必要进食,便是躺于“花床”上沉睡,感受着那蓝色微光渗入眉心,滋养神魂。 直到今天早晨,他才将所有花瓣上的蓝光吸收殆尽。 只是他感觉身体并未发生什么变化,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 于是,欢喜老鬼便通知他来到大殿,准备与魅罗进行神魂传渡。 因此,便有了方才一幕。 ...... “谷小友,稍后,老夫会施展秘法,将你与殿主的神魂暂时引出躯壳,过程你无需紧张,更不可抗拒,彻底放松心神,殿主自会引导一切。明白吗?” 这时,悬浮的黑气中传出欢喜老鬼严肃的声音。 “是,晚辈明白,定当全力配合。” 林凡深吸一口气,沉声答道,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而对面的魅罗,则始终一脸冰冷,似乎对即将到来之事,显得十分淡漠。 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交叠于膝上的纤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那便......开始吧。” 黑气不再多言,气团中心忽然亮起两点猩红光芒,如同睁开了一双诡异的眼睛。 林凡与魅罗见此,也缓缓闭上了双眼。 “离!” 一声低喝自黑气中传出。 同时,就见两道红色光线自黑气中射出,精准没入林凡与魅罗的眉心! 林凡只觉眉心一凉,似乎有什么被轻轻抽离,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 他“看”到,对面端坐的魅罗,眉心处那点菱形朱砂骤然大放光华,变为灼目的粉金色。 随后,一道朦胧的、由纯粹粉色光晕勾勒出的人形虚影,自她天灵处袅袅升起,悬浮于头顶上方。 那光影高约三尺,身姿曼妙窈窕,长发如流淌的光瀑,面容虽模糊不清,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倾倒的虚幻之美。 这正是魅罗的神魂显化。 而林凡这边,随着他“头顶”一亮,一个约西瓜大小、浑圆剔透的青色光球浮现而出。 只见这光球纯净凝实,缓缓旋转,显得颇为稳固。 这便是林凡的神魂本源形态,相较于魅罗那已具人形的神魂,显然还处于“凝实光团”阶段。 不过,得益于蓝色花瓣的滋养,此刻他的神魂强度,远非一般筑基修士可比。 这时,那粉色的人形光影飞至空中,微微低头,“看”向下方那枚青色光球。 尽管她没有眼眸,却似有无形的目光流转,复杂难明。 随后,粉色光影轻轻抬起了由光晕构成的“手臂”,朝着青色光球遥遥一招。 青色光球顿时一颤,似乎受到了星辰引力的牵引,脱离了林凡的头顶,开始朝着粉色光影缓缓飘去。 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变得顺畅,开始绕着粉色人形缓缓旋转,如同星辰环绕日月。 粉色光影静静伫立,如同月下静待潮汐的礁石。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光影构成的“秀发”无风自扬。 环绕旋转的青色光球突然一顿,停在了与粉色光影正面相对的位置,仅隔尺许。 随后,粉色光影抬起双臂,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又有一丝细微的僵硬,将那颗青蒙蒙的光球,轻轻揽入怀中。 “嗡——!” 就在青、粉二色光芒接触的瞬间,一圈无比明亮的光晕猛然爆发开来! 光芒剧烈闪烁,将光影相拥之处彻底笼罩,化作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之茧。 殿内气息为之凝滞。 悬浮上方的黑气不敢怠慢,立刻又朝那光茧打出数道黑色法诀,没入其中,似在稳固这传渡过程。 趴在殿门口的鲁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 时间在光茧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青粉色的光华开始渐渐减弱、收敛。 光茧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散。 只见那粉色的人形光影依旧静立,原本纯粹的粉光边缘,似乎沾染了一丝极淡的青意。 而她怀中,那枚青色的光球已然回归,静静地悬浮于她手心之上。 此刻的青色光球,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光华也黯淡了不少。 不过,在光球最核心的位置,却多了一缕深紫色的奇异能量。 粉色光影,“看”了一眼手中内蕴紫色核心的青色光球。 随后,她轻轻抬手一送。 青色光球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下方林凡肉身的天灵之中。 紧接着,粉色光影也化作一道流光,回归魅罗体内。 魅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美眸。 她的眼神似乎比先前更显冰冷,脸色也略显一丝苍白。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眉心处那一点妖艳的菱形朱砂,此刻竟颜色急速黯淡,随即化作点点细碎的粉色光尘,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再无踪迹。 第351章 重见天日 一个时辰后,傍晚,春林镇外五里,野狐林。 此刻,林中某处较为稀疏的空地,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透明波动。 紧接着,两道人影凭空跌出,踉跄几步,恰好落在了一棵歪脖子老树旁。 来人正是一袭黑衣的林凡与穿兽皮短褂的鲁魁。 两人刚站稳身形,便立刻如惊弓之鸟般,绷紧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那冰冷的大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一片被夕阳余晖浸染的野林子! 林间空气湿润,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甚至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真实鲜活。 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谷......谷兄,咱们......咱们真的.......从那鬼地方......出来了?这不是......不是在做梦吧?” 鲁魁瞪圆了眼睛,喉咙发干,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我想......应该是的。” 一旁,同样被眼前景象冲击的林凡,闻言后,不禁下意识应道。 “哈哈哈!出来了!老子出来了!哈哈哈哈!” 鲁魁猛地蹦了起来,像个孩子般在林间空地上又跳又叫,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声音洪亮。 他用力拍打着身旁的树干,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了。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林凡虽然没有鲁魁那般夸张,但心中也是激动不已。 只见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微湿的泥土,放在鼻上闻了闻,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这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 许久之后,两人才从最初的狂喜中渐渐平复,但眼中兴奋的光芒仍未褪去。 鲁魁挠了挠光头,环顾四周茂密山林,脸上露出困惑: “谷兄,咱们不是从越国北部那荒山潭底进去的吗?那黑球里的图案,怎地把咱们送到这儿来了?这是哪儿啊?”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仔细环视周围环境,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尤其是远处那几棵形态奇特的歪脖子老树,以及林间那条依稀可辨的小径...... “这是野狐林?!” 林凡眼神一变,立刻认出了此地。 “野狐林?谷兄你认得这儿?!” 听了这话,鲁魁立刻凑上前,急问道。 “嗯,此处是越国南部,春林镇外的一片野林子,五年多前,我曾来过一次。” 林凡看着四周,微微点头道。 听闻此言,鲁魁吃惊地张大嘴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什么!越国南部?!我的娘咧......这......这差得也太远了......” 此刻,林凡心中同样震撼。 毕竟,从那北部的荒山到这春林镇,两地相距少说也有数万里。 而那宫殿内的传送阵,竟能一下将两人送至此处,实在超出了林凡的预料...... 随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心中陷入一阵沉思。 此前,在与魅罗进行那所谓“神魂传渡”时。 林凡只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挤压,紧接着便丧失了意识。 而当他醒来时,神魂已然回归肉身。 随之而来的,并非获得法力的喜悦,而是一阵仿佛要将头颅生生挖开的剧痛! 那痛楚极为猛烈,好似在撕裂神魂,让林凡当场便抱头翻滚于地。 见到此景,悬浮空中的欢喜老鬼立刻朝他打出一道法诀,并急促告诫他定要忍住。 他说这是两人神魂差异过大导致的魂力震荡与“灼伤”,属正常现象,熬过去便好。 后来,林凡经历了长达半个时辰的非人折磨后,痛楚才渐渐消退。 不过,结果确如欢喜老鬼此前所言一般。 林凡惊讶地发现,自己丹田内枯竭的法力,竟真的完全恢复了! 同时,他通过神魂内视,发现自己下丹田内还多了一缕奇异的紫色能量。 欢喜老鬼似乎看出了林凡的疑惑,便解释道。 这缕紫色能量,正是魅罗体内的那道“先天灵力”,如今已通过神魂传渡之法完整地给了他。 而此物对于目前的林凡而言,除了能让他临时恢复一次法力外,并无其他特殊效用。 但若将来有一日,林凡能修炼至结丹巅峰,冲击元婴时,将此缕先天灵力彻底炼化,那么无论他是什么灵根资质,皆能凭空增添足足四成的结婴概率! 听闻此言,林凡当场愣住,一度以为自己痛出了幻觉。 四成结婴概率?! 要知道,在修仙界,任何能增加结婴成功率的宝物,哪怕仅能增加半成、一成,也足以引动结丹修士疯狂争夺,掀起腥风血雨。 而且,绝大多数此类宝物,如某些珍贵丹药或天材地宝,其效果往往会因修士的灵根资质不同而大打折扣。 正因如此,对于林凡这样的“废灵根”而言,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但这缕“先天灵力”竟能无视灵根,硬生生拔高四成概率!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让林凡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造化! 为此,当时林凡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这或许是他自发现血液能净化丹药后,遇到的第二件能让他感到命运馈赠的“幸事”。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林凡感觉极不真实。 毕竟,他此番前往红月谷,若最终寻不到娘亲的线索,那么想要转动那老先生所给的青色罗盘,进阶元婴几乎是必经之路。 而这缕先天灵力,无异于在林凡希望渺茫的道路上,点亮了一盏前所未有的明灯。 虽说这欢喜老鬼与魅罗此举,主要目的是拿他当开启生路的“钥匙”与“工具”,但无论如何,这“报酬”实在太过丰厚。 于是,林凡强压心中激动,对着欢喜老鬼所化的黑气躬身致谢了一番。 至于魅罗,自林凡醒来后,便一直冷冷立于数丈之外,背对着他。 那袭红裙下的身影显得格外疏离,始终未发一言,让人全然猜不透其心思。 见此情状,林凡也识趣地未再开口。 他心中明白,损失了如此一道珍贵的先天灵力,换作是谁应该都不会有好脸色...... 此女未当场翻脸,已算极有“涵养”了。 随后,欢喜老鬼便催促林凡,尽快对殿外祭台上那墨玉骷髅注入法力,凝聚出开启中央黑球的“钥匙”,打开此地的“生门”。 林凡闻言,心中却生起犹豫。 毕竟,在法力恢复后,他立刻察觉到欢喜老鬼黑气中释放的魂压,竟隐隐有结丹初期的威势! 至此,林凡这才恍然,难怪自己能如此“顺利”地恢复法力。 原来这老鬼神魂竟有如此实力,根本不惧怕自己恢复法力后翻出什么浪花...... 自己若敢有异动,只怕对方翻手间便能将自己镇压。 权衡利弊之下,林凡只得对两人深施一礼,继而提出自己的条件: 只要两人肯立下道心誓言,保证出去后不寻自己麻烦,他立刻依要求行事。 闻听此言,欢喜老鬼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动怒,而是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怪笑。 他表示,自己与林凡本无冤仇,出去之后自无闲工夫去找一个小小筑基的麻烦,只要魅罗能同意,他可应下林凡此事。 然而,当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一直沉默的魅罗时,这位始终背对他们的紫发女子,竟也十分干脆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林凡心头一跳。 她说,可与林凡立下一个“血魂契约”。 契约内容为:一百年内,她不会主动找林凡麻烦,也不会指使他人代劳。 同时,林凡也不得将此地的经历及关于她的任何信息泄露给他人。 百年之后,契约自动失效。 而关于这“百年血魂契”,林凡自然知晓。 这是一种较寻常道心誓言更强的灵魂契约,以双方神魂精血为引,施加的强力法则。 一旦违约,无论修为多高,契约之力皆会立刻反噬,神魂俱灭。 只不过这种血魂契有明确时限,最高便是一百年,时限一过,契约之力消散,双方再无约束。 虽然林凡猜不透魅罗提出百年期限的具体用意。 但这血魂契确是实实在在的强大保障,比他先前单纯要求的道心誓言可靠得多。 至于百年之后? 那时他身在何处、修为如何,自己都难以预料,倒也无需过于担心。 于是,三人很快便达成协议。 林凡与魅罗各抽出一丝神魂精血,在欢喜老鬼的见证下,完成了“血魂契”的签订。 只不过,在这过程之中,他也敏锐察觉到此女眉心的朱砂竟消失了...... 之后,契约成立的刹那,林凡感到神魂中似多了一道无形枷锁,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欢喜老鬼因无肉身,无法订立血魂契,便也依约立下道心誓言,保证出去后不寻林凡麻烦,也绝不将“神魂传渡”之事泄露出去。 不过,对于一直趴伏在殿门口的鲁魁,欢喜老鬼最初之意是打算直接将其魂飞魄散,以绝后患。 但林凡想到先前对他的愧意,便硬着头皮向两人恳请,让自己带鲁魁一同离开。 并保证会令鲁魁也立下最严厉的道心誓言及“禁言魂咒”,终身不得泄露此地之事。 欢喜老鬼见林凡态度坚决,又念在林凡毕竟是“钥匙”的份上,最终勉强答应了此事。 后来,在林凡示意下,鲁魁下了无比严苛的道心誓言,并心甘情愿地让欢喜老鬼在其神魂中种下“禁言魂咒”。 一切议定,林凡不再迟疑,当即走到殿外祭坛前,依欢喜老鬼指示,将恢复的法力缓缓注入那墨玉骷髅头中。 只见骷髅头触及法力后,漆黑的表面立刻泛起一层金色纹路。 紧接着,整个骷髅头如同融化般变形、拉长,最终化作一把长约尺许、通体金光流转的钥匙,悬浮于祭坛之上。 林凡操控着这把“钥匙”,将其引至大殿中央的黑色球体前。 当钥匙触及黑球表面时,黑球光滑的表面立刻现出一个钥匙孔状的凹陷。 钥匙准确插入。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随后,就见黑色球体光芒大放,原本漆黑的外壳变得半透明,内部显现出一个金色圆形图案。 此图案,与潭水底部那个银色的一模一样,只是色泽转为金色。 欢喜老鬼见此,黑气剧烈翻腾,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长啸,那啸声中蕴含着巨大的压抑与狂喜。 而魅罗,则只是静静看着那金色图案,美眸中光芒闪动,随即对林凡淡淡道: “你先。” 林凡明白,此女是谨慎起见,要拿他先做试验,看看这传送阵是否尚有未知风险或陷阱。 到了这一步,林凡也无心再计较这些。 他对鲁魁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迈步,踏上了金色图案中心。 就在两人站稳的瞬间,金色图案光芒骤盛,化作一道刺目银色光柱将两人笼罩!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两人身形一晃,便被银色光柱彻底吸入,消失在那金色图案之中。 随后,两人便如当初被吸入潭底时那般,在一个漆黑无边的通道中,感受着强烈的失重感,不断向下坠落...... 至此,方有此刻两人凭空摔落在这野狐林中的一幕。 ...... “鲁兄,咱们走吧,去春林镇上瞧瞧,我恰好有件事,需要去确认一番。” 林凡收回思绪,对仍处于震撼中的鲁魁说道。 “好,谷兄,我都听你的!” 鲁魁闻言,连忙点头。 他心中清楚,若非林凡坚持,自己早已毙命殿中。 如今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自然唯林凡马首是瞻。 随后,两人辨明方向,便一前一后,朝着春林镇行去。 第352章 藏龙山脉 大树国是青罗州西部的一个中等国度,东西纵横五万余里,南北纵横两万余里。 其西与越国东北部的太素山脉及南部的藏龙山脉接壤,东部则与大苍国境内的“鬼松林”相邻。 大树国虽国土面积不小,但因其中部及东部的三万里疆土,皆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与崇山峻岭,人迹罕至,基本无人定居。 因此,整个大树国仅有靠近越国西部的两万余里区域,才是朝廷实际掌控、人口聚集的繁华之地。 此国之所以以“大树”为名,源于其国土中部那片原始森林深处,生长着一棵直入云霄的太古巨树。 据说此树自远古时代便已存在,无人知晓其具体来历,绝大多数本国百姓也只是代代口耳相传,寻常人根本难以亲眼见到。 不过根据大树国皇室秘藏的《神木志异》记载,那巨树高约千丈,其树冠常年被厚重的云雾笼罩,一般难以窥见全貌。 但唯有一个奇异的现象。 那便是每隔二十年,此树会莫名散发出七彩霞光,届时周围云雾尽散,方能短暂得见那擎天巨木的震撼景象。 而在大树国南部,与越国交界的藏龙山脉中段,有座名为“青霞山”的地方。 此山山势连绵,林深叶茂,是两国间一道天然的屏障。 因地处偏远,官道不从此过,只有一条当地百姓和猎户常年踩出的蜿蜒小径,隐没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此刻,时值正午,林间却因树冠遮天蔽日而显得有些昏暗。 只见林凡独自行走于山径上。 他依旧是一袭黑衣,面容平静,手中拿着几个不知从何处摘来的红色野果,时不时丢一颗进嘴里,显得十分悠闲。 那日,他与鲁魁进入春林镇后,便径直去往了位于镇东的闻人府邸。 虽说当年月漪曾拒绝他筑基后再去寻闻人长川为余家报仇的提议。 但在林凡心中,既已与月漪结为夫妻,余家的血仇便也是他的责任。 他觉得在前往红月谷前,若能亲手了结闻人长川,也算告慰了娘子及岳父岳母在天之灵。 然而,当林凡循着记忆找到那处宅邸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怔住了。 朱漆大门上方,原本悬挂“闻人府”金字匾额的地方,如今赫然换成了“张府”二字。 就连门前那对他曾有印象、彰显气派的白玉狮子,也换成了一对造型更为憨厚的青石貔貅。 疑惑之下,林凡便与鲁魁寻了个路人打听闻人家近况,这才知晓了其中变故。 原来,五年前闻人家起事,在初步控制了春林镇后,便与后续抵达的五十万桑兰大军合流,意图瓜分整个越国南部。 当时越国镇南将军秦武在军中莫名暴毙,三十万守军群龙无首,节节败退,最终只能退守至陵鄢城,等待朝廷援军。 后来,因陵鄢城告急,越国朝廷紧急调动了“神龙军”精锐,共计四十万人南下,意图在陵鄢城下将桑兰联军一举阻截。 两军于陵鄢城下激战数月,直至冬季来临。 桑兰大军因久攻不下,后勤补给线漫长,士气与物资都开始出现问题。 而得到增援的越国军队则士气如虹,发动反攻,一路乘胜追击,最终将桑兰大军赶回了其本国境内。 此后,不知越国与桑兰国朝廷达成了何种秘密协议,桑兰国竟将随军撤退至其境内的南境五国残部,全部捆缚交还越国。 这批人中,便包含了闻人长川及其全部族人。 最终,越国朝廷以“勾结外敌、犯上作乱”之罪,将这批人全部处以极刑,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就连当初在春林镇与闻人家暗中勾结的县令郑满仓,也被查出,同样落得个夷灭三族的下场。 至此,曾经显赫一时、野心勃勃的闻人家,被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与物,都烟消云散。 而如今这处宅邸,早在三年前便被另一户张姓富商买下。 得知此事后,林凡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他觉得,虽未能亲手报仇,有些许遗憾,但闻人家覆灭的下场,也算是一种天理循环的报应。 后来,林凡压下心头复杂思绪,与鲁魁在镇上寻了间客栈暂住。 第二日一早,趁鲁魁尚未醒来,林凡留下一封书信及两瓶炼气期的丹药,便悄然离开了春林镇。 随后,他独自前往陵鄢城,在那片醉霞花海中,静静陪伴了月漪许久,将自己即将远行红月谷,以及闻人家已遭报应之事,轻声诉说。 再后来,林凡便从陵鄢城出发,朝着东方一路行去,直到十日后的今日,才抵达这越国与大树国交界的青霞山地界。 他原本计划直接穿过边境,进入大树国境内。 但根据玉简地图标识,在这青霞山附近,似乎有一个名为“春蛰集”的小型修仙坊市。 于是,林凡便想着顺路去这坊市休整一番,恢复法力,打听些关于大树国以及前方路途的消息。 然而,他按照地图指示在这片山林上方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未能找到地图上标注的“春蛰集”入口。 一般而言,有修仙者聚集的坊市,周围天地灵气也会比寻常山林浓郁许多。 可此地灵气十分稀薄,与寻常山野无异,完全不像是有修仙者活动的样子。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收起遁空梭,决定在这山中徒步走走。 看能否遇到当地的猎户或山民,打听一下此地的具体情况。 ...... “吼——!” 就在林凡一边吃着野果,一边信步行走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自东侧密林传来! “嗯?” 林凡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阵疑惑。 他身形一晃,掠上旁边一块凸起的巨石,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约莫二十丈外的一小片林间空地,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的吊睛白额巨虎,正对着一个被逼到岩壁角落、退无可退的少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此虎目测足有一丈余长,肩高几乎及成人胸腹,斑斓毛皮下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而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衣衫褴褛,此刻背靠岩壁,手中紧紧握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树枝,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他脸色虽已十分惨白,却紧紧咬着下唇,眼神里除了恐惧,竟还带着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 “去。” 见此情景,林凡低语一声,手指微微一弹。 随后,就见他手中的一颗红色野果,疾射而出,精准地击中猛虎脑袋。 “嗷呜——!” 那老虎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软歪倒在一旁,竟是被这一击震晕了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少年也愣住了,举着树枝呆立原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凶猛无比、下一刻就要扑上来的吃人大虫,怎么突然就自己倒了? 随后,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当看见巨石上那道黑衣身影时,少年眼中先是一怔,随即被巨大的劫后余生感淹没。 他虽生于山野,但并不愚笨,立刻明白是这位突然出现的“高人”救了自己。 “噗通”一声,少年丢下树枝,踉跄着跑到巨石下,双膝跪地,对着林凡“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声音激动道: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林凡见此,身形微动,便从石上飘然而下,落在少年面前。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何独自在山林里?” 林凡将他扶起,口中温和问道。 少年闻言,连忙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努力平复呼吸,恭敬又带着山里人的朴实,回答道: “是......回大侠的话,小子叫阿芦,是山那边牛角村的人。我......我是来这里采药的。”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草丛里一个被撞翻的破旧竹篓,里面果然散落着几株常见的止血草和茯苓。 林凡微微点头,心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方才命悬一线,经历如此惊吓,此刻竟能这么快地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回答。 这份心性胆识,恐怕连许多成年人都未必能有。 于是,他略一思索,并未继续开口,而是转身朝着昏迷的老虎走去。 来到老虎面前,林凡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 发现它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只是暂时昏迷过去,并无生命危险,也无严重内伤。 毕竟,方才林凡并未直接动用法力,只是施加了一些“巨力术”的巧劲,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方能在不伤其根本的情况下,使之昏厥。 “大侠,这大虫......您要杀了它吗?” 阿芦也小心地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瘫软的巨虎,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虽差点命丧虎口,但眼中并无太多恨意,反而带着一丝不忍。 林凡闻言,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既然它没伤到你,此刻也无威胁,便饶它一命吧。这世间万物,各有其生存之道,弱肉强食虽是常理,但无端杀戮,也是不对的。” 阿芦闻言,不由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脸也放松下来,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 “其实......其实这大虫平时不会随意靠近人,更别说主动攻击了。我爷爷说,它在这片山头活了怕是得有十几年了,有自己的地盘,一直只捕食野鹿野猪,村里的老猎户都认得它,今天不知怎么的......” 第353章 牛大王 听了这话,林凡有些意外,这只猛虎竟能十几年不伤人? 难怪这少年方才虽然害怕,却并未完全失态,原来他本就认识这老虎,甚至知晓它平时的习性。 见林凡神情有异, 阿芦连忙解释道: “我们这一带有点特殊......有牛大王护着,一般的精怪野兽都不敢乱来。” “牛大王?这是......?” 林凡心中一动,追问道。 见林凡来了兴趣,阿芦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提到了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牛大王可厉害了!它不是人,是咱们牛角村的守护神!就住在后山的山洞里。村里人每年给它酿好酒,它就保佑我们村子平平安安,山里的野兽精怪也不敢来村里捣乱。我爷爷说,这个规矩传了好几代人了!” 此话一出,林凡脸上不再是先前的平静,而是浮现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神情。 这妖怪与凡人和谐共处?甚至主动保护村庄?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毕竟,无论是迁虞山那黄鼠狼,还是春林镇的猫妖,这些山精野怪除了吃人害人,实在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不过,林凡转念一想,浮澜修仙界广袤无边,自己见识过的灵妖真兽终究有限。 没准妖与人一样,也有好坏之分,并非全然是恶。 这“牛大王”听起来灵智不低,多半已属灵妖一类,能有此善行,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大侠,您......您要不要去我们村里坐坐?您救了我的命,我爷爷一定会好好招待您的......” 阿芦看着林凡陷入思索,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林凡闻言,略微思索,便点了点头: “也好。我正要去大树国,顺路去村里歇歇脚。” “太好了!” 见林凡答应,阿芦瞬间兴奋不已,差点跳起来。 说着,他连忙跑过去捡起散落的竹篓,将草药小心归拢,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的巨虎,对林凡憨憨地笑道: “大侠您跟我来!路不远,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径往东而行。 ...... 阿芦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哪怕是最隐蔽的小道也如数家珍。 他边走边热情介绍: “大侠您看,那边那片野栗子树,秋天结的栗子可甜了,我妹妹特别爱吃......” “这条小溪是从后山瀑布流下来的,水特别清,是我们村的水源......” “再往前走一段,绕过那片竹林,就能看到村里的梯田了。今年夏天雨水好,太阳也足,庄稼长得可旺了,我爷爷说今年肯定是个好收成......” 林凡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四周的景色,偶尔顺着阿芦的手指方向看去,同时问上一两句关于作物、山势的问题。 他之所以选择跟阿芦进村。 一来,是经过上午两个时辰的御器飞行,法力消耗不小,确实需要找个安稳地方,用灵石打坐恢复一番。 二来,他今日的日常修炼尚未完成。 说起修炼之事,在他离开玄云山后,因为没有寻到合适的筑基期境界功法,这些日子修炼进度确实停滞了。 因此,在离开陵鄢城后。 林凡心中一直盘算着要尽快寻得一门筑基境界功法,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红月谷,从而荒废了自身的道途。 前几日,他便抽空探查了从燕昭那里得来的储物袋,想要看看有什么意外收获。 不出所料,里面除了一本名为《碧影爪》的中阶木属性神通功法外,还真有一本名为《日月合照经》的境界功法。 略一研读,林凡便断定这《日月合照经》应是合欢宗传承的上阶境界功法,玄妙非常。 只可惜,此法讲究阴阳调和,需男女同修方能事半功倍。 若单独修炼,不仅进展极其缓慢,还极易导致法力失衡,甚至有心魔入侵之险。 无奈之下,林凡只能将其暂且束之高阁,打算沿途留意坊市,看看能否买到其他合适的筑基功法。 除此之外,袋中还有约三千灵石、数瓶功效不明的丹药、几张筑基期的法符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 盘点下来,这次对付燕昭,虽然损失了那张价值不菲的“真蓝雷殛符”、保命用的“紫霄星移符”,还有一滴宝贵的精血,可谓代价不小。 但收获也极为惊人。 除了这些功法灵石,光是那柄青煞镰估计就价值不菲,更别提魅罗那缕能增加结婴概率的先天灵力了。 如此算来,这次冒险击杀,不仅不亏,甚至堪称大赚特赚,完美印证了修仙界“福祸相依”之理。 但是,在检查完燕昭的储物袋后。 林凡又想起了此前在玄云山飞舟上,叶玄风代叶凝雪赠予自己的那个紫色储物袋。 当他怀着好奇将其打开查看后,却发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东西。 袋中除了一枚质地奇特的紫玉令牌外,还有五块银色玉简。 而这些玉简之中,居然记载着《千星诀》从炼气初期直到化神巅峰的全套法门! 当时,林凡的眼睛都看直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实在不敢相信,叶凝雪所赠的竟是此物! 且不说她是如何弄到这东西的,更让林凡不可思议的是,她为何会知晓自己修炼的是《千星诀》? 还将后续所有法门就这样轻易送给了自己? 若说是为了报答先前假扮道侣、助她摆脱纠缠的谢礼,林凡可没那么天真。 毕竟,这全本的《千星诀》乃是斩星殿的无上秘典,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属于有价无市之物。 而两人之间,莫说是假道侣,就算是真正的道侣,甚至亲爹,也绝不可能这般随意相赠! 为此,林凡思考了许久,始终都没能想明白这位叶大小姐的用意。 不过,他心中却对叶凝雪泛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后来,林凡仔细检查了那枚紫玉令牌。 只见令牌正面以古朴篆文刻着“合欢”二字,背面则是“千幻”二字。 此牌的材质林凡前所未见,质地坚硬无比,远超他手中那块“玄龟盾”。 最终,林凡将令牌和玉简都妥善收好,心中暗下决心: “将来若有机会再见到叶姑娘,一定要将这些事情当面问个清楚。” 如今,他已开始正式修炼《千星诀》筑基篇。 此篇与炼气篇一样分为十二层,前三层对应筑基初期,中三层对应中期,后三层对应后期,最后三层则是筑基巅峰。 按照林凡目前的计划,每日上午用来赶路,午后则恢复法力并修炼功法。 若时间充裕,还会睡上两个时辰温养神魂。 毕竟,他也盼着将来结丹时,神识能强上几分。 ...... 就这样,林凡一边听着阿芦的介绍,一边暗自思量。 两人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在翻过一道低矮山梁后,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映入眼帘。 村子规模不大不小,目测约有百户人家。 这里的房屋多是就地取材,以黄泥夯筑墙壁,茅草或木片覆盖屋顶,十分简朴。 不过,村中道路很是干净,房前屋后都种着瓜果蔬菜,几处院落里晒着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一派祥和的山野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子后方的山壁上,开凿着数十级整齐的梯田。 此刻正值秋季,稻浪翻滚,金黄遍野,随风起伏如波浪。 而在梯田最高处,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外整齐摆放着数个硕大的陶缸。 “那就是牛大王住的山洞!村里的酒酿好了,就抬到那儿去,牛大王喝了酒,可高兴了!” 阿芦指着洞口,语气里满是自豪。 林凡闻言,顺着阿芦的手指望去,刚想开口询问关于这位“牛大王”的细节时。 就见村口小溪边,几个正在洗衣捶布的妇人注意到了他们。 “哎呀!是阿芦回来了!” “你这皮猴子跑哪儿去了?你爷爷正着急呢!” “咦,这位是......”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待看清林凡的打扮和气度,都下意识收敛了声音,脸上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第354章 青牛洞 阿芦见此,连忙放下背上的竹篓,对着围上来的妇人们急忙解释道: “婶子们,这位是林凡大侠!刚才在山上,我差点被大虫吃了,是大侠救了我的命!” “什么?大虫?!” “你这孩子,怎么又一个人跑林子里去!上次偷跑去摘野蜂蜜被蜇得满头包,教训还没吃够是不是?”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妇人们顿时炸开了锅,有的拉着阿芦上下检查,看他有没有受伤,有的则对着林凡连连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这番动静很快惊动了村里更多人。 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的老者,在一群村民的簇拥下,急匆匆赶了过来。 老者虽年迈,但脚步尚算稳当,此刻正带着焦急与责备看向阿芦。 “你这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一个人进山!你怎么就是不听!” 老者见孙子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爷爷,我错了......我不敢了......” 阿芦见此,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到林凡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老者这才注意到林凡,他眯起昏花的老眼仔细端详了一番,在听一旁村民解释原委后,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客气。 他颤巍巍走上前,对着林凡深深一揖,声音充满感激: “老朽牛角村村正吴敬山,拜见林公子,多谢公子仗义出手,救下我这不懂事的孙儿。公子大恩,老朽与牛角村上下感激不尽!” “老人家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林凡伸手将他扶住,微笑道。 听了这话,吴敬山紧绷的神色稍缓,也露出宽慰的笑意: “对公子是举手之劳,对老朽却是天大的恩情。公子若不嫌弃,请让老朽备些粗茶淡饭,略尽地主之谊,以报万一。” 见村长如此说,周围村民也纷纷附和: “是啊林公子,您救了阿芦,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晚上这山路可不好走,不如就在村里歇一晚!” “俺们村别的没有,自酿的‘青牛酿’可香了!保管您喝了一碗想两碗!” “正好明天就是给牛大王送新酒的日子,咱们村今晚正好热闹热闹!” 林凡闻言,目光扫过周围村民淳朴热情的脸庞,又瞥了一眼天色,略作思忖,便对着吴敬山拱手道: “既如此,那就叨扰贵村了。” “不叨扰!不叨扰!公子肯留下,是咱们村的福气!” 吴敬山喜出望外,连忙对周围人高声吩咐道: “阿芦,快去把你爹娘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二柱,去咱家鸡圈里挑只最肥的母鸡宰了!三婶,把地窖里那坛藏了五年的‘青牛酿’起出来!今晚咱们好好招待林公子!” “好嘞!” 听了村长的吩咐,周围村民顿时忙碌起来,个个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阿芦则拉着林凡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兴奋道: “林大侠,我家就在村东头,这就带您去!晚上我让爷爷做他最拿手的山菌炖鸡!” 说话间,林凡又抬眼望了望梯田上那个神秘山洞,神色若有所思。 ...... 当晚,在村长吴敬山和村民们的盛情邀请下,林凡在村中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与村民们一同用饭。 几张木桌拼在一处,上面摆满了山野风味: 野菌炖土鸡、溪涧小鱼,还有几样时令野菜,虽不精致,却透着山野食材特有的鲜香,令人食指大动。 最惹眼的是桌中央那一坛酒。 酒坛是粗陶所制,坛身还沾着些许窖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当吴敬山拍开泥封时,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林公子,这是咱们村特酿的‘青牛酿’,用的是后山的泉水,加上一些山中药材,在窖里藏了整整三年。您尝尝。” 吴敬山亲自为林凡斟满一碗,口中含笑介绍道。 “这是?!” 林凡刚端起陶碗,立刻便察觉到这酒中竟蕴藏着淡淡的灵气。 虽然已被稀释得近乎于无,但作为筑基修士的他,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 于是他放下酒碗,便对着吴敬山问道: “敢问吴老,这酒,是用何物酿造的?” 见林凡这般识货,老者也露出一丝意外,随即笑道: “不瞒林公子,这酿酒的法子,还是山上的牛大王早年教给咱们祖辈的。牛大王说,用那灵泉水酿酒,久而久之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灵泉?”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不由一动。 “就在牛大王山洞深处,有一眼泉水,常年冒着寒气,水甜得跟蜜似的!我小时候偷偷尝过一口,结果浑身发热,折腾了一整晚都睡不着!” 一旁的阿芦见此,连忙抢着说道。 吴敬山闻言,不由瞪了孙子一眼,怪他多嘴,随即转头对林凡笑着补充道: “那泉水确实不凡,村里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去求一碗泉水喝下,多半就能好转。不过牛大王有规矩,泉水不能多取,每月只许取五桶,用来酿酒和应急。” “原来如此......” 林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却已了然。 其实,要说起这普通灵泉水,在修仙界并不算太稀罕。 只要在有灵气汇聚之地,日久年深,便可能形成泉眼。 光是传道峰,就有好几口泉眼,平日一般是峰中给弟子们炼丹、泡茶所用。 只不过,此处灵气这般稀薄,为何能汇聚出泉眼,倒是让林凡有些好奇了。 随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热烈。 林凡从村民们的闲谈中,对这个与妖怪共处的村落有了更深的了解。 ...... 据吴敬山说,原来他们的先祖乃是曾经南境五国之一——东盛国的百姓。 大约两百年前,牛角村的先祖为躲避越国南下战祸,携家带口迁居至此深山中。 当时,山中多有精怪猛兽作乱,村民苦不堪言,生存艰难。 后来有一天,一个游方至此、容貌慈和的老和尚,带着一头青牛精来到村中,与当时的村长达成了约定。 那老和尚言道: “此青牛颇有慧根,与村有缘,只要为其酿造美酒,它则庇佑一方水土,约束山中精怪,不使其为害村落。” 言罢,老和尚飘然而去,只留下那青牛。 自那以后,两百年下来,这个约定从未打破。 牛大王不仅信守承诺守护村落,偶尔还会指点他们何时播种、何处采药,甚至还传授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 村民们也将其视若守护神明,年年虔诚供奉,感激有加。 而在得知这牛大王的由来后,林凡也是一阵恍然。 原来他们竟是南境五国之人,而这牛大王竟是别人带来的,看来那位老和尚多半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于是,林凡也顺势旁敲侧击,询问了关于“春蛰集”之事。 然而,当众人闻听“春蛰集”这个名字时,却都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吴敬山更是肯定地说,自他们先祖迁居至此两百年来,就未曾听说过青霞山附近有这样一间集市。 他还热心地告诉林凡,若真要寻集市买卖货物,需得往南走出三百余里,到一个名叫“山阳镇”的大镇上,那里每月逢五、逢十都有集市,很是热闹。 听闻这个结果,林凡心中也是暗自苦笑,只好顺势带过了这个话题。 其实,按照他手中的玉简地图所示。 在这片区域,除了位于越国与大树国交界处的“春蛰集”这个小型修仙者坊市外,再往大树国腹地东行,约万里之外,才有一个名叫“摩云坊市”的大型修士聚集地。 那处坊市由一个名叫“万龙寺”的修仙门派掌控。 而这万龙寺乃是大树国境内首屈一指的修仙大派。 据说门内有元婴期的大能坐镇,在青罗洲内也算得上一流的修仙势力了。 林凡本打算在这“春蛰集”稍作停留,了解一下筑基修士常用的丹药行情,顺便采购一些丹方和药材,为自己今后的修炼做些准备。 如今看来,这“春蛰集”要么是隐秘非常,不为一般人所知。 要么就是玉简信息有误,或者那坊市早已搬迁或关闭。 眼下,他也只好作罢,日后唯有去那“摩云坊市”再做打算了。 “林公子,明日老朽与几位村人要去给牛大王送新酒,公子若是有兴趣,可要一同前往看看?大王心地仁善,素来喜欢结交朋友。公子适才询问的那个什么集市,我们这些山野村夫不知晓,但牛大王见多识广,说不得它会知晓一二。” 就在林凡思索间,吴敬山忽然笑着问道。 听了这话,林凡放下酒碗,略作思忖,便笑着应承道: “既然吴老盛情相邀,在下也正有此意。” 毕竟,自从闻听这“牛大王”的种种事迹后,他也对这头能与凡人和谐相处、甚至主动庇护一方的精怪充满了好奇。 并且,说不定真如吴老所言,能从这位“地头蛇”口中,打听到关于“春蛰集”的确切消息。 吴敬山闻言,脸上笑意更浓: “好!那明日一早,老朽便来请公子。” ...... 第二日清晨,薄雾未散。 村长吴敬山与四个精壮村民,用扁担挑着八坛新封好的“青牛酿”,引着林凡往后山行去。 几人沿着一条被踩得光滑的山道而上,道路两旁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偶有松鼠野兔窜过,一派原始山林景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天然石壁。 石壁下方,一个高约两丈、宽三丈许的山洞赫然在目。 洞口被修整得颇为齐整,上方还刻着三个古朴大字: “青牛洞。” 而洞口两侧,各摆着七八个半人高的陶缸,缸口用油纸封着,隐隐有酒香透出。 最令人称奇的是,洞口竟站着两个“守门”的。 左边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灰毛野兔,人立而起,怕是有五尺高,腰间还系着条草绳,绳上挂着一柄木制短矛。 右边则是一头人形花斑山猫,蹲坐在石墩上,尾巴一甩一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 见到这景象,林凡便收敛气息,同时暗中施展识妖术,立时便发现这两只精怪,皆是二阶灵妖,与修士炼气后期一般。 “灰兔爷,花猫爷,老朽依约来给大王送酒了。” 吴敬山带着村民,恭敬地上前,对着两只精怪躬身行礼。 听了这话,那执短矛的灰兔精,扫了一眼担子上的酒缸,又看了一眼林凡,声音尖细道: “嗯,村正来了啊。大王昨日就说有生人气息,吩咐说今日有客到。进去吧,大王在洞府里等着呢。” 说话间,它那对长长的耳朵还一抖一抖的,似乎在感知林凡身上的气息。 一旁的花斑山猫虽未开口,但那双锐利的猫眼却始终未离开林凡,尾巴甩动的频率稍稍加快了些。 第355章 春蛰集 在青霞山向东约五百里,位于大树国境内的深山中,有一处名为“叠翠谷”的地方。 附近山民时常有传言,说这深谷中云雾缥缈,时见霞光隐现,或有“神仙”驾鹤乘云出入,故而寻常百姓多敬畏,不敢轻易深入。 而此地,正是那“春蛰集”坊市所在。 这处小型坊市,由本地一个名为“藏龙赵氏”的修仙家族掌控。 这赵家祖上曾出过一位元婴初期修士,风光一时。 如今虽已没落,但族内仍有五位结丹修士坐镇,在这方圆千里内也算一方势力。 因此,一般寻常散修或小门派,都不敢轻易来此间坊市生事。 并且还有传言,说是其家族大小姐如今是玄云山弟子,深受掌门一脉看重,前途不可限量。 此刻,正值午后,谷外山林一片寂静。 就见一个相貌憨厚、肤色偏黑的灰衣青年,正快步穿行于谷口附近的茂密林间。 他神色警惕,不时回身张望,在确认无人尾随后,施展了几次巧妙的步法,便来到林中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前。 他握起拳头,手中隐有青色法力流转,对着岩壁上几处特定位置,不轻不重地叩击了数下。 “咚、咚咚、咚......” 随后,就见这片天然石壁,竟从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形成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门,门内透出隐约的人声。 憨厚青年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 在他进入后,石门又迅速合拢,恢复成原先的石壁模样,再无半点痕迹。 这青年,正是早上随吴敬山前去拜会“牛大王”的林凡。 要问他为何出现于此?那还得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 当时,林凡几人在进入青牛洞后,自然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牛大王”。 那是一头人立而起、体型较寻常耕牛更为魁梧的青牛精,周身妖气凝而不散,一双铜铃大眼炯炯有神。 林凡一见之下,便立刻感知到这牛大王身上散发的雄浑妖气,竟是一只六阶灵妖,相当于修士的筑基巅峰之境! 为此,林凡当时都不免有些紧张。 因为,这是他首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般强大的妖怪,且对方是妖非人,心性难测。 不过,在经历了魅罗那事后,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率先拱手见礼。 这青牛精显然也一眼看穿了林凡筑基初期的修为,它并未显露敌意,只是挥了挥手,让洞中几只忙碌的小妖带着吴敬山等人去地窖安置酒水,独留下了林凡。 随后,这位牛大王确如村民所言,性情颇为豪爽仁厚。 它自称“青元”,乃是一头青牛修炼成精,至今已修行五百余载。 很快,它便与林凡以“道友”相称,热络地攀谈起来。 林凡在得知此事后,倒也并未感到意外。 毕竟,灵妖与真兽的寿命远超同阶修仙者,区区数百年对它们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有一点让林凡一直心存疑惑。 就是修仙界中,真兽种群因拥有种族血脉传承,天生便可本能地修炼,并不像修仙者这般需要灵根资质。 而这“灵妖”,乃是普通飞禽走兽甚至家畜机缘巧合下开启灵智所化。 为何有些野兽始终是野兽,而有些却能修炼成精,踏上修仙之路? 于是,林凡也十分委婉地探问了此事。 但青元,却是十分爽直,直接告知他,普通野兽若想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与修仙者一样,都是需要特定条件的。 与修仙者依赖“灵根”不同的是,它们灵妖则需要拥有“慧根”。 这所谓的“慧根”,玄之又玄,在万千寻常家畜野兽中也是万里挑一,与灵根一般属于极为难得的天赋。 无论是何种物种,只要具备了这“慧根”,便有可能在某种机缘刺激下,灵窍顿开。 从而开始懵懂地吸收日月精华、草木灵气乃至天地灵气,逐渐具备智慧,踏上修行之路。 所以,对于灵妖来说,它们的修炼并不像修仙者那般,依赖灵气浓郁之地。 理论上,即便在凡人城镇,只要灵妖知晓方法,照样可以通过吞吐月华、汲取草木生机等方式缓慢修炼。 得知这些在典籍中未曾详载的“常识”后,林凡也是豁然开朗。 原来,妖族修炼之间,竟也存在“天赋”之说。 不过,在明白妖族修炼不似自己这般依赖灵气环境后,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在林凡看来,若自己也能靠吐纳日月精华来修炼,那这一路上,便能节省不少灵石与时间了...... 后来,青元便问起了林凡的来意。 林凡也未隐瞒,直接道出了寻找“春蛰集”之事。 当听到“春蛰集”这个名字时,青元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林道友,你是听何人说这春蛰集在青霞山附近?” 林凡闻言也是不明所以,当即将自己从藏书阁复制的那份地图取出,展示给青元查看。 青元一看此图,牛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它未再多言,转身从洞府石室的某个暗格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给林凡,要他一看便知。 当林凡将法力注入这枚玉简后,便发现这张地图较之自己那张详尽何止十倍! 上面不仅有整个青罗洲各大修仙势力的详细分布标注,甚至连凡人国度的疆域、主要城池、山川河流都记载得一清二楚,信息之全,令人叹为观止。 而他自己从藏书阁复制的那张,相比之下就太过简略了。 只有一些主要山脉轮廓和大型修仙势力的大致方位,根本没有凡人城镇的详细地图。 至于凡人国度的具体情况,林凡以往需结合《青罗山河史》的文字记载和那张在玄云坊市购买的“青罗西境图”才能勉强拼凑出信息,颇为麻烦。 随后,他迅速在新地图上寻找,终于在叠翠谷的位置,发现了明确标注的“春蛰集”字样。 原来,这春蛰集根本不在青霞山,而是在此地! 青元见状,便解释道: “此图是几年前一位路过此地的修仙道友赠予老牛的,据说是青罗洲目前流通的最新、最详尽的舆图。道友手中那份,恐怕是多年前的旧图了,那时的春蛰集,或许真在青霞山一带也说不定。” 为此,林凡也顿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依赖的那张玉简地图,竟是一张严重过时的“古董”。 难怪自己会在青霞山附近晕头转向,怎么也寻不到坊市所在...... 后来,青元便提出一个交易。 它说,可以将这张珍贵的《青罗坤舆全图》复制一份赠与林凡,不过林凡需替它送一封玉简书信到大树国境内的万龙寺,交予一位法号为“慧青”的大师手中。 闻听只是顺路送信,林凡自然没有拒绝之理。 万龙寺本就是他计划中要路过的大型势力所在,此等举手之劳便能换来急需的准确地图,何乐而不为? 当林凡询问是否需立下道心誓言以确保送达时,青元却十分爽快地摆摆手道: “不必了,老牛虽为妖类,但活了这几百年,看人还有几分眼力。林道友眼神清正,言谈磊落,并非那等奸诈背信之徒。况且,此事也非关乎生死存亡的绝密,不过是一封问候故友的书信罢了,道友方便时送达即可。” 见对方这般信任自己,林凡也是心生感慨,并郑重承诺。 只要自己顺利抵达万龙寺附近,定会将此信亲手交到慧青大师手中。 在那之后,林凡见时辰不早,又与青元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青元并未多作挽留,只是说了一句林凡身上隐隐有些戾气,要他到时见到慧青大师后,可向其请教一二。 林凡闻言,心中诧异。 但见青元并未深言,他也就按下疑惑,拱手道谢后,与从地窖归来的吴敬山等人一同离开了青牛洞。 回到牛角村,吴敬山和阿芦一路将林凡送至村口。 阿芦满脸不舍,拉着林凡的衣袖,希望他能多留几日。 林凡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承诺日后若有机会返程,定会再来探望。 临行前,他取出两枚“长青丹”赠与吴敬山和阿芦,聊表心意,随后便独自朝叠翠谷方向行去。 经过约一个时辰的飞行,林凡来到了叠翠谷外。 然而,当他刚收起遁空梭,正要寻找入口进入谷中时,却远远望见谷外另一侧的山坳处,灵光闪烁,爆鸣不断,两帮服饰各异的修仙者正在激烈厮杀! 这群人约有三十来个,修为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场面十分混乱,似乎是在争夺着什么,呼喝怒骂声隐约可闻。 林凡眉头微皱,不想卷入无谓的争斗。 他当机立断,身形一矮,借着树木山石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开战场,迅速潜入谷中。 进入谷内,他仍不放心。 虽不确定方才争斗的修士是否有人注意到他。 但为保险起见,他在一处偏僻山坳停下,迅速将身上的黑衣换成了灰色布衣,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易容膏,在脸上仔细涂抹一番。 片刻功夫,他便已变成一个肤色偏黑、相貌平平的憨厚青年。 至此,才有了林凡方才在林中那般警惕潜行、叩门而入的模样。 ...... 林凡穿过石壁后的短暂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已然身处“春蛰集”坊市之内。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谷型小型坊市,规模不大,整体呈狭长形。 谷底被平整出来,形成两条交叉的主街。 街道两旁零散分布着几十间店铺,多为二层木石结构的小楼,招牌各异。 路上行人稀疏,三三两两,多是炼气期修士,偶尔可见一两位筑基修士步履匆匆。 在两条街道交叉的中央小广场上,只有七八个散修在地上铺着粗布,摆着些药材、矿石、低阶符箓等杂物售卖,显得颇为冷清,与林凡想象中的热闹景象相去甚远。 坊市左侧,是一片相对齐整的屋舍区域,应是供长期驻留修士租赁的住所。 而坊市最深处,靠近山谷尽头山壁的位置,则有一些亭台楼阁建筑群,周围站着七八名统一服饰的护卫值守。 那里,正是掌控此坊市的赵家族地所在。 林凡将坊市大致布局收入眼底,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招牌。 “嗯?”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只见在街道右侧中段,矗立着一座颇为雅致的二层小楼阁,黑瓦青墙,檐下挂着几盏素雅灯笼。 门楣之上,一块熟悉的匾额映入眼帘——灵芽坊。 “没想到,灵芽坊在此处也有分号......” 林凡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毕竟,他先前在玄云坊市也多是与此坊打交道,如今在这里遇见,倒是让他多了一些亲切感。 随后,他不再迟疑,整了整身上毫不起眼的灰衣,便径直朝“灵芽坊”走去。 ...... 灵芽坊二楼。 此处的布局与玄云坊市那间颇有几分相似,只是规模稍小。 靠墙立着几个丹药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盛放丹药的玉瓶、木匣,每个格子前都有标签注明丹药名称与品阶。 临窗还设有一张茶几和两张藤椅,可供客人歇息品茶。 这时,一个身着灵芽坊服饰的青年,手中捧着一个精致果盘,里面盛着几枚鲜红灵果,正从楼梯口走上来。 这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样貌还算俊朗,剑眉星目,气质也颇为不错。 他在走廊尽头一间挂着“储药室”木牌的房间门前停下。 他先是将托盘放在门边的矮几上,然后对着光可鉴人的门板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正了正衣襟。 随后,他脸上堆起一个自认最灿烂的笑容,轻轻推开房门,对着里面正在整理货架的一个窈窕背影,用尽量轻松自然的语气说道: “韩姑娘,先别忙着整理药材了,出来歇会儿,吃点刚送来的新鲜‘红颜果’吧?这果子清甜多汁,对恢复精神最是好了。” 第356章 灵芽重逢 林凡步入灵芽坊,发现里面与外面坊市一样冷清,竟不见一个客人。 只有两名身着青色短衫的年轻侍从,正倚在墙角低声闲谈,一副百无聊赖之态。 柜台后,一位身着深绿衣裙、容貌清丽的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正手执一枚玉简,蹙眉凝神,似在核对账目。 当她感应到林凡踏入坊内时,眸光微动,立即放下手中玉简,抬手制止了那两名要上前招呼的侍从,亲自从柜台后绕出,迎了上来。 “欢迎道友光临灵芽坊,妾身白锦,乃此间管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若有所需,妾身可为道友详介一二。” 女子行至近前,对林凡施了一礼,唇角含笑,声音清悦动人。 言语间,她目光在林凡身上不着痕迹地一扫,虽见其衣着朴素,相貌憨厚,但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的法力波动却做不得假,故而亲自出面接待。 林凡略一感应,便知此女修为也是筑基初期,于是也拱手还礼,平静道: “在下谷千扬,见过白道友。谷某近日方才筑基成功,故而想了解筑基期常用丹药,顺道采购些炼丹辅材,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谷道友是新晋筑基,恭喜恭喜!” 白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贺色,笑容变得明媚了几分。 “道友欲购炼丹材料,那可真是来对了地方。我婉春白氏所植灵草药材,无论品质、亦或种类齐全度,在青罗洲虽不敢称首屈一指,但也绝对名列前茅。谷道友,筑基期丹药多陈于二楼,不如随妾身上楼一观?容妾身为道友详介一番。” “嗯,那便有劳白道友了。” 林凡点了点头。 其实他在玄云山时,起初虽不知这灵芽坊背后势力,但后来经几次交易,也终是知晓。 这灵芽坊竟是青罗洲七大家族之一——婉春白氏的产业。 而这白家,乃是一个以炼丹与培育珍稀灵药闻名遐迩的大家族。 其家族共分两支,主家位于青罗洲南部遥远的大楚国,而旁支则坐落于桑兰国北部的白鹿原之上。 所以,此刻面对此女自报家门,林凡自然也无半分意外。 随后,林凡便跟在白锦身后,朝店铺内侧的木制楼梯走去。 然而,刚踏上二楼,林凡的目光随意一瞥,便如被钉住一般,瞬间凝固在临窗茶座旁的一个纤细身影上。 只见原本应在数万里之外聚仙镇上的韩音,竟出现于此! 而她,还穿着灵芽坊侍女统一的青色衣裙,秀发依旧梳成两个俏皮发髻,用嫩绿丝带系着,垂落肩头。 此刻,这小姑娘正坐于窗边椅上,面前摆着一个精致果盘,内盛几枚鲜红灵果,但她眼神有些发直地望着窗外,连有人上楼都未及时察觉。 见此情景,林凡也愣在原地,心中一片茫然。 “韩姑娘怎会在这里?还一副在此做工的模样......?” 林凡心中满是不解。 “咳。” 这时,一旁的白锦似是有些无奈,轻咳一声。 这声轻咳,瞬间惊醒了窗边人儿。 韩音娇躯微颤,连忙转过身来,一眼便瞧见楼梯口的白锦,及旁边那位肤色黝黑的灰衣青年。 她慌乱起身,小步快走至两人面前,先对白锦微微屈膝,细声唤道: “白姨。” 随即转向林凡,飞快一瞥便低下头,带着侍女应有的恭顺: “见过前辈。” 她表现得十分温顺乖巧,不敢直视林凡这位“陌生”客人,全然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 白锦见此,便瞥了眼旁边挂有“储药室”牌子的房门,而后略提高声音唤道: “白枫。” “来了!锦姑姑!” 里面立刻传来回应,随后便见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从内小跑而出,手中还捧着一小箱分好类的药材。 当他见到白锦和林凡时,也忙放下手中箱子,快步上前,对林凡恭敬行礼: “晚辈白枫,见过前辈,欢迎前辈光临灵芽坊!” 他态度比韩音显得大方许多,显得颇为专业。 “嗯,你二人先下去照看一楼吧,此处有我。” 白锦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对两人吩咐道。 “是。” 白枫和韩音闻言,便再次行礼,随后便一同低着头,自楼梯下去了。 不过,韩音在下楼时,又抬眸望了楼上一眼,当看清这位前辈的背影时,心头忽地一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她不由停下脚步,怔怔望着林凡。 “怎么了?” 白枫察觉她停下,也回头看来。 “没......没事......白大哥。” 韩音闻言,连忙收回目光,挤出一丝微笑,轻轻摆手道。 随后,她敛去眼中神色,便迅速低下头,随白枫匆匆下楼去了。 待两人离开后,白锦便换上歉然的笑容,对林凡道: “这孩子来此不久,许多事尚不懂,让道友见笑了,请随我来,丹药陈列在这边。” 她似乎将方才林凡一瞬的疑惑,理解成了对侍女怠慢客人的不满。 林凡对此,则未多言,面上不动声色,随女子朝靠墙的一排檀木丹药架走去。 两人行至第一排药架前,白锦指着一排放置着乳白、淡紫、土黄三种不同颜色的玉瓶,开始熟练介绍: “谷道友请看,此皆是筑基修士最常用于辅助修炼的几类通用丹药,这‘紫金丹’,色呈淡紫,药性温和,长期服用可固本培元,夯实根基,并能略微精进修为,乃是我等筑基修士的常备之物。” 她又指向土黄玉瓶: “此为‘龙黄丹’,若道友修炼途中遭遇瓶颈,法力运转滞涩,服用此丹可助冲关破碍,增加突破几率。” 最后指向乳白色玉瓶: “这是‘聚气丹’,能加速筑基修士吸纳、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在灵气充沛之地使用效果更佳,适合日常修炼提速。” 林凡听着,心中了然。 此三种丹药,无论名称或描述,其效果分明与他先前服用过的“金芝丸”、“玉髓丹”、“凝气丹”等炼气期丹药一脉相承,只是药力更强,适配筑基期的法力需求罢了。 看来修仙界许多丹药的原理是相通的,只是根据境界调整了主材和炼制手法罢了。 他面上不露声色,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白道友介绍得详尽。不过,不知贵坊可有效果更佳、非通用类的丹药?谷某对药力要求稍高一些。” 白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似乎对林凡这般追求更佳药效的态度颇为满意。 随后,她侧身引着林凡来到旁边另一排更显华贵的药架前,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谷道友问得好,通用丹药虽稳妥,但药效确实中庸了些。请看此处,此皆是我婉春白氏炼丹师精心研制的独门筑基丹药,其药效依丹方不同,比方才那些通用丹药强上数倍不止!而且,因是我族自行培育灵药、掌控渠道,成本得以控制,价格方面,其实只比通用丹药贵上五层成左右。若是道友采购量达一定数额,妾身还能做主,给您一个不错的折扣。” “数倍?!” 饶是林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数倍”此词,心中仍是忍不住一震,眼底升起一丝火热。 他连忙将视线投向那些透明玉瓶,只见它们颜色各异,有的赤红如火,有的湛蓝如海,有的碧绿如翡,甚至还有闪烁着淡淡星辉的,一看便知不凡。 毕竟,以林凡废灵根的资质,想快速精进修为,必须依赖大量丹药堆砌。 若能服用这些效果更佳的丹药,不仅修炼进度能快上许多,抗药性说不定还能来得更晚一些。 届时换药,也不会像之前那般麻烦,需好几种丹药交替,不仅浪费时间,且效果还可能再打折扣。 于是,他心中略一盘算,便露出感兴趣的笑意,对白锦道: “白道友,贵族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令谷某大开眼界。不过,实不相瞒,谷某自身也是一名炼丹师,平素喜欢钻研丹道。对于贵族此等药效卓着的独门丹药,以及其炼制所需的药材,实在心向往之。不知......贵族这些丹药的丹方,以及对应的炼制药材,是否对外出售?若有可能,谷某愿以合适的价格求购,或是以其他方式交换。” 听了这话,白锦脸上露出标准的歉意笑容,语气却十分坚定: “实在抱歉,谷道友,若是方才那些通用丹药的丹方,道友只要在本坊消费满一定额度,妾身可以免费赠予道友,权当交个朋友。但这些本族自制的独门丹药,乃是家族的核心机密。族中有规定,严禁泄露丹方与核心材料的炮制之法,还请道友见谅。”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略有些失望,但也无太过意外。 毕竟,他此前多多少少也了解过,每个境界的丹药种类其实都非常多,效果也参差不齐。 但除了那些流传了不知多少年、早已被各个炼丹势力研究透的“通用丹药”外,其他各家秘传的、效果更好的丹药炼制方法,都捂得严严实实,很少流出。 而若是真想购买此类特殊丹方,除了偶尔在一些大型拍卖会上碰运气,或者用极高代价与人交换外。 最靠谱的途径,就是拜入那些以炼丹闻名的宗门,从弟子做起,一步步积累贡献,才有可能学到更深层的炼制方法。 不过,后者显然不是目前的“谷千扬”能做到的。 至于当初木易能私下给他碧凝丹的方子,也是因为那是炼气期丹药,且青药宗对此类基础丹方管制相对宽松。 而筑基以上的秘传丹方,据木易所言,门中弟子皆立下过严厉的道心誓言,绝不可外传,违者以叛门论处。 林凡本想着,来坊市这些做丹药生意的商铺碰碰运气,看看能否买到更好的丹方,没想到结果确是如此,核心的东西,人家根本不会卖。 想到此处,林凡只得压下心中的念头,脸上笑容不变,对白锦道: “原来如此,是谷某唐突了,贵族规矩自当遵守。” 说罢,他将目光转回方才的药架,指着方才那三种通用丹药,继续道: “便劳烦白道友,方才所言的‘紫金丹’、‘龙黄丹’、‘聚气丹’,此三种丹药的炼制材料,各与我备上五十份。另外,此三种通用丹药的丹方,也请一并备好。” 第357章 生财计 大约一个时辰后,林凡在白锦热情周到的陪同下,走出了灵芽坊。 离开前,白锦还将一枚雕刻着嫩芽图案的青色玉牌赠予林凡,笑称此为“灵芽令”,持此令在任何一家灵芽坊分号消费,皆可享受贵宾级别的折扣优待。 也难怪她如此热情。 林凡今日采购的这批炼丹材料,总计花费四千五百灵石,即便在筑基期修士中,也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其中,最便宜的聚气丹材料一份十灵石,五十份便是五百。 紫金丹材料一份三十灵石,五十份合计一千五。 而用于突破瓶颈的龙黄丹材料最为昂贵,一份高达五十灵石,五十份便是整整两千五百灵石。 这般材料价格,比起他先前炼制炼气期丹药的成本,几乎贵了十倍! 这让林凡深切体会到,随着修为提升,修炼资源的消耗是何等恐怖。 若纯粹依靠购买成品丹药来快速提升修为,他这废灵根,即便坐拥一座灵石山,恐怕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而他在购置这些材料后,剩余的两万八千灵石,看似不少,实则也支撑不了太久。 不过,当林凡询问了这三种丹药成品的回收价格后,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就拿最便宜的“聚气丹”来说,灵芽坊的回收价是四灵石一枚。 一份材料可成丹六枚,扣除十灵石成本,一炉净利高达十四灵石,利润率足有一点四倍。 “紫金丹”与“龙黄丹”的利润更为惊人,成品回收价扣除药材成本后,利润竟能达到两倍! 如此一算,若将这采购的一百五十份材料全部炼制成丹,并悉数售回给灵芽坊,扣除成本,林凡此一单便能进账八千七百灵石! 这等赚钱速度,远胜他在聚仙镇时遮遮掩掩、小打小闹地售卖丹药,简直如同“抢钱”! 不,甚至比抢劫更稳妥、更安全。 毕竟在修仙界杀人夺宝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踢到铁板,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即便得手,也可能面临无休止的追杀,实乃有命赚没命花。 为此,林凡心中激动不已。 通用丹药的利润尚且如此可观,若是能弄到那些效果更强的秘传丹方......那收益还了得? 不过,林凡也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 因此他打定主意,在抵达下一站摩云坊市之前,便将这些材料全部炼制成丹。 届时在摩云坊市分批出售,再购入新一批材料,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抵达红月谷。 他预计,这一路积累下来的财富,将达到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 想到此处,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兴奋,神色恢复平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盛,临近申时。 随后,他看了一眼灵芽坊的匾额,便转身,朝着左侧街道走去,打算先寻个地方休整,恢复一下上午消耗的法力。 他之所以未在灵芽坊内与韩音相认,主要是不想暴露真实姓名,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而“谷千扬”这个身份在此用过了,到了摩云坊市出售丹药时,他便需换个新的名号,如此方能最大程度确保安全,避免被有心人盯上。 至于韩音......林凡决定,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私下见一面。 毕竟,这小姑娘独自在此做工,却不见韩老身影,着实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 抱着这般想法,林凡沿街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店铺。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街道中段一栋三层楼阁上。 这楼阁样式典雅,门楣悬挂的匾额上,正是三个熟悉的字眼——“微澜阁”。 林凡停下脚步,略一思忖,便迈步走了进去。 因为,根据此前甘洵所言,加入微澜阁后,凭令牌可在任何分阁获得免费的临时休憩之所,这倒方便许多。 踏入阁内,林凡发觉此处与聚仙镇那人声鼎沸的分阁迥然不同,显得颇为清静。 宽敞的大厅内,只有寥寥数名炼气期散修独自坐于蒲团上打坐调息。 而负责接待的柜台后,一名身着蓝衣的青年正趴于桌案上,似乎睡着了。 林凡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柜台前,将先前获得的那枚“青芒令”取出,轻轻置于台面,对着那趴着的青年说道: “麻烦道友,请给我一处打坐休息之地。” 那蓝衫青年被声音惊醒,不由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惺忪睡意,含糊应道: “啊?哦......休息......” 不过,当他感应到面前之人的修为后,瞬间清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见、见过前辈!晚辈失礼,还请前辈恕罪!” “无妨。” 林凡则是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青年见此,便双手捧起桌上那枚青芒令,仔细看了一眼确认后,双手奉还给林凡,语气热切: “前辈乃是筑基修士,按照阁内规矩,可至二楼雅座休息。请前辈随我来。” 说着,他已小跑着从柜台后绕出,侧身引路,态度恭敬无比。 林凡微微颔首,随他登上楼梯。 二楼环境果然雅致不少,用雕花屏风隔出了数个相对独立的小间,内置茶几蒲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宁神香。 此刻只有最左侧一个隔间内,坐着一位身着黄色法袍、正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看样子也是筑基期修士。 青年将林凡引至一个空置的隔间旁,指着屏风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介绍道: “前辈请在此休息,此处注入少许法力,便可激活简单的隔音与防窥视禁制,只要不是刻意以强大神识探查,屏风之内交谈或修炼,外界都难以探知。” 林凡看了看,点头道:“有劳道友。” “前辈客气了!” 青年连连摆手,目光在林凡手中的青芒令上转了转,又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 “前辈既已筑基,这青芒令乃是本阁为炼气期道友准备的,若前辈不介意,晚辈可为前辈更换更高级别的银辉令。持银辉令,不仅接取赏金任务的权限更高,能查询的公开情报范围也更广,在本阁享有的基础福利也会相应提升。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林凡闻言,略感意外,于是便取出一块灵石连同青芒令一并递了过去: “也好,那便麻烦道友为在下更换令牌。” 青年见还有灵石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语气愈发热切: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前辈效劳是晚辈的荣幸!前辈您先在此安心休息,更换令牌需一点简单手续,待您休息完毕,随时可到一楼柜台找晚辈领取新的银辉令。” “嗯。” 林凡应了一声。 青年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下楼梯。 林凡步入隔间,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手指在那凹陷处注入一丝法力。 只见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白光幕自屏风边缘升起,将内外隔绝。 随后,他闭上双目,开始调息恢复。 ...... 三个时辰后,夜色已深。 春蛰集的夜晚,比起午后的冷清,反倒热闹了几分。 各家店铺楼阁纷纷亮起灯火,将街道映照得一片通明。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中央的小广场上,摆摊的修士也增加了不少,讨价还价声、低声交谈声不绝于耳,显得颇有生气。 这时,韩音低着头,从灵芽坊内走出。 她微微抿了抿唇,似乎心事重重,看了一眼街上往来的人流,便朝着坊市左侧那片相对僻静的屋舍区走去。 “韩姑娘!等等!” 然而,她刚走出没几步,便听身后灵芽坊内传来一声略显急切的呼喊。 她不由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只见白枫从店里快步追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怎么了,白大哥?” 韩音眨了眨美眸,有些疑惑地问道。 白枫跑到近前,略有些气喘,随即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一个碧绿色玉瓶,递到韩音面前,语气有些局促地说道: “那个......韩姑娘,这、这是一瓶‘青颜丹’,用了好几味滋养容颜的灵草炼制,效果很不错的......我、我想着姑娘家可能用得上,若你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吧!用完了......再来找我要......” 他的话语有些磕绊,眼神却紧紧盯着韩音的反应。 韩音看着那瓶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轻轻摆手,婉拒道: “白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和白姨收留我,给我活计,让我有个安身之所,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这些日子我笨手笨脚,没少给坊里添麻烦,怎么还能再要你的东西......” 白枫见状,顿时有些急了,连忙解释道: “韩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做得很好,一点都没添麻烦!这、这丹药真的不值几个钱,就是我们坊里的福利之一......我就想着......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白大哥,谢谢你,你的心意,音儿心领了。但这丹药,请你还是收回去吧。” 韩音则微微摇头,语气坚定。 说罢,她对着白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转身继续朝着屋舍区走去。 白枫脸上神色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追了上去,与韩音并肩而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那......韩姑娘,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忙了这么久都还没用饭。我知道坊市东头新开了一家‘百味斋’,听说他们家的几样灵膳味道极好,灵气也足,对修行有益。要不......咱们一起去尝尝?或者......你想去别处逛逛也行,我陪你......” 然而,他话未说完,韩音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眸,低声道: “白大哥,对不起。我今天......身子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去歇息。” 说完,她抬起头,对着白枫勉强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很快便汇入前方的人流,将呆立原地的白枫独自留在灯火阑珊的街口。 ...... 不久后。 韩音穿过几条越发安静的巷弄,来到居住区边缘一处颇为冷清的院落前。 这里的屋舍显然租金低廉,但却少有修士租住,夜晚更是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里不知名虫儿的低鸣。 她微微舒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把普通的铜钥匙,正准备插入门上的锁孔。 “韩姑娘。”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韩音身形一僵,握钥匙的手顿住了。 这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第358章 长夜泪 然而,当韩音带着几分惊疑与下意识涌现的期盼转过身时,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并非她心中的那张俊秀面庞。 只见来人,是一位肤色黝黑、面貌憨厚的青年。 而他,正是白日被白姨亲自接待、采购了大批昂贵药材的那位筑基前辈。 “林......林大哥......是你吗?” 韩音见此,眼中先是闪过一瞬的茫然,却并未流露丝毫惧色,反而是轻声探问道。 见小姑娘这般镇定,林凡有些意外。 随后,他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抬手在面前轻轻一挥,露出了原本俊秀的面容。 “韩姑娘,别来无恙。” 林凡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口中轻声道。 然而,韩音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望着他。 下一瞬,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迅速泛红,美眸中涌起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打转。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一阵诧异,连忙上前几步,来到韩音面前,微微俯身,语气关切地问道: “韩姑娘......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听“叮当”一声轻响,一枚铜钥匙掉落在地。 紧接着,未等林凡反应过来,韩音竟猛地扎进他怀里,情绪瞬间决堤,伴随着滚滚热泪,失声痛哭起来。 “林大哥......林大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凡整个人微微一僵,双臂下意识张开,有些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将手臂放下,转而温声问道: “那个......究竟发生了何事?韩老呢?他怎么没在你身边?”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怀中的韩音仿佛被触动了最深处的伤痛,哭得更加厉害。 她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林凡,口中抽泣不止,像是受尽了莫大的委屈一般,亟需依靠。 林凡见此,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怕,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有林大哥在。你先冷静些,慢慢说,林大哥会帮你。” 他轻轻拍了拍韩音的背,语气愈发温和,如同兄长般安抚道。 毕竟,当年林凡初入聚仙镇时,韩音尚不满十五岁。 虽然这几年她对林凡变得有些疏淡,但这小丫头也算是林凡看着长大的,便如自家妹妹一般。 此刻看着她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定然是遭遇了极大的变故,林凡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揪痛。 “爷......爷爷......和历伯伯,为了保护音儿......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林凡正思忖着如何安慰时,怀中传来了韩音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什么?!” 此话一出,林凡脸色顿时一变。 ...... 两个时辰后,子时深夜,韩音居住的小屋内。 屋内只点着一盏光线昏黄的油灯,火苗微微跳跃,将狭小空间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四周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称简陋。 一张铺着素色棉褥的单人床榻,一个陈旧的小木桌,两把简陋的木凳。 墙角处,堆放着几个藤编箱笼,这便是全部家当。 而在靠墙的方桌上,静静供奉着两个并排而立的木质灵位。 左侧灵位上以端正楷体刻着:“慈祖父 韩公讳穆 之灵位”,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孙女韩音 泣立”。 右侧灵位上则刻着:“义伯 历公讳洪 之灵位”,同样有“侄女韩音 敬立”的小字。 灵位前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陶制香炉,里面残留着些许香灰,旁边还有一碟红色灵果。 林凡手持三炷刚点燃的线香,神色无比沉重。 他先是对着两个灵位,深深三鞠躬,腰弯得很低,许久才直起身。 随后,他将线香小心插入香炉中,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神色沉痛。 毕竟,林凡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几个月前还与两人在镇南石台告别,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韩音则静静立于一旁,美眸依旧通红,眼眶周围还残留着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这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之人为之心软。 上香后,林凡默然注视牌位片刻,仿佛在与逝去的故人作无声的告别。 随后,他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韩音身上,语气温和: “韩姑娘,时辰不早了,你先好好歇息,林大哥......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走上前,抬手想轻轻拍拍韩音的肩以示安慰,但手伸至半途,又觉有些唐突,最终只是虚虚按了按她的肩头,温声道: “好好睡一觉。” 随即,他便转身,准备拉开木门离开。 “林大哥......” 就在林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闩时,身后传来韩音一丝怯生生的呼唤。 林凡回头看去,只见韩音正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依赖、祈求,还有一丝害怕被留下的恐惧。 “你能陪陪音儿......好么?” 她微微咬住下唇,低声道。 说完,她立刻垂下了眼眸,不敢再看林凡的反应,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看着小姑娘这般情状,林凡心中明白。 她并非不懂事,而是接连失去至亲,又独自身处陌生之地,乍见故人,那紧绷的心弦一旦松懈,巨大的不安与依赖感便汹涌而来。 不过女儿家清白太重要,他今晚待在此处,始终不大妥当。 于是,他重新走回韩音面前,脸上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我这几日都会留在春蛰集,暂时不会离开。你明日好好歇息一日,什么都不必想。我会先去找白道友谈谈,将你日后之事安排妥当。待事情结束,我便立刻过来寻你,可好?”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盒,轻轻放入韩音手中: “此丹名为‘春桃丹’ ,并非助长修为之物,但服下后可保容颜永驻,肌理生辉。你先收着,这几日,我会再去多炼制一些适合你当前修为服用的丹药。届时,连同一些灵石,一并交予你,放心吧。” 说完,他再次对韩音安抚性地笑了笑,然后不再停留,转身行至门边,轻轻拉开房门,步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吱呀——”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外清冷的月光。 屋内,重归寂静。 韩音独自立于原地,许久未动。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那个精致玉盒上。 忽然,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滴落,“啪”地一声,轻轻砸在玉盒光洁的表面。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无法抑制。 第359章 静虚海阁 次日,正午,阳光明媚。 相较于昨夜,今日坊市间的行人稀疏了许多,恢复了平素的冷清。 这时,一位身着青衫、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从“灵芽坊”内缓缓走出。 他立于檐下阴影中,目光投向坊市左侧那片齐整的屋舍区,若有所思。 而此人,正是使用了易容膏再次改换容貌的林凡。 昨晚,在听了韩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地讲述后,他总算弄清了这小姑娘流落此地的缘由。 原来,那日在林凡离开聚仙镇后,韩穆便带着韩音暂居于杂货铺后院。 韩穆本想借着先前卖掉祖宅所得的余款,在镇上寻个僻静处购置一间小屋,好让韩音将来有个安身之所。 不料数日后,一位自称韩晋的中年男子,带着十余位年轻族人找上了杂货铺,口称前来认亲。 韩穆初时茫然不解。 毕竟,他这一脉人丁单薄,自己便是独苗,妻子与韩音的父母也早已亡故,何来亲戚? 但经韩晋一番详释与血脉验证后,韩穆老泪纵横,激动不已。 原来这群人,竟是当年青云韩氏族地遭逢大难时,分头逃亡的两百核心族人中,前往青罗东部的那一支后裔! 据韩晋所言,当年那批东逃的族人,历经千辛万苦,躲过重重追杀,最终远遁至青罗洲东部的“东极国”。 为避仇家耳目,全族改姓为“甄”,并依附于当地一个名为“静虚海阁”的一流宗门,在其庇护下悄然扎根,休养生息。 两千载光阴荏苒,这支韩氏血脉非但未绝,反而开枝散叶,逐渐发展成一个拥有数千余口的修仙家族。 族中现今有六位结丹修士坐镇,筑基期族人亦有上百之众,余下多为炼气子弟与无灵根的凡俗族人。 虽然远不及当年在族地时的鼎盛风光,但在那片地界上,也算得上根基扎实、不容小觑的修仙家族了。 得知当年东迁的族人非但未灭,反而在东部重建家园、香火鼎盛,韩穆当时便老泪纵横,只觉苍天有眼,未曾彻底断绝青云韩氏的传承。 韩晋坦言,此次族中派遣他们西行,正是为寻访当年西逃族人的下落,看看他们是否还有血脉存世。 经多年打听,才终于在聚仙镇找到了韩穆祖孙。 当得知西陲这支仅剩祖孙二人时,韩晋等人无不扼腕叹息,痛心于血脉竟凋零至此。 待听完韩穆讲述这两千年来西部韩家后人的堕落与消亡史,更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随后,韩晋诚挚提议,要接韩穆祖孙回归东部族地。 毕竟,当年分头逃亡的两百人,皆是家族核心。 韩穆这一支,更是末代族长的嫡系血脉。 于情于理,族中都不可能放任他们流落在外,孤苦无依。 回归家族? 这对韩穆而言,简直是梦中都不敢想的美事。 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同族,认祖归宗,已是莫大慰藉。 更重要的是,他自知筑基无望,寿元仅剩二三十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女。 若能回归家族,让音儿有个依靠,未来有所庇佑,那他便是即刻死去,也能含笑九泉了。 后来,韩穆几乎未作犹豫,便满怀欣慰地应承下来。 于是,第三日,韩穆便与历洪匆匆转让了“韩厉杂货铺”,收拾了简单行装,带着韩音,随韩晋一行人踏上了东归之途。 至于历洪,虽是外人,但多年来对韩家祖孙照顾有加,韩晋等人感念其义,也欣然同意带他同返。 此次寻亲,东部韩家动用了一艘族内中型飞舟。 众人计划直接从太素山脉出发,一路东行,横跨整个青罗洲返回东极国族地。 ......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当飞舟进入大树国境内一处名为“坠龙山”的区域休整时,竟遭遇了一伙专事杀人夺宝的凶悍邪修伏击! 这伙邪修显然有备而来,实力强劲,其中竟有三名筑基巅峰,余下十五人也皆是筑基修士! 而韩家这支寻亲队伍,除韩晋是筑基巅峰外,其余二十人修为参差不齐,多为炼气与普通筑基,如何是对手? 一场惨烈血战就此爆发。 韩晋虽奋力搏杀,但实力差距悬殊,最终与其余二十名韩家子弟先后战死。 韩穆与历洪则趁乱护着韩音,拼命向山脉深处逃去。 可炼气期的脚程,如何逃得过筑基修士的追击? 很快,对方一名筑基修士便追了上来。 韩穆与历洪为给韩音争取一线生机,毅然返身阻拦,瞬息间双双惨死于对方法器之下。 韩音因容貌过于出众,被那邪修临时起意,未下杀手,欲将其掳走。 但千钧一发之际,恰逢“婉春白氏”给春蛰集分号送货的大型商队路过。 商队领头的是一位结丹中期的白家长老,名为白正峰。 他察觉此地灵力波动异常,赶来查看,见此情形,当即出手,斩杀了那名邪修,救下了几乎绝望的韩音。 待白正峰带着韩音返回先前战场,只见满地韩家族人尸首,那些邪修却已带着飞舟及储物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痕迹都被刻意处理过,显然是惯犯老手。 白正峰叹息一声,命人将韩穆、历洪的遗体寻回,与其他韩家人一并就地掩埋,立了简易标记。 随后,他便带着神情恍惚的韩音登上商队飞舟。 途经春蛰集为这间灵芽坊补货时,见韩音实在可怜,又无处可去,便将其托付给此处分号的主事白锦,请她照看一二。 这便是韩音流落至此,并在坊中做工的全部缘由。 这数月,对韩音而言,不啻于天崩地裂。 她先是目睹了至亲惨死、家族长辈尽殁的恐惧与悲痛,随后又陷入举目无亲、漂泊异乡的巨大茫然。 最初的崩溃过后,她渐渐将自己封闭起来。 白日里在坊中干活,她努力表现得平静乖巧,不愿将悲伤示于人前。 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爷爷与历伯伯的灵位时,积蓄的泪水便再难遏制,常常抱着膝无声哭泣到天明。 因此,小姑娘昨晚见到林凡后,压抑数月的情感瞬间爆发,才会那般失态地扑进他怀里痛哭不止。 得知这一切的林凡,心中十分沉痛。 韩穆与历洪的惨死,让他不禁想起自己重返牧云城时,面对苏老与薛倩儿灵位的那一幕。 经短暂思量,他决意以“世兄”身份,正式拜访白锦,希望能为韩音的未来求得一个稳妥安排。 至少,他不愿再看小姑娘继续栖身于那简陋的租赁屋舍。 ...... 然而,今早当他以此中年样貌见到白锦,并坦言自己便是昨日的“谷千扬”时,对方竟无半分讶异。 交谈之下方知,白锦自幼与灵草药材打交道,对气味异常敏锐。 因此,林凡刚一进门,此女便识出了他的身份。 只不过修仙界人人皆有秘密,改换容貌实属平常,她心照不宣,并未说什么。 但接连被苗青青、白锦凭气味识破,却给林凡敲响了警钟。 他觉得,日后行事,单靠改变形貌恐还不够,需得寻个法子,将自身气味也彻底掩盖,方能算得周全。 既已被识破,林凡便不再遮掩,径直道明与韩音的渊源,并提出愿意出资为她在春蛰集购置一处固定居所,以求长久安稳。 不料,白锦听完后,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林凡这“自作主张”的想法。 她认为,林凡既是韩音的“世兄”,真正该做的,是去将韩音本人请来,两人一同,听听小姑娘自己的意愿。 并且,她在得知林凡此行也要前往青罗东部时,觉得不如顺路将韩音带回其家族所在的东极国,总好过留在这异乡坊市。 此言一出,如醍醐灌顶,让林凡瞬间清醒。 昨日乍闻噩耗,他心绪纷乱,只顾着想韩音的现状,竟完全未想到这一层! 自己此行本就要东去,若能顺路护送韩音回归家族,那才是真正一劳永逸、对她最好的安排。 随后,白锦建议,让林凡先去将韩音喊来。 若小姑娘愿回归家族,林凡便护送一程,成全这段血脉亲情,也算了却韩穆生前的心愿。 若她实在不愿......再谈在此安置之事也不迟。 至于购置居所,白锦也坦言,若韩音决意留下,春蛰集内确有不少待售屋舍。 因赵家近年有意推动坊市人气,常有大力度优惠,价格并不高昂,以林凡昨日那般出手,购置一间条件不错的居所应不在话下。 于是,便有了林凡走出灵芽坊,立于檐下思忖的这一幕。 想到此处,他不再停留,便朝着坊市左侧那片屋舍区走去。 第360章 幻颜纱 黄昏时分,暮色为春蛰集披上一层暖金。 这时,就见林凡与韩音并肩从灵芽坊走了出来。 林凡依旧是那副中年男子的平凡样貌,神色平静。 而走在他身侧的韩音,虽然双眼仍有些红肿,但她娇美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隐约的欣喜。 “韩姑娘,我想在此地多停留一些时日,将手头的药材炼制成丹药,做些准备。待诸事妥当,我们再一同出发,你看如何?” 林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韩音,语气温和地说道。 “好呀!音儿都听林大哥的!” 韩音闻言,脸上的喜色立刻荡漾开来,随即露出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点头道。 见小姑娘情绪转换如此之快,林凡心中也是倍感宽慰。 先前,他去往韩音租赁的屋舍寻她时,发现房门虚掩,小姑娘独自一人坐在简陋的床榻边,手里攥着那个装有“春桃丹”的玉盒,双眼红肿得如桃子一般,神情恍惚,像是彻夜未眠,又独自哭了许久。 当时,林凡心头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连忙上前询问。 而韩音见他到来,则慌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声说“没事”,只是想开着门透透气。 见此情景,林凡哪里还不明白,定是昨晚自己离开后,这丫头触景生情,又忆起伤心事,独自垂泪到天明。 为此,他不免有些懊悔,觉得自己昨晚确实思虑不周,或许该多陪她一会儿,哪怕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能稍作慰藉。 安抚几句后,林凡便将白锦的建议和盘托出,询问她自己的意愿。 韩音听闻林凡要送她前往东极国回归家族时,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急切的亮光。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林凡略感意外,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回归血脉家族,拥有族人的庇护与依靠,远比孤身流落在这异乡坊市要安稳得多,这恐怕也是韩老生前最大的心愿。 于是,他便带着韩音一同返回灵芽坊,将决定告知白锦。 白锦听闻,果然也如林凡所料,并未讶异,反而颇为赞同。 两人随即商谈起路途事宜。 期间,她更是取出一件名为“幻颜纱”的轻薄丝巾状辅助法器,赠予韩音,叮嘱她务必炼化后随身携带。 据白锦说,此去东极国路途遥远,韩音容貌过于惹眼,难免被有心之人觊觎。 而这“幻颜纱”不仅可改变佩戴者的音容相貌,更能完全遮掩自身气息,足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凡深以为然。 他早就听说过,修仙界中除了杀人夺宝的邪修,还有专修采补之术的魔道修士,貌美的低阶女修独自在外,风险确实不小。 而白锦此举,可谓考虑得十分周到。 为此,林凡对这白家不由生出了几分好感。 之后,白锦便领着韩音去了楼上,似有些女子间的体己话要私下交代。 林凡则安静地在楼下等候,直到方才,才见白锦牵着眉眼间多了几分安定色彩的韩音,笑着走了下来。 白锦嘱咐,让韩音今日先回去歇着,其余之话,待走时再谈。 于是,林凡便也起身告辞,带着韩音离开了灵芽坊。 ...... “韩姑娘,你今日......应当还未用饭吧?不如我们去坊市里逛逛,寻个地方用些饭食,可好?” 想到这里,林凡环顾了一下周围渐起的灯火,转向韩音提议道。 韩音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随即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耳尖。 她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轻声道: “好......听林大哥的。” 见她突然这般羞怯模样,林凡略感诧异,但只当是小姑娘家心绪起伏,也未深究,点了点头,便要领着她朝坊市右侧较为热闹的食肆区域走去。 “韩姑娘!等等!” 然而,两人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林凡与韩音同时回头,只见白枫急匆匆地从灵芽坊内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目光直直落在韩音身上。 “白大哥,怎么了?” 见他这般神色,韩音不由轻声问道,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但也有一丝被打扰的无奈。 白枫却像是未注意到一旁的林凡,径直走到韩音面前,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韩姑娘,我听姑姑说......你要走?!你要跟这位......这位前辈离开春蛰集,去东极国?!” 韩音见此,便看了看林凡,又看向白枫,思索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歉意: “嗯......方才在坊中未见到白大哥,音儿本打算离开前,再专程来向白大哥和白姨当面道别的。” “道别......” 白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失望。 随后,他攥了攥拳,忽然向前半步,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急切: “韩姑娘,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很重要的话!你能......能给我一点时间吗?就一会儿!” 韩音秀眉微蹙,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 她再次看向林凡,美眸中带着些许无措,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大哥,我......” 她张了张口,婉拒的话尚未组织好。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林凡已然洞悉了这微妙的气氛。 他无意卷入这年轻人之间的情愫纠葛,更不想让韩音为难,便适时地开口,语气平和地解围道: “既然白道友有话对你说,那我便先去附近走走,待你们谈完,你来微澜阁寻我即可。” 说罢,他对着韩音露出一个属于“兄长”的温和笑意,朝白枫微微颔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与人流中。 “林大哥!” 韩音见他突然离开,心中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就想抬步跟上去。 “韩姑娘!” 身前的白枫却猛地提高了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 “就几句......请让我说完,好吗?说完......我就再也不烦你了。”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祈求,但那横亘的身形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听了这话,又眼见林凡的身影已消失在不远处的街角,韩音脚步一顿,终究是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白枫,却微微低下头,盯着地面石板的缝隙,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白大哥,你说吧。” 第361章 夜市 林凡来到一处无人的僻静小巷,褪去了中年男子的易容,化作了此前那副憨厚青年的样貌,并换回了那身黑色衣衫。 虽说一直改头换面颇为麻烦,但既然在春蛰集已用了这个身份,也只好暂且维持。 整理妥当后,他便径直朝微澜阁行去。 步入阁内,傍晚的大厅较白日更为安静,空旷得不见一个散修身影。 只有昨日接待过他的蓝衣青年,依旧守在接取任务的柜台后,正低头整理着玉简。 林凡脚步未停,打算直接上二楼等候。 那蓝衣青年却似有所感,抬头见是他,立刻起身,快步绕过柜台,恭敬行礼: “谷前辈,您回来了!” “嗯。” 林凡微微点头示意。 “谷前辈,您早上吩咐需要一处清静下榻之所,晚辈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就在本阁后面那条街的‘微澜会馆’ ,您从这里出门左转,行约三十步便能看见招牌。进去后,只需出示您的银辉令,与馆内当值的道友说明是‘甲字七号房’ ,他们自会领您前去。” 青年语速轻快,带着讨好的意味说道。 林凡听了,对此安排颇为满意。 于是,他心念微转,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随手抛给青年: “有劳了。” 青年赶忙接住灵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声道谢: “多谢前辈赏赐!前辈太客气了!若还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晚辈便是!” 这点打赏,对如今的林凡来说不算什么,却能省去许多口舌,维持“谷千扬”这个筑基散修应有的气度。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踏上楼梯,来到了二楼。 ...... 楼上同样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渐沉的暮色,为室内披上一层昏黄。 林凡随意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 此牌便是那青年为他更换的银辉令。 据那青年所言,这银辉令除保有原先青芒令的百里联络之能外,其持有者还可在微澜阁任意一家分阁,申请一处单独的临时住所。 虽说仍需支付灵石费用,但价格远低于修仙界其他势力开设的会馆或租赁的屋舍。 因此,不少加入微澜阁的筑基以上散修,游历至陌生坊市时,都会选择下榻于此会馆,图个方便与实惠。 而这对需要炼丹的林凡来说,确实也是眼下所需。 念及此处,他缓缓放下令牌,目光投向窗外。 此刻,昏黄的余晖将周围环抱的山谷染作一片金色,远山轮廓柔和,云霞舒卷,景致十分壮丽。 先前在灵芽坊一楼等待时,他曾取出牛大王所赠的《青罗坤舆全图》,仔细查看了东极国的位置。 说来也巧,这东极国与他此行的目的地临海国,竟同处青罗洲最东部,皆面朝无垠大海。 临海国在北,东极国在南,两国上下接壤,比邻而居。 这意味着,他与韩音此番东行,路线几乎完全重合,需结伴走过这漫长的八百万里路途。 路途遥远尚在其次,让林凡感到些许压力的是。 他并无十足把握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一路周全地护住韩音,平安抵达韩家族地......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得太多也是徒增烦恼,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凡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青年走了上来,恭敬道: “谷前辈,门外有位姑娘寻您,说是姓韩。” 林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毕竟,他方才完全忘了跟韩音说,让她来此用谷千扬之名相称,未料这小姑娘竟能自行领会,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便收起银辉令,起身朝楼下走去。 ...... 来到微澜阁门外,只见韩音正低着头立于暮色中,一副心事重重却强作乖巧的模样。 “这么快就和白道友聊完了吗?” 林凡走近,直接开口问道,语气平和。 韩音闻声,立刻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林凡又换回了那憨厚青年的面容时,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努力扬了扬,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嗯......就说了一会儿话。” 看她这般神情,林凡心中了然。 看来方才那场谈话,并未如白枫所愿,甚至可能有些不欢而散。 只不过,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林凡倒也无意探听。 他觉得,自己年近三十,而韩音不过二十一,两人相差八岁半,故而有此想法也不为过...... “那咱们去吃饭吧?” 他走到韩音身侧,望着天色,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 “好呀!” 听到吃饭,韩音眼眸一亮,立即轻快应道。 随后,两人并肩,朝着坊市右侧那片灯火渐次亮起的食肆区域走去。 ......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这片区域。 与坊市其他地方相比,这条街倒是热闹不少。 只见街道两旁,排列着各式食肆酒楼,飞檐翘角,门面装潢或雅致或豪奢,与世俗繁华城镇中的酒楼颇为相似。 每家店门前,都站着口齿伶俐、笑容满面的侍从,正卖力吆喝着,招揽客人。 不少修士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地进出各家店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与隐隐的酒香,夹杂着喧哗人声,充满了烟火气息。 林凡放慢脚步,神色平静地观察着这修仙界独特的“夜市” 。 韩音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时而悄悄看向林凡的侧脸,时而扫向那些热闹的店铺,却并未多言,只是安静跟随。 其实,对筑基期修士而言,已可长时间辟谷,饮食并非必需。 但修仙界中,许多筑基乃至高阶修士,依然保留着定时用些饭食的习惯。 这或许源于此前身为凡人时的积习,也或是将品味灵食佳酿当作修行之余的一种雅趣与交际。 因此,坊市中此类食肆酒楼应运而生。 对炼气修士而言,来此确为果腹,而高阶修士来此则更多是为交际。 两人沿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名为“醉月楼”的三层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门面宽阔,装饰雅致而不失气派,门前一位机灵的灰衣侍从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这位仙子!咱们醉月楼可是春蛰集的老字号了,掌勺师傅手艺一流,灵材新鲜,更有几道本店独有的特色菜肴,包您二位满意!” 说着,他麻利地递过来一份精致的菜单。 林凡伸手接过,只见里面图文并茂,罗列着数十种菜肴。 从常见的“清蒸龙鲤”、“谷煨云腿”,到罕见的“冰莲炖雪蛤”、“百果酿灵鹿”,价格也从几块灵石到上百灵石不等。 他略一浏览,便将菜单递给韩音: “韩姑娘,看看可有想吃的?” 见林凡询问自己意见,韩音便也接过菜单,翻开查看。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菜肴旁标注的价格时,明媚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她从小跟着爷爷摆摊,自然知晓灵石来之不易。 而这菜单上哪怕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五块灵石以上,实在是让她有些心疼。 于是,她将菜单轻轻合上,递还给一旁眼含期待的灰衣侍从,脸上露出歉意的甜笑: “实在对不起,我们突然想起还有些急事要办,下次再来光顾贵店吧。” 说完,不等那侍从反应过来,她便拉着林凡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他离开了“醉月楼”门前,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那灰衣侍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还伸在半空,眼看着两位客人走远,只得悻悻地收回菜单,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着挺阔气,原来也是个舍不得花灵石的主......” 第362章 韩音的心思 夜深,亥时。 春蛰集屋舍区的巷弄里。 此刻,只见林凡单手负于身后,步伐沉稳,神色平静地环顾着四周静寂的院落。 韩音则微微低着头,跟在他右侧半步之后,小巧的绣鞋踩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沉浸在某种思绪中。 先前韩音突然将他从“醉月楼”门前拉走,林凡起初有些不明所以。 待他问起,小姑娘却扬起脸,神色极为认真地告诉他,那里的菜价实在太过高昂,不过是吃顿便饭,根本无需花费那许多灵石。 林凡听后,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他还以为是那里的菜肴不合她口味,或是发觉了什么不妥之处,未料竟是这小丫头在替他心疼灵石。 虽说早在聚仙镇,韩音便知他会炼丹,身家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但当时看着她这副认真为自己打算、坚决不肯浪费的模样,林凡心中不由一暖。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自己相识数年的小姑娘,或许并非想象中那般柔弱单纯。 在许多事上,她自有其坚持与主见,只是平素不常表露罢了。 最终,在韩音的建议下,两人去了坊市另一头专营街边小食的摊贩区,只花了不到三枚灵元,便解决了晚饭。 此类摊贩在各大坊市皆有,多由生长于此、却无灵根的凡人经营。 他们多为坊市常住散修的后代,因没有灵根无法修仙,也不敢外出冒险,便靠着做些简单吃食或在店铺帮工以维持生计。 用过饭后,两人又在春蛰集里随意逛了逛。 这期间,韩音虽又恢复了原先大多时候的安静模样。 但林凡能够感觉到,这小姑娘在得知能够回归家族后,精神确实比昨日那恍惚情状好了太多。 看来,能有机会重归家族,对她而言确是莫大的慰藉。 这个发现让林凡心中稍安,觉得自己带她东行的决定并无错处,连带着先前在微澜阁二楼对漫长路途的隐忧,也似被冲淡了几分。 后来,见夜色渐深,想起韩音昨夜几乎未曾安眠,林凡便提议返回住处,让她早些歇息。 这才有了此刻两人穿行于巷弄中的情景。 ...... “林大哥,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就在快要抵达韩音所住的那处偏僻小院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林凡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她立于原地,并未与他目光相接,而是微微垂首看着地面,美眸中似有复杂情绪流转。 见此情景,林凡有些奇怪,但仍温和地笑了笑: “韩姑娘,有事但说无妨。” 韩音闻言,似在斟酌言辞,片刻后才带着些许迟疑,低声问道: “那个......就是......当时那晚跟你同来的那位叶姐姐,是不是就是玄云山的大小姐?她......叫什么名字?” 听了这话,林凡略感意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叶凝雪。 他略一沉吟,觉得这并非什么需要隐瞒之事,便坦然答道: “嗯,正是。她名叫叶凝雪。怎么了?” “叶凝雪......” 听到这个名字,韩音并未露出讶色,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后,她微作思索,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再次问道: “那......你这次去往临海国,她作为你的道侣,为什么不陪你一起去呢?” 这个问题让林凡更加疑惑了。 先前在坊市闲逛时,他已将自己为何现身春蛰集、以及计划前往临海国的事大致告知了韩音。 毕竟两人目的地相近,同行在即,他觉得有必要先行说明。 当时韩音在听闻两人要同行如此遥远路途后,先是惊讶,随即陷入一阵莫名沉默,整个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难道是在想这个? 想到这里,林凡便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解释道: “韩姑娘,实不相瞒......其实我与叶姑娘并非真正的道侣。只是先前她为躲避落雪宗的一桩婚约,与我达成一项交易。我假扮她的道侣,替她挡去麻烦;而她则助我快速筑基,并提供庇护。如今,我已不再是玄云山弟子,依约定,今后也不得再返回玄云山了。” “真的吗?!” 此话一出,就见韩音立刻抬起头,一双美目直直望向他,绝美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对于小姑娘突然这般强烈的反应,林凡也是一怔,下意识点头: “嗯......自然是真的。” 随即,他便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看向韩音,不明白她为何对此事反应如此之大。 见他目光投来,韩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收敛些许,挤出一个看似自然的笑容,改口解释道: “林大哥......我就是好奇......那次跟叶姐姐聊了几句,她说跟你缔结了‘同心印’什么的,所以就想问问这事......” 说罢,她迅速低下头,不再看林凡,转身加快脚步朝前头小屋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见此情景,林凡立于原地,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叶凝雪竟连“同心印”这种事也告诉了韩音? 回想那晚,韩音立于摊位前,神色委屈黯然,他当时还以为是受了叶凝雪的刁难或欺负......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这位叶大小姐......” 林凡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叹一声,迈步跟了上去。 ...... 片刻后,两人已来到韩音所住小院的木门前。 “韩姑娘,接下来这些日子,我需要闭关炼制一些丹药,可能暂时不会出门。待我炼丹结束后,便来寻你,一同出发。” 林凡停下脚步,对正低头拿钥匙的韩音开口道。 韩音听了,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平静,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笑意: “嗯,林大哥你尽管忙你的正事,不用管我。无论多久,音儿都会等你的。” 林凡见她状态不错,心中稍安,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你进去吧,好好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韩音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钥匙,转身欲要开门。 然而,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刹那,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动作蓦地顿住,手指悬于半空,仿若被无形丝线牵住一般。 “怎么了?” 林凡察觉她的异样,不由问道。 然而,韩音没有回答,也未转身,只是陷入一阵沉默。 “林大哥......” “我感觉......” “叶姐姐......是喜欢你的。” 第363章 幻颜启程 半月后,上午,叠翠谷。 谷口外侧的一片平坦空地上,白锦、林凡与韩音三人驻足于此。 林凡依旧是那副肤色黝黑、面貌憨厚的青年模样。 韩音则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米白色窄袖襦裙,腰间系着红色丝绦,显得干净利落。 而她那两条发尾上,还点缀着数枚细小的彩色珠花,与耳垂上的蓝色耳坠遥相呼应。 然而,与半月前不同的是。 只见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化作了樱粉色,宛如两颗剔透的粉色宝石,给人一种极致的甜美感。 “这里面有些灵石,你好生收着,路上若需什么,或是遇到不便之处,可到沿途经过的任何一家灵芽坊,报我的名字即可。” 白锦将一个青色储物袋递到韩音面前,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韩音见状,先是一怔,随即连忙摆手,神色局促道: “白姨,这......这怎么可以,音儿已经受了您太多太多照顾,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怎么还能再要您的东西......” 白锦闻言,温柔一笑,轻轻将储物袋塞进韩音手中: “傻丫头,既唤我一声白姨,便是缘分。这里面不过是些路上应急的盘缠,莫要推辞。收好了,若将来想回来看看,这里随时欢迎你。”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韩音眼眶瞬间泛红。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忽而上前一步,轻轻扑入白锦怀中,声音带着哽咽: “白姨......” 白锦微微一顿,随即眼中柔和更盛。 她抬起手,温柔地轻抚她的发顶,低声道: “这一路山高水长,务必留心安全。若是平安抵达了静虚坊市,记得去那里的灵芽坊报个平安,往后我自会知晓。” “嗯......音儿记住了......” 韩音在她怀中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地应道。 安抚好韩音,白锦这才抬眼看向一旁的林凡,神色郑重: “谷道友,这丫头......就麻烦你一路多加照拂,务必将她平安送回韩家。妾身在此,先行谢过了。” 林凡见状,连忙拱手,正色道: “白道友言重了,韩姑娘乃是在下世妹,护送她平安归家,本是分内之事。还请白道友放心便是。” 白锦听了,眼中露出些许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渐高,便轻轻拍了拍韩音的背,温声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启程吧。莫要耽搁了行程。” 韩音闻言,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白锦的怀抱,抬起头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白锦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锦帕,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又叮嘱道: “将那‘幻颜纱’取出来吧,按我教你的法子,先将容貌变幻了。此去东行,你这般容貌太过惹眼,遮掩一番,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白姨。” 韩音乖巧应了一声,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件近乎完全透明的轻纱法器。 她将幻颜纱往身上轻轻一披,同时默运法诀。 只见那幻颜纱瞬间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将她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几个呼吸后,光华散去,韩音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肤微黑、齐耳短发、脸颊点缀着几粒浅褐色雀斑的平凡女子。 她五官平平,眼神温顺,与先前那姿容绝世的韩音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此刻的她,就是个极为普通的凡人女子,一旦没入人潮便再难寻觅...... 一旁的林凡见此,心中微动。 这“幻颜纱”果然玄妙,不仅彻底改变了形貌,就连韩音身上那修仙者的气息也完全掩盖了下去。 以他的观气术近距离探查,也未能察觉出丝毫异样,比他那只能改变容貌的“易容膏”不知高明了多少...... 见此情景,白锦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安心之色,点了点头: “嗯,如此便稳妥多了。” 随后,林凡不再耽搁,一拍储物袋,乌黑的遁空梭应声飞出,瞬间涨至丈许长短,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 他率先一步,稳稳踏了上去。 韩音见状,便对着白锦深深一揖,低声道: “白姨,音儿......走了。您多保重。” “嗯,去吧。” 白锦面带微笑,再次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白锦,这才转身,默默踏上遁空梭,站于林凡身后半步之处,双手下意识地轻轻抓住了林凡的衣袖。 “白道友,请多保重,谷某告辞了。” 林凡再次向白锦拱手。 “一路顺风。” 白锦敛衽回礼。 林凡不再多言,单手掐诀,体内法力微涌。 随后,遁空梭轻轻一震,缓缓升空,载着两人朝东方天际平稳飞去。 白锦立于原地,目送那道遁空梭消失于云天相接之处,良久,才轻轻转身,步履舒缓地向谷内行去。 ...... 此刻,平稳飞行的遁空梭上。 韩音轻轻抓着林凡一侧的衣袖,借以稳住身形。 她回望身后逐渐缩小的叠翠谷轮廓与连绵山色,神色有些复杂。 飞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收回目光,转向林凡的背影,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林大哥......白姨待我这样好.....我却......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怎么了?” 林凡专注于操控飞梭,闻言随口问道。 韩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林凡那几缕显眼的白发上,眼神黯了黯。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唇,仿佛鼓足了勇气,才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那天......白大哥他......他说喜欢我,想与我结为道侣,长相厮守......但是我......我直接回绝了他。我是不是......伤害到他了?白姨待我这样好,白大哥也是好人,可我......我觉得好对不起他们......” 听了这话,林凡有些意外。 随后,他放缓了飞梭的速度,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平静开口道: “韩姑娘,依我之见,你在此事上并未做错什么,反倒处理得很是妥当。若换作我处在你的位置,想来也会做出与你一般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 “情感之事,最是勉强不得。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道侣之间更是如此,需得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方能长久。你心中既无此意,能够直截了当、坦诚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虽然可能令对方一时难过,但总好过含糊其辞、予人希望,最终却造成更大伤害。白家于你有恩,这份恩情自然要铭记于心,竭力报答。但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若因恩情而勉强自己接受一段并无男女之情的情感,那不仅你会感到痛苦,白道友他......也未必能真正获得幸福。这样的结果,恐怕也非白锦道友所愿见到。” “所以我觉得,我们既是修仙之人,寿元悠长,不如就将这份厚重的恩情与善意,牢牢记在心里。将来,待你修行有成,能力足够时,再以其他方式,譬如在修行路上相助,或以其他力所能及之事回报他们。如此,既不违本心,又能真正偿还恩义,才是长久妥当之道。” 韩音在听了林凡这番条分缕析、又充满理解与劝慰的话语后,微微抬起了眼眸,看向他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低下头,小声确认道: “林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因此事困扰,而是勤加修炼,将来有了能力,再来报答白姨她们,是吗?” 听到小姑娘这么快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林凡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点头道: “嗯,正是此意,虽说你初入修仙之途不久,但身具‘太阴玄魄’这等罕见灵根,修炼特性独特,潜力非凡。若能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于修行,我相信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很快就能后来居上,修为超过我也未可知。到那时,即便青罗洲广袤无垠,对你而言也可谓来去自如。即便只是想回来看看白道友她们,也并非什么难事了。” 听了这话,韩音明显怔了一下,似乎全然未料林凡会对她的修炼前景有如此高的评价与期待。 她思索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下方飞逝的莽莽山林与远处天际流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渐渐绽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嗯,音儿明白了。音儿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也要像林大哥一样,可以这样自由自在地飞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有能力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回报该回报的恩情。” 说着,她收回目光,落于自己抓着林凡衣袖的手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憧憬。 她似乎想将头轻轻靠向林凡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没敢,只是将抓着他衣袖的手指,悄悄地蜷缩了一下。 林凡感受到手臂衣袖传来的轻微牵扯感,心知小姑娘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中也颇感欣慰,点了点头: “嗯,你能这样想,便好。” 随后,他便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操控飞梭和观察前方路径上,同时也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第364章 织梦草 那晚,在韩音小屋门前,听到她说出“叶姐姐是喜欢你的”那句话时,林凡确实愣了愣,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何会突然有此一说,更疑惑她是从何得出的结论。 后来追问之下,韩音却只是摇头,说她只是“感觉”罢了,叶凝雪并未明确说过什么。 得知只是小姑娘的直觉猜想,林凡这才恍然,随即有些无奈地将叶凝雪早已心有所属、且那人并非自己之事解释了一番。 毕竟,据叶凝雪先前所言,她与那人连肌肤之亲都有了......怎会是自己这个“假道侣”? 林凡觉得,韩音之所以会有那般猜测,多半是不大相信他与叶凝雪之间仅仅只是交易。 虽然此事韩音信或不信,本质上对他并无影响,但他已将叶凝雪视为朋友,觉得还是该澄清一下,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解或流言。 不过,韩音在听闻叶凝雪早有心上人、且那人并非林凡后。 她脸上露出了极为诧异的神情,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哦......” 后来,林凡见话题有些偏离,且韩音反应奇怪,便赶忙打住话头,嘱咐她早些歇息,自己则带着满腹的莫名,匆匆离去。 ...... 回去的路上,林凡不禁摇头。 他觉得,哪怕是修仙者,似乎都对这情爱之事难以免俗...... 他回想玄云山这些年,传道峰上的师姐师妹们聚在一处,聊的也多是各家道侣长短、情感轶事,鲜少深入探讨修炼心得。 而他们这些师兄弟凑在一块,话题则往往围绕如何赚取灵石、哪里又有便宜可占,同样很少交流正经的修炼之事。 一开始林凡还觉得有些奇怪,但后来渐渐也就明白了。 对于大多数资质普通的执事弟子而言,漫长的寿元与有限的仙途前景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落差。 既然大道难期,许多人便自然而然地将生活重心转移到了经营眼前的日子、寻求情感的慰藉上,也算是“活在当下”的一种选择。 林凡对此,内心并无褒贬之意,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同。 他身怀净化丹药的奇异血液,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挣脱资质枷锁、窥探更高境界的唯一可能。 若是没有这个秘密,即便当初叶凝雪以丹药助他强行筑基成功。 以他的灵根资质,未来的道途也注定黯淡无光,恐怕终其一生都难有寸进,更不要说进阶元婴了...... 最终,林凡只得将此事暂且抛开,回到微澜会馆,投入到了炼丹之中。 之后整整十二日,他闭门不出,心无旁骛,将购置的一百五十份药材,尽数炼制成了废丹,并逐一滴上了自己的血液。 并非他不想尝试炼制成功。 实在是筑基期丹药的炼制难度远超炼气期丹药,以他目前对真火的掌控,能保证全部炼成废丹而未彻底炼毁,已是竭尽全力、超常发挥了。 只是,如此高强度地连续炼丹,又损耗了大量血液,饶是林凡也感到一阵阵虚脱。 他不得不一连服下多枚补充气血的丹药,又整整昏睡了两日两夜。 直到昨日醒来,脸上才恢复了血色,精神也稍振了一些。 想到在春蛰集已逗留多日,且东行之路漫长,不宜再耽搁。 ...... 于是昨晚他便去寻了韩音,商议次日离去之事。 不过,在见到韩音时,林凡却被她那双樱粉色的眼眸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她误中了什么奇毒。 后来经过一番询问,韩音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 说是服下了先前林凡赠予的那枚春桃丹后,眼睛就变成了这般颜色。 得知竟是春桃丹所致,林凡惊讶不已。 他分明记得,当年娘子服下此丹后容颜复春,却并未出现瞳孔变色。 随后,他连忙询问韩音身体可有其他不适。 韩音闻言却摇了摇头,反而带着几分新奇地说道,在林凡闭关炼丹的这些日子里,她依旧去灵芽坊帮忙。 白姨见了她的眼睛,仔细探查后告诉她说。 这枚春桃丹的炼制者,恐怕在其中额外添加了一种名为“织梦草”的特殊奇珍。 此草非但无害,反而对修仙者的神魂有莫大的好处,瞳孔变色正是药力融合的外在表现之一。 得知此事后,林凡心中意外,倒没想到那枚春桃丹中竟还添加了滋养神魂之物。 不过,在明白小姑娘并非中毒,林凡也不由松了口气。 毕竟,若因自己赠丹之举反而害了韩音,他当真要追悔莫及。 后来,两人便一同前往灵芽坊,正式向白锦辞行,约定次日启程事宜。 白锦听闻二人来意,并未多作挽留,只是拉着韩音的手,温言说了些这些日子相处的情分与感慨,眼中亦有不舍。 不过,在林凡与韩音准备离去前,白锦却寻了个由头,将林凡请至内室,看似随意地询问起那枚春桃丹的来历。 林凡心知此事无法隐瞒,便将先前那套从邪修储物袋中所得的说辞搬了出来。 他还表示,此丹仅此一枚,自己身为男子,留着也无甚用处,便赠予了韩音。 然而,白锦听完这番解释后,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凡。 林凡当时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问道: “白道友,可是此丹......有何不妥?” 白锦闻言,迅速收敛了异色,连连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不不,谷道友莫要误会,此丹......极为珍贵,妾身只是惊讶于道友竟有如此机缘,更舍得将这般宝物赠人。” 她顿了顿,目光绕过林凡,看向外间等候的韩音,语气真诚了几分: “韩音这孩子,能有你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世兄,实在是她的福气。” 话虽如此,但林凡当时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只是对方不愿多言,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得按下疑惑,与韩音一同离开了灵芽坊。 也因此,才有了今日叠翠谷外,白锦殷殷送别的一幕。 ...... “莫非......这春桃丹当真珍稀至极?” 这时,林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储物袋,心中暗忖道。 不仅白锦,先前夏侯婧、叶凝雪在见到此丹时,都说此丹珍贵。 而这接连的告知,难免让他再次审视这丹药的价值。 不过,他并不后悔将其赠予韩音。 毕竟,以林凡如今赚取灵石的速度,不过一枚丹药而已,确实算不得什么。 算起来,先前那六枚春桃丹,给了夏侯婧、月漪、叶凝雪、以及如今的韩音各一枚,自己储物袋中,还静静躺着最后一颗。 而另一枚,则是他此前回到牧云城时,私下交给了苏小元。 说起此事,还是当年她在见到那位姜月离姑娘后,就一直对于自己的容颜耿耿于怀,时常担心自己青春老去。 为此,林凡自然是要为她留下这一枚丹药的。 至于这枚最后的春桃丹,林凡决定好好留着,待将来见到了娘亲,便将它作为一份迟来的孝心,献给她。 ...... “韩姑娘,坐稳了,我们加快些速度。” 想到此处,林凡收敛思绪,偏头对身后的韩音说道。 “啊?好......好的,林大哥。” 正望着云海出神的韩音闻言,连忙应声,抓着林凡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后,林凡单手掐诀,法力催动。 霎时间,遁空梭灵光大盛,速度陡增,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载着两人破开云气,朝着东方天际飞驰而去。 第365章 青元决 两日后,夜晚。 藏龙山脉末端,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背风处。 此处有一片因雨水冲刷形成的天然凹岩,勉强可容数人遮风避雨。 岩壁之下,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地燃烧着,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与部分黑暗。 韩音抱膝坐在火堆旁,仍保持着那副齐耳短发的幻化模样。 她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对面的林凡。 此刻,只见林凡已恢复原本俊秀的面容,正借着火光,专注翻阅一本蓝色古籍,眉宇间带着思索之色。 “林大哥......你的这些白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好像又多了一些?” 这时,韩音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听闻此言,林凡微微抬头,就见小姑娘正望着自己额前垂落的那缕白发,神色中带着一丝关切。 他沉吟片刻,便笑着解释道: “这个与我修炼的境界功法有关,此法虽然也有些驻颜之效,但修行过程中,却会令发丝随修为精进渐染霜色,算是......功法特性,对身体没什么影响,韩姑娘不必担心。” 听到这个回答,韩音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深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随后,她将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视线重新落回跳跃的火苗,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林凡见此,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韩音脸上移开,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心中微微一叹。 他之所以如此解释,主要因如今两人已缔结那双生魂印,他的寿元损耗,也牵动着韩音的性命。 毕竟,若让小姑娘知晓,他生生折损了二十年阳寿,那她心中定然也会十分不安。 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谎言,若能换来她的安心,倒也值得。 “对了,韩姑娘,不知你如今修炼的是何种境界功法?” 沉默片刻,林凡再度开口,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转开了话题。 毕竟,离开聚仙镇时,韩音还是个凡人,如今再见却已是炼气初期,难免让他有些好奇。 听到问及功法,韩音立刻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脸上并未露出得到关注的高兴,反而浮现一阵悲伤,低声说道: “我修炼的,是爷爷从小就要我背诵的功法口诀。爷爷说,这是我们韩家祖传的功法,乃是当年先祖所创,唤作《青元诀》,林大哥你走后不久,爷爷就......就要我今后定要好好修炼,不可荒废了家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来到春蛰集安定后,我将这些口诀,都整理记录在本子上。只是......音儿脑子不灵光,许多地方都不太明白,所以耗费了许久才勉强引气入体......” 说着,她便从白锦所赠的那个储物袋中,取出两本手抄册子,双手捧着,就要递给林凡。 林凡见她如此坦然地将家传功法递来,顿时一愣,连忙摆手道: “不不,韩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绝无探询你家传功法之意。此物既是韩家祖传之物,珍贵非常,我身为外人,实在不便观看。你快收好,一定要小心保管。” 随即,他轻拍储物袋,取出一张灰色毯子,伸手接过韩音手中的两本册子,将其妥帖地置于毯上,再一并递回韩音手中,微笑道: “韩姑娘,时辰不早了,明早我们还需赶路,你且早些歇息,我就在旁守着,不必担忧。” “好......林大哥。” 韩音见状,便微微低下头,轻声应道。 随后,林凡伸出手,以法力控着篝火渐熄,只余几点暗红炭火在夜色中闪动。 韩音未再言语,默默地将功法册子收回储物袋,随即裹好毯子蜷缩着靠向岩壁,闭上了眼睛。 林凡则起身,走到凹岩入口处,面朝外盘膝坐下,也开始闭目调息。 黑暗中,靠于岩壁的韩音,再次睁开了眼。 她静静地望着洞口处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似乎对林凡方才那“外人”之言,感到十分难过。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山间弥漫着清新空气,远处林间传来叽叽喳喳的清脆鸟鸣,唤醒了沉睡的山谷。 林凡睁开眼,只见洞外的山林染上一层淡金色的阳光,露珠在草叶间闪闪发亮,生机盎然。 他转身看去,就见韩音依旧裹着毯子,靠于岩壁,呼吸均匀,似乎仍在熟睡。 “看来韩姑娘,是真的累了......” 林凡低声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准备去附近寻些干净溪水,待韩音醒来后也好洗漱一番,再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数步时,一阵空灵哀婉的歌声,伴着山风,从上方山顶方向悠悠传来: “道阻且长仙路渺,灵根深种情难了。曾约金丹同证道,奈何君心向九霄。 青丝未雪魂先老,孤影寒潭映月小。千年一瞬浮生梦,犹记桃花洞府笑。 长生殿冷红颜杳,碧落黄泉何处找?若得来世灵台醒,不修玄法只慕朝......” 此曲调古朴哀婉,歌词意境深远。 字字句句,似乎在诉说着一位修仙女子,曾与道侣立下共证金丹之誓,最终却因对方一心追寻更高境界而分离,乃至千年孤寂、红颜空老的悲凉故事。 歌词中“金丹”、“灵根”、“洞府”、“长生”等词直指修仙界,情感却与凡尘痴怨一般无二。 此刻,在这清晨的山谷听来,显得极为凄美动人,直叩心扉。 “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是何人在此吟唱?” 林凡停下脚步,循着歌声仰首向山顶望去,心中升起一阵困惑。 “‘若得来世灵台醒,不修玄法只慕朝’......能写出这样曲子的人,心里一定很苦吧?”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韩音的声音。 林凡闻声回头,只见小姑娘不知何时已醒,正拥着毯子坐于原处,眼神中充满同情。 “韩姑娘,你在此稍候,莫要乱走,我上去察看一番。” 见此情形,林凡沉吟了一下,对韩音嘱咐道。 “林大哥小心。” 韩音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关切。 林凡不再多言,体内灵力运转,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起,不过几个呼吸间,已登上这处不算高的荒山顶端。 山顶是一大片相对平坦的空地,长着些低矮灌木与野草。 远处,一株形态奇古的老梅树下,有一块光滑的灰色巨石。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正背对林凡上来的方向,端坐于石上。 而在她身前,是一方造型古朴的七弦琴。 此刻,她正轻轻拨弄着琴弦,方才那哀婉的歌声,便伴着幽幽琴韵,从她唇边再次流淌而出,融入这山巅与晨风之中。 第366章 误入 “筑基中期?!” 林凡心中一凛,他立刻察觉, 这宫装女子周身散发的法力波动,竟也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然而,此女却依旧沉浸于自身的琴曲之中,似乎对林凡的到来毫不在意,显得极为平静。 林凡见状,便按下了上前询问的念头,打算就此原路返回。 毕竟,此地荒僻,对方修为又高出自己一截,他可不愿与这陌生修士产生过多交集。 “哈哈哈!” 就在林凡刚要离去之际,远处山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浑厚笑声,让他下意识止住脚步。 他抬眼望去,就见一把足有两丈长、通体翠绿的芭蕉扇,正载着三人,从不远处山林中悠悠飞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青色法袍、面容红润的富态老者,他负手而立,神态悠然。 其身旁则侍立着两名身着绿衣的年轻男子,姿态恭敬。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巨大的芭蕉扇便已飞至荒山顶端,并未直接落在中心,而是轻飘飘地降落在边缘空地上。 只见青袍老者单手一招,那巨大的芭蕉扇灵光一闪,飞快缩小,化作一柄寻常大小的芭蕉扇落入他手中。 他随意摇了摇扇子,便带着那两名绿衣青年,慢悠悠朝林凡和宫装女子的方向走来。 琴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那宫装女子停下了抚琴的动作,微微抬头,望向走来的老者。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三人,林凡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悄然运转观气术探查。 不过,结果却让他心中一沉。 因为,那为首的摇扇老者,修为竟已达筑基后期! 但他身后的那两名绿衣青年,则为炼气中期,看样子应是老者的晚辈或随从。 只见这三人走近,那两名绿衣青年极有眼色,先是齐齐对着宫装女子躬身一礼。 随后,两人又转向林凡,同样行了一礼,虽未言语,但礼数十分周全。 青袍老者则在宫装女子和林凡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摇扇笑道: “老夫还道今日来得早了,需等上一等,不曾想两位道友竟已先一步在此相候,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了。” “妾身也是刚到不久,见此山景致清幽,闲来无事,便弹奏一曲以遣时光。” 就当林凡对老者这话感到茫然不解时,那宫装女子已起身,轻声应道。 而她的声音与方才那歌声一样,十分悦耳,宛如冰泉击玉,带着一种特殊韵味。 老者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对着宫装女子赞道: “素闻道友的音律造诣非凡,尤以这首《长生》最为出彩,老夫一直心向往之,却无缘亲聆。今日得闻仙子在此抚琴而歌,曲中情意真切,韵律精妙,老夫还真是大饱耳福啊。” 宫装女子闻言,却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与创此曲的那位前辈相比,妾身这点微末技艺,终是只得其形,未得其髓,总是差了那最关键的一分‘情’韵。” “哎,仙子过谦了,老夫也略通音律,在我这老耳朵听来,道友的造诣意境,早已堪称大家了。” 青袍老者摆摆手,笑道。 ...... 随后,两人寒暄了几句,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一直站立一旁、未曾出声的林凡。 就见青袍老者对着他笑着点头示意,态度颇为友善。 而那宫装女子也同样向着林凡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只见此女年纪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容貌算不上绝色,只能算清秀,但气质却是一流,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林凡被这两人看得一愣,完全摸不清状况。 在他看来,自己明明与这两人素不相识。 为何他们对自己出现在此地毫不意外,甚至表现出一种“同道汇聚”的默契姿态? 仿佛自己本该就在此似的...... 不过,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他也只能强压疑惑,挤出一丝笑容,对着两人回礼道: “两位道友有礼了。” 就在青袍老者与宫装女子似乎想上前与林凡攀谈,解开他这“陌生同伴”身份之谜时,远处天边又传来破空之声! 只见黑、黄、紫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从不同方向疾速飞来,目标显然也是这座荒山。 ...... “呵呵,看来其他几位道友也都到了。” 青袍老者见状,便也暂按下与林凡交谈的念头,抬头望向那几道遁光。 几个呼吸后,三道遁光先后地落于这处山顶空地,灵光散去,现出来人身影。 最先落定的是一位脚踏乌黑木鸢、手持雪白拂尘的道姑。 她看去年约四十许,面容严肃,身着一袭宽大黑袍,修为已达筑基中期。 紧接着落下的,是一个足有牛棚大小的黄色葫芦,其葫芦嘴还冒着丝丝黄烟。 令人侧目的是,葫芦上并排坐着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粗壮青年。 两人身着黄色短打,面色冷硬,修为皆是筑基初期,看样子似是一对孪生兄弟。 最后一道紫色遁光落地,则是一位脚踏银色飞剑、身负长剑的紫衣女子。 此女身形高挑,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其脸颊上还生着些许麻点,容貌十分寻常。 但她的修为,却与那青袍老者一样,竟也达到了筑基后期! 见一下子聚集了这么一大帮筑基修士,林凡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并感到一阵懊悔。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莫非这荒山秃顶是什么秘密集会的据点不成...... ...... 这时,那最后抵达的麻脸女子,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林凡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未料到会多出一个生面孔。 但她并未开口询问,而是看向另外五人,声音干脆利落: “蒙道友,程仙子,金家兄弟,素尘真人,久违了!” 她对着青袍老者、宫装女子、葫芦上的孪生兄弟以及黑袍道姑一一抱拳。 黑袍道姑手持拂尘还了一礼,声音平淡: “宁道友。” 宫装女子微微一礼,语气柔和: “宁姐姐。” 而葫芦上的孪生兄弟则是齐齐抱了一拳,并未开口。 一旁青袍老者见此,便呵呵一笑,摇了摇芭蕉扇: “宁仙子还是这般雷厉风行,不过,道友此次竟未带你那伶俐的徒儿出来见见世面?还真是让老夫意外。” 听了这话,麻脸女子嘴角一扯: “那丫头闭关冲击瓶颈了。” 随后,她目光瞥向老者身后的两名绿衣青年,反问道: “倒是蒙老头,你怎把两徒弟带来了?咱们此行,可不是游山玩水。” 此话一出,青袍老者顿时哈哈一笑,便用芭蕉扇指了指两个徒弟: “仙子放心,老夫这两个劣徒,修为虽浅,但还算机灵听话。带他们出来,主要是见见世面,长长阅历。规矩老夫懂,绝不会给诸位道友添乱的。况且,多两个人手,处理些杂事,也是好的嘛。” 听了这话,麻脸女子看了那两个恭敬垂首的炼气弟子一眼,未再言语,算是默许了。 这时,那黑袍道姑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开口道: “人既已到齐,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这便出发吧。” 麻脸女子闻言,却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还有一位未到,他那边临时遇到些棘手事情,缠身不得,此次怕是无法前来了。” “未到?” 闻听此言,青袍老者的动作一顿,宫装女子也露出讶异的神色。 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将视线投向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林凡。 青袍老者带着几分不确定,迟疑地看向麻脸女子: “宁仙子,这位......难道不是你先前提及的,那位擅长阵法的‘陈道友’吗?” 宫装女子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同样的疑惑。 麻脸女子被问得一怔,旋即愕然转头,看向林凡,果断摇头: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并非陈道友,我还以为......他是与诸位一同前来的?”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青袍老者、宫装女子、黑袍道姑,乃至那对一直冷眼旁观的双胞胎,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凡身上。 见众人看向自己,林凡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明白这是个大误会。 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团团一礼,语气尽量保持镇定,解释道: “诸位道友请了,在下谷千扬,只是一名路过此地的散修,并非诸位所要等待的陈道友。方才在山下歇息,闻得山顶琴音,一时好奇上来察看,不想惊扰了诸位道友聚会,实在抱歉,在下这就离去。” 说罢,他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道友且慢!” 然而,就在林凡刚转过身之际,身后便传来麻脸女子的声音。 第367章 探宝队伍 半炷香后。 只见麻脸女子与林凡一起,将韩音从下方山洞带到了山顶空地。 原本在梅树下交谈的青袍老者等人,见她返回,便也收住了话头,齐齐将目光投向走来的三人。 虽说林凡方才在山下已将大致情形告知了韩音。 但此刻面对这许多筑基修士,小姑娘仍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下意识朝林凡身边靠了靠。 “没事,别怕。” 林凡察觉到她的不安,微微侧身,低声安抚道。 “嗯......音儿不怕......” 韩音闻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道。 一旁的麻脸女子见此,倒是不以为然,只是对着林凡干脆地开口道: “谷道友,既然你已应允参与我等此次行动,那我便正式为你介绍其余几位道友。大家相互结识,也好在后续行程中有所照应,彼此心里也有个底。” “好,有劳道友了。” 林凡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话落,三人便一同朝青袍老者等人所在的梅树走去。 ...... 方才,林凡正要离去时,被这麻脸女子突然叫住,那一刻,他心里便是一沉。 林凡自然明白,这群筑基修士聚于此地,定是要进行一项不欲为外人所知的隐秘之事。 而自己误打误撞,知晓了此事,这些人多半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当时林凡觉得,若只他一人,定会拼着风险,催动遁空梭全力遁走,赌一线生机。 然而,韩音还在山洞中等候自己,他只能放弃此念,想先探明对方意图再做计较。 于是,他便直接询问对方叫住自己的缘由,以及此间究竟所为何事。 见林凡这般干脆,麻脸女子也不含糊,直接道明原委。 据她所言,他们这群人今日聚集于此,是为了一同前往距此不远的一处古修士洞府,探寻其中机缘。 不过,原定一位擅长阵法的同伴临时无法前来,正缺人手。 而见到林凡也是筑基修士,且法力颇为不俗,便想邀他入伙,一同前往。 那麻脸女子承诺,到时寻得宝物,也会按约定分他一份,以补人手不足。 听闻竟是探寻古修洞府,林凡大感意外。 他原以为对方会要求自己立下道心誓言,甚至可能直接灭口,却未料竟是邀自己入伙。 林凡在玄云山这些年,多少也知道,门中那些师叔师伯,偶尔也会结伴外出,去探寻一些外界机缘。 虽说有门派的修士在资源获取上较散修更为稳定,但即便是玄云山这般大派,也不可能无限量供应资源予门下所有弟子。 所以,为在有限的宗门配给之外使自身修为更进一步,许多门派修士,也会如同散修一般,自发组织起来,去寻些额外机缘。 不过相较于临时凑伙、各怀心思的散修队伍。 门派修士基本皆与知根知底的同门师兄弟一同行动,信任基础更高,在探宝过程中,往往较散修队伍更为齐心,分配也相对公允些。 而依据林凡在藏书阁多年阅读典籍所知。 在远古时代,整个浮澜修仙界乃至这方天地间皆充斥着精纯灵气。 那时遍地是奇花异草、珍禽灵兽,灵石矿脉也远非今时可比,乃是一个真正的修行盛世。 因资源太过充足,那时修士间的争斗不似今日这般残酷,修仙界整体氛围更偏重悟道修行与技艺交流,较为和谐讲理。 只不过,后来天地灵气不知何故渐趋稀薄,导致各类资源锐减,灵脉萎缩。 而修仙者们为争夺日益减少的修行资源,开始互相激烈厮杀、巧取豪夺。 当时许多修士为保护自身占据的资源或寻得的灵脉,便形成了大大小小利益捆绑的团体,从而逐渐演化为今日的宗门与修仙家族势力。 由此,整个修仙界的风气也从彼时的相对平和、重道轻利,变成了今日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一言不合便可能杀人夺宝,动辄灭人满门的时代。 但由于此股残酷的竞争风气盛行,许多修士一旦外出遭遇陨落。 那他们生前的那些隐秘洞府,便会成为无主之地,最终便宜了后来有幸寻至此处的人。 更有甚者,有些修士在外重伤逃回洞府,却被仇家尾随追上,绝望之下便会启动洞府内的禁制,将自身与敌人一同埋葬,他们一生的积累也就此埋没其中。 所以,如今的修仙界虽然最好的灵脉福地大多被宗门家族占据。 但在这广袤无垠的天地间,依旧隐藏着许多远古、上古乃至中古、近代修士遗留的洞府,有新有旧。 一旦被哪个幸运儿发现,那简直如同凡人发现一座金山,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大机缘。 并且除了这些私人洞府外,还存在着大量远古门派的遗址、失落文明的遗迹、天然形成的秘境险地。 这些地方往往规模宏大,禁制重重,危险与机遇并存。 一般修士不敢轻易深入,有些甚至需要特定时间、特定信物或满足特殊条件方能开启入口,并非如私人洞府那般轻易进入。 ...... 所以,在听闻这群人竟寻到一处古修士洞府,并邀自己加入时,林凡心中也起了一丝兴趣。 因为,古修士洞府中,很可能留存有现今已罕见的丹方、上古功法玉简、珍稀材料乃至一些灭绝的奇异灵植。 而无论哪一件,都是十分诱人的。 可林凡也清楚,自己与这群人非亲非故,甚至可以说是被半强迫入伙。 若到时进去真的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宝,他们是否会按约定分给自己,那可就不知道了...... 毕竟,临时组成的散修队伍反目成仇、互相残杀的例子,他在玄云山听闻的可不止一件两件。 不过,林凡明白,对方既已将计划和盘托出,恐怕也不会给他第二种选择了...... 于是,当时林凡经短暂思索,便应下了此事。 并言明自己并非独身,山下尚有一位同伴,需将其接上来,再详议后续。 虽说跟这群人一同探宝有风险,但独留小姑娘一人在此荒山野岭,他也是不放心的。 况且,他与韩音之间有双生魂印相连。 自己若遭遇不测,韩音也会即刻毙命,还不如呆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也更便于他随机应变。 而当时麻脸女子在听闻他还有一位同伴且仅为炼气期后,当即便笑着应下,并表示要与他同去接人。 见对方这般“热情”,林凡也明白,此女是怕他借机遁走或耍什么花样,于是未再多言便同意了。 因此,就有了眼下三人一同上来的这一幕。 ...... 三人来至梅树下。 青袍老者见状,便摇着芭蕉扇,目光在林凡和韩音身上转了转,率先笑道: “呵呵,宁仙子办事果然利落,不仅寻来了谷道友,还附带了一位小姑娘,这下咱们的队伍倒是更为‘热闹’了。” 其余几人虽未如老者般热络,但也微微点头,算是接纳了林凡的加入。 见此情景,麻脸女子也不再耽搁,便侧身一步,开始为林凡逐一介绍: “这位是翠羽上人,蒙山蒙道友。蒙道友久居翠羽山,修为已至筑基后期,距巅峰也只一线之隔,他尤擅木属性功法与遁术,更精通风水堪舆、辨识灵机之术,是我等此行主心骨之一。” 她先指向青袍老者,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蒙山闻言,则哈哈一笑,对着林凡拱手道: “谷道友,幸会幸会,老夫这点微末伎俩,宁仙子过誉了,往后还需我等齐心协力才是。” 林凡见此,便也拱手还礼: “蒙道友过谦了,谷某初来乍到,还望道友多多指教。” 麻脸女子接着指向黑袍道姑: “这位是寒月观的素尘真人,道长的一手‘水月拂尘功’出神入化,更兼精通数种雷系神通,于应对洞府内可能存在的阴邪之物,不可或缺。” 素尘真人面色无波,只是持着拂尘对林凡打了个稽首,声音清冷: “谷道友。” 林凡同样回礼: “素尘道长。” 随后,麻脸女子介绍那宫装女子: “程漱玉程仙子,出身‘太音阁’,虽非大宗,但其音律之道别具一格,尤善以音攻敌、以律惑心,更兼精通数种辅助增益的曲谱。方才道友所闻的曲子,便是仙子的拿手之作。” 程漱玉对林凡轻轻点头,声音温婉: “谷道友,适才琴音扰了道友清静,还望勿怪。” 林凡笑着还礼: “程仙子琴音超凡,在下有幸聆听,何来打扰之说。” 对于这太音阁他有些印象,似乎是越国南部,一个以女修为主的中型门派。 麻脸女子最后看向那对坐于黄色葫芦上的孪生兄弟: “这两位是来自金石峡的金氏双雄,金鸿、金鹄两位道友。两位道友虽言语不多,但肉身强横,尤擅合击之术,攻防一体,等闲难以近身。” “体修?” 听了这话,林凡有些意外地看向兄弟二人。 毕竟,他曾听闻,这筑基体修防御惊人,肉身甚至能硬抗法器,在各种修士之中,属于十分强悍的存在。 金氏兄弟见此,则一齐对着林凡抱拳一礼,依旧未发一言。 林凡没有怠慢,也连忙抱拳回礼: “见过两位金道友。” 最后,麻脸女子看向林凡,简单介绍了自己: “我姓宁,单名一个凛字,无门无派,一介散修。常年在‘青越山’一带活动,同道给面子,唤我一声‘紫电剑’。此次洞府线索乃是我偶然所得,故由我牵头联络诸位,算是暂时的领头人。而我们几人,除程仙子有宗门背景外,其余包括新加入的谷道友你在内,皆是散修出身,也算是缘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于林凡身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入府之后,需得听从统一调度,任何人不得私自行动,所得按出力多寡、事先约定分配。若有人起异心,祸害同伴,休怪宁某剑下无情!” 第368章 藏凶隐水 宁凛这番话,语调虽不高,却字字铿锵,隐含锐气。 但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这“规矩”与其说是约束所有人,不如说是专门说给林凡这位新加入者听的。 毕竟,从她方才对在场众人了如指掌般的介绍来看,显然对其他几位都知根知底,能召集前来,必然是建立在相当的了解与信任之上。 唯独林凡,却是个意外的变数。 见此情景,林凡略一沉吟,便率先对着宁凛拱手,声音平稳: “宁道友所言,谷某记下了,在下既已入伙,自当遵守约定,与诸位道友同舟共济,绝不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林凡觉得,此女能事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将规矩立得明白,总好过那些表面和气、背地里却笑里藏刀之人。 听了这话,宁凛眼神微动,面上神色缓和几分,对着他点了点头: “谷道友放心,我与在场诸位道友,虽与你初识,但皆是信守诺言之人。宁某以道心立誓:既邀你加入,便绝不会行那过河拆桥、事后灭口的龌龊勾当。此行无论收获如何,必定按事先约定,公平分配,绝不会少了道友应得的那一份,若有违背,天地共弃!” 说罢,就见她单手掐诀,指尖在眉心一点,随后一道红色微光自她身上飞出,一闪即逝,没入虚空。 这便代表她方才所言正式成立,受道心约束。 宁凛这番干脆利落的举动,让蒙山、素尘等人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显然他们之间早有类似的约定或默契。 但这却让林凡着实愣了一下。 他方才还在担忧,事成之后可能面临的卸磨杀驴,却未料这位看似强势的宁凛,竟能如此果断地给出这般有分量的承诺。 意外之余,林凡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对方既已做到这个地步,他若再迟疑,反倒显得小家子气,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于是,他也不再含糊,再次拱手,一脸正色道: “宁道友如此坦诚磊落,令人感佩,谷某也非不识好歹之人。在下也愿立下道心誓言,此行之中,必与诸位道友同心协力,绝不会行那坑害同伴、背后捅刀之事,一切所得,皆按约定分配,若违此誓,道途断绝!” 话音落下,林凡同样掐诀,一道红色微光自他周身亮起,随后隐没。 “如此甚好。” 宁凛见此,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呵呵,宁仙子向来快人快语,说一不二。谷道友既也发下誓言,便是自己人了。时辰不早,那位陈道友既已确定无法前来,有谷道友补上,人手也算齐整。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免得夜长梦多,被他人捷足先登。” 这时,一旁的蒙山摇着芭蕉扇,呵呵一笑打起了圆场。 而站在林凡身旁、始终安静的韩音,此刻神色也稍稍放松些许,同时轻轻吐出一口气。 “嗯,诸位若无异议,我们这便出发,目的地距此不远,全力赶路,只需一炷香的功夫便可抵达。” 宁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好,诸位,随我来!” 宁凛不再多言,抬手祭出她那柄银光飞剑,纵身踏于其上,剑光吞吐,蓄势待发。 蒙山哈哈一笑,手中芭蕉扇向空中一抛,瞬间涨大,载上他那两名绿衣弟子。 素尘真人脚下木鸢黑光流转,悄然悬浮。 程漱玉玉指轻拂,一架精致的白玉瑶琴浮现于身前,她翩然踏上,琴身自有灵光托举。 金氏兄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一点脚下黄皮葫芦,葫芦嗡鸣一声,灵光大盛。 林凡也祭出遁空梭,示意韩音上来。 随后,六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齐齐升起,在宁凛的带领下,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一时间,荒山顶上,只留下那株孤零零的老梅树,见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 约莫一炷香后。 六道遁光缓缓减速,悬停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山谷上空。 下方是连绵的丘陵与茂密山林,灵气虽较凡俗之地浓郁些,但也只是寻常山野水准,与附近其他山脉并无显着区别。 “宁道友,此地山形水势皆属平常,灵气也未见特异之处,那古修士洞府当真在此处?” 素尘真人踏着乌木鸢,清冷的目光扫过下方山谷,微蹙眉头,向一旁御剑而立的宁凛问道。 宁凛闻言,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在此。若非我偶然得到那份残缺的舆图与线索,又花费数月暗中勘验,反复确认,也绝不会相信,一位古修的洞府竟会隐匿在此等不起眼的地方,历经岁月而未被人察觉。” 听了她的话,包括林凡在内的其余几人,也纷纷凝神,运足目力或施展探查法术,仔细审视着下方山谷的一草一木,试图从中找出些许异常。 这时,就见蒙山眯着眼,手中芭蕉扇轻摇,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子,一寸寸丈量着下方的山形地势、水脉走向、林木分布。 然而,当他目光注意到山谷深处、一处普通的崖壁时,突然眼神一变,死死盯在那里,口中还念念有词。 “师尊,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侍立在他身后的一名绿衣弟子,见师父神色有异,忍不住低声问道。 蒙山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右手五指飞快掐算,嘴唇微动,念念有词,神色时而疑惑,时而恍然,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复杂的谜题。 片刻后,他抚须的手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哉,妙哉!” 众人见他这般表现,除了似乎早知内情的宁凛外,都是一脸疑惑。 “蒙道友,可是看出了此地的玄机?” 程漱玉忍不住开口,温婉中带着几分好奇。 听了这话,蒙山清了清嗓子,指着远处那处不起眼的崖壁方向,侃侃而谈: “诸位请看,此谷乍看平平,实则暗合‘潜渊’之局。你们看两侧山势,左首如青龙低伏,右首似白虎敛爪,虽有凶形,却无煞气外露,此为‘藏凶’。再看谷中溪流,蜿蜒如带,至那崖壁之下隐有回环之势,却不见明显水潭,此乃‘隐水’。这藏凶隐水之势, 在堪舆一道中,乃是‘养气’之象,非大凶即大吉。” 他顿了顿,见众人听得专注,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诸位可曾注意到,以此谷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并无特别突出的灵峰秀峦?所有地气灵机,看似散逸,实则如同百川归海,以一种极为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向着此谷深处,尤其是那崖壁所在缓缓汇聚。此乃‘地脉收束’,非天然形成,必是用强大阵法将此地势改造,强行扭转局部地脉走向,营造出的‘人造灵眼’!只是这手法极为高明,借用了天然山势遮掩,又以特殊法门锁住了灵气外泄,才使得此处从外表看平平无奇。” “而这类‘潜渊养气’之地,最大的好处便是‘内秀’。灵气不泄于外,则内蕴精纯绵长,极利于培育对灵气稳定性要求极高的珍稀灵植,或是进行需要稳定火候、精细操控的......炼丹之事!”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笑意,看向宁凛,眼中带着询问: “宁仙子,若老夫所料不差,这位洞府主人,即便不是一位专精丹道的炼丹大师,也必定在其洞府内开辟了规模不小的药园吧?” 此话一出,除了宁凛与韩音,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呼吸都不由急促了一些。 要知道,古往今来,修仙界中,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修士,炼丹师那可是出了名的‘富得流油’! 若这洞府主人真如蒙山所言,是一位炼丹大师的遗产,那其洞府内的珍藏......恐怕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这次探宝之行,很可能撞上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 而此刻,林凡心中也微微升起一丝火热。 毕竟,上次在听闻白锦介绍的那些特殊丹药后,他这段日子可是一直在琢磨从何处搞来一些特殊丹方,来做大买卖。 只不过,如上次所言一般。 现今除了通用丹药外,其他一些稍微好点的丹药炼制之法,都被各大势力捂得严严实实,很难获取。 眼下,若这洞府主人真如蒙山所言是位炼丹大师。 那说不定真能找到些珍稀丹方,届时以他的血液净化,那还不是金山砸到头顶上吗! “好了,蒙老头,别卖弄你那套学问了,随我来吧。” 正当众人都为蒙山的推断而心潮起伏时,一直沉默的宁凛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遐想。 随即,她不再多言,直接御剑朝着蒙山所指的那处崖壁飞去。 众人见此,也连忙按下心中激荡,催动各自法器,跟了上去。 第369章 六合玄光禁 不久后,在宁凛的带领下,一行人落在一处从崖壁微微凸出的天然岩石平台上。 平台不大,仅能容十余人站立,面前是光秃秃、长着些许苔藓的黑色石壁,与周围山崖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宁凛也不解释,收起飞剑,便径直朝前方石壁走去,随即身形没入其中。 众人见此,倒也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毕竟,修仙界这类障眼法层出不穷,他们作为筑基修士早已司空见惯。 随后,他们纷纷收起各自法器,也朝石壁内走去。 “韩姑娘,进去之后跟紧我,切莫走散,此类秘境通道,有时看似平直,实则暗藏阵法分支,一旦误入歧途,便不知会被传到何处去了。” 林凡将遁空梭收好后,对着身旁一脸好奇、正四处张望的韩音低声叮嘱道。 “啊!好,林大哥,音儿明白......” 听闻此言,韩音似从遐思中惊醒,连忙收回目光,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林凡见她这般模样,也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她迈入石壁。 ...... 进入其中,眼前是一条狭长的岩壁通道,仅容双人并排通过。 两侧墙上嵌着稀疏的青荧石,散发幽幽冷光,勉强照亮前路。 “呵呵,宁仙子,我等运气还真是不错,若仅仅凭着外面那道幻术遮掩,倘若有个结丹修士偶然路过,随便用神识一扫,怕是立刻便能瞧出此处的破绽。到时候别说洞府了,怕是连根灵草毛都轮不到咱们喽。” 这时,走在队伍最前头的蒙山,悠悠地摇着芭蕉扇,侧头对并排而行的宁凛笑道。 宁凛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淡: “你多虑了,方才那外面,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障眼法。即便是结丹修士在外以神识扫过,此山在他感知中也不过是一座普通荒山,根本察觉不到内里玄机。否则,你以为这等洞府能轮得到我等?” 此言一出,不仅蒙山脚步一顿,身后包括素尘、程漱玉、金氏兄弟在内的众人,都不由得微微怔住。 蒙山停下扇子,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两侧岩壁,又运足目力向四周扫视一圈,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老夫方才踏入此地时,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按说这等山体内部,即便有刻意布置,多少也会有些微弱的灵气流转。但此处......”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此处给我的感觉,竟像是被一团无形的厚茧包裹,不仅感应不到丝毫灵力,就连六感都有些迟钝。难不成,此地设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或是岩壁中掺杂了什么特殊材质?” 宁凛闻言,沉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思索: “具体是何物隔绝神识,我也不大清楚,但根据那份残缺舆图的记载,此峰原本并非如今这般孤零零地立于此地。” 她脚步放缓,神色中带着一丝追忆: “按照图中所述,此峰外层原本应当环绕着整整六座以幻阵凝成的子峰,与主峰连为一体,将这片区域完全隐匿于群山之中。而在这六座幻峰之内,此峰周围还设有一道禁制阵法,专用于防护。”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可我上次前来时,那六座幻峰早已踪迹全无,连外围那道禁制也已消散殆尽。当时我寻遍这片山谷,几乎要放弃,才偶然从一众看似毫无区别的山峰中,辨认出此峰的真正位置。” 她微微侧目,看向那泛着青光的岩壁,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待我进入其中后,便以‘空灵针’试探,这才发现,此峰内部,整座山体,竟是完全隔绝神识探查。我猜想,或许是岁月太过久远,外层那六座幻峰与禁制皆已因阵法灵力枯竭而崩解消散,唯独此峰本身附着的隔绝之力,因与山体相融,反而得以留存至今。” 说到这里,她也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不过也正因如此,此地才能被隐藏得如此之深,而未被那些过往的高阶修士察觉。否则,以结丹、乃至元婴大能的神识广度,此等异常之地,恐怕早被他们犁庭扫穴,翻个底朝天了。” 听了宁凛这番娓娓道来的解释,包括林凡在内的所有人,皆是心神微震。 他们既惊讶于此地曾经防护之严密,也暗自庆幸自己一行当真是来得巧。 “呵呵,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这等尘封已久的机缘,合该是为我等有缘之人准备的。若是早来几十年,那外层阵法尚在,我等怕是连此峰的门都摸不着;若是晚来几十年,此地怕是早已被哪位路过的前辈高人随手捡走。” 蒙山摇了摇芭蕉扇,抚须而笑,言语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随后,他眯着眼,笑得像只捡到松果的老狐狸: “不前不后,恰恰此刻。妙哉,妙哉。” 众人闻言,虽未出言附和,却也纷纷微微点头,脸上都不禁流露出几分深以为然的神色。 “好了,迟则生变,我们还是快些吧,毕竟,距离我上次探访此地,已过去三月有余,难保不会再有其他人,也如我一般,偶然从那张残图中寻得线索,摸到此处。” 这时,宁凛收回目光,对着身后还在各自思索的众人说道。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便也不再多言,各自收敛心神,随着宁凛继续朝通道深处走去。 毕竟,这到嘴的肥肉,若因磨蹭拖延而被别人抢了去,那可真是哭都找不着坟头了。 ...... 约莫一盏茶后,原本狭窄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足有数十丈方圆的巨大岩洞,与来时通道的昏暗不同,这里竟生着满墙的荧光草。 此草林凡也认得,这并非什么灵植,只是一种普通植物,他小时候在半坡村后山的那些山洞里也见过不少。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在这些荧光草上停留太久。 因为岩洞正中央的石壁上,竟悬着一道门。 那是一道约莫两人高的圆形光幕,如同嵌在岩壁中的一轮满月。 光幕呈半透明状,内里有六种颜色的微光流转不休: “赤红、金黄、翠绿、湛蓝、土褐、幽紫。” 六色交织,如同一个精美绝伦的万花筒。 “这是......” 程漱玉轻声自语,眼眸中倒映着六色华光,一时竟有些失神。 蒙山摇扇的手也顿在半空,神色间露出一丝凝重。 金氏兄弟与那两个绿衣青年则互望一眼,面面相觑。 素尘真人与林凡站在队伍末尾,两人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已悄然运转法力。 然而,当两人的法力刚一靠近那光幕边缘,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林凡心中一凛,又尝试两次,结果依旧如故。 这光幕,竟能将一切法力隔绝...... 而此刻,站在他身旁的韩音,却并未如其他人那般警惕好奇。 只见小姑娘静静地望着这道六色光幕,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她将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悄悄转向身后那条来时的通道,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宁仙子,难道此禁制,就是上次让你铩羽而归的那一道?” 这时,蒙山率先打破沉默,他用芭蕉扇指着那六色光幕,向宁凛问道。 宁凛看了他一眼,并未否认,淡淡道: “嗯,上次我来此,本想用几套遮掩阵法暂时将其覆盖,待找到解开禁制的方法后再来破解。但我在尝试了五种不同幻阵覆盖手段后,都无法将这道禁制遮蔽,每次阵法布下,不出三息,便被这光幕自行震散。” 她顿了顿,继续道: “于是我只得先行离去,后来这段时日,我与陈道友分头查阅典籍,几经周折,才终于在一卷极其偏门的古阵法残篇中,找到了与此禁制对应的记载。” 她抬眸看向光幕,一字一顿: “此禁,名为——六合玄光禁。” “什么?!六合玄光禁?!” 此话一出,蒙山面色瞬间一变,手中摇晃的芭蕉扇顿在半空。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宁凛: “道友说的可是那上古已然失传的‘三才丁甲阵’里的‘六合玄光禁’?!” 众人闻言,除了韩音不知在想什么外,都纷纷看向蒙山与宁凛,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疑惑与惊讶。 林凡也是心头微惊。 他虽对阵法之道涉猎不深,但“三才丁甲”“六合”这等上古阵法之名,还是听说过的。 “不错,正是此禁,蒙老头,没想到你还识得这等失传已久的上古禁制,看来这次将你寻来,确实没找错人。” 宁凛见蒙山一口道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笑道。 听闻自己所料无误,蒙山当场愣了片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随后,他摇了摇扇子,苦笑道: “我说宁仙子,您也太高看老夫了吧?” “老夫虽说浸淫阵法堪舆数十年,自问也见过些世面,可这‘六合玄光禁’......那可是古籍里才有的东西啊!此禁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雷六种本源属性。要破此禁,需得将至少这六种属性的神通皆修炼至上阶水准,修为还需达到结丹后期,还得配合数种专门针对此禁的上古奇阵,方才有几分破开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又看向身后众人,一脸无奈道: “宁仙子,你觉得以我等这群筑基修士,是能凑出六门上阶神通?还是能寻到什么上古奇阵?” 第370章 双阵 蒙山话音刚落,众人脸色皆为一变,不禁再次看向那六色光幕,方才的兴奋与期待,此刻已蒙上一层阴翳。 这也难怪,方才他们在通道听闻蒙山与宁凛那番谈话后,对此洞府之物已是志在必得。 如今得知要满足这般苛刻的条件,才能有几分机会破除禁制,这不是......闹着玩吗? “宁姐姐,这禁制......真如蒙道友所言那般棘手吗?” 这时,程漱玉转过头来,犹豫了一下,便对着宁凛小心地问道。 她一双杏眼微微闪动,似乎也不愿让此行就此落空。 听了这话,其他人的目光也一齐看了过来。 只见素尘真人虽面色依旧清冷,但手中拂尘却微微一顿,明显流露出几分不甘。 而那金氏兄弟则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宁凛,在等待她的答话。 此刻,林凡心中虽也有几分失望,但若是真无法进去,他倒也谈不上多懊恼。 反正这次也是意外跟随这些人来到此地,自己本就不曾觊觎什么,左右也没什么损失...... 见众人看向自己,宁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轻拍储物袋。 下一瞬,一个插着六支小旗的红色圆形阵盘泛着红光,出现在她的掌中。 她将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蒙山那张无奈的老脸上,似笑非笑: “蒙老头,将你那套‘玄水太阴阵’拿出来吧。” 蒙山一怔,但见宁凛神色认真,便将芭蕉扇一摇。 随即一个同样插着六支小旗、色泽湛蓝如水的阵盘,自他袖中飞旋而出,悬浮半空。 “哎,老夫这套玄水太阴阵,虽能与你的玄火金阳阵遥相呼应,布下完整的‘两仪阴阳阵’,可对上这六合玄光禁......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蒙山摇了摇头,芭蕉扇一挥,将蓝色阵盘稳稳送入宁凛手中。 宁凛接过,垂眸细细查验一番,确认无误,这才抬起头,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 “诸位道友莫要心焦,宁某并非那等空口白话、故意消遣之人。” 她顿了顿,竟径直朝林凡走去,口中继续道: “先前,我与陈道友推演这‘六合玄光禁’的破解之法时,也如诸位一般,以为此番要空欢喜一场。不过这位陈道友对阵法一道异常痴迷,当时便说,想亲自来此看看这禁制。即便无法破解,若能拓印其灵力纹路,于他的阵法推演也是极大助益。我见他如此执着,想着此行本就要一同前来,便将此峰所在告知于他了。” 说到这里,宁凛已来到林凡面前。 她微微抬眸,示意林凡伸手。 林凡见此,不由一愣。 虽不知此女在卖什么关子,但见她神色郑重,还是伸出双手,将那红蓝两方阵盘接过,一手托红,一手托蓝。 随后,宁凛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六色流转的光幕,眼眸微微闪动: “那时,我已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可数日后,陈道友归来时,却兴冲冲地找到我,说他确信这禁制确是‘六合玄光禁’无疑,但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此禁制到如今威能已不足原初的一成。表面看着流光溢彩、纹丝不乱,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仗着阵基残余的灵气勉强维持罢了。” 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众人略显迷茫的脸庞,语气平静: “按照他的推测,只需有六位筑基初期修士,甚至无需动用任何神通功法,只消将这六种属性的本源法力同时灌注于禁制之中,以此‘补满’其先天缺失的六合根基,再配合阴阳属性的阵法,便可一举破开此禁。” “仙子此言当真?!” 话音落下,就见蒙山霍然抬头,手中芭蕉扇都忘了摇,急声问道。 宁凛闻言,沉默片刻,侧首看向他,忽地轻轻一笑: “蒙老头,枉你自诩钻研阵法五十余载,今日为何这般糊涂?难道忘了,这天下的任何阵法禁制,纵使再精妙、再强横,也是需要布阵之人定期维护的。否则,任凭岁月冲刷,灵力流失,最终便会自行溃散。方才我们一路行来,此峰外围那两道已然溃散的阵法禁制,便是最好的明证。”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促狭: “而此间洞府的主人,乃是距今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修士。你觉得这所谓的‘六合玄光禁制’,还能保持最初的几分威能?” 听了她这番点醒,蒙山愣了一瞬,旋即猛地一拍额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哎呀呀!老夫糊涂!老夫糊涂啊!方才一听‘六合玄光禁’这等上古禁制名头,一时便慌了神,竟把这‘岁月磨蚀’的至简之理给忘了!惭愧,惭愧啊!” 其他人听了,也是面面相觑,随即眼睛齐齐一亮,心中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就连一直低头思索的韩音,此刻都下意识抬起头,朝着这里看来。 而在一旁双手托着阵盘的林凡,心中也再度泛起了一丝火热。 毕竟,若真有机会能进去,他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出手破禁吧。” 这时,素尘真人一挥拂尘,率先开口。 宁凛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她: “这六种属性中,唯有道长身兼雷属性功法,待会那雷位,便劳烦道长了。” “此乃贫道分内之事。” 素尘真人将拂尘搭于臂弯,平静应下。 宁凛转而看向蒙山: “蒙老,那木属性便交由你了。” 蒙山摇了摇芭蕉扇,笑呵呵道: “此乃老夫主修神通,不在话下,不在话下。” 宁凛微微点头,目光看向程漱玉: “漱玉,水属性归你。” “嗯,宁姐姐放心。” 程漱玉语气温婉道。 宁凛最后看向那金氏兄弟: “那金土两种属性,便拜托两位道友了。” “包在我兄弟二人身上!” 两人闻言,连忙齐齐抱拳,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至于这最后的火属性......” 宁凛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便由宁某亲自补上。” 至此,六色分工,各有其主。 ...... 随后,宁凛转过身,看向一旁双手托着红蓝两色阵盘、安静等候的林凡。 她沉吟片刻,再次走到林凡身前,脸上竟浮起几分温和,微笑道: “谷道友,原本这操控阵法之事,是由那位未到的陈道友亲自主持。不过道友法力之浑厚,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所以,待会我与蒙老会将你手中‘玄水太阴阵’及‘玄火金阳阵’的完整催动口诀传授给你。到时就劳烦道友同时运转这两套阵法,配合我六人,一举破开此禁。” 听了这话,林凡瞬间明白了。 难怪此女执意要带上自己同行,原来是要将这阵法之位留给自己...... 于是,他也没有犹豫,便郑重应道: “宁道友放心,在下自当尽力,必不负所托。” 宁凛见此,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随后,她与蒙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带着林凡来到那六色光幕之下。 ...... 半个时辰后。 “谷道友,你试着按照我与蒙老方才传授的法诀,将这两套阵法同时催动。” 宁凛退后两步,清声道。 “好。” 林凡闻言,便点了点头。 话音一落,只见他双手同时向外一翻掌,那红蓝两座阵盘凭空而起,齐齐腾入半空。 随后,林凡分别朝着阵盘打出两道法诀,就见十二支阵旗同时脱盘而出! 十二道流光拖着红蓝尾焰,在他头顶快速盘旋,首尾相接,形成一个急速流转的巨大光环。 “去。” 林凡并指如剑,朝着正前方的岩壁遥遥一指。 十二支阵旗应声而出。 “笃笃笃笃!” 一阵密集的闷响后,十二支阵旗同时钉入光幕四周的坚硬岩壁,红蓝两色呈六六对峙之势,将那片六色流转的光幕团团围住。 第371章 破阵 林凡没有停手。 他双手掐诀,同时于心中默念着蒙山与宁凛方才传授的口诀: “火分六合,定阴阳之枢;水纳两仪,转太虚之衡。金木相生,土木相济,土火相合,水火相济。阴阳交汇,太极自成......” 口诀自心间流淌,林凡将一道道精纯法力,依次打入岩壁上那十二支阵旗之中。 只听“嗡”的一声,十二支阵旗同时亮起,赤红与湛蓝两道光芒自旗面喷薄而出。 随后,林凡牵引着两道光芒在空中开始融合。 瞬间,一个缓缓旋转的黑白太极图,便浮现在六色光幕正前方的三丈之外。 只见此图直径约有两丈长,其上的黑白二色鱼形清晰分明。 而它们每转一圈,墙壁上的十二支阵旗便会齐齐震颤一次,朝图中输送一道阴阳之力。 至此,这“两仪阴阳阵”便布置完成。 而这整个布阵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二十息。 “二位道友,此阵可是这般模样?” 林凡缓缓收起手诀,转头望向身后二人,开口问道。 蒙山见此,捋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不错不错,一气呵成,灵力精准。老夫当年初布此阵时,可没你这般利落。” 一旁宁凛同样微微点头,随即交待道: “嗯,待会还请道友持续将法力输入那些阵旗之中,维持太极图运转。我六人需将本源法力灌入图中,由太极图转化融合,方能化作破除禁制的六合灵光。若阵旗灵力不稳,此图便会溃散。” “在下明白。” 林凡闻言,便微微拱手,应声道。 其实,对于一般的阵法而言,只要掌握了催动口诀,即便是不通阵法之道的修士也能顺利操控。 而这阵法一道,真正的难点在于自创阵法与推演破禁,那才是需要极高悟性与深厚积累的“技术活”。 因此,林凡也明白,其实这个任务谁都能干,只不过刚好碰见自己罢了...... 随后,他不再多言,便将目光移回那缓缓旋转的太极图之上。 宁凛见此,也看向素尘等人,清声说道: “诸位,我等这便开始吧。” 众人闻言,自然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远处的韩音,正有些担忧地望着这一幕。 她看了一眼上方那流转的太极图,又看了看站在光幕之下、神色专注的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去。 ...... “林大哥......” 韩音来到林凡身后,先是偷偷瞄了一眼周围其他人,确认无人注意后,便对着他轻轻唤了一句。 闻听此言,林凡转过身来,就见小姑娘嘴唇微抿,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 “怎么了,韩姑娘?” 林凡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问道。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他知道韩音性子安静,若非有事,并不会摆出这副模样。 “谷道友,开始吧。” 然而,正当韩音想要开口时,就听左侧不远处传来了宁凛的声音。 林凡抬眼看去,就见六人已站在太极图下方三丈开外,各自摆好架势,正齐齐望着自己。 “好。” 林凡连忙应了一声,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韩音,语速略快道: “韩姑娘,有什么事待破阵之后再说,你先站远些,以防此地法力激荡,伤到你。”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过身,伸出右手,掌心朝向那太极图。 林凡深吸一口气,左手托着右手臂膀,心中默念口诀。 这一次,不再是启动之诀,而是维持之法。 随后,一股青色法力自林凡掌中源源不断涌出,注入岩壁上的十二支阵旗之中。 阵旗光芒愈盛,太极图旋转愈发稳定。 韩音站在原地,望着林凡专注的背影,眼神微微一黯。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退到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场中的一切。 宁凛见此,与其余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手!” 她低喝一声,率先出手。 只见她单手一扬,一道真火自掌心喷涌而出,直直射入上方太极图的黑鱼眼中。 蒙山紧随其后,芭蕉扇一挥,一道青翠的木属性灵光没入白鱼之眼。 素尘真人拂尘一甩,雷光闪烁,蓝色电弧噼啪作响,精准注入图中。 程漱玉玉指轻弹,一道水蓝色光柱袅袅升起。 金氏兄弟同时大喝一声,一黄一金两道光芒自拳端轰出。 六色本源灵力,同时注入太极图! “嗡——” 太极图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如钟鼓般的长鸣。 黑白二色鱼形瞬间加速旋转,几乎化作一团虚影。 “轰!” 随后,一道六色交织、粗如石柱的灵光自太极图中心轰然喷出,直直撞向那六色光幕! 而灵光与光幕接触的瞬间,整个岩洞都为之一颤。 六色光幕剧烈波动起来,原本流转不息的六色光芒开始紊乱,红与红对冲,金与金碰撞,整个禁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有效!” 宁凛见此,顿时一喜。 众人也是精神一振,纷纷再度催动法力。 站在阵前的林凡,则将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旗之中。 他明白,若非此阵法以阴阳之力转换,那这六人法力便会如自己先前那次试探般,直接消散。 随后,六色光幕的光芒开始黯淡,表面的六色流转渐渐停滞,出现一道道轻微裂纹。 “再加把力!” 蒙山大喝道。 众人齐声应是,法力再涨三分。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六色光芒急剧黯淡下去,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眼看就要破碎的光幕,忽然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自光幕中心轰然爆发。 那反弹的力量并非六色中的任何一色,而是一层灰白光晕,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不好!快退!祭防御法器!” 宁凛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她已毫不犹豫地一拍储物袋,一面银光闪闪的盾牌瞬间飞出,挡在身前。 素尘真人拂尘急挥,三道金色光罩将自己笼罩其中。 蒙山一把将芭蕉扇横在胸前,随即祭出一面翠绿铜镜,同时口中急喝: “快过来!” 那两名绿衣弟子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闻言连滚带爬地躲到师父身后,紧紧抓着蒙山的衣袍,瑟瑟发抖。 程漱玉身形急退,一面水蓝色的纱巾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道水幕将她笼罩其中。 金氏兄弟则齐齐怒吼,身上金光交织,形成一道坚硬的护体光罩。 与此同时,林凡也是吓了一跳。 他回身看去,就见小姑娘还愣愣地站在石柱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凡没有丝毫犹豫。 他催动神行术,身形如一道残影,瞬间冲到韩音身前! “小心!” 林凡一把揽住韩音的纤腰,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朝向那即将席卷而来的灰白光晕。 同时,五张黑色符箓自他储物袋中一闪而出,化作五道圆形护罩,将两人牢牢笼罩其中,密不透风。 下一瞬,灰白光晕席卷而至。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炸响。 第一道光罩,“咔嚓”碎裂! 第二道光罩,应声而破! 第三道光罩,剧烈闪烁后,轰然消散! 第四道光罩,只支撑了几息,便化作漫天黑光。 第五层,终于在坚持了最长的时间后,也轰然碎裂! 但此时,这光晕的威力已基本消弭。 林凡只觉一股巨力撞在后背,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他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将怀中的韩音,牢牢护住。 ...... 片刻后,那灰白光晕缓缓散去。 整个石洞,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头顶偶尔落下几粒碎石,砸在地面的声音。 “咳、咳咳......” 林凡咳了几下,用手背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拭去,随即低头看向怀中的韩音,声音沙哑道: “韩姑娘......你没事吧?” 听了这话,就见韩音抬起头,一脸怔怔地看着他,随即眼眸晶莹闪动,竟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了摇头。 看到小姑娘安然无恙,林凡这才松了口气,便缓缓松开了怀抱,转头看向四周。 只见那几人虽各有损伤,法器灵光黯淡,甚至有的出现裂痕,但好在都无性命之忧。 然而,当林凡再抬头看向那光幕时,就见那原本流转着六色光晕的光幕,此刻已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圆形洞口。 第372章 青色石室 “禁制......破了!” 这时,金氏兄弟其中一人,也注意到了墙壁上的六合玄光禁已然破除。 此刻,他瘫坐在地,身上虽带着数道血痕,但声音里却透着一阵狂喜。 宁凛等人闻言,齐齐朝那石壁望去,就见原本一个个煞白的脸上,也瞬间浮现出欣喜之色。 毕竟,他们身为散修,常年游走于刀尖之上,比宗门修士更懂得一个道理。 那便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机缘却不愿担风险,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方才虽然惊险,但好在只是受了些伤。 如今禁制已破,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轰隆隆!” 就在众人正要开口庆贺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似是有什么被开启了一般。 紧接着,只见那来时的通道深处,忽然亮起一片耀眼的金光,并卷来一阵翻滚的热浪。 “不好!诸位道友,快走!” 蒙山眼神一变,厉声大喝。 说罢,他便将手中芭蕉扇甩出,直接卷起身后两名弟子,当先朝岩壁上那新出现的圆形洞口飞遁而去! 他话音未落,其余人已瞬间反应过来。 素尘真人面色一寒,拂尘轻甩,踏着木鸢紧随其后。 金氏兄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根本顾不上身上伤势,驾着黄皮葫芦便冲了过去。 宁凛则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愣的程漱玉,御剑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射洞口。 林凡见此,自然也不敢耽搁。 只见他脚下黑光一闪,遁空梭瞬间浮现,带着韩音,随即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那洞口激射而去! 仅仅三个呼吸间,众人便全部进入了那新出现的圆形洞口。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就见一股金色火焰便轰然涌入岩洞! 瞬间,整个巨大的岩洞,便化作一片炽热的金色火海。 而火焰并未停歇,而是朝着林凡等人逃入的通道,一股脑地涌了进去。 ......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全力催动着法器,化作各色流光,朝前方疯狂飞遁。 身后,金色火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热浪滚滚,灼得众人后背生疼。 那火焰速度极快,与众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宁道友!这是发生了何事?!” 素尘真人脚踏木鸢,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逼近的金焰,清冷面容上满是惊色,随即朝前方不远处的宁凛急声问道。 宁凛御剑疾驰,声音里同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我也不知晓!此前陈道友从未提及,破除这六合玄光禁会引发如此异变!他只说禁制一破,洞府自开,未曾说过会有金色火焰!” 她话音未落,身后金焰又是一阵汹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众人逼近。 “该死!” 金氏兄弟其中一人也回头看了一眼,口中忍不住骂了一句。 此刻,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也不知是被火焰烤的,还是被吓的。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际,飞在最前方的蒙山忽然高声大喊道: “诸位道友,前头有入口!” 此话一出,众人精神不由一振,纷纷抬眼望去。 就见前方通道尽头,果然冒出一阵柔和的蓝光! 那蓝光如同黑暗中的明灯,顿时让众人升起巨大希望。 “快!” 宁凛厉声催促。 众人闻言,再无保留,将法力全部注入法器之中,速度骤然再涨三分。 三个呼吸后,只见包括遁空梭在内的五道遁光,便依次穿过了那道蓝色光幕。 而就在最后一道遁光没入光幕的刹那,身后那汹涌的金色火焰也刚好冲到光幕之前。 不过,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金色火焰,在触碰到蓝色光幕的瞬间,竟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开始自行熄灭。 片刻后,整个洞内的汹涌金焰已全部消散。 而无论是一开始的通道,还是那巨大的石洞,岩壁完好如初,没有任何被焚烧的痕迹,甚至连一丝焦黑都不曾留下。 就好似一场幻术一般...... ...... 此刻,众人穿过蓝色光幕,出现在一间宽阔的青色石室之中。 这间石室约莫三十丈见方,四周墙壁由整块青石砌成,散发着微光,勉强照亮石室。 只见石室正中,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桌面上落满厚厚的灰尘,还有几只早已干涸的玉壶玉盏。 右侧墙角处还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张不知何种妖兽皮毛织成的毯子,虽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竟仍未腐朽,依旧柔软。 而石床旁,还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红色木架,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浅浅的印痕,像是曾放过什么器物。 在石室的尽头,还有一道半开的石门,石门后隐隐透出些许光亮,不知通向何处。 此刻,众人都踏着法器漂浮于半空,却无一人有心思观察这石室的陈设。 他们纷纷一脸惊慌地回头看去,就见身后那道蓝色光幕已然消失,化为与周围浑然一体的青色石壁,似乎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入口。 众人怔怔地盯着那堵石壁,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看来......是那道蓝色光幕挡住了金色火焰,咱们的运气不错......” 宁凛望着那堵石壁,微微舒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随后,她便御剑带着程漱玉缓缓降落在地。 众人也是各自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神色,纷纷操控着法器降落下来。 “哎,老夫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你们说说,此间主人莫不是怕死后宝贝被夺,故意留了这一手,想将闯入者一锅端了?” 蒙山一落地,便收回芭蕉扇,随即直接瘫坐在石床上,摇着扇子,喘着粗气道。 而那两名绿衣弟子则一左一右扶着他,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余几人没有回话,一落地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直接席地而坐,开始疗伤。 而林凡则在半空中便收起了遁空梭,带着韩音,飘然落地。 “林大哥......你伤势如何?” 落地之后,韩音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林凡,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关切。 见小姑娘竟能察觉到自己受了伤,林凡有些意外,随即露出温和笑意,轻轻摆手道: “无妨,小伤罢了,韩姑娘,你没事就好。”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红色丹药,直接吞服了下去。 韩音见此,眼角微微泛红。 她咬着嘴唇,默默从袖口拿出一块素帕,踮起脚尖,伸手轻轻帮林凡擦起了嘴角。 面对小姑娘这般举动,林凡不由一愣。 他这才明白过来,定是方才自己咽下那口血时,怕是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 于是,林凡抬眼看了一眼四周,见宁凛等人正各自调息,便低下头,对着正专注帮他擦拭嘴角的韩音低声问道: “对了,韩姑娘,你方才......要与我说什么来着?” 第373章 石室议阵 半个时辰后。 众人经过调息,伤势已基本稳住。 虽有几人法力尚未完全平复,但至少从表面上看已不似方才那般狼狈。 此刻,包括林凡与韩音在内的所有人,都聚拢在石室正中的那张古朴石桌旁。 然而,气氛却有些微妙。 只见宁凛等一众筑基修士,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韩音身上,上下打量,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 韩音感受到这些目光,微微垂下眼帘,身子下意识朝林凡身侧靠了靠,却并未退缩。 “呵呵,没想到,韩小友小小年纪,居然对这三才丁甲阵有这等见解,枉老夫苦心钻研阵法多年,实未料到这六合玄光禁,居然还可以有这般破解之法。惭愧,惭愧啊。” 蒙山沉吟片刻,抚着胡须,对着韩音呵呵一笑,语气中满是赞许。 韩音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连忙双手叠于小腹,低声道: “蒙前辈言重了......小女子只是此前看过几本阵法相关的书籍,所以有些猜测,不一定对,现在禁制既然已破除,说明众位前辈的破解之法并无不妥,小女子那点浅见,不过是......” “哎,韩小友不必自谦。” 未等韩音说完,蒙山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 “方才我等虽破了此禁,但后续引发的那金色火焰,必定是强行以六力齐攻触动了禁制深处的某种自毁机关,才会导致如此。老夫方才细细想来,小友提出的‘五行相克、逐次击破’之法,或许才是真正契合这六合玄光禁本源构造的正确路径。” “是呀。” 一旁的程漱玉闻言,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妾身虽对阵法一道涉猎不深,但方才听了韩姑娘那番话,也觉豁然开朗。这六合玄光禁既是六种属性构成,若是以相生相克之法逐个击破,或许才是最根本的破解之道,我等一上来便想着以力破巧,反倒落了下乘。”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韩音,眼中带着几分柔和: “韩姑娘年纪虽小,但心思却比我们这些大人细腻得多呢。” 听了这话,除林凡外的其他几人,也都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而林凡看着众人这般对韩音认可的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欣慰。 ...... 方才,他在询问了韩音破阵前要对自己说的话语后。 小姑娘拿着素帕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思索了一下,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原来,自进入山洞后,韩音便一直在观察那六合玄光禁。 后来听闻宁凛与蒙山那番破解之法后,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按照她的意思,这六合玄光禁既然包含金、木、水、火、土、雷六种属性,那或许可以使用五行相克原理,按照顺序,用本源功法配合那两仪阴阳阵,一个一个进行击破。 最终再用雷属性本源进行最后的融合,应也能打开此禁制。 而若是六人同时出手,虽然也可以强行破禁,但恐怕会引起禁制的剧烈反噬,进而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当林凡听闻韩音这番话时,心中顿时一惊。 他这才明白,原来当时小姑娘想说的,竟是这等要紧之事! 不过,林凡也十分诧异,觉得这小姑娘为何会对这六合玄光禁这般了解? 但后来他忽然想起,当年与韩穆、历洪初次交易灵柴时,韩老曾拿出一本阵法书籍,送给韩音作为十五岁生辰之礼。 林凡还记得,自己当时还就此问过韩老,后来才得知韩音自小便对阵法之道十分痴迷。 只是后面这几年,他每次去找韩穆交易灵柴时。 再也没见小姑娘像那晚一样捧着阵法书籍津津有味地阅读,也就把韩音对阵法感兴趣这事给忘了...... 而今日听到韩音这番言语,林凡既感意外,又觉惊喜。 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蒙山还是那位没来的陈道友,在阵法方面应该都是有几分造诣的。 但他们居然没想到韩音所说的这个法子。 并且,林凡思索之后觉得,当时破禁时反弹的灰白光晕,以及后来的金色火焰,似乎都如韩音所言,确因强行灌注引发了反噬。 于是,他便询问韩音能否将这破解之法告知其他人,从而印证一番。 因为若韩音这个方法真正确,便说明小姑娘在阵法方面天赋极高。 而在修仙界中,除了炼丹师、炼器师这等炙手可热的职业外,阵法师也同样备受追捧。 许多稍有规模的势力,都会花费大量资源培养一批自己的优秀阵法师,来进行阵法推演、禁制破解、护山大阵的维护与改良。 只不过,阵法师与炼丹师一样,极其吃天赋,并非努力就能有所成就。 也正因如此,优秀的阵法师数量始终不多。 但凡有些真本事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优待,是各方争相招揽的对象。 而韩音当时听林凡想将此想法告知其他人,先是愣了愣,随后便有些腼腆地说,只要林大哥觉得可以,那便都可以。 因此,在众人结束了调息之后,林凡便带着韩音将此事告知了宁凛等人。 众人听了韩音那番猜想后,不禁露出一阵错愕。 毕竟,韩音因为幻颜纱的缘故,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少女。 一开始在那山顶,除了蒙山随口提了一嘴外,其余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而这样一个小姑娘,居然能够提出他们从未想到的五行相克之理,自然是难以置信。 于是,经过蒙山与众人一番简单的分析推演,他们似乎也一阵恍然。 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把这上古奇阵想得太过复杂了,从而忘记了“大道至简”这个最根本的道理。 并且,蒙山当时还感慨道。 说是如今大多阵法师,之所以一遇到阵法就想得晦涩难懂。 主要还是因为现在的这些阵法典籍,编得太过繁复,让人费尽心思却往往钻了牛角尖。 而这洞府的主人,乃是不知距今多少年的古修士。 这个六合玄光禁虽是三才丁甲阵的一个禁制。 但他认为,古代修士在创作这些阵法时,说不定就是很朴素的思路,单纯就是为洞府加一层防护而已,只是后人将其添油加醋给复杂化罢了。 至于那金色火焰和灰白光晕,说不定只是这主人的一点恶趣味,给那些喜欢用蛮力破禁的人一个教训罢了。 因此,便有了方才蒙山与韩音对话那一幕。 ...... “好了,既然事情已然过去,咱们也未被那反噬所伤,倒也不必再纠结于此,还是先看看这间石室,办办此行的正事要紧。” 这时,素尘真人将拂尘轻轻一甩,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嗯,道长所言不错。” 一旁的宁凛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过整间石室,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我从方才便感应到此地灵气,虽比外界略微浓郁些许,却远不及蒙老此前在外所言那种‘潜渊养气之地’。想来是历经太久年月,此处灵脉早已枯竭,不复从前。”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隐隐的担忧: “而此地若是真有药园,怕多半也早已枯萎荒芜,咱们此行的收获,很可能会......不如先前预期那般。”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也露出一丝阴翳,不过,却无人开口。 毕竟,在此待了这半个时辰,他们心中也多少想到了这一层。 而修仙界中,并非一进洞府秘境,里面就一定藏有宝贝。 那些乘兴而来、空手而归的例子,可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不少人,为此白白赔上了性命...... 不过,这洞府主人若真是炼丹师,即便没有生长的灵植,但丹药应该有留存一些。 总不至于让大家拼死拼活闯进来,最后却白忙活一场吧?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扇半开的石门,眼中都露出紧张或期待的神色...... 第374章 青色虚影 片刻后,一行人除韩音外,走到了石室的尽头。 推开那道半掩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这是一处极其宽阔的药园,占地足有数十丈方圆。 四周岩壁上镶嵌着许多特殊萤石,散发出的光亮将整个空间照得清晰明亮。 然而,正如宁凛方才所言,这片土地上别说是生长中的灵草,就连枯萎腐烂的根茎残叶都没有一株。 此刻,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寸草不生。 虽然早有预料,但望着眼前这片荒芜,众人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落空。 “得,看来除了方才那张妖兽皮毛毯子,此地还真是什么都没有了,咱们这一趟可是白跑咯......” 蒙山摇了摇芭蕉扇,指着这片空荡荡的药园,口中大感失望道。 听他这话,宁凛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 “先过去看看再说,若此地真一无所获,方才那张妖兽毯,宁某也按之前说好的,拿去坊市卖了,与诸位道友共分。” 此话一出,包括林凡在内的众人不由看向宁凛,明显能感受到她对蒙山方才那话的不快。 毕竟,此番探寻是她牵头组织,如今一无所获,蒙山那句“除了毯子什么都没有”,听在她耳中,难免有几分埋怨...... 蒙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道: “仙子,切莫误会!老夫就是随口感慨一下,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此间有无宝物,那又与仙子何关?仙子愿意带我等前来这等古修士洞府,便是最大的情分。就算此次空手而归,那也没什么,就当咱们几个老朋友结伴游历一番,见识见识这上古禁制,也是值得的。” 他这番话虽是解释,但语气里明显能听出,他对宁凛有着几分迁就。 两人虽同为筑基后期,但蒙山这一路对此女的态度,倒像是面对自家妹子一般,处处让着。 “是啊,宁姐姐,咱们都是自己人,多少次患难与共,岂会因这点得失计较?若真没有,那妖兽毯子的一份,小妹也不要了,到时拿出来分给在场的其他道友便是,只要姐姐别往心里去就行。” 一旁的程漱玉见此,也轻声开口劝慰,语气柔和。 听了这话,宁凛脸色稍稍一缓。 她看了看蒙山那张带着几分讨好的老脸,又看了看程漱玉关切的目光,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拉起程漱玉的手,径直朝着那黑色石台走去。 一旁沉默的素尘真人与金氏兄弟见此,便摇了摇头,默默跟上。 见此情景,蒙山微微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也带着两名绿衣弟子紧随其后。 而站在众人身后的林凡,则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他看来,这一路上。 无论是破禁时的默契配合,还是方才逃亡时的相互提醒,乃至现在面对空手而归时的态度,都令他对这群散修有了新的认识。 毕竟,在他听过的那些传闻里,散修多是各自为战、勾心斗角之辈,为了一点灵石就能翻脸不认人。 可眼前这几人,虽然偶尔也有拌嘴,但彼此之间却透着一种难得的信任与情谊。 尤其是宁凛,一开始在那荒山便主动发下道心誓言,承诺不会对他过河拆桥。 当时林凡只当此女是权宜之计,如今想来,或许这就是她处事的准则。 毕竟,剩下几人可没发誓,若他们真想对自己做些什么,那誓言可约束不了他们。 甚至方才在石室内,宁凛收起那张妖兽毯后,还特意走到他面前,将毯子展开让他看了一眼,完全没有要独吞的意思。 为此,林凡忽然觉得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没想到,这头一回与人结伴探寻机缘,便遇到了一群还算讲道义的散修。 并且,他也明白了,当时宁凛那句剑下无情,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帮人完全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想到这里,林凡收回思绪,也朝着前方走去。 至于韩音,不知是因为方才破阵时的惊吓还是其他缘故,小姑娘感到有些头晕恶心。 所以林凡便让她在那间石室里稍作休息,待会再去寻她。 ...... 来到石台后,林凡就见宁凛等人正围着石台后方的一处位置,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走近一看,只见那上面有一处凹陷,里面嵌着一个巴掌大小、形如罗盘的青铜机关。 机关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则是一个清晰凹痕。 “这是什么?” 金氏兄弟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便要触碰。 “且慢,此类机关往往与禁制相连,贸然触碰恐有不测。” 素尘真人拂尘一拦,神色凝重道。 那人闻言脸色一变,只得讪讪收回手。 随后,蒙山凑近仔细观察了片刻,又用手在机关周围轻轻敲了敲,沉吟道: “依老夫看,此物应当就是这药园中枢所在,那石台空空如也,若此地真有什么东西,多半需通过此机关开启。” “可确定?” 宁凛看向他。 蒙山摇了摇扇子,点头道: “十有八九,不过这掌印......” 他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那凹陷的深度,又看了看大小,继续道: “按这尺寸,至少需成年人之手才能完全贴合,且此处没有灵力波动,应是单纯的机括触发,而非需要法力开启。” “那就我来试试。” 金氏兄弟另一人闻言,便率先开口。 “还是我来吧,你们退后一些。” 宁凛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闻言,纷纷向后退开数步。 宁凛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缓缓按入那掌印之中。 “咔哒。” 只听一声轻响,整个药园忽然震颤起来。 随后,就见那黑色石台之上,忽然冒起一阵耀眼的青光! 紧接着,青光升腾,在石台上方三尺之处凝聚成形。 片刻后,一个由青光勾勒而成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英俊男子,身穿一袭古朴长袍,双目紧闭,面容孤峭。 众人顿时如临大敌! “铮!” 宁凛反应极快,一声清叱,背上那柄长剑瞬间出鞘,化作四道紫色剑影,分列身前,剑尖直指那男子虚影,剑气森然。 其余人等也纷纷祭出法器应对。 而林凡则是腰间灵光一闪,百鬼幡已然握在手中,黑色雾气隐隐浮动,随时准备催动。 “仙子且慢!” 然而,就在宁凛即将催动剑影攻击的瞬间,蒙山忽然瞳孔一缩,猛地抬手大喝。 他这一声来得突兀,宁凛剑势一顿,皱眉看向他。 蒙山则盯着那青色虚影,快速说道: “这个应该只是一段留影影像,并非神魂或傀儡!你们看,他根本没有法力波动!”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纷纷用观气术感应。 果然,那青色虚影虽栩栩如生,却毫无半点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随后,宁凛微微蹙眉,挥手示意紫色剑影退后,却并未收回,依旧环绕在侧,随时可以再次出击。 众人见此,也各自放松了几分。 但他们并未收起法器,神色间依然满是警惕,目光牢牢锁定那虚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此刻,林凡已悄悄退到众人身后,随即目光瞥向韩音所在的石室,心中已开始权衡。 这时,就见石台上的男子虚影静静悬浮了片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十分深邃,似乎隔着万载岁月,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只见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机关所在的方位,又转向青色石室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随后,一段晦涩难懂的语言从他口中吐出,语调抑扬顿挫,似吟似诵。 闻听此言,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一脸迷茫。 因为,这语言太过古怪,音节拗口,发音方式他们从未听过...... ...... “在下宁凛,敢问前辈是何人?前辈所言,我等并未听清,还望前辈......能否换一种言语?” 宁凛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抱拳,对着台上的男子虚影试探着问道。 然而,男子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沉默片刻后,便将目光从石室方向收回,转而看向四周空荡荡的药园,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这一次,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众人顿时明白,这男子虚影,果然如蒙山所说,乃是一段留影影像。 对方现在无法感应到自己这群人的存在,只是那机关将其激活,才显现出来。 “蒙老头,你不是对古修仙界的各种语言也曾涉猎过么?你不妨听听这位前辈说些什么,看能不能译出些眉目。” 宁凛转过头,对着蒙山问道。 听了这话,蒙山芭蕉扇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仙子,老夫确实对古时候的修仙雅言有些研究,但所接触的只有咱们乾元历以内的典籍。若是这位前辈是更早年历的人物,那他说的话......老夫可就真的一窍不通了。” “蒙道友,你就认真听听看吧,贫道观这位前辈神色郑重,似乎有什么重要之事要告知我们这些后来者。哪怕只能听懂只言片语,也是好的。” 未等他说完,一旁的素尘真人便开口打断,语气沉稳。 话落,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蒙山身上。 蒙山见此,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将芭蕉扇往腰间一插,双手拢在袖中,上前两步,侧耳凝神,开始仔细聆听那男子虚影的话语。 (在下祝各位道友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都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大机缘啊!) 第375章 翠绿火焰 此刻,默默站在众人身后的林凡,听完几人对话,心中微微一动。 其实,关于修仙界的语言,当年在坊市与刘灯灭、柏仁闹出误会后,他回去便查阅了不少古籍,也询问过一些同门。 林凡这才知道,原来青罗洲西部这些凡俗国家所用的古语雅言,乃是许久以前修仙界历经演变流传下来的。 而如今浮澜修仙界的修仙者之间通用的语言,也正是此语。 不过相较于宗门家族出身的修士,或者像林凡这样自出生就在青罗州西部的凡人,许多从其他国家踏入仙途的人,则是后天慢慢接触才学会的。 因此,像刘灯灭和柏仁当时说的那种古怪言语,林凡也是后来才意外得知,他们二人原是来自桑兰国的散修。 而他们说的话便是桑兰话。 虽说林凡明白自己的语言已在浮澜修仙界通用,但这几年闲暇时他也在藏书阁研究过一些其他世俗国家的语言。 毕竟,此去红月谷路途遥远,要是后面经过一些语言不同的国度,也能交流一二,不至于全然无法沟通。 但此刻,这男子虚影所说的古怪话语,他也是闻所未闻,甚至连一个音节也听不懂。 而方才,在见到这虚影时,林凡原本想着先返回石室找韩音,看看能否从原路返回。 但后来与众人一样明白这是一段留影影像后,他便改变了想法,决定留下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此处,林凡收起百鬼幡,同众人一般望向蒙山,静待他能否从这位前辈口中,探得些许有用信息。 只见蒙山屏气凝神,侧耳细听男子虚影的自语,口中无声默念着那些音节,似乎想将自己所知的言语一一对应。 众人见此,则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蒙山的推敲。 ...... 半炷香后,就见那男子虚影才缓缓停下话语,一双眼睛望向脚下石台,陷入了沉默。 众人见状,便一脸期待地看向蒙山。 “如何了?” 宁凛轻声问道。 闻言,蒙山这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之色,对着宁凛摇了摇头道: “前辈这语言实在太过晦涩,老夫已根据自己所知的最古老的修仙言语试着比对推敲,但那些音节太过生僻,与我所知的任何一版古语都对不上。前辈所言......老夫实在有心无力,一个字也译不出来。” “什么?!” 此话一出,宁凛不由一怔。 而素尘等人脸上的期待之色,也瞬间化作了失望。 他们还以为,蒙山在那儿有模有样地听了半天,多少也能译出一些。 可没想到这折腾了半天,这老头居然一句也没听懂,这实在是让人有些无语了...... 要是能听懂这男子虚影所言,说不定就能知晓此间洞府的秘密,甚至还能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机缘...... 但此刻站在后方的林凡倒没有露出什么神色波动。 毕竟,人心隔肚皮,若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机缘,难保旁人没有私心。 而这位蒙道友,也有可能是故意摆出这副“听懂了装没听懂”的样子,由此来糊弄众人。 不过,既然宁凛等人都没说什么,那作为外人的他,自然也不能开这个口,以免无端得罪人。 就在众人心中希望再度落空之际,那男子虚影忽然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脸上竟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脚下石台,又看向众人所在的机关方位,眼神中带着某种欣慰。 “听懂了!听懂了!前辈好像......是说赠予咱们一份礼物!” 随着男子虚影那温和的话语落下,就见蒙山眼睛猛地一亮,口中不由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那男子虚影身上,眼中满是惊疑与期待。 只见那男子虚影对着石台下方轻轻一挥袖袍,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下一瞬,就见那原本平滑的石台表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块长约三尺、通体洁白的条形玉盒,自石台中央缓缓升起,飘到了众人身前的机关旁。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就听“咔嗒”一声轻响,玉盒自行向两侧弹开。 一股醇厚至极的异香,瞬间向四周弥漫开来! 众人连忙定睛望去,只见玉盒之内,整齐摆放着六枚核桃大小、流光溢彩的丹药。 此丹外表呈金黄色,表面有九道清晰可见的丹纹,如云纹般盘旋其上。 而它散发出的那股香味,却让在场之人感到精神一振,甚至周身经脉都畅通了几分。 ...... “这是......什么丹药......” 宁凛凝视盒中丹药,眸光闪动,呼吸都微微急促。 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这九道丹纹的丹药,必定是稀有至极之物。 “本源之火?!”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药香中回过神,一旁的素尘真人突然惊呼道。 就见她直直看着丹药旁的一个透明晶盒,她那清冷的脸上满是惊异之色。 众人随之看去,就见那晶盒之内,赫然悬浮着一团翠绿火焰! 只见此火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并不固定,时而如莲花绽放,时而如飞鸟展翅,时而又化作一团氤氲的绿雾。 其光芒碧翠如玉,还隐隐透出一种生机与灼热并存的气息。 “什么?本源之火?!” 蒙山手一抖,芭蕉扇差点掉在地上,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程漱玉下意识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震惊。 金氏兄弟更是直接愣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宁凛则是紧紧盯着那团翠绿火焰,眼中异彩连连,神色间满是惊喜。 “哎呀!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此等天地所化的奇物!” 只见蒙山一步上前,指着盒中火焰,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这......这是给咱们的?!” 金氏兄弟中的一人结结巴巴,连声音都在发颤。 ...... 而立在几人身后的林凡,在见到此火后,同样吃惊不已。 对于这本源之火,他自然知晓。 正如先前所知,他如今要从火属性玉海道种进阶为真罡道种,共有三种方式。 其一,是苦修本属性的神通功法,将体内真火一步步淬炼为“两仪真火”,待结丹时再做突破,化为真罡。 这是大多数修士的选择,虽稳妥,却耗时极长,且对悟性与毅力要求极高。 其二,是服用大量火属性天材地宝,借助外物之力强行将真火转化为其他形态的火焰,从而满足进阶条件。 这条路适合那些有背景、有财力的修士,用灵石堆出一条捷径。 而第三种,便是直接融合这天地间自行孕育的本源之火。 一旦融合成功,便可直接满足晋级“真罡道种”的条件,甚至比前两种方式淬炼出的火焰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一般来说,修炼功法才是大多数修士的选择。 而靠天材地宝堆砌的,则是那些背景深厚的宗门世家子弟。 至于融合其他本源之火,则是可遇不可求的特殊机缘。 一来,这本源之火乃是天地所生,太过稀有,极难寻觅。 二来,即便寻到了,融合过程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直接被火焰反噬,神魂消亡。 并且,对于炼气筑基修士来说,修炼神通晋级道种哪怕是靠灵石堆,花费的资源也是有限。 但若是到了结丹乃至元婴,再多修几门神通,那花费的资源可就大了,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若是光靠苦修,那所需的时间和精力,也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这等直接能满足晋级条件的事情,在高阶修士眼中就是至宝,有时候甚至能跟增加寿元之物相当。 而若是把此物给低阶修士使用,那就是完完全全暴殄天物,会让人破口大骂的。 因此,眼前这团翠绿火焰,便是让无数修炼火属性神通的结丹甚至元婴老怪都梦寐以求之物! 为此,林凡心中也是一阵火热。 毕竟,要是他能拿到此火,那往后就不需要再去修炼其他中阶火属性神通了,一切等结丹后再说。 ...... “盒中只有一团火,却有六枚丹药......” 这时,就见压下激动的程漱玉看了看火焰,又看了看那六枚金色丹药,口中喃喃道。 她话未说完,其余几人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看向了她。 就在这时,只见那男子虚影的目光落在了晶盒中的翠绿火焰上,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随即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时而感慨,时而郑重,显然是在向“后来者”交代这火焰的珍贵之处。 “快快快!蒙老头,快听听前辈说什么!” 宁凛见此,急声催促道。 蒙山连忙凝神倾听,可刚听了两句,脸上便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仙子,不是老夫不努力,实在是......前辈这话里的关键词,老夫一个都对不上!这些词汇太过生僻,老夫从未接触过,根本译不出来啊......”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失望。 不过此刻他们也顾不得太多,能亲眼见到这等稀罕物,已是莫大的机缘。 男子介绍完火焰后,目光又转向那六枚丹药,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傲然之意。 他又开始介绍,蒙山再次凝神倾听。 这一次,他刚听了不过三句话,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芭蕉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蒙老头?你怎么了?” 宁凛察觉有异,连忙问道。 蒙山却像没听见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那六枚丹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颤,一字一顿道: “这......这丹药......前辈说,此丹名为......丹......丹......” “什么丹?” 程漱玉没听清。 蒙山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于继续道: “天......天寿丹......服下一枚......可增......可增十个甲子寿元!” 第376章 分配 话音落下,整个药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十个甲子......六百年寿元......” 宁凛上前一步,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玉盒中那六枚流转金光的丹药,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素尘真人则捂住心口,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而程漱玉此刻也是俏脸涨红,杏眼中泛起一阵火热。 至于金氏兄弟,两人直接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就连一直面色平静的林凡,也不由心中一震。 在玄云山这些年,他多少也了解过浮澜修仙界各种增寿之物的传闻。 据他所知,当今修仙界最顶级的增寿之物,无非就是落雪宗那株圣心莲结出的雪寿莲实,以及魔道万花谷的六极花了。 虽说这两种东西在服用其他增寿之物后,还能再服用一次,但也不可能增添十个甲子啊。 就比如当年,他与叶凝雪在青蛇峰底看见的那株可增寿二百年的通仙灵蕈,就已经是无价无市的宝物了。 而那雪寿莲实与六极花虽然能增加三百年寿元,但先不说这是两宗的至宝,一般人不敢觊觎。 就是那开花结果都要四千年往上,一些出生时间不对的元婴老怪,别说吃了,可能见都没见到,便已坐化。 所以,哪怕雪寿莲实或六极花再配合那通仙灵蕈服用,其上限也不过五百载寿元。 而眼前这个什么天寿丹居然一下就能增加六百载,这怎能不叫人吃惊? 若说先前,林凡还觉得那翠绿火焰便是这里最珍贵的宝物,可如今与这天寿丹相比,那本源之火便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毕竟,修仙之路,说到底就是与天争命。 若只是寻常增添几十年寿元的灵物,有些正值壮年的修士或许还会为了那本源之火而放弃。 可一旦延寿超过百年,那便是另一番天地,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至于蒙山所言,林凡倒十分确信他没有说谎。 因为方才那男子虚影后来所说的话,虽然依旧晦涩难懂,但林凡隐约听出了一些。 似乎与他此前了解过的、位于青罗中部一个名为伽罗国的语言有些相似。 只不过,他也只能听出“天寿丹”和“增寿六百载”这几个词与那种语言相近,其他内容依旧一头雾水。 ...... 就在林凡与众人还在消化此丹带来的震撼时。 只见台上那男子虚影的话语渐渐落下,周身光芒开始变得暗淡,显然留影的时限即将走到尽头。 虚影最后望向众人,眼神温和,带着一丝期许与嘱托,随即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无形。 众人见此,一阵愕然,但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那长条玉盒之上。 “蒙......蒙老头,你......确定,此丹真的能增添六百载寿元吗?” 这时,宁凛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向蒙山问道。 蒙山闻言,深吸三口气,勉强稳住心神,随后看着玉盒,缓缓开口: “此前前辈所用的言语,老夫确实一个词也没听清。但后来那几段话,与老夫了解过的那个伽罗古国语言有些类似。此国虽已消亡多年,但老夫年轻时曾得到过一些伽罗国的典籍,对其文字和计量方式略知一二。伽罗国以‘纪’为百年,方才前辈所说的‘六纪’,便是六百载。而‘天寿’在伽罗古语中,与咱们如今古语雅言的‘添寿’是一个意思。”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 “所以方才前辈所言,大致便是‘此丹名为天寿,服之可增寿六纪,与尔等有缘’之类的话,老夫这才敢断定。若是仙子不信,老夫可用道心立下誓言,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修为终生不得寸进,受心魔反噬而死。” “伽罗国消亡了?” 林凡有些诧异,不由低声自语。 毕竟,他先前试着了解此国言语,是想着此国是这次前往红月谷的必经之路,但此刻却没想到,这个国家居然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此前从藏书阁拿出的那张玉简地图,也是很久以前的旧物。 而他这份复制的《青罗山河史》上面的内容估计也是很多年前的记载,所以有些国家消亡变迁,倒也说得过去。 ...... “不必了,蒙老头,你说话,我们相信。” 宁凛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 随后,她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林凡,语气平和: “谷道友,先前宁某答应过你,入府之后所得机缘必定公平分配,你也过来,我们一同商议。”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客气道: “那便多谢道友了。” 说罢,他便也走了过去,与众人一同围站在那玉盒四周。 宁凛见人都到齐,沉默片刻,便看着玉盒缓缓开口: “如今玉盒中有一团本源之火与六枚天寿丹,刚好够我七人分配,我作为此次洞府探索的发起人,按照此前规矩,我有优先选择权,不知诸位道友可有异议?” “宁道友客气了,这本就是你发现的洞府,你能邀我等前来,已是天大的人情,优先选择自是应当。” 素尘真人拂尘一甩,第一个表态。 “宁姐姐尽管选便是,我们自然没意见。” 程漱玉也连忙温声附和。 “仙子先挑就是,我们兄弟没意见!” 金氏兄弟同时抱拳道。 林凡与蒙山则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宁凛微微点头,也不推辞,直接伸出手,从那玉盒中取出一枚金黄色的天寿丹。 她仔细端详了一眼那九道清晰的丹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色玉盒,小心地将丹药放入其中。 众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程漱玉依旧温婉恬静,只是眸中闪过一丝羡慕,却并未表露太多。 蒙山则摇着芭蕉扇,笑容十分和善。 而素尘真人却是紧紧盯着剩下的五枚丹药,显然极为渴望。 不过,金氏兄弟便更为直接,此刻两人眼巴巴地看着玉盒,那副恨不得立刻伸手去拿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分明。 见此情景,林凡顿时明白。 这五人,显然都想要天寿丹,无人愿意选择那翠绿火焰。 宁凛收起玉盒,神色恢复平静,继续道: “宁某既然已经取了属于自己那份,那剩下的之物就是诸位道友的机缘了。不过这丹药只有五枚,而诸位却有六人,所以必然有一位道友要另作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团翠绿火焰: “我想诸位都清楚,这本源之火,乃是天地孕育所化的奇物,极其稀有。即便是对于那些修炼火属性神通的结丹甚至元婴老怪,也是梦寐以求之物。我想,若是选择此火,就算自己不用,到时拿到坊市售卖,那也是足以能够获得我等无法想象的灵石。所以,哪位道友愿意选择此火?” 话落,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向众人。 然而,包括林凡在内的众人却无人应声,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仙子,你也知道,老夫主修木属性,拿了此火也是糟蹋,况且.....” 蒙山停下了手中摇晃的芭蕉扇,脸上露出苦笑: “老夫如今寿元无多,若是不能突破筑基巅峰,也就只剩下几十年好活了。这天寿丹对老夫而言,无异于第二条性命。若服下此丹,得此六百年寿元,到时进阶结丹,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若再添结丹初期的五百载寿元,元婴老夫不敢奢望,但那结丹巅峰之境,还是大有希望的。” 此话一出,就见他身后那两名一直默默无言的绿衣弟子,顿时面露激动之色,不由紧紧攥了下拳头。 对他们来说,若是自己师父真能进阶结丹巅峰,那今后万一开宗立派,他们两人作为亲传弟子,便是开山大弟子了。 这身份地位还了得! 即便就算作为散修,有一位结丹巅峰修士做靠山,那往后行走修仙界,也不是别人随意能揉捏的面团了。 听了蒙山这番推心置腹之言,宁凛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其他人。 “贫道主修水属性,与火相克。” 素尘真人轻甩拂尘,语气淡淡,但那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玉盒中的丹药。 “我们哥俩是金土双修,火.....用不上。” 金氏兄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摇了摇头道。 程漱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宁凛,见姐姐微微颔首,才轻轻摇了摇头。 一时间,除了林凡外,众人各自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其实抛开天寿丹不谈。 这六人中,除了宁凛有副修火系功法外,其他人都没有修炼火系神通,拿了此火根本毫无作用,只能出手变卖。 可这般天地奇珍一旦现世,必定引来高阶修士注意。 到时就算卖了灵石,也会被许多人盯上,从而惹来杀身之祸。 而宁凛已拿了属于自己那份,自然不可能再选择此火。 如此一来,这团翠绿火焰,若是不能自用,便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宁凛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于是便将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谷道友......” 她刚一开口,就见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转了过来,神色各异。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沉吟了一下,随即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坦然道: “既然诸位道友承让,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实不相瞒,谷某主修的恰好是火属性功法,此火于我而言,正是如虎添翼。加之在下平日里也兼修一些炼丹之术,若能融合此火,日后的炼丹之道也能更上一层楼。所以,这团本源之火,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377章 得绿焰 众人听闻他这番话语后,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哎呀!没想到谷道友竟是主修火属性神通,还兼修丹道,实在是令老夫意外啊!” 只见蒙山率先开口,手中芭蕉扇摇得呼呼作响,一张老脸已是笑开了花: “老夫方才还在发愁,我等几人属性皆不合,取了这火焰也是白白糟蹋。如今看来,这本源之火分明就是为道友量身而定,真可谓机缘天定,再合适不过!” “蒙老所言极是。” 素尘真人拂尘一甩,当即出声附和。 随即,她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贫道方才也在思量,这团本源之火虽好,可若落入不合适之人手中,反倒是明珠蒙尘,没想到竟与谷道友如此契合,实在是再好不过,一来物尽其用,二来也算成全了我等与前辈的这一场缘分。” “正是正是!我们兄弟二人从一开始,就觉得谷兄弟气度不凡,果不其然!原来竟是个炼丹师,佩服佩服!” 金氏兄弟同时抱拳,对着林凡连声称赞。 程漱玉则掩唇轻笑,美眸弯成两道月牙,声音温婉: “谷道友能得此火,当真是一桩美事,日后若道友丹道有成,可莫要嫌弃我等呢。” 她说着,目光轻轻瞥向宁凛,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而宁凛看着众人这番做派,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转向林凡,语气郑重道: “谷道友,既然如此,那这团本源之火,便合该归你。日后你若真能借此火在丹道上更进一步,也不枉我等今日在此相遇一场。” 听了这话,林凡面上笑意不变,随即对着众人开口道: “诸位道友谬赞了,谷某今日能得此火,全凭宁道友与诸位道友相让,在下感激不尽。日后若能凭此本源之火在丹道有所精进,定不忘诸位今日之情。” 说罢,他再度对众人团团作揖,以示感激。 他并非不想要天寿丹,只是心里清楚,一旦自己参与争夺,场面必定陷入僵局。 这些人能在逆天宝物面前,愿意邀他一同分配,已是修仙界中难得的讲理之人。 若是他还不知进退,闹到撕破脸面,以自己这个外人的身份,最后恐怕连半分好处都落不下。 毕竟,这可是能增寿六百年的天寿丹,若是传至外界,足以掀起漫天腥风血雨,在场之人,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而在林凡看来,能平白得到这等天地奇物,已是天大的收获。 根本没必要为了丹药把事情弄得难看,甚至招来危险,反而得不偿失。 至于寿元方面,他虽说此前损耗不少精血,但如今还剩下一百四十多年。 只要凭借他血液净化之能,修炼速度定然远超旁人。 毕竟筑基初期后的每个小境界,都能增添五十载寿元。 这样算下来,林凡在进阶结丹前足足还有二百九十年,时间极为充裕。 而若是将此火融合,还能省去他修炼其他火系功法的时间,得以专心打磨境界修为,可谓一举两得。 只不过,进阶筑基期后,林凡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当年他在大哥留下的《修真笔记》上看到的,成功筑基后寿元最多可达三百年,再往后凝结金丹最高可享八百年春秋,这一说法并不准确。 因为按照他先前炼气期时剩下的那十几年寿元,筑基后增加了一百五十载,加起来便是一百六十载。 若是加上他活的这三十年,再加上如今剩下的一百四十年,及筑基中期、后期、巅峰的一百五十载,即便损耗了四滴精血,寿元也早已超过三百年。 而若是他在没有损耗精血的情况下,从出生起至筑基巅峰,那可是足足能活到四百岁的! 因此林凡猜想,应当是大哥当年记录时,只算了每个大境界从初期到巅峰的固定寿元,并未叠加此前寿数。 就比如拿结丹修士举例,只要进入结丹期便可平添五百载寿元。 若是加上筑基期间的三百年,以及炼气期间的一百年,单是结丹初期修士,便能活到九百岁高龄。 要是能够进阶结丹巅峰。 按照结丹三个小境界增加三百年寿元来算,一位结丹巅峰修士,便能活到一千二百岁,更不要说元婴之后的寿元增幅了。 所以,这也就解开了林凡这几年心中的一个疑惑。 当年他听夏侯婧说,开阳峰主司徒青阳在玄云山度过千载春秋时,曾十分费解。 按照林凡此前认知,结丹巅峰修士最多八百载寿元,怎可活过千年? 当时他只当司徒峰主是服用了什么增寿之物,可后来又听一些师兄弟说。 这位司徒峰主坐化时,享年是一千三百岁。 所以林凡一直纳闷不已,直到他自己进阶筑基后,经过一番计算,才最终明白了其中关窍。 而司徒峰主多出的百年寿元,他也觉得没什么,想来多半是服用了增寿灵药,或是自身功法特殊的缘故。 毕竟,修仙界中有些功法是自带养生属性,虽然法力会比同阶偏弱一些,但确实能为修士多增加一些寿命。 可同样有些功法为了追求威力,修士也会因此减寿,算是有得有失吧。 ...... “呵呵,谷道友言重了,正所谓宝剑赠英雄,前辈将此火留在此处,想必等的就是谷道友这样的人。” 见林凡这般谦逊,蒙山则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愈发和善。 毕竟他寿元无多,这天寿丹志在必得。 林凡能接手火焰,等于直接将丹药送到他面前,心中自然满意到了极点,只觉这年轻人实在是懂事识趣。 而其他几人在听闻蒙山的话语后,也同样点头,纷纷对林凡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林凡此举堪称识大体、懂进退,免去了他们内部权衡的尴尬,心中自然好感顿生。 至于剩下的五颗天寿丹,他们一人可获一颗,可谓是皆大欢喜。 “给,谷道友。” 这时,宁凛已将那个装着翠绿火焰的透明晶盒递了过来。 林凡见此,连忙双手抱拳,神色感激道: “多谢宁道友!” 说罢,他小心接过晶盒,目光落在盒中那团跳动的翠绿火焰上。 此刻,林凡心中升起一阵激动。 毕竟,这团本源之火不仅是此次最大的收获,更是自己未来炼制高阶丹药的关键。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便将晶盒妥善收入储物袋中。 宁凛看他这珍视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谷道友,你这个朋友,宁某交下了,若是......” 然而未等她说完,蒙山便摇着扇子凑了上来,笑呵呵道: “哎哟,宁仙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等占了谷道友的便宜。谷道友拿此火,本就是火得其主,再妥当不过。” “蒙老这话倒是说得实在,妾身方才还在想,或许冥冥之中,谷道友就是为此火而来的呢。” 一旁的程漱玉也掩唇轻笑,柔声道。 素尘真人拂尘轻甩,微微点头: “有缘者得之,谷道友,恭喜。” 金氏兄弟也跟着抱拳,齐声道: “恭喜谷道友!” 见众人这般热情,林凡心中一阵暖意。 毕竟,他与这些人萍水相逢,却能得此厚待,实属难得。 于是他再次抱拳,诚恳道: “能够认识宁道友与诸位,乃是谷某的福缘,日后若有需要谷某之处,尽管开口,在下必当尽力。”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客套,气氛融洽至极。 待寒暄稍歇,林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室,便转向众人,再次开口道: “诸位道友,韩姑娘方才在破阵时受了些波及,身子有些不适。谷某想先去石室看看她如何了,便不打扰诸位商议后续之事,谷某在那边等候,待诸位道友准备离去时,再一同出发。” 宁凛闻言,微微点头: “也好,谷道友自便,我等稍作整理,一会便来寻你一同离去。” 林凡点点头,又对众人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朝石室走去。 第378章 长生之欢 半个时辰后,山崖口。 林凡背着双眸紧闭的韩音,与宁凛、蒙山等人一同从身后的山体之中缓步走出。 此刻已近午时,烈日高悬,将周遭群峰映得满目苍翠。 方才,林凡回到那间青色石室后,就见坐在石床上的韩音竟昏迷了过去,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他连忙上前查探,这一探之下,心中顿时一惊。 小姑娘的脉象竟变得十分微弱,体内气息紊乱不堪,隐隐有一丝灰气在经脉中游走,好似中毒一般。 林凡不敢怠慢,当即取出几枚解毒丹药,小心喂她服下。 随后便盘膝坐于她身后,将自身法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助其炼化药力。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韩音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些许红润,气息也慢慢平稳下来。 可林凡却百思不得其解。 先前那阵法冲击虽来得突然,可若真是被波及受伤,也该是外伤或内伤才是,为何会变成这副中毒模样? 后来宁凛等人回到石室,他见蒙山那两名弟子同样是面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模样,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缘由。 原来,他们三人之所以会如此,主要是因为这间洞府被封闭太久,内部积郁着一股阴浊之气。 这等气息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有浑厚法力在身,自然无碍。 可凡人和炼气修士若是吸入体内,便会如中毒一般,轻则昏迷,重则损伤经脉根基。 不过此事倒也不打紧,只需服下一些祛除浊气的丹药,静养两日便可无碍。 为此,蒙山当时便笑呵呵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两枚青色丹丸递给林凡。 说这是他独门炼制的“化浊丹”,让他给韩音服下,睡上两日,待浊气自行消退便好。 而他那两个弟子,因为修为已达炼气中期,只需快些离开此地,慢慢调息便能恢复。 林凡听了,连忙道谢,随后便给韩音服下丹药。 他心中明白,这群人会这般主动相助,多半是为了自己方才不争天寿丹而表达的善意。 但话说回来,对方完全可以杀人灭口,将他这个外人灭杀于此,再自行分配宝物。 然而,他们不但没有如此,反而将本源之火拱手相让,如今又主动赠药救治韩音。 这份豁达,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极为难得。 因此,林凡心中对于这帮人不由再次升起一阵好感,默默将这份人情记了下来。 后来,众人在经过一番仔细检查,确认那洞府内再无任何遗漏后,便准备离开此地。 当时,他们并未贸然朝着那面虚幻墙壁而去。 而是为确保安全,几人一齐出手,往那通道内打入几道探测性法诀,确认里面没有那恐怖的金色火焰后,一行人才小心翼翼地进入通道。 就这样,他们一路驱使着法器,从那漆黑山洞中飞离。 直到来到最外面那段狭窄的通道,才收起法器,慢慢步行着来到崖口。 不过,途中众人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无论是那段漆黑的通道,还是那个此前存在过六合玄光禁的巨大山洞,都没有任何被那金色火焰焚烧过的痕迹。 岩壁光滑如初,地面干净整洁,仿佛那场足以熔尽一切的恐怖火海,从未存在过。 这一幕,让包括林凡在内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 毕竟,先前那金色火焰的威力,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能融化万物的。 他们自问哪怕祭出防御法器抵挡,也应该会被瞬息焚成灰烬,为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无数念头在所有人心中闪过,惊疑、困惑、后怕......但最终,没有一个人开口。 众人只是默默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继续向前离去。 毕竟,已经得了这天大的好处,再纠结那些想不通的事,已然没有意义了。 ...... 此刻,站在山崖口,望着眼前苍翠的群山,众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恍如隔世。 蒙山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山峦,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天际,良久,才发出一声感慨: “多好的景致啊......纵是老夫活了这三百多年,看了这么多山山水水,可依然觉得......这世间的景色,还是这般诱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这人呐,真是越是活得久,便越是贪恋这人世间的光景,总觉得岁月漫漫,永远也活不够。” 素尘真人将拂尘搭于臂弯,清冷的眼眸中映着满山翠色,轻声附和: “是啊,我等修仙之人,争夺机缘、闭关苦修,历经万般艰险,拼死拼活追寻大道,到头来,所求的,也不过是想比凡人多享几分岁月,多看一眼这天地间的四时风光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 “凡人一生不过数十年,见到的春秋不过百回。而我等若得长生,便能看尽千山暮雪,万里层云......这,便是修行最大的诱惑吧。” 见两人这般感慨,金氏兄弟其中一人,当即朗声笑道: “蒙老、素尘道长何须这般感慨?如今我等人人手握天寿丹,平白多了六百年寿元,便是慢慢打磨修为,也能稳稳迈入结丹期,届时这世间山川美景,想看多久便看多久,只怕到最后反倒要看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与先前那沉默寡言、冷着脸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另一人闻言,也笑着接话,语气满是畅快: “大哥这话说得是!我兄弟二人虽说如今不过六十岁,但资质平平,本以为此生无望结丹,没想到竟有这般机缘。如今六百年寿元在手,哪怕再花四百年修炼到筑基巅峰,也还有五百多年去冲结丹,怎么算都够了!” 他说着,忍不住看向腰间的储物袋,那里面正躺着那颗珍贵无比的天寿丹。 “好好好,老夫就等着看你们兄弟二人结丹的那一天!” 蒙山见此,不由摇着扇子哈哈大笑道。 其余人闻言,也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宁凛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们两个,丹药还没服下呢,倒像是自己已经多活了六百年似的。” 程漱玉闻言,便拉着宁凛的手,口中柔声道: “姐姐,也难怪两位道友高兴,换了谁,凭空多出六百年寿元,怕是比他们还要得意呢。”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轻笑,气氛欢快。 林凡立于一旁,看着众人开怀的模样,也不由流露出一抹笑意。 此刻,他觉得虽然没有拿到那天寿丹,但他相信自己的未来,也一定会像眼前这山林一般,充满阳光。 ...... “对了,谷道友。” 就在这时,宁凛忽然转过头来,望向林凡,语气中带着几分征询: “我等准备去那摩云坊市一趟,你若是无事的话,不如与我们一同前行。到时将先前那张妖兽毯子卖了灵石,再把约定好的那份分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林凡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那张毯子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此女竟还记得,更没想到她还愿意分给自己一份...... 于是,他看了一眼背上熟睡的韩音,略一沉吟,便笑着应道: “也好,谷某本便要前往万龙寺,恰好与诸位同路,能一同前行自是求之不得,这一路便叨扰诸位道友了。” “哦?原来谷道友要去万龙寺?” 宁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凡刚要开口解释是受人所托,却听金氏兄弟中的一人忽然惊呼一声,抬手指向远处的天空: “那是什么!” 林凡闻声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遥远的天边,两道黄色遁光划破长空,正朝着山崖方向疾驰而来,遁光速度极快,显然来者修为不弱。 “不好!定是有其他人也发现了此地!” 宁凛脸色瞬间一沉,语气急促地喝道。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去,以免节外生枝!” 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也不多言半句,纷纷抬手祭出各自的飞行法器,刹那间,紫、蓝、青各色遁光冲天而起。 林凡不敢怠慢,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遁空梭应声而出。 他背着韩音足尖一点,稳稳踏上梭身,紧随众人身后飞离此地。 ...... 与此同时,远处那两道黄色遁光也察觉到了林凡一行人的动向。 遁光之内,是两名脚踏黄色三叉法器的男子。 当先一人,年约三十出头,身着一袭墨绿长袍,袍角绣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花蕊处隐有灵光流转。 他面容阴鸷,额间嵌着一枚暗金色鳞纹,双目狭长如鹰隼,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气。 另一人则年轻些,约莫二十四五岁,面容憨厚,却身着灰袍,外边披着一件金边披风,披风上绣着与前者相同的曼陀罗花纹。 此二人衣着独特,绝非寻常散修打扮。 灰袍男子望着林凡一行人飞离的方向,眉头紧锁,向身旁墨绿长袍男子问道: “师兄,为何会有一群修士从那山崖处仓皇飞离,看模样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墨绿长袍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山崖方向,略一沉思,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定是他们先我们一步,发现了这处上古洞府,还将里面的机缘尽数取走!我们来晚了!” 灰袍男子闻言大惊,面色瞬间煞白。 墨绿长袍男子当即冷喝: “还愣着做什么?立刻通知师尊,告知洞府被人捷足先登,我们即刻追上去,务必拦下这群人!” 灰袍男子不敢迟疑,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传音符,将法力注入其中,符纸瞬间燃作一道火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随后二人齐齐调转黄色三叉法器,催动全身法力,两道遁光速度暴涨,朝着林凡一行人逃离的方向狂追而去。 第379章 血路 林凡一行人御器飞行不过半盏茶功夫,宁凛便察觉身后涌来两股强横的法力波动。 她回头瞥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那两人遁光极快,怕是筑基巅峰修士!我等这般逃遁,迟早会被追上!” 众人闻言齐齐回头,只见两道刺眼的黄色遁光正飞速拉近,速度之快,令人心头发寒。 “姐姐,怎么办?” 程漱玉脸色一白,语气里藏不住慌乱。 她虽是筑基中期,但向来不擅斗法,此刻面对来势汹汹的追兵,心神早已乱了分寸。 “不如跟他们拼了!宁道友你配合蒙老与素尘道长,对付一人,我等四人拖住另一人,待你们解决那厮,再与我等一同对付另外一人!” 金氏兄弟中的老大金鸿目露狠色,厉声提议。 “不可!” 宁凛当即否决,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巅峰修士,岂是这般容易对付?我与蒙老、道长联手,至多勉强与其中一人周旋,但若以命相搏,我们三人必定有人陨落!你们剩下四人,三人是初期,漱玉虽为中期却素来不擅实战,根本无法拖住另一位巅峰修士,对方只需片刻便能将你们逐个击破。更何况对方敢这般肆无忌惮追来,难保没有后援赶到,届时我们一行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去!” 金鸿闻言,面色一僵,却也知宁凛所言非虚,咬牙不语。 林凡单手操控着遁空梭飞在一旁,听闻此言,心中深以为然。 正如先前所言,每个大境界的巅峰修士,较之同境界前三个小境界来说,实在强出太多了。 五年前他尚在传道峰时,曾亲耳听闻一事。 当时峰中有三位筑基后期的师叔一同外出历练,途中遇见一名筑基巅峰的邪修。 一番激战后,虽将那邪修斩杀,却也付出了一人陨落,两人重伤的惨痛代价。 要知道,玄云山乃是浮澜第一剑道大宗,那三位师叔修习的皆是门中精妙剑诀,每一人的战力都不见得比作为散修的宁凛弱。 并且三位师叔同门多年,剑法早已心意相通,十分擅长配合布阵,联手对敌时威力远超寻常三人合力。 即便如此,面对一位筑基巅峰修士,依然是这般惨烈结果。 因此,宁凛方才所言,非但毫无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了。 而自己这四人,若真对上一位巅峰修士,只怕几个照面,就会有人当场陨落...... “宁道友所言极是。” 素尘真人拂尘一挥,声音依旧清冷,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凝重: “我等刚得重宝,实在不宜在此拼命,当以脱身为上。” “那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那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金鸿急得额头冒汗,语气焦躁至极。 宁凛目光看向他,随即落在他脚下那只巨大的黄皮葫芦上,眼眸瞬间一亮,当即开口: “金鸿、金鹄!立刻将你们的葫芦放大!我等七人施展合遁之法,将各自本源法术属性合一,共驱这件法器,速度必定暴涨数倍,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身旁飞遁的众人,神色顿时一震。 林凡也自然明白,此术乃是修仙界中一种合用法术,可将多种本源法术暂时融合,共同驱使一件法器,使其速度或威力倍增。 只不过此术至少需要六种本源法术才能施展,少一种都无法催动,且对配合要求极高,平日里少有用武之地。 但此刻他们七人,恰好凑齐了六种不同属性,施展此术绰绰有余。 “好!” 金氏兄弟对视一眼,当即齐声应下。 二人同时掐诀,脚下黄皮葫芦灵光暴涨,体积飞速膨胀,不过瞬息,便化作房屋大小,稳稳悬停在半空。 “诸位道友,速速上来!” 宁凛一声令下,率先收起飞剑纵身跃上葫芦。 素尘真人、蒙山师徒三人、程漱玉紧随其后。 林凡也不犹豫,背着韩音脚下一点,稳稳落在葫芦上。 “走!” 宁凛清喝一声,率先打出一道金色法诀。 众人齐齐运转法力,六道颜色各异的灵光自掌心喷涌而出,尽数汇入黄皮葫芦之内。 刹那间,黄皮葫芦通体绽放出刺目金光,速度陡然暴涨数倍,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流光,瞬间将身后两道黄色遁光远远甩开。 ...... 后方,黄色三叉法器之上。 灰袍男子望着前方忽然加速、化作金色流光的巨大葫芦,有些意外道: “师兄,他们动用了合遁之法。” 墨绿长袍男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合用法术?当我等不会么。” 话音未落,他双手瞬间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追魂三变,第一变,疾!” 灰袍男子当即会意,同步结印。 二人法力同源,瞬间融合,脚下黄叉黄芒暴涨,速度同样陡增数倍,朝着前方疾速追去。 ...... 一炷香后。 藏龙山脉边界,连绵群山渐渐退去,远方已能望见平原地带。 一个房屋大小的金色葫芦以惊人速度飞驰于天际,如同流星划过。 而后方,两道黄色遁光同样不慢分毫,死死咬住不放,距离始终未能拉开。 “宁道友,不行!此二人定是修炼了某种合速秘法,咱们这般消耗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正单手按在葫芦上、持续输送法力的素尘真人,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再次逼近的遁光,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急色。 宁凛面色铁青,咬牙沉声道 “诸位莫要留手,全力催动!只要冲出藏龙山脉,往东千里便是大树国京城,到时咱们混入市集,我不信他们敢不顾那里驻扎的仙道盟修士,敢在那里肆无忌惮地动手!” 听了她这话,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 这也难怪。 修仙者无论在荒野怎么斗法,哪怕斗法时波及几个凡人村镇,只要附近没有仙道盟人员驻扎,一般也不会有人追究。 但像大树国京城这种凡人大型城池,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类地方一般都会有仙道盟监察司之人驻守,隐藏在城内各处,以防修仙者随意屠戮凡人、扰乱世俗秩序。 若有人在城内胡乱动手,便会遭到仙道盟的通缉追捕,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因此,一旦混入那种地方,即便对方是筑基巅峰修士,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此处,众人再不犹豫,拼命运转体内法力,六色灵光越发璀璨,葫芦速度再次提升一线。 ...... 后方,两道黄色遁光之内。 灰袍男子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连绵平原,面色有些焦急: “师兄,咱们再这样追下去,可就要一路追到凡人地界了。前方千里就是大树国京城,若是这帮人混入城内,那咱们可就不好动手了。” 墨绿长袍男子闻言,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自然清楚仙道盟的规矩。 那些监察修士一个个眼高于顶,最烦有人在凡人地界闹事。 若真让这帮人逃进京城,自己纵有万般手段,也不敢在城内大肆搜捕。 可若是就此放弃,那师尊必定怪罪下来,自己也会受到责罚。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鎏金小盒。 盒中静静卧着一只通体鎏金的飞蛾。 他屈指一弹,法力注入蛾身,低喝一声:“去!” 金蛾瞬间振翅,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前方黄皮葫芦暴射而去。 ...... 此刻,黄皮葫芦之上。 众人正全神贯注地向葫芦输送法力,谁也没有察觉那道金色丝线正飞速逼近。 唯独站在众人末尾的蒙山,似乎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下意识微微侧首,眼角余光瞬间瞥见那道金色丝线,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他们射来! 他心中大骇! 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当即一挥芭蕉扇,一道青色护罩瞬间笼罩全身。 然而,可那道金丝竟如穿透薄纸一般,径直破开光罩! 下一瞬,蒙山只觉胸口一凉,那道金丝已然没入体内。 他脸色瞬间一暗,闷哼一声。 但他反应极快,当即运转全身法力,强行将那道刚刚探入体内的金丝死死压制住,又生生按回体内。 可这一下,他输出的法力瞬间中断。 黄皮葫芦的速度也突然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 众人察觉到不对,纷纷回头。 就见蒙山脸色蜡黄,整个人气息萎靡,摇摇欲坠。 “师尊!” 他身前两名绿衣弟子大惊失色,正要上前搀扶。 却被蒙山一扇挥出青光,当场定在原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满脸惊惶。 “蒙老头,你怎么了!” 见此情景,宁凛脸色剧变,急声问道。 她想要过去查看,却又不敢轻易中断法力。 而金氏兄弟、素尘真人、程漱玉及林凡,也是心头一惊。 蒙山闻言,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声音微弱: “诸位道友......老夫......怕是走不了了......” “你胡说什么!” 宁凛厉声打断,语气坚决: “你撑住!到了地方,我们帮你疗伤,我有上好的丹药,一定能把你救回来!你活了三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伤算什么......” “来不及了......” 蒙山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两名被定在原地的绿衣弟子。 “宁丫头......”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 “老夫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若你觉得可以,便收下我这俩顽劣徒弟,替你跑跑腿,打打杂......若是不行,便帮我把他们带回翠羽山,那里有间小院,让他们守着便是......”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那只跟随了他百余年的储物袋,抛给宁凛。 宁凛伸手接住,眼眶瞬间通红,死死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 蒙山又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依旧带着那招牌式的笑意,只是此刻已满是疲惫: “诸位道友......老夫与你们相识多年......也算缘分不浅......”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只可惜......今后......无缘再与你们......看这世间的好景色了......还望你们多多保重......” 话音未落,他不待众人反应,猛然挥起芭蕉扇,一股雄浑法力将众人向前一推。 自身则纵身一跃,径直脱离黄皮葫芦,转身朝着后方追来的两道黄色遁光,悍然迎上! “蒙老头!” “蒙道友!” 众人失声惊呼,想要回身相救,却被蒙山最后的法力推得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袍身影越去越远。 宁凛愣神一瞬,眼中泪水瞬间滑落,却知晓蒙山以命换路的苦心,她咬牙嘶吼一声: “走!全力催动法器,快走!” 众人强忍心中悲痛,将所有法力注入黄皮葫芦,金色葫芦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飞驰而去。 ...... 后方,两人正在加速追赶,却见一道青袍身影从前方葫芦上脱离,直直朝着他们撞来。 墨绿长袍男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见那人影双手掐诀,周身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不好!他要自爆!” 灰袍男子大惊失色道。 几个呼吸后,远处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绿色法力席卷四方,血色雾霭瞬间炸开,将那两道黄色遁光彻底吞没。 第380章 香客镇 一个月后,清晨,香客镇。 香客镇是位于大树国京城向东五千里外的一座凡人小镇。 此镇处在三面环山的浅坳之中,唯有南面一条官道通往外界。 镇子面积不算大,常住人口不过千户,但每日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也使得这座僻静小镇显得颇为热闹。 本地百姓多为信奉佛家的善男信女。 据传很多年前曾有位高僧在此地显圣,点化顽石,普度众生,因此便有了香火传承。 镇上大约有八家客栈,其中一间最大的名为“万松居”。 此处乃是专供远道而来的香客落脚所用。 其价格十分低廉,住一晚仅需三十文铜钱,还附赠一顿清淡素斋,因此最受往来信徒青睐。 而在镇子北部尽头,有着一座名为万松山的翠峰。 此山不算高,只有三百余丈,但山势陡峭,古木参天。 山顶之上,坐落着一座万松禅院。 据说此禅院历史极为悠久,在大树国尚未立国时便已存在。 寺中供奉的是一尊三丈高的金身古佛,相传极为灵验,求子得子,求功名得功名,求平安得平安。 方圆数千里的百姓,但凡家中遇到难事,都会来此烧香许愿。 而寺里的和尚慈悲为怀,从不收香火钱,只收些米面油粮,任由香客随缘布施。 因此,百姓们对这座禅院极为敬重,都说是真佛住世,普度一方。 ...... 此刻,林凡与韩音正走在镇子北部的青石街上。 两旁道路边摆着许多早点摊子,蒸笼冒着热气,油锅里滋滋作响,混杂着面香和葱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凡并未刻意改变容貌,一袭寻常黑衫,负手而行,神色平静。 韩音则依旧是那副短发齐耳的模样,正好奇地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新鲜。 一个月的休养下来,小姑娘气色已完全恢复,再不见当日刚出洞府时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 “好香呀。” 韩音忽然吸了吸鼻子,目光被路边一处包子摊吸引。 那摊子不大,一个老旧的木制蒸笼摞得老高,腾腾冒着热气。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往蒸笼里瞧。 包子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系着粗布围裙,见有客人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姑娘,尝尝我这‘万松素包’?咱这包子可是出了名的,用的山里头采的鲜笋、香菇、木耳,配上老豆腐调的馅,连香油都是自家磨的,香得很!远近香客路过,没有不买上几个的。要不要来几个尝尝?” 韩音听了这话,盯着那白胖松软的包子,略一思索,便甜甜一笑道: “好呀!” 一旁的林凡见她这副活泼的模样,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也难怪,韩音自小在聚仙镇长大,虽随爷爷韩穆外出过几次,却也只是去往偏僻山野,从未踏足过这般热闹的世俗城镇。 而此前她去往春蛰集,也是被白家径直带去,途中未曾停留半分。 因此,这算是她生平第一次真正置身于烟火之中,会有这般好奇的模样,倒也实属正常。 老板手脚麻利,用油纸包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笑呵呵地递过来: “姑娘,四个包子,八文钱。” 韩音伸手接过包子,正想道谢,但听到“八文钱”三个字,整个人愣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从小到大,用的都是灵石灵元,身上哪来的世俗银钱...... “给。” 正当她感到一阵窘迫时,林凡走了过来,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了那摊主。 摊主顿时会意,接过银子,笑着道了声“多谢客官”,随即麻利地翻出一把铜钱找了过来。 林凡接过铜钱,随手将找零揣回袖中,然后低头看向韩音,眼中带着笑意: “走吧,咱们上山吧。” 韩音闻言,耳根子微微泛红,低着头轻应了一声: “好......” 说罢,她捧着那包热乎乎的包子,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跟在林凡身旁,一同朝万松山脚的石阶走去。 林凡一边走,一边思绪飘远。 ...... 当日,蒙山自爆为他们赢得时间后,众人一路拼命催动黄皮葫芦,很快便将那两名追兵甩开。 原本在少了蒙山之后,剩下六人无法再聚集六种属性使用合遁之法。 但好在林凡修炼过此前在隐翠坊市购买的那本《巽风诀》,补上了风系本源法术,众人这才得以继续维持极速飞遁。 后来,经过一路疾驰,最终在程漱玉的带领下,众人抵达了大树国京城的一座王府之中。 至于为何来王府,众人后来才知晓,原来程漱玉俗家的身份,竟是大树国的皇亲国戚! 据她说,她的父亲乃是大树国当年的荣亲王,她自小便被家人送到了太音阁修炼。 这些年里,除了母亲荣王妃来看过她几次,便再没回来过。 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她才回去吊唁过两次,此后便没有了往来。 如今的荣王府,由她兄长的儿子、继承了爵位的荣王世子执掌。 而当那位如今已步入中年的荣王,在见到自己这位打小拜入修仙门派、从未谋面的姑姑后,也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即跪地叩头。 不过在听说了姑姑一行人的来意后,这位荣王殿下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当即亲自安排,将林凡一行人安排进了王府中一个秘密的地下密室之中。 那密室原是荣王府留下的避难之所,建在地下三丈深处,极为隐秘。 并且,他还严令王府上下不得将此事往外传半句,违者直接杖毙处置。 于是就这样,一行人在那处地下密室一待就是二十多天。 直到确认那两名追兵彻底失了他们的踪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众人才从那里出来。 后来,在荣王的操持下,众人低调地为死去的蒙山办了一场丧事。 灵堂设在王府偏僻的一处小院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时蒙山的那两个徒弟,哭得死去活来,跪在灵前不肯起身,任谁劝都没用。 而宁凛、素尘真人等人与蒙山相交多年,痛失同道,亦是神色悲戚,沉默不语。 韩音在这段时间也听林凡说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所以看着蒙山的灵位,小姑娘心中一阵酸楚,暗暗流下了泪水。 毕竟,蒙山不仅拿丹药救了她,更让她想起爷爷韩穆。 此前也是这样将她推开,独自面对危险,从此再也回不来了...... 至于林凡则神色郑重,为蒙山上了三炷清香,躬身行礼。 在他看来,与这位蒙道友虽然相识不过短短半日,但他最后义无反顾选择自爆、阻拦强敌的举动,让他心中十分动容。 林凡明白,散修中不止有尔虞我诈、夺宝相争之人,更有像宁凛蒙山这般重情重义的修士。 后来,为表达心意。 林凡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部分此前剩下的炼气期丹药及灵石,送给了蒙山的那两个徒弟。 并且希望他们能够好好修炼,以告慰其师父的在天之灵。 两人在接过了林凡的馈赠后,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林凡知晓。 这两人自小是孤儿,被蒙山收养,所以在他们心中,蒙山就是父亲般的存在。 而宁凛等人见林凡这般举动,也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事后,几人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去向。 当时众人的意思,是准备直接南下,前往桑兰国绕路,然后跟着程漱玉回太音阁。 想先在宗内避上几年风头,待将这次得到的天寿丹服用炼化,再做下一步打算。 所以当时宁凛便想着邀请林凡韩音一同前去。 林凡听她此言,心中顿时明白,这帮人是真把自己当作朋友了。 毕竟,谁会邀请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去好友宗门避风头? 为此,林凡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感动。 随后,他便向众人说明了要去万龙寺送信的缘由,并且之后还要前往红月谷之事。 而众人在听闻林凡竟要带着韩音去遥远的临海国,也是一阵吃惊。 不过最终宁凛一行人也没有勉强,便在两日后与林凡正式辞别。 临行前,宁凛将洞府中所得的妖兽毯取出,交予林凡。 说是让他寻机变卖,待从临海国归来,再往青越山或太音阁寻她,将所得灵石均分,价钱全由他定夺。 林凡本已无意分取此物,但见宁凛如此信任,便郑重应下,承诺定会妥善处置,待从红月谷归来,必寻众人分送灵石。 在听了他这番承诺后,众人也是笑着点点头。 随后,众人敬酒话别,宁凛一行人便直接南下去往了桑兰国。 而林凡则带着韩音继续东行。 经过几日的奔波,于今日清晨,抵达了这座香客镇。 于是,便有了方才街头的一幕。 第381章 万松禅院 两人沿着青石街缓步前行,不多时便已来到了万松山脚下。 石阶自山脚伸展而上,一路苍松夹道,晨雾未散,林间鸟鸣声声,平添几分清幽。 林凡抬眼望去,只见山道上往来香客不少,多是携家带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皆带着虔诚神色。 他此行而来,正因这万松山,正是修仙大派万龙寺所在。 先前宁凛曾言,要进入摩云坊市,便需从万松山一路而上,抵达山顶的万松禅院,那里自会有人接引。 此刻立于山脚,林凡虽感应不到什么灵气。 但想必这万龙寺也如玄云山一般,布有锁灵大阵之类的手段,将真正的修行之地隐匿于凡俗视野之外。 据宁凛所言,这万龙寺实力极为雄厚,门中弟子众多,更有数位元婴期修士坐镇,其强悍程度曾一度有取代玄云山跻身五大派之势。 如今两派相较,只差在万龙寺并无元婴后期修士坐镇,这才被玄云山压了一头。 不过坊间另有猜测,万龙寺始终未能真正跻身五大派,还有一个缘故。 那便是他们作为佛家修仙门派,向来只招男弟子,不招女弟子,如此一来便错失了许多天赋异禀的女修。 虽说这一点与世俗佛门规矩相合,但归根结底,万龙寺的功法也确实更适合男子修炼。 毕竟,门内传承多以体修为主,弟子需长年累月锤炼肉身,苦修不辍。 因此,寻常女修见了只怕都要摇头,哪里肯来受这份罪...... “炼气期?” 就在林凡思索之际,一对年轻男女从他身侧走过。 二人看上去二十许岁,男子一身灰布素袍,相貌普通;女子则身着淡青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两人确是修仙者无疑,边走边低声交谈,径直拾级而上,并未留意林凡与韩音二人。 毕竟,韩音有幻颜纱遮蔽修为容貌,而林凡昨晚为求低调行事,也特意使用了一张收敛气息的符箓。 此符效用能持续六个时辰,因此今早进入镇子时,他依旧隐蔽修为,与凡人一般无二。 不过,见到这对修士男女也往山上而去,林凡心中已然确定,那摩云坊市就在上面。 “韩姑娘,走吧。” 林凡收回目光,对身旁的韩音说道。 只见小姑娘正捧着油纸包,一边小口啃着包子,一边好奇地望向云雾半掩的山顶禅院。 听到林凡的话,她连忙应了一声: “好,林大哥!” 说罢,两人便踏上石阶,随着络绎不绝的香客人群,朝山顶行去。 ...... 大约一炷香后,两人随着人流,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平坦的歇脚亭。 亭中摆着几条长石凳,供往来香客歇息。 此刻,几名中年妇人正坐于石凳上,手里捻着佛珠,絮絮叨叨地闲聊着。 韩音本是无意路过,可几人的话,却让她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我跟你说,这万松禅院的姻缘签可灵验了!我家闺女去年求了一支,说是上上签,果不其然,今年就嫁了个好人家,女婿别提多疼她了。” “可不是嘛,我侄女也是,当初相看了好几家都不成,来这儿求了支签,回去没两个月就遇着了如意郎君,如今孩子都抱上了。” “哎呀,那待会儿我也得去求一支,替我家那丫头问问姻缘。”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起,全然没注意到亭外经过的两个年轻人。 韩音听得入神,随即悄悄望了一眼身旁负手慢行的林凡,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只见他神色平静,目光望向山道尽头,似在想着什么心事。 随后,韩音缓缓垂下头,假装继续吃包子,可脸颊却一点点烫了起来。 “怎么了?包子不合口味?” 林凡似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 此话一出,韩音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随即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声道: “没、没有!很好吃......就是有点烫。” 见此情形,林凡心中不由有些纳闷。 毕竟,这包子从买来起都捧了一路了,为何还会发烫,而且她脸还这么红...... 不过他也并未多想,只当是小姑娘,或许是走得急了热的。 于是,林凡点了点头,认真道: “慢点吃,不着急。” 说完,他便继续负手前行,将空间留给她几分。 而韩音望着他的背影,心跳更乱了。 同时一个小小的念头,忽然在心底悄悄萌生...... 随后,她默默将那剩下的包子收好,低下头,跟在林凡身后,一路踩着石阶继续前行。 ...... 不久后,两人终于踏上山顶。 眼前是一座古朴的寺院,红瓦黄墙,飞檐斗拱,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万松禅院。 晨钟悠悠,香烟袅袅,将整座寺院笼罩在一派祥和之中。 林凡目光扫过四周,却并未见到任何像是坊市入口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便带着韩音随香客们一同踏入寺院大门。 院内古木参天,檀香弥漫。 几名身着灰布僧衣的僧人手持扫帚,静静清扫着院落,木鱼敲击声从正殿传来,伴着低沉的诵经声,让人心神安宁。 林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却发现这些僧人皆是凡人,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 而先前在山道上遇见的那对年轻男女,此刻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已通过某种途径进入了真正的万龙寺范围。 “林大哥......我、我想去那边看看。” 正当林凡打量着周围环境时,一旁的韩音忽然轻轻开口道。 他侧身看去,就见小姑娘眼神闪躲,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看向西侧一处偏殿。 那偏殿门口人来人往,多是些妇人女子结伴进出,门上隐约挂着一块小匾,写着什么“求缘殿”之类的字样。 林凡心中了然,想必是女儿家想去拜拜,便点了点头: “好,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 “嗯!” 韩音闻言,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便低着头,快步朝那偏殿走去。 只是那一走一慌的模样,倒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脚步匆匆,连头都不敢回。 ...... 步入偏殿,只见里面香客不多,三三两两立在签筒前虔诚求愿。 韩音左右看了看,便悄悄站到几名求签的妇人身后,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待轮到她时,她学着前面那些妇人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求菩萨保佑,爷爷、爹娘还有厉伯伯在天上安安乐乐,再无苦难。” “求林大哥一直能够平平安安,修行顺遂,无灾无难......” “也求......” 念到这里,她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羞意。 还要求什么? 她咬着唇,脸颊有些发烫,没敢继续往下想,只轻轻摇了摇签筒。 “嗒。” 一支木签落在青砖地上。 韩音心中一紧,连忙低头捡起,匆匆扫了一眼签面,便飞快藏到身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此处。 ...... 解签堂设在偏殿另一侧,地方不大,却极清静。 堂内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闭目静坐,身穿灰色僧袍,手捻一串菩提,周身气息平和,并无半分俗世烟火气。 而他身旁摆着一张矮桌,桌上还放着一本泛黄的签书,边角已被翻阅得起了毛边。 似感应到有人来,老僧缓缓睁眼,目光平和地看向门口。 见此情景,韩音犹豫片刻,便走到桌前,双手将那支木签轻轻递出,声音细得像蚊子: “大师......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老僧接过木签,看了一眼签号,又抬眼淡淡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与局促的模样,眼底露出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缓缓翻开签书。 片刻后,老僧缓缓诵出签文: “缘下相逢意自真, 多风多雨渡凡尘。 莫道前路多艰阻, 守得初心始见春。” 听了这话,韩音的心微微提起,忍不住轻声问道: “大师......这签,是好是坏?” 老僧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她,缓声道: “若施主求得是姻缘,那此签乃上吉,但亦为苦缘。” 这“上吉”二字一入耳,韩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忽然点起一盏灯。 可紧接着的“苦缘”二字,又让那盏灯轻轻晃了晃。 她愣了愣,带着几分不解: “苦缘?” 老僧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你与心中那人,缘分极深,可路也极难。要翻过高山,要穿过风雨,要历几番离散折磨,要受几回生死煎熬。若心不坚,情便断于中途。” 话音落下,韩音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要历几番离散折磨,要受几回生死煎熬...... 她咬了咬下唇,沉默片刻,继续问道: “那......最后呢?” 第382章 摩云坊市 此时,林凡站在正殿之外,目光穿过殿内缭绕的香烟,落在那尊三丈高的金色佛像之上。 佛像结跏趺坐,低眉垂目,面容慈悲而庄严,似在俯瞰殿中往来的芸芸众生。 林凡静静望了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方才他在这禅院中仔细打量了一圈,四周皆细细看过,并未发现任何灵力波动或阵法痕迹。 正疑惑间,却见几名身着蓝袍的年轻修士从正殿后方走出,径直朝前院走去。 这几人气息虽只是炼气后期,却明显是修仙者无疑。 林凡目光微动,顺着他们走来的方向望去,就见正殿后方,香烟更浓处,隐约可见一道不起眼的月洞门。 “难不成在那里?” 他心中一动,不由暗自猜测道。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林凡回身望去,只见韩音自解签堂方向缓步而来。 此刻,小姑娘正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似乎揣着什么心事,一直走到他身旁才停下。 “看完了?” 林凡笑着问道。 韩音闻言,抬起头,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应道: “嗯,看完了。” 见此一幕,林凡心中有些疑惑,只觉这小姑娘方才离去时还紧张得厉害,怎的转眼间情绪就平复得如此之快。 于是,他便想开口询问那签求得好不好,却见韩音看了看四周,轻声开口: “对了,林大哥,你寻到去摩云坊市的路了吗?” 林凡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正殿方向: “嗯,方才我见到几位道友从那殿后走出,想来坊市多半就在那大殿之后吧。” 听了这话,韩音也随之看去,思索了一下,便转头对林凡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道: “好,那咱们也去看看吧。” 说着,她便率先迈步,朝殿内走去。 见此情景,林凡更加疑惑,不由单手托着下颚,眉头微皱,心中暗暗嘀咕: “韩姑娘这是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摇了摇头,放下手,也迈步跟了上去。 ...... 就这样,两人自前殿缓步而行,穿过香烟缭绕的主殿,来到殿后那道不起眼的月洞门前。 只见门外是一片连绵幽深的青竹林,竹影浓密,遮天蔽日,与前院的烟火气截然两分。 两人刚一踏入竹林范围,便感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浓郁了几分,连空气都清冽起来。 而竹林入口处,则静静站着两名身着灰布僧袍的年轻沙弥。 这两人看似普通,但林凡瞬间便感应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乃是炼气中期修为。 见林凡与韩音走来,两名沙弥并未合十行礼,而是目光一凛,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两位施主留步,此乃禅院僧众修行的后院,除了本寺僧人外,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两位返回。”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年轻男子虽然样貌俊秀、气质上乘,但与那短发女子一样,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分明是凡人无疑。 这样的香客他们见多了,时常会误入此地,只需拦下便是。 然而,林凡却并未多言,只是心念一动,将身上的筑基气息悄然放出。 那气息并不张扬,却恰好落在两名沙弥的感知之中。 两名沙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连忙行礼,语气恭敬道: “原来是前辈,晚辈万龙寺外门弟子清念、清远,见过前辈。” 林凡微微点头,抬手虚扶,语气平和道: “两位师父不必多礼,在下受一位朋友所托,前来贵寺寻一位名为慧青的大师,有书信要亲手转交。不知两位师父可知晓这位大师?可否代为通禀?” “送信给慧青师祖?!” 此话一出,两名沙弥齐齐抬头,脸上皆是惊讶之色。 那自称清念的沙弥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为难之色,双手合十,带着几分歉意道: “前辈见谅,慧青师祖乃是我万龙寺内门般若院的上座,我等不过是外门沙弥,若无要事传召,不得踏入内门半步,实在无法为前辈通禀......” 另一人清远则侧身让开道路,抬手示意竹林深处,补充道: “不过,穿过这竹林中的传送阵法,便是我万龙寺的摩云坊市。还请前辈入内之后,去往坊市中段的接引大佛下,那里有本门的比丘师叔轮值守候。到时前辈可将此事告知他们,他们自会为前辈通传引见。” 林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察觉竹林深处隐隐有灵光流转,若非仔细感应,确实难以察觉。 不过,对于两人口称这位慧青为师祖,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大师竟是万龙寺的内门高人。 但转念一想,那牛大王毕竟是一只六阶灵妖,能与它做朋友的,自然也不能是泛泛之辈了...... 于是,他微微点头,对着两名沙弥露出一丝笑意: “多谢两位师父指点。” 说罢,他便与韩音一同踏入竹林深处。 ...... 当两人穿过林中那层无形的灵气屏障时,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林凡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瞬,待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座极其宽阔的山峰之巅。 脚下是平整的白玉街道,宽可容数十辆马车并行,而街道两侧则店铺林立。 有挂着“灵丹阁”、“法器轩”、“符箓斋”等常见修仙商铺,也有茶楼酒肆、书坊客栈,形形色色,应有尽有。 街道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身着道袍的修士,有身披袈裟的僧人,也有衣袂飘飘的女修。 众人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谈,一派繁华景象。 林凡抬头望去,目光越过这片坊市,落向前方。 在这座山峰的更高处,约莫数十里之外,另一座山峰巍然矗立。 那山峰比脚下这座更高,山顶同样建着一片坊市,规模比此处更大,楼阁更高,气派得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峰中那尊巨大的金色佛像! 只见那佛像盘膝而坐,通体金光灿灿,足有数十丈之高,几乎占据了整座山峰的中央。 佛像面容慈悲,双目微垂,俯瞰着整个坊市。 此刻,在阳光的映照下,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极为宝相庄严。 而在那第二座山峰之后,还有第三座山峰,比前两座更高,山顶同样有坊市。 那第三座坊市的建筑更为恢宏,隐约可见宝塔耸立,飞檐凌空,气派非凡。 这三座山峰,由低到高,依次排列。 中间并未有任何桥梁或山道相连,完全是三座独立的山峰,各自悬浮于云雾之中,宛若三层仙台,层层递进。 至于在三座山峰之后,更远处,还有一座巨峰直插云霄,隐没在云雾深处。 此峰山体巍峨,其上隐约可见灵光闪烁,楼阁重重,气象万千。 而那里,便是万龙寺真正的山门所在了。 林凡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震撼。 虽说这三座峰顶的坊市,加起来都没聚仙镇一个镇北大。 但眼前这置身云端、俯瞰尘寰的感觉,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超然与壮阔,简直就像是置身仙宫一般! “好美......” 身旁传来一声轻叹。 林凡转头看去,就见韩音正仰着头,望着眼前的云海坊市,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见此模样,林凡嘴角也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姑娘方才还那般心事重重的样子,此刻倒像是把什么都忘了,眼中只有这片仙境般的景致。 “韩姑娘,咱们先去中段坊市,把正事办了,之后再好好逛逛这里如何?” 林凡略一沉吟,便开口问道。 “嗯!” 韩音闻言,立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喜。 说罢,两人便迈步向前走去。 第383章 无垢慧光经 两个时辰后。 一位身着黄绫僧衣的中年和尚,脚踏紫金钵盂,带着林凡自前方天际飞来,稳稳落于中间那座山峰的金佛广场之上。 相较于林凡与韩音先前踏入的最低矮山峰坊市,这中段坊市的面积足足大了两倍不止。 两条主街纵横交错,每条皆可容百辆马车并行,两侧楼阁连云,比之下层坊市更加气派。 其中灵芽坊、金元楼、天火阁这些青罗洲有名的连锁商铺,在此处也皆有分号,算是整个摩云坊市最繁华的商区。 至于最上层那个最大的坊市,有很大一部分是摩云坊市的住宅区,还有一些大型拍卖会场,以及微澜阁这样的大势力设立的会馆。 而眼前这座金佛广场,占地面积足有数百丈方圆,十分宽阔平坦。 此刻虽已临近午时,但广场上早已挤满了摆摊的散修与前来淘货的修士,显得极为嘈杂。 唯有那座巨大金佛脚下的一片玉台区域,因是万龙寺僧人的值守之地,才稍微清净些。 “林施主,贫僧便送你到此处。若在坊市期间遇见什么事,或有任何难处,尽管去那玉台之下寻本寺僧人。无论何时,那里都会有人轮值守候,他们自会为施主提供帮助。” 中年和尚将紫金钵盂一收,便转身对林凡双手合十,语气平和道。 林凡见此,也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 “多谢了尘大师,方才劳烦大师引路了。” 了尘闻言,含笑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转身朝大佛下的玉台走去。 而那玉台上,同样还有一名与他一样身着黄绫僧衣的僧人,及几位灰衣沙弥,见他归来,纷纷合十行礼。 林凡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关于这万龙寺的僧阶,他方才在路上已听了尘简单介绍过。 炼气期的弟子称沙弥,筑基期的僧人便是比丘,结丹期修士则依其职司分为上座、院主及方丈。 至于那些元婴期的高僧,则尊为天龙长老,隐于山门深处。 而这了尘便是万龙寺的正统比丘,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属于寺中的内门僧人。 ...... 此前,林凡与韩音依照清念二人所言,从最低山峰的坊市搭乘万龙寺小型飞舟,来到这座大佛坐镇的中段坊市。 当时两人径直找到正在值守的了尘,将送信之事告知于他。 要说无巧不成书,这了尘正是般若院的内门弟子,对慧青师叔自然熟悉。 所以在听闻林凡是为本院慧青师叔送信之后,便当即答应带林凡前往般若院。 不过在离去前,韩音却没有选择跟去。 她说方才在这里看到了灵芽坊的分号,想去里面看看,顺便也给远在万里之外的白锦报个平安,让她后续能知晓两人已抵达摩云坊市。 林凡听了觉得十分在理,于是嘱咐了小姑娘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随了尘一同前往万龙寺内门。 至于为何两人同乘一件法器,也是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 因为,无论坊市大小,其上空除了掌控此地的势力弟子外,一般外人是不允许随意飞行的。 林凡虽不太明白修仙界为何会定下这般规矩,但此前在玄云山时,聚仙镇上空确实除了本门修士外,极少见到其他修士飞行。 就算有,那基本也是玄云山邀请的客人,或获得门中允许之人,寻常散修根本不可能逾越。 后来,大约经过一个时辰飞行,两人终于抵达内门般若院。 在路上,林凡听了尘说起。 他这位慧青师叔乃是一位得道高僧,不仅修为达到结丹后期,心肠更是慈悲,常年以普度众生为己愿,时常涉足世俗,救助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林凡听闻此言,再结合当日牛角村村民所言,心中便已猜出。 这位慧青大师应当就是两百年前带着牛大王,与村民立下约定的那位游方和尚。 ...... 待真正见到慧青大师时,林凡只见对方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披一袭灰色僧袍,衣着极为朴素,但周身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祥和之气,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当听闻林凡是为牛大王送信而来,慧青大师并无丝毫意外,只是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它定是耐不住了。” 林凡虽对此话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将那玉简书信双手呈上。 慧青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随即和善地邀林凡落座。 或许是看出了林凡眼中的不解,慧青微微一笑,缓缓道出了其中原委。 原来,那牛大王本是五百年前青霞山中的一只青牛。 因机缘巧合修炼成精,后来被万龙寺一位路过青霞山的高僧收为座下灵兽,取名为“青元”,一直带在身边修行。 直到两百年前,那位高僧因寿元将尽,预感即将坐化。 临终前,他将青元托付给自己的师弟,也就是慧青大师,嘱咐他将青元送回青霞山,让它在故地修炼,顺便照拂一下当地百姓。 然而,青元在万龙寺生活了这么久,早已习惯了寺中的一切,哪里肯回去? 但那位高僧却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它好。 青霞山毕竟是它的出生之地,若要进阶七阶灵妖,在那里渡过雷劫方为正途。 青元听了这话,依旧连连摇头,死活不肯离开万龙寺。 无奈之下,那位高僧便与它立下一个约定: 只要它在青霞山老老实实待上两百年,两百年后便让慧青带它回来,从此便可一直留在万龙寺,再不必离开。 不仅如此,那位高僧还承诺,这两百年间它可以在山中饮酒,不受寺内清规的限制。 在听闻可以光明正大喝酒之后,青元这才眼前一亮,答应了此事。 毕竟,那些年它虽时常偷偷溜到摩云坊市寻酒喝,但碍于寺规,每次都只能像做贼一般,喝得提心吊胆,哪能尽兴? 于是,在那位高僧坐化后,青元便与慧青一同回到藏龙山脉的青霞山。 也因此,才有了后来它与牛角村村民的那段约定。 而如今它托林凡送信,便是觉得两百年之期已到,急着想回来了。 林凡当时听闻这段往事,心中颇为意外,但另一个疑惑也随之浮上心头。 他不明白,那位高僧为何非要让牛大王回青霞山待这两百年?这与雷劫又有何关系? 据林凡所知,修仙者要进阶化神时才会遭遇雷劫。 而牛大王如今不过六阶灵妖,相当于人类筑基巅峰修为,怎会需要渡劫? 慧青见他面露困惑,便含笑解释道: “与修仙者不同,灵妖一类从进阶七阶开始,便要经历雷劫考验。渡过此劫,方可完全化为人形。真兽则是九阶才开始有雷劫,渡过之后便成为化形凶兽,同样可化人形。而那传说中的真灵,更是凶险,从一阶幼年体进阶二阶开始便要渡雷劫,此后每进一阶,便要承受一次雷劫考验。” “因此,真灵虽说每一阶都是同阶中的巅峰战力,但其修炼之凶险,远非灵妖及真兽可比。至于要青元在那待上两百年,则是需要磨砺它的心性,了却它的一段因果。这样渡劫时,方能大幅降低风险。” 林凡听罢,这才恍然大悟。 他没想到妖族之间的雷劫竟有如此多的讲究,此前还从未听雕大哥说起过这些...... 后来,见信已送到,林凡便准备起身告辞,回坊市处理接下来的事宜。 然而慧青大师却说,从方才进门起,便发现林凡身上的戾气有些重,应该跟他所修炼的功法有关。 若是再不化解,很可能会走火入魔。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愣在当场。 随后他便想起了在青牛洞离去前,牛大王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当时还让他来找慧青大师请教来着。 于是,林凡不敢怠慢,连忙将修炼魔道功法之事如实相告,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毕竟,当年与那邱冀之事,他就怀疑是修炼了《千星诀》的缘故。 如今听慧青大师这样一说,林凡便完全确定了。 若真如他所言,继续修炼此功法导致走火入魔,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慧青见林凡如此着急,便笑着让他不必惊慌。 虽说此法确有隐患,但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并非无解。 后来,慧青拿出一本名为《无垢慧光经》的册子交给林凡。 说这本是万龙寺的镇心法门,今后只要坚持修炼,便可将其缓缓化解,不必太过担心。 只不过此法只是辅助,归根结底还是要他心中清静,才是根本。 若是可以,他还是建议林凡配合服用一些清心宁神、化解煞气的丹药,那样效果更佳。 林凡听到有法可解,不禁大喜,接过慧青大师手中的《无垢慧光经》后,便郑重感谢大师赠与自己这般珍贵的化解法门。 慧青却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道: “世间任何功法,创作出来便是给人修炼的。若束之高阁,秘而不宣,那与荒废何异?若能以此法救一人于水火,那便是莫大功德。况且这并非神通或境界功法,只是一本辅助心法,权当是老衲答谢施主此番送信的一点心意,施主不必挂怀。” 听了这话后,林凡心中除了感激外,对慧青大师则是敬重无比。 在他看来,这位慧青大师,当真是慈悲为怀、德行高深的高僧。 之后,慧青大师因为临时收到方丈传音,需要即刻前去议事,便让了尘送林凡回坊市。 由此,便有了方才两人回到金佛广场的一幕。 第384章 万龙盛会 想到这里,林凡收回目光,略一沉吟,便转身朝金佛广场左侧街道走去。 接下来,他并不打算直接回灵芽坊寻韩音,而是想先找个地方将手头那批丹药出手。 若按之前白锦给出的回收价估算,这批丹药若能顺利脱手,包含本钱在内就能换来一万三千多块灵石。 而这一万三千灵石,加上他身上现有的两万八千余块,便能有四万一千左右。 林凡打算用这笔钱,在摩云坊市大量收购炼丹材料,全部炼成丹药。 待到了下一个坊市,再如法炮制,将丹药出手。 虽说将丹药全卖了会影响他的修炼进度,但林凡目前的想法是,先积攒个十万灵石傍身再说。 此后多出来的,再开始自己服用也不迟。 只是往后每到一处坊市,出货量都需加以控制,最好是先安心炼丹,临行前再将待售丹药一并出手,这样才够稳妥。 他也曾在春蛰集旁敲侧击问过白锦,得知几万灵石的筑基丹药,哪怕对一个小型坊市而言也确实算不上什么。 但林凡始终觉得,这丹药生意还是细水长流的好,稳妥为上。 抱着这个念头,林凡沿着街道一路前行,目光在两旁店铺间扫视。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在一间名为金草阁的华丽楼阁前驻足。 此阁林凡在先前的坊市从未见过,但看这气派,想来应也是一间经营药材的老字号。 他之所以未选择去灵芽坊出货,主要也是想着若在那出手丹药,又大量采购药材,难免会让人察觉出什么端倪。 林凡略作沉吟,便抬脚进入金草阁。 ...... 一进门,便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楼内陈设雅致,靠墙立着一排排直抵屋顶的檀木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各类丹药的名称。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青木柜台,柜台后站着两名身着浅色衣衫的年轻伙计,正在整理手中药材。 此刻,楼内并无其他客人,显得十分安静。 林凡微微感应,便发现这两名伙计皆是炼气期修为,一个炼气初期,一个炼气中期,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金草阁。” 其中一人见他进门,连忙放下手中药材,迎上前来,恭敬行了一礼。 “不知前辈需要采买些什么?本店丹药种类还算齐全,从筑基期常用丹药到结丹期的上等丹药都有。若前辈有需要,晚辈可为您介绍一二。” 林凡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却听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名身着金袍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转出。 这男子看起来四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温和而有神。 他的修为比林凡略高,为筑基中期。 “有贵客临门,你们下去忙吧。” 中年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两名伙计退下,随即朝林凡拱了拱手,含笑道: “在下姓宋,单名一个青字,是这小店的掌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看着面生,是头一回来摩云坊市吧?此番来鄙店,是想采买些什么,还是另有他事?” 林凡见状,也微微抱拳回礼,语气平静道: “在下姓王,见过宋道友。实不相瞒,王某此番前来,是想问问贵店是否回收丹药。” “回收丹药?” 宋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自然是收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凡脸上不动声色地一扫,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道友既然有丹药要出,为何不去广场上摆个摊位?毕竟单卖的价格可比回收要高上一些,若是数量大的话,这其中的差价可不是小数目......” 此言一出,林凡有些意外。 能主动提醒客人去别处卖得更贵,这般坦诚在生意人之中倒是不多见...... 他思索片刻,便笑着说道: “多谢道友提醒,只是王某此番想尽快将丹药出手,换成灵石,好参加三日后的拍卖会,摆摊实在耗时,便不折腾了。” 林凡这话,自然是临时想出来应付对方的,但这拍卖会,可不是他胡编的。 方才在从般若院回来的路上,了尘曾与他提起,三日后正午,在最上层的坊市将有一场由万龙寺和其他几个势力联合举办的大型拍卖会。 此会二十年一度,乃是摩云坊市最负盛名的盛事。 届时,不仅大树国的大小宗门及家族会蜂拥而至,甚至连周边几个大国的修仙门派,也会派人来凑热闹。 据了尘所言,这拍卖会所拍之物,皆是平时难得一见的东西。 其中包括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宝,顶阶符箓,法宝,甚至还有高阶真兽灵妖可供竞拍。 只不过要进入会场参与拍卖,是需要一定灵石作为验资的,不是一般人可随意参加的。 而林凡在听了这事后,虽然有些心动,但觉得自己身上那点灵石,恐怕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决定到时去看看,见见世面,长长见识,不一定非要花费。 至于方才那攒下十万灵石傍身的想法,便是那时冒出来的...... ...... “呵呵,原来如此,没想到王道友竟是要参加这万龙盛会,道友能去参加,想来也对几块灵石的差价不甚在意,倒是宋某失敬了。” 宋青在听闻林凡所言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还是立刻抚须笑道。 说罢,他走向一旁的茶座,亲自为林凡递来一杯茶,语气客气了几分: “那不知道友想出手的是哪几种丹药?数量有多少?” 林凡接过茶杯,略一沉吟,便直接道: “紫金丹、龙黄丹、聚气丹,三种各三百枚。” 宋青听到这话,脸上神情微微一动,便点了点头,笑道: “好说,这三种丹药都是筑基期常用的修炼丹药,市面上流通不少,回收价也相对稳定。按最近的市场价,聚气丹每枚三块灵石,紫金丹每枚十七块灵石,龙黄丹每枚二十七块灵石。不知道友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听闻此言,林凡心中微微一动。 聚气丹三块灵石?比灵芽坊回收价少了一块。 但紫金丹十七块,龙黄丹二十七块,却比白锦当时给出的回收价高了整整两块。 林凡此前在聚仙镇做了这么多年丹药生意,对这种价格波动自然见怪不怪。 有时候甚至几天之内,同一家店铺,价格都能变上几回。 因为市场供需、货源多寡、甚至一些特殊事件,都会影响丹药的收购价及售卖价格。 所以宋青给出的这个价格,他并不觉得有何问题。 反倒是紫金丹和龙黄丹比预想中高出两块,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毕竟他手上这两种丹药最多,各三百枚,若都按这个价出手,倒是能多赚不少。 想到这里,林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水,便点了点头道: “那便依宋掌柜所言吧。” 第385章 秦家悬赏 大约一盏茶后。 林凡面无表情地从那金草阁中走了出来。 方才他将手中那九百枚丹药尽数出手,最终获得一万四千一百块灵石,比先前白锦给出的回收价多出九百块。 此刻他储物袋里的灵石总数,已来到四万两千余块。 按照他的盘算,待会儿将这些灵石全部购入炼制龙黄丹的药材,以两倍利润计,到下个坊市出手时,便能换来整整十二万灵石! 十二万。 这个数字在林凡心头转了一圈,让他整个人都有种飘忽之感。 若非此刻正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他只怕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凡心中不禁冒起一个念头。 这修仙界的灵石,为何如此好赚?为何偏偏只有他的血液能净化丹药?为何上天独独将这份机缘落于自己身上? 这种稳赚不赔的丹药生意,这浮澜修仙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能干成吗? 想到此处,林凡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张狂。 就在这时,两名年轻的女修从他身旁路过。 其中一人无意间瞥见林凡脸上那奇怪的笑容,不由一愣,随即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你看那个人,长得真是俊俏,但他笑得......好奇怪啊。” 另一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撇了撇嘴: “别看了,八成是头一回发了笔小财,乐得找不着北了,这种侥幸筑基、身上又没几个子儿的人我见得太多了,这种人往往最爱仗着那几分修为,来哄骗我们这些炼气期女修。你可别犯了花痴,走吧走吧。” 她说罢,便拉着另一人,像是避让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匆匆离开了这里。 林凡听到这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敛去脸上笑意,恢复了方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咳......” 他轻咳一声,便若无其事地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 不多时,林凡便来到了这条街道最为繁华的地段。 只见此处楼阁林立,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金元楼、天火阁、灵芽坊以及万象楼的分号,皆设立于此,各自占据着这片街区最显眼的位置。 而每一家分号门口,都站着族中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子弟,正热情地招揽着过往修士。 林凡看了一眼位于左侧的灵芽坊,并未前往,而是朝着右侧那座通体赤红的天火阁走去。 先前他与韩音说过,估计要去四五个时辰,所以此刻时间尚早,倒也不必着急。 林凡来到天火阁门前,就见四五名身着红色服饰的年轻男女正在忙碌着。 这些男女看起来都十分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 男的剑眉星目,长相英俊,女的肤白貌美,眉眼含笑,一个个站姿笔挺,面带微笑,显然是精挑细选出来接待客人的。 只是林凡目光一扫,便注意到他们每人的左臂上,都缠着一圈黑色的布带。 那布带虽不显眼,但在这一身红衣的衬托下,却显得格外醒目。 这时,一名红衣女子正笑容满面地朝着来往修士招呼: “诸位道友前辈,天火阁欢迎光临!本店法器、法宝种类齐全,无论是下品法器还是结丹法宝均有现货。若道友有特殊需求,也可定制专属炼制,本阁炼器师手艺精湛,包您满意!此外,本阁还承接符文印记添加,可为道友现有的法器提升威能,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英俊的男子也笑着接话: “没错没错,诸位道友若是有空,不妨进店看看。今日进店的前五十位道友,还可享受炼器费用九折优惠,机会难得,莫要错过!” 林凡正要迈步进去,却听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小秦丫头,老夫来取那件预定之物了。” 林凡回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大步走来。 这老者面色红润,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方才招呼的那名红衣女子见到来人,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连忙迎上前去,盈盈一礼: “哎呀,郑前辈您来了!晚辈可算是把您盼来了。您半年前预定的那件‘玄冰剑’,早在上个月前便已炼制完成,晚辈还想着您若再不来,就要亲自给您送过去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 “前辈快请进,晚辈这就带您去看。” 那姓郑的灰袍老者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抚须道: “好好好,你们秦家的炼器手艺,老夫是信得过的,去年那件‘烈火旗’用得甚是顺手,这次这‘玄冰剑’想来也不会差。”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女子手臂上的黑色布条,微微一怔,脚步也停了下来。 “这是......小秦丫头,你们这怎么回事?为何人人都戴着这黑布?家中可是有长辈过世?” 郑姓老者指着那布条,面露不解道。 那女子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 她与身旁几名同伴对视一眼,轻声道: “回前辈,这是......这是晚辈们为族兄戴的孝。” “戴孝?族兄?出什么事了?” 郑姓老者眉头一皱,不由问道。 女子见老者追问,看了一眼旁边几人,便叹息一声,低声道: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的族兄,便是我们家主秦覆海之子秦武岳。数月前,他在回归家族的途中......不幸身亡了。” 此言一出,郑姓老者与一旁的林凡不禁愣住了,随即一脸惊讶地看着女子。 而周围原本正往来的几名修士,听到“秦家家主之子”“身亡”这些字眼,也不由纷纷驻足,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这时,人群中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修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娘,你们天火秦氏可是青罗洲七大家族之一,你们家少主也有人敢动?究竟是什么人这般大胆?到底发生了什么?凶手可曾抓到?” 听了这话,那女子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悲愤: “前辈有所不知,此事说来也怪。当时武岳族兄是从玄云山返回家族途中,但族中临时决定让他们在越国北部一座名为回风山的荒山停留,等待家主一同前往白鹿原,参加那白家的百花鉴宝大会。结果......当家主和几位族老乘坐家族飞舟赶到约定地点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武岳族兄和几位随行族兄的身影,只有......”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只有几滩血水肉泥,和一些我秦家服饰的碎片。本来家主还不愿相信那是......那是族兄他们。可后来,家主收到族中传来的消息,说是秦武岳族兄和那几位随行族兄的本命魂灯,已经熄灭了。这才确认,那些血水肉泥......就是他们。” 周围一片寂静。 郑姓老者面色凝重,沉声道: “竟有这等事......那凶手可曾查到?” 女子声音哽咽了一下,凄然道: “未曾,当时家主和几位族老将那座荒山搜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踪迹。甚至动用了族中的血脉秘法,也未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那凶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众人,声音微微提高: “后来,家主悲痛之下,直接到仙道盟发出了悬赏令。若有人能够找出杀害武岳族兄的凶手,或者提供确凿的线索消息,秦家愿以五千枚灵晶作为答谢!” “什么!五千枚灵晶?!” 此话一出,众人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五千枚灵晶......一枚灵晶抵一千灵石,这,这他娘的是五百万灵石啊!” “五百万!我的天老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秦家这是疯了吗?为一个晚辈出五百万悬赏?” “你懂什么,那可是秦覆海的独子!再说秦家身为七大家族之一,这五百万灵石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面子比钱重要!” 第386章 天龙宝殿 此刻,站在一旁的林凡看着众人对这五千枚灵晶的激烈讨论,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也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得不轻。 要知道,莫说是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就算是一般的结丹修士,也根本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想到这里,林凡放在身后的右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了一下。 他觉得,若是能够获得这五百万灵石,那今后就算暂时不做丹药生意,也能安安稳稳地结丹,哪里要像现在这般天天小心,还时刻担心被人发现...... 然而,这念头只在林凡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理智生生压了下去。 方才在听闻秦武岳死讯时,他也很是意外,但转念一想便有了答案。 在他看来,这秦武岳之死,多半便是那魅罗所为。 毕竟,那晚他冲入山洞后,此女后脚便跟了上来。 而秦武岳那几人恰守在洞口,若以那老妖婆心狠手辣的性子,怎可能留他们活口宣扬那夜之事? 只怕他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她随手捏死了...... 不过,对于秦武岳之死,林凡毫无同情之意,甚至还有几分快意。 虽说他被那老妖婆追得狼狈不堪,险些丢了性命。 但阴差阳错之下,竟能替侯远师兄狠狠出了这口恶气,也算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 可面对这五百万灵石的天价悬赏,林凡心中又是一阵无语。 毕竟,他与魅罗之间,有那道血魂契约束缚。 若将此女的信息透露给秦家,那他立刻便会遭反噬,神魂俱灭,当场殒命。 即便退一万步讲,没有这血魂契约,那秦武岳之死,归根结底也是因他而起,是他将魅罗引到了那里。 秦家虽说是青罗洲七大家族之一,但与魔道第一大宗合欢宗相较,仍是远远不够看。 届时他真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秦家不敢去寻魅罗的麻烦,难道还不敢拿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来泄愤? 因此,别说是五百万灵石,纵是五千万悬赏,林凡也绝不敢将此事泄露半句。 再多的灵石,也得有命花才行...... “唉......” 林凡深深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随后,他无视了周围众人那热烈的议论声,径直朝天火阁内走去。 ...... 大约一炷香后。 林凡从天火阁内缓缓步出。 此刻时间已来到午时,但因是一月早春之故,阳光并不火辣,反倒带着几分温吞暖意,让人有种懒洋洋的舒坦。 他抬眼望去,就见先前那几名秦家男女依旧立于门口,正笑容满面地为天火阁招揽生意。 而那郑姓老者与围观众人早已散去,只剩街面上往来不绝的人流。 方才他进天火阁,倒也无他,正是为修复那件在与燕昭拼命时损坏的玄龟盾。 当时那两张结丹符箓碰撞引发的冲击实在太过恐怖。 若非此盾和那七张筑基防御符箓的防护,他怕是当场便要粉身碎骨。 那七张筑基符箓名为“黑甲符”,是林凡先前在玄云山时,拿着陈清婉所赠的内务堂令牌,去翠云峰领来的。 此符他共取了十二张,除那七张外,还有便是在与宁凛等人破解那六合玄光禁时,用掉的那五张黑色符箓。 如今,这些符箓已然用尽,一张不剩。 故而,考虑到自身已无任何防御之物傍身,林凡便决定将这玄龟盾拿来修复。 而据方才天火阁的炼器师所言,此盾损坏程度中等,尚在可修复范围内,修复费用需五百灵石,耗时十日左右。 林凡听到此报价,虽觉贵了些,但转念一想,若重新购置一件同等品质的防御法器,花费只怕远不止此数。 于是他未多犹豫,便支付了五百灵石,并约定一月后来取货。 按林凡的计划,他准备在这摩云坊市逗留两到三个月,用于炼制后续那批龙黄丹。 虽说有些耽误行程,但好在他此前与王寒约定最晚四十年回去,时间上倒还算宽裕。 想到此处,林凡缓缓收回目光,随即径直朝左侧街道的灵芽坊走去。 ...... 当他踏入灵芽坊时,便见韩音正与一位长相与白锦极为相似的年轻女子坐于待客区域,有说有笑地闲谈着。 林凡有些诧异,起初还以为白锦也来了摩云坊市。 但经韩音介绍才知,此女名为白灵,是此间分号的掌柜,亦是白锦的胞妹。 而此女见到林凡后,表现得格外热情,并且言明: 说早在上个月她便接到姐姐的家族传讯,得知林凡和韩音那几日会路过此地,要她关照一二。 本来还以为两人已过摩云坊市,只是未料今日方至,确实让她有些意外了。 因此,白灵便热情邀请两人在此多住几日,说是要尽尽地主之谊。 于是,在她的安排下,林凡与韩音住进了与灵芽坊有合作的一家名为“清溪会馆”的住所,作为暂居之地。 毕竟,三日后便是拍卖会,摩云坊市内客栈早已一房难求,就连微澜阁会馆也挤满了散修,根本无多余空房。 若非白灵出面,两人只怕要在街上露宿了。 林凡对此自然感激不尽,当下便向白灵订购了一万灵石的龙黄丹药材,约定拍卖会结束后再来取货。 至于剩下的灵石,他打算留着作为拍卖会的入场资格,进去凑个热闹。 待拍卖会结束后,再去各家店铺分批购置药材。 林凡倒不是不想把这单生意全交给灵芽坊做。 主要是一次性购买同一种药材数量过多,难免让对方觉得他这筑基修士未免太阔绰了些。 这样的额度,作为炼丹师而言,说得过去。 而白灵见林凡出手这般大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随后还按他手中的灵芽令,额外多赠了些炼制所需的药材,算是折扣优惠。 至于接下来的两日,林凡履行了先前的承诺,带着韩音将整个摩云坊市逛了个遍。 这几日里,小姑娘显得格外开心,先前在万松禅院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心事,早已烟消云散。 她比之前开朗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还时不时指着街边新奇的事物,回过头来唤他一同观看。 她的这般变化,让林凡又有些诧异,但最终只当小姑娘是见识到这截然不同的摩云坊市,感到新鲜有趣,便也未往深处想。 ......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三日后。 林凡一早便与韩音出了清溪会馆,径直乘坐坊市内往来穿梭的小型飞舟,来到了摩云坊市最上层的区域。 此处已是离万龙寺山门最近的位置,四周云雾缭绕,灵气都比下面两层浓郁许多。 放眼望去,一座座恢宏的建筑坐落于此,每座建筑之间隔着大片空地,种着各式灵植花卉,让人眼花缭乱。 当林凡与韩音顺着人流来到拍卖会会场所在的那片开阔广场时,眼前的景象令两人不由驻足。 广场之上,人山人海。 只见世家子弟、散修、宗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议论着今日即将开始的盛会。 而广场正前方,便是此次拍卖会的举办之地,万龙寺的“天龙宝殿”。 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型建筑,通体由青白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占地极广。 整座宝殿呈方形,四面各开一门,门楣上雕刻着佛家纹样,有天龙盘旋,有莲花盛开,有宝相庄严。 而殿顶则覆以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夺目异常。 此刻,宝殿正门大开,立于门口接待的人,并非万龙寺的僧人,而是一群身着金元楼服饰的男女。 林凡目光扫过,心中不由一惊。 他未料到,这些负责迎宾之人,竟是清一色的筑基修士! 而其中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更是达到了筑基巅峰...... 正当林凡对金元楼竟派一群筑基修士来此迎宾感到惊讶时,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谷梁老鬼,你倒是来得早!” 第387章 虚和真人 话音未落,林凡与韩音便转身看去,就见三名修士正从远处广场上走来。 当先一人是个身材魁梧的红脸老者,须发浓密,穿着一身紫色的宽大袍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颇有一派豪迈之气。 然而,当林凡略一感应,便发现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压迫感极强,其修为竟达到了结丹后期! 而他身后的两人,则是一对年轻男女。 左侧的男子一袭蓝衫,身形魁梧与老者如出一辙,只是面相年轻许多,生得浓眉大眼。 右侧女子则穿着湖绿色长裙,身姿窈窕,容貌娇美,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漠。 这两人修为皆在筑基中期左右,应是那老者随行的晚辈。 至于那被他唤作“谷梁老鬼”的人,是个站在宝殿门前的灰袍老者。 此人身形消瘦,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精明世故。 只见他肩上还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那小兽似狐非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显得灵动非常,不时用脑袋蹭蹭老者的耳朵。 而这位灰袍老者身上散发的气息,竟也同样达到结丹后期。 “你这蛮子都到了,老夫岂能落后?” 灰袍老者见红脸老者三人走来,便捋须笑道,声音沙哑。 说话间,三人已从林凡与韩音身旁的台阶走过,径直朝灰袍老者迎去。 不过,蓝衫男子在经过林凡身侧时,见他正看向自己,目光微微一扫,便漫不经心地移开了,显然没将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放在眼里。 而那绿裙女子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灰袍老者。 随后,三人来到灰袍老者面前。 那对年轻男女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口中齐声道: “见过谷梁前辈!” 灰袍老者微微点头,捋须端详了两人一眼,笑道: “呵呵,农兄这一双儿女,修为倒是扎实,根基稳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红脸老者闻言,哈哈一笑,粗声道: “老兄,你可别夸他们,免得他们尾巴翘上天,将来要吃大亏。” 灰袍老者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眯着眼睛看向身后的宝殿,开口道: “老朽听说这次拍卖会的许多宝贝,都是从那处遗迹中出土的,有不少好东西,看来这万龙寺与金元楼为了办好这届拍卖会,可真是下了血本。” 说着,他看向红脸老者,不由问道: “不过农兄你向来对这些出土的宝贝不上心,怎的这次也舍得亲自跑一趟?” “你这话说的,难道老夫就不能来凑凑热闹?我听那赵家老鬼说此次拍品里,可是有两件‘玄雷甲’,农某对此物可是感兴趣得很。” 红脸老者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道。 听闻此言,灰袍老者捻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慢悠悠道: “农兄的‘金九玄功’,以防御着称,何需这等外物护体?依老夫之见,待农兄将这门功法修炼至大成,怕是寻常法宝连在你身上留个白印都无法做到吧?” 红脸老者听了,不由爽朗一笑,转而带着几分笃定: “老鬼,你这话又不对了,肉身防御就算再强,那也架不住那些犀利的阴毒法宝偷袭,有件宝甲傍身,总归是好事。” 说罢,他便看向那对年轻男女,语气认真起来: “再者,老夫也想给这丫头小子弄件保命之物,这两件玄雷甲若是拿下,日后他们独自出门,老夫心里也能踏实些。” 见此情景,灰袍老者也明白了他的这番苦心,于是也不再多言,只是捋须轻笑。 而他肩膀上的那只小白兽,似听懂了二人的对话,发出一声的轻叫。 就在这时,台阶下的广场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围原本逐渐拥挤的人群,竟纷纷向两侧退让,自觉让出一条通路,面上都带着几分敬畏之色。 林凡与韩音循声望去,就见一群白衣人士正朝台阶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手中执一柄雪白拂尘。 林凡微一探查,却发现这道人周身气息平和如水,完全无法感知其修为,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他身后跟着数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女,皆是道人装束。 这些男女面容清俊,眼神却都带着几分傲气,目光扫过周围退让的人群时,便如俯视芸芸众生,全然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哈哈,原来是虚和道友来了!实在是幸会啊!” 红脸老者一见到这白袍道人,便快步从石阶上迎了下来,双手抱拳,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显得极为热情。 灰袍老者同样不敢怠慢,紧随其后抱拳行礼,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那白袍道人见此,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如水: “农道友客气了。” 他目光掠过红脸老者,落在灰袍老者身上,也是点了点头: “谷梁道友也来了。” 灰袍老者连忙应道: “正是正是,老朽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此次盛会。倒是虚和道友亲自驾临,想必是贵门对此次拍卖会也颇有关注了。” “倒也不是,只是贫道此次因盟中之事刚好路过万龙寺,想着有这场盛会,便顺道过来看看。” 白袍道人闻言,便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宝殿,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道友为盟中劳心劳力,实在辛苦了......” 此话一出,灰袍老者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口中立即赔笑道。 说罢,他与红脸老者一齐陪着白袍道人一行人,踏上了台阶,朝着宝殿走去。 然而,林凡站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微感诧异。 这白袍道人虽然隐藏了修为,但那灰袍老者与农姓老者可都是实打实的结丹后期修士,称呼此人为“道友”,想来也是同阶的结丹修士。 可这两人对待此人的态度,却恭敬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的讨好...... 而一旁的韩音,在见到这几位高阶修士后,则没什么特别的神色。 她只是看着那白袍道人衣袖上的一个太极图样标识,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时,门前那些金元楼的迎宾修士见到白袍道人一行人后,也连忙迎上前来。 为首那名筑基巅峰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异常: “晚辈夏侯巽,见过虚和真人,太虚观的贵宾席位已经为前辈安排妥当,就在玄云山与星河派之间,正对拍卖高台,视野最佳,请前辈随晚辈来。” 说着,他又转向那灰袍老者和农姓老者,同样躬身道: “农前辈,谷梁前辈,二位的席位也已备好,皆在二层西区雅间,不如一同随晚辈前去?” 两人闻言,便也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夏侯巽亲自引着虚和真人一行人,与灰袍老者、农姓老者几人一同进入了宝殿。 第388章 外场拍卖 夜色降临,天龙宝殿前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通往宝殿的石阶上,不少修士三三两两驻足交谈,有的意犹未尽地议论着方才的拍品,有的则相约寻个地方小酌几杯。 一些摊贩趁机在广场边缘支起临时摊位,售卖些灵茶点心,倒也热闹。 片刻后,林凡与韩音也随着散场的人群走出宝殿。 一阵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驱散了久坐的些许闷热。 韩音轻轻舒了口气,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后的余韵,显然对今日这场拍卖会开了眼界。 她虽说自幼在聚仙镇长大,但这样的场合,小姑娘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一旁的林凡则是一脸思索之色。 ...... 此前,在听完那夏侯巽说出那白袍道人的背景后,他这才恍然。 原来此人竟是太虚观之人,也难怪那农姓老者与谷梁老者会对他那般恭敬。 毕竟,太虚观作为五大派之首,乃是青罗州第一宗门,同时也是仙道盟盟主,地位自不必多说。 其他修士见了,有此举动倒也不足为奇。 况且那位虚和真人气息深不可测,只怕在结丹之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只不过,当时在听到“玄云山”三个字时,林凡倒是有些意外。 他没料到,自己这个前师门竟也派人来参加这拍卖会了。 但他后来一想,又觉得如今自己被逐出师门,不再是玄云山弟子,他们派谁来,似乎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随后,林凡便压下这个念头,带着韩音准备进入宝殿。 来到门前时,早有金元楼的迎宾修士等候。 从他们口中林凡得知,这外场拍卖会与内场是分开的。 外场只需缴纳一万灵石作为入场押金,待拍卖结束后,若未曾竞拍,押金如数退还;若竞拍成功,则抵扣拍品款项,多退少补。 至于内场则需要邀请函,或缴纳十万灵石作为押金,规则同上。 对于这个规矩,林凡在来之前就了解过,并无意外。 据白灵先前所言: “内场拍卖会才是真正的万龙盛会,所有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都在里面,上一届甚至出现过元婴级的宝物。” 而这外场拍卖会,是万龙寺近几届才设立的,为的是让更多人能参与其中。 不过这两届外场的拍品也越发丰富,偶尔也会有高阶修士前来捡漏。 这两场拍卖会,各举行三日。 首日的宝物其实还算前菜,只有最后一日那才是真正的压轴。 白灵当时还提到,前几届万龙盛会,万龙寺都将举办权完全委托给了天火秦氏,而这一届不知为何,却将举办权交给了金元夏侯氏。 虽说她们婉春白氏也曾向万龙寺申请过几次举办权,但奈何白家的地盘在青罗南部。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白家始终争不过盘踞青罗西的秦家和夏侯家,最终只得作罢。 林凡听闻此事后,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在他看来,拍卖会无非就是提供平台,让修士竞拍宝物,赚取佣金,为何这几大家族都要争这举办权?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特殊好处不成? 当时林凡本想询问白灵这其中的内幕,但转念一想。 这恐怕是各大家族之间的商业机密,贸然打听不妥,最终便压下了心中疑惑。 后来,林凡便缴纳了一万灵石,领取了一块外场拍卖的号牌,跟韩音一同进入会场。 ...... 进入外场后,林凡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周分上下两层,中间则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拍卖台,通体由白玉砌成。 场内座位上已坐了上千号人,人声鼎沸,颇为热闹。 但大多是与林凡修为相仿的筑基修士,或者有些背景的炼气期修士,只有寥寥数位坐在前排的结丹修士。 不过,能进入这外场的,也算是不错了。 毕竟不少落魄筑基修士,除开身上吃饭的家伙之外,很多连几千现灵石都拿不出来,何况这上万押金? 随后,林凡与韩音拿着号牌,在人群中穿行,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是中后区的一排座位,视野虽不如前排开阔,倒也能将中央高台尽收眼底。 两人落座后,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拍卖会才正式开始。 主持外场拍卖的是夏侯家一位名为夏侯岚的女子。 她年约三十,生得端庄秀丽,一袭紫色长裙衬得气质温婉,声音清朗而富有感染力,一开口便将全场目光吸引过去。 林凡在看到此女时,心中不禁想起了身在玄云山的那位大小姐。 他不知道,夏侯婧在看到自己留的那封辞别信后,心里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怪自己不告而别...... 后来,经过夏侯岚一番简短的开场介绍,很快就进行了第一项拍品。 那是一尊约莫七尺高的傀儡,通体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铸造,形态似人,四肢关节处刻着金色的符文。 听此女介绍说,此物的提供者,是来自七大家族的千机墨氏。 这傀儡并不需要镶嵌灵石,只需炼化后,以法力便可操控,其防御力几乎堪比筑基中期的体修。 听闻此物来自墨家,在场许多人眼前都是一亮,纷纷对此物极感兴趣。 也难怪,这墨家的傀儡之术可是号称青罗第一,其制作的傀儡品质自然非同凡响。 对许多不擅近战的修士而言,若能有一具这样的傀儡贴身保护,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林凡对此物也产生了一些兴趣。 当年他初次去藏书阁报到时,在见到袁婉拿出的那只低阶傀儡后,就对这千机之术心生向往。 为此,林凡当时便想着,若能拿下这傀儡,往后遇见什么事,逃命的机会便能大大增加。 然而,正当他还在犹豫时,此物便被三位来自不同修仙家族的修士争相竞价。 竞价的三人,一个是青袍老者,一个是中年文士,还有一个是锦衣青年。 三人坐在不同方位,却像是较上了劲,谁也不肯先低头,价格也一路攀升。 眼见此景,林凡心中立刻便放弃了竞拍的念头。 在他看来,若是自己加进去,得罪人不说,很可能还要当冤大头...... 最终,这傀儡被那个锦衣青年以超出其价值五倍的灵石收入囊中。 当那人起身时,还不忘回头看了另外两人一眼,唇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似乎拍下的不是一件傀儡,而是什么了不得的颜面。 另外两人则面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悻悻坐了回去。 紧接着,上来的拍品是三只通体赤红的小虫,装在透明的玉匣中,每只约莫拇指大小,背生透明双翼,正懒洋洋地趴在匣底。 据夏侯岚介绍,此虫名为赤焰蚕,乃是产自南疆火窟的奇虫。 如今虽是幼年体,但吐出的一种特殊蚕丝可供修炼中阶火系神通的修士凝练真火,其功效可与服用火系天材地宝相当。 而这三只赤焰蚕若是喂养得当,拿来修炼个三年绰绰有余。 林凡听到此物功效后,倒是没什么兴趣。 毕竟他如今储物袋中已有那团翠绿火焰,只要融合便可满足将来进阶道种的条件,根本不需要这三只虫子来锦上添花。 最终这三只赤焰蚕被一位修炼火系功法的筑基后期修士拍下。 此后的拍品,便多是些三四阶的真兽灵妖,至于珍稀灵植,以及其他各类宝物,数量则十分有限。 林凡这才明白,原来这外场第一日的拍卖,主题似乎是以“灵兽、奇虫”为主的...... 一路看下来,虽也有几件东西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但权衡再三,终究没有出手。 直到最后压轴的那只五阶灵妖登场,林凡的目光才再次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狼妖,身形足有六尺来长,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中抬了上来。 那白狼浑身毛发如雪,一双眼睛却呈诡异的金色,正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第389章 许昭 这只白狼一出,现场顿时骚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也难怪。 方才拍卖的多是三阶灵妖或四阶真兽,虽然大多为珍稀或变异品种,但对于能来到此地的修士而言,倒也不算太过稀罕。 但这五阶灵妖,可是实打实地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 更何况,灵妖修炼至四阶后,便可化为半人半妖之态。 而眼前这只白狼通体雪白,毛发如绸,身形矫健,一双金瞳冷冽逼人,一看便是品相极佳。 若能将其驯服,待它化形之后,身边便多了一位千娇百媚的狼女,或俊美无比的狼男,想想便令人心动不已。 于是在现场众多修士的强烈要求下,夏侯岚便示意金元楼的一名中年男子上前,命那白狼化为人形。 然而,那只白狼却全然不予理会,甚至对着那男子及现场众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强烈的抗拒与仇恨。 眼见就要砸了场子,那中年男子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祭出一件银光闪闪的妖环法器,凌空一抛,那妖环瞬间变大,稳稳套在白狼脖颈上。 随后,男子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妖环骤然收紧,迸发出刺目的银芒。 与此同时,白狼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剧烈颤抖,四条腿一软,瘫倒在铁笼中。 那惨叫声回荡在会场内,听得人心头一颤。 当时林凡见到这残忍的一幕,心中虽有些讶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明白,无论是妖兽吃人,还是修仙者奴役妖兽,在这修仙界的弱肉强食法则下,皆属寻常之事。 而凡人同样会为满足口腹之欲,屠猪宰羊,细究起来,并无分别。 林凡虽不赞成这般虐待妖兽,但也不会为此多言。 毕竟,他始终是人,自然要站在人族的立场考量。 然而,一旁的韩音却是微微蹙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中满是同情。 林凡知道,这小姑娘自幼被韩老呵护长大,心性单纯善良,自然见不得这般场面。 只是这狼妖终归是拍卖会的拍品,他也无可奈何...... 后来,就在那妖环的持续折磨下,那白狼终于支撑不住,最终化作一个半妖形态的白发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一头白长发散落肩头,面容精致得如同画中人。 他的瞳孔依旧是那诡异的金色,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狼耳,身后还拖着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 只是当时,少年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盯着那中年男子与台下众人,似乎要将在场所有修士都记在心里。 而台下的修士们一见到这狼妖化形的模样,顿时纷纷叫好,不少人都两眼放光,显然都对此妖极为眼热。 于是,在夏侯岚报出底价后,众人立刻开始争相竞拍,那场面叫一个火热。 其中有位身着粉裙的娇俏女子尤为惹眼。 她在见到狼妖少年后,似乎十分喜爱,竟接连五次喊出高价。 每一次报价都远超此前数倍,直接将其他竞争者压得哑口无言,再无人敢轻易跟进。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他觉得此女这般出价,显然是身家丰厚,一看便是个不差钱的主。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去内场拍卖会,反倒屈尊来这外场争抢? 后来,他才从身旁一位许姓修士口中得知。 原来此女名唤林婳,乃青南林氏之人,正是当今林家家主的二女儿,出身尊贵,是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 只是这位林家二小姐性格乖戾狠辣,平日里最喜虐杀妖兽,以折磨生灵来满足自己的癖好。 此次她是跟着林家长辈前来参加万龙盛会的,只是不知为何却独自来到了外场拍卖会。 林凡听闻此事后,心中顿时恍然,难怪此女出手这般财大气粗,原来竟是七大家族的人。 不过此事,也让他想起当年在太素古林外遇见夏侯姐弟的场景,那时夏侯婧还曾将他误认为这林家之人...... 随后,就在林凡还沉浸在过往思绪之际,狼妖少年已被林婳以天价拍下。 而现场其余竞争者皆是面露遗憾,纷纷摇头作罢。 至此,今日的拍卖会也算暂时落下了帷幕。 林凡今日虽未拍下任何一件拍品,却也见识了不少,算是不虚此行。 他打算明日或后日再来看看,若依然没有特别心动之物,便开始他的炼丹赚钱大计。 随后,见拍卖结束,林凡便带着韩音,随着人群出了会场。 因此,便有了两人来到宝殿门前的一幕。 ...... “韩姑娘,时辰不早了,去吃点东西,然后咱们回会馆吧。” 这时,林凡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广场,便对着身旁的韩音说道。 虽说他如今已无需进食,但韩音还在炼气期,一日三餐总是要的。 一旁的韩音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眸弯成月牙,笑着应道: “好,都听林大哥的。” 于是,两人便朝着台阶下走去,准备乘坐飞舟,返回下层。 “林兄弟!”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凡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宝殿门口的石阶上,一个身着黄色锦袍的男子正快步朝他走来。 此人姓许,单名一个“昭”字,是摩云坊市本地一个修仙家族的子弟。 许家在摩云坊市扎根千年,虽比不得七大家族,但也算是这里资深的地头蛇,经营着十家商铺和三处会馆。 方才在拍卖会上,为林凡介绍林婳来历的便是此人。 林凡见他叫住自己,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微微拱手道: “许道友。” “林兄弟,你怎么这就出来了?方才在会场里,我找你老半天了。对了,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许昭走到近前,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笑着问道。 林凡闻言,也微微一笑,如实道: “天色不早,准备带韩姑娘去寻些吃食,然后回清溪会馆歇息,许道友可是有事?” 许昭不由一愣,随即失笑道: “林兄弟,你堂堂筑基修士,怎么跟个凡人老头子似的?这天色才刚黑,正是热闹的时候,你就回去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满脸的不以为然。 随后,他一把拉住林凡的胳膊,笑容满面: “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正好认识一些朋友,都是此次来参加盛会的青年俊彦,大家聚在一起,总比你一个人闷在会馆里强。” 听了这话,林凡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他确实没什么兴致去凑这热闹。 毕竟,他还要回去修炼和养魂,况且明日想来这里继续参加拍卖会,不想因应酬耽搁了正事。 林凡沉思片刻,再次拱了拱手,带着几分歉然: “许道友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修炼之事不敢懈怠,今晚还需......” 然而,话未说完,许昭便一口打断他: “哎呀,修炼什么时候不能修?你就当帮我个忙,成不成?我先前跟那几个朋友吹嘘,说此番结识了一位新朋友,风度翩翩,俊朗不凡,定要带过去让他们见见。你若不去,岂不是让我在那帮人面前丢脸?” 他说着,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 “况且那地方今晚有不少彩头,凡是第一次去的,都能领一份免费礼物。一会儿还有几轮抽奖,奖品可都是实打实的灵石和法器,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比你在拍卖会上捡漏还划算。” 林凡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免费礼物?抽奖? 他虽然对结交朋友没什么兴趣,但若真有这等好事,倒也不妨去看看。 毕竟灵石这东西,谁会嫌多? 他沉吟片刻,问道: “不知是何礼物?” 许昭神秘一笑: “去了便知,就在前面不远,叫明月会馆,是秦家的一处会馆,环境雅致得很,绝不是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林凡看了看身旁的韩音,有些犹豫。 韩音见状,立刻露出甜甜的笑意,轻声说道: “林大哥你去吧,我自己先回会馆就好,你不用担心我。” 林凡想了想,转头对许昭说道: “许道友,在下先送韩姑娘回清溪会馆,稍后便过去。” 听了他这话,许昭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嗨,这有何麻烦的。” 说罢,他目光扫过四周,恰好看见一位身着浅绿衣裙的少女随着人群走出,当即扬声喊了一句。 那少女听到呼唤,转头看见许昭,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娇声问道: “许昭哥哥,干嘛呀?” 许昭指了指韩音,对少女说道: “清瑶,你帮我把这位姑娘安全送回清溪会馆,就在下层坊市,知道吧?” 少女闻言,有些错愕地看了看韩音,又看了看许昭,眨着眼睛道: “啊?我送?” “啊什么啊,快去快去。” 许昭挥了挥手,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少女见此,虽有些无奈,但也只得乖乖点头。 随后,她走到韩音面前,笑盈盈道: “姑娘,走吧,我送你回去。” 韩音看了林凡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也默默地跟着清瑶离去。 随后,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很快便离开了广场。 许昭回过头来,脸上重新挂起笑意,对林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兄弟,咱们走吧。” 林凡望着韩音离去的方向,确认她已走远,这才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那就有劳许道友带路了。” 第390章 秦昊 不久后,许昭带着林凡穿过宝殿广场,行至一条宽阔长街。 此街名为“玉佛街”,乃是上层坊市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 街道两旁均是一些华丽的楼阁,每一座皆有七八层之高,颇为气派,绝非下层坊市可比。 “那就是明月会馆了。” 许昭指着不远处一栋九层楼阁说道。 林凡抬眼看去,就见此楼通体由某种淡青色灵玉砌成,在灯火映照下宛如一座瑶台阆苑。 楼顶飞檐下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灯内点着不知名的香料,随风飘散出一缕缕清幽的香气。 “这是天火秦氏专设的招待之处,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唯有秦家的贵宾方能入内,今儿个做东的,是秦家的一位公子,单名一个昊字。”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这位秦昊公子,来头可不小,他爹秦元山,是秦家家主秦覆海的同胞二弟,掌管着秦家在青罗中部的产业,是秦家的实权人物,秦昊本人虽没什么正经差事,但在秦家年轻一辈里,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林兄弟待会儿见了他,客气些便是。” 林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行至楼前,早有两名侍从迎上前来。 许昭报了名号,那侍从便恭恭敬敬地将二人引入楼内。 两人并未从楼梯上去,而是直接乘着会馆专用的玉质飞台,一路升至顶层。 来到顶层后,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白玉长廊,流丹映翠,光浮影动。 林凡细听之下,便发觉走廊尽头隐隐传来丝竹之声,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笑语,想来里面正热闹。 长廊入口处,设着一张紫檀长案。 案后站立着两名身着浅蓝色轻纱的女子,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侍女。 见二人走来,那两名女子连忙盈盈一拜,声音轻柔: “许公子来了。” 其中一名女子抬眸看向林凡,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含笑道: “这位是?” 许昭得意地一笑,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这位是林公子,我的朋友,今晚特地带他来见识见识秦兄的排场。” 那女子闻言,目光又在林凡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从案下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语声柔媚: “原来是林公子,按会馆顶层规矩,初次到访的贵客,可领一份见面礼。这是会馆特制的‘明月令’,持此令可在会馆内任意消费,皆记在我家公子账上。另外还有一盒‘蕴神丹’,共六枚,对修士有滋养神魂之效,虽算不得什么奇珍,但胜在实用,还望林公子笑纳。” 闻听此言,林凡微微一愣,随即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躺着一枚白色的玉牌,上刻一轮弯月,十分精致。 而旁边是一小巧木盒,揭开盖子,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六枚淡蓝色的丹药安静地卧在其中。 林凡看着眼前这六枚丹药,心中不由一动。 正如先前所言,修士若是想拥有强大神魂,除了通过睡眠养魂外,就只有服用滋养神魂之物来强化。 而这能滋养神魂的丹药,在市面上可是价格不菲,至于那些养魂的天材地宝,更是贵得吓人。 因此,无论是丹药还是其他,林凡都舍不得买来服用。 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炼制,但是这类滋养神魂的丹药多属高阶,需以两仪真火方能炼制。 以林凡目前掌握的真火,哪怕是废丹,也难以低成本炼成。 只是林凡没想到,这秦家居然如此大方,竟拿这等丹药当作见面礼,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跟着许昭来此一趟,当真来对了...... 想到此处,林凡合上锦盒,收入储物袋中,转而露出温和的笑意,对那女子拱手道: “多谢姑娘。” 女子闻言,抿嘴一笑,垂眸道: “林公子客气了,今夜我家公子与诸位贵客已在里面候着了,二位请进。” 许昭朝那女子挤了挤眼,便拉着林凡越过紫檀长案,沿着那白玉长廊向内走去。 ...... “怎么样,林老弟,哥哥我没骗你吧?一来就送礼,这待遇,整个摩云坊市独一份!” 刚走出几步,许昭便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撞了撞林凡的肩膀,有些兴奋道。 林凡也觉今日运气不错,笑道: “多谢许道友盛情邀请,这份礼,确实出乎在下意料。” 许昭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嗐,跟我客气什么!也就是你,换别人我还不乐意带呢。”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神秘道: “待会儿进去,我给你介绍其他几个大人物,他们都是各个家族的嫡系公子小姐,随便拎一个出来,在青罗洲内跺跺脚,都得抖三抖!” 林凡闻言,脸上显出几分迟疑之色。 他虽知许昭此言是故意夸大,但一下子要见这么多位公子小姐,还是让他心中有些不太自在。 毕竟他一个散修,与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相比,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许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道: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再说了,你这俊俏模样,往那一站,肯定比我受欢迎多了。” 林凡见他如此热情,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笑意: “那便有劳许道友引荐了。” ...... 两人说着,已来到长廊尽头。 眼前是一道雕花玉门,门扉半掩,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许昭也不敲门,伸手便推。 瞬间,一股裹挟着酒香、脂粉和淡淡雾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凡放眼望去。 就见门内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庭院,正中央竟是一座十余丈方圆的碧玉水池,几朵金莲浮在水面,徐徐绽放。 而池水中央还设有一座雕栏玉砌的水榭,四面垂着轻纱,隐约可见其中设有雅座,是这空间中最好的位置。 至于池边则散落着十余张宽大的玉榻,榻上铺着柔软的妖兽皮毛。 此刻,十几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或坐或卧。 有人在笑,有人在喝酒,有人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还有人正与身旁之人调笑。 侍女们穿着轻薄纱衣,端着玉盘穿梭其间,盘中美酒鲜果琳琅满目。 整个场面,说不出的奢靡随意。 林凡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正中那张最大的玉榻旁。 那里围着二十余人,人群中央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年轻人正兴奋地喊着什么。 旁边几个女子捂着嘴笑,眼中满是促狭。 几个侍从模样的人则是踮着脚往里张望,嘴里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而在那黑袍青年左边不远处,一个穿粉裙的娇俏女子正斜倚在榻上。 “是她......” 林凡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正是先前在外场拍卖会上,以天价拍下狼妖少年的林家二小姐——林婳。 此刻,她手中捏着一根细长银针,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玉碟,碟中几只色彩斑斓的虫子挣扎不休。 人群右侧,则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他腆着肚子,正趴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上,两个小厮正光着脚,踩在他背上。 那胖子眯着眼,嘴里发出惬意的哼哼声,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至于更远处,是三个身穿金色衣裙的女子聚在一处,衣裙上都绣着一个特殊图案,正是金元夏侯氏的标志。 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目如画,气质端庄,一头青丝高高绾起,插着一支金步摇,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 另外两个女子稍显稚嫩,一个圆脸杏眼,娇憨可爱;一个瓜子脸,柳叶眉,温婉娴静。 三人不知在聊什么,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昭带着林凡绕过碧玉水池,径直朝着那黑袍青年所在的人群走去。 两人来到近前,便听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喊声。 “打!打!打死他!” “别怕啊,上!” “哎呀,这一下狠的!” 许昭踮着脚往里瞅了一眼,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林凡也学着他的样子往里看去,就见人群围成的圈子里,正有两个赤膊男子在搏斗。 这两人皆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此刻却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短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伤痕血迹。 两人赤手空拳,扭打在一处,完全不用任何法术神通,就像凡俗间的莽汉斗殴一般。 一个光头大汉抓住对方的胳膊,猛地一个过肩摔,将那人狠狠砸在地上。 那人闷哼一声,却咬牙爬起来,一脚踹在光头大汉膝弯处,大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那人立刻扑上去,骑在大汉身上,抡起拳头往他脸上砸去。 拳头砸在肉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周围的人群越发兴奋,叫喊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那光头大汉突然怒吼一声,猛地翻身,将身上那人掀翻在地。 他眼中凶光一闪,顺手抄起旁边玉案上一把赤红色匕首,狠狠刺入那人的胸口! “噗嗤!” 鲜血喷溅,洒在光头大汉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好!” “漂亮!” 周围的人群疯狂尖叫起来,几个女子捂着嘴笑,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凡见此场面,心中不由一惊。 任何坊市都有规矩,莫说当众杀人,便是斗殴也不被允许。 而这群人不仅不制止,还这般兴奋起哄,简直视人命如儿戏。 更让林凡诧异的是,那被杀的修士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神通,完全是以凡人的方式被活活杀死。 ...... “又是个废物!” 人群中,一个面色阴沉的青年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对着地上那具尸体狠狠踢了一脚,满脸不屑: “老子花灵石养了你三年,你就这点本事?真他娘的丢人!”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那黑色锦袍青年则靠在玉榻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青年: “我说墨老三,你养的这些‘斗奴’不行啊?这都第三次了吧?回回都给老子送灵石,哥哥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此话一出,那被唤作墨老三的青年脸色铁青,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狠狠扔了过去: “少废话!拿着!” 黑色锦袍青年随手接过,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旁边几个侍从模样的人立刻凑上去,满脸谄媚地喊道: “少爷威武!少爷厉害!” “少爷神机妙算!墨三爷不是少爷的对手!” 黑袍青年被捧得心情大好,从储物袋中倒出一堆灵石,往地上撒去: “赏你们的!” 那几个侍从顿时蜂拥而上,趴在地上争抢起来,嘴里还不停喊着“多谢少爷”“少爷大恩大德”之类的话,模样狼狈不堪。 那几个女子也是满脸崇拜,围在青年身边叽叽喳喳地夸赞。 就在这时,许昭一把拉着林凡的胳膊,挤进了人群。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那黑袍青年身后,伸手一拍对方肩膀,口中亲热地喊道: “昊哥!” 那黑袍青年正得意洋洋地享受着众人的奉承,被人突然打断,不耐烦地一回头。 当看清来人是许昭,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化作笑骂: “妈的!你小子还知道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外头了!” 话音未落,周围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许昭听了这话也不恼,笑嘻嘻地凑上去: “哪能啊昊哥,我这不是去接我这兄弟了嘛,一接到人就赶紧过来了!” 第391章 品头论足 话音落下,黑衣锦袍男子与周遭众人,不由纷纷转向他身侧的青年。 一时间,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凡身上。 有审视,有打量,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而当看清林凡那张俊秀的面容时,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哟!许昭,这是你从哪弄来的朋友?皮相不错啊!” 一个穿着黄色长衫的青年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何止不错,这模样,搁咱们圈子里也能排进前三了吧?” 另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接过话来,眼中上下打量。 “前三?我看能排第一。” 就见一个靠在玉榻上的紫衣女子掩嘴轻笑,目光在林凡脸上流连: “许昭,你这朋友要是早来几天,我那几个姐妹非得抢破头不可。” “可不是嘛,瞧瞧这眉眼,这身段,便是与那洛玉京相比,也丝毫不差。” 另一个穿着翠绿纱裙的女子也跟着起哄,一双眼睛在林凡身上来回打转,毫不掩饰。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凡听着这些话,心中一阵异样。 他分明感觉,在这些公子小姐眼中,自己仿佛成了什么稀罕物件,被人这般评头论足。 但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黑色锦袍男子也笑了,笑得很是随意。 他伸手揽住许昭的肩,轻轻一晃,语气热络: “来!介绍一下!” 许昭立刻会意,拉着林凡上前,对着黑衣男子与众人朗声道: “昊哥,诸位,这位是林凡,林兄弟!此前在拍卖会上,我与他聊了几句,一见如故,便想着带他来见见咱们昊哥和诸位,交个朋友。” 他说着,又转向林凡,指着黑色锦袍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崇: “林老弟,这位就是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位大名鼎鼎的秦昊,秦公子!他可是咱们青罗洲修仙家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旁人想巴结都没门路!同时也是我许昭的好大哥!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有昊哥在,没有摆不平的事!” 林凡闻言,压下心中那几分不自在,上前一步,对着秦昊拱手见礼,语气不卑不亢: “见过秦公子,方才多谢公子那份见面之礼,林某初来乍到便得如此厚待,实在感激不尽。” 他没有刻意谄媚,也未故作清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拿了人家的礼物,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不过此刻他心中却暗自思量,此人既是秦覆海的侄儿,那应该就是秦武岳的堂兄或堂弟。 细看之下,两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但此人修为已达筑基中期,比那秦武岳死前还是炼气巅峰的境界,高出了不止一截。 秦昊见林凡这般平静的模样,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故作疑惑道: “姓林?哪个林?该不会是......” 说着,他目光越过众人,有意无意地瞥向左侧。 围观之人立刻心领神会,直接让开了身子,露出倚在玉榻上的林婳。 此刻,就见此女依旧拨弄着碟中那几只色彩斑斓的虫子,至始至终都未曾抬眼看向这边。 秦昊见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提高声音道: “林婳,这朋友,该不会是你们家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林婳看去。 只见林婳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却依然低着头,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口中懒洋洋地飘出一句话: “管他哪个林,要是我家的,可不会放出来这般到处乱跑。” 说完,她终于微微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凡身上。 那一瞬间,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林凡也略一感应,便发现此女修为与自己相当,也是筑基初期。 “哈哈哈!” 此言一出,秦昊顿时仰头大笑,旁边的人也跟着一阵哄笑。 其中有人凑趣道: “二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看上了这位林道友似的。” 林婳没有理会那人的调侃。 她将手中的银针轻轻放下,动作不紧不慢,随后从玉榻上缓缓起身。 她身着粉色长裙,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勾勒出纤细腰肢。 起身时裙摆微漾,露出鞋尖上缀着的两颗夜明珠。 随后,她径直穿过人群,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一步一步朝着林凡走来。 周围的哄笑也在这一刻停止了,众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见此情景,林凡突然有些不太自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的毒蛇盯上,虽未开口,却已让人脊背发凉。 只见林婳来到他身前,并未急着开口,只是绕着他缓步一圈,细细打量。 “远看琳琅振玉,近看雨润桃花......”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凡的眉眼身形,口中轻轻吐出这一句。 说着,她微微凑近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轻嗅一瞬,又缓缓退开,唇边笑意更深: “青竹凝露,玉树堆雪,果然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林凡不由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原本他还以为此女要出言刁难,没想到却是这般毫无矜持的举动,实在让他有些无语...... ...... 便在此时,远处那三个夏侯家的女子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朝这里看来。 当那圆脸杏眼的女子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时,整个人微微一愣。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下一瞬,她便从那端庄女子身后走了出来,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而来。 “宝儿!” 那气质端庄的女子连忙唤了一句,却没能叫住她。 她几步便来到林凡身旁,仰着头打量眼前这个俊秀青年,眼中满是好奇与欣喜: “这位公子,你好呀!我叫夏侯宝儿,是夏侯家的,你是第一次来明月会馆吗?你是哪个家族的呀?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她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声音清脆,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而林凡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忱弄得又是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林婳见状,秀眉微微一蹙,语气骤然转冷: “夏侯宝儿,你急什么?” 夏侯宝儿被这话一噎,脸上腾地一下红了,连连摆手: “我......我没急......我就是觉得这公子面善......想......想认识一下......” 这时,另外两名夏侯家的女子也走了过来。 为首那气质端庄的女子,来到夏侯宝儿身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宝儿,不许没规矩,过来。” 夏侯宝儿闻言,嘴巴撅了撅,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乖乖退到了女子身后,只是那双杏眼还不时往林凡身上瞄。 随后,那端庄女子瞟了一眼林婳,语气平静,却字字锋芒: “这会馆是秦家的,而此次摩云坊市的拍卖会,是我夏侯家主办。有些人在自己地盘上撒野惯了,还以为这里是青南,想怎样就怎样,也不怕惹人笑话。” 她这话说得直白锐利,毫不遮掩。 林婳脸色微微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恼怒,冷声道: “夏侯清,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侯清闻言,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却不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周围众人见此情景,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秦昊更是往玉榻上一靠,再次翘起二郎腿,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架势。 林凡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这番针锋相对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两人定是有过节的。 于是,他不由再次退后几步,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旁的许昭见此,赶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两位大小姐,这是做什么?今晚都是朋友,都是朋友!林二小姐美貌倾城,夏侯大小姐端庄大气,两位都是咱们青罗洲数得着的绝色,何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今晚是昊哥做东,大家应该尽兴而归,莫要因为些许误会扫了兴致才是。” 他说着,转头看向秦昊,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催促: “昊哥!你说对吧?” 秦昊见他这副模样,微微挑了挑眉毛,随即懒洋洋地从玉榻上坐起身,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顿了顿,笑意散漫地看向林凡: “不就是个美男子嘛,至于争成这样?再说了,这新朋友刚来,你们就这般,万一吓着人家怎么办?” 第392章 真实意图 秦昊这话说得随意,但语气里那股子主人家的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毕竟这是他的会馆,若真因为一个陌生男子让两位大小姐当场闹起来,那传出去丢的是他秦昊的脸。 旁边一个身着红色纱裙的女子见此,便笑着上前拉住林婳的衣袖,轻声劝道: “林姐姐,秦公子说得对,大家都是朋友嘛,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吗?” 她说着,便微微瞥了一眼林凡所在,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婳闻言,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林凡已立于人群边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此一幕,她没有言语,而是瞥了一眼面前神色依旧淡然的夏侯清。 “哼!某些人,怕是主家长女这身份用惯了,走到哪儿都要摆谱,只可惜,按夏侯家的规矩,这家业落不到你头上。” 她冷哼一声,对着夏侯清讥讽道。 说完,她便转身朝自己的玉榻走去,裙摆轻扬,带着几分冷冽。 听了这话,夏侯清脸上并无丝毫恼怒,反而看着林婳的背影,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随后,她不再多言,便带着夏侯宝儿和那个瓜子脸的女子,朝池水中央那处雕栏水榭走去。 “好了好了,一点小误会,说开就没事了!” 见两人没有继续争执,许昭当即拍了拍手,笑着高声道。 周围人群见此,也跟着附和几句,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秦昊身边那几个侍从更是机灵,连忙上前端茶递水,口中奉承道: “还是少爷面子大,一句话就让两位大小姐消停了!” “那是自然,咱们公子是谁?青罗洲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就是就是,这般场面,也就公子能压得住!” 秦昊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少拍马屁,目光却朝林凡那边瞟了一眼,随后又看了一眼左侧的林婳,嘴角带着几分玩味。 而独自立于一旁的林凡,则是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他有些后悔来此,并且已萌生去意。 在他看来,刚进门就被人评头论足不说,还莫名成了两女交锋的由头。 而这些世家公子的言行做派,也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 若勉强融入,还不如回去看看那本慧青大师所赠的《无垢慧光经》来得自在。 只是方才收了秦昊那份礼,若就此匆匆告辞,未免有些失礼...... 正思忖间,许昭在人群中四处张望一番,当看见他独自立于角落若有所思时,眼睛顿时一亮,笑着快步走来。 “林兄弟,怎么一个人站这?” 许昭走到近前,热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世家小姐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掐两句,习惯了就好。” 林凡收回思绪,露出一丝笑意: “许道友说笑了,无妨,只是林某素来喜静,这般热闹的场面,一时有些不太习惯罢了。” 许昭闻言,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林凡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水榭中的夏侯清三人。 许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什么,便笑着解释道: “林兄弟有所不知,那位夏侯清大小姐,乃是金元夏侯氏主家嫡长女,其父便是当今家主夏侯烈,在青罗洲商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而方才与你说话那丫头,名为夏侯宝儿,另一个则叫夏侯贝儿,两人都是她的堂妹,同样出身主家。”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点头。 毕竟,当年在太素古林时,夏侯婧曾与他说过,她们三姐弟所在的这一支族人,只负责赵国与越国的生意。 如今看来,夏侯师姐她们应是旁支的公子小姐,而眼前这位夏侯清便是主家的大小姐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看了一眼正被众人围着起哄的秦昊。 他沉吟片刻,便对着许昭拱了拱手,神色歉然: “许道友,今日多谢盛情相邀,林某感激不尽,但在下一向独处惯了,实在不适应这般场合。故而想先行告辞,待明日拍卖会结束后,在下再单独邀许道友前往坊市中最好的酒楼小酌几杯,以谢今日厚意,还望许道友见谅。” 说着,他便从储物袋里取出方才在门外接过的那个锦盒,继续道: “这份厚礼,在下受之有愧,还望许道友代我向秦公子赔个不是,就说林某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登门谢罪。” 许昭见此,顿时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急了: “林老弟,你这是做什么?明月会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要是不收,不是打我许昭的脸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林凡的手推了回去: “来,你先别急着走,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人,有要紧事与你说。” 说罢,他也不等林凡再开口,直接拉起林凡的手臂,不由分说就往秦昊那边走。 林凡被他死死拽着,一时也不好挣脱,只得跟着他走。 然而,许昭并未把他往秦昊那堆人里带,而是绕了个弯,径直朝林婳所在的玉榻走去。 此刻,就见林婳正斜倚于玉榻之上,一张俏脸冷若冰霜,目光穿过池水,直直盯着水榭中那三道身影,眸中寒意森然。 而先前那三枚银针,则插在碟中那几只色彩斑斓的虫身上。 只见那些虫子一动不动,身上流出的蓝色血液已淌满整个碟底,在灯火下泛着深蓝光泽。 许昭带着林凡来到此女面前,立即堆满殷勤笑容,开口道: “哟!这是谁家的大美人,在此处生气呢?你瞧瞧这容貌,这气质,连生气都这般动人,若是被那些仰慕的男子见了,怕不是要心疼坏了。” 林婳微微抬眼,看向他,脸色依旧冰冷,但那双媚眼中却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耐。 许昭见此,也不在意,连忙让开身子,殷勤地为身后的林凡介绍道: “来来来!林兄弟,这位大美人,便是我此前与你提及的林家二小姐,林婳。方才在拍卖会上你也远远见过,现在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林凡微微一怔,他心中十分疑惑,这许昭为何要带自己来此女面前,还这般热络地介绍起来...... 不过,出于礼数,林凡还是上前一步,对着她拱手道: “在下林凡,见过林小姐。” 林婳瞧着他,脸上的冷意悄然褪去几分,并未立刻答话,只是一双媚眼在林凡俊秀的面容上缓缓流转,目光缱绻。 林凡被她这般看着,顿时有些不自在,只好微微移开目光。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剩下旁边传来的说笑声。 “林凡......好名字。” 片刻后,林婳轻轻开口,声音慵懒而绵软,像是一缕丝线缠绕上来。 随后,她缓缓起身,带着一丝笑意走到林凡面前,轻声问道: “正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你我同姓林,又偏偏在此处相遇,你说这事,是不是挺有缘分的?” 她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凡,有种说不出的媚意。 林凡只觉头皮微微发麻,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礼数,语气平静道: “林小姐所言甚是,在下与姑娘是本家,说不定往前追溯几代,还真是同宗同源,也算一桩缘分。” “呵!” 此言一出,林婳忽然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似要将人魂魄勾去。 一旁的许昭见状,连忙凑上来,笑着对林凡解释道: “林兄弟,实不相瞒,方才在拍卖那只狼妖时,二小姐无意间在人群中瞥见了你,一眼便觉得你气质不凡。本想等拍卖会散场后亲自过去与你认识一番,谁曾想你走得太过匆忙,二小姐未能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好在彼时我恰好与二小姐提及,我与你聊过几句。二小姐便托我将你请来,想与你好好交个朋友,不负这场缘分。” 听闻此言,林凡不由看了许昭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笑意盈盈的林婳,心中顿时一阵恍然。 原来如此。 许昭今晚特意将他带来此地,并非单纯想带自己见识排场,而是因此女想见自己。 林婳也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随手递给许昭: “你要的东西。” 许昭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双手接过,打开盒盖看了一眼,狂喜道: “娘的!我正愁找不到这些东西呢,还是二小姐神通广大!” 林凡不由一阵错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什么交易的筹码...... 便在此时,一个身着轻纱的侍女,步履匆匆地从大门处小跑而来。 只见她神色恭敬地穿过人群,行至秦昊面前躬身一礼,轻声禀报道: “公子,太虚观、玄云山、星河派的贵客,已到会馆门外了。” 第393章 长庚 “好!快请!” 秦昊闻言,顿时面露喜色,当即站起身来,衣袍都顾不上整理,便快步迎向大门方向。 而周围那些方才还在说笑起哄的男女,此刻也齐齐收敛神色,一同跟了过去。 “林兄弟,你在此稍等,我也过去看看。” 许昭见状,便也丢下一句,快步跟上了人群。 林凡闻言,心中一动,便顺势转身望去。 他也十分好奇,这玄云山来的究竟是何人...... 片刻后,就见四道人影在两位侍女的引领下,缓缓步入会馆大门。 为首一人,是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只见他身着一袭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一头黑发用玉冠束起,余下的披散在肩头,气质虽属上乘,但面容却颇为普通。 其左侧跟着一位年轻道姑,同样身着白色道袍,发髻高挽,肤色暗黄,神情中带着几分漠然。 而道姑身旁,则是一位身着暗紫罗裙的女子,裙身缀着细碎银星,眼神灵动狡黠,带着一种宗门骄女的矜贵。 至于队伍最末,却是一位系着利落长辫、面容俏丽的黑衣女子。 “赵师姐?!” 林凡一见到此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因为她便是那位有着极度洁癖的赵师姐——赵寒枝。 此刻,就见她缓步走入厅中,手中仍戴着那副黑纱手套,神色清冷地看向前方。 然而,当看到迎来的众人时,赵寒枝不禁秀眉微蹙,下意识地向后微撤半步,似乎想要避开人群。 “......” 见此一幕,林凡差点笑出声来。 当年他将青药宗那位前辈尸体带回山时,这位赵师姐那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可是记忆犹新。 没想到,她如今还是这般爱干净...... 但自从那次之后,林凡便再未在门中见过此女。 他也是后来才从其他师兄弟口中听闻,这位赵师姐在那次门中试炼结束后,便已进阶筑基成功,前往内门天权峰修炼。 而此刻,能在此处见到她,确实让林凡颇感意外。 这时,秦昊早已率众人迎至门前,见四人到来,连忙拱手作揖,口中热络道: “秦昊在此,恭候太虚观长庚前辈、云昙道长,玄云山赵仙子,星河派龙仙子大驾光临!四位贵客肯赏光莅临明月会馆,真是令寒舍蓬毕生辉,秦某荣幸之至!” 他说这话时,那股散漫态度早已不见,完全换上了一副世家公子应有的沉稳。 白衣青年见此,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秦公子客气了,贫道久闻明月会馆乃摩云第一会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听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而那年轻道姑只是微微颔首,神情平淡,口中只道了一声“秦公子”,便不再多言。 至于赵寒枝与那暗紫罗裙的女子更只是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秦昊也不在意,随即笑着侧身让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四位快里面请!今晚秦某略备薄酒,还望诸位道友莫要嫌弃,来来来,咱们边走边聊!”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旁的一名侍女吩咐道: “去,吩咐一下,可以开席了。” 那侍女连忙应声,快步离开此地。 随后,秦昊便陪着四位贵客,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池边朝里走去。 原本在水榭中的夏侯清三人,此刻也走了出来,默默汇入队伍之中。 此刻,站在原地的林凡,在见到秦昊对几人这般态度后,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方才他略一打量,发现那被称作长庚的青年修为最高,竟已达筑基巅峰。 而那云昙道姑以及那位龙仙子,修为同在筑基后期,只有赵寒枝与他一样是筑基初期。 其他三人也就罢了,可这位赵师姐,竟也能让秦昊这般放低姿态,实在耐人寻味。 但转念一想,赵寒枝如今在天权峰修炼,又是李风权的弟子,属掌门叶长风嫡系,能受此礼遇,似乎也说得过去? 不过......另外三人各自的门中身份,倒让他有些好奇了....... ...... “林婳,待会再聊,快些!” 这时,人群从两人身旁经过,有人朝着这边喊道。 林婳微微侧目,并未应声。 而赵寒枝却无意间朝这里看来,当见到林凡竟出现在此处时,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对此颇感意外。 林凡见状,便露出一丝微笑,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但这一幕,却被一旁的林婳看在眼里,她顿时将目光转向人群,一眼便看见了面露异色的赵寒枝。 赵寒枝目光微顿,略一思索,便收回目光,未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随后,众人径直走到前方不远处的墙壁前。 那是一堵高达三丈的白色石墙,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门缝痕迹。 两名侍女上前,各自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对着墙壁轻轻一按。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墙竟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丈许宽的门户。 门内透出些许光亮,隐隐可见里面别有天地。 待侍女完成此事后,便躬身退至一旁,对着秦昊与众人敛衽一礼。 秦昊微微点头,便笑着对白衣青年等人道: “几位,请。” 说罢,便引着四人迈入门内,身后众人也鱼贯而入。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此处,竟是别有洞天。 “一起?” 正思忖间,耳边传来林婳的声音。 林凡转过头,就见此女正侧眸看着他,那双媚眼中含着淡淡笑意,唇角微微扬起,似在等他作答。 “好,那便有劳林小姐了。” 林凡略作沉吟,便应下了她的邀请。 原本他是想告辞离去的,但此刻见到赵寒枝,他反倒改了主意。 在他看来,这位赵师姐长期待在天权峰,想必是能见到那位叶大小姐的。 所以,林凡便想着不如趁此机会问问叶凝雪的近况。 要是可以的话,也想让赵寒枝帮自己带句好,向那位大小姐道一声谢。 毕竟,那套完整的《千星诀》,可不是什么寻常之物,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番。 至于许昭与此女的交易,他倒也未怎么放在心上,反正见她似乎并无恶意,若只是交个朋友,其实也无妨...... 随后,两人便一同朝那道石门走去。 第394章 鲛人 两人踏入石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内厅,比之外面的庭院更加奢华雅致。 只见厅顶悬挂着六盏巨大的宫灯,将整个大厅照亮。 四周墙壁都以金色锦缎裱糊,锦缎之上,竟绣着数幅山水画卷。 林凡定睛细看,才发现这些山水竟在缓缓流动。 山间云雾缭绕,溪水潺潺流淌,偶有飞鸟掠过,栩栩如生,与真景一般无二。 此刻,堂中早已备好宴席。 正中央,设着五张矮足漆案,呈一字排开。 首案之上,秦昊已与那长庚并肩而坐,两人正低声交谈,神情颇为轻松。 而那云昙道姑则坐于长庚左侧,面前摆着一盏清茶,她只是端坐,目光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两旁也设有两排席位,每排约十余张漆案,顺着厅堂两侧一字排开。 左侧第一席,坐着夏侯宝儿和夏侯贝儿两姐妹。 夏侯清则立在一旁,与赵寒枝正交谈着什么,神情中带着几分严肃。 其下,便是先前那位被称作“墨老三”的阴沉青年,正沉默地望着那云昙道姑,一言不发。 再往下,则是方才人群中那十余位衣着光鲜的男女,按身份高低依次落座。 右侧第一席,是空的。 往下第二席,坐着先前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此刻他正端坐案后,身旁围了三四个人,也不知在聊什么热闹话题,不时传来几声低笑。 至于许昭,则坐在进门处倒数第二的席位上,位置颇为靠后。 他一见到林凡与林婳进来,便朝两人招了招手,显得极为热情。 林凡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毕竟,来此之前,他是真以为许昭是要跟自己交朋友的,却未料是个中间人...... “你今日怎没去内场?” 正当林凡思忖着要不要回应许昭时,身旁忽传来一个平淡的女声。 他转头看去,就见一袭暗紫罗裙的龙仙子正朝自己走来,神色中带着几分质问。 林凡有些疑惑,正要开口,却见她只是微微扫了自己一眼,便将目光落在身侧的林婳身上。 “不想和那些老头待在一处,闷得慌。” 林婳看了她一眼,便轻轻摇头,语气随意。 林凡见状,这才明白对方原是与此女说话,心中顿时一阵无语,庆幸方才并未接话...... 这时,龙仙子已走到林婳面前,直接伸手轻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平时你不去门中,喜欢窝在族内,我也就罢了,不勉强你。可此次外出,你连招呼都不打便随意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让我如何跟舅舅交代?” 林婳微微侧头,避开她的手指,不解道: “能有什么事?” 说罢,她对上对方责怪的眼神,忽而勾起一抹神秘浅笑: “我这般行事,还不是为了你。” 龙仙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什么意思?” 林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眸中笑意盈盈。 随后,就见两人唇齿未动,但脸上的表情却丰富起来。 只见龙仙子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紧接着又露出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而林婳则始终噙着笑意,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还不时微微点头。 一旁的林凡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心中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明白,这两人是在用传音术沟通,有些话不想让他听见...... 于是,他也识趣地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左侧第一排的方向。 只见赵寒枝依旧立在夏侯清身侧,二人仍在交谈,只是神色较方才舒缓了不少。 林凡觉得,方才这位赵师姐并未向他表露任何异常,想来是场合人多,不便多言。 或许待会可寻个机会,再与她打个招呼。 若对方依旧不理睬,那他也只能作罢了...... 正想着,身旁忽然传来林婳带着笑意的声音: “明日,我让人把那只小狼狗送到你面前,到时你看看是否合心意。” 随后,又传来了龙仙子的轻笑声: “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待此次拍卖结束回青南后,给我回门中好好待一段时间。虽说你是那‘骨中生花’,但修炼还是不能放下的,再过几个月,便是门中招收大典,到时得陪我去看看。” 骨中生花? 林凡听到这四个字,下意识收回望向赵寒枝的目光,不由看向两人。 但此刻,就见两女皆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若是换成其他男子,被两个美人如此注视,怕是早已心神荡漾。 可林凡却只觉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这两人在干嘛...... 林婳见他神色茫然,笑意更深,转头看向龙仙子,淡淡开口: “回去可以,不过我也要带着我的小狼狗一同前往,往后就住在门中,没问题吧?” 龙仙子闻言,微微一顿,目光从林凡身上收回,看向林婳,眼中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叹道: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说什么都好。” 说罢,她伸出手,轻轻牵起林婳,朝着前方的宴席缓缓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林凡,听完两人这番奇怪的对话后,心中疑惑更甚,实在弄不懂她们口中的“小狼狗”究竟所指何物。 “难不成是那狼妖?” 林凡心中猜测道。 “也罢,此事与我无关,还是想想如何与赵师姐搭上话,方是正事......” 他摇了摇头,将方才的猜想暂且按下。 这时,走在前方的林婳似乎察觉到他没跟上,便微微偏过头,对他投来一个带着几分催促的眼神,示意他跟上来。 林凡见此,沉默一瞬,便也朝前方走去。 ...... 此刻,众人已然落座。 只见赵寒枝坐在中央那五张漆案的最右侧,其身旁还空着一个座位。 秦昊见三人来到近前,便也笑着起身,指着赵寒枝身旁那个空位,对龙仙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龙仙子,请入席吧。” 龙仙子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步履从容地朝赵寒枝身旁走去,款款落座。 林婳则径直走到右侧第一席前,衣袖轻拂,便姿态优雅地坐于软榻之上。 随后,她抬眸看向独自立于席位间的林凡,目光轻轻朝身旁空位一瞥,示意他过来同坐。 林凡微微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只见两侧席位早已坐满,再无空余。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他一人落座。 坐在左侧第一位的夏侯宝儿见此,不由眼睛一亮,当即就想抬手唤他过来。 然而,她刚抬起手,便被一旁的夏侯清直接拉住了手腕。 夏侯清神色严肃地看着妹妹,微微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告诫之意。 夏侯宝儿被她这般制止,小嘴立刻鼓起,却也不敢违抗姐姐的意思,只能闷闷地低下头。 见此情景,林凡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林婳身旁,有些僵硬地坐了下来。 不过他并未挨得太近,而是与此女保持了一定距离,只堪堪占了软榻边缘。 上首的赵寒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一瞬,又看了一眼他身旁媚眼如丝的林婳,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但终究未发一言,只是将视线收回,继续静坐。 秦昊见此,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对一旁候着的侍女吩咐道: “开席吧。” “是,公子。” 那侍女躬身应下,随即轻轻拍了拍手。 只听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二十余名身着各色轻纱的年轻侍女鱼贯而入。 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朱红色的漆案,案上放着一个红色酒瓶,以及一个以琉璃罩盖着的盘子。 她们步伐轻盈,如穿花蝴蝶般,为在场每一位宾客案前送上酒菜。 一名侍女来到林凡与林婳的案前,先是屈膝一礼,随即娴熟地为两人斟满酒盏。 而后,她纤手轻抬,揭开那琉璃罩。 只见盘中整齐地摆着一片片透明的肉,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其下的瓷盘底纹。 而旁边还有一枚拳头大小的圆形玉石,玉石正中挖空,盛着乳白色液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东海鲛人肉,请小姐公子慢用。” 侍女微微欠身,语气轻柔道。 林凡闻言心中微惊,目光再次落在那碟中晶莹剔透的肉片上。 鲛人? 自从当年听闻夏侯婧说那千机翠珠乃由鲛人泪珠所化后,他后来也专门去藏书阁寻过相关典籍查阅。 据书中所言,鲛人一族乃东海异种,只生活在青罗洲东部的落星海域一带。 那片海域终年迷雾笼罩,暗流汹涌,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 据说海底深处有上古遗存的禁制,将那片海域与外界隔绝。 鲛人便生活在那片海域深处,以珊瑚为巢,以海藻为食,善织鲛绡,泣泪成珠。 鲛人一族虽非真正妖族,却也非人族,而是一个特殊种族。 他们生来便通水性,能在水下呼吸,寿命悠长,极通音律。 除了其泪珠可作为炼器材料外,其肉也是世间罕见的美味。 据说,只要服下成年鲛人的一片肉,便可保百年青春不老,并且对于修炼水属性神通的修士而言,有着不小的增益之效,乃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只不过那片海域诡秘莫测,天灾不断,即便是修仙者也不敢随意踏足。 加上鲛人性情凶悍,长期居于深海,极难捕捉。 因此,鲛人肉极少在青罗洲东部以外的市面上出现,即便偶尔有之,那也是天价...... 第395章 八卦 两个时辰后,子时。 林凡独自坐在席前,静静望着眼前那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丰盛佳肴,却不见林婳的身影。 而主位之上,那五张矮足漆案已空出四张。 只见秦昊、长庚、云昙、龙仙子四人同样不知所踪,只剩赵寒枝与夏侯清及一位紫裙女子坐于原处低声交谈。 那紫裙女子林凡有些印象,方才席间听人提起,似乎是赵寒枝族中的一个亲戚。 此刻她不知听到什么,掩唇轻笑,看起来与赵寒枝二人相谈甚欢。 再看席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此刻不少世家子弟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在案上,口中不时说着梦话。 也难怪,今晚所用的酒,乃是秦家一种名为“天火酿”的特制灵酒。 此酒以十余种养魂灵草酿制而成,修仙者若饮下,同样可滋养神魂。 所以,面对此等好货,众人自然不会用法力驱散酒精,暴殄天物,而是任由身体自行吸收,好让效用最大化。 而进门处倒数第二席的许昭,此刻也已烂醉如泥,整个人趴在案上,鼾声阵阵。 他身旁还歪着两个同样喝得不省人事的年轻人,三人挤作一团,甚是狼狈。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中回想起这两个时辰宴会的经过。 ...... 一开始,众人面对主位上那四位贵客时,都有些拘谨,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失了礼数。 后来秦昊带着几个世家子弟主动活跃气氛,频频举杯,又引着众人轮番上前敬酒,场面这才渐渐热络起来。 除了那云昙道姑外,其余几人身边都围满了人。 毕竟,这些世家子弟今日来此,本就是得了家中长辈的嘱咐,专为结交这几人而来。 于是敬酒的敬酒,献礼的献礼,一个比一个殷勤。 林凡坐在一旁观望,倒是听到了不少消息。 原来那长庚道长,竟是如今太虚观观主青鹤真人的亲传大弟子,并且在五大派年轻一辈中,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林凡此前还奇怪秦昊为何如此殷勤,如今知晓此人身份后便也释然了。 毕竟,太虚观执青罗洲之牛耳,他作为观主的亲传大弟子,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而那云昙道姑,则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位虚和真人的亲传弟子。 此女性情冷淡,席间始终未发一言,只静坐饮茶。 众人见她这副模样,也就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 但在这期间,林凡却无意中听见身旁那肥头大耳的胖子与另一人嘀咕。 说是这云昙道长其实是虚和真人的私生女,只是一直对外宣称是弟子罢了。 当时那胖子说得眉飞色舞,全然不顾这等八卦传出去会惹来什么麻烦。 而林凡听了这事后,只当作了耳旁风,并未放在心上。 但其后,那胖子又说起另一桩八卦,让林凡多留意了几分。 他说那被称作“墨老三”的阴沉青年,真名为墨锋,乃是千机墨家家主墨玄机的第三子,同属七大家族嫡系一脉。 墨家地处青罗洲中部,向来与太虚观交好,因此这墨渊早年也曾拜入太虚观修行。 只是不知因何缘由,后来离开了太虚观,返回墨家。 听胖子说,他原本并非如今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只是与秦昊等人厮混久了,渐渐才变成这般。 至于这胖子自己,林凡则从两人的对话中摸得一些底细。 此人名为洛玉明,出自七大家族之一的玄水洛氏,是当今家主的次子,如今在落雪宗内门修行。 当时,林凡便略微算了一下,发现除了天星詹台氏与婉春白氏的人没到,其余五大家族竟齐聚于此。 林婳出自青南林氏,夏侯三姐妹出自金元夏侯氏,秦昊出自天火秦氏,墨锋出自千机墨氏,洛玉明出自玄水洛氏。 林凡不由推测,这五大家族的年轻一辈都来了,那他们的长辈想必如今也在这摩云坊市之中。 而能让三大门派、五大家族齐聚于此,那内场拍卖会上,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至于那位龙仙子,秦昊在席间特意为众人介绍过。 此女名唤龙月,乃是当今星河派龙掌门的独生女,同时也是星河派大长老的孙女,属于星河派的少主,身份极为尊贵。 据说此次星河派与林家同乘一艘飞舟前来参加万龙盛会,她便是随同而来的。 在得知了她的身份后,林凡便将注意力转向了赵寒枝。 毕竟,他之所以留下,本就是为打听另一位少主而来。 只不过这期间,他一直想上前敬酒,趁机搭话,但发现赵寒枝身旁始终挤满了人,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上前。 不过,在秦昊介绍她身份时,林凡倒是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原来这位赵师姐的家族,竟是掌控春蛰集的藏龙赵氏。 此前,他在春蛰集时,确实曾在微澜会馆偶然听人提起过,说是赵家的大小姐在玄云山修行,前途不可限量。 当时林凡并未在意,如今看来,那位大小姐说的应该就是赵寒枝了...... 众人得知赵寒枝出身藏龙赵氏,且隶属于玄云山掌门叶长风嫡系一脉后,纷纷上前交好致意。 虽不像对待长庚与龙月那般极尽谄媚,却也个个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也难怪,毕竟玄云山掌门的背后,乃是玄云山大长老、青罗五大修士之一。 因此,哪怕赵寒枝隔了几代,但能跟这样的顶尖强者搭上关系,也是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而整场宴会中,林婳几乎没与林凡说过话。 只在半个时辰前,她与龙月一同起身离席,临走时淡淡留下一句,让他在此等候,稍后便回。 林凡虽心有不解,却也随口应下。 他本就打算等宴席散场,寻机会与赵寒枝一同离开,故而也安心在此静候。 于是便有了眼前林凡独自静坐的一幕。 ...... 想到此处,他再次抬眼看向上首。 此刻,就见夏侯清和那紫裙女子已然离去,只剩赵寒枝一人端坐案后。 她似乎也准备起身离开,正抬手理了理衣袖。 林凡见状,赶忙起身。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心中忽然传来一道平静女声: “跟我去外面庭院一趟。” 林凡微微一怔,抬眼看去,正好对上赵寒枝瞥来的目光。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起身自他面前走了过去。 第396章 月色 明月会馆,走廊外,夜色如水。 此刻,就见林婳独自立在回廊拐角处,背靠廊柱,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娇美的轮廓。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从外边的升降玉台而来。 她没有回头。 直到那人走到近前,一股熟悉的幽香飘入鼻端,林婳才微微侧目。 只见来人便是先前在宴席上与她一同离去的龙月。 龙月提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慢悠悠踱到她身侧,将酒壶在她眼前晃了晃: “喏,你要的东西。” 林婳伸手接过,掂了掂,神色未有任何变化。 见此情景,龙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便也侧过身,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道: “你那个小狼狗,长得是不错,可惜......就是人有些呆呆的。” 林婳闻言,依旧面无表情,还是维持着这副冷淡的模样。 但龙月没有退开,就保持着这个距离,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侧脸,一时无言。 沉默了三息。 只见林婳的嘴角忽然轻轻一抽。 然后那抹冷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般,从唇角开始,一点一点化开,最终漫上眉眼。 她转过头,对上龙月那双带着促狭的眼眸,终于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 “你才呆。” 说着,伸手就要去推龙月的脸。 龙月早料到她这一手,笑着往后一仰,躲开了,嘴上却不饶人: “我呆?我可没被人当面议论是小狼狗还浑然不觉。” 林婳的手落空了,也不追,只斜睨着她,唇边笑意不减。 此刻,两人一改在厅中那副对众人冷漠的态度,倒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姐妹,在无人的回廊里嬉戏打闹。 龙月见她这副模样,又凑近了些,故意拿肩膀撞了撞她: “说真的,你就这么瞧上他了?这才第一回见吧?” 听了这话,林婳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壶,语气散漫,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头一回见又如何?”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似又想起拍卖会时的情形,轻声道: “你是没见着,当时他站在人群里那模样,清清爽爽的,跟旁人都不一样,是我喜欢的样子。” 龙月微微摇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酒壶: “所以......你就让我去弄这个?” 林婳没有答话,只是将酒壶收进袖中,随即抬起眼看着她,眼中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龙月对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随即无奈地轻叹一声: “你从小就这样,看上什么东西非弄到手不可......”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夜色,似在回想: “记得十岁那年,你第一次来门中做客,看上了流霜长老小女儿养的那只变异雪绒狐幼崽,那小姑娘宝贝得什么似的,你倒好,趁大人不在,硬是抢了过来。” 林婳眨眨眼,一脸无辜: “那怎么能叫抢?我明明是借来玩两天。” 龙月斜她一眼: “借?人家小姑娘哭着找到我娘告状,说你二话不说就把狐狸抢走了,我娘带着我去找你,让你还回去,结果呢?”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又好气又好笑: “结果你当着那小丫头的面,将那狐狸当场活活摔死了,那小丫头哭得呀,整整三天没下床。最后,还是我娘派人去给她寻了一只变异碧眼灵猫回来,才算消停。” 林婳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什么愧色: “那又如何?东西到手才算数,光看着有什么用?要是我得不到,那我宁愿毁掉,谁也别想要。” 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龙月停了片刻,便伸手捏了捏她精致的脸颊: “行行行,毁掉毁掉,那但愿他的回答,最好能合你的心意,不然在这摩云坊市闹出人命,怕是还要我替你收尸。” 林婳被她捏着脸,却也不躲,只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才收尸......” 龙月瞧她这副模样,又气又笑,终于松开了手。 随即,她看了一眼林婳的衣袖,收起笑意,带了几分正色认真道: “虽说你难得看上一个男子,但在成亲之前,可给我守好底线。别今晚一时昏了头,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把自己给交代了出去。幸好我娘今晚受万龙寺邀约,与玄云山、太虚观那些长辈去了寺中,要是给她知道是我把这东西弄来给你的,我非被你害死不可。” 林婳听了这话,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慢悠悠道: “那便看我心情,要是他听话......” 然而,她话未说完,龙月便已伸出玉指,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 “你这丫头,我看你是春心动昏了头,此事绝对不可!” 林婳被她点得脑袋往后一仰,却不恼,反而笑出声来,抬手揉了揉额头,语气软了几分: “知道了知道了......我逗你的。就算我真要给,也不会挑今晚,行了吧?” 龙月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哼了一声: “哼,这还差不多。” 顿了顿,她又道: “行了行了,回去吧,你那小狼狗还在等你呢,要是把人等急了,待会儿自己先走了,看你怎么办。” 林婳闻言,却不以为意,反而偏头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声音懒懒的: “急什么,让他多等会儿,跑不了。” 龙月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回廊,带起两人的衣角,在月色下轻轻飘摇。 ...... 宴席厅,庭院。 林凡跟着赵寒枝来到池水中央那处雕栏水榭。 四面池水环绕,灯光倒映其中,波光粼粼,将此处与厅中的酒气彻底隔绝开来。 赵寒枝在水榭中间站定,抬手整理着腕间的黑纱手套,动作不紧不慢,似在等他开口。 林凡略一沉吟,便上前一步,拱手道: “见过赵师姐,五年未见,不知师姐别来无恙。” 方才在厅中收到此女的传音,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她能主动联系自己,倒是让林凡松了口气。 毕竟,要是这位赵师姐真的不愿搭理自己,那他也不能跟到大街上强行搭话。 若让坊市值守的万龙寺僧人看见,还不当场把他拿下。 赵寒枝将手套整理妥帖,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中带着一丝疑惑: “听上次随谈判队伍回来的人说,你老家在赵国。你不是回去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闻听此言,林凡并未感到意外。 要说上次那飞舟上,除了那位叶前辈和玉昭长老外,还有许多随行的玄云山修士,他们多少也知道自己回赵国老家的事。 他略作思索,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回师姐,此前确是回了老家一趟,将家人安顿妥当后,便打算去青罗东走一趟。三日前途经摩云坊市,听闻此处正举办万龙盛会,便想着来凑凑热闹。今日参加拍卖会时,与一位许道友结识,他邀我同来此处。” “青罗东?” 赵寒枝听了他这番话,清冷的脸上显出一丝诧异,眉间微蹙: “去那么远做什么?” 林凡见她追问,面上露出一丝犹豫。 “算了,别说了。” 未等他开口,赵寒枝便直接打断,语气依旧淡然,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过,你今晚想对我说什么?” 见她这般直接,林凡微微一怔。 这不由让他想起当年在矿场,此女召集自己与张麻子等人时,也是这般干脆利落,从不多费唇舌。 他略一沉吟,便正色道: “敢问师姐,这几年在天权峰,可有见到叶姑娘?上次听叶前辈说她如今很好,所以......今日遇见师姐,便想问问她这三年过得如何,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说着,他留意着赵寒枝的神情,只见她秀眉微微动了一下。 见此情形,林凡连忙摆手解释: “师姐莫要误会,只是此前叶姑娘多次相助,上次还托叶前辈转交我一个储物袋,里面之物对我帮助极大。所以想问问她这几年状况,若是方便,也想请师姐替我带一封书信给她,以表谢意......” 说完,他一拍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了笔墨纸砚,快步走到亭中的玉桌前,准备当场写信。 然而,正当他铺开纸张,准备提笔时,却听一旁的赵寒枝忽然开口道: “她之前生病了。” 第397章 银鳞甲 “生病?” 林凡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心中升起一阵疑惑。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赵寒枝,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要说修仙者,早已百病不侵,就算真有什么怪病,以修仙界的丹药,对世俗一切疑难杂症基本能做到药到病除。 这为何会生病?难不成是中了什么奇毒? 他略作沉吟,便开口问道: “敢问师姐,叶姑娘此前生的是何病?她如今彻底好了吗?” 他语气平静,并未显出急切之意。 倒不是林凡忘恩负义,不担心自己这位恩人。 主要是上次叶玄风说得明白,叶凝雪如今很好。 况且,他是这位大小姐的三叔,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 所以林凡觉得,此前在玄云山不闻不问,现在再来表现得急切,反而显得有些马后炮了。 赵寒枝看着他这副平静模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水榭外的池面: “没什么,一些修炼上的小问题,几位太上长老亲自出手,她如今已无大碍,现在在门中静养,有人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她这话说得淡然,但语气中却隐隐有些不悦的意味。 林凡再次确认后,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毕竟,叶凝雪若真出了问题,是他极不愿看到的。 也是,以这位大小姐的身份,人在内门,身边有那么多高阶修士照看着,确实出不了什么问题。 但有一点让他感到疑惑:既然是修炼上的小问题,那为何要几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一起出手? 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于是,林凡思索片刻,正欲再问: “师姐,那敢问......” “别问了。” 赵寒枝轻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目光却比方才锐利了几分。 说着,她看向林凡,一字一句道: “总之,此事如今已与你无关,别忘了自己的承诺,当初答应过什么,心里应该有数,好自为之。” 林凡见此,不由沉默了下来。 承诺......他自然记得。 当年在青竹轩,他亲口答应过季红尘:门中助他筑基,但他必须与叶凝雪断绝一切往来,从此再无瓜葛。 他原本一直是这样打算的,也从未多想过什么。 只是叶凝雪送来的全套《千星诀》和那枚奇怪令牌,才让他动了念头,想问个究竟。 念及此处,林凡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悬停的笔和桌上铺开的纸张,不由有些出神。 赵寒枝见此,便继续道: “这信,我替你带不了,就算我想帮,也送不到她手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告诫: “今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也不会与人提起,往后若是再遇见玄云山的人,也别再问了。不然,吃亏的是你。” 听闻此言,林凡再次陷入沉默。 他明白,赵寒枝这话说得直接,却句句属实。 若是真将这封信送到天权峰,难保不会引得掌门夫人猜忌。 到时候,麻烦的就是他自己了...... 毕竟,这位赵师姐本可以不说,大可直接应下带信,转身离去。 至于信能不能送到、会不会被人发现,都与她无关。 她犯不着在这里跟自己多费唇舌。 林凡明白,赵寒枝表面像是在警告,实则是好意提醒。 既然如今确认叶凝雪已无碍,那便足够了。 再多的,他也不能拿自己命去试探...... ...... 想到这里,林凡抬起头,看着赵寒枝,郑重拱手: “明白了,多谢师姐提醒,林凡定当谨记。” 见他这般明白事理,赵寒枝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她回身看了一眼宴会厅,思索了一下,忽然开口道: “若我算得不错,你从门中离开,应该有半年了吧?” 林凡微微一怔。 他沉吟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宴会厅,随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回道: “回师姐,正是。” 赵寒枝闻言,神色不变,将目光从宴会厅收回,落在他身上: “那过了明日,你应该正好三十了吧?” 林凡又是一愣。 他默默算了算,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道: “师姐所言不错,若是按凡俗的日子来算,明日便是新年第一日了,师弟......确是年满三十了。” 他离开玄云山时是夏末,如今大半年过去,前几日他便算过日子,新年就在这几天。 而关于年纪,正如先前所言,林凡一直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出生日月。 虽说那次得到周显印证,他是五阳命格,出生日子在七月。 但这些年来,林凡一直将新年的第一日当作自己的生日。 所以每年第一日,他便给自己加一岁,以此来确保岁数不差。 至于赵寒枝为何会知晓他的生日,林凡倒也并不意外。 毕竟当年去玄青殿登记执事弟子信息时,他就是按照这个填的。 而赵寒枝是掌事李风权的徒弟,玄青殿许多事务都由她经手。 因此,她会知晓此事,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林凡却有些费解。 赵寒枝听到回答,未再多言,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腕间的黑纱手套,随即抬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瞬间,一物飞出,静静悬浮于她掌心之上。 只见那是一副巴掌大的软甲,通体呈银白之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泛着幽幽冷光。 林凡目光落在那软甲上,心中一动。 他认得此物。 正是方才宴席上,秦昊命人取出来助兴抽奖的法器之一。 据秦昊所言,此物名为“银鳞甲”,乃是用六阶真兽“银鳞蟒”的腹心鳞片炼制而成,是一件被动型的极品防御法器。 所谓被动型,便是无需法力催动,只需炼化后穿戴在身,遇袭便会自行触发防御。 虽说防御力不如主动法器,但胜在无需分心操控,不仅能够提防偷袭,关键时刻更是能救命的! 因此,对于常年在外的散修而言,这种法器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保命之物。 当时林凡一见此物,便心动不已。 他试着参与了几次抽奖,却次次落空。 而赵寒枝随手一抽,便中了此甲。 至于长庚、龙仙子几人,同样是一抽即中,运气好得不像话。 为此,林凡当时便觉得,这所谓的“随机抽奖”,多半是秦昊事先内定,专哄这几位贵宾开心的。 此刻,他再次看向赵寒枝手中悬浮的银鳞甲,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赵寒枝见他神色,也不多言,只是轻手一挥,那软甲便飞落在一旁的玉桌上,随即语气淡然道: “方才抽奖时,我见你试了几次都没中,此去青罗东路途遥远,你带着它吧。” 此言一出,林凡又是一怔。 随即他便明白过来,赵师姐方才问他年纪,怕是想将此甲作为生辰礼物送给自己吧...... 林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说起来,他与这位赵师姐虽然同门一场,但前后加起来也就见过几次面。 当年在矿场时,她是高高在上的执法堂弟子,而自己不过是个杂役弟子。 后来虽因缘际会有了些交集,但也算不上深交。 如今,她竟要将此等宝甲赠予自己,林凡心中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师姐......此物太过珍贵,我......” “闭嘴。” 赵寒枝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却也不凶,只是淡淡道: “叫你拿着就拿着,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说着,她目光移向水池,望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语气平静道: “这次盛会结束,我便直接回玄云山了,此物我留着无用,你拿去用吧。”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确实。 她回玄云山,门中安全,此物确实用不上。 而自己在外奔波,若有此甲防身,便等于多了一条命。 于是,林凡也不再推辞,对着赵寒枝郑重拱手: “多谢师姐厚赐,此恩,林凡记下了。” “嗯......” 赵寒枝微微点头,瞥了一眼他额前多出的那缕白发,正想再说什么,却听水榭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回廊那头,林婳正朝这边走来。 她脚步轻盈,裙摆随脚步轻轻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酒壶。 此刻,她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水榭内的两人身上。 见此情景,赵寒枝神色未变,目光在林婳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对着林凡抛下一句: “记不记得,随你,路上小心便是。” 说完,她也不等林凡回应,转身便走出了水榭。 经过林婳身侧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林婳含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寒枝则面上依旧清冷,只是微微颔首,便错身而过,朝着庭院大门走去。 (有没有道友大哥给我点书评,马上书测了,哈哈。) 第398章 婳语 此刻,水榭中只剩下林凡与林婳两人。 林凡的目光一路目送着赵寒枝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庭院大门的阴影中。 他觉得这位赵师姐,虽然面上总是冷冰冰的,但实际上内心却十分温热细腻,是个真正外冷内热之人。 方才那番话语看似冷淡,但实则句句都是在为他考虑。 而当年她对刘震师兄之死表现得那般漠然,或许只是不愿在人前流露情绪吧...... 毕竟,她当时怎么说也是执法堂弟子,若是表现得太过感性,只怕是不大好在人前立威。 不过这番念头,也只是林凡当下无端的猜测,并无半分实据,难以深究。 ...... “人都走了,有那么不舍吗?” 就在他思忖间,耳畔忽然飘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林凡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水榭外还站着一个人。 他看向庭外,就见林婳依旧立在原处,手中提着酒壶,脸上还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见此情景,林凡略一沉吟,便露出一丝笑意,对着她开口道: “林小姐说笑了,我与赵姑娘此前有过几面之缘,不曾想今日能在此遇见故人,所以多聊了几句,一时有些感慨而已。”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也极其平常。 虽说此女方才多半听到了他与赵寒枝的对话,但既然当初答应了季红尘要与玄云山断绝一切关系,林凡还是觉得不提往事为好。 至于这位林家二小姐怎么想,那是她自己的事。 “哦?是吗。” 面对林凡这明显敷衍的话语,林婳只是秀眉微微一挑,便提着酒壶慢悠悠走了进来,在他身侧站定。 她垂眸看了一眼桌上铺开的纸张和那银鳞甲,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看来林道友,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呢,这又是收软甲又是给人写信的,想必女人缘不少吧?” 说着,她抬眸看着林凡,眨了眨眼。 这模样像是在打趣,却又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玩笑。 林凡心中有些无奈,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意: “林小姐又说笑了,不过是一些寻常往来罢了,林某相貌平平,一介散修,居无定所,更无一技之长,自身尚且难保。若是哪个女子跟了在下,只怕是要吃苦受罪的。” 说完,他便随手一挥,将桌上那副银鳞甲和笔墨收回储物袋。 接着又开始将那张纸缓缓卷起,收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 他觉得既然已经与赵寒枝搭上话,确认了想知道的事,那他在此处也无甚必要了,不如早些回去。 虽说此前那个叫青瑶的少女说会送韩音回会馆,但他还是要回去确认一下小姑娘是否安在,方能安心。 于是,林凡快速做完这一切后,便假装看了一眼上方,思索片刻,便含笑对林婳道: “今晚能够与林小姐相识,实在是林某的荣幸,不过天色已晚,在下还需回去修炼功法,明日还要参与第二场拍卖会,就不多叨扰了,还望林小姐见谅,待明日若有闲暇,在下再行谢过。” 说完,他便冲此女拱了拱手,然后就朝着水榭外走去。 “原来林道友是这般不讲礼数之人吗?”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飘来了林婳懒洋洋的声音。 “......” 林凡脚步一顿,心中又是一阵无奈。 他还以为此女真的就这样放自己走了,没想到还是被叫住了。 虽说林凡觉得,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若真要硬走,这位同为筑基初期的林小姐也不一定拦得下他。 但这里毕竟是摩云坊市,秦家的会馆。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倒霉的肯定是他。 况且,今晚此女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还引他入内赴宴。 若真这样一走了之,那确实是他不懂礼数了。 于是,林凡便转过身,带着几分不解道: “那敢问,林小姐还有何事?” 林婳见此,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壶,停顿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叹: “今晚让许昭请你前来,不过就是想跟你单纯交个朋友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而方才在宴席上,我一直等你主动和我说一句话,或者是和我喝一杯酒,但你全程都是......无视了我。” 林凡闻言,心中顿时一阵无语。 方才在宴席上,明明是此女不跟自己说话,当时他还特地端起酒盏,准备敬她一杯,但却被直接无视了。 没想到,此刻竟反倒来怪他的不是了...... 林婳见此,却是不以为意,随即将目光落在水榭外的池面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知道吗,在青南,无论那些世家子弟或是宗门弟子见了我,就跟苍蝇见了蜜似的,一个个往上凑。实在令人生厌,我一点也不喜欢,也从来懒得搭理他们。” “可今日在拍卖会场时,我一眼便觉得你身上干干净净,与我过往所见之人都不相同。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挺舒服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 “可是自从今晚一见面,你便始终给我一种躲着我的感觉。” “所以我就想,这人挺有意思的,别人都往上凑,他偏往后躲。旁人趋之若鹜之物,他偏不屑一顾......” 说到这里,她再次陷入沉默,随即将目光转向林凡,口中不禁问道: “所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觉得我太过主动了?” 林凡见此,连忙摆手: “林小姐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林婳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此刻,就见她那双媚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全然不似今夜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见此情景,林凡不禁陷入沉默。 并非他有意疏远,只是自月漪离世之后,他便在心中立下决断。 若非必要,尽量不与任何女子过分亲近,以免引来无端的误会与纠葛。 如今他心中唯有一心修炼、前往红月谷的想法,再不愿与任何女子产生情感纠葛。 此生心中,也只会留月漪一人。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抬眼,对着她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道: “林小姐国色天香,身份尊贵,能得小姐青睐,实乃在下三生有幸。只是在下不过一介漂泊四方的散修,实在不敢高攀名门贵女。在下不过是途经此地,不日便要启程前往青罗东,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况且在下早已有了妻子,如今只怕是有缘无分......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心意。” “你......娶妻了?” 此言一出,林婳秀眉轻蹙,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正是......” 见她这般模样,林凡心头微紧,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毕竟,与其刻意隐瞒,他觉得还不如实话实说,早些将自己的情形告知,也省得日后生出什么误会。 见林凡这般神色认真的模样,林婳眸中微光轻轻一闪,随即转过身去,整个人陷入沉默。 水榭之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回廊的夜风拂来,带起一阵细碎的水声。 ...... 片刻后,林婳轻轻吸了一口气,淡淡吐出一句: “行吧。” 说完,她便抬手一挥,两个白玉杯盏凭空出现在桌上。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来,便见方才那略显难看的脸色已然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只见她提起手中的酒壶,往杯中斟满了翠绿的酒液。 那酒色清澈碧透,像极了春日新抽的嫩芽,隐隐有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 她端起其中一杯,看向林凡: “那你陪我喝了这一杯吧,就当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总要有个交代。”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往后你去你的青罗东,我回我的青南,此生多半也不会再见了。” 见此情景,林凡略感意外。 他没想到此女竟这般轻易平复心绪,似乎并不像先前许昭所言那般性情乖张、难以相处。 不过她能想通,林凡倒也松了一口气。 林婳怎么说也是青南林氏的二小姐,若是当真将她得罪了,那往后多半是要倒霉的。 于是,林凡举步走回水榭,接过了林婳手中那杯酒。 但他并未直接喝下,而是看着杯中那翠绿如玉的液体,似乎有些迟疑。 林婳见此,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淡淡说道: “既然你已有家室,那我林婳还没到那般没脸没皮的份上,一定非你不可。” 说着,她径自伸出玉手,拿起桌上的另一杯,一饮而尽。 林凡见此,微微一怔,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迟疑确实有失礼数。 随后,他双手端起酒杯,展露一个真诚的笑意,诚恳道: “那在下便以此杯,祝小姐早日觅得良人,一生顺遂,喜乐无忧。” 说完,他也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竟是出乎意料的柔和。 没有寻常酒水的辛辣,反而带着一股清甜。 像是山间清晨的露水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只觉一股暖意缓缓散开,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林凡从未喝过这般好喝的酒。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还请林小姐也早些休息。” 林凡并未对此酒过多品评,放下酒杯后,便再次拱手向林婳告辞。 林婳微微点头,随后偏过脸去,随口应道: “请便。” 林凡见此,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出了水榭。 身后,池水静谧,烛火摇曳。 林婳望着眼前清澈的池水,红唇微动: “既然光明正大留不住你......那便换个方式吧。” 话音未落,便听亭外传来一声闷响,只见林凡竟毫无征兆地倒在亭外,一动不动。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冰冷,并无任何意外之色。 “阿青,阿碧。” 她口中轻轻唤了两个名字。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 那是两名年轻女子,皆身着青色劲装,身姿利落。 左侧一人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右侧一人稍显稚嫩,但眼神锐利,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婢女。 两人齐齐对着林婳抱拳见礼: “小姐。” 林婳瞥了一眼地上的林凡,平静吩咐: “将他带走吧。” “是。” 两人应了一声,并无半句多言。 那名稍显稚嫩的阿碧走上前,单手便将林凡从地上捞起,动作轻松得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 随后,她提着林凡,沿着池畔的回廊,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阿青紧随其后。 水榭中重新安静下来。 林婳缓缓走到桌边,重新斟满一杯酒。 她端起酒杯,垂眸看着杯中翠绿的酒色,烛火映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唇边勾起一丝笑意,轻声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那位娘子......是真是假。” 说罢,她将杯中酒徐徐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第399章 醉星眠 次日午后,明月会馆某间雅致的厢房内。 此刻,阳光从窗户斜斜透入,落在床榻之上,于林凡脸上投下几缕晃动的光影。 他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像被什么粘住一般,沉得抬不起来。 脑袋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人拿小锤在里面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林凡缓了许久,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帐顶。 这帐子用的料子并非寻常绸缎,似乎是以某种罕见的灵蚕丝织成。 陌生的样式,陌生的气息,陌生的......眩晕感。 “这是何处......” 林凡嗓音干涩,低低吐出几个字。 随后,他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发现手抬不起来。 并非抬不起来,而是他根本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 林凡心中猛然一惊,连忙试图调动丹田法力。 然而,此刻丹田之处空空荡荡,似乎被一道无形枷锁死死封住,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半点回应。 四肢也像是与他彻底断了联系,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是那杯酒?!” 他心头一惊,昨夜那杯翠绿酒液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林凡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走出水榭两步后,并未感到任何异常,甚至还想着终于脱身了。 但走到第三步时,眼前便突然一黑,整个人就彻底失去意识。 “定是此女了......” 他眼神微凝,心中念道。 此刻想来,林婳昨夜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她精心铺垫,一步步消除他的戒心,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喝下那杯酒。 可他分明记得,此女当着他的面,也饮下了另一杯。 “不对!” 林凡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此女恐怕是早就服下解药,她故意当着我的面喝下,为的就是让我误以为酒中无毒,从而放下戒备......” 这般粗浅的把戏,他此前在马德才身上就用过,但没想到今日,自己竟也中了同样的招数。 只不过自己当年远不及林婳这般心思深沉,险些被马德才看穿。 而林婳口中那所谓“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总要有个交代”,那所谓“往后此生多半也不会再见”的话语。 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是浑然天成...... 这也导致林凡原本的一些戒心,被她这串以退为进的言语一点点打消了。 林凡心中顿时一阵懊悔。 在他看来,此女外表虽看似不过二十出头,但内心的城府之深,只怕远超他的想象。 而自己,当时居然信了她那番鬼话...... ...... “难道真如那城南说书先生所言,越是貌美的女子,越会骗人么......” 林凡眉头微皱,口中喃喃道。 但好在,他此刻虽然不能动弹,却还活着。 看来此女暂时还不会对他如何...... 这时,林凡微微抬眼看向窗户透入的阳光,便发现照射的角度,似乎已是午后未时了。 随后,他侧耳倾听,能隐隐听到下方街道上传来的叫卖声。 从那些模糊的街语中,林凡判断出自己如今还身在摩云坊市,并未被带离。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他一晚没回清溪会馆,那韩音肯定也会感到奇怪。 只要小姑娘能意识到不对劲,将他失踪的情况告知坊市中值守的万龙寺僧人,那未必没有获救的可能。 毕竟青罗州有铁律,任何坊市之内,严禁动手,严禁骚扰、绑架、囚禁其他修士。 这条规矩,是仙道盟定下的。 若有人坏了规矩,便是公然挑战仙道盟。 哪怕动手之人实力强悍,能抗衡掌控当地坊市的势力,但也绝无可能抗衡整个仙道盟。 毕竟,青罗州内的所有修仙坊市,皆在仙道盟登记造册,未经允许不得私开。 而这些登记在册的坊市,每年需向盟中缴纳两成收益作为供奉,以换取盟约庇护。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仙道盟的通缉犯,或是魔道之人。 其他修士一旦踏入青罗州任意一座坊市,便等于买到了一张保命符。 无论外头有多少仇家追杀,只要人还在坊市内,就无人敢动他分毫。 这也就是如今各大坊市中要收暂留费,以及居所能卖到天价的缘故。 修士们一来是为了借此地灵脉修炼,二来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 当然,也有部分修士如上古修仙者一般,在荒山野岭开辟洞府,独自清修。 但到了如今,这等人终究是少数。 毕竟青罗州的大小灵脉,早被各大宗门、世家及其他势力瓜分殆尽,只剩些灵气微薄的边角之地。 所以,对大多数散修而言,这最好的修炼之所,便是这些有灵脉支撑、有规矩庇护的坊市。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只盼小姑娘能早些意识到问题...... ...... 这时,林凡目光缓缓转动,开始打量这间厢房,便发现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所在。 桌椅皆以太金灵木制成,这种木材产自青罗南部边缘,三百年方能成材,可用于炼制法器法宝,一寸便要千块灵石。 临窗处立着一座螺钿妆台,台面嵌着一整块月华晶玉,玉中隐约有流光浮动,是女修用来温养容颜的珍品。 而桌上还摆着一把金色长剑,剑鞘外边镶着七颗龙眼大小的碧落石,林凡一眼便断定此剑乃是极品法器。 至于他所在的床榻,则是宽大得惊人,足以躺下四五人而不觉拥挤。 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这锦缎触觉细腻,他很快认出这是产自青罗北部的蓝雪蚕丝所织,极为珍贵。 若非当年在叶凝雪的听雪小筑见过同样的锦被,那林凡此刻也实难知晓。 此刻,看着眼前这间奢华的厢房,林凡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心中十分疑惑,很想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随后,他勉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就见衣物完整,还是昨夜那身黑衫,并无凌乱痕迹。 ...... “嗯?” 就在林凡稍感安心之际,忽然察觉身侧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极轻极浅,带着淡淡的幽香,离他不过咫尺。 林凡心头一跳,艰难地转动脖颈,朝右侧看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林婳就睡在他身旁! 此刻,这位林家二小姐侧身而卧,一头青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娇美动人。 她美眸紧闭,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极沉。 此女换了一身月白寝衣,质地轻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林凡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往后缩,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只能这样躺着,与她面对面,两人脸庞相距不过一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带来的温热气息。 林凡心中翻江倒海,实在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与此女躺在一张床上。 明明昨晚他喝下那杯酒后就晕倒了,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侧的林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随即,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媚眼带着几分初醒时的迷蒙,她眨了眨眼,似乎在适应光线。 下一瞬,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了林凡脸上。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醒了......” 林婳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软软的,像是撒娇。 林凡眉头不由一皱,正要开口。 “再睡会吧,我头还有些晕。” 然而,林婳却像没看到一般,微微蜷了蜷身子,轻声道。 说完,她便靠了过来,一只手搭上林凡的胸口,顺势环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 这动作自然得,就像成婚多年的妻子抱着自己的相公一般,随意又亲昵。 林凡被她这个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虽想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好压下心中的惊愕,口中尽量平静道: “林小姐,我为何会在此地?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婳闭着眼,闻言微微动了动,口中含含糊糊软声道: “那酒是星河派的‘醉星眠’,专为高阶修士炼制的,寻常筑基修士一口便倒。昨夜你喝了整整一杯,当场就晕过去了,我也晕晕乎乎的,只好把你带来这里了。” 林凡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问: “那敢问在下身上,丹田被封,四肢全无知觉,又是怎么回事?” 林婳闻言,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脑袋抵在他肩窝处,语气懒洋洋的: “那酒里我加了一味‘软仙散’,结丹以下修士服下,三日内便会经脉松弛,无法动弹。放心,对身体没损伤,三日后自解。” 听了这话,林凡心头一惊,急切道: “我与林小姐无冤无仇,为何......” “你好烦。你怎么一醒来就问个不停......让我再睡会儿不行吗?” 话未说完,林婳忽然打断,语气里满是不悦,眉头也蹙了起来。 见她似要发怒,林凡微微一怔,便将口中的话语咽了下去。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安静。 林凡微微瞥了一眼面前的佳人,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心中却无半分高兴,只有说不出的烦躁。 他沉吟片刻,终于再次开口: “林小姐,昨夜在下已把话说得十分明白,林某是已有家室之人,与小姐有缘无分。在下一介草莽散修,四处漂泊,倒也无所谓声名,但姑娘身为青南林氏嫡系之女,大族千金,此刻与一个有妇之夫这般同榻而卧,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惹人闲话吧?” 话音落下,林婳依旧闭着眼眸,没有回答。 林凡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心中愈发焦躁。 他正准备再次开口,却听怀中的林婳忽然传来一句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 “你娘子......不是当年就因春秋尽走了么?难道这样也算有妇之夫?” 第400章 天极城 话音落下,林婳便缓缓坐起身来。 她垂眸看着林凡,娇美的容颜上带着几分不解,似乎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而林凡,此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望着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当年娘子身中春秋尽这事,除了刘震师兄、木易、还有木府的人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知晓。 就连青药宗那边,也只是知晓“有人中了春秋尽”,从不知具体是谁。 此女......为何会知道? 如今刘震师兄已然亡故。 难不成是木易? 不对。 青药宗虽在越国南部,但距离此地尚有数万里。 且不说此女认不认识木易,就算认识,这才一晚工夫,怎么可能就调查得这般清楚? 那还能是谁?木府的人?但也似乎不可能......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林凡脑中飞速旋转,搅成一团乱麻。 林婳看着林凡这副惊疑不定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得逞后的意味。 林凡见此,心中虽惊疑不定,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镇定,沉声问道: “林小姐......为何会知晓此事?” 林婳闻言,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他,一副无辜模样: “你昨晚亲口告诉我的呢,怎么,全都忘了?” 此话一出,林凡顿时瞳孔一缩,语气骤然转冷: “你搜魂我?” 看着他忽然变脸,林婳则是不以为意,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我若是对你用了搜魂,你此刻还能这般清醒地与我说话?” 她说着,又缓缓躺了下来,重新依偎进林凡怀中,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口中缓缓道: “我还知道,你与你那位娘子,是你当年出玄云山任务时认识的。她名唤月漪,你们二人,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她顿了顿,抬起美眸看向林凡,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你如今身子是干净的,我很满意,而且你这般专一,我也很喜欢。你确实跟我想的一样,表里如一,都是干干净净的。” 林凡没有说话。 此刻,面对这位林家二小姐的欣赏,他根本没听进去,只觉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 他实在没想到,此女......居然连他与娘子未行那事都知晓。 毕竟,当时月漪身体每况愈下,十分虚弱,林凡自然不可能做那种事。 虽然月漪曾提过,但林凡心中疼惜,只说待她好了之后也不迟。 而这种两人的私事,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此女却说不曾搜魂,还说是自己告诉她的? 这是......何等荒谬之事? 为此,林凡拼命回想昨夜之事,但记忆依旧只到走出水榭那几步,之后便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任何印象。 而此刻,最让他恐惧的是,自己血液能够净化丹药的秘密,会不会也被她知晓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敢问二小姐还知晓什么?你方才说是林某自行告诉你的,那为何在下全无记忆?难不成二小姐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听了这话,林婳轻轻一笑,随后用玉指在他胸膛上缓缓画着圈,漫不经心道: “我还知道......你跟其他女人的事呢。” 她抬起眼,眸底漾着几分玩味: “你与玄云山那位大小姐,曾做过假道侣,是吗?” 林凡心头一跳,但还是继续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还有呢?” 林婳见他这副模样,便又补了一句: “你此次去红月谷,是为了一位名为霁月的元婴修士吧?” 她顿了顿,又道: “还有个小姑娘,跟你一同前来的,叫......韩音对吧?” 听了这些,林凡只觉自己如同被人剥光了一般,毫无秘密可言。 但这些依旧不是他最担心的事,于是他仍旧强撑着问: “还有呢?” “还有?” 林婳泛起疑惑,思索了一下,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难道你除了她们,还有其他女人?” 林凡闻言一愣,连忙解释道: “二小姐说笑了,叶姑娘和韩姑娘都是在下的朋友,并非你想的那般。” 说罢,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此女只问了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并未问他修炼历程,或者丹药之类的东西...... 当真是福大命大,侥幸捡回一条命。 然而,林凡这一闪而过的放松表情,却被林婳那双媚眼精准捕捉。 她缓缓抬起头,俯身凑近他的脸庞,垂落的青丝拂过林凡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幽香。 此女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一双美眸深不见底,语调转冷: “你似乎......在暗自庆幸?” 林凡仰头看着她这审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微微摇了摇头: “没什么。” 随即,他沉吟片刻,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缓缓问道: “敢问二小姐,既然并非搜魂,又是以何等方法,让在下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吐露这般多隐秘?据林某所知,这修仙界之中,似乎还没有这等不伤神魂,却能让人毫无意识吐露心声的手段吧?” 听闻此言,林婳并未作答,只是依旧用那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目光渐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林凡见状,只得默默移开视线,后背有些暗自发凉。 他清楚,此刻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纵然林婳暂时无意取他性命,可此女性情难测,一旦突然发起疯来,那他只能自认倒霉。 一时间,房内陷入死寂,唯有楼下街道隐约传来的叫卖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 “你求我。” 片刻后,林婳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开口求我,我便告诉你。” 林凡闻言,将目光微微移回,发现她依旧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又迅速移开。 他停顿片刻,口中平静说道: “既然林小姐已知晓林某要前往临海国,寻找那位霁月前辈,还望小姐能够高抬贵手,放在下离去,若是如此,林某感激不尽。” 听了他这话,林婳挑了挑眉,淡淡道: “何必这么麻烦?” “何意?” 林凡闻言,不由再次看向她,面露疑惑。 林婳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神色缓和了几分,再次露出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移开目光,重新躺下,枕在他肩侧,口中悠悠说道: “此去临海国八百万里,以你筑基初期的御器速度,就算每日不停赶路,恐怕也要个十来年。不如等下一届仙道盟大会召开,届时五大派、七大家族、各方势力都会去参加。她作为红月谷的太上长老,也一定会出席。而召开的地方就在青罗中部的天极城,那里距离此地不过三百万里,不算太远,总比你傻乎乎跑八百万里强。” 林凡心中顿时一震,竟强行将脑袋移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追问道: “敢问这仙道盟大会,何时召开?” 若是时间对得上,能提前见到这位霁月前辈,那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到时她若是娘亲,那便极好不过。 若不是,他依旧会带着韩音前往东极国。 毕竟既然答应了小姑娘要送她回韩家,那就绝不会食言。 大不了到时让娘亲带自己两人上路,以元婴期的遁速,必定是极快的,根本无需自己这般慢悠悠地飞行。 林婳见他这般急切,也是微微一愣,随即问道: “我昨晚忘了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不会......是要打这位元婴修士的主意吧?” 听闻此言,林凡同样一愣,连忙解释道: “二小姐莫要误会,这位前辈只是跟在下的......一位亲人有些相似,所以想前去亲眼确认一番,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说罢,他心中泛起一阵无语。 实在搞不懂此女脑袋里怎么尽想这些,怎么什么都能往这方面扯...... 林婳闻言,眨了眨眼,似乎也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荒谬了。 也难怪,这位霁月元君乃是堂堂元婴中期修士,别说林凡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哪怕就是同为元婴中期的修士,她也未必看得上眼。 而能让一位元婴中期女修入眼的,也只有那些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了。 但这些后期的老怪物,哪个不是青罗州叱咤风云的人物,与这位红月谷太上长老基本都是互相认识的。 这种事压根就不可能。 想到这里,林婳收回思绪,挑了挑眉,随口说道: “这仙盟大会,百年一次,距离上次召开已是四十年前,再过六十年,便会开启下一届了。” “六十年?!” 林凡脱口而出。 “嗯,怎么了?” 林婳淡淡应道,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没......没什么......” 林凡缓缓将头扭了回去,语气里满是失落。 他觉得这六十年太久了。 且不说已答应了王寒最晚四十年回去,自然也不可能让韩音陪他在这等六十年,这实在太过不负责任了。 毕竟,小姑娘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怎能因自己而耽搁...... 随后,林凡沉默片刻,开口道: “不知林小姐将在下留于此地,究竟是何意思?若还是此前那个原因......虽说娘子已不在人世,但林某此生已决定不再娶其他女子,还望小姐能够理解,放在下离去。” “谁说要你娶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林婳便忽然靠了过来,一把搂住他,微笑道。 “那小姐是何意?” 林凡有些不解。 见他这副茫然模样,林婳忽然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你就是我的小狼狗,这次拍卖会后,我准备带你回青南。往后你跟我就住在星河派。若是你听话呢,让我满意,我也不是不可以,以后在人前说你是我夫君。但没人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就是我的小狼狗,只能围着我转,懂么?” 听了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语,林凡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昨夜她与龙月交谈,口中那所谓的小狼狗,竟是自己! “不可!在下是人,怎么能做什么小狼狗?此事绝对不可!况且星河派乃是五大派之一,门规森严,岂能容忍这等荒唐之事?” 林凡直接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第401章 游戏 林婳见他这般坚决,非但不恼,反而轻轻一笑,慢条斯理道: “忘了告诉你,星河派掌门是我姑父,掌门夫人是我亲姑姑。至于门规?那是我家的门规,我说行就行。” 她说着,眼神愈发幽深,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不管,我看上你了,你就是我的。” 林凡闻言,心顿时沉了下去。 此女这番言语,他并未太过意外。 毕竟昨夜她与那位龙少主举止亲密,林凡早便猜到这位林家小姐与星河派的关系绝非寻常。 如今她这般坦言,一切倒都说得通了。 此刻望着林婳那双含笑的媚眼,林凡心中明了。 此女绝非戏言,是当真要将他带回星河派,听方才的口气,更是要将他长久囚在身旁,寸步不离。 林凡暗自苦笑。 此前,白锦曾说韩音的容貌在路上恐会招惹事端,他当时深以为然。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也会因外表引此大祸,实在是荒唐又无奈。 想到这里,林凡不禁一阵懊悔。 早知如此,昨日就不该贪心,不该跟着许昭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本想着拿些好处,谁能想到竟会落入这般境地...... ...... 林婳见他沉默不语,媚眼微转,随即搂紧了他,语气软了几分: “好啦,若是你想见那位霁月前辈,六十年后,我带你去。刚好我们林家也要去天极城参会,至于那个叫韩音的小姑娘,我派人送她回东极国便是,如何?” 林凡听到这个条件,心中微微一动。 不用自己千辛万苦赶路,还有人护送韩音,还能见到霁月元君,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可随后,林凡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身负血液秘密,自然不能受制于任何人。 一旦跟此女回去,永远失去自由不说,暴露的风险仍如影随形。 更何况,即便不是成亲,但这般以“小狼狗”相称的相处方式,在他看来也是对月漪的背叛。 因此,这种看似优渥的条件,他也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想到此处,林凡定了定神,随即平静开口道: “林小姐是真的喜欢在下?” 此言一出,林婳微微一怔,随即挑起秀眉,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若是不喜欢你,我何必要这般费尽心思?” 说着,她将白皙的手指搭上林凡俊秀的脸庞,缓缓轻抚,口中柔声道: “原本我一开始打算,是直接让人先把你带回青南,但听了你那些让我满意的回答后,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所以就想跟你呆在一起,到时我们一起回去,一路上慢慢相处。” 见此女这般直接,林凡心中有些无语,但还是顺着话头问道: “那在下若是长得丑陋不堪,或者粗鄙无文,不知林小姐还会喜欢我吗?” 林婳闻言,不由停下手中动作,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坦然道: “那自然不会,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干干净净的,跟旁人都不同。你以为一般人能入我的眼?” 林凡闻言,轻轻点头,随即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 “那这算不得真正的喜欢,真正的心意相通,是要为对方着想。你将我强行绑在身边,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就算我被迫跟你回去,心也不在你身上,这般强求,你当真会开心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彼此尊重,互相扶持,不是谁是谁的附庸,更不是谁是谁的玩物。二小姐不仅身份尊贵,更是生得国色天香。我等作为修仙之人,寿元悠长,往后人生还很长,会遇到许多许多人。” “所以在下以为,林小姐与其强行将在下捆在身边,不如去寻一个互相喜欢、两情相悦之人。这样的情感,远比强求来的要珍贵长久。” 话音落下,林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似是未曾想过他会说出这般话语。 林凡见此,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一喜。 在他看来,此女并非油盐不进,似乎还是能够听得进一些道理的...... ...... “哼......” 正当他还想继续劝说时,林婳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无所谓,只要我先得到你的人,还怕得不到你的心?只要你往后日日伴在我身旁,我慢慢调教,还怕你不乖乖听话?到时只怕是你离不开我。” 听了这话,林凡神色一滞,但思索了一下,还是笑着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有个想法,不知小姐有没有兴趣听听?” 林婳挑了挑眉,慵懒道: “你说。” 林凡沉吟片刻,便缓缓道来: “在下以为,二小姐与其强行将林某留在身边,不如今后咱们做个约定如何?以六十年为期,小姐今日先放我离去,让我前往青罗东,完成心中未了之事。待六十年后仙道盟大会召开,我必会准时赶赴天极城与你相见。”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婳的神色,继续道: “若是这六十年间,小姐未曾遇见真心倾心之人,届时我便随你回青南,自此不再紧闭心扉,试着放下过往,与你真心相处。” “可若是小姐在这期间寻到了两情相悦的良人,在下也会真心祝福,绝不纠缠。这般约定,对小姐而言亦是两全之策,你大可用这段时光慢慢寻觅真心之人,即便无果,届时也有我作保底,不必强求一时。” 林婳听完这番话,眸色微动,垂眸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虽说六十年对我们修仙者而言,不算太久,可我为何要白白等你六十年?这期间你若是遇见其他女子,动了心移了情,我又该如何?再说我又如何相信你会如约而至?万一你到时失约不来,我岂不是白白空等?我看你还是莫要多想,直接跟我回青南便是,我才不愿耗费这些时光。” 林凡闻言,连忙正色道: “林小姐请放心,在下说一不二,决不反悔,若是小姐不信,在下愿以道心起誓,绝不食言,六十年后必定前往天极城与小姐相见。至于其他女子,在下一心向道,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况且,今日以小姐这般容貌,在下都未曾动心,难道小姐会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女子?” 听了这话,林婳再次陷入思索,但片刻后,还是依旧摇头: “不行。” 见她这般不肯松口,林凡语气带上了几分坚定: “若是林小姐执意相逼,那在下也是有几分骨气的,除非你能一辈子这样将我禁锢于此,若是让我能动弹半分,那我宁愿咬舌自尽,也绝不会答应此事的。” “你威胁我?” 此话一出,林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眸中笑意尽散,只剩几分寒意。 “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 林凡见此,则不卑不亢道: “在下不敢,林某只是想早日亲眼见到那位前辈,确认她是否是在下的亲人;同时也把世妹送回家族,完成此前立下的诺言,而交给旁人,我不放心。若是无法做到这些,此生心中便会始终有个结,永远无法释怀,那与死了有何区别?” 说着,他看向林婳,语气诚恳: “还望小姐成全,给在下一个完成心愿的机会,待此事了结,在下也能一心一意地与小姐相处。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婳听了他这番诚恳的话后,美眸微微闪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似乎真的在考虑...... 林凡见此,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沉稳如常,不露半分急切。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此番说辞不过是权宜之计,先脱身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那道心誓言,本就是修仙界最低阶的约束之法,对炼气、筑基有约束之力,但对结丹修士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他相信以自身血液净化丹药的能力,六十年间未必不能突破至结丹境。 就算到时没进阶,这些年也足以攒下大量灵石,届时花钱寻人消除誓言便是。 ...... “可以,我答应你。” 就在林凡暗自思索时,就听林婳忽然开口了。 说罢,她缓缓坐起身,垂眸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淡淡道: “不过,你得陪我玩个游戏。” 林凡闻言,心中大喜,连忙问道: “什么游戏?”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见林婳突然眼神一闪,直接伸出玉指,朝他下颌一点。 林凡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她屈指一弹,一枚红色丹药便落入他喉中。 林凡一愣,随即沉声问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 林婳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慢条斯理道: “这是‘情丝丹’,此丹与奇毒榜第三的‘哭血兰’并称,虽效果不同,但同为修仙界最强的催情之物。哪怕是元婴修士吞服下去,一旦发作,也会心神失守,欲念焚身,难以自控。”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挑衅: “待会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那般坐怀不乱,若是你能撑过一个时辰不碰我,我便答应你,放你离去,六十年后再来寻我。若是坚持不住......” 她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明日,便随我回青南,如何?” 林凡面色铁青,下意识就想将腹中丹药逼出,却发现身体依旧麻木,动弹不得。 林婳也不等他反应,又从枕边取出一枚金色丹药,递到他嘴边。 “这又是什么?!” 林凡沉声质问,眼中满是戒备。 “没什么,‘解厄丹’而已。” 林婳语气淡然。 “能解除先前软仙散的麻痹效果,待会你就可以起身活动了。不过,法力还是使不得。” 说罢,她便将丹药喂了进去。 林凡心中忐忑不安,但片刻后,他果然感到四肢渐渐恢复知觉,那股限制他行动的麻痹感终于消退。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确实可以动弹了。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婳,二话不说,便翻身下床,朝门口冲去。 林婳见此,也不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林凡来到门前,伸手去拉,发现那门纹丝不动。 他运起全身力气,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但那门就像长在墙上一般,分毫不动。 他低头一看,门缝处隐约有灵光流转,分明是被人设下了禁制。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林凡回过头,就见林婳慵懒地靠在床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 “从现在开始计时。” 她慢悠悠道。 “再过半炷香,那情丝丹便会发作,方才说的时间内,你若是能忍住不碰我,我就当你过关。待你立下誓言后,便可自行离去,并且我这房里的东西,你也可以挑一件带走。” 她说着,朝林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玩吗?” 林凡闻言一怔,随即目光紧紧盯着她: “此言可当真?” 林婳挑了挑眉,语气笃定: “那是自然,我林婳说一不二,若你真能撑过一个时辰不碰我,我定放你离去,绝不反悔。” 林凡见此,心中一定,随即正色道: “望小姐言而有信。” 说完,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几根不知什么材质编织的绳索上。 林凡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绳索。 他先是将自己的双脚紧紧缠住,打了个死结,又绕了好几圈,确保绝对挣不开。 随后,他又将双手反绑到身后,用绳索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同样是死结。 捆完之后,他又不放心,低头用牙咬住绳头,又补了两道结。 做完这一切后,他背对着林婳,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坐下。 而床上的林婳,看着他这番举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此刻,她一手托着香腮,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捆成粽子一般的男人,美眸中满是玩味之色。 第402章 林清澜 半炷香后。 就见林婳已然趴在床头,双手托着香腮,正笑眯眯地看着背对她的林凡。 此刻,他的背影笔直地坐着,一动不动,倒真有几分坐怀不乱的意思。 而林婳却是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了。 毕竟这情丝丹发作并非爆发,而是一点一点侵蚀人的理智。 只需半个时辰,药力便会抵达顶峰。 届时即便元婴修士也会丧失理智,无法抵抗那汹涌的情欲之火,更何况还被封了法力的林凡。 为此,林婳心中已然浮现待会林凡会疯狂求她的场景,美眸中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就在她满心期待好戏来临时,却见林凡的身形忽然一僵,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 随后,未待她有所反应,就见林凡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一侧栽倒,“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 “嗯?” 林婳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眸中闪过一丝讶色。 “你怎么了?” 她轻唤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但话语落下,却发现倒在地上的林凡没有任何反应。 她微微蹙眉,便放下托腮的手,起身下床,赤足走到他身旁。 纤白玉足在夕阳下微微泛光,她垂眸看去,才发现林凡竟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 “起来,别装模作样。” 林婳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悦。 但林凡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林婳再次秀眉微蹙,轻声自语道。 说罢,她便蹲下身,伸出玉指,凝聚出一缕淡淡的红色法力,轻轻点向林凡眉心。 法力探入,她仔细感知。 “真晕了?” 片刻后,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未料林凡竟真的晕了过去。 随即,她收回手指,看着林凡紧闭的双眼,神色间带着几分困惑。 “难道是药力过猛,直接冲昏了他?” 她喃喃自语,随即手腕一翻,一枚白色丹药便出现在手中。 只见她将林凡的头轻轻扶起,伸手欲将丹药喂入他口中。 不过,就在那丹药即将触及他唇边之际,林凡似乎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幽香,双眼猛地睁开! 林婳猝不及防,手指一顿,目光与他四目相对,娇美的容颜上闪过一瞬惊愕。 此刻,就见林凡那双眼睛已变成血红色,正直直盯着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又带着某种原始的渴望。 ...... 三日后,正午。 天龙宝殿广场附近,一座高约七层的宽阔楼阁巍然矗立。 此楼琉璃覆顶,廊柱雕龙刻凤,珠玉缀饰其间,极尽华美。 楼阁正门之上,悬挂着一块丈余宽的墨金匾额,上书“金佛阁”三个笔力遒劲的大字,金光灿灿,气度非凡。 此刻,楼阁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泾渭分明地分作两列。 左侧是二十余名身着黄绫僧衣的万龙寺比丘,衣袂规整,神色恭谨。 为首的是一位身披银色袈裟的年轻僧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清俊,气度沉稳。 他手持一串紫色念珠,每一颗珠子上都有金色佛光流转,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之人。 而他身旁,还站着数位身着红黄两色僧袍的老僧,个个气息内敛,眉眼肃穆,周身隐有禅光流转,显然都是修为高深之辈。 右侧则是一群衣着华美的男女。 为首的女子年约三十出头,身着一袭烟霞色流云仙裙,肩头披着一层紫绡披风。 她面容清雅,乌发高绾,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鬓边垂落两缕青丝,整个人透出一股独特的气质,绝非俗艳之姿。 若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此女眉眼间与龙月竟有几分相似,但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而她正是星河派掌门夫人,青南林氏的嫡长女——林清澜。 而一袭暗紫长裙的龙月,此刻正立于她身后,其目光不断望向玉佛街方向,似有心事。 这时,林清澜看了一眼身后的金佛阁,又环顾四周宽阔的广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拍卖会已于昨日结束,但此刻广场上依旧人流不绝。 显然,这个紧邻天龙宝殿的地段,便是这上层坊市最好的位置之一。 那身披银色袈裟的年轻僧人见此,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林清澜温声道: “不知夫人对此地段可还满意?今日方丈师兄被门中天龙长老召见,无法亲自陪同,还望夫人恕罪,若有何处不合心意,夫人尽管开口,贫僧定当全力协调。” 林清澜闻言,转眸看向他,唇边浮现一丝笑意: “慧元大师言重了,我觉得此地甚合我意,一直以来,我林家的分号只在青罗东、南、中、北部开设,在这西部,分号寥寥无几。此番能在摩云坊市开设我林家分号,多亏了贵寺成全,日后这西部的往来,便顺畅多了。” 听了这话,被称为“慧元”的年轻僧人微微一笑: “夫人哪里话,星河派乃五大派之一,雄踞南部,贵派与我万龙寺虽往来不算频繁,可方丈师兄却一直心怀敬重。夫人出身青南林氏,此番能来我摩云坊市开设分号,既是为我寺添一桩善缘,也方便坊市中万千修士往来交易,我寺岂有不全力配合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也转向身后的金佛阁,笑意更深: “夫人如今选在这天龙宝殿旁,日后往来倒也便捷,往后若是闲暇,欢迎夫人与龙掌门常来看看,我们两派也可多多交流,互通有无。” 林清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看向天龙宝殿: “也好,改日我便带他来看看,多跟你们西部这些大派交流交流,省得他整日呆在门中,什么事都推给我一个女流之辈出面,这像什么话。” 慧元听了这话,也不禁莞尔,双手合十,连连道: “哪里哪里,夫人这是能者多劳,龙掌门有夫人这般贤内助,乃是星河派的福气。” 此言一出,周围人也纷纷点头,皆是面带笑意。 慧元见此,略作沉吟,正欲继续开口,却见一道蓝色的遁光自天际飞来,降落在众人前方的广场上。 遁光散尽,显出一位身着灰袍的老僧,以及一位穿着黄绫僧衣的中年和尚。 只见那老僧身着粗布僧衣,与在场这些身着华贵袈裟的僧人相比,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但他神色淡然,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让旁边路过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侧目而视。 这两人,正是此前带着林凡前往万龙寺内门的了尘,以及那位慧青大师。 “慧青师弟?” 一见到来人,慧元微微一愣,似有些意外。 也难怪。 他深知这位慧青师弟性子淡泊,常年不是待在般若院清修,便是去往世俗行走,很少会出现在这坊市之中。 随后,慧青带着了尘,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众人身旁。 慧元见此,便双手合十询问道: “不知慧青师弟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慧青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清澜,随即同样双手合十,对着慧元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来此,是为了一位小友而来,那小友与我有缘,此前专程为老衲送信而来,只是自从四日前傍晚参加完外场拍卖会,便没了消息。”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面露诧异之色,显然对他的话感到十分不解。 毕竟摩云坊市人脉繁杂,若是有修士失踪,自有寺内专管坊市的戒律堂负责追查,何须慧青亲自出面,更不必寻到此处来。 慧元心中疑惑更甚,当即开口问道: “那敢问师弟,不知那位小友是何姓名?若是果真在我摩云坊市走失,我待会便让戒律堂仔细查访,寻到之后,立刻让人将他送至师弟身边。” 慧青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林清澜。 慧元见状,顿时了然,连忙侧身为双方介绍: “慧青师弟,这位乃是青南林氏嫡女、星河派掌门龙尊夫人,林氏闺名清澜,亦是此次星河派的主事之人。夫人,这位是本寺般若院上座,法号慧青,佛法高深,修为精湛。” 慧青闻言,当即对着林清澜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阿弥陀佛,贫僧慧青,见过龙夫人。” 林清澜则是温和一笑,同样还礼: “大师不必多礼,久闻慧青大师德行高深,常年在世俗行医济世,普度众生,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慧青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清澜,缓缓开口: “贫僧有一事相告,与这位小友失踪有关,不知夫人能否垂听一二?” 第403章 事情原委 半个时辰后,金佛阁一楼大厅内。 此刻,林清澜立于窗前,望着广场上熙攘的人群,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隐有暗流翻涌,显然正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而龙月则站在她身后半步之处,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带着几分紧张之意。 两人左侧,慧青、慧元及几位星河派男女并肩而立,同样静静看着林清澜,似在等她开口。 方才慧青已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他口中的那位失踪小友,便是林凡。 据慧青所言,那晚林凡进入明月会馆后,第二日韩音见他迟迟未归,急忙将此事告知了二层坊市金佛广场上值守的僧人。 由于当时了尘不在,一位法号为“了真”的比丘接手了此事。 一开始听说林凡是被请去了明月会馆,一晚未归,了真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明月会馆怎么说也是秦家地盘,况且这才一夜,没准是交谈甚欢、留宿叙话也未可知。 他若这就带人贸然去会馆询问,反倒显得小题大做。 并且,秦家这些年来与万龙寺关系融洽,若他一个小小比丘,因此弄得秦家脸上不好看,那便是平白得罪人。 于是,了真便让韩音先回去等候,说过两日若林凡仍未归来,他自会去明月会馆询问。 而小姑娘在听了这番明显的推托之词后,心中虽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失魂落魄地去往灵芽坊。 当时白灵见她神色不对,细问之下得知原委,当即带着韩音直奔明月会馆。 门前侍者见是灵芽坊的人前来,倒也未加隐瞒,直言林凡乃是林婳的客人,正在会馆内做客。 韩音闻言当即表示,要亲眼见林凡一面方能安心。 但那侍者却摇头,说是没有林婳许可,任何人不得打扰她与林凡的交谈。 并且此事秦昊也是点了头的,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为此,当时白灵在得知林凡如今还在明月会馆后,经过一番思量,便劝慰着韩音,让小姑娘先跟她回去。 若是两日后,依然不见林凡回来,那她便会亲自去找万龙寺出面。 韩音虽仍担心不已,但也只能听从白灵的安排,一同回了清溪会馆。 然而,两日过去,却始终不见林凡归来的身影。 于是,白灵便带着韩音,直接前往金佛广场,找到当时正在值守的了尘,将林凡一直未归的事情全部告知于他。 了尘在得知此事后,也是颇为意外,显然也没想到,林凡竟然还未回来。 不过由于明月会馆是私人地方,又涉及秦家和林家这两大家族。 因此,考虑到林婳身份特殊和影响问题,了尘当时便告知两人,说他会即刻返回般若院,将此事禀告给慧青师叔,大约在明日就会给两人一个交代。 白灵在思索片刻后,便也应下了此事。 毕竟这是摩云坊市,加上白家与林家都是青南世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不好太过强硬。 当日下午,了尘便回到了般若院,将事情全部告知了慧青大师。 慧青大师在得知这事后,也是有些意外。 于是,他便让了尘今日随他来坊市中走一趟。 这才有了方才两人前来的那一幕。 ...... “月儿。” 这时,林清澜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龙月闻言,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你先前不是与我说,你妹妹这几日要在房中修炼,所以便不出面参会?我当时还道这丫头怎突然转了性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着,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让龙月心头一紧: “你现在也学会骗我了?那个林凡,又是怎么回事?” 龙月见此,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去,口中嚅嗫: “娘亲,我......那个林凡......” “哼。” 见女儿这支支吾吾答不上话的模样,林清澜当即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悦。 随后,她径直走到慧青与慧元身前,神色稍缓,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道: “还望两位大师见谅,是我管教不严,那丫头任性妄为,无端给贵寺平添诸多麻烦。我即刻派人前往明月会馆,将这位林小友平安带回,劳烦两位大师在此稍候片刻。” 慧青闻言,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夫人言重了,老衲此来,除了此子与我有缘外,也是受了那位韩小友所托。那孩子与林小友一同前来,见他迟迟未归,心中甚是担忧,这才让老衲替她询问一番,只求知晓林小友平安便好。若林小友当真是在林小姐处做客,那老衲回去也好给那孩子一个交代,让她安心。” 一旁的慧元见状,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含笑道: “夫人不必太过介怀,年轻人之间往来交游,本属寻常。林小姐出身名门,行事自有分寸,想来应是与那位林小友十分投缘,邀他多盘桓几日罢了。慧青师弟慈悲心肠,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只是那位韩小友心系同伴,难免焦急,待林小友现身,与她知会一声,自然皆大欢喜。” 他这番话圆融得体,将“扣人”说成“交游”,将“失踪”说成“盘桓”,既全了林清澜的颜面,也替万龙寺撇清了干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若是因为一个筑基散修弄得两家面上不好看,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林清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身旁两名星河派男女,沉声道: “你们二人即刻前往明月会馆,把那丫头给我带过来,再把林凡一并送到此处。”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夫人!” 两人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龙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切。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其余人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龙月身上。 林清澜眸光微动,看着女儿,没有说话。 龙月咬了咬唇,上前一步,低声道: “娘亲,还是由我去吧......” 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清澜眉心微蹙,似是明白了什么。 正当她脸色阴沉,欲要开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不由望去,只见几道身影穿过光影,踏入金佛阁大厅。 为首的正是先前那位虚和真人,其身后还跟着云昙及几名太虚观的弟子。 而与他们并肩而行的那位,则是一名身着墨绿宫装的妇人。 此女年约三十许,眉眼端庄,气韵清冷,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凌厉之意,让人不敢轻易近前。 至于她的身后,则跟着两名身着银衫的玄云山弟子。 见到来人,厅内众人皆是面露意外之色。 林清澜当即收起方才的神色,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意,迎上前去: “原来是虚和道友与东方峰主大驾光临,昨日听闻二位道友打算先行离去,怎的今日还在坊市?” 虚和真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摆: “原本是打算走的,却听闻夫人要在万龙寺开设林元阁分号。贫道觉得,既然碰到这等喜事,自然是要备上一份薄礼,前来道贺一番,顺便再跟夫人讨杯茶水喝,沾沾喜气。” 那墨绿宫装的女子也是微微点头,唇边带着浅笑: “虚和道友所言极是,我玄云山与星河派虽相隔甚远,可同为五大派,岂能连这点礼数都没有?夫人莫要嫌弃我们来得唐突才是。” 林清澜笑意更深,从容应对道: “两位道友太过客气了,五大派同气连枝,本就该相互照拂,今日能得二位专程前来,妾身才是倍感荣幸。” 言谈间,她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龙月,随即抬手对众人相邀: “此处厅堂狭小,不如诸位随我上楼雅间奉茶,也好慢慢叙话。” “也好,那便打搅夫人了。” 虚和真人微笑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龙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于是,在林清澜的带领下,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二楼走去。 片刻后,堂中只剩龙月一人站在原地。 她抬眸看了一眼楼梯方向,随即转身离开了金佛阁,朝着明月会馆行去。 第404章 情丝暗缠 片刻后,龙月来到了明月会馆。 她刚踏上台阶,就见门口两名秦家侍从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起殷勤笑意: “龙少主来了!小的见过龙少主!” 龙月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径直问道: “我妹妹住哪间?” 两人对视一眼,哪敢隐瞒,当即恭敬道: “回龙少主,林小姐住在三层东侧的星月阁,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他们当然知晓这位龙少主与林婳的关系,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 龙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踏入会馆。 她乘着玉台来到三层,沿着长廊向东走去。 此刻,就见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前,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先前在庭院中出现的那两名青衣女子——阿青与阿碧。 两人一见到龙月到来,连忙迎上前来行礼: “奴婢见过龙少主。” 龙月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们,落在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上: “你们小姐可在里面?那个林凡呢?” 阿青抬眼看了看她,低声回道: “回禀龙少主,小姐和姑爷都在里面。” “姑爷?!” 龙月脸色微微一变,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 她沉默片刻,便对两人吩咐道: “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两女闻言,犹豫了一下,但终究不敢违逆,齐齐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龙月看着她们走远,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扇门上。 只见门上灵光隐隐流转,显然是设有禁制。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那门一眼,随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气尽量放平: “阿婳,开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 随后,门上的禁制灵光缓缓消散,“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 就见林婳探出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此刻的她,身着一袭樱粉寝衣,一头青丝略显凌乱,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慵懒,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水光潋滟,像是刚被雨露浸润过的桃花,媚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却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满足。 这时,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疑惑,歪着头问道: “干嘛?” 看着她这副媚态横生的模样,龙月眉头一皱,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推开她,大步跨进房内,目光扫向里面。 但当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她眼神一变,瞬间别过头去,瞥向一旁,容颜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随即,她一把拉起还靠在门框上的林婳的手腕,将她带到走廊上,厉声质问道: “你那晚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让你们两人呆在一起可以,可你不是跟我保证过,成亲之前绝不越界?你倒好,这才几日......” 见姐姐这般生气,林婳脸上的散漫神情顿时收敛了几分。 她低下头,眼神微微闪烁,软声道: “我本来是......想把他提前送回青南的,可是......可是后来待在一起,就一时没忍住嘛......” 说着,她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祈求,双手抓住龙月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道: “姐姐,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你话,绝不食言,好不好?”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又转回来,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小声道: “反正我决定和他在一起了,那道侣缔结,不就是个仪式吗?先在一起再举行仪式,有什么区别?对吧?” 听了她这番歪理邪说,龙月一时语塞,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随后,龙月又看了看妹妹这副眉眼含春的模样,最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点向她的额头: “我看你,真是完蛋了,平日里那么聪明,现在一上头,真是什么脑子都没了。” 林婳对她的责备毫不在意,反而轻轻抱住龙月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语气中满是甜蜜: “你知道吗,我这几日真的很开心,也很幸福,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他,也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他说会对我负责的,同样也会真心待我的......”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又继续道: “姐姐,我想暂时不回青南了......我想陪他去一趟临海国。” “临海国?!” 此言一出,龙月面色骤变,一把抽回手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疯了?” 林婳却摇了摇头,认真道: “我没有疯,他说他娘亲在红月谷,原本他意思是让我在青南等他,说他最快四十年回来找我,但我不想等那么久,所以我便想着陪他一起去。” “不行!” 龙月直接打断她,语气严厉: “你知道不知道,跟他同行的那个丫头,寻不到他,直接跟白家一起将此事告到了万龙寺。现在般若院那老和尚已经来我娘这里要人了!” 林婳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姑姑知道了?!” 龙月深吸一口气道: “总之,你现在把你男人赶紧给我叫醒,然后你们跟我去见我娘。” 林婳听了,脸色不由白了几分,但随即思索了一下,便对龙月伸出白皙的手: “你身上有带那星华丹吗?给我一枚。” 闻听此言,龙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要做什么?” 她说着,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紫色的丹药交到她手中。 林婳接过丹药,对她笑了笑: “他太累了,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我跟你去见姑姑,我会亲自跟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罢,她转身推门而入,随即将房门轻轻带上。 见此情景,龙月心中有些无奈,随即走到门前,对着里面开口道: “你把你男人的衣服穿好,像什么话。然后你快点收拾打扮一下,换好衣服出来。玄云山和太虚观还有万龙寺的长辈都在,可别失了礼数。” 话音落下,里面并无回应。 龙月见此,便又提高了几分音量: “听到了吗?” 两个呼吸后,门内传来林婳一声轻轻的“嗯”。 龙月闻言,也是叹了口气,背靠着廊柱,静静等候。 ...... 许久后,房门再次轻轻打开。 林婳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见她已换上了一身粉红的留仙裙,显得极为娇美动人。 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挽成一对精巧的双髻,银质发簪嵌着细碎花纹,将发髻牢牢固定,垂下的金链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像两串凝着月光的露珠。 此刻的她,就像一枝山间寒梅,明艳里裹着清冷,完全褪去了方才的媚态,多了几分世家大小姐的从容与贵气。 龙月见她这副模样,也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见此一幕,林婳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怎么了?” 龙月闻言,眼底浮起一丝促狭,不由打趣道: “看来我们原先那个腹黑任性的大小姐,在遇见喜欢的人后,竟也会变得如此温婉懂事。” 听了这话,林婳脸颊微微一红,嗔怪道: “哎呀,我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嘛......” 说着,她看了一眼紧闭房门,便忽然凑近龙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对了姐姐,你知道那情丝丹发作以后是什么样子的吗?是否会眼睛发红?” “情丝丹?” 龙月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便轻轻敲了敲她脑袋: “你这丫头,姐姐又没用过,怎么会知道发作后是何样子?真是乱说话。” 说罢,她便牵起林婳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快走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林婳见此,抿唇一笑,也不再多言,便任由姐姐拉着自己,一同朝着长廊尽头走去。 第405章 天云散人 不久后,龙月带着林婳来到金佛阁门外。 此刻,午后阳光正盛,将林婳那张精致的容颜照得愈发娇艳,却掩不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踌躇。 她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了?” 龙月察觉,转身看向她,不由问道。 林婳闻言,抬起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轻声道: “待会见了姑姑......能不能别跟她说,我和他的事?” 此言一出,龙月眉头微蹙,并未说话。 林婳见此,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语速快了几分: “姑姑的脾气你也知道,若是让她知晓这事,肯定不会让我再与他往来。你就说......就说这几日我与他,还有秦昊、洛玉明、唐婉儿他们几个,一起喝茶交友,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总之......就是正常往来,什么都没发生。” 龙月看着她这副急切又带着几分心虚的模样,眼底浮现一丝无奈,随即摇了摇头: “你现在知道怕了?我早叫你别冲动,偏不听。” 林婳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懊恼,反而认真道: “我不是怕这个。”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 “我是怕姑姑知道他是个散修,不仅无宗门家世背景,甚至还未进行道侣缔结仪式......她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到那时别说和他在一起,只怕姑姑为了林家的体面,还会找他麻烦......” 龙月听了这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神色复杂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婳见她语气松动,便双手握着她,眼中再度露出祈求: “姐姐,你先答应我,帮我瞒这一回,至于后面的事,我自有打算。” 龙月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什么打算?” 林婳眨了眨眼,却不答话,依旧晃了晃她的手,软声道: “你先别问,就先答应我嘛,好不好?” 龙月看着她这副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言,沉默片刻,缓声道: “行,不过你可别乱来,若是让我知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到时惹出什么乱子,可别怪我不帮你。” 林婳闻言,美眸顿时亮了起来,一把抱住她的手臂,笑靥如花: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从小到大,就你最疼我。” 龙月被她这般说变就变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斜睨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走吧。” 说罢,她便再度牵起林婳,一同踏入了金佛阁。 ...... 此刻,二楼大厅内颇为热闹,不时传来一阵阵话语声。 只见除了虚和真人几人外,还多了十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女修士。 其中便包括了先前那农姓老者、谷梁老者,以及许多未曾见过的面孔。 只见这些人个个灵光内敛,气度沉稳。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锦衣华服的中年文士,也有手持拐杖的老妪,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而他们各自身后,则站着一群男男女女,看模样应是晚辈或门人弟子。 至于农姓老者那一对儿女,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些长辈你来我往的交谈,神情恭敬。 主位之上,林清澜端坐其上,手边放着一盏清茶,神色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静静听着两侧座位上众人的交谈。 她左侧,虚和真人与东方峰主并肩而坐。 两人同样安静地听着众人的谈论,并未开口。 而慧青与慧元,则坐于右侧。 慧青眉目低垂,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神色平静如水,似乎对周围众人的高谈阔论并未入心。 一旁的慧元则时不时含笑说上几句,接得恰到好处。 “此番万龙盛会,老夫本以为已是收获颇丰,倒不曾想那最后一日,竟出了那枚‘龙血果’。可惜老夫手慢,被那东华老鬼抢了去。”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绿色锦袍的白须老者,此刻手中端着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另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妪闻言,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白老此言差矣,那龙血果虽好,却只对结丹初期或中期修士有用,对我等后期修士而言,效果极为有限,你就别想着用此物来突破巅峰期了。” 她顿了顿,随即看向众人,继续道: “依老身看,前日那幅‘天云图’,才是真正的稀罕物,虽说只是残图,但若能从中参透几分玄机,说不定能寻到那位号称‘天云散人’的洞府所在。此人虽说是散修,但生前怎么说也是元婴中期大能,纵横青罗洲三千余载,一生所获,怕是那宝物多得要堆成山了。” 话音落下,众人若有所思,其中不少人赞同她的这番言论。 “樊夫人此言有理,那‘天云图’若能破解,价值不可估量。不过那残图最后被天星詹台氏的人以高价拍下,依我看,詹台氏乃是咱们青罗第一阵法世家,怕是要倾尽全力钻研此图,将那些宝物全部收入囊中。” 一位黑袍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之意。 “呵呵,哪有这般简单?” 听闻此言,谷梁老鬼笑着摇了摇头。 “詹台氏虽然阵法造诣不俗,但‘天云散人’的洞府若真那么好找,也不会藏到现在了。元婴中期修士的洞府,哪个不是布满了禁制陷阱?如今咱们这个时代,还会去外面开辟洞府的人,哪个不是脾气古怪、心思缜密之辈?依老夫看,就算詹台氏得了那残图,也不一定找得到入口。” 说着,他看了一眼肩上那只正眯着眼打盹的白色小兽,抬手轻轻摸了摸,口中继续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此番盛会,倒是超出了老夫先前所料,那处遗迹出土的宝贝,还真是一件比一件稀罕。看来贵寺选择夏侯家主办,还真是选对了人。” 说罢,他笑着看向慧元。 慧元见此,双手合十,含笑道: “谷梁道友过誉了,此番能得各位道友赏光,是我万龙寺的荣幸。只是那内场名额有限,未能让更多道友尽兴,本门也是深感歉意的。” “慧元大师这话,在下倒不认同,若什么门槛都没有,那什么阿猫阿狗也能进,岂不是乱了套?” 一位独自坐于角落的青衫文士忽然开口道。 说着,他合上手中那本泛黄的古籍,笑着看向众人: “不过,青某觉得,这外场的热闹,反而更有人情味。看那些小辈们争奇斗艳,各展所长,倒是十分有趣。”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而主位的林清澜听了这番话语后,唇边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但她目光却微微瞥向楼梯口,似有所待。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随后,就见龙月与林婳一前一后,出现在了楼梯处。 两女看见在场这一众高阶修士后,眼底虽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径直朝着厅内走来。 随着她们的到来,厅中众人的话语也不由停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打量,有欣赏,也有几分审视。 只见两人一路走到大厅中央,向着主座的林清澜三人,盈盈一礼: “月儿,见过娘亲,虚和前辈,东方前辈。” “婳儿,见过姑姑,虚和前辈,东方前辈。” 此刻的林婳,垂眸低眉,不见先前的媚态,只剩世家女子该有的矜持。 面对两人见礼,林清澜并未回应,只是端着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虚和真人见此,倒是率先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意,对着两位晚辈点了点头,随后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东方峰主同样对两人点头一笑,目光温和,显得颇为亲切。 而慧青,在看清来人中并无林凡的身影后,面色并无变化,依旧捻动着手中佛珠。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安静了下来。 ...... 数息后,谷梁老者轻咳一声,笑着打破沉默: “这位便是那位林家的千金吧?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龙夫人真是好福气啊,比老夫那三个不成器的孙子强多了。” 那樊夫人也笑着接话: “可不是?瞧瞧这眉眼,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知将来要便宜哪家的小子了?” 农姓老者闻言,则是哈哈一笑: “哈哈,樊夫人这话说得早了,依农某看,林小姐年纪尚小,多留几年在膝下承欢才是正理。将来若能寻个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那才是真正的美满姻缘。”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得颇为客气,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而林婳依旧垂眸,不言不语,只静静地看着林清澜。 这时,林清澜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向林婳。 “林凡呢?”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一旁的龙月见此,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娘亲,他还在会馆内休息,所以女儿先带妹妹过来,想着等晚些时候......” 她说着,目光转向慧青,正要继续开口,却被林清澜冷声打断: “没问你。” 龙月闻言,脸色微微一僵,却不敢多言,只能乖乖站到一旁。 随后,林清澜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一名星河派修士吩咐道: “你去一趟明月会馆,把林凡立刻给我带来。” 那修士闻言,当即抱拳躬身:“是!”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林婳见此,眼神微变,也不及多想,抬脚就要跟上去。 “站住。” 然而,林清澜的声音立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婳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这时,林清澜手中茶盏缓缓放下,随即看向她的背影,淡淡道: “我让你走了吗?” 第406章 众目睽睽 小半个时辰后,明月会馆门前。 此刻,就见林凡立于石阶之上,抬头望向头顶刺眼的阳光,眼睛微微眯起,有些睁不开。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不久,衣袍上还带着些许褶皱,发丝也略显凌乱。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蓝衣的中年男子,看样子似乎正在等他适应这外边的光线。 方才在林婳房中,林凡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玄云山听雪小筑的某个夏季午后。 当时他蹲在院中角落,看着那朵紫色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而叶凝雪则抱着那只三尾雪灵猫,立于寝居门前,静静望着他。 后来过了不久,远处天边忽然飞来十几道颜色各异的剑光。 他抬头看去,就见这些剑光竟直接落在院中,化作叶长风、季红尘,及十几名玄云山结丹修士。 林凡当时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然而众人就像没看见他一般,径直朝门前站着的叶凝雪走去。 当时叶凝雪一见到来人,神色带着几分警惕,随即便拦在西侧寝居门前,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但林凡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站在角落静静观望。 后来,季红尘伸手去拉叶凝雪,她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强行带走。 而叶长风几人随后也相继离去,院中重归寂静。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很是疑惑,于是便朝西侧寝居走去,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物。 不过,当他想要推门而入时,便感到一股法力席卷全身,随即惊醒过来。 当他睁开眼,便发现那中年男子正站在床边看着他。 见此情形,林凡也是一怔,随后下意识看向四周,便发现自己依旧还在林婳房中,这才明白方才种种不过是一场梦。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见林婳已然不在,心中不由一阵疑惑。 根据林凡的记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与林婳说那六十年后来寻她的权宜之计,怎么就突然睡过去了? 后来他试着查看自身状态,却惊喜地发现全身法力已然恢复。 只是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双腿发软,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与当初在青蛇峰和听雪小筑时如出一辙。 而那男子见林凡醒来后并无大碍,便上前说明来意。 此人说自己名叫周元道,是星河派天藏峰的修士,奉掌门夫人之命,请林凡随他走一趟。 听闻此言,林凡一阵疑惑,但随后便察觉到对方修为十分深厚,竟是筑基巅峰修士。 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与此人行了一礼,并询问了具体缘由。 周元道见状,便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林凡听罢,心中顿时一阵吃惊。 他这才明白自己竟是足足睡了三日,而韩音竟寻到了慧青大师,请他出面来找自己。 随后,周元道见林凡已大致了解情况,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让林凡跟他走。 林凡略作沉吟,便点头应下,随着此人离开了房间。 他心中清楚,既然是慧青大师来跟林婳的姑姑要人,那自己总算能离开此地,不用再被那位林家小姐囚禁于此了。 只是有一点让林凡感到疑惑。 那便是,既然他这三天都睡在这房中,那为何林婳不叫醒他,就这样任由他睡着? 而自己居然毫无觉察,难不成此女又对他做了什么? ......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收回目光,将心中的担忧暂时压下。 毕竟,若是自己的秘密真暴露了,那他现在再来害怕,恐怕也已于事无补了...... 要怪只能怪那晚太不小心,中了此女的诡计,才会变成这般。 随后,他看着眼前的这条玉佛街,不由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未曾想,那晚跟许昭进来此地,竟一待就是四天...... “走吧,金佛阁就在天龙宝殿旁。” 这时,一旁的周元道见他已适应过来,便开口说道。 林凡闻言,便转过身来,笑着拱手道: “那便有劳周前辈带路了。” 正如先前所言,修仙界除了同门之外,一般见了其他同境界的巅峰修士,是要称一声前辈的。 周元道见此,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他率先迈步前行,林凡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往来人流,朝广场方向而去。 ...... 不多时,在周元道的带领下,林凡来到了金佛阁门前。 他抬头望着眼前这座七层高的华美楼阁,心中暗自思忖片刻,就跟着周元道踏入了其中。 来到二楼后,林凡一眼便瞧见了前方大厅内坐着的虚和真人、慧青大师等一众高阶修士。 他暗暗使出观气术探查,心中不由一凛。 因为,在座之人修为最低的也有结丹后期,而虚和真人与主位上那位端庄女子,更是达到了结丹巅峰。 虽说方才周元道已提过此事,但一次面对如此多的高阶修士,林凡心中仍不免有些紧张。 随即,他目光在厅中扫过,发现除了那位站在端庄女子身旁的龙月之外,并未见到林婳的身影。 方才周元道在路上说过,林婳已先一步来了金佛阁。 此刻见她不在,倒是让林凡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有的选,他也不想再见到此女了...... 随后,周元道带着他踏入大厅,在众人注视下径直来到林清澜面前,拱手禀报: “启禀夫人,林凡已带到。” “嗯,你先下去吧。” 林清澜闻言,看了林凡一眼,语气平淡。 周元道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只留林凡一人立于原地。 这时,林凡也注意到坐于右侧的慧青大师正对着他微微点头,面容和善。 他心中不由一暖,也连忙回以一笑。 毕竟,不过是帮忙送了一封信,这位万龙寺高僧竟亲自来林家要人,这份人情着实让他有些感动。 “你便是林凡?” 林清澜开口问道,语气平淡。 闻听此言,林凡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对着林清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林凡,见过林前辈。” 说罢,他又转向虚和真人,以及在场众人,再次拱手: “晚辈林凡,见过诸位前辈。” 只不过,他无意间发现,这里座无虚席,只有虚和真人身旁莫名空了一个座位。 而厅中众人闻言,目光也纷纷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被慧青亲自来要人的年轻人。 这时,那农姓老者目光在林凡脸上转了几圈,忽然摸着下巴,开口问道: “我说你小子,老夫怎么觉得你这般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身后那一双儿女闻言,也瞥了林凡一眼,却并未开口,神情淡淡的。 林凡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回道: “前辈记性真好,此前拍卖会开始前,晚辈在天龙宝殿门口有幸见过前辈一面,不想今日在此又能得见前辈,晚辈不甚惶恐。” 农姓老者闻言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哈哈,原来如此,老夫就说嘛。” 谷梁老鬼见此,也笑着看向林凡: “老夫也记起来了,那时站在殿前,是有个俊俏小子,原来是你。” 这时,那手持古籍的青衫文士,也打量了他一圈,随即含笑道: “我看这小子法力浑厚得很,非一般初期散修可比,看来所修的境界功法应该相当不错。” “两位前辈谬赞了......” 林凡心中暗暗叫苦,但面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意,对着两人回应道。 他很是无奈,此前在宴席上被那群世家子弟评头论足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来到这里又被一群高阶修士同样如此。 此刻,林凡只想尽早逃离此地,最好明日就离开这摩云坊市...... 待几人话落,林清澜看了慧青一眼,见对方并无表示,便收回目光,对着林凡平静问道: “听婳儿说,是她让许家那小子带你去明月会馆的,那晚她将你留下后,这几日你都与秦昊、洛玉明那几个小子在一起喝酒论道,可有此事?” 第407章 皆有定数 午后,申时三刻。 金佛阁二楼,一众高阶修士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林凡跟在慧青身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此前,林清澜问出那句话时,他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正要开口作答,心中却传来慧青的传音。 老和尚声音温和,只道了一句: “依林小姐所言便是。” 林凡虽不解其意,但见慧青大师神色从容,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之意,便知其中必有缘由。 于是,他便照着慧青的意思,当着众人之面应承下来,称这几日确是与秦昊等人饮酒论道,未曾有他。 此言一出,在场众位结丹修士纷纷点头,当即就有人顺着话头说出了“果然如此”“林小姐乃是名门千金,怎会行那荒唐的事”之类的话。 林凡站在一旁,听着众人所言,心中渐渐明朗起来。 他觉得,慧青大师要他这般说,应是为了当着众人的面,将林婳与此事撇清干系。 青南林氏作为七大家族之一,想来是极重体面的。 若是传出林家嫡系千金公然在坊市扣押陌生男修,还私会了几日,那对其名声恐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而他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既是保全了青南林氏的颜面,也等于给自己上了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毕竟,林清澜这等人物,既然在公开场合得了想要的回答,多半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至于林婳那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又为何让他昏睡三日,这些事,怕是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果然,林清澜在听完他的回答后,面上并无表露多余神情,只是微微颔首,便将此事揭过。 此后,在慧青大师的授意下,林凡便站到了他与慧元身后,安安静静地听这一众高阶修士闲谈。 这等场合,本没有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立足之地,但慧青既未让他离开,旁人自是不好多说什么。 这一听,便是一个时辰。 期间,林凡听到了许多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事情。 什么青罗东部海域出现了一只堪比元婴中期的大妖,碧渊盟与仙道盟的互助协议,几种能助结丹后期修士突破瓶颈的天材地宝。 甚至还有三种对元婴修士大有助益的上古丹方,被人从一处古修士洞府带出,如今已炒到了天价...... 这些消息,随便拎出一件,都足以在坊市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而在这间厅堂里,却被这些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轻描淡写地说着。 林凡站在后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记下了不少。 其中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众人与林清澜聊到的林家产业。 据说青南林氏所经营的产业,名为“林元阁”。 顾名思义,此阁与“灵元”同音,做的便是灵石的生意。 其中一项核心业务,便是替修士存取灵石宝物等一切有价值的东西,与世俗的钱庄颇为相似。 毕竟,在修仙界中,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 许多运气差的修士,很可能辛苦一生的积蓄,最终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因此,如今不少修士都不会将灵石财物全部带在身上,而是存在林元阁中,签订协议,留下魂灯。 若是哪天身死道消,存在阁中的财物便可根据生前约定,转交给指定的继承人,或是亲朋好友。 当然,这等服务并非免费,林家是要从中收取一定佣金的。 但与其便宜了仇人,还不如留给自己的亲人好友,说不定哪天查到什么眉目,能为自己报仇。 除此之外,林元阁还做修仙界的投资、抵押宝物借款等营生,但凡与灵石沾边的,他们都有涉足。 至于为何青罗洲的修士敢将身家托付给林家。 一来青南林氏身为七大家族之一,除青罗西境外分号遍布全洲,实力毋庸置疑。 二来这林元阁有一半收益归属于仙道盟,受到盟中各大势力的共同监管,账目往来皆有据可查,属于半官方的产业。 因此,林家只要不傻,就绝不会为了蝇头小利砸了自己招牌,从而断了这棵摇钱树。 林凡听罢,心中暗暗称奇。 难怪那日林婳在拍卖会上出手如此阔绰,原来林家做的竟是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他在聚仙镇待了这么久,又去过隐翠坊市和春蛰集,都未曾见过林元阁的分号。 林凡心想,应是林家此前并未将产业拓展到青罗西部。 此番星河派掌门夫人亲自前来,怕是想以摩云坊市为起点,向西扩张了。 后来,众人见时辰不早,纷纷起身向林清澜告辞,言明待林元阁开业之日,必再来道贺。 林清澜含笑应下,称自己会在摩云坊市逗留一月,邀众人闲暇时多来金佛阁相聚。 林凡听到这话,心中暗暗盘算。 待会儿便去将拍卖会那一万灵石押金取回,再去灵芽坊将订购的那批药材拿到手,然后便离开此地。 至于炼丹的事,等到了下一个坊市,或是随便寻个世俗城镇落脚再说。 他觉得还是早点启程好,免得横生变故才是。 ...... 金佛阁门前,人来人往。 林凡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慧青深深拱手,声音诚挚: “此次多谢大师亲自出面为晚辈解围,此等恩情,林凡感激不尽,还望大师受晚辈一拜。” 说着,他便要俯身拜下去。 慧青大师却只是抬手虚虚一扶,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林凡托住,怎么也拜不下去。 他单手竖在胸前,面容和善,微微笑道: “小友不必多礼,既然你专程为老衲送信而来,那便是结下善缘。你在摩云坊市出了任何事,老衲自当出手,此乃分内之事。” 林凡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愧色: “实不相瞒,晚辈此行......其实也是顺路,原本行程中本就有摩云坊市一站,并非专程为大师送信而来。那日恰巧在青霞山遇见青元前辈,这才......” 慧青微微摆手,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世间诸事,皆由缘起,你路遇青元,受托送信,老衲因此知你困境,出手相助,这环环相扣,皆是缘法。佛家讲因缘际会,无有顺路与专程之分,唯有因果相循罢了。正所谓,缘起缘灭,一切皆有定数。” 林凡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他下意识将“缘起缘灭,皆有定数”这八个字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一时竟觉得有些道理。 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从牧云城到玄云山,从玄云山到如今,每一步看似偶然,细想起来又似有迹可循......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平静女声: “请留步。” 林凡回身,便见龙月从金佛阁内款步走出。 此刻,她换了一身水蓝衣裙,身姿亭亭,先对着慧青敛衽一礼,礼数周全: “月儿,见过慧青大师。” 慧青大师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阿弥陀佛,龙少主不必多礼。” 龙月直起身,目光转向林凡,略一停顿,便对慧青大师道: “大师,我有几句话想与这位林道友单独说说,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 慧青双目微阖,低声道: “龙少主既有此意,那老衲便先行回寺,请二位自便。” 说罢,他对林凡微微点头示意,周身蓝光微闪,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万龙寺所在的高峰疾驰而去,转瞬便没入云端。 林凡看着那道消失的遁光,一时有些愣神。 他没想到,慧青大师就这样......走了? 龙月却并未理会他的怔忪,只是扫了一眼广场四周,随即将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建在假山之上的凉亭。 那亭子不高,四面通透,掩在几株翠竹之间,倒是个清静的所在。 “走吧,去那里聊聊。” 她说着,便率先迈步朝那亭子走去。 林凡看着她这不容拒绝的背影,心中虽有些纳闷,却也只能跟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广场上人来人往,此女身为星河派少主,料想也不会在此地对他如何。 第408章 星河龙血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石阶,来到亭中。 这亭子建在假山顶上,视野极好,能将下方整个广场尽收眼底。 亭内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还搁着一副残局,棋子散落,想来是有人曾在此对弈。 龙月凭栏而立,望向下方人来人往的广场,沉默片刻,才开口。 “方才在我娘面前,你应对得不错。我先前还担心你说错了话,如今看来,你倒比我预想中更通透。”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凡一怔,没料到她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他略作沉吟,便微微拱手,语气谦逊: “龙仙子过誉了,林小姐出身名门,在下不过一介草莽,若是因此坏了她的名声,那林某实在罪过。该怎么说,在下心里还是有个数的。” 此刻,林凡心中松了口气,只要对方不是来找他麻烦,那随便应付几句,倒也没什么。 龙月听了,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似在分辨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最终也没有追问,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处。 亭中安静了片刻。 “我妹妹,方才被我娘禁足了。” 龙月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依旧清晰。 林凡闻言,神情微微一滞。 但心中却几乎是立刻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意。 林婳被禁足了?还有这等好事? 看来这位星河派掌门夫人,还是十分清楚她这个侄女有多离谱的。 想想那四日被扣在明月会馆的荒唐经历,林凡只觉得这消息来得实在是大快人心。 不过面上自然不能露出分毫,只得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神色,带着几分困惑问道: “敢问龙仙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龙月听了,目光微垂,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 随后,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划过耳畔,语气冷了几分,缓缓说道: “总之......她现在无法再见你,更无法陪你前往临海国。她此前与你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一概不作数,我希望你能明白。”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凡,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凡瞬间神情一懵,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困惑。 无法陪他去临海国?承诺?这话简直莫名其妙。 他可不记得自己跟那位林家小姐约定过什么一同前往临海国的事。 这几日昏睡过去,醒来连面都没见上,哪来的什么承诺? 龙月见他这般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以为他是一时难以接受。 “我知道你可能暂时无法接受,但事实便是如此。” 她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平静。 “若是先前你早点去星河派,我还能帮你谋得内峰弟子的身份,以后你与她在门中小心些相处便是。可惜如今我娘已然知晓此事,你们之间,再无可能。” 林凡嘴角抽了抽,正要解释,龙月却不等他说话,继续说了下去。 “阿婳的父亲是当今林家家主,爷爷是林家的大长老。在她之前还有个哥哥,不过并无灵根,无法修炼,所以她便是主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劝诫的意味: “你想和她在一起,无论是我娘、我舅舅,还是她爷爷,甚至是主家之人,都不会同意。所以,你若执意还要跟她在一起,也只会自讨没趣。” 话音落下,林凡整个人呆在当场。 他总算听明白了。 这位龙少主,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林凡心中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解释,语气都急切了几分: “还望龙仙子明鉴!在下......” “好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龙月抬手打断。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介绍道: “此瓶中装的是星河龙血,乃是我星河派的独有之物。虽说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两次,但就算是废灵根,服下后一年内,修炼速度都会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我看你进阶筑基时日不长,若能坚持每日修炼,一年内突破筑基中期绝非难事,此物便当作给你的补偿吧。” 说着,她便将玉瓶轻轻搁在石桌上,口中继续道: “我娘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既已当众将此事揭过,只要你别再与阿婳有什么牵扯,她便不会再为难你。依我之见,你要去临海国办事的话,路途遥远,不如就早些启程吧。” “至于阿婳那边,我会劝她的,时间一久,自然也就淡了,你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龙月抬眸看了一眼林凡反应,发现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似乎更加难以接受的样子。 随后,她摇了摇头,淡淡抛下一句“就这样吧”,便转身往亭外走去。 水蓝色的衣裙在风中微微拂动,很快便沿着石阶而下,消失在视野之中。 此刻,林凡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他虽不太明白这位龙少主究竟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事的误会肯定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从头到尾,都是林婳在逼他,怎么就扯到要“在一起”了? 还什么“陪他去临海国”,这都哪跟哪......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凡觉得再去解释,只怕越描越黑,还不如就此打住,反正对方也没找麻烦。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回石桌上的玉瓶,心头骤然火热,连头皮都有些发麻。 根据此前《云霞丹录》所载,废灵根在炼气期服用丹药,效果只有正常药效的四分之一,需服下四颗才能与真灵根相当。 但到了筑基期,这效果更是锐减至六分之一,需六颗同品丹药方能抵得原先一颗。 而废灵根之所以被称作废灵根,除浪费资源外,还有个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一旦进阶筑基,便几乎无法通过单纯的修炼来增长修为,只能靠着大量外物强行堆砌。 若没有海量资源支撑,筑基初期便是终点,想要进阶中期,就只能不断服用丹药,日积月累,方能寸进。 然而,这种方法,实在太烧灵石。 一般的小家族都无力供养,更不要说寻常散修了。 能够用这办法来堆修为的,也只有那些有强大背景的、且是废灵根的大少爷大小姐了...... 可眼前的这瓶星河龙血,竟能让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灵根在短短一年内进阶中期。 这究竟是何等逆天之物! 林凡忍不住重重咽了口口水,伸手拿起玉瓶,轻轻打开瓶塞。 一股蓝色雾气缓缓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去,就见瓶中盛着约莫小半盏的液体,那液体呈深蓝色,浓稠如蜜,在阳光下像是一团凝固的深海精华。 林凡虽从未听过此物之名,但他明白,这绝对是顶级天材地宝,价值远超任何筑基期的丹药。 这时,他目光微微扫过四周,确认亭子附近无人注意后,便不动声色地将玉瓶收入了储物袋中。 原本他还以为,被林婳扣了四日,错过了拍卖会,心中多少有些懊恼。 如今看来,简直是因祸得福,若是只需一年时间便能进阶中期,那简直是白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原本,他还打算多积累些灵石,再开始吃丹药。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暂时不需要了,可以继续多攒些灵石,一切等中期再说! 想到这里,林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随后,他抬脚走出亭子,沿着石阶往下走,步子十分轻快。 走了几步,他嘴角的笑意就怎么都压不住了。 先是压着,后来索性就不压了,嘴里还不自觉地哼起了不知名小曲。 那调子不成章法,断断续续的,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林凡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哼的便是当年在牧云城时,街头巷尾常听到的一支小调,欢快得紧。 而他那模样,活像是捡了金元宝的穷书生,傻乐傻乐的...... (昨天想了一夜,本来想结束的,但觉得写了这么久,很是可惜,也让喜欢这本书的道友们寒心,所以继续写,希望各位道友,帮忙点点催更,有热度,多少能推流一点点,感谢啊!) 第409章 谎言 金佛阁七层,某处房门前。 此刻,见龙月立于门前,并未急着进去。 她神色带着几分复杂,似在犹豫。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房间不大,陈设却颇为雅致。 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搁着一盏清茶,早已凉透,未曾动过。 林婳就坐在窗边那张软榻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听到门响,她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似乎身上被施了禁制,无法动弹。 龙月缓缓走到她身后,低声问道: “你先前说的打算,是不是想着先糊弄我娘,然后悄悄跟他去临海国?” 林婳没有应声,依旧望着窗外。 龙月见此,便在她面前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无奈道: “我说,你能别这么幼稚吗?若非她想着维护你的声誉,你觉得那些话,她能信么?” 林婳依旧不答话,只是嘴唇微微抿紧,眼眶中有水光浮动。 随即,她缓缓抬眼,对上龙月的目光,带着一丝祈求,声音沙哑道: “姐姐,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想见他......” 说着,一滴泪水从她脸颊缓缓滑落。 龙月轻轻叹了口气,便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劝解道: “阿婳,先不说以姐姐的修为,能不能解这禁制。就算我能解,你去见了他,就不怕我娘为了断你的念想,直接命人将他......”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十分明显。 林婳闻言,眼神微微一变,她想开口,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随后,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眶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声音哽咽道: “姐姐......我现在心里好难受......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龙月见此,眼底浮起一阵心疼。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你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林婳抬起泪眼,微微点头,声音坚定: “喜欢......很喜欢。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这么中意过一个人。姐姐......你不明白,他抱着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龙月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随即缓缓开口: “我方才去见他了。” 林婳听到这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怎么样?他跟你说了什么?” 龙月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我看你们两个啊,真是一个样。”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促狭,慢悠悠地说道: “他方才一见到我,就不停地问你,那模样比你还急。说见不到你,他就不走了,要在这里等着,说什么都要见到你才行。若非我强行拦住他,他怕是早就不管不顾冲上来找你了。” 林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悲戚瞬间消散,破涕为笑,眼中满是惊喜: “真的吗?姐姐,他真的这么说?”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可下一瞬,她又微微蹙眉,带着一丝疑惑轻轻摇头: “不对......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龙月闻言,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 她故作不悦地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丫头,连姐姐的话都不信了?枉我还为你费心,特地去寻他安抚,怕他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傻事。看来有人是铁了心要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你们不想在一起,那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 听了这话,林婳脸色顿时慌了,眼眶又红了起来,语气满是委屈与急切: “我......我没有不信姐姐,我只是......只是觉得太过意外了......” 龙月见她这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脸: “好啦,我逗你的。” 她再次拿起锦帕,仔细将林婳脸上残留的泪水拭去,语气认真了几分: “阿婳,你听姐姐说,若是你们两个真心喜欢,便不急于这一时。我有个建议,你听听看。” “什么建议?” 林婳连忙问道。 龙月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方才我已与他说清,你如今被我娘禁足,你们短期内根本无法相见。与其在此互相煎熬,不如让他先去临海国处理要事。待他从临海国归来,届时我再从中周旋,寻个机会让你们相见,那便是你们的机会了。” 林婳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淡去,紧紧抿着唇,语气带着不甘: “太久了,临海国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以他的修为,最少三十年,我一刻也不想等。” “正因为路途遥远,才更能考验他的心意。” 龙月语气沉稳,缓缓说道: “若他心中真有你,无论多久都会回来寻你;若他只是逢场作戏,这般分别,也能让你早些看清。再者,你如今被禁足,强行相见只会触怒我娘,届时不仅你难获自由,他也会性命堪忧。让他先行离去,既是给彼此一个缓冲,也是为他保全性命,更是为你们日后相见留有余地。” 林婳沉默了,眼中满是挣扎。 她知道龙月说的是实情,可是...... 龙月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又轻声补充道: “我已与他约定,待他归来,必会第一时间寻你。这段时日,你便安心在禁足之地修炼沉淀,待他归来时,以更好的模样相见,不好么?” 许久后,林婳才缓缓抬起头,眸中虽仍有不舍,却多了几分释然,她轻轻点头: “好,我听姐姐的。” “但我有个条件。” 她忽然又说。 “什么条件?” 龙月有些诧异。 林婳沉默了一下,随即将目光缓缓转向窗外,口中轻声道: “虽然我知道他不会,但我还是想你去帮我跟他说,这一路上不准再找其他女人,不然我会生气的。” 听闻此言,龙月微微一愣,心中有些后悔,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说着,她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刚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婳背影一眼: “阿婳。” “嗯?” 林婳轻声应道。 “没什么......” 龙月犹豫了一下,终究只是摇摇头,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章剧情原本是没有的,临时起意写的.....哈哈......今晚正式章节,怕是要晚一点了...) 第410章 小青山 一年后,大雍国。 整个青罗西部,东西横亘约一百八十万里。 此地偏居青罗洲西部靠中腹的位置,距离摩云坊市大约五十万里。 大雍国土面积不大,东西约三千里,南北更窄,人口却有九千万之众,在这地广人稀的西部,算得上人口稠密之地。 而在其东部,横亘着一片辽阔的巨大草原,名为大月草原。 此草原东西绵延约二十万里,南北纵深亦有数万里之遥,乃是整个西部最大的草原。 这里没有城邦,没有国度,只有世代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月氏人。 月氏人以部落为单位,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散布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他们精于骑射,剽悍善战,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天生的骑兵。 草原上的日子苦,冬季风雪如刀,夏季蚊虫如云,牲畜随时可能死于瘟疫或暴风雪。 因此,为了生存,月氏人养成了掠夺的本能。 而大雍国,便是他们最常光顾的目标。 两族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一百年前。 那时的大雍国还不叫大雍,只是西陈国设在西部边陲的几座军镇,驻军不过五万余,主要任务是防范草原部落的侵扰。 后来西陈国内乱,无力西顾,这几座军镇的将领索性自立,吞并了周边的小城,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大雍国。 从立国之日起,大雍便与月氏人结下了死仇。 月氏人每年秋冬之际,趁着马肥草黄,便会西进劫掠。 他们来去如风,烧杀抢掠,大雍边境的村镇常常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男人被杀,女人和物资被掳走,孩子们被卖到草原深处为奴。 大雍朝廷也曾多次发兵征讨,但月氏人一触即退,将大军引入草原深处,待粮草断绝,再合围歼灭。 最惨烈的一次,是百年前的那场“黑河之战”。 大雍倾举国之力,集结八十万大军,由大将军王崇统帅,深入大月草原五千里,誓要一举荡平月氏诸部。 起初势如破竹,连破七部,月氏王庭被迫东迁。 然而就在大军抵达黑河之畔、准备渡河追击时,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突然降临。 八十万大军困于黑河南岸,粮草断绝,冻饿而死大半。 月氏人趁势反攻,将残余的五十万人围困在黑河冰面上。 那一战,血染黑河,冰层下的河水整整红了三个月。 王崇战死,头颅被月氏人割下,制成酒器,至今仍供奉在月氏王庭。 此后的百年间,大雍与月氏之间便形成了一种残酷的默契。 月氏人每年秋天来劫掠,大雍人则在春天组织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杀戮不休,仇恨代代相传,早已深入骨髓。 大雍国为了抵御月氏人,在东部边境修筑了一道绵延数千里的长城,名为“镇月墙”。 墙高十丈,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烽火台,常年驻军把守。 然而月氏人骑兵机动性太强,总能找到防御薄弱之处突破。 因此,镇月墙修了一百年,月氏人也打了一百年,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染过鲜血。 ...... 此刻正值午后,大雍国东部边境,小青山。 此山不高,却胜在林木幽深,溪流纵横。 山中有条瀑布,从十余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 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碧绿,清澈见底。 潭边是大片光洁的河滩,卵石密布,水流湍急。 瀑布对面的密林中,两名男子正将身形隐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松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河滩。 河滩上,一名黑衫青年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青年身形修长,衣袍被水汽浸得微微发潮,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瀑布,像是在出神。 他身旁蹲着一只巨大的黑雕,正低头啄食一条巴掌大的银鱼,吃得津津有味。 此刻,这一人一雕,似乎与这山林融为了一体。 ...... “大哥,咱们在这蹲了三天,终于来了个落单的。” 老松后,就见一位身着灰袍的男子,望着河滩上的青年,对着身旁之人说道。 此人身形瘦削,颧骨高耸,说话时习惯性地舔嘴唇,带着几分天生的凶悍之气。 而他旁边那人体型截然相反,矮壮敦实,肩膀宽阔,一张国字脸黑里透红。 此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却洗得十分干净。 他斜倚着树干,目光沉稳。 “急什么。” 矮壮汉子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此人不过炼气后期修为,但那黑羽雕妖气不弱,像是三阶真兽。能养得起这等真兽的散修,身家应当不差。” “那还等什么?直接干了!你我两个筑基初期,还怕一个炼气后期的毛头小子?” 瘦削汉子舔了舔嘴唇,有些跃跃欲试。 “莽撞。” 矮壮汉子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 “此人孤身出现在这荒山野岭,本就有些蹊跷,万一他有同伙在附近,或者是什么宗门或世家子弟,咱们贸然动手,怕是吃不了兜着走。我兄弟二人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谨慎二字。不该碰的人不碰,不该惹的事不惹,这是规矩。” 听闻此言,瘦削汉子撇了撇嘴,却不反驳,显然对大哥的话还是服气的。 随后,两人又观察了片刻。 只见那黑衫青年始终背对他们,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沉浸在水声山色之中。 黑羽雕吃完鱼,用喙梳理了几下羽毛,便懒洋洋地闭上眼,像是要打盹。 “大哥,你看他那模样,哪里像有同伙的样子?” 瘦削汉子压低声音,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我困在筑基初期多少年了?平时除了去微澜阁接接任务,也就这条路子来钱快。没有胆量,哪来的进项?今日要是不动手,这单可就白白溜了。” 矮壮汉子沉默不语,目光在那黑衫青年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瘦削汉子见他犹豫,又道: “就算他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咱们干得干净利落些,谁查得出来?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矮壮汉子终于松了口,却还是叮嘱道: “先上去摸摸底,若是他答话时露出破绽,再动手不迟。” 瘦削汉子闻言大喜,不等他说完,已经拨开树枝,大步流星地朝河滩走去。 矮壮汉子暗骂一声,也只得跟上。 瀑布的流水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直到两人走到十余丈外,那黑衣青年才似乎有所察觉。 他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这青年脸上覆着一张黑色面具,样式极简,只露出双眼和下颌,看不出是何种材质。 面具上方,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鬓角那几缕白发被山风吹起,衬着黑色的发丝,格外醒目。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既不显得凌厉,也不见丝毫怯懦,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只是这份从容,在他“察觉”到来者竟是两名筑基修士的瞬间,便碎了个干净。 他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 “两位......前辈?” 那瘦削汉子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牙: “小子,眼力不错,叫什么名字?” 青年闻言,连忙拱手,紧张地答道: “晚、晚辈谷千扬,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在此,惊扰了二位,还望恕罪。” 瘦削汉子闻言,目光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旁边那只仍在打盹的黑羽雕,嘴角露出一丝阴笑。 矮壮汉子却没急着动手,上前一步,语气不紧不慢: “谷道友不必紧张,我兄弟二人也是路过此地,见道友独自在此,便过来打个招呼。不知道友仙乡何处?师承何派?” 青年似乎被问住了,犹豫了一下,才低声答道: “晚辈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四处游历。今日路过此地,见这瀑布清幽,便停步歇息片刻。不想打扰了两位前辈,实在抱歉......” 第411章 猎人与羊 “散修,无门无派?” 听了这话,瘦削汉子与矮壮汉子对视一眼,眼底各自闪过一丝喜色。 矮壮汉子面上不动声色,又问道: “谷道友这是要往何处去?” 青年闻言,似乎思索了一下,才语气恭敬地答道: “回前辈,晚辈打算往东走,去落霞国投奔一位故交,一路行来,途径贵地,多有叨扰。” “落霞国?” 矮壮汉子有些意外。 这落霞国远在大月草原以东,距此足有二十余万里。 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孤身独行,还要横穿危机四伏的大月草原,这等行径虽显鲁莽,却也印证了他无依无靠的处境。 想到此处,矮壮汉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散修,分明是送上门来的肥羊! 他正要说话,那瘦削汉子已不耐烦了, 踏前一步,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荡然无存,换作一副凶相: “少废话!识相的把储物袋和那只黑羽雕交出来,我兄弟二人只求财,不害命,你若乖乖配合,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敢耍什么花样......”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意思不言而喻。 青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原来......原来两位前辈是要这个。那晚辈......”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苦涩: “晚辈身家微薄,本就不多,既然两位前辈开口,晚辈自当奉上。只是......还望两位前辈拿了财物,能饶晚辈一条性命。晚辈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还不想死在这里。” 他这话说得可怜巴巴,姿态也放得极低。 瘦削汉子嘿嘿一笑,心道这小子倒是识相。 矮壮汉子也不由放松了几分警惕,觉得这年轻人确实只是个普通的、胆小怕事的散修。 至于放人?他们自然没想过。 不过这话不必说破,东西到手,随手料理便是。 随后,青年伸手摘下腰间的两个储物袋。 一个黑色,一个青色,都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不轻。 他将两个袋子握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有些不舍,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抬手将两个储物袋朝两人抛了过去。 瘦削汉子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去接。 矮壮汉子虽然沉稳些,此时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两个飞来的袋子。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青年的眼神忽然一变。 咻咻咻咻咻! 只见十余道红芒骤然从他袖中炸开,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下一瞬,瘦削汉子整个人顿住了。 他脸上的贪婪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便凝固成一副僵硬的表情。 数道细小的血线从他眉心与胸口浮现,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 “你......” 他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身体便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矮壮汉子的反应比他快一些。 在那十道红芒炸开的瞬间,他已经本能地想要催动护体灵光。 但这红芒速度实在太过诡异,未等灵光涌现,他的左肩、右肋、小腹和胸口便被贯穿了。 “啊!” 矮壮汉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踉跄后退两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些针孔大小的创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鲜血如同泉涌般飙射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生机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 “你......你不是炼气后期......你竟......是筑基中期!” 矮壮汉子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已经褪去所有伪装的青年。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青年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十指微张,十余道红芒在他掌心盘旋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没入袖中。 矮壮汉子想从储物袋里取丹药,但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呕出一口鲜血,便重重地倒在河滩上,再无生息。 一阵山风穿过峡谷,将瀑布的水雾吹散又聚拢。 黑羽雕终于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继续梳理它的羽毛,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年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这才走过去捡起方才抛出去的两个储物袋,系回腰间。 随后,他又走到两具尸体旁,将两人身上的储物袋一一解下,随手掂了掂分量,收入怀中。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将手中残留的血迹洗净。 这时,黑羽雕终于梳完了羽毛,抖了抖翅膀,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两人,连你一招都接不住,就敢学人出来劫道,还真是不知死活。” 青年闻言,站起身,将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微微摇头: “倒也怪不得他们,是我用青丝坠将修为隐匿了,再故意示弱,这才一击得手。算是以有心算无心吧。” 听了这话,黑羽雕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有散修该有的模样了,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言一出,青年不由苦笑了一下,但却并未接话,而是抬手将脸上的黑色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秀的年轻面容。 眉目清隽,皮肤白皙,鬓角那几缕白发被山风吹起,衬着黑色的发丝,倒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而他便是一年前从摩云坊市离去的林凡。 ...... 当日,他在那亭中与龙月分别后,便径直去了天龙宝殿,将拍卖会抵押的一万灵石取了回来。 随后又赶往青溪会馆,远远便看见韩音正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小姑娘一见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也不顾周围来往的人流,直接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凡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自己一去数日,音信全无,韩音定是急坏了。 毕竟,她的性命与他相连,他若出事,她也活不成。 这份恐惧,不是旁人能体会的。 他连忙安抚,将此前对林清澜说过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表明自己并未遇险。 同时也保证日后一定注意安全,绝不会再让她这样悬着心等。 然而小姑娘却只是拼命摇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哽咽着说,她不在乎什么安不安全,只想着林凡以后别抛下她,去哪里都要带着她。 就算会遇见危险,她也要跟林凡在一起,再也不想一个人等着了。 林凡听了这话,心中有些异样,觉得这话里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但转念一想,小姑娘从小失了父母,又经历了失去爷爷那般惨事。 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多半只是太没有安全感,怕被抛弃罢了。 林凡并未往男女之情上多想。 毕竟在他心里,韩音一直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而自己大她这么多,怎么可能会生出旁的念头? 因此,他觉得,在小姑娘心里,自己大约只是个可靠的兄长吧...... 第412章 隐神晶 在安抚好韩音后,林凡便告知她,自己准备立即离开摩云坊市。 小姑娘没有犹豫,只是甜甜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前往天火阁取回修复完毕的玄龟盾,又至灵芽坊提取了此前订购的龙黄丹药材。 而白灵得知两人要急着离开,有些意外。 但随后她便说,白家往来送货的飞舟三日后会途经摩云坊市,刚好要向东为几个坊市的灵芽坊送货,大约能送他们十万里路,问两人要不要搭个便船。 林凡闻言欣喜不已,当即应下。 有大型飞舟可乘,比他独自御器飞行快上不知多少倍,何乐而不为? 他索性趁热打铁,又向白灵订购了一万灵石的龙黄丹药材,随后将剩下的两万灵石在其他商铺也全部换成了药材,准备在路上慢慢炼制。 三日后,林凡与韩音踏上了白家的飞舟,离开了摩云坊市。 飞舟一路向东,十日后,他们离开大树国,抵达了大苍国境内一个名为“长风”的大型坊市。 林凡在长风坊市停留了两个月。 他将那四万灵石买来的龙黄丹药材全部炼制成废丹,又一枚一枚地净化。 每日炼丹、净丹,周而复始,几乎足不出户。 那段时间,他密切关注着坊市中龙黄丹的行情。 恰好那几日龙黄丹价格大涨,每枚的回收价竟涨到了三十一块灵石。 林凡心动了。 他知道一次性出手这么多丹药风险极大,可那数字实在太诱人。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将手上所有的龙黄丹分批卖给了坊市中几家不同的商铺。 一番操作下来,连本带利,他到手十四万八千块灵石。 那是他修仙以来最大的一笔进账。 这一波暴富,让林凡欣喜若狂,但心中又隐隐担忧。 短时间内一次性出手这么多丹药,若是有人有心追查,未必查不出端倪。 于是他没有过多犹豫,便带着韩音匆匆离开了长风坊市,继续向东赶路。 好在一切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但林凡当时便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哪怕价格再好,也绝不能一次出这么多货了。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他变得极为谨慎。 一共只做了两笔丹药生意,一笔赚了两万灵石,另一笔赚了三万。 利润虽不如那一次丰厚,好在安全稳妥。 如今他储物袋里共有二十万灵石。 这笔巨款,他全部换成了灵晶,共计两百枚。 灵晶比灵石方便得多,一枚便抵一千灵石,随身携带也不占地方。 林凡打定主意,以后凡是灵石,都尽量换成灵晶,这样携带方便。 不然二十万灵石堆在一起,不知得多少个储物袋才能装下。 这一路上,他也吸取了此前的教训。 因为长相,被林婳囚禁之事他始终记得。 于是从那以后,他便弄了这张面具戴上,平日里只以“谷千扬”的名字行走,轻易不以真面目示人。 至于这张面具的材质,是一种名为“隐神晶”的特殊材料。 此物在修仙界十分特殊,无法炼制成法器、法宝或者灵器,但却有一个极为实用的功能——能够干扰神识。 通常修士以神识扫过一片区域,其中一草一木的动向皆可清晰感知。 但若佩戴了掺有遮神砂的衣物或面具,神识虽然依旧能感知到人的存在、法力的气息及准确修为,却无法穿透织物看到内在的容貌体态。 因此,如今修仙界的服饰基本都添加了此物。 只要穿上之后,便是高阶修士也不能随意用神识偷窥他人,算是一种维护修士隐私的手段。 林凡这张面具便是用了大量隐神晶制成的。 虽无法像那些高阶幻术符箓那般改变容貌体型,只能将面部隐去,让人无法看清真容,但对于他而言,这已经足够。 往后做丹药生意时戴着它,去任何坊市交易,都能大大降低暴露身份的风险。 当然,这并非万全之策。 毕竟在修仙界,比容貌更关键的是法力气息。 毕竟,每个人法力气息都不一样,一旦成为修仙者,体内法力便如指纹一般独一无二。 高阶修士若真想追查一个人,只需锁定其法力气息,任你换多少张脸都无处遁形。 林凡对此心知肚明。 他觉得,只要别得罪得那些高阶修士,这面具足以应对大多数需要隐藏身份的场合。 至于韩音的那个幻颜纱,虽说能改变体态容貌,但却无法应对神识扫视。 因此,林凡也替她买了一张面具,但小姑娘似乎并不太喜欢戴着...... ...... 除了这些之外,林凡在十个月前便服下了龙月给的那瓶星河龙血,修炼速度果然如她所言,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原本废灵根一步一瓶颈的困境完全消失,一路畅通无阻。 这般修炼速度让林凡大吃一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于是这十个月里,林凡每日只在上午赶路,剩下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修炼中,为的就是不浪费这龙血的宝贵时效。 最终在五日前,他成功将《千星诀·筑基篇》修炼到了第四层,正式踏入筑基中期。 如今,他能感受到体内的星河龙血已然所剩不多,似乎只能再维持两个月便会耗尽。 按照林凡的估计,这两个月若依然保持每日修炼,应该有机会突破到第五层。 可一想到龙血的效果即将消失,林凡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在感受过这种一日万里的畅快之后,又要回到从前那种只能靠丹药缓慢堆积的日子,这其中的落差,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好不容易见到光,如今那光却又要熄灭了。 至于这十个月的旅途,林凡与韩音踏过了皑皑雪山,穿过了茫茫荒原,途经了不少世俗国度,也见识到了这青罗洲的各种风物。 有时是千里赤地,寸草不生;有时是万顷碧波,水天一色;有时是古城巍峨,城墙上刻满了先人留下的历史痕迹。 除了林凡感到这方天地的辽阔与壮美外,韩音由于从小生活在聚仙镇,从未出过远门,对于这个世界自然感到无比新奇。 她的脸上几乎每天都挂着笑意,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想问。 小姑娘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只要到了歇脚的地方便要拉着林凡问东问西。 “林大哥,那是什么山”,“这条河叫什么”,“远处的城池里住着什么人”......之类的话,一路不绝于耳。 当然,除了这风土景物外,两人也遇见过不少麻烦。 那些偏僻的山野之间、荒芜的古道之上,藏着不少专以劫掠为生的散修。 还有一些灵妖,仗着几分修为便在山中占山为王,专吃过路的行人。 对于那些以吃人为乐的妖物,林凡自不必多言。 遇见了,打得过的便杀,打不过的便早早绕路。 凡是察觉不对,他都要找当地人问问,一旦有风险,宁可多绕路飞行,也不肯带着韩音去冒险。 好在青罗洲是仙道盟经营多年的地盘,高阶灵妖和真兽本就稀少,像青元那种六阶灵妖已算珍稀。 而六阶以上,大多早早被各大宗门或世家收服,驯化成护山灵兽或看家灵宠,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偶尔有那么一两只漏网之鱼,也多半藏在深山老林里不敢露头,生怕被哪个路过的高阶修士随手抓了回去。 至于剩下的那些四五阶灵妖真兽,林凡就算真打不过,以如今他筑基中期的修为,要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像今日这两人一般的杀人夺宝修士,林凡一开始还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试着沟通。 可他很快发现,这些修士大多是亡命徒,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因此,在第一次反杀了一个来劫掠他的散修之后,林凡便不再犹豫了。 他觉得自己若是在这种事情上心慈手软,那就是对自己和韩音的不负责任。 如今他的行事准则与从前一般无二。 别人敬他一尺,他便敬别人一丈。 他不会乱杀无辜,也不会主动挑事,可若是有人明摆着要对他不利,那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毕竟这不是什么简单的拉家常,而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杀。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林凡自然也不例外。 第413章 太阴之秘 大约半个时辰后,时间来到了午后。 林凡站在那两具尸体前,面无表情地催动体内真火。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自掌心涌出,落在两人身上,转眼间便将他们吞没。 片刻之后,石滩上只剩下两摊白色的灰烬,被山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林凡看着那两堆灰烬渐渐消散,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自打经历过燕昭之事后,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既然选择了动手,那就必须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否则,谁知道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被人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最后若非那潭底的神秘宫殿,怕是早就丢了性命。 他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随即将目光落在袖口上。 方才击杀那两人所用的十道红芒,正是他那套啼红针。 说起来,这套飞针他一直未能物尽其用。 此前除了最初炼化的那三枚旧针外,其余三十枚新针始终搁置在储物袋里,直到与燕昭那一战,他才用了一枚偷袭,其实也算不得派上用场。 自那以后,他便趁着旅途中的闲暇,将那剩余的三十枚一并炼化了。 如今这三十枚啼红针尽数炼化完毕,加上那把从燕昭手中夺来的青煞镰,以及他手中的百鬼幡,共三件攻击类的极品法器。 啼红针诡谲阴毒,适合偷袭瞬杀;青煞镰锋锐凌厉,正面斗法不落下风;百鬼幡群攻围杀,以一敌多时最是好用。 若再配合上那银鳞甲和玄龟盾两件防御法器,进退之间,攻守极为自如,比之从前不知从容了多少。 当然,林凡心中也清楚,啼红针作为飞针类法器,单枚的威力确实相对薄弱,根本比不上单件上品法器。 若是对手有所防备,提前撑起防御法器或神通护盾,单单一枚飞针是很难穿透的。 因此,对上实力相差不大的敌人,若无一击必杀的把握,他不会轻易将这张底牌亮出来。 飞针讲究的是出其不意,一旦暴露,威胁便大打折扣。 但若是遇上修为不如他的修士,那便另当别论了。 毕竟法器的威力,除了自身品阶之外,与使用者的修为息息相关。 他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同样一枚啼红针,由他施展出来,完全不是当年炼气期时可比。 若是将来能到筑基后期,那单枚啼红针的威力便会更上一层楼。 到那时,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若没有极品防御法器护身,仅凭自身的神通护盾,是根本挡不住他一针的。 便是来一群初期修士,他也有把握快速击杀。 这便是飞针法器的好处。 修为越高,杀起弱于自己的修士便越快,根本不需要像其他法器或神通那样你来我往地缠斗,从而给对手反应的时间。 至于其他几件法器,随着他修为的提升,威力也水涨船高。 九灵缠自不必说。 此物在他筑基之后,除了原先的束缚功能外,还能催动那削减灵力的功效。 一旦被它缠上,对手的法力便会如开闸之水般快速流失,越挣扎越虚弱,端的是一桩阴狠的宝贝。 不过它的缺点也很明显,使用距离太短,而且出手时速度也不快,稍加防备的对手很容易便能躲开,并不适合在正面对敌时使用。 而那把从邱冀手中夺来的狼牙锤,他后来在《炼器通鉴》上查到,此物名为“崩山锤”。 一旦催动,锤身便会迅速膨胀变大,一击之下势大力沉,威力极为刚猛。 当日在那湖畔,他率先用来试探燕昭的,便是此锤。 至于玄云山给的那把凌云剑,林凡倒是很少动用。 此剑品阶只有中品,与他手中其他几件法器相比,实在差了太多。 况且他并非剑修,虽然也能御使飞剑,但没有剑诀神通的配合,便显得平平无奇,远不如其他法器来得直接。 于是他将此剑给了韩音,小姑娘炼气中期,用这中品法器正好。 ...... 而韩音这一年来修炼颇为用功,加上林凡给的一些炼气丹药,已将功法修炼至第四层,踏入炼气中期。 这速度虽不及林凡当年,但林凡那时是把丹药当饭吃,自然无法比较。 说起韩音,便不得不提她那太阴玄魄。 关于这灵根,林凡此前也从那《乾坤身相谱》中得知,一直以为那便是太阴玄魄的全面记载。 直到三个月前,他偶然从一个散修手中淘到一本名为《异灵录》的残卷,从中看到了一段不一样的记载。 据那残卷所言,太阴玄魄虽然天生寿数不过三十,却是修仙界中一种极为罕见的成长性灵根。 所谓成长性灵根,便是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发生质变。 炼气期时,其修炼速度与真灵根相当,算不上出彩,但已比废灵根和伪灵根强出太多。 一旦突破至筑基期,这灵根便会迎来第一次蜕变,修炼速度直接跃升至与玄灵根相当。 到了结丹期,速度再度攀升,可与地灵根比肩。 而若是有朝一日能踏入元婴期,那修炼速度便会直追那为修仙而生的天灵根,一日千里,势不可挡。 林凡当初看到这段记载时,心中也惊诧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短命的灵根,竟有如此逆天的成长性,实在是有些造化弄人了...... 于是当日他便将这些告诉了韩音,希望这小姑娘能明白自己身负的究竟是怎样的机缘。 毕竟两人性命相连,只要他不死,韩音此生便大有希望。 甚至说不定有朝一日,这小姑娘会先他一步踏入元婴,成为这青罗洲的顶尖强者。 然而韩音听完之后,只是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但见林凡说得兴奋,她便也跟着甜甜一笑,却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那模样,似乎比起什么天大机缘,能让林凡高兴,才是更令她开心的事。 为此,林凡当时还跟她开了句玩笑,说将来韩音境界比他高时,他怕是得改口称一声“韩前辈”。 谁知小姑娘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才不要当什么韩前辈,就想一直做音儿。 林凡当时有些无奈,但转念一想,韩音心性单纯,大概并不知晓自己身负的灵根究竟意味着什么吧。 或许等将来,她自然就明白了...... ...... 想到此处,林凡收回思绪,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稍稍偏西,约莫是未时左右。 昨日他与韩音临时赶了一夜的路,今早便到了这小青山附近。 他见小姑娘有些累,便在山顶附近寻了个干净的山洞让她睡下,自己则在洞外修炼了一上午。 修炼结束后,他在山中闲走,无意间发现了这处瀑布。 正驻足观赏时,便察觉到身后有两道气息在暗中窥探。 起初他还略感意外,但探明那二人不过是筑基初期后,便也放下心来。 于是,他便故意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在瀑布前观望风景,想看看这二人会如何,是否会对他出手。 果然,那两人最终按捺不住,走了出来。 而后来的事,便如方才那般了...... 这时,林凡将目光缓缓收回,重新戴好面具,便看向蹲在一旁大石上的黑羽雕,开口道: “雕大哥,大月草原距此不过百里,不如咱们上去叫醒韩姑娘,早些出发吧。” 黑羽雕闻言,歪头看了他一眼,低鸣一声,算是应了。 随后,林凡跃上雕背,黑羽雕双翅一展,稳稳升空,载着他朝山顶飞去。 第414章 镇月关 大月草原,西部边境,镇月关。 此地便是距离小青山七十里外的一座边陲重镇,也是那绵延数千里镇月墙的中段所在。 此关镇守着三十万大雍边军,分驻于城墙各段箭楼与营垒之中,而关内及周边地带,也生活着许多世代居住于此的大雍百姓。 一旦跨过这道关墙,便是那一望无际的大月草原——月氏人世代游牧的疆土。 时值冬季,虽非交战时节,但镇月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 楼中有弓弩手日夜轮值,目光始终警惕地注视着东方那片苍茫的原野,以防月氏骑兵趁机发动突袭。 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墙砖上,将那些箭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镇月关西门外的官道上,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驮满货物的商队,有背着包袱的行人,也有拖家带口的难民。 守军挨个盘查,神情肃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这些人大多是从雍国境内及周边城镇赶来的百姓。 冬季虽然战事暂歇,但雪灾频发,不少人家田地绝收,房屋被压垮,只得来到相对安稳的城中讨生活。 林凡与韩音排在队伍末尾,跟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小姑娘依旧是那副短发齐耳的利落模样,一双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前方形形色色的人群。 方才在小青山时,林凡去山顶洞窟将她唤醒,说明了直接前往大月草原的打算。 韩音听后自然没有意见,还说从未见过真正的大草原,满脸期待地想要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那样,天连着草,草连着天,望也望不到边。 后来两人便乘坐黑羽雕,一路飞至这关外附近落下。 根据《青罗坤舆全图》所载,大月草原上除了游牧的月氏人外,并无任何修仙门派或坊市。 月氏人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草原西部三万里左右的地带,再往东深入十几万里,便是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时常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原本林凡是想直接飞进草原,不在关内停留的。 但转念一想,身上的干粮所剩无几,饲灵丸也快用完了,便决定进城采购一些。 他自己可以辟谷,韩音和黑羽雕却不行,总得备足吃食,免得进了草原还要四处张罗。 “听说了吗?上个月月氏人越过了黑鹰岭那段墙,屠了周边五个村子,抢走了不少家畜,还掳走了几百号人......” 队伍前方,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声议论。 其中一个穿着灰褐色棉袍的胖子,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脸上带着几分愤慨。 “可不是嘛,当时边军追出去三百里,连个影子都没追上。那些人骑的马,跑起来跟飞似的,咱们的骑兵哪撵得上。”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口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胖子叹气。 “算了,反正入了冬,他们也该消停了。待来年开春,朝廷便会调集大军反攻,到时也能出一口恶气。咱们不也是趁着这段安稳日子,来这边做点买卖么?” 另一个留着胡子的男子听了,便摆摆手,语气稍缓道。 几人闻言,则纷纷叹气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林凡听着几人对话,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大雍国与西部大多数国度一样,用的也是古语雅言,他与韩音自然听得明白。 而月氏人,用的则是草原上通行的乌兰语。 林凡此前在玄云山藏书阁时,也曾翻阅过一些关于草原部族的杂记,跟着学了些简单的乌兰语,做基本的沟通倒也能够应付。 ...... 队伍缓缓前行,大约过了一炷香,两人才终于通过城门。 守军见林凡戴着面具,多盘问了几句,林凡只说脸上有旧疾,见不得风沙,那守军倒也没为难,便挥手放行。 进城之后,林凡先带韩音去了一趟城中的杂货铺,购置了大量干粮。 饼子、肉干、炒米,还有些耐放的腌鱼,林林总总装了六个大包袱。 黑羽雕食量不小,进了草原未必能找到合它胃口的吃食,多备些总没错。 诸事办妥,两人便拐进了一条僻静巷子,来到一间名为“归雁楼”的酒楼。 两人推门而入。 酒楼不大,生意却极好,住的大多是往来的行商和一些关外的猎人。 楼下大堂里人声嘈杂,酒气冲天,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林凡在角落里寻了一张空桌坐下,要了两碗面,又给韩音点了两个小菜。 小姑娘一路上确实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此刻闻着香味,眼睛都亮了几分。 面还未上桌,便听旁边桌上传来一阵粗哑的嗓门。 “喝!再给老子满上!” 林凡侧目看去,只见邻桌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袄,胸前有几道陈旧的刀疤。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三四个空酒坛,手里还端着一碗,眼睛红红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 “郭老大,别喝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碗: “你都喝了三坛了,再喝真要出事儿。” “别管我!” 那被唤作郭老大的汉子一把推开他的手,咕咚咕咚又灌下去半碗,酒水顺着胡子淌下来,滴在桌上: “我老婆孩子......都让人掳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话说的。” 精瘦汉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嫂子和小丫是被月氏人抓走的,又不是你的错。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去参军。等来年开春朝廷反攻,跟着大军杀到草原上,把她们抢回来!在这儿喝死有什么用?” 郭老大手里的碗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反攻?年年说反攻,年年都打不过人家......”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你就这么废了?!” 精瘦汉子一把将他手里的碗夺下来,重重搁在桌上: “郭大牛!你给我振作点!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跟我们说的?你现在这副德性,对得起谁?” 郭大牛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酒碗,许久没有说话。 第415章 其其格 听着郭大牛两人的对话,林凡神色平静,心中并未起什么波澜。 他虽然对这汉子口中的遭遇确有几分同情,但这终究是世俗间的两国之争,并非他一个筑基修士能够改变的。 毕竟,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世俗有世俗的因果。 而这世间的苦难,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渡尽的...... 这时,就见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面上铺着几片薄薄的羊肉,汤头浓郁,香气扑鼻。 林凡见此,便将面具轻轻摘下,置于桌边,拿起筷子准备吃面。 而韩音刚想动筷,却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那桌,又看了看林凡,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凡察觉她的异样,不由问道。 韩音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小声说: “林大哥,这大雍国和月氏人,为什么总要打仗呢?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林凡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嘈杂的人群,见无人留意这边,便压低声音,缓缓开口解释道: “并非他们不愿相处,而是生存所迫。大月草原气候恶劣,牧草有枯荣,牲畜有生死。遇上白灾黑灾,牛羊大面积冻死,月氏人便只能靠劫掠过活。而关内的百姓要种地、要经商,自然不愿被抢。一方要活命,一方要保家,谁都不肯退,便只能以兵戈相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喝酒划拳的商人与猎兽人,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说到底,这世俗的纷争,与修仙界的厮杀,本质上并无不同。除去少数争名夺利之人,大多数,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原来是这样......” 听了这话,韩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那碗面上,却迟迟没有动筷。 她悄悄抬起眼,看了一眼林凡,见他已开始低头吃面,便也微微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面,没有再说什么。 ......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用完了饭。 林凡结了账,不多不少,五十文大雍铜钱。 他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找了一串铜钱,他也不数,直接塞进袖中。 出了归雁楼,两人没有在关内多做停留,而是径直朝东城门走去。 镇月关的东门比西门小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多行人。 出城的手续比进城简单。 守军见两人是往东走,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毕竟,往东去的,要么是不要命的猎兽人,要么是走投无路的穷汉,没什么好查的。 随即,当两人走出城门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天是极高极远的蓝,地是极阔极广的绿。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由气息。 草浪在风中翻滚,一层接一层,像是没有尽头,一直蔓延到天边,与那湛蓝的天空融为一体。 韩音站在城门外,望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便是大草原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像是见到了梦里才有的风景。 林凡站在她身旁,也望着这片草原,心中同样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开阔之感。 他曾在书上看过无数次关于大草原的描述,但真正站在这里时,他才明白那些文字是多么苍白。 此刻,那句“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忽然就像活了过来一样。 不再是铅字,而是风,是草,是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绿与蓝。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打了个呼哨。 不多时,一个黑点从高空急速下降。 就见黑羽雕展开双翅,稳稳落在两人面前,带起一阵劲风,吹得韩音的短发都飘了起来。 “韩姑娘,咱们走吧。” 林凡轻轻拍了拍韩音的肩膀。 韩音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跟着林凡跃上雕背。 黑羽雕长鸣一声,双翅一振,便载着两人腾空而起,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 大月草原的午后,阳光将草浪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黑羽雕低空飞行,巨大的翅影划过地面,惊起几只藏匿在草丛中的沙鸡。 林凡站在雕背前端,面具下的双眼微眯,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草海,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如今,他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身上法力大约能支撑两千里的飞行。 而黑羽雕一次不停歇,则能飞个八百里左右。 不过他自然不会把法力全耗在赶路上。 他打算每日自行飞行一千五百里,再让黑羽雕飞行五百里。 这样每日正好两千里,横穿这片二十万里的大草原,大约需要一百天,三个月左右。 出了草原,再往东走,便是落霞国了。 按《青罗坤舆全图》所示,从这里到东极国,还有七百七十万里路程。 若每日保持两千里进度,大约十年半可达。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估算。 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会不会因为炼丹、修炼耽搁行程,这些都是未知数。 一切算下来,林凡保守估计,最快也要十三四年才能抵达红月谷。 这个时间与他原先的计划倒没什么出入,算是预料之中。 只是他心里有些隐隐的忧虑。 万一将来到了红月谷,那位霁月元君若不是娘亲,那该如何是好...... 虽说他一直抱着希望,觉得那就是娘亲,觉得终有一日能母子团圆。 可若是经历了这十多年的奔波,最终落得一场空,心中难免会有些失落。 这段日子,林凡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 他告诉自己,即便那位前辈不是娘亲,送韩音回韩家也是一件该做的事,这一路也算不得白走。 况且,自己这一路走来,修为在涨,见识在长,心境也在磨砺,这一路也算不得虚度。 “林大哥,你看那个孩子,好小就会放羊了。” 这时,韩音忽然笑着指了指下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 林凡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下方的草海中,有一小群羊正在缓缓移动,像是一团散落在绿毯上的棉花。 羊群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骑在一匹矮马上,看身形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手里却挥着一根长长的套马杆,正努力将一只掉队的羊赶回队伍。 那孩子动作熟练,骑术精湛,显然是从小便在马背上长大的。 见此情景,林凡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也是骑着踏雪,历经千山万水,最终抵达玄云山。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愣头青,怀揣着拜入仙门大派的想法,一股脑地往前走。 如今时过境迁,踏雪留在了玄云山,而自己又踏上了一条更远的路...... ...... “唳!” 就在林凡思绪飘远时,黑羽雕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林凡目光一凝,顺着黑羽雕示警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草原上,立着一根孤零零的石柱,约有两人多高,通体灰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 而石柱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人形。 石柱周围,还围着七八个灰扑扑的影子,正在来回逡巡。 “林大哥,那是什么?” 韩音也注意到了,小声问道。 林凡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眉头微皱: “是狼。” 他顿了顿,又道: “石柱上好像绑着个人。” 韩音脸色一变,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角。 林凡略一思索,拍了拍黑羽雕的背脊: “雕大哥,飞过去看看。” 黑羽雕低鸣一声,双翅微收,朝着那根石柱滑翔而去。 ...... 片刻之后,黑羽雕在石柱上空盘旋,翅下的风压将周围的草压得伏倒一片。 林凡居高临下,终于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石柱上绑着的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布带。 一头长发被风吹得散乱,皮肤被晒成浅浅的小麦色,五官却生得极为标致,眉峰高挑,鼻梁挺直,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一双眼睛则亮得惊人。 她的神情很奇怪。 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流泪。 只是抿着嘴唇,直直地望着远处天边那一片苍茫的草色,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了。 围在石柱周围的狼有七八只,皮毛灰黄,骨瘦嶙峋,眼中泛着凶狠的光。 它们显然饿极了,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看柱上的少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林大哥,她......她会被吃掉的!” 韩音有些着急。 话音刚落,一只体型最大的灰狼终于按捺不住,后腿一蹬,猛地朝石柱上的少女扑去! 林凡眼神一冷。 他单手一指,一道透明的法力自指尖弹出。 那灰狼冲到半途,似乎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整个身子被弹开丈许远,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随后,它呜咽着爬了起来,夹着尾巴退后几步,眼中满是惊疑。 林凡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他纵身跃下雕背,稳稳落在石柱前,筑基修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瞬间笼罩了周围。 这是修仙者与凡俗生灵之间,天然存在的位阶差距。 那群狼的反应,比林凡预想的还要剧烈。 为首的那只灰狼浑身一僵,耳朵猛地贴到脑后,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低嚎。 其余几只狼更是像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向四周疯狂逃窜。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七八只狼便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草丛和几撮狼毛。 那少女本已闭上眼等死,忽觉劲风扑面,又听见狼群惊恐的哀嚎,忙睁开眼。 她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青年正站在石柱前,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黑雕缓缓降落,雕背上还坐着一个短发的姑娘。 少女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 林凡转过身,抬头看了她一眼。 绳索捆得很紧,打了死结,手腕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将绳结浸成暗红色。 他抬手,凝聚出一缕锋锐的法力,轻轻一划。 绳索应声而断。 少女失去支撑,身子一软,直直朝前栽倒。 林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住。 少女踉跄着站稳,抬头望着林凡,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惊惶,有难以置信的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她盯着林凡脸上的面具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一句颤抖的话音。 声音沙哑,语调奇特,不是古语雅言,也不是林凡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林凡微微一怔。 他思索片刻,试着用乌兰语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听到熟悉的语言,整个人一颤,眼中瞬间涌起泪花。 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完整的音节: “其......其其格。” 她的乌兰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林凡勉强能听懂。 其其格,在乌兰语里是“花儿”的意思。 “你为何会被绑在这里?” 林凡继续试着问道。 少女闻言,眼泪顿时滚落下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 林凡皱眉,对这个称呼感到一丝不解。 其其格用力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声音发颤: “每五年......月氏人的各个部族都会选出一个‘天选之人’,献给长生天。这个人会被绑在草原的石柱上,不吃不喝......活活等死。我们相信,这个人死了,长生天就会保佑草原风调雨顺,牛羊肥壮。”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被选中的人,必须是部族中未满二十的男女,每五年选一个......这个习俗已经持续了三百年......” 说着,其其格微微垂下眼,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第416章 使者 (前文中的长生天这里改为日月天,望各位道友周知啊.) 一个时辰后,草原的夕阳已沉至天边,将整片草海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色。 只见黑羽雕载着林凡、韩音与月氏少女其其格,正朝着一片错落分布的帐篷群落缓缓飞去。 那是一片依水而建的营地,约莫上百顶帐篷散落在河湾旁。 帐篷大多是毡制的,圆顶,边缘压着石块,少数几顶较大的帐篷顶上还飘着各色的布幡。 营地周围还圈着几个占地极大的羊栏,里面挤满了绵羊和山羊,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 更远处的草坡上,还有一群马匹正在悠闲地吃草,鬃毛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方才在石柱旁,林凡听完其其格的讲述,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这月氏人竟还有这等活人献祭的习俗。 在林凡看来,这种做法完全是无稽之谈。 若是仅凭几条人命便能让草原风调雨顺,那月氏人也不必每年牺牲大量士兵去大雍掠夺了。 这本就是天地的自然法则,别说是这些凡人了,便是修仙者也做不到。 但此事终究是月氏人延续了几百年的规矩,与两国交战一样,林凡自然也无法改变什么。 于是他便走到黑羽雕前,将事情原委跟韩音大致说了一遍。 小姑娘得知后也是满脸不忍,觉得那姑娘实在太可怜了,小声问林凡能不能帮帮她。 她觉得其其格如今这般虚弱,若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无家可归,就算不被狼群吃了,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林凡听后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不过他终究无法带着其其格上路,便问她部族在何处,提出想送她回去。 然而其其格听完这话,却是拼命摇头。 她说,若是回去了,族里的萨满会说日月天已将她抛弃,会降下更大的灾祸,到时候恐怕要献祭更多的人来平息日月天的怒火。 她说她是乌恩部的,乌恩部属于月氏十二部中的泰赤乌部管辖,每三年泰赤乌部的王公就会派人来督促各部交出人选献祭。 若是被知道她回来了,整个部族都要受罚。 而月氏人共分为十二个部族,最高统治者是月氏王庭的王汗。 十二部各由一位首领掌管,有的称可汗,有的称王公,视部族大小而定。 泰赤乌部的首领便称王公,在十二部中算是中等势力。 林凡听完这些后,一时也犯了难。 他虽无法阻止两国纷争,但将这少女一人丢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他心里也有些不忍。 后来,其其格见林凡沉默不语,又看了看一旁的黑羽雕和韩音,便走上前些,带着几分敬畏地询问他,是不是日月天派来的使者。 林凡闻言一愣,问她为何会这样想。 其其格连忙解释,说她们月氏人世代信奉日月天,相信万物有灵,天与地都由日月天主宰。 平日里在草原上,他们时常能看到空中有人飞过,或是骑在神兽背上,或是踏着光芒。 族里的老人说,那些便是日月天的使者,是来巡视草原、传达天意的。 而月氏王庭的王汗身边,据说就有两位日月天的使者常驻,王汗每逢大事都要请教他们。 林凡听完,心中了然。 看来这月氏人,应该是把路过草原的修仙者当成了所谓的日月天使者。 而她口中那两位,多半也是修仙者。 不过这事倒给了林凡一个解决眼前困境的思路。 既然月氏人认为修仙者是日月天的使者,他索性便承认此事,将其送回部落,并告知其族人这是日月天的旨意。 这样一来,既能将这可怜的少女送回家,也能避免她再次成为献祭的牺牲品。 于是林凡当即便对其其格说,他正是日月天派来的使者,专门来救她的,还要去她部族传达日月天的旨意。 其其格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交叠在胸前,伏下身子,额头几乎贴到了草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使者大人......日月天没有抛弃我......日月天没有抛弃乌恩部......” 林凡见状,连忙将她扶起,让她不必如此。 随后便不再多言,带着她一同坐上黑羽雕,与韩音一起,朝着她口中的部族飞去。 ...... 此刻,黑羽雕在帐篷群上空缓缓盘旋,巨大的翅膀遮住了一小片天空。 下方的牧民们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只大雕。 一个正在赶羊的少年抬起头,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日月天啊......” 他喃喃道。 旁边一个妇人顺着他目光看去,手里的木桶“哐当”落地,奶浆洒了一地。 “神雕!是神雕!” 一个老汉惊呼出声,声音又尖又颤。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向天空。 几个孩子最先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嘴里念念有词。 接着是妇人,是少年,是那些刚从马背上下来的汉子。 一个接一个,如同风吹过的草浪,所有人都匍匐在了地上。 “日月天保佑!日月天保佑!” 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虔诚的颤抖。 “上面有人!神雕背上有两个人......不,三个人!”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抬起头,指着天空大声道。 “还有一个......是其其格!是被选中的其其格!她回来了!” 这一声喊,像是炸开了锅。 几个妇人抬起头,认出雕背上那个穿着深蓝长袍的身影,顿时惊呼出声。 一个半大的小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撒腿就往最大的那顶帐篷跑去,边跑边喊: “族长!萨满!其其格回来了!日月天送她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黑羽雕双翅一收,稳稳落在帐篷群外的空地上。 林凡率先跃下,韩音紧跟其后。 随后,林凡转过身,伸手将脸色苍白的其其格从雕背上接下来。 她的腿还在发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林凡稳稳扶住。 跪在地上的牧民们纷纷抬头,看着安然无恙的其其格,又望向林凡与韩音,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态。 这时,人群中,一个编着细辫、用银环束起长发的少女正愣愣地望着其其格。 她的皮肤是草原上特有的小麦色,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英气。 少女愣了片刻,忽然眼睛一红,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其其格,声音里带着哭腔: “其其格!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其其格被她抱住,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也红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阿日斯楞”,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个少女紧紧拥在一起,一个哭得浑身发抖,一个无声地流泪。 阿日斯楞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被绳索磨破的手腕和干裂的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其其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日斯楞,别哭......我没事......是使者大人救了我......” 听了这话,阿日斯楞不由转头看向林凡,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第417章 火焰化马 就在阿日斯楞刚要开口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先前报信的小子领着一行人快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镶银的皮带,神情威严,正是乌恩部的族长。 他身旁跟着一位老妪,头戴骨饰毡帽,身着黑色长袍,脸上满是皱纹,眼神深邃,正是部族中的萨满。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众身着各色服饰的牧民,有男有女,神色间皆是紧张。 老者在林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弯下腰去。 那老妪也跟着行了一礼,但动作比老者慢了半拍,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随后,老者直起身,用乌兰语恭敬地开口,声音沉稳: “尊贵的客人,我是乌恩部的族长巴图尔,这位是部族的萨满哈丹。不知尊驾从何而来,为何会与我部族被献祭的少女一同归来?” 他的措辞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问得直接。 林凡见此,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即将双手负在身后,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平稳道: “本座乃日月天座下的黑羽使者,奉日月天之命,巡游草原。其其格从今日起,无需再受献祭之苦。她已承天意,是自由之身。”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林凡的乌兰语虽然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说得沉稳有力,意思倒也算传达得明白。 此刻,牧民们面面相觑,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纷纷伏下身去。 有人口中念念有词,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几个年迈的老人更是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日月天显灵了......” “使者大人......” “日月天保佑我们乌恩部......” 巴图尔族长也愣在原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其其格,嘴唇嚅动了几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韩音站在林凡身后,虽然听不懂乌兰语,但见他这故作高深的样子,竟有些忍不住想笑。 唯有那萨满老妪,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她看了看其其格,又打量了林凡一番,悄悄凑到族长耳边,低声道: “族长,这人来历不明,就这样将其其格带回来,恐怕会遭来灾祸。我听说王庭那两位使者,抬手便能施展法术......” 巴图尔闻言,神色微变,下意识看了林凡一眼,又迅速移开。 他沉默了两息,脸上堆起小心的笑意,对林凡道: “使者大人,我们对您的话深信不疑,只是......” 林凡早有预料,不等他说完,右手微微一抬,手中凝聚起一缕赤红真火。 真火离体,在空中飞速凝聚,不过瞬息之间,一匹通体赤红、鬃毛飞扬的骏马便出现在众人头顶。 那赤红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竟在众人头顶奔跑起来。 它跑得不急不缓,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串红色流光,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牧民们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景象,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巴图尔与哈丹更是满脸震撼。 下一瞬,巴图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日月天在上!请使者大人恕罪!恕罪!” 老萨满手中的乌木杖跌落一旁,她也跟着伏下身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哗啦啦! 所有牧民都伏倒在地,额头贴着草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使者大人息怒......” “日月天保佑......” “求使者大人不要降罪......” 求饶声此起彼伏,在暮色中回荡。 林凡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扫过众人。 待那阵骚动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都起来吧,日月天慈悲,不怪你们。” 牧民们闻言,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仍不敢起身。 林凡看了一眼其其格,又看向巴图尔族长,继续说道: “从今以后,乌恩部,都不再需要天选之人,若有人胆敢违抗此命,日月天必降灾祸于他。”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牧民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低声抽泣起来,有人双手合十连连叩首,也有人面露忧色,偷偷看向巴图尔族长。 巴图尔跪在地上,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头,小心地开口: “使者大人说的,我们当然遵守,一定遵守,只是......” “只是......泰赤乌部明日会派人来部落巡视,若他们问起其其格的事......老朽斗胆,恳请使者大人在部落中留宿一晚。待明日泰赤乌部的人到了,老朽将日月天的旨意告知他们,也好让他们明白,此乃天意,并非我乌恩部擅作主张。” 他说完,又伏下身去,额头贴着草地,不敢再抬。 林凡听明白了。 这老族长是想让自己留下来做个见证。 于是,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只见夕阳已经落下大半,天边的金红正在褪成深紫,再过不久便要全黑了。 他略一思索,觉得在此留宿一晚也无妨,也耽搁不了多久。 况且若因自己的举动让乌恩部受罚,也非他所愿...... ...... “也好,本座便在此留宿一晚。” 片刻后,林凡点了点头,答应了此事。 巴图尔闻言,身子顿时一颤,随即抬起头来,苍老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连连叩首:“多谢使者大人!多谢使者大人!” 周围牧民们听了,也纷纷欢呼起来,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而身旁的阿日斯楞与其其格更是激动得落泪,看向林凡的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崇拜。 韩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欣慰,眼眶微微湿润。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走到林凡身旁,小声说道: “林大哥,真好。”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时,巴图尔族长与哈丹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恭敬与热切,双手交叠在胸前,弯下腰去: “两位使者大人,请进帐中用些茶饭,乌恩部虽没什么好东西,但草原上的奶茶与羊肉,还算拿得出手。还请使者大人赏脸。” “有劳族长了。” 林凡平静应道。 巴图尔闻言大喜,连忙侧身引路,口中不停地说着“不敢不敢”,一边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毡帐走去。 第418章 黑白男子 次日上午,乌恩部,族长帐篷外。 就见林凡独自立于帐前,负手望着这片开阔的草原。 虽是冬季,但阳光却格外明亮,照在身上还有种温煦的暖意。 这时,几个牧民从帐后转出来,怀里抱着刚挤好的羊奶桶。 一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放下桶,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弯下腰去。 林凡微微颔首,面具下的双眼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后,牧民直起身,脸上带着敬畏与感激的神情,又偷偷看了他一眼,才抱起奶桶,轻手轻脚地走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赶着羊群的少年从帐前经过,远远地便停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这才赶着羊群往草场上去了。 林凡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想起昨夜那场“盛情款待”,心中有些感慨。 与其说是款待,不如说是“许愿”。 ...... 当时他与韩音被请进族长帐篷,主位上铺着最好的毡毯,面前摆满了草原上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烤得金黄油亮的全羊,奶皮子叠得整整齐齐,马奶酒装在银壶里,还有一大盘风干的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木盘里。 而巴图尔族长与萨满哈丹,则恭敬地站在两旁,连坐都不敢坐。 整个乌恩部的族人,一家一家地进来,跪在帐中,双手交叠在胸前,额头贴着地面,对着他和韩音行大礼。 其中不少人称呼韩音为“月使大人”,还对着两人许愿。 有人求牛羊肥壮,有人求长命百岁,有人求生了病的亲人早日康复。 还有一位年轻的妇人跪在地上,红着脸,求韩音赐她们一个孩子。 小姑娘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脸上满是为难,几次回头看林凡,眼神里全是“怎么办”。 林凡倒是因戴着面具,众人看不清他神色,反倒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对于这些愿望,他自然无法全部满足。 但遇到求医问病的,他还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枚丹药和一些药粉,交给了他们。 这些丹药在修仙界并不值钱,都是这些年与灵芽坊及其他药铺交易时的赠品,但对于凡人来说确是仙药。 这些人得到“使者”赐下的丹药后,当场感激涕零,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口中不住念着: “感谢日月天,感谢黑羽使者,感谢月使大人”。 韩音坐在一旁,听了林凡的翻译后,脸都红了。 随后,那几人拿了丹药,就匆匆回去,给家中病人服下后,竟当场便好了。 一个卧床半年的老人,服下丹药后,咳了几声,竟自己坐了起来。 一个腿上长了恶疮的年轻人,敷了药粉后,疮口当场便收了脓。 一个发烧三日不退的孩子,喝下药水后,烧竟然退了,睁眼喊了一声“额吉”。 待消息传回族长帐篷时,整个乌恩部都炸开了锅。 众人奔走相告,越传越离谱,说是使者赐下的神药连快要死的人都能救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族长帐篷外便围满了人。 为此,原本还在观望的族长和哈丹也坐不住了,连忙恭恭敬敬上前,向林凡求取神药。 巴图尔说自己的老寒腿每逢阴天便疼得走不动路,哈丹说自己的眼睛这两年越发模糊,怕是快瞎了。 林凡看着帐外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 他本只是想送其其格回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但做戏便要做全套,既然已经以“使者”的身份站出来了,总不能再告诉他们“其实我是假的”。 于是,他索性将储物袋里那些积攒多年的赠品丹药全部拿了出来,分给众人。 大半人得了药,便千恩万谢地离去。 只剩巴图尔族长和萨满哈丹还站在帐中,手里捧着丹药,脸上带着喜色,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林凡见此,便说,他与月使大人需向日月天禀报此行之事,不便有人打扰。 两人闻言,顿时连连点头,连忙退了出去。 要是惹得这两位使者不高兴,降下什么灾祸来,那今日这场天大的喜事可就要变成灭顶之灾了。 随后,见折腾了一晚终于清静下来,林凡与韩音都长舒一口气。 林凡不由感叹,说这假使者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韩音却摇摇头,笑着说林凡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是专程来帮助这些牧民的,并不是什么假的。 然而,这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林凡心里。 他微微一愣,随即心口开始一阵绞痛,眼眶有些泛红。 毕竟,若他真是什么上天的使者,那当年就不会救不下娘子,那般眼睁睁地看她死在自己怀中了...... 韩音见他忽然这般模样,有些不解,便询问怎么了。 但林凡只是沉默了一会,便摆摆手,说没什么。 后来,他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便与韩音提议,说两人吃一些,剩下的都分给牧民。 林凡知道,草原上讨生活十分不容易,这些东西对牧民来说,怕是攒了很久的。 韩音闻言,欣然赞同。 然而,就在林凡准备摘下面具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阿日斯楞带着其其格走了进来,两个少女脸上都带着泪痕,眼圈红红的。 她们一见到林凡,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毡毯,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阿日斯楞用乌兰语断断续续地说着,大意是感谢使者大人救了其其格的命,其其格是她最好的朋友,若是真的被献祭了,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其其格跪在一旁,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毡毯上,却咬紧了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凡沉默了片刻,让两人起来,说这是日月天的旨意,不必谢他。 但两个少女固执地跪着,不肯起身。 阿日斯楞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无奈之下,林凡便以询问两人情况为由,让她们起身答话。 阿日斯楞闻言,这才抹了把眼泪,搀着其其格站了起来。 据阿日斯楞所说,她是巴图尔族长的孙女,自幼在部落中长大。 而其其格则是族中一户牧民家的孩子。 其其格六岁那年,她的阿爹阿妈在一次暴风雪中为了寻找走失的牲畜,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其其格便成了孤儿,由族中几户人家轮流照看,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阿日斯楞与年纪相仿的其其格自小便形影不离,两人好得像亲姐妹一般。 这次献祭的人选,原本定的是另一户人家的女儿。 可就在献祭前几日,哈丹萨满忽然改了主意,说日月天的旨意变了,其其格才是被选中的“天选之人”。 阿日斯楞得知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跑去找爷爷巴图尔,问他为什么偏偏是其其格。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才说,乌恩部是一个整体,总要有人去,这也是最好的决定。 阿日斯楞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眶又红了一圈。 林凡听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大约能猜到巴图尔的考量。 其其格作为孤儿,没有家人为她奔走哭嚎,献祭之后,风波最小,对部族的伤害也最小。 这个决定固然冷酷,但对一个族长而言,或许真的是“最好的决定”。 只是这少女太过可怜。 六岁便没了爹娘,靠族人接济长大,好不容易活到成年,又要被当作祭品拿去祭天。 林凡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 爹娘离开后,若非舅舅,他恐怕早就死了。 后来遇见了娘亲,遇见回春堂的众人,才终于有了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枚长青丹,递给阿日斯楞和其其格。 他说,希望两人今后好好活下去,也希望她们的友谊,能像草原上的长河一样,绵延不绝。 两名少女双手接过丹药,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跪下去叩头。 然而,林凡却伸手拦住,说天色不早了,问她们今晚下榻之处安排在何处。 阿日斯楞闻言一怔,随即红了脸,小声说,这顶族长帐篷,便是留给两位使者的。 林凡也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随后,他让两人将桌上剩余的食物带一些出去,分给族中那些年迈体弱的老人,说这些食物经使者之手,带有祝福,对身体有益。 两名少女闻言,眼中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她们将食物分装在几个皮囊里,抱在怀中,向林凡与韩音深深行了一礼,这才一脸欣喜地离开了帐篷。 待两人离去,林凡与韩音扫了一眼帐内。 这顶帐篷虽说是族长居所,但草原上的帐篷再大也大不到哪去,里外只有一间,地上铺着几张毡毯,便是全部的陈设了。 但两人长期露宿,野外山洞都睡过不知多少回了,对这事倒也没什么尴尬。 于是,林凡便让韩音在毡毯上睡下,自己则寻了个角落,盘膝打坐。 韩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和衣躺下了。 ...... 想到此处,林凡收回思绪,朝帐内看了一眼。 只见毡毯上空空荡荡,韩音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大约是去洗漱了。 就在这时,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滚雷贴着地面碾过来。 林凡抬眼望去。 只见营地东面的草场上,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行来。 打头的是十余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清一色的枣红骏马,马鬃编成细密的辫子,跑起来哗啦啦作响。 骑兵们身着深色皮甲,腰悬弯刀,背上斜挎着角弓,目光锐利如鹰,一看便是草原正规军。 他们身后,则是两排手持长矛的步卒,脚步整齐划一,皮靴踩在枯草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步卒中间簇拥着几辆牛车,车上载着成捆的皮毛和铜器,车轮碾过草甸,留下深深的车辙。 而队伍中央是一辆格外华贵的马车。 车身以黑漆为底,描着金红的纹路,四角垂着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车顶撑着一顶宝蓝色的华盖,四周垂着白色的狐裘帷幔,在风中轻轻飘荡。 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蹄上裹着皮革,跑起来几乎听不到声响。 至于马车前后,各有两名骑着白马的女侍,身着蓝色长袍,头戴银冠,面容被轻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队伍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旗面是深蓝色的底子,上面绣着一匹金色的狼——狼头高昂,对月长嗥。 “日月旗......是王庭的日月旗!” “王庭来人了!” “快跪下!快跪下!” 营地里的牧民们远远看见那面旗帜,脸色齐齐一变,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伏倒在地。 老人们将额头贴在地上,双手摊开在两侧,一动不动。 年轻些的牧民则跪在老人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巴图尔族长与哈丹萨满从另外两顶帐篷中匆匆赶出,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袍。 这时,队伍在营地外停下。 只见为首那名骑兵勒住缰绳,高声用乌兰语喊道: “日月使者驾到!乌恩部族长,速来见礼!” 随后,就见巴图尔与哈丹一路小跑上前,在马车前几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草地上,声音发颤: “乌恩部族长巴图尔,恭迎日月使者大人!” “乌恩部萨满哈丹,恭迎日月使者大人!” 此刻,林凡站在帐篷外,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以为今日来的只是泰赤乌部的人,没想到来的竟是王庭的使者。 随后,中央那辆最华贵的马车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就见一名身着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目光随意扫过跪了一地的牧民,神色平淡。 而林凡一见此人,瞬间便感应到他身上散发的法力气息——竟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紧接着,另一侧的车帘也被掀开,一名身着白色长袍、头戴金冠的青年男子缓步走下车驾。 他面容白皙,眉目俊朗,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周身气息沉稳,竟也是一名修士,而且修为不低,达到了筑基中期。 那黑色锦袍中年男子跟着下了车,与白袍青年并肩而立。 两人往那里一站,一黑一白,一冷一静,气势逼人。 第419章 天阳坠地 这时,白袍青年看了营帐前的林凡一眼,随即右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向下一压。 身后那名为首的骑兵立刻会意,高声用乌兰语对着身后的众士兵吩咐了几句。 下一刻,步卒们收起长矛,侍从们勒住牛车,所有人齐刷刷向两旁退开二十余丈,在营地外让出一片宽阔的空地。 而牧民们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 巴图尔族长和萨满哈丹更是伏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白袍青年与那黑袍男子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朝着林凡走去。 林凡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中暗暗叫苦。 本想着今日泰赤乌部的人来了,随便糊弄几句,便带着韩音继续赶路。 谁曾想来的竟是王庭使者,而且还是两个货真价实的修士。 看这架势,多半就是其其格口中那两位常驻王庭的“日月天使者”。 这两人,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 虽说他不一定能打赢两人,但要是跑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他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帐篷,韩音还在里面。 若在这里动手,他未必能第一时间护住小姑娘...... 正思忖间,两人已走到近前。 白袍青年停在三步开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目光在他那张黑色面具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黑袍男子则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凡。 见此情景,林凡有些无奈。 于是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不卑不亢道: “在下谷千扬,见过二位道友。不知二位是王庭的......” “不必多礼。” 然而,他话未说完,白袍青年便直接抬手打断他,声音温和。 随即,他笑着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以古语雅言开口道: “道友,咱们比试一番如何?” 话音未落,他掌中突然亮起一团蓝光,一道无形的掌力已朝着林凡扑面而来! 林凡眼神一凛,来不及多想,体内法力瞬间涌动,一道透明的风墙在身前凝聚成形。 “砰!” 掌风砸在风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风墙消散,林凡被震得倒退了两步,脚下的草地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心头一沉。 这一掌,对方显然没出全力,但威力却极为猛烈,法力的浑厚程度远非寻常筑基中期可比。 白袍青年这一击之后,没有继续出手,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似在等他回应。 林凡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面对此人突如其来的出手,他心中有几分恼火。 但看这架势,似乎不容自己拒绝...... 他沉吟片刻,便看着白袍青年,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脚下青光一闪,整个人已掠出二十余丈,几个闪身便到了营地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此刻,草浪在微风中起伏,枯黄的草茎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 白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脚下便腾起一道清风,托着他整个人轻飘飘地追了上去,落在林凡对面十丈开外。 黑袍男子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在营地边缘站定,双手拢在袖中,饶有兴致地望向两人。 巴图尔族长和萨满哈丹此刻才敢稍稍抬起头,顺着黑袍男子的目光望去。 就见林凡与白袍青年遥遥对峙,两人的衣袍在风中飘动,一个戴着黑色面具,一个束着玉冠,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牧民们也纷纷抬起头,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那两道身影。 一时间,草原上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风声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 白袍青年没有再说一个字。 只见他身形一动,脚下清风再起,整个人已如利剑般朝林凡激射而去。 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处蓝色的法力急速旋转,凝聚成一条透明龙形虚影,龙首昂扬,带着一声咆哮,直扑林凡面门! 林凡脚下一蹬,身形向后飘去,草尖被气浪压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双掌交错,体内法力汹涌运转,右掌猛然推出。 瞬间,三道赤金色的掌印层层叠叠,如同浪涛般朝那龙形虚影迎去! “轰!” 龙形虚影与赤金掌印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枯草被连根拔起,漫天飞舞。 白袍青年轻笑一声,身形一闪,竟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紧接着,林凡左右两侧同时出现了两个白袍青年的身影,一模一样,连衣袍的皱褶都毫无二致。 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同时朝他扑来,掌风呼啸,龙吟隐隐。 林凡来不及分辨真假,双掌齐出,两道赤金掌印朝左右两侧同时轰去! “砰!砰!” 左侧那道身影被掌印击中,如同泡沫般消散。 右侧那道身影以龙形硬接了这一掌,发出一声闷响,身形微晃,正是真身! 林凡见状,不退反进,朝那白袍青年疾冲而去。 他双掌连环拍出,掌势大开大合,每一掌都带着灼热的罡风,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 白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林凡的法力竟比自己还要浑厚。 但他也不后退,双掌翻飞,以龙形掌法应对。 两人掌来掌往,风声呼啸,法力碰撞的闷响如同战鼓,一声接一声。 短短十余息,两人已交手数十招,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这时,林凡眼中精光一闪。 他双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凌空跃起,直冲十余丈高空。 半空中他右掌高举过头,掌心的金色光芒暴涨,如同一轮烈日被他托在手中。 此刻,掌势未出,下方的草地已经被法力压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凹痕。 白袍青年仰头看着空中的林凡,心头一跳。 随即,他双手在胸前虚抱,掌心相对,一团蓝色的光球在双掌之间凝聚,光球中隐约可见一条小龙在游动。 不过一个呼吸间,就见那条蓝色小龙瞬间膨胀,化作一条数丈长的半透明蛟龙,带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朝林凡冲去。 而林凡则一掌拍下,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如同一颗陨石,拖着长长的光尾,与那蛟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草原上炸开。 两种光芒在半空中爆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草皮被整片掀起,泥土飞溅,青年周围的草地如同被犁过一般,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壤。 远处,巴图尔族长和萨满哈丹已然看傻。 他们活了半辈子,见过部落勇士摔跤,见过骑兵冲锋,却从未见过两个“人”能打成这般模样。 这还是人吗? 而其其格和阿日斯楞不知何时已从帐篷后面走了出来。 两个少女呆呆地望着那两道在光芒中的身影,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牧民们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只有几个胆大的少年从指缝间偷看,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第420章 罢手 片刻后,光芒逐渐消散。 林凡落回草地,身形稳稳站定。 他表面看去似乎并无大碍,但面具下的脸色已微微发白。 方才他使出的那一掌,正是《阳歌天均掌》中的第三式——天阳坠地。 此招威力极大,对法力的消耗也极为惊人,原本至少需要筑基后期方能勉强施展。 若非他修炼《千星诀》根基扎实,法力浑厚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在筑基中期便使出这一招。 但即便如此,方才那一掌也几乎耗去了他大半法力。 若再继续施展,恐怕便要力不从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匀气息,抬眼看向对面。 就见白袍青年立于十丈开外,衣袍上沾满草屑与泥土,玉冠歪斜,几缕黑发垂落额前,显得十分狼狈。 他身前还悬浮着一枚淡蓝色的玉盘法器,正缓缓旋转。 显然,方才那一掌,他动用了这件防御法器才堪堪接下。 林凡心中暗暗评估。 此人掌法精妙,法力深厚,境界功法已修至第五层,距第六层不过一步之遥。 但若单纯以神通比试,对方法力还是逊于他。 再这般打下去,此人必定先他一步力竭。 而若是以法器比拼,那自己更加不怕他...... 这时,白袍青年收起玉盘,也抬眼看向林凡。 此刻,他眼中并未露出不甘或恼怒,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似乎对这场较量颇为满意。 两人对视片刻,随即周身法力再度隐隐涌动。 林凡掌中金光闪动,白袍青年周身也重新凝聚起蓝色水雾,草屑在两人之间打着旋飞起。 似乎下一瞬,两人便要再次出手。 ...... “行了,别打了。”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出招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两人同时偏头看去。 就见黑袍男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两人附近,双手拢在袖中,神情平淡。 他看着这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草地,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再打下去,这乌恩部的草场怕是要被你们拆光了。” 白袍青年闻言,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被掀翻的草皮,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随后,他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头发,将歪斜的玉冠扶正,这才抬起头,对林凡笑了笑: “我这《太一玄功》,再配以‘覆海龙吟掌’,一向以刚猛着称,不知道友修的是何种境界功法,仅第四层便能使出‘阳歌天均’的第三式,着实令人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凡那张黑色面具上停留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敢问道友今年年岁几何?” 林凡闻言,掌中金光缓缓收敛。 他略一思索,便微微拱手还礼,语气谦和: “谷某所修不过是一位长辈传下的寻常功法,不值一提。至于年岁,虚度百载有余,方才那一掌不过是侥幸占了法力的便宜,让道友见笑了。” 白袍青年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虽说这寻常功法之言,他是肯定不信的。 但方才交手时,他便察觉林凡虽行事沉稳,但打斗时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生涩感。 这种感觉,他只在那些修炼时日尚短的年轻修士身上见过。 若说灵根优异或有宗门背景,三四十岁进阶筑基中期倒也不是没有,但这神通的火候,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 据他所知,这《阳歌天均掌》的第三式,即便是天赋不错的修士,没个二三十年苦修也难以练成。 若此人当真百岁有余,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探究之意淡了几分, 笑着摇了摇头: “道友年逾百岁不仅修至中期,还能将神通修炼得这般炉火纯青,实在太过自谦了。” 他语气真诚,并无半分客套。 这时,黑袍男子也走上前来,看向远处营帐,语气平淡: “不如进去说话吧?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上。” 林凡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暗自思量。 他方才之所以那般说,主要作为一个散修,三十多岁便修至筑基中期,难免会让人多想...... 而那些自称散修的高阶修士,早年基本也在宗门或大家族中待过,后来因种种缘故离开,真正从始至终无门无派的高阶修士,在修仙界中屈指可数。 至于神通功法的事,他倒没想太多,只盼着这岁数一说能糊弄过去便好。 正想着, 白袍青年已笑着转向他,抬手朝营地方向一引: “谷道友,方才一时技痒,多有冒犯。不如跟我俩一同进去坐坐,喝碗马奶酒,也算是赔罪了。” 林凡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拱手道: “二位道友客气,那谷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方虽然出手突然,但并无恶意,此刻又诚心邀请,他也不好推辞。 况且韩音如今还在里面,加之经过方才那一番交手,他也确实对这二人的来意有些好奇。 随后,三人不再多言,并肩朝着营帐走去。 第421章 三百年 一炷香后,乌恩部族长的帐篷内。 就见林凡已摘下面具坐在一侧,那两名男子则坐在对面。 几个随行的王庭士卒端着银壶,为三人面前的酒碗斟着马奶酒。 待酒液斟满,白袍青年对他们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士卒便双手交叠在胸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帐篷。 帐帘落下,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酥油燃烧的噼啪声。 白袍青年端起酒碗,对着林凡举了举,笑着开口道: “谷道友昨日在乌恩部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不仅救下了天选之人,还赐药治病,此事昨晚就传回了王庭,说是日月天派了一位黑羽使者下凡。我和师兄今日一早便从王庭出发,特意赶来见见这位‘使者’。方才多有冒犯,温某先饮此杯,还望黑羽使者大人见谅。” 他说完,仰头将碗中马奶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倒有几分草原汉子的豪迈。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也端起酒碗,笑着回应道: “温道友说笑了,谷某不过路过此地,救下那孩子纯属顺手而为,当不得‘使者’二字。说起使者,两位道友才是这草原上真正的日月天使者,谷某不过是借了个名头,实在惭愧。” 一旁的黑袍男子闻言,也端起酒碗,神色沉稳地开口道: “谷道友不必过谦,我师兄弟二人修行多年,也算见惯了修仙界的人情冷暖,但能如道友这般,对素不相识的凡人施以援手、不求回报,事后还不居功的,实属罕见。卫某深感佩服,来,我也敬道友一杯。” 他说完,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眼神中带着几分真诚。 林凡连忙端起酒碗,说道: “二位道友谬赞了,谷某愧不敢当。不如咱们三人同饮此杯,也算有缘。” 三人同时举碗,各自饮尽。 帐中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方才交谈间,林凡已得知:这白袍青年名为温长恨,黑袍男子名为卫破云。 二人出自流霞国一个名叫紫霞山的宗门。 这紫霞山,放在如今的青罗洲,不过是个二流门派。 但数千年前,它也曾是一方霸主,位列青罗洲一流势力。 只可惜,上代元婴修士坐化之后,门中青黄不接,再未出过任何元婴大能。 一代代衰落下来,便渐渐沦为了二流宗门,在流霞国内勉强维持着些许声望。 三十年前,两人来到大月草原,便以‘日月天使者’的身份常驻王庭。 这些年来,二人从不参与月氏人与大雍国的战争,只是作为王庭的‘神使’存在。 只有每逢祭祀的重大场合,他们才会出面主持,为草原部落祈福而已。 林凡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觉得这两人,与其说是使者,不如说是一种精神图腾。 毕竟,他们不插手战争,不干预俗务,只是给月氏人一个心灵的寄托,一个信仰的念想罢了。 这种存在,对王庭而言,利大于弊。 ...... 这时,林凡看着手中的酒碗,思索了一会儿,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长恨笑道:“道友但说无妨。” 林凡看了看两人,斟酌着措辞: “既然两位道友也觉得,这月氏人活人祭祀的传统有伤天和,为何不与王汗言明此事?在下以为,以两位道友的身份,若是开口,王汗应当会慎重考虑。” 话音落下,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温长恨与卫破云对视一眼,脸上皆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温长恨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又放下,语气低沉地说道: “谷道友有所不知,这活人祭祀的规矩,并非月氏人自古便有,也不是王汗想废就能废的。” 林凡一怔:“此话怎讲?” 温长恨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帐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道隔音屏障瞬间便笼罩了整座帐篷,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 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卫破云放下酒碗,缓缓开口道: “月氏人在大月草原生活了数千年,世代逐水草而居,敬天法祖,从未有过活人祭祀的习俗。他们以往祭祀日月天,用的是白马、白驼、白羊毛,从未用人命,直到三百年前......” ...... 一个时辰后。 林凡看着手中的酒碗,碗中的马奶酒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出神。 而对面二人,则不断饮着杯中酒,神情显得十分沉重。 方才,他从两人口中得知了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事情。 据二人所言,这草原上的活人祭祀传统,并非献祭给日月天的所谓神意,而是有两只妖孽在草原上作祟。 大约三百年前,草原上来了两只六阶碧眼狐妖,一公一母。 同时来的,还有一群它们所生的小狐妖。 这两只狐妖并非像其他灵妖那般低调的藏在深山老林中,怕被高阶修士发现。 它们一来到草原,便直接闯入日月王庭,找到了当时的王汗。 要求月氏人每三年上贡八百个未满二十岁、未失贞的男女,供它们修炼。 否则,便血洗草原,大开杀戒。 而这八百个童男童女,对应的便是月氏人八百个大大小小的部族。 月氏人虽然骁勇善战,但面对两只六阶灵妖,根本无力反抗。 毕竟,草原上没有宗门,没有修士,只有牧民和骑兵。 那两只狐妖随手一挥,便能屠灭一个部落。 因此,王汗为了保全族人,最终只能答应。 此后王庭便以祭祀日月天为由,要求各部族交人。 牧民们一开始对这事十分抗拒,觉得日月天不应索取人命。 但后来,王庭通过萨满制造了几次所谓的神迹,将活人祭祀包装成‘天选之人’的崇高仪式。 牧民们这才渐渐相信了这套说辞,将其视为神意,纷纷不再抗拒,开始主动献上族中子女。 往后三百年,月氏人便多了这‘天选之人’的规矩。 每三年一次,由萨满在各部族中挑选天选之人,献祭给狐妖。 如今,得知此事真相的只有王庭极少数高层,就连十二部的王公和大可汗都不知晓。 王汗之所以隐瞒,是怕真相泄露后,各部族会群情激愤,引发内乱甚至反抗。 毕竟,面对那两只六阶灵妖,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让全族陪葬,不如牺牲少部分人,保全大多数人。 林凡听罢,心中发寒。 他没想到,月氏人三百年的血泪史,原来竟是这两只狐妖造成的...... 第422章 归元蛰 不过,有一事让林凡颇感疑惑。 他沉吟片刻,看向温长恨,问出了心中所想: “在下有一事不解,这大月草原也属仙道盟地界,那两只妖孽在此屠戮凡人,盟中为何没有派人解决此事?” 温长恨闻言,不禁苦笑一声,缓声道: “不是不管,而是不想管。” 林凡眉头微皱: “道友的意思是......” 温长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沉了下去: “谷道友不妨试想,它们敢如此肆无忌惮,是为何?” 林凡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开口。 一旁的卫破云适时接过话头,神色凝重: “据我等多年探查,这两只碧眼狐妖本就是出身这大月草原。你我皆知,六阶巅峰的灵妖,届时需回归故土渡七阶雷劫。一旦渡劫成功,便能完美化形,实力直逼结丹中期。它们三百年前重返草原,多半便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因此我们断定,这两只狐妖一定是有人豢养的。而且它们这主人,想必并非寻常修士,不然那世俗监察司,也不会这般视而不见。” 听了这话,林凡不由点了点头。 此前听慧青大师说了那牛大王回到青霞山渡劫之事,与这两人口中狐妖回故地的说法,确是同样的道理。 关于这背后之人的猜想,也跟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毕竟,先前在牧云城时,他前脚刚烧了梁军的粮草器械,余师兄和那位白道友后脚便找到了他。 而这两只狐妖在草原上肆虐了三百年都没人管,若是背后没人,那才不正常。 不过,他虽然对月氏人的遭遇心生同情,但也无可奈何。 且不说那背后之人,光是这两只六阶灵妖,就不是他目前能对付的...... 想到这里,林凡将手中凉透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站起身道: “温道友,卫道友,今日承蒙二位以实情相告,谷某感激不尽。只是在下还要带着世妹继续赶路,不便久留。将来若是有缘,咱们再叙。” 他说着,便朝两人拱了拱手,便准备告辞。 方才他与这两人进入帐篷时,始终不见韩音身影。 后来经过询问周围牧民才知晓。 原来小姑娘此前趁着他在门前打坐时,便从帐后径自去了营地后方几里外的河湾旁,在那喂黑羽雕呢。 而适才三人坐在帐中谈论时,林凡便看到韩音与黑羽雕已然回到营地,正跟着其其格及阿日斯楞在外面等着自己。 ...... 听闻此言,温长恨与卫破云对视一眼,也连忙起身。 温长恨上前一步,伸手虚拦,语气诚恳: “谷兄,还请稍待片刻,我二人......还有一事相求。” 林凡闻言一怔,见两人神色郑重,不似随口客套,便重新站定,笑着道: “温道友但说无妨,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自当斟酌。” 话音落下,温长恨看了卫破云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下一刻,两人竟同时转过身来,对着林凡郑重地行了一礼,双手交叠于胸前,竟是月氏人对日月天最尊贵的礼节。 “我二人想请谷兄施以援手,助我们铲除那两只狐妖。” 此言一出,林凡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只六阶灵妖,相当于筑基巅峰的存在。 而他们这三人,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哪怕绑在一起,也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这哪里是请他帮忙,分明是拉着他一起去送死。 他正要开口婉拒,温长恨却已看出他的神色变化,笑着摇了摇头: “谷兄可是觉得,我等三人对上两只六阶灵妖,是以卵击石?” 林凡一怔,没有否认。 温长恨伸手虚引,请他重新落座,语气从容: “谷兄,莫要误会,我二人虽修为略有小成,但也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之辈。据我等近年观察,最近两次献祭的童男童女,大多被野兽啃食,只有少部分被狐妖洞中的小妖分食。而那两只狐妖,早已不再露面。” 林凡闻言,心中有些意外,思索片刻,开口道: “道友的意思是,这两只狐妖快要渡劫了?” “不错。” 卫破云接过话头,沉声道: “道友想必清楚,灵妖渡劫前,会进入一种类似‘蛰伏’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它们不会进行任何修炼,也不会随意出手,此谓之‘归元蛰’。一旦进入归元蛰,也是灵妖最为疲软之时,只能发挥出平时三分之一的实力。若是寻常六阶灵妖,我等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若它们已入归元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林凡心中微微一动,沉吟道: “所以两位道友,是想趁着这归元蛰之机,一举灭除此二妖?” 两人见他一语道破,眼中皆是闪过几分赞许之色,同时点了点头。 林凡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问道: “据在下所知,这妖族的雷劫凶险万分,十不存一,既然此二妖已经进入归元蛰状态,那两位道友为何不等它们渡劫?若是成功,它们想必便会离开草原,回到其主人身旁;倘若渡劫失败,便是灰飞烟灭。无论哪种结果,这活人祭祀的规矩,怕都可以就此终结,何须冒此奇险?” 这话问得在理。 温长恨与卫破云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帐中沉默了片刻,温长恨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林凡,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个故事?待你听后,再做抉择,如何?” 林凡闻言,目光不自觉地往帐外看了一眼。 透过帐帘的缝隙,他看见韩音正被一群牧民少女围在中间,似乎在教她们摆弄什么小玩意儿。 此刻,小姑娘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与那些少女比划着手势,气氛很是融洽。 而黑羽雕就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时不时歪头朝这边张望一眼。 他收回目光,看向温长恨,点了点头: “温道友但说无妨。” 温长恨转身,从案上拿起那壶温热的马奶酒,给三只碗一一斟满。 酒液落入碗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他端起自己那碗,望着微微晃动的酒液,缓缓开口: “这事,要从一百五十年前说起......” 第423章 草原往事(一)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时间来到了正午。 营地上空的云层散尽,将远处的草场照得一片金黄。 营地外,就见几个王庭士卒正领着两位面带轻纱的女侍,朝族长帐篷这边走来。 帐篷内,温长恨与卫破云端着酒碗,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来,我二人再敬谷兄一杯,感谢谷兄这般仗义相助,此番除妖之事若能成,全赖谷兄鼎力。一切尽在这碗酒中,谷兄,请。” 他说完,与卫破云对视一眼,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林凡见状,也举起酒碗,语气平静: “二位道友言重了,在下不过是顺势而为,若能尽些绵薄之力,那便再好不过。” 他说着,也将碗中酒饮尽。 温长恨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神色认真起来: “谷兄放心,五日后,待我那位好友赶到,届时我们一同来寻你,也会将那两株寒烟草一并带上。待谷兄查验无误,我等再一同前往狐妖洞所在。” 林凡闻言,微微点头,笑道: “那便多谢温兄了,说来惭愧,在下痴迷丹药一道,对各类奇异灵植颇有收集的癖好。这寒烟草虽对一般人无用,但胜在稀少难得,一直想寻来一观。今日能在二位这里得偿所愿,实在是意外之喜。” 卫破云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谷兄客气了,那两株寒烟草在师尊留下的旧物里积灰多年,原以为派不上用场,没想到今日竟能投谷兄所好,说来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三人相视一笑,举碗又饮了一轮。 两人心中虽觉林凡这说法有些随意,却也没有多问。 毕竟,林凡能答应相助,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其他,都不重要了。 这时,温长恨抬手撤去了帐内那道无形的隔音屏障。 帐外的人声、风声、马嘶声瞬间涌入,帐中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转向帐门,轻轻拍了拍手掌。 帐帘应声掀开,两道窈窕的身影并肩走入。 林凡抬眼看去,一眼便认出两人正是先前来时骑着那几匹白马的女侍。 两人脸上虽蒙着薄纱,看不清全貌,但仅凭那露在外头的眉眼与身段,便知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绝色。 左边那女子气质清冷,眼瞳是浅浅的琥珀色,如雪山之巅的一朵白莲。 右边那女子则眉眼含笑,眼瞳是淡淡的墨绿色,如春日里最暖的一缕风。 两人走到近前,盈盈站定,微微垂首,等候吩咐。 温长恨看向那两名女侍,用乌兰语指着林凡,淡淡开口道: “诺敏,塔娜,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便留在此处,好生照顾这位大人的饮食起居。这位是日月天派来的使者,非同小可,不得有半点怠慢。” 两名女子闻言,连忙转身面向林凡,双手交叠于胸前,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如水: “是,诺敏(塔娜)遵命。” 林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道: “温道友,在下向来独来独往,用不着人服侍,道友还是——” 然而,他话未说完,温长恨便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拍了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爽朗: “呵呵,堂堂黑羽使者,若是身旁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成何体统?况且她二人一向崇拜日月天使者,道友还是莫要推辞了。” 林凡还要再说什么,一旁的卫破云已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朗声道: “好了,谷兄,天色不早,我二人还得赶回王庭,咱们五日后见。届时还望谷兄莫要忘了今日之约。” 说罢,他也不等林凡开口,便与温长恨一齐拱手。 “告辞。” “谷兄保重。”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掀帘而出,步履匆匆,显然是不打算给他推拒的机会。 随即,帐帘落下,挡住了外头的光线。 一时间,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凡与那两名垂首静立的女子。 林凡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他如何不明白温长恨与卫破云的意思? 这两人是怕他反悔,强行要承他的情,把这两个女子留在这里,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形的牵绊。 可他们哪里知道,那两株寒烟草足矣,何必这般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他不由回想起方才温长恨所说的故事。 ...... 据温长恨所言,他本名阿古拉,卫破云原名呼日查,都是这草原上土生土长的月氏人。 如今的模样,皆是易容后的装扮。 一百五十年前,两人还都是半大的少年。 温长恨的父亲是札剌亦儿部王公帐下的百夫长,虽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在族中却也有些体面。 卫破云的父亲也是一样。 两家比邻而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那一年,草原上照例要举行献给日月天的祭祀。 但不幸的是,两人的亲人都被选为了“天选之人”。 温长恨被选中的人是他的妹妹。 小姑娘那年才七岁,十分爱笑,最喜欢骑着小马驹在草原上疯跑。 他的父亲得知消息后,跪在王公帐外,整整三天三夜,声泪俱下,只求能放过自家的孩子。 可王公只说这是天命,是天神选中了他们家的孩子,身为札剌亦儿部的百夫长,理应为部族做表率。 献祭那天,温长恨亲眼看着妹妹被绑在石柱上。 小姑娘没有哭,只是不停地喊“阿哥”,一遍又一遍。 他想冲过去,被几个大人死死按住。 他咬了一个人的手,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耳朵嗡嗡响了好几天。 后来温长恨的阿妈疯了。 她每天站在帐外,望着东边日出的方向,说她的女儿会回来,说日月天会把孩子还给她。 她疯疯癫癫地过了三年,在一个冬天的夜里安静地死了。 而父亲从那以后再也没笑过,每天只知道喝酒,喝了十年,也死了。 卫破云的遭遇与他如出一辙,他被选中的人是他的姐姐。 她那年十八岁,已经与隔壁部落一个英俊的青年定了亲,婚期就定在来年开春。 被选中那天,她的未婚夫骑马冲到王公帐前,被人打断了腿,从此成了瘸子。 而姐姐被带走时,卫破云跟在队伍后面,走了整整一天,远远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却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卫破云一个在王庭任职的远房亲戚喝醉了酒,说漏了嘴。 他们这才知道,那些被选中的人,根本不是献给什么日月天,而是送进了狐妖的肚子里。 那一刻,两人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第424章 草原往事(二) 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王公帐前,想要质问,想要讨个公道。 却被那亲戚连夜追了回去,厉声警告:此事若传出去,不仅他们性命不保,连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陪葬。 那晚,两个少年坐在草原上,望着漫天星斗,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绝望。 但他们终究忍了下来,将仇恨埋在心底,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年又三年,一个又一个孩子被送上那根石柱。 直到两人二十多岁那年,草原上来了一位云游的道长。 那人脚踏飞剑,凌空而立,一手掐诀,雷法瞬发,将一群追着孩子跑的恶狼劈成了焦炭。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这世间竟有如此神通广大之人。 他们鼓起勇气上前,跪地叩拜。 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叫修仙者,拥有移山填海、长生不死之力。 后来,那道长听两人讲述草原上的惨状后,沉默良久,只叹了一句“天道无常,众生皆苦”,便欲离去。 两人当即跪下,苦苦哀求,求道长收他们为徒。 他们想成为修仙者,变强之后为亲人报仇。 道人却摇了摇头,说修仙需要灵根,不是想修就能修的。 但他到底心软,临行前指点他们,可以去东边流霞国的紫霞山碰碰运气,那里三年后会招收弟子。 若有灵根,自然能入门;若无灵根,那也是命数。 说完这些,道人便留下两枚强壮体魄的丹药,随即踏着长剑,飘然离去。 两人得知此事后,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连夜赶回家中,带上了几包干粮、两匹最好的骏马,还有一张从那个亲戚那里讨来的地图,朝着草原深处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这一走,便是整整两年。 一路上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 两匹马先后倒在了途中,干粮早就吃完了,他们靠打猎、采野果、甚至吃草根树皮活了下来。 当他们走出大月草原的时候,两个人都瘦得像骷髅。 又花了一年,他们终于抵达紫霞山。 然而赶到时,收徒大典已经结束。 两人便在山门前长跪了三天三夜,风雨无阻,只求一个测试灵根的机会。 后来一位返回宗门的沈姓长老,看到两个草原青年这般执着,便破例为他们测了灵根。 结果出来,两人竟都是真灵根,资质相当不错。 沈长老便将他们收入门下。 ...... 那些年,是两人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 沈长老不仅教他们修行,还教他们读书识字、做人的道理。 他门下还有两位女弟子,一位是沈长老的独女沈眉,性子冷漠,不爱说话,却对他们极好。 另一位是早几年入门的陆小水,性子开朗,总是笑嘻嘻的。 两人初入仙门,什么都不懂,连丹药和灵草都分不清,是两位师姐一样一样教他们认的。 一百二十年过去,两人一个修至筑基中期,一个修至筑基后期。 可沈长老却没能突破,坐化了。 临终前,他把两人唤到床前,告诉他们那两只狐妖是六阶灵妖,是太虚观某位大人物豢养的灵兽。 他告诫二人,万万不可去报仇,让他们安心修行便是。 两人闻言,如遭雷击。 那晚,他们在师尊的灵位前跪了一整夜,一言不发。 料理完师尊的后事,他们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离开紫霞山。 临行前,他们主动与师门断绝了关系,声称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不是不念师恩,而是不敢念。 他们害怕自己的仇恨会给两位师姐招来灾祸,更害怕太虚观那位大人物一怒之下牵连紫霞山。 师尊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不能让师尊和师门的心血毁于一旦。 而沈眉和陆小水却追到山门口拦他们,追问缘由,他们却什么都没有说。 走出很远,再回头望去,两位师姐还站在那里。 回到草原后,他们改换容貌,化名温长恨与卫破云,直奔王庭。 两人自称是日月天派来的使者,向王庭降下神谕。 王汗见了他们的手段,当即率众大礼参拜,将他们供奉在王庭之中。 三十年来,他们暗中观察着那两只狐妖的动向,从未有一日松懈。 他们也曾试着寻找其他的修士帮忙,但一番试探下来,那些人要么修为不够,要么心术不正,没有一个是能托付的。 除了王庭几人与一位答应相助的好友外,他们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狐妖之事。 毕竟,此事一旦败露,那两只妖孽定会报复。 直到这几日,他们终于确认,那两只狐妖已经进入归元蛰伏,准备渡劫。 这是三百年来唯一的破绽。 他们当即传讯给那位好友,准备与那两只妖孽决一死战。 而昨夜,当他们听说有位黑羽使者在乌恩部救下天选之人、赐药救人的事后,心中又惊又喜,便想着来此见上一面。 若是可以,便想请林凡助他们一臂之力。 由此,便有了今日这番相见。 林凡得知事情的全部真相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这两人竟是草原出身,更没想到他们身后还背负着这样一段血海深仇。 而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前往紫霞山拜师学艺的经历,简直跟他当年前往玄云山如出一辙。 林凡记得,当年自己被测出废灵根后,站在玄青殿前望着周围群山,心中是何等不甘。 若非阴差阳错遇见那位赵师兄将自己带到矿场,那他今日还不知在何处。 只不过自己修炼是为了寻找娘亲,而这两人修炼是为了报仇。 他也能理解,为何温长恨与卫破云不肯等这两只狐妖渡劫。 毕竟,若是那两只狐妖渡劫成功,回到其主人身旁,那这两人便再无机会报仇。 若是渡劫失败,灰飞烟灭,那这两人定然也不会甘心。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这唯一的机会,想要亲手了结这祸害草原三百年的妖孽。 只是,这两人既然早就知晓了狐妖的背景与太虚观有关。 但方才在他询问时故意卖弄关子,只说是猜测有人豢养,不肯道出实情,倒是让林凡心中有些纳闷。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毕竟,这等关乎太虚观大人物的隐秘,若一开始就说出来,万一他听了害怕,当场走人,那两人便白白错失了机会。 等到他坐下来,再慢慢通过往事告知,便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底,这两人虽成为了修仙者,但骨子里却还是草原人的性子,先把人拉上马,再告诉他马要往哪跑...... 第425章 寒烟草 不过,林凡虽知这两只狐妖仅能发挥出原本三成的实力,但三人联手风险依旧不小。 更何况,此二妖背后的主人乃是太虚观的大人物,万一事后被此人知晓,后果自不必多说。 温长恨似乎看穿了林凡的顾虑,当即解释道,他的那位来帮忙的朋友修为也达到了筑基后期,且极为擅长斗法。 他们三人联手,对付两只正在归元蛰伏的六阶灵妖,并非难事。 原本他们打算三人直接杀入狐妖洞,与那两只孽畜拼命,但若林凡愿意加入,计划便可稍作调整。 温长恨说,他们三人正面与狐妖厮杀,林凡只需在外围操控阵法。 无论结果如何,林凡只需维持阵法两个时辰,便可自行离去,全程无需与狐妖直接接触,基本没有风险。 出发之前,他们三人会立下道心誓言,绝不透露林凡的任何事。 而且他们三年前就已服下了锁魂丹,这样即便将来被人搜魂,也根本搜不出任何东西。 至于乌恩部和今日来的这些士兵,届时自会让其饮下“忘尘散”,待药效发作,便再无人记得林凡的模样了。 当然,这次请他出手,自然也不是白帮忙。 只要除了灵石之外,他们储物袋里的东西,林凡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林凡听到这个条件,心中微微一惊。 且不说别的。 据他所知,那锁魂丹虽是一种能防止修士被人搜魂的丹药,但服下之后,根基会直接受损,今生再无进阶可能。 他实在不理解,这两人及那位好友为何要这般决绝。 温长恨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一百多年。 他定要将那两只狐妖碎尸万段,为他死去的小妹,还有卫破云的姐姐,以及草原上那些无辜惨死的孩子们报仇。 至于进阶,他们此生本就没有什么希望突破结丹,因此锁魂丹的代价,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 至于那位好友也是一样,据说今年已经三百四十多岁,没几年可活了。 此人早年曾受过他们两人的恩惠,这次便来还这个人情。 而三人一生积蓄的灵石和部分财物,都提前存在了林元阁。 一旦他们身死,全部由那位好友的孩子继承。 这次铲除狐妖,三人基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绝无回头可言。 听了这番话,林凡不禁沉默下来。 这些年他在玄云山,听到最多的便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可他这一路走来,遇见的王寒师兄等人,似乎都并非如此。 在真正在乎的东西面前,总有人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 如今这两人,除了报仇外,也是为了草原上那些普通牧民,甘愿舍弃道途,舍弃性命,实在让他心中触动颇深。 ...... 后来,林凡便问两人,为何这般信任自己,难道不怕他将此事泄露出去,导致月氏人遭受报复? 两人听闻此言,相视一笑。 卫破云便直言,他们自然也会有所担心。 不过林凡既然能够救下其其格,还主动为牧民赠药,不求任何回报。 他们觉得这样的修士,不说绝无仅有,但至少不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小人。 而且在经过一番交谈后,两人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所以他们愿意相信林凡,是那种能够信守诺言之人。 若是林凡真愿意冒着风险将此事说出,那就当他们看走了眼,怨不得旁人。 听了这话,林凡暗暗点了点头。 也是,一旦参与此事,只要是头脑正常之人,恐怕都不会去到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两只狐妖是自己杀的一样...... 沉默了几息后,他便应下了此事。 只是维持阵法两个时辰,不参与厮杀,风险确实不大。 至于太虚观那位大人物,又没在这里长了眼睛,届时改换容貌,寻个隐蔽处藏好,谁知道是他干的? 况且,他佩服这两人为草原所做的牺牲,愿意出这一份力。 两个时辰一到,带着韩音离开,谁也找不到他头上。 温长恨与卫破云听闻林凡愿意帮忙,顿时喜出望外。 两人当即打开储物袋,让林凡随意挑选。 林凡却摆摆手,说这事是为了除妖,并非图他们的东西。 他这样说,并非真的不想要,而是见两人都这般了,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两人闻言,看向林凡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重。 但他们执意要让林凡挑选些材料或丹药,否则心中过意不去。 推辞不过,林凡便应了两人的好意,开始在储物袋中翻看,看看是否有自己所需之物。 不得不说,这两人虽然在紫霞山修炼多年,但身家却着实不薄。 光是极品法器便有四件,修炼用的丹药也为数不少,其中还有许多不俗的炼器材料和灵植。 温长恨见林凡翻看那些材料,便解释说。 这一百多年来他们二人确实积攒了不少,但还有一部分是师尊临终时将积蓄分成了四份,赠与他们师姐弟四人的。 他们那份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林凡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挑选。 一旁的卫破云又提起,他们在王庭还存有几样物品,分别是一块玄金、一瓶地髓液,以及两株寒烟草。 若是林凡有需要,可以一并取来。 然而,当林凡一听到“寒烟草”三个字时,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这一年来,他每经过一个坊市,便会去各大商铺寻找此物。 但由于太过稀有冷门,始终没有寻到。 而他之所以要找此草,主要是为了炼制一种名为“寒烟丹”的丹药。 此丹并不能提升修为,也没有任何增益之效。 唯一的作用,便是在修士融合本源之火时,可以大幅度降低反噬的风险。 只不过此草只生长于云水洲北部边界的雪原上,产量极低。 那里常年冰封,气候恶劣,还有各种高阶灵妖真兽出没,采集极为凶险。 因此青罗洲的坊市中自然难以寻觅。 并且,天地的本源之火在修仙界基本属于传闻中的事物,很多人别说融合,就是见都没见过。 这也就使得专门为此而生的寒烟草变得冷门异常,基本属于无人问津之物,根本没有商铺会特地售卖。 为此,当时林凡得知两人居然有寒烟草后,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原本他还以为暂时没机会融合那团翠绿火焰,没想到上天竟能如此安排,实在是出乎意料。 随后,林凡便按捺住心中激动,向二人提出,想要那两株寒烟草作为此事的报酬。 两人听到林凡的要求,齐齐一愣,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长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道友......确定?” 卫破云也在一旁补充道,要不要再想想别的。 毕竟,放着其他东西不要,偏偏选这基本没用的寒烟草,实在让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心中虽然也闪过一丝“莫非谷道友要融合本源之火”的猜想,但随即便将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且不说本源之火属于传闻中的事物,就是寒烟丹的炼制,也是极难。 据他们所知,那丹方中若是缺少了一味名为“雪心莲”的副药,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而那雪心莲在浮澜修仙界早已灭绝数千年,如今市面上连仿制的假灵植都见不到。 但林凡则没有犹豫,十分肯定地说,只要那两株寒烟草便好。 两人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说,当即答应下来。 最终,便有了三人方才约定五日后动身的那一幕。 第426章 冰魄雪蟒 夜晚,子时。 草原上的风已经停歇,帐篷外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路过牧民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马群的轻微响鼻。 林凡独自坐在族长帐篷内,手中正拿着那装有翠绿火焰的透明晶盒,静静端详。 关于雪心莲在浮澜修仙界早已灭绝之事,他自然是知晓的。 但此物对于寒烟丹的炼制,仅能起到提升成丹率的作用,对丹药的核心药性并无影响。 因此,林凡觉得,凭借自己净化废丹的能力,即便没有雪心莲,也一样可以炼成寒烟丹,无需为此过多担忧。 不过,除了寒烟丹之外,他还需要三样辅材,才能将融合这团翠绿火焰的风险降至最低。 这三样辅材分别是“水元玄芝”、“寒髓液”,以及一枚名为“冰魄雪蟒”的妖丹。 前两样,经过这一年来他途经的数个坊市,都已用不菲的价格寻到了。 唯独那冰魄雪蟒的妖丹,倒是颇为罕见。 他此前曾听闻,此蟒乃是青罗北部冰原的稀有真兽,幼崽天生便掌控极致冰系神通,成年后更是能凝霜化雪、吞吐寒焰,战力十分强横。 因此,大多数修士若侥幸得之,都会好生培养,当作灵宠或护山灵兽,几乎无人舍得杀妖取丹。 这便使得冰魄雪蟒的妖丹变得格外难寻,市面上极少流通。 但若说绝对寻不到,倒也不至于。 像万龙拍卖会那般规格的盛会,或是专门经营高阶妖兽材料的铺子,花些时间与灵石,还是有机会碰上的。 林凡决定,后续每经过一座坊市,都要去那些专售真兽材料的店铺仔细翻找,争取早日将这枚妖丹凑齐。 毕竟,他也好奇,自己修炼的《真火诀》所凝出的真火,与这团来历不明的翠绿火焰融合之后,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想到这里,林凡带着几分期待,便将晶盒收回储物袋。 他抬眼看向帐帘的缝隙,就见外边夜色已深,唯有远处篝火在风中飘动,映得帐幕忽明忽暗。 他收敛心神,决定早些休息以温养神魂,为五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 下午的时候,他已将协助温长恨两人除妖的事情告知了韩音。 当小姑娘得知这草原上的悲剧竟是两只狐妖造成的,脸上也是一阵惊愕。 她从小在聚仙镇长大,虽也听说过妖兽伤人的事,却从未想过有妖物能如此残忍,为了一己私欲竟吃了这么多人。 不过,对于林凡的决定,她自然没有意见,只说到时候她也要跟着去,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林凡对此并未拒绝。 一来,他本就没打算这里多作逗留,办完事若不出意外,便会即刻带韩音离开。 二来,小姑娘在阵法上的天赋他是知道的,虽然修为尚浅,但说不准届时真能派上用场。 然而,当韩音看到帐中那两位覆着面纱女子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悄悄凑到林凡身旁,压低声音询问两人的来历,眼中满是疑惑。 林凡有些无奈,便将温长恨与卫破云安排她们前来照顾的事解释了一遍。 小姑娘听完,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低着头不再说话。 林凡看了她一眼,虽不太明白缘由,却也没有追问。 随后,他用乌兰语与那两位女子交谈起来。 面对这位黑羽使者的询问,两人自然知无不言,语气恭敬。 经过一番交谈,林凡才弄明白。 那位气质清冷、生着一双琥珀色眼眸的女子名叫诺敏。 而另外那位墨绿色瞳孔、笑容温婉的叫塔娜。 两人都是王庭的侍女,今年刚满二十,皆出身于十二部中的“呼延部”。 她们自小便是孤儿,七岁那年因一场偶然,被温长恨与卫破云收养于王庭之中。 但与其说是侍女,倒不如说像是养女。 这些年她们从未被要求做过什么,只有在草原一年一度的祈福仪式上,才会跟着两位使者大人一同出席,协助一些简单的礼仪事务。 上午来乌恩部之前,温长恨特意告知她们,说是草原上新来了一位黑羽使者,让她们好好照顾这位大人。 林凡听完这些,心中对温卫二人这般示好虽然仍有些无语,但面上并未多说什么。 随后,他让人找来了巴图尔族长,说明了自己要在乌恩部多打扰几日的事宜,并询问是否可以多准备两个帐篷,给韩音和那两位女子居住。 毕竟,这几日他一个男子,要一直跟三位姑娘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不大合适。 到时待温长恨与卫破云前来,再让此二女带回去便是。 而巴图尔族长听闻林凡要在乌恩部多住几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日月天使者能在他这里多待一天,便是天大的荣耀,是多少部族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他当即表示,让萨满哈丹立马去准备,而他的族长帐篷依旧留给林凡。 林凡本想拒绝,但巴图尔族长却是极力恳求,说黑羽使者一定要住在族长的帐篷里。 这样整个乌恩部便能获得日月天的庇佑,他这个族长也能因此长命百岁。 话语间情真意切,几乎要跪下来。 林凡见此,便也不再推辞,点头应下了此事。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枚长青丹,赠予巴图尔和哈丹。 两人得了丹药,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林凡连连拜谢,老泪纵横,那模样倒像是捡回了半条命。 ...... 林凡收回思绪,起身走到毛毡旁,准备躺下休息。 就在这时,帐帘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有人低声唤道: “黑羽使者大人,您歇下了吗?” 第427章 来者 这句话是纯正的乌兰语,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的试探。 林凡有些意外,认出是塔娜的声音,便放下手中毛毡,微微坐起身,开口道: “怎么了?” 话音落下,帐帘便从外被掀开。 只见诺敏与塔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此刻,两人已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发辫松散地垂在肩侧,手中还各自端着一只铜盆和一叠柔软的棉布。 褪去面纱后,两人的容颜再无遮掩。 塔娜生着一张鹅蛋脸,肌肤白皙,墨绿色的眼瞳似含着一汪春水,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温婉可人。 诺敏则是标准的瓜子脸,样貌极美,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两人皆是难得的美人,站在那里,宛如两株并蒂幽兰,各有风姿,却同样动人。 随后,她们在帐中站定,齐齐躬身。 塔娜低声道: “黑羽使者大人......您一路从日月天降临草原,跋涉万里,定是十分辛苦。温使者和卫使者先前再三叮嘱,说您是草原千年以来最尊贵的客人,让我们务必......务必以最恭敬的心意,服侍大人洗漱安寝。”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诉说一个神圣的事实: “在草原上,能为日月天的使者亲手端一盆清水,擦一擦风尘,是无数牧民做梦都不敢想的福分。我和诺敏......我们......” 这时,一旁的诺敏微微抬头,语气有些生硬的接过话: “我们能在使者大人身边伺候,是日月天赐下的恩典。请大人不要......不要嫌弃我们笨拙。” 她这般清冷的性子,说出这等略带恳求的话,反倒显出几分笨拙的可爱。 而两人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光芒,让林凡一时无言以对。 她们的模样,似乎并非在完成一件差事,而是在履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站在她们面前的并非一个人,而是日月天的化身,是草原信仰的具象。 林凡沉默片刻,心中轻叹一声。 看来这两位姑娘确实如温长恨此前所言,对日月天的使者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只是她们口中的“服侍”恐怕不止端茶洗漱那么简单。 因此,这份好意他便不能接受。 他想了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委婉道: “两位姑娘的心意,本座心领了,只是这些时日,本座需以秘法温养神魂,不便与旁人过多接触。你们将铜盆放下,早些回去歇息吧。” 此言一出,塔娜脸上的虔诚瞬间凝固,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而诺敏眼中的光则迅速暗了下去,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盆,水面上倒映着她失落的脸庞。 “可是,大人......” 塔娜犹豫片刻,又轻声开口: “温使者先前说,我们两个以后就是大人的人了。大人现在让我们走,是不是嫌弃我们......” 她说这话时,悄悄看了林凡俊秀的面容一眼,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诺敏虽未开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也微微闪动,显然心中所想与塔娜一般无二。 虽说无论日月天使者生得何种模样,她们心中的崇拜都不会减少半分。 可这位黑羽使者偏偏生得这样英俊,比她们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出众太多。 这份意外,反倒让她们变得更加渴望得到这位使者大人的认可。 然而,林凡听了塔娜这话,微微一愣,心中顿时一阵无语。 什么叫“以后就是大人的人了”?这温长恨到底给这两个姑娘灌输了些什么...... 但看着两人失落又执拗的模样,他不由想起了当年自己和娘子在临水轩的那一晚。 他记得,那时他也是这般婉拒,而娘子也是那般失落,低着头不说话,眼中却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想到这里,林凡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随之郑重: “塔娜,诺敏,你们可知本座为何要温养神魂?” 两人闻言,齐齐摇头,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林凡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本座此次降临草原,是为镇压一处上古封印中的邪祟,那邪祟最喜沾染生人气息。若本座在施法前与任何人有所接触,那邪祟便会循着气息逃脱封印,届时整个草原都将生灵涂炭,日月天也会因此震怒,降下灾祸。” 他说得煞有介事,目光深沉,似乎真在讲述一桩关乎草原存亡的秘辛。 塔娜和诺敏听完,脸色瞬间煞白。 “大......大人......”塔娜声音发颤,“我们......我们不知道......” 诺敏虽然面色依旧清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 林凡见自己的话奏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那副严肃的神色: “两位姑娘不必自责,你们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往后几日,本座也不能再接触任何人,所以后面五日,也不必再送这些来了。待邪祟镇压完毕,本座自会告知温使者,届时再与二位说话不迟。” “是......大人。” 两人齐齐躬身,声音低了许多,少了来时的激动,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随后,她们端着铜盆与棉布,一步步向帐外退去。 塔娜走到帐帘前,脚步微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了咬唇,掀帘而出。 帐帘再次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凡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帐帘边,将帘子系紧,这才转身走回毛毡。 躺下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不多时,呼吸渐渐均匀,沉沉睡去。 ...... 五日后,上午。 乌恩部营地前的草场上,站满了人。 林凡立于最前方,身侧是韩音,再往后几步是诺敏和塔娜。 巴图尔族长与哈丹萨满则带着一众牧民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草原的东方。 自那晚过后,林凡这五日都待在族长帐中,用灵石修炼,极少出来走动。 偶尔掀帘透气,也只是在帐边站一小会儿,便又回去。 韩音除了每日早上来看他一眼、询问是否要送饭之外,便去河湾旁喂黑羽雕。 黑羽雕这几日被喂得油光水滑,一见到韩音便兴奋地叫唤。 喂完黑羽雕后,韩音便回到营地,与其其格、阿日斯楞以及几个牧民家的少女一起玩耍。 起初,乌恩部的少女们还对她这位“月使大人”十分敬畏,说话都小心翼翼。 但后来发现韩音非但没有半点架子,反而温柔可亲,笑起来像草原上的春风,便渐渐放开了。 虽然语言不通,但少女们靠着比划和笑容,竟也交流得热络。 她们教韩音挤羊奶、编花环,韩音则教她们折纸鹤、画小画。 短短几天,小姑娘便与这些草原少女成了要好的朋友,每日都玩到日落才肯回帐。 她甚至想过,若是林凡突然改变主意,说要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一辈子,她一定一百个愿意...... 第428章 裴渊 不久后,远方的草场上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 便见如上次那般,数十名枣红马骑兵在前开路,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后方跟着一众步卒,队伍中央簇拥着那辆华贵的马车,浩浩荡荡朝着乌恩部营地而来。 牧民们见状,纷纷面露敬畏,齐齐跪倒在地,垂首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 车门打开,温长恨与卫破云依次走下。 两人依旧是一黑一白的装束,神色淡然,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牧民,最终落在林凡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随后,马车里又走出一人。 那是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灰发披散,背后斜负一柄古朴重剑,剑鞘暗沉,隐有锋芒。 林凡一眼便察觉,此人气息沉稳厚重,乃是筑基后期修士,功法已至九层,距巅峰仅一步之遥。 只是那气息深处,似乎夹杂着一丝衰败之感,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错觉。 随后,温长恨与卫破云并肩走到林凡面前,看了一眼他身后微微欠身的诺敏与塔娜,笑着拱手道: “谷兄,这几日可还住得习惯?” 林凡也拱手回礼,露出一丝笑意: “有劳二位道友挂念,草原风光辽阔,在下住得甚好。” 两人闻言,不禁相视一笑,显得十分轻松,全然没有即将面临大战的凝重。 这时,那背着重剑的灰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周围跪了一地的牧民,随即也迈步走了过来。 温长恨侧身向林凡介绍,笑容温和: “谷兄,这位便是我们先前提起的那位好友,姓裴,单名一个渊字。裴兄乃是剑修,不仅极为擅长杀伐之术,其修为更是我等几人中最为深厚的。” 他又转向裴渊,语气带着几分热络: “裴兄,这位便是此前跟你说过的那位谷千扬,谷道友。” 裴渊闻言,微微向林凡抱拳,声音沙哑低沉:“谷道友。” 林凡也连忙抱拳回礼: “见过裴道友。” 几人寒暄间,卫破云已走到队伍后方,叫来一位为首的骑兵,从袖中取出两个巴掌大的木盒递了过去,用乌兰语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骑兵首领连忙躬身,双手接过木盒,恭敬领命。 随即他转身将巴图尔族长和哈丹萨满叫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便将那两个木盒分别递给了两人。 巴图尔与哈丹眼中虽有不解,但见是卫破云的吩咐,哪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接过。 随后,巴图尔转身,用乌兰语高声向跪地的牧民说了几句,众人纷纷起身,连同那些骑兵、步卒一起,朝乌恩部营地内走去。 ...... 片刻后,空地上便只剩下七人:温长恨、卫破云、裴渊、林凡、韩音,以及站在后方的诺敏与塔娜。 这时,卫破云走了回来,对林凡道: “谷兄,我已吩咐下去,让这些上次来的士兵与整个乌恩部的牧民稍后服下那忘尘散,两个时辰后,他们便会忘记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林凡闻言,微微点头,语气诚恳: “卫道友费心了,如此安排,确实妥当。” 对于这忘尘散,他自然知晓。 那是一种极为温和的药散,对人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服下后便会忘记过去一个月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此药只对凡人有效,对修仙者则起不到任何作用。 因此,许多行走于世俗的修仙者都会备上一些。 若是偶然被凡人发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秘密,又不忍灭口,便会使用这种药散,与那迷魂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随后,林凡侧首看向韩音,就见小姑娘正望着营地方向,神色怅然,眼底藏着不舍。 他心中微叹,明白让其其格等人忘记这段相处的时光,韩音定然难过。 这时,温长恨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般的扁平盒子,盒身通透,隐约可见里面一层白色雾气。 他将玉盒递向林凡,微笑道: “谷兄,你要的那两株寒烟草就在此,这些年都保存在这寒玉盒内,药力没有丝毫减弱,还请谷兄过目。” 林凡闻言,神色一正,随即接过玉盒,缓缓打开。 就见盒内静静躺着两株通体银白、叶片如柳絮般纤细的灵草。 草茎不过三寸来长,叶面上覆着一层白霜,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整株草散发着淡淡的寒香,清冽醒神,带着一种雪山上才有的清冷气息。 正是寒烟草。 关于此草,林凡虽未曾见过实物,但此前在玄云山藏书阁的灵植典籍中读过详细记载。 其形如银柳,叶覆霜华,触之冰凉,嗅之清寒,与眼前这两株一模一样。 确认无误后,林凡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激动。 他将玉盒轻轻合上,收入储物袋中,随即面对温长恨和卫破云,再次双手抱拳,语气郑重道: “多谢两位道友成全,此番除妖,在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负二位所托。” 温长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谷兄太客气了,此番能得道友仗义相助,我二人感激还来不及,不过是区区两株灵草,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卫破云也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 “谷兄不必如此,咱们同心协力便是。” 温长恨随即转身,对裴渊道: “裴兄,来,咱们先进去坐坐,饮上几杯,跟谷兄聊聊接下来的详细事宜。待一个时辰后,咱们几个再出发,前往狐妖洞。” 裴渊闻言,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嗯。” 温长恨又看了一眼林凡身后始终垂首的诺敏与塔娜,便领着几人,一同向族长帐篷走去。 随后,诺敏和塔娜也低垂着头,默默跟在了后面。 第429章 白水 两个时辰后,大月草原某片名为“白水”的草场。 每当有风从荒原上吹来,这里便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恍若有人在哭。 前方有一座低矮的白色石山,孤零零地蹲在荒草之间,像是大地上长出来的一具白骨。 此石山面积不大,高不过十余丈,方圆仅数里许,岩壁裸露,寸草不生。 山脚处,一个漆黑的石窟张开巨口,一眼望不见底。 洞口两侧堆着两座白森森的“小山”。 全是骨头。 有牛羊的,有狼的,有人的。 人头骨堆在最上面,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草原。 而石窟前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那里。 此刻,就见两只毛茸茸的白狐狸在空地上追逐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它们仅有半人高,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小褂,像是草原上孩子过节时穿的那种。 其中一只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铛,跑动起来叮叮当当响。 若仔细看,才会发现它们踢的竟是一个人的头骨。 两只小狐狸你一脚、我一脚,把那骨头踢得骨碌碌打转。 那只系铃铛的小狐狸追上前去,两只前爪抱住头骨,就地一滚,四脚朝天,咯咯地笑起来。 那笑声细细的,像春天刚破壳的雏鸟。 另一只小狐狸也扑了过去,与它滚作一团,同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而不远处的骨堆旁,还立着一只成人大小的白狐。 只见它身着一袭素色布裙,皮毛虽白,却带着几缕银灰。 此刻,它正静静望着嬉闹的两只小狐,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但它时不时回头朝洞窟深处张望一眼,耳朵轻轻抖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可风里什么都没有,草场上什么都没有,连天上的云都一动不动。 它摇了摇头,正准备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两只小狐狸。 就在此时,“嗤!” 一道乌光从它身后的虚空中无声地浮现,疾如闪电,从它的脖颈划过。 大狐狸的表情还僵在脸上,头颅便已滚落在地。 随即,一道血柱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洒在旁边那堆白骨上,把几个头骨染成了红白之色。 两只小狐狸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它们看到那只大狐狸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骨头堆旁边。 系铃铛的那只小狐狸歪着脑袋,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咻!” 然后又是一道乌光掠过。 这一次更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便从两只小狐狸身上平平地切了过去。 随即,就见它们的身子从腰间断开。 上半身缓缓滑落,下半身还立在原地,断口处的白毛顿时变作深红。 那只系铃铛的小狐狸上半身滚了半圈,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发不出笑声。 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便安静了。 ...... 片刻后,就见一袭黑袍的卫破云从某处巨石的阴影中走出来。 其手中还握着两枚黑色的飞刀法器,刀环上都滴着血。 他走到三具尸体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便抬手将法器上的血迹甩去,收入袖中。 这时,上方的天际传来三道遁光,划破长空,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化作四个人影。 温长恨率先落地,随后是面容经过易容膏改换的林凡与韩音,以及背着重剑的裴渊。 韩音双脚刚落地,目光便落在那三具狐狸尸体上,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她不是没见过血,但眼前这副场景实在太过诡异。 两只半人高的小狐狸穿着花花绿绿的褂子,身体被斩成两截,内脏散落一地。 它们的眼睛还半睁着,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 林凡面色倒是平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那堆得高高的白骨塔,又看了看那小狐狸身上的铃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毕竟,妖物终究是妖物,再可爱的外表之下,也是食人的本性。 而那些白骨,便是最好的证明。 随后,三人各自收起飞行法器,来到卫破云的身旁。 温长恨走上前,蹲下身,拎起那只大狐狸的头颅看了看,又瞥了一眼那两截小狐狸的尸体,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 “这只大的,应是那两只碧眼狐妖的仆从,专门看护的,这两只小的,多半便是那两只碧眼狐妖的子嗣。” 裴渊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沙哑道: “外面可还有漏网的妖物?” 卫破云闻言,抬手指了指四周: “没有了,方才我用寻妖符在附近巡查了一圈,并无其他妖物,只有这三只,看来那两只碧眼狐妖,以及其他妖物,此刻都聚在洞窟里面。” 裴渊微微点头,目光移向那黑漆漆的洞口,声音冷硬: “既如此,那便进去,将这些孽畜斩尽杀绝。” 温长恨与卫破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时,温长恨转过身,看向林凡,语气郑重: “谷兄,待会我们三人进去后,就劳烦你将方才我给你的那套阵法布下,将这座石山整个封锁。两个时辰内,你只需持续往那主阵盘中输送法力维系便可。若是我们三人提前出来,你便收阵。若是......我们没出来,时辰一到,谷兄立刻走,什么都别管。” 林凡闻言拱手,语气坚定: “三位道友放心,这两个时辰内,无论阵外发生何事,谷某必竭尽所能维系阵法,绝不辜负所托。” 三人听罢,眼中都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温长恨看了一眼卫破云。 卫破云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只灰色储物袋,递向林凡,语气沉稳: “谷兄,这里面是我二人剩下的全部材料与灵植,以及一些丹药。若是我们出不来了,便请谷兄收下。就当是我二人,祝谷兄未来道途顺遂,将来谷兄若大道有成,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 林凡一怔,随即连忙摆手,语气急切: “两位这是作何?谷某已然收了寒烟草,再收这些,于理不合,这储物袋,还请两位道友收回。” 温长恨见状,上前一步,从卫破云手中拿过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凡手中,语气恳切: “谷兄便暂且替我二人保管两个时辰,此番入洞凶险难测,万一有所闪失,这些东西落入妖物之手亦是可惜。再者,你维系阵法也需消耗法力,袋中丹药或能派上用场,莫要推辞。” 林凡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又看了看三人决绝的面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那好。” 他将储物袋收入怀中,抬头看向三人,双手抱拳,认真道: “在下便在此等待三位道友诛灭妖物,凯旋归来。到时咱们再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温长恨与卫破云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而裴渊已解下背后的重剑,剑身嗡鸣,锋芒毕露: “事不宜迟,入洞。” 话音落下,卫破云与裴渊率先迈步,朝着漆黑的石窟洞口走去。 温长恨沉默片刻,便再次看向林凡,语气平静: “谷兄,虽说加上这次,与你不过见了两回面,但温某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之人。若是我三人未能出来,两个时辰后,还请谷兄打开储物袋,里面有一物,烦请你一看。” 说罢,他后退一步,极为郑重地对着林凡抱拳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朝那二人追去,再未回头。 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石窟的黑暗之中。 第430章 四象封灵阵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被洞口吞没,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四个红色阵盘。 一个主阵盘,三个副阵盘,另有三十六支寸许长的赤红阵旗。 而每一座阵盘之上,都刻着对应的四象图案。 先前温长恨曾详细告知,此阵乃是鼎鼎大名的“四象锁灵阵”的简化版本。 是他们耗费二十余年光阴筹备,又寻访了数位阵法师改良,才最终成型的封锁大阵。 布阵之后,可将方圆十里全部封锁,即便是七阶灵妖,一时半刻也难以强行破开。 不仅如此,此阵还会持续释放一种对灵妖真兽具有干扰作用的灵力波动。 虽不足以伤敌,却能令其心神不宁、感知迟钝,效果有限,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制造破绽。 据温长恨所言,那两只六阶碧眼狐妖盘在此盘踞三百年,几乎将整个草原的狼妖、狐妖以及各类精怪尽数收拢于麾下。 今日正是它们每十年一次的“聚妖之日”,所有妖物都会齐聚洞中,行那血脉交融之事。 这正是他们选择今日动手的缘故。 而温长恨的计划,便是利用此阵将整座狐妖洞府彻底封锁,不让任何一只妖物逃脱。 三人则在洞内将大月草原的妖患一举铲除,还这片草原一个清平。 若是有小妖侥幸逃到洞口,林凡可向阵盘输送法力,以自身神通将其灭杀。 只不过此阵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之后便会自行溃散,且只能在洞口外布设,不可二次使用。 这也是此阵的弊端所在...... ...... 林凡不再多想,将法力聚于掌心,准备打入阵盘,开始布阵。 “林大哥,等等。” 就在他即将打入法力之际,身后传来韩音的声音。 林凡手中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疑惑问道: “韩姑娘,怎么了?” 韩音看了一眼四周散落的白骨,又望了望那座低矮的石山,神色认真地对他说道: “林大哥,这里是草原的南方,南方属火,那套阵盘上既然刻着四象,主阵盘又是朱雀,按阵法相生相克的道理,朱雀阵盘应该放在石山的正南方向,作为阵眼。” “而青龙属木,应置于东方,木能生火,可助朱雀之威;白虎属金,应置于西方,金虽克木,但火能克金,有朱雀居中镇压,白虎不会反噬;玄武属水,应置于北方,水能克火,所以玄武阵盘要放得远一些,不能压住朱雀的气势。而那些阵旗,不应均匀散布,而应集中在东南两方,尤其是东方青龙位附近,借木生火之势,让阵法灵力流转更加顺畅。”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什么,接着说道: “这样布阵,不仅能让操控阵法之人发动攻击神通时威力倍增,还能节省将近一半的法力消耗。这是我小时候,从爷爷给我的那本阵法典籍上看到的,上面说:‘阵随地势,势从方位,方位合则灵力顺,灵力顺则事半功倍。’” 听了这话,林凡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虽说韩音的阵法天赋他是知道的,但到此地才这么一小会儿,没想到小姑娘便这么快将地形和布阵的关键全部道了出来。 这不由让他对韩音的阵法天赋重新评估了一番,心中也是极为欣赏。 而韩音见林凡这样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小声补了一句: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布阵会更好些......” “好,韩姑娘,就照你说的办。” 林凡收回思绪,点头说道。 说罢,他立刻掐诀,法力涌动,将四座阵盘分别托起。 主阵盘缓缓飞向石山正南方向的半空,悬停不动。 三座副阵盘则分别飘向东方、西方与北方,各自落位。 紧接着,他单手一引,三十六支阵旗自阵盘中齐齐飞出,化作三十六道赤红流光。 他没有均匀散布,而是依照韩音方才所言,将其中二十余支集中钉入东南两方的泥土与岩缝之中,尤其是东方青龙副阵盘附近,更是密集布下了十余支。 剩下的阵旗则零散钉入西北两方,与玄武、白虎两座副阵盘遥相呼应。 “笃笃笃” 的闷响密集如雨,每一支阵旗入地,旗面都会微微一亮,随即隐去光芒。 林凡退后几步,确认方位无误,双手再次掐诀,将法力注入悬浮于身前的主阵盘。 “嗡!” 主阵盘轻轻一震,盘面上的朱雀图案瞬间亮起红光,像是活过来一般,双翅展开,仰天长鸣。 紧接着,东方、西方、北方的三枚副阵盘也依次亮起,青龙青、白虎白、玄武黑,三色光芒与主阵盘的红光在空中交汇。 同时,插在石山周围的三十六支阵旗也射出一道道赤红光线。 眨眼之间,一张巨大的赤红罗网便成形了,从石山顶端垂落下来,将整座石山连同山脚下的洞口一起笼罩其中。 第431章 花轿与怪人 片刻后,赤红罗网彻底合拢,光芒渐渐隐去,变得几近透明。 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阳光依旧照下,风依旧吹过,但林凡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石山已经与外界隔绝。 林凡收起法诀,随即走到洞口不远处那块巨石后面,盘膝坐下。 他将空中主阵盘收回,置于膝前,双手按在盘面上,开始持续不断地往里灌注法力。 毕竟,阵旗射出的光线需要法力维持,每一息都在消耗,他必须维持两个时辰。 韩音见此,便也默默走到他身侧,守在一旁。 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周围三具狐狸尸体,眼神复杂。 林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沉思起来。 在他看来,虽有这四象锁灵阵在外干扰,但里面除了那两只六阶狐妖外,还有一大群草原妖物,数量必定十分可观。 他此前也不是没想过随三人进去,一起做个帮衬。 但且不说他还有这么多事未做,就是这条性命也不只属于他自己。 若他出了意外,韩音也会立刻身死。 因此,林凡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只能像此刻这般,尽最大努力将阵法稳固好。 只希望三人能够诛灭妖孽,全身而退...... 但林凡心中有些好奇,温长恨最后那句话的深意,也不知是何物要他留意。 想到这里,他一只手依旧按在阵盘上,另一只手则从怀中拿出那个灰色储物袋。 ...... “林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正当林凡想要打开储物袋一探究竟时,却听一旁的韩音忽然失声说道。 林凡一怔,就见韩音脸色有些发白,正盯着洞窟前方那片开阔的草场。 他心中一紧,也缓缓转头,顺着韩音看着的方向望去。 前方的草场上,四个身着怪异服饰的人影,正扛着一顶红色的花轿,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而来。 那四个怪人皆梳着冲天羊角辫,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粉底,两颊各点着一团夸张的腮红,嘴唇抹得血红,像是戏台上的丑角。 而那顶红轿子更是古怪。 轿身通体朱红,却不是喜庆的正红,而是暗沉沉的血红。 轿顶四角垂下的流苏是白色的,在风中一动不动,似乎周围的风根本吹不到它。 轿帘紧闭,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但那些鸳鸯的眼睛却是睁开的,瞳孔漆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像在盯着人看。 四个怪人就这样扛着轿子,一颠一颠地朝着石山方向蹦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笑意,让人脊背发凉。 见此怪异情景,林凡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他的第一反应,这不像是人。 不过因为距离太远,识妖术范围只有十五丈,无法探查。 于是,他便拉了拉韩音的袖子,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小姑娘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地挪到林凡身侧,紧紧靠着他。 随后,林凡再次靠着巨石,微微探出头,朝那方向看去。 就见那四个怪人已然蹦到距离这里三十丈之外的地方。 林凡沉默片刻,眼中寒芒一闪,不再犹豫。 他屈指一弹,一枚啼红针自手中激射而出。 “嘭!” 一声轻响,就见那枚啼红针瞬间炸开,化作三十余道凌厉的红芒,如暴雨梨花般,直朝那四个怪人与红轿射去。 红芒快如闪电,几乎是在炸开的同一瞬间,便已穿透了目标。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连成一片。 那四个怪人的身体同时一震,白粉敷就的脸上出现了数个血洞,鲜血从洞口溅射而出。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僵在原地,随即齐齐倒在了地上。 那顶红轿也随之轰然落地,轿帘被震开一角,露出里面一片暗红血色。 ...... 一时间,整片空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草浪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韩音咬着下唇,紧紧拉着林凡的衣袖,显得极为紧张。 林凡伸出手,虚虚一抓,那三十余道红芒便从各处飞回,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成一枚啼红针,针尖上的红光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他随手将针收入袖中,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些倒地的身影。 林凡觉得,自己这般贸然出手虽然有些冲动,但他既然答应温长恨三人要守好这阵法,那便要杜绝一切风险。 他略一沉吟,便伸手拍了一下腰间的灵兽袋。 一道黑光闪过,黑羽雕从袋中飞出,双翅展开,落在一旁的巨石上。 它先是歪头看了看眼前这座石山,又看了看洞口附近那三具狐狸尸体,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倒地的几个怪人和那顶轿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黑羽雕沙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红轿子,沉声道: “雕大哥,你飞过去看看,那轿子里藏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黑羽雕闻言,点了点头,双翅一振,腾空而起,稳稳地飞到那轿子的上方。 它悬停片刻,然后双翅猛地向下一扇。 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下,将轿板吹得四散飞开。 就见一个浑身是血、身穿大红嫁衣的老太婆从里面滚了出来。 只见那老太婆脸上的粉比那四个怪人还要厚,嘴唇涂得像刚喝过血,眼睛圆瞪,显然是被啼红针当场击穿了头颅。 黑羽雕缓缓落在她身旁,低下头,用喙在她身上嗅了嗅。 它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似乎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它忽然伸出爪子,按住老太婆的脸颊,猛地一扯。 “刺啦”一声。 一张人皮被整张撕了下来,露出下面的真容。 这哪里是什么老太婆,分明是一只浑身灰毛的山羊精! 它的脑袋是山羊的形状,两只弯角从额顶伸出,脸上的毛被血浸得湿漉漉的。 黑羽雕没有停手,又飞到那四个怪人旁边,如法炮制,用爪子和喙依次将他们身上的“人皮”撕扯下来。 白粉、胭脂、羊角辫散落一地,露出下面一具具灰黑色的躯体。 那是四只人形的山羊,浑身长着粗硬的短毛,四肢细长,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做完这一切,黑羽雕才飞回林凡和韩音面前,落在一块矮石上,抖了抖翅膀上的灰,沙哑地开口: “是几只山羊精,轿子里那个是只三阶灵妖,修为不低,快要突破四阶了。剩下那四个黑的,是四只二阶灵妖,都是公的,应该是轿夫。” 第432章 一掌之威 林凡听完,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意外。 这与他方才心中猜想一致,这几只确实是披着人皮的灵妖。 而轿子里那只快要突破四阶的,若是放任不管,再过些年头,恐怕草原上又要多一只难缠的妖物。 不过,林凡心中有个疑问。 不是说草原上的妖物今日都聚集在这石山里面吗? 怎么外面还有? 莫非温长恨的消息有误,还是说除了这草原的妖物,还有别处的妖物往此聚集? 林凡沉吟片刻,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转头对黑羽雕道: “雕大哥,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劳烦你在四周警戒,若是碰到能对付的,你便直接出手,若是无法对付的,便来与我说。我需要操控这座大阵,暂时无法离此地太远。” 黑羽雕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周围的狐妖尸体和前方的羊精,眼珠转了转,开口道: “那我能吃吗?这些对我可是大补之物。”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好,雕大哥,你看着来吧。” 黑羽雕眼中立刻闪过兴奋的光芒,双翅一展,迫不及待地朝着那几具山羊精的尸体飞去。 它落在最大那只三阶山羊精旁边,低下头,开始大口撕咬吞食。 看着这一幕,林凡心中有些无奈。 上次在清水镇黑石林,黑羽雕说吞食燕昭的血肉后,便能借此突破四阶。 可到了如今,它依旧是三阶,丝毫没有进阶的迹象。 林凡也曾为此疑惑,问过黑羽雕缘由,但他也只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林凡查阅了关于真兽的典籍才知道,三阶真兽进阶四阶,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是说啃食一两个筑基初期修士就能达成的,而是需要大量精元血肉,积累数年甚至数十年,方有可能突破。 为此,林凡当时有些无语,觉得这雕大哥根本就是嘴馋了,所以才会那样顺口胡诌...... 想到这里,林凡看向身旁的韩音。 此刻,就见小姑娘还是抓着他的衣袖,有些紧张地望着黑羽雕进食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不太适应这样血腥的场面。 “韩姑娘,别怕,一切有我。” 林凡思索了一下,便温声安慰道。 韩音听了他的话,这才转过头来,勉强笑了笑,轻声道: “林大哥,音儿不怕。”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林凡心中明白。 虽说这一年多以来小姑娘也见了不少灵妖和杀人夺宝的邪修,但面对这般场景,依旧会显得紧张不适。 而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般镇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这样,两人坐在巨石前,谁也没有再开口。 林凡双手按在阵盘上,维持着法力的持续输出,目光偶尔扫过洞口那层透明的赤色罗网。 韩音则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双手抱着膝盖,视线落在远处黑羽雕进食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的黑羽雕已将几只山羊精全部啃食殆尽,只剩一副副骨架散落在草丛中。 它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又飞到林凡与韩音周围,将那三具狐狸尸体一一叼走,拖到一旁继续享用。 此刻,韩音似乎也从最初的紧张中缓了过来。 她看着黑羽雕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带着一丝好奇,转头问林凡: “林大哥,我平时喂雕大哥,都不见它能吃这么多,今天怎么......” 面对她这带着疑惑的目光,林凡也顺着看了过去,随即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大懂,估计是这灵妖血肉,对它而言真的是什么大补之物吧。” 韩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前面那个洞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响动,伴随着凄厉的嘶吼。 林凡目光一凝,抬头朝洞口望去。 就见几只浑身浴血的人形妖物从洞内狂奔而出,有狐妖,有狼妖,还有一只长着野猪头颅的壮硕怪物。 然而,当它们冲到洞口边缘时,那层透明的赤色罗网瞬间浮现,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将它们的去路死死封住。 几只妖物惊恐地嘶吼着,拼命用爪子、用獠牙撕扯那层光幕,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这时,其中一只狼妖忽然转过头,眼睛死死盯住了巨石前的林凡与韩音。 它发出一声嚎叫,其余妖物也随之看了过来,眼中闪过凶狠的光芒。 它们虽然出不去,却似乎找到了发泄的目标,开始朝着林凡两人所在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 韩音见状,不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凡则面色平静,示意她不必惊慌。 从这群妖物狼狈逃窜的模样来看,温长恨三人应该已经在洞内厮杀起来了。 而眼前这几只,不过是被战火驱赶出来的小角色罢了。 林凡没有犹豫,一只手松开阵盘,随即运转法力,朝着那悬浮在膝前的阵盘猛地一拍。 “嗡!” 一道赤色掌印凭空从洞口那层罗网上浮现,足有半人大小,通体燃烧着红色灵光。 那掌印出现的瞬间,几只妖物的动作齐齐一僵,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 紧接着,掌印猛然压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在那群妖物身上。 “轰!!!” 一声巨响,就见那群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拍成了血雾,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见此一幕,韩音不由微微张着嘴,眼中满是震惊。 而林凡同样也是一惊,面露诧异。 虽说以他现在修为对付这群小妖,也能一掌拍死。 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式《阳歌天均掌》,在这阵法的加持下,威力竟能暴涨至此。 而这般强度,他估摸着,恐怕自己修为达到筑基后期,才能够做到...... 片刻后,林凡回过神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喜。 他转头看向韩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韩姑娘,你这借木生火的布阵方式果然精妙,这随手一击便能将这些妖物瞬间融化。” 韩音似乎还处于方才那震撼的一幕中,闻言才缓缓转回目光,看着他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她这模样,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样布阵,会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第433章 草原黄昏 大约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时间渐渐来到了黄昏。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草原染成暗红色,远处的草浪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林凡与韩音依旧坐在巨石前,神色凝重地望着山洞入口,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而黑羽雕则站在巨石顶端,正悠闲地用喙梳理着胸前的羽毛,偶尔抖抖翅膀,一副满足的模样。 它方才将那些妖物的尸体吞了个干净,连骨头都没剩几根。 这段时间里,林凡先后以《阳歌天钧掌》配合阵法加持,灭杀了五六波从洞内逃出的妖物。 这些妖物多为三阶灵妖,偶尔夹杂几只二阶的,显然是被洞内的激烈厮杀惊扰。 但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分心出手,对林凡的法力消耗很大。 虽然他是筑基中期,法力浑厚远胜同阶,却也经不住这般持续输出。 为了保险起见,林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服下一枚回灵丹,缓慢恢复法力,确保在突发意外时仍有余力应对。 说起回灵丹,是修士常用的恢复法力丹药。 虽说比起能瞬息恢复全身法力的回元丹,此丹只能缓慢回复,效果差了不少,但又比用灵石打坐要快得多。 并且此丹价格仅为回元丹的十分之一,一枚不过十块灵石。 对大多数筑基修士而言,是能承受的消耗品。 而修士在维持阵法或持久战时,大多会选用此丹。 唯有到了拼命关头,才会舍得动用那价值一百灵石一颗的回元丹,以求瞬间扭转战局。 至于回元丹,自从上次在黑石林一战见识过其效果后,林凡也曾打听过此丹的炼制之法。 但经人告知,此丹属于高阶丹药,必须由结丹期修士以两仪真火或其他融合火焰方能炼制。 即便林凡得到丹方,以目前掌握的真火,也根本炼制不出来。 最终,林凡还是当了回冤大头,在坊市花了五百灵石买了五枚回元丹,放在储物袋中备着,以防万一。 ...... 而过去的这一个多时辰里,黑羽雕一直在四周高空警戒,并未发现其他妖物往此处聚集。 林凡据此判断,那几只山羊精或许是因某种原因来迟了一步,最终撞到了他的手上,并非大部队的一部分。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约定的两个时辰越来越近,洞口却始终不见温长恨三人出来的迹象。 林凡心中不免隐隐担忧起来。 “林大哥,温大哥他们三人,应该没事吧......” 这时,韩音望着那个黑漆漆的山洞,有些不安地开口道。 林凡闻言,心中微微一沉,但面上并未显露。 他转过头,对韩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尽量让语气平稳: “放心吧,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温兄他们修为不弱,手段也多,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韩音听了这话,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林凡沉吟片刻,便将方才温长恨交给他的储物袋取了出来,递到韩音面前: “韩姑娘,你可否帮我打开这个储物袋,看看温兄留下了什么?” 韩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笑意,接过储物袋: “嗯,好!” 她当即运转法力,将储物袋解开,然后仔细查看起来。 片刻后,韩音经过一番查找,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封信件,口中说道: “林大哥,这储物袋里除了灵植材料和一些丹药外,就只有这三封信了。” 林凡闻言,目光微凝,随即问道: “信封上都是写给谁的?” 韩音低下头,仔细辨认着第一封信上的文字。 她看了几眼,眉头微微蹙起: “林大哥,这第一封好像是乌兰语,我......我看不懂。”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韩音又拿起第二封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轻声道: “这第二封,好像是写给一个叫沈兰的人。” 沈兰? 林凡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这不正是此前在乌恩部时,温长恨与卫破云曾与他提起过的那位紫霞山师姐吗? 这时,韩音又拿起第三封信,低头看了一眼,便直接递了过来: “林大哥,这封是给你的!” 林凡微微一怔,伸手接过信封。 只见信封上写着几行端正的小字: “谷兄亲启” 落款是“温长恨、卫破云顿首”。 林凡单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来。 只见信纸上的字迹与信封如出一辙,显然是温长恨或卫破云亲笔所书。 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 【谷兄见信如晤。 当你打开此袋,我与破云多半已不在人世。 此信所托,乃诺敏、塔娜二女。 二女皆为呼延部孤儿,七岁被我二人收养于王庭,这些年来与我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二人皆有灵根,且资质远在我二人之上。 只是我二人因狐妖之事,被仇恨蒙蔽双眼,亦无心教导,故迟迟未能引其入道。 以她们的天资,不该被埋没在这片草原上,牧羊、嫁人、终老一生。 草原也需要自己的修士,不能世代仰仗旁人施舍。 今我二人将死,二女无所依托。 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谷兄。 故有二事,请谷兄酌情择一: 其一,若谷兄不弃,可收二人为侍妾,能追随谷兄修行,是她们的福分。修仙界弱肉强食,若无身份傍身,她们寸步难行。侍妾之名,非为谷兄,实为护她二人周全。 其二,若谷兄不便,烦请将二人带出草原,送往流霞国紫霞山,交予我二人的师姐沈兰。她性子冷,但心地善,必会收留。我已修书一封,附于此袋中。 另,谷兄此前所提的那位郭氏母女,我二人已派人查实,确有其人,现已护送回镇月关,谷兄放心。 谷兄与我二人萍水相逢,本不该如此叨扰。 但两番相处,我等深信谷兄是可以托付之人。 二女未来,全赖谷兄成全。 大恩大德,此生无法报答,惟愿来世结草衔环。 袋中资材、灵植、丹药,皆是我二人最后积蓄。 谷兄维系阵法,消耗法力,理应收下。 若觉不妥,便当我二人祝谷兄道途顺遂的一点心意。 温长恨、卫破云,绝笔。】 第434章 洞口惊变 林凡读完信中最后一个字,沉默下来。 虽说他一开始也猜到信中应是告别之类的话语,但他没想到,两人竟将如此重要的托付交予自己这个萍水相逢之人。 更令他意外的是,那日与两人初见时,他不过顺口提了一句郭大牛妻女之事。 未料温长恨与卫破云竟真去办了,还将她们送回了镇月关。 林凡这才明白,那日两人为何执意让诺敏与塔娜留下。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便在做着托孤的打算。 而且上午在乌恩部时,温长恨让所有人饮下忘尘散泡过的水,却唯独没有让诺敏与塔娜喝。 当时林凡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便多问。 而出发来此时,两人也将二女带上,将她们留在了距此三百里外的一处临时营地,让她们在那里等候。 如今看来,那分明是刻意为之。 因此,林凡意识到,温长恨当时所说的必死的决心,并非一时激愤。 而是今日他们三人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是要与这洞中妖物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放下信件,望向前方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 “林大哥......信中写了什么?” 韩音见他许久不语,忍不住小声问道。 林凡闻言,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温兄他们......托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韩音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林凡没有细说,只是将信纸折好,收入信封,语气有些低沉: “他们要我......” 然而话未说完,他忽然察觉到前方山洞中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抬头望去。 韩音见他神色有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出。 是裴渊! 此刻,他单手握着那柄重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而他的左臂已经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被一层暗淡的灵光勉强封住,但仍有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滴。 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裴兄!” 林凡心中一惊,连忙将手中的信纸与储物袋收起,扶着阵盘便要起身。 可他刚有动作,裴渊便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走......快走......”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深处,一道红影骤然闪过,快得如同鬼魅。 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掌从他后背穿了出来。 那手掌纤细修长,五指如葱,指尖却生着寸许长的鲜红指甲,如同染血的利刃。 手掌从裴渊前胸穿出,五指微微张开,指间夹着碎裂的内脏,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裴渊整个人当场僵住,双眼猛地瞪大。 随后,那只手在他体内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搅动什么。 裴渊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即——嘭! 血肉横飞。 他的头颅直接撞在了洞口边缘的赤色罗网上,随即掉落在地。 只见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不甘,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啊!” 韩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捂住了嘴。 林凡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这时,一道身影从洞窟的黑暗中缓步走出,立于那片血肉狼藉之中。 那是一个身着红裙的貌美女子。 一头暗红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半边脸颊。 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红色狐耳,耳尖微微颤动。 身后一条蓬松的狐尾从裙下探出,尾尖垂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 她的眼睛是碧绿色的,瞳孔竖立,如猫科动物一般。 此刻,只见那袭长裙的裙摆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 其裙身上还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而她的怀中,还单手抱着一只碧眼狐狸。 那狐狸体型不大,蜷缩成一团,毛色本该是纯白的,此刻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窝在她怀里。 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残肢断臂,然后伸出那只方才杀了裴渊的手,漫不经心地抓了抓,鲜红的指甲上还挂着几丝血肉。 随后,她抬起头,望向洞口的林凡两人,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给人一种极为暴虐的感觉。 林凡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瞬间便察觉到一股十分强大的妖气从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 而这种程度的妖气,他只在牛大王身上感受过。 但眼前这女子的气息,甚至比牛大王还要强上许多。 林凡来不及多想,右手猛然掐诀,体内的法力狂涌,一掌拍向了手中阵盘。 “轰!” 只见四象锁灵阵的赤色罗网之中,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凭空浮现。 那掌印足有一人高,通体燃烧着金色灵光,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径直朝着红发女子轰去! 红发女子显然没料到林凡竟敢率先动手,碧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愤怒取代。 但那金色掌印已然呼啸而至,容不得她躲避。 她来不及多想,周身瞬间爆发出一阵红芒,狐尾猛地扬起,挡在身前。 “嘭!” 一声巨响,金色掌印狠狠撞在红芒之上,狂暴的力量炸开,竟将她的身躯硬生生向后推去,撞入洞窟深处的黑暗之中。 趁此间隙,林凡猛地转头,朝着巨石顶端的黑羽雕厉声喝道: “雕大哥,走!去那处营地集合!”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拉住身旁吓得发愣的韩音,手腕一翻,祭出遁空梭。 黑色的遁光瞬间爆发,裹挟着二人,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巨石上的黑羽雕早已察觉到危险,闻言立刻振翅而起,带起一阵狂风,紧随其后。 而洞口前,那赤色罗网因失去林凡的法力支撑,灵光渐渐暗淡,最终消散于无形。 第435章 拦路 片刻后。 一道红芒从洞口冲出,落在那片狼藉的草地上。 红芒散去,现出那红衣女子的身影。 她喘着粗气,衣衫比方才更加凌乱,显然被林凡那一掌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怀中依旧抱着那只碧眼狐狸,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愤怒与杀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鼻尖微微翕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稍顷,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被压得东倒西歪的草丛上。 身形一动,飘然落在那片草丛前,低头看去。 只见草丛里散落着几根细小的狐狸骨架,白森森的,上面连一丝肉屑都没有,被啃得干干净净。 一旁,还有一个沾满血迹的小小铜铃铛。 正是此前那小狐狸的铃铛。 红衣女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将铜铃铛从草丛中捡了起来。 她将铃铛捧在掌心,低头看着,碧绿的竖瞳中忽然涌起了一层水雾,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沉默了片刻,她将怀中的碧眼狐狸轻轻放在那堆骨头旁。 随后,她掌心凝聚出一团红色火焰,径直抛下,瞬间便将白狐尸体连同那几根骨架吞没。 然后,她站了起来。 身后的尾巴猛然扬起,蓬松的毛发根根倒竖,像一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 “啊——!!!” 瞬间,以她为中心,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猛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轰!轰!轰! 红芒所过之处,一圈接一圈的爆炸沿着草原向外蔓延,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 周围的草地瞬间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平地,泥土翻涌,沟壑纵横! 她的十根鲜红指甲顿时暴涨,足有三寸来长,如同十柄锋利的血刃,在夕阳下泛着令人胆寒的血光。 此刻,女子碧绿的眼眸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近乎疯狂的杀意。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是林凡遁光消失的方向。 下一瞬,一股暗红色的妖气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她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血色红芒,朝着东方疾追而去。 其速度之快,竟远超林凡的遁空梭,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 与此同时,林凡正带着韩音从一处草场上空疾驰而过。 他将遁空梭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划破黄昏的天际。 但他仍不时回头张望,担心那红衣女子追来。 林凡心中十分清楚,此女必定就是温长恨口中那两只六阶狐妖之一。 方才裴渊惨死的那一幕,已让他意识到,温长恨与卫破云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那狐妖不是已经进入归元蛰状态了吗? 为何散发出的妖力那般恐怖,完全不像只能发挥三成实力的样子。 他也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理智告诉他,那只狐妖绝非他所能抗衡。 按照他的估计,那狐妖虽比不上结丹修士带给人的那种绝望感。 但在他见过的所有筑基巅峰修士中,恐怕也只有那李风权能与之一战了。 林凡心中涌起一阵无奈。 如今这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那狐妖必然会疯狂报复草原,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牧民惨死在此妖的怒火之下。 他就算想要阻止,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温长恨他们。 毕竟,他们除了报仇,也是为了草原不再有人献祭,才去与这两只狐妖搏命的。 只可惜,最终功亏一篑...... “林大哥,那红衣女子肯定会报复草原的,其其格还有阿日斯楞她们怎么办......” 这时,韩音脸色发白,转头看着林凡,眼中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不忍。 显然,她也想到了林凡心中所虑之事。 林凡闻言,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低声道: “咱们先去那处临时营地,把诺敏和塔娜接走,然后看看情况再说。” 韩音闻言,连忙摆手,语气急切: “林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你去冒险,我就是......就是......” 说着,她眼中不由泛起了泪光。 林凡见此,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语气放缓: “韩姑娘,我明白,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样,总之我会想办法,别着急。” 韩音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凡知道,她并非不懂事,只是刚刚认识的好朋友,转眼间就要面临灭顶之灾,换了谁都难以接受。 他没有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灵丹服下,继续全力催动遁空梭。 方才逃离时,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让黑羽雕朝着西边的镇月关飞去。 而他则带着韩音去接诺敏和塔娜,到时再一起到镇月关集合。 毕竟,镇月关属于大雍国土,那里可是有修仙势力的。 那狐妖就算再疯狂,总不至于在大雍境内公然屠城吧。 遁空梭在暮色中疾驰,风声呼啸。 ...... 就在这时,前方天际忽然出现了三道遁光,呈品字形迎面飞来。 林凡目光一凝,暗暗戒备。 三道遁光很快逼近,现出其中的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留着短须,筑基中期的修为。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年轻些,面色冷峻,也是筑基中期。 女的容貌普通,筑基初期,神色淡漠。 三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林凡和韩音,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对视一眼,放缓了遁速,隐隐呈扇形散开,拦住了林凡的去路。 为首的中年男子拱手一笑,语气倒还算客气: “道友请留步,在下孙德,这是我师弟赵平,师妹周敏。敢问道友这是要去哪里?” 林凡停下遁光,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拱了拱手,淡淡道: “在下要去镇月关,不知三位道友有何见教?” 中年男子孙德目光在林凡身上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韩音,随即笑道: “道友就这一人吗?这草原上近来不太平,妖物横行,道友带着个小姑娘赶路,怕是有些危险。” 他问得很随意,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凡腰间的储物袋,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林凡心中冷笑。 此人一开口,他便知道遇上了什么货色。 这草原上地广人稀,又没有修仙势力管辖,正是某些邪修散修干那杀人夺宝勾当的好地方。 这三人怕是看他和韩音两人赶路,修为又只有他一个筑基中期,便动了歪心思。 林凡心中飞速盘算。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全力出手,以一敌三也未必没有办法。 但这三人毕竟有两个筑基中期,真要打起来,难免要耗费一番手脚,而且容易受伤。 更重要的是,身后还有一只六阶狐妖在追,他根本耗不起这个时间。 他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方天际出现了一道血色红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林凡心中一惊,随即涌起一股决断。 他看向那三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平淡: “几位道友,后面那位仙子正在追赶在下,三位不妨替在下挡上一挡,顺便问问她究竟有何事?” 说罢,他不等三人反应过来,猛然催动遁空梭,绕开三人,朝着斜前方疾驰而去。 第436章 碾压 “你!” 那孙德一愣,随即大怒,朝着林凡的背影骂道: “臭小子找死!” 他与赵平抬手便祭出法器想要拦截,却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妖气从后方涌来,顿时令他们浑身一颤。 两人的手僵在半空,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 而周敏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同样转头看去。 就见那道血色红芒已然逼近,方才还在天边,此刻便已到了前方数十丈处。 红芒中,那红衣女子长发飞扬,碧绿的竖瞳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赤色狐尾在身后舞动,裙摆上沾满血迹,显得极为恐怖。 “这......这......” 孙德张着嘴,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这......这是六阶灵妖!不对......这绝非寻常六阶灵妖!” 赵平脸色大变,手中的法器差点脱手。 “快跑!” 周敏尖叫一声,便催动脚下法器化作一道蓝光,朝着侧后方疯狂逃窜。 她根本顾不上去管两位师兄,只想离这个恐怖的存在越远越好。 然而孙德与赵平却是因为方才祭出法器的手势刚起,来不及收势,那红芒已逼至眼前。 赵平惊恐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思考,下意识地将手中刚祭出的黑色印章法器狠狠砸向红衣女子。 印章迎风而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裹挟着一股黑气,直袭女子面门。 红衣女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碧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没有躲避,直接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五指张开,径直迎了上去。 “嘭!” 只听得一声巨响。 印章悬于半空,被她单掌稳稳接住,纹丝不动。 暗红色的妖气从她掌心涌出,瞬间将印章包裹,那印章周围散发的黑气顿时熄灭,化作一块顽石。 赵平见此,面色瞬间惨白,眼中满是绝望,连忙催动法器便要逃。 然而,红衣女子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探出另一只手。 五道红芒从她指尖飞出,快如闪电,瞬间洞穿了赵平的胸膛。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随即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孙德目睹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便驱使着脚下的飞剑,拼命朝北边逃去。 他们师兄妹三人是跟着师尊近日才来到这大月草原的,准备在此待上一段时间,劫掠路过的修士。 他们的师尊乃是堂堂结丹修士,早年便是靠着杀人夺宝的勾当积累了足够的资源,才最终晋升结丹。 后来收下他们三人,便带着他们四处游走,专挑偏僻之地劫掠散修。 他们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待,干上一阵便换个地方,这么多年从未失手。 今日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来探路,看看有没有买卖可做。 而方才遇见林凡时,他口中那句“妖物横行”不过是随口一说,谁曾想这草原上还真有这等高阶灵妖! 如今师弟已死,师妹也不知逃去了哪里,他必须立刻去向师尊报信。 毕竟,此妖太过凶悍,唯有结丹修士才能对付得了。 ...... 想到这里,孙德拼命催动飞剑,恨不得将一身法力全部压榨出来,尽快逃离。 然而,他刚飞出不过数百丈,一道红芒便从他身侧掠过,稳稳拦在了他前方。 红衣女子立于虚空,裙摆猎猎,碧绿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孙德猛地停下,脸色铁青,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双腿一软,竟在飞剑上跪了下来,声音颤抖: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求前辈高抬贵手!” 他连连磕头,语无伦次: “晚辈的师尊乃是结丹修士,名号‘玄鹤真人’,就在据此以北三百里的落日坡修行!前辈若是杀了晚辈,师尊定会知晓,到时......” 他话未说完,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红衣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不屑,似乎并不惧怕他口中的师尊。 孙德心中一沉,知道求饶无用。 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传音符,灵力注入,口中急声喊道: “师尊!风马草场西北方向五十里,弟子遇六阶妖物,快来救......” 话音未落,他将传音符往空中一抛,符箓化作一道灵光,朝着北方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他祭出一柄青色小尺,化作数丈巨尺,朝红衣女子斩去。 他不求伤敌,只求能拖延片刻,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不过,红衣女子却没有移动身形。 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一张,一道暗红色的血光从掌心射出,直接将那柄巨尺击成了碎片。 紧接着,那道血光去势不减,径直穿透了孙德的胸膛。 孙德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他的身体从胸口处炸开,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暮色中。 红衣女子收回手,看都懒得再看一眼那些碎片与血雾,便继续化作一道血芒,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第437章 玄鹤真人 小半个时辰后,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林凡驾着遁空梭,带着韩音落在一处只有一顶帐篷的营地前。 帐篷搭在一片低洼的草地旁,背靠着一个小土坡,四周用几根木桩简单地围了一圈,显得十分简陋。 方才借着那三个修士拖延的片刻,他又一路变换方向,终于摆脱了那狐妖的追杀。 但他心里清楚,那妖孽定不会善罢甘休,此刻只怕还在草原上疯狂搜寻他的踪迹。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带着诺敏和塔娜离开草原,躲进镇月关。 遁空梭落在帐篷前,林凡直接纵身跳下,快步走进帐中。 帐篷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照得暖融融的。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诺敏和塔娜此刻正坐在毡子上,面前摆着一副羊骨做的棋子,似乎在打发时间。 见林凡突然掀帘而入,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神色一喜,连忙起身,向林凡盈盈一礼: “诺敏见过黑羽使者大人。” “塔娜见过黑羽使者大人。” 虽然林凡依旧是那副通过易容膏变换的容貌,但两人先前在乌恩部便已见过,自然认得。 林凡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塔娜却没见到温长恨三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 “使者大人,温使者他们......” 林凡直接打断她,语气简短: “此事稍后再说,两位姑娘先随我走。” 诺敏和塔娜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但见林凡神色郑重,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帐篷,林凡抬手对着悬浮半空的遁空梭打出一道法诀。 黑色梭身光芒流转,瞬间涨至两丈长,足以容纳五六人乘坐。 诺敏和塔娜看着这一幕,美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奇。 两人此前虽说见过温长恨和卫破云使用飞行法器,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能随意变形的。 一时间,两人心中对这位“黑羽使者”又多了几分崇拜。 林凡没有多言,伸手握住两位女子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提,将两人带上了遁空梭。 韩音早已坐在梭尾,见两人上来,便伸手扶了一把。 林凡单手掐诀,遁空梭灵光一闪,便载着四人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着西边的镇月关飞去。 ...... 落日坡。 这是一片位于风马草场北部的低矮丘陵,地势起伏,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坡顶有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有致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处。 一道蓝光从天边飞来,摇摇晃晃地落在坡顶,现出周敏的身影。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扶住身旁的青石才勉强站稳。 她深吸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神,便跌跌撞撞地朝着青石堆后走去。 绕过那块最大的青石,后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就见地上铺着几张兽皮,兽皮上盘腿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 这老头看起来六十来岁的模样,身材矮小,干巴巴的,像一根风干的腊肉。 他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八卦图案,但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领口还破了几个洞。 他头上歪歪斜斜地戴着一顶道冠,道冠上插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野鸡毛,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翻看着手中几个带血的储物袋,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神情十分惬意。 而他身旁还散落着几件法器的碎片,显然刚做完一票买卖。 而此人正是孙德和赵平口中的师尊——玄鹤真人。 他见周敏回来,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招手道: “哎呀,丫头回来啦?快来快来,看看师父我刚弄的几个好玩意儿!今天运气不错,截了两个过路的肥羊,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储物袋里灵石不少,还有几瓶好丹药!来来来,分你一瓶!” 周敏哪有心思看这些,她扑到玄鹤真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不好了!我们遇到了一只六阶狐妖!赵平师兄他......他好像死了!孙德师兄也不知是死是活!师父你快去救他们!” 她语无伦次,眼眶通红,显然被吓得不轻。 玄鹤真人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似在思索: “哦,这事啊,我知道,刚刚收到了孙德那小子的传音符。他喊了一句‘救我’,然后就没了动静,多半是已经死了吧。” 周敏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您......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老头翻了个白眼,将那几个储物袋一股脑塞进裤腰带里,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着急?急什么急?他们自己不长眼,去惹不该惹的东西,技不如人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让他们去送死。” 听了这话,周敏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 她当然知道师尊的性格,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那毕竟是六阶灵妖,师尊虽是结丹初期,但只要他雷霆出手,一样可以将那妖物斩杀。 她张了张嘴,忍不住说道: “可是师父,您可是结丹修士啊!那只狐妖再强也不过是六阶,您若是出手,定然能......” “你这丫头,脑袋是被门挤坏了吧?” 玄鹤真人不等她说完,直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气不大,但拍得周敏一个趔趄。 他板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 周敏捂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玄鹤真人见此,语重心长道: “你想想,这只狐妖在此这般明目张胆地横行,连咱们这些干黑活的都碰上了。那驻扎在附近那仙道盟的世俗监察司,能不知道?他们到现在还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周敏眨了眨眼,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他们......没发现?” “没发现个屁!” 玄鹤真人翻了个白眼: “仙道盟那些家伙,鼻子比狗还灵,这么大一只六阶狐妖在草原上撒野,他们早就该派人来料理了!可你看到了吗?有人来吗?没有!” 他凑近周敏,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所以啊,此妖的背景肯定不是一般的硬,多半跟那仙道盟里面的人有些牵扯。咱们这种散修,躲都来不及,你还让我往上凑?嫌命长啊?” 周敏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说不出话来。 玄鹤真人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继续说道: “你师父我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如今还能进阶结丹,靠的就是这份稳重。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我心里有个数。那俩臭小子自己不长眼,遇见了比自己修为高的不想着逃跑,还敢出手,这死了也活该。你倒好,居然让师父我去给他们报仇?” 他转过头,看着周敏,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想盼着我早点死,好继承我的遗产?” 周敏听罢,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师父,是徒儿糊涂了,徒儿知错了。” 玄鹤真人见她开窍,顿时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道: “这就对了嘛!乖徒儿,咱们走吧,换个地方发财。我听说南边的青鹿山脉最近散修挺多,咱们去那边碰碰运气。” 他说着,已经开始收拾地上的兽皮和杂物,动作麻利得很: “等到了新地方,师父再给你收两个师弟师妹,到时候让你当大师姐,威风威风!今后咱们师徒四人,吃香喝辣,逍遥自在,不比替死人报仇强?” 周敏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抱着他的胳膊笑道: “真的吗师父?那徒儿可就等着了!” 玄鹤真人哈哈一笑: “走,师父带你去吃顿好的,然后连夜赶路,离开这破地方。” 他已将最后一件杂物塞进储物袋,随即看了一眼风马草场的方向,惋惜地摇了摇头: “只可惜了那俩臭小子的家当,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说罢,他单手一挥,一道银白色的灵光将周敏卷起,随即化作一条银色丝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坡顶几块青石,和夜风中摇曳的野草。 至于孙德和赵平的死,周敏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忘了。 毕竟,在这条路上,活着的人没有时间为死人哀悼。 第438章 乌恩部的夜晚(一) 夜晚,戌时。 恢复容貌的林凡独自驾着遁空梭,降落在乌恩部草场附近的一处缓坡上。 此刻,就见乌恩部营地内灯火通明,许多牧民和孩子,正围坐在帐篷间吃着烤羊肉,一片和谐安宁的景象。 而早上温长恨带来的那群士兵,似乎已不见了踪影。 正如卫破云此前所言,凡人服下用忘尘散泡过的水后,会昏睡两个时辰,醒来后便会忘记一个月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所以此刻乌恩部的人,自然不记得林凡与韩音那几日在此的经过。 见此情景,林凡便将遁空梭收入袖中,随即取出一张碧幻隐踪符,注入法力。 瞬间,符箓化作一层淡绿色光晕将他笼罩,他的身形彻底没入夜色之中。 自从上次在思过崖用掉最后一张后,他后来又买了几张放在储物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此符只能隐匿身形,无法掩盖法力气息。 一旦出手,便会立刻暴露。 ...... 大约一个时辰前。 他将韩音、诺敏和塔娜安置在镇月关城中一处极为隐蔽的地窖里,又将黑羽雕收入灵兽袋,连同传音符一并交给了韩音。 他嘱咐三人,若是没什么事,千万不要出那地窖,他独自去乌恩部看看情况,去去就回。 韩音当时听了这话,执意要与他一同回来,说不管怎样都要在一起。 但林凡拒绝了。 他告诉韩音,独自一人若碰到狐妖,虽然打不过,但若手段尽出,想要脱身还是可以的。 而带上她,分心之下,两人都会死。 韩音听了这话,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诺敏和塔娜则是一脸茫然。 她们始终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前一路上林凡也未曾提及温长恨三人的事情。 她们几次想问,又不敢开口,只是不安地坐在角落里,互相握紧对方的手。 林凡略一思索,便将温长恨储物袋里那封乌兰语的信件取了出来,递给两人,让她们自己看看,或许就明白了。 那封信他先前在山洞外扫过一眼,知道是温长恨两人留给她们的。 做完这一切后,林凡便独自赶往了乌恩部。 这一路上,他经过了几处其他草原部族的营地。 他刻意绕了一圈,远远观察,发现那些部族皆一切正常,并未发现那只狐妖的踪迹。 林凡心中有些疑惑。 那狐妖若找不到他,按理说应当会拿草原上的牧民泄愤,为何这一路行来竟毫无异常? 但转念一想,草原上有大大小小八百个部族,那狐妖即便要杀,一时半刻也杀不完。 此刻她或许正在草原深处疯狂搜寻,又或许已经杀红了眼,只是尚未波及到这些地方。 而乌恩部这些部族地处草原外围西部,距离镇月关不远,暂时未遭祸害,倒也说得通。 林凡觉得自己虽然阻止不了那狐妖,但至少可以将阿日斯楞、其其格带去镇月关,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不是救世主,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做着自认为该做的事。 但说起保命的手段,林凡这一年里曾在各大坊市打听过结丹期的符箓,想买一两张作为保命的终极底牌。 毕竟,在见识过那真蓝雷殛符与紫霄星移符的效果后,他一直对此念念不忘。 但经过详细了解后,他发现凡是涉及斗法的结丹符箓,最便宜的也要上万灵石一张,价格简直惊人! 林凡当时十分郁闷。 明明此前在金元楼,夏侯瑛给他的紫霄星移符和真蓝雷殛符,两张加起来才九千灵石,怎么如今随便一张就要上万? 并且他还发现各大商铺中能买到的高阶符箓,大多是需要以精血催动的真元符。 而像真蓝雷殛符那样只需法力便能激发的真宝符,几乎是一符难求。 原因很简单。 真宝符在炼制时需要从本命法宝中抽取部分威能封入符中,这会对法宝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还有报废的风险。 因此,一般结丹修士根本不会炼制这种符箓,只有到了寿元将尽、快要坐化时,才会考虑炼制一张留给后人或换取资源。 而这等符箓一出现,基本就会被人买走,根本流不到普通坊市的柜台上。 毕竟,比起损耗寿元的真元符,这真宝符简直不要太好用了。 但若是对斗法无用的辅助真元符,比如林凡此前用的那种换形符,上面封存的是一些辅助类的神通,倒是不需要用精血激发,价格也十分便宜。 只是这类符箓对斗法毫无帮助,属于是有些鸡肋的东西。 第439章 乌恩部的夜晚(二) 不过这真元符与真宝符,也并非筑基修士就能随意使用的。 除了辅助符箓外,其他用于斗法的符箓上都有炼制者的神识印记或神通威能。 结丹修士使用这等符箓时,可以直接以神识激发,十分方便。 但对于筑基修士来说,使用起来可是要极其谨慎的。 一般来说,以法力催动的真宝符,第一次使用时,因为需要突破符上的神识印记,除了消耗大量法力外,还需要消耗一定的神魂本源。 第二次使用时,在本源不足的情况下,一旦强行激发,轻则陷入疯癫状态,重则当场神魂溃散,一命呜呼。 神魂本源这种东西,除了在突破大境界时可以补充外,平时只能靠着睡眠一点一点积攒。 而一名筑基修士使用一次真宝符所损耗的神魂本源,至少需要两百年才能恢复到最初状态。 因此,大多筑基修士一生只会使用一次真宝符。 一般只要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是绝不会轻易动用第二次的。 至于真元符,上面封存的是炼制者的神通威能,需要以精血激发。 筑基修士第一次使用时,精血燃烧会连带震荡丹田,造成一定程度的下丹田反噬,但问题不算太大,不会对未来修炼造成根本性影响。 可若是第二次还想使用,便只能付出前一次双倍的精血代价,才能将反噬风险降到最低,否则下丹田会当场爆裂,直接身死。 以林凡上次激发紫霄星移符为例,当时他损耗了一滴精血、二十年寿元。 若他再想使用另一张同级别的真元符,便需要付出两滴精血、四十年寿元的代价来保住丹田。 而第三次使用,则需要四滴精血、八十年寿元,以此类推。 所以修仙界一直有句流传甚广的话: 那便是,高阶神通符箓,低阶修士用一次是福,用两次是祸,用三次便是命。 即便买得起,也不一定用得起。 当时林凡得知这些后,心中颇为复杂。 他清楚,在进阶结丹之前,那真宝符是绝不能再碰了。 而真元符,再用一次便要损耗四十年寿元,这代价也不小。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花了一万三千灵石,买了一张名为“赤电惊虹符”的攻击真元符,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 那是他在大雍国西陲飞星坊市的一间小店铺里偶然发现的。 店主是个筑基后期的老妪,说是年轻时跟人结伴探入一处荒废修士洞府所得,一直舍不得用,如今寿元将尽,想换成灵石留给后人。 据老妪说,此符以精血激发后,可发出数道堪比结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赤色剑芒,威力极大,足以威胁到结丹以下任何存在。 而这种级别的攻击真元符,在万象楼或者金元楼,起码要卖到两万灵石,所以老妪开出的价格并不算高。 如今林凡已三十一岁,原本剩下的一百四十年便成了一百三十九年。 但在他突破筑基中期后,寿元增加了五十载,所以目前剩下的寿元便是一百八十九年。 若是真遇上什么生死危机,比起身死道消,损耗这四十年的寿元,林凡还是愿意付出的。 毕竟,死了的话,那就一切都没有了,更别提什么元婴大道。 ...... 想到这里,林凡已穿过营地边缘的几顶帐篷,朝着其其格家的方向走去。 营地里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经过一处篝火时,一个正在烤羊肉的牧民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茫然,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翻动手中的肉串。 林凡来到其其格家门口,径直掀开毡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阿日斯楞正坐在毛毡上,就着油灯的光线缝补一件破旧的袍子。 其其格则趴在她腿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两位少女虽说失去了这一个月的记忆,但两人关系还是这般要好,连睡都睡在一起。 阿日斯楞似乎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从林凡身上扫过,却没有任何反应,又低下头去继续缝补。 林凡正想着是否直接将两人带走,又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太好。 若是第二天牧民们发现姐妹俩不见了,怕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 “快看!那是什么!” “天上!天上有光!” “日月天显灵了!” 林凡心中一凛,转身便冲出了帐篷。 毡帘在他身后猛地掀开又落下,发出“哗啦”一声响。 阿日斯楞再次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张毡帘无风自动,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掀开它走了出去,又落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轻轻推了推腿上的其其格。 ...... 林凡来到帐篷外,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天边,一道血色红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乌恩部方向飞来。 那光芒猩红刺目,在夜空中格外显眼——正是那只狐妖! “不好!” 林凡脸色一变,下意识便要返回帐中带其其格和阿日斯楞离开。 然而他脚步刚动,便见一道白色遁光从东边的天际破空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径直截住了那道红芒的去路。 两道光华在半空中瞬间停住,相距不过数丈。 红芒散去,现出那红衣女子的身影。 而那道白色遁光,则化作了一个身着白衣的道人。 不过由于距离太远,哪怕是林凡也看不清那道人的具体样貌。 此刻,周围的牧民们早已被这异象惊动,纷纷从帐篷中跑了出来。 他们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两个悬浮的人影,脸上满是惊骇与敬畏。 “是天神!日月天使者降临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周围的牧民纷纷跪了下去,朝着天空中的两人伏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阿日斯楞也带着睡眼朦胧的其其格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其其格揉着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阿日斯楞抬头望向天空,看到那两个悬停在空中的人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时,林凡连忙退到其其格家的帐篷旁,将身形隐在阴影中,抬头观察着空中的对峙。 他不敢轻举妄动,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第440章 乌恩部的夜晚(三) 夜空之中,白衣道人与红衣女子隔空相对,静静悬浮。 此刻,就见那女子一头暗红色长发凌乱披散,发梢还在往下滴着血珠。 她那双碧绿竖瞳中,满是疯狂的杀意,周身的妖气翻涌不定,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 而她对面这位道人,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方正,眉目疏朗,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出尘。 他一身白色道袍一尘不染,手中的拂尘银丝如雪。 整个人悬空而立,便如一座巍峨山岳,任凭狂风呼啸,依旧岿然不动。 此刻,两人一白一红,一静一狂,在夜空中形成鲜明对比。 “你已灭了十几个部族了,罢手吧。” 白衣道人缓缓开口,语气虽平静,却像一柄利剑,径直穿透了女子周身的妖气。 红衣女子闻言,碧绿竖瞳中闪过一丝波动,声音尖厉: “不行!月氏王庭那两个蝼蚁,杀了我的丈夫!我要这些月氏人陪葬!一个不留!” 道人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和,带着几分叹息: “这些年来,你不也以这些月氏人的性命为食?我记得,当年我刚进阶筑基时,被门中派来大雍当监察司修士,那时你便在此地食人。如今三百年过去,我已然是结丹修士,你还在此地流连。虽说你吞了白尘的妖丹,妖力大增,但你提前自行破开了归元蛰,若是再不收敛,那七阶雷劫降下,你必死无疑。” “我不管!” 红衣女子厉声嘶吼,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眼中只剩偏执的疯狂: “我要他们死!要他们给我的孩子和丈夫偿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况且,当年我父母就是被这些月氏人杀死的,我这些年来,不过是要他们上供童男童女,没有将他们灭族,已然是手下留情!” 听了这话,白衣道人神色未变,随即口中告诫道: “月氏人有数千万,你杀得完吗?就算你杀得完,此事一旦闹大,传入其他四大派耳中,下次仙道盟大会,他们必会以此做文章。到时,你要我太虚观颜面往何处存?” 红衣女子碧绿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很快又被仇恨吞没。 她咬着牙,低吼道: “这不过是区区凡人,蝼蚁一般的东西!主人没有管我,你也不必在此危言耸听!” 道人沉默了片刻,看着她那张被鲜血和泪水模糊的脸,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元极师叔出关了。” 红衣女子听到这几个字,眼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原本的偏执疯狂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带着几分颤抖,不由问道: “你是说......主人进阶元婴中期了?” 道人微微点头,拂尘轻轻一摆: “嗯,师叔他老人家出关时,便以先天神算推演过,算出你和白尘会有此劫。他这次便是让我来带你回去的。” 此言一出,女子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至极,还夹杂一丝深藏的委屈。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相信的事实: “你是说......主人早已算到我丈夫会死?他......他早就知道?” 道人没有回避,坦然道: “嗯,师叔说这便是你渡七阶雷劫前要了结的因果,你必须经历。如今你与这大月草原的往事已了,你随我走吧。到时,师叔会亲自帮你渡雷劫,你以后便常伴他老人家身边,别再回这草原了。” 红衣女子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颤抖。 她的眼中满是不甘,但在那“主人”二字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久,她眼中涌出泪水,沿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 她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道人拱手一礼,声音带着顺从: “既然主人有命,红姬不敢不从......”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乌恩部,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毒: “只是此前,除了那三个修士外,还有一男一女和一只雕。他们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他们偿命。” 道人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平淡: “我先前问过此地的监察修士,也调看了白水附近的溯光镜,镜中显示,杀你孩子的,正是那三人中的一人。如今你杀了他们三个,也算为你丈夫和孩子报了仇。至于另外两人,应该只是收了好处来布阵的散修,如今恐怕早已跑得没影了,便随他们去吧。” 红姬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那道人已然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 “来吧,随我走。” 红姬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挣扎,但还是周身红芒一闪,便化作一只通体赤红的碧眼狐狸。 只见她轻轻一跃,落入了道人的掌心,随即蜷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自己的尾巴里,不再动弹。 这时,道人一只手拿着拂尘,一只手托着那只狐狸,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朝着东方天际疾射而去。 那遁光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银白色光痕,在天边缓缓消散。 乌恩部的牧民们望着空中消失的那道光影,都目瞪口呆,营地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 片刻后,一个老牧民颤声开口: “走了......日月天使者走了......” “那位红色的,是什么?看着好凶......” “是狐妖!我以前就听我太爷爷说过,传说草原深处有狐妖,会吃人的......” “胡说!日月天使者怎么可能是狐狸!” “你才胡说!我明明看见那道白光里有个道人,红光里好像是个女子,最后变成了狐狸飞到道人手里!” 牧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里满是激动。 他们不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白衣道人和红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们只知道,自己似乎刚刚目睹了一场此生并不多见的场景...... 第441章 祭拜 半个月后,正午,白水草场。 草原上的风比半月前又凉了几分,枯黄的草尖在风中低伏,发出连绵的沙沙声。 天空是一片极淡的蓝,几缕薄云悬在天边,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只见林凡站在石山前的洞窟入口,目光落在三个并排而立的简易坟包上。 坟包不大,用碎石和泥土堆成,周围压着几块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显得孤零零的。 韩音立在他身侧,双手垂在身前,神情肃穆。 而诺敏和塔娜则跪在坟前,两人的模样比半个月前憔悴了许多。 诺敏的发辫松散,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上,她也无心去拢。 塔娜则紧紧抿着唇,一双大眼睛红肿着,似乎流了不少泪。 三个坟包前各立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刀刻着字迹。 最左边那块刻着:“温公长恨之墓,草原月氏人永念。” 中间那块刻着:“卫公破云之墓,日月天恩泽长存。” 最右边那块刻着:“裴公渊之墓,侠肝义胆,英魂不灭。” 而三人坟前还铺着一块毡子,上面摆着几碗马奶酒、一碟奶豆腐,还有几块烤熟的羊肉。 这时,诺敏端起面前的酒碗,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用乌兰语低声念着什么。 塔娜跪在一旁,将一把柏枝放入面前的小铜盆中,用火折子点燃。 青白色的烟袅袅升起,带着柏枝特有的苦香,在风中盘旋片刻便散去了。 这是草原上祭祀逝者的习俗,以烟为信,将生者的思念送往天上。 紧接着,两人一齐伏下身去,额头触地,行了草原上最庄重的跪拜大礼。 林凡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目光落在三块木碑上,一言不发。 ...... 那晚,他在帐篷阴影中目睹那道人将狐妖带走之后,心中也颇感意外。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着实在不行,便强行带着其其格和阿日斯楞逃去镇月关,却没想到那道人竟化解了此事。 但当时距离太远,他无法用观气术探查对方的修为,但从那情形来看,此人至少是一位结丹修士。 更让林凡在意的是,那道人的白色道袍样式,他总觉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后来经过一番思索,林凡终于想起,先前在摩云坊市时,那位虚和真人穿的便是类似的衣袍。 虽然无法确定那道人是不是虚和真人,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此人一定来自太虚观。 毕竟,温长恨先前就说过,这两只狐妖有太虚观背景。 再结合那道人收服狐妖时的从容姿态。 林凡推测,此人很可能就是狐妖背后的主人,或者至少是受那位大人物所托前来处理此事的。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两只狐妖在草原上肆虐了三百年,吃掉了无数童男童女,太虚观为何一直不闻不问,如今却突然前来处理。 难道这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林凡当时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通,最终只能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 后来,他在乌恩部周围又待了一个时辰,确认再无异常后,便返回了镇月关那处隐蔽的地窖,将此事告知了韩音。 而小姑娘在得知此事后,先是一愣,随即直接红了眼眶,当场激动得眼泪哗哗往下掉。 林凡自然明白她的心情,定是担心极了,如今得知狐妖被收服,所以才会这般喜极而泣。 在安慰好韩音后,他便注意到诺敏和塔娜当时正呆呆地看着那封乌兰语信件,两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他上前拿起信件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封信足足写满了三页。 他虽然无法完全看懂信中内容,但透过字里行间,再结合两女的状态,大致能明白温长恨应该是将所有的真相都告知了她们。 林凡清楚,且不说这三百年来的祭祀都是狐妖吃人之事,光是“日月天使者”这个信仰崩塌,对两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他没有多说什么,便与韩音一起带着崩溃的两人离开了地窖。 在镇月关城中寻了一家名为“归途客栈”的落脚处,要了三间上房。 他和韩音各住一间,诺敏和塔娜同住一间。 后来的十日里,两位姑娘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刻也未曾踏出房门。 小二每日将饭菜送到门口,有时送去的饭菜原样收回,有时会少一些,但也只是少了一点点。 林凡有些无奈,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只能每日路过她们房门时,确认两人没有做出轻生的举动,然后才放心离开。 韩音偶尔会端些热汤上去,轻轻敲门后放在门口,也不多留。 这期间,林凡也返回过白水草场,想要确认温长恨与卫破云两人是否真的死于那洞窟之中。 当时,他进入洞窟后,便发现此洞下方,竟连接着一座巨大庭院。 林凡下去后,便见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妖物尸体,有狐妖、狼妖、蛇精,大多已开始腐烂。 他掩着口鼻仔细搜寻,最终在一处坍塌的石殿前找到了温长恨和卫破云的遗体。 两人背靠背坐在地上,身体早已腐烂发臭。 当时温长恨手中还紧紧握着半截断剑,卫破云则不见了头颅。 而两人周围还散落着大量法器碎片,石壁上布满了法术轰击的痕迹,可见当时的战斗何等惨烈。 林凡沉默了许久,便将两人的遗体带出了山洞,并在洞口旁为三人立了一座简单的衣冠冢。 后来,林凡再次去乌恩部附近查看,发现一切如常,而其其格也没有再被送去当祭祀。 这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乌恩部的人失去了一个月的记忆,很可能会按照老路子,继续傻乎乎地挑选童男童女去给“日月天”祭祀。 于是,林凡在回程时找了一个正在放羊的老牧民询问。 那老牧民告诉他,说是几日前草原上出现了一只红色狐妖,屠戮了东边十几个小部族,死了好几千人。 但第二日,王汗便亲自下了一道旨意,传达给十二部,要求各部的王公可汗向麾下部族说明: 说是那只狐妖是最近才来草原肆虐的,不过王庭的两位日天使者大展神威,已经将狐妖收服。 而且两位使者在离去前还下达了旨意,从今往后,不再需要日月天祭祀,也不再需要上贡童男童女。 各部族牧民起初听闻此事,皆是议论纷纷、满心惶恐。 但当得知再也不用牺牲自家孩童去祭祀后,全都欣喜若狂,纷纷感念王庭两位使者的大恩,将温长恨与卫破云视作草原的救世英雄。 甚至不少部族自发为两人立起长生碑,感恩他们除掉狐妖、终结了这三百年的残酷祭祀,护住了草原万千百姓的安宁。 第442章 东去 得知此事原委后,林凡又一次感到意外。 他没想到,除了乌恩部的人,王汗竟然也这么快就知道了狐妖被带走的消息,而且还一副确信狐妖不会再回来的样子。 而从老牧民的描述看,王汗的旨意是在狐妖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就传达了下来,速度快得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事一般。 林凡思索良久,最终只能认为,应当是那太虚观的人当晚向王庭传递了某种消息,才会如此。 毕竟以那白衣道人的修为,随手给王汗递个消息,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在明白大月草原今后不会再有人被活活献祭之后,林凡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 而温长恨三人的牺牲,总算没有白费。 回到客栈后,林凡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韩音。 小姑娘听后同样十分欣慰,由衷地为大月草原感到高兴。 后来的日子里,两人没有再出门,只是静静等待诺敏和塔娜从悲伤中走出来。 直到昨夜,两位姑娘终于推开了林凡的房门。 她们比半个月前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眼神不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空洞,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她们说,想去那山洞前看看,为温长恨三人好好祭拜一番。 林凡自然应允。 于是今日一早,他便带着韩音和两女来到了白水草场这个洞窟前。 ...... 此刻,祭拜已近尾声。 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石山前的空地,天色显得有些阴沉。 铜盆中的柏枝燃尽,青烟渐渐稀薄,融入草原的风中。 诺敏和塔娜站起身,将毡子上的酒和食物仔细收起,又把木碑前的碎石清理干净。 林凡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酒,依次浇在三块木碑前的泥土上。 韩音走上前,蹲下身,将几朵从路边采来的白色野花放在三人坟前,静静地蹲了片刻,才起身回到林凡身边。 昨夜,诺敏与塔娜已将温长恨信中的嘱托告知林凡,信中叮嘱两人,往后便听从林凡的安排。 林凡对此并未觉得意外,不过他自然不可能收两人为侍妾,便只提出想将她们送往紫霞山的打算。 诺敏与塔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波澜。 但她们也从信中得知了这世上有修仙者存在,以及温长恨两人早年在紫霞山拜师学艺的经历。 两位姑娘沉默了许久,最终认真地对林凡说,她们愿意前往紫霞山,将来也想像温使者和卫使者一样,守护大月草原。 看着两人眼中坚定的神色,林凡心中微动,当即开口,让她们日后与韩音一般,唤自己林大哥即可。 毕竟他本就不是草原百姓信奉的日月天使者,不过是恰逢其会的路人,担不起那般尊崇的称谓。 两位姑娘闻言,顿时有些局促,似乎不大适应这个称呼,但最终还是在林凡的鼓励下,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林大哥”。 然而,韩音当时得知这事后,神色显得有些失落,整晚都闷闷不乐,直到今早才似乎想通了什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林凡收回思绪,抬眼望向天边,日头已然偏移,不知不觉已至午后。 他收敛心神,看向身旁三位姑娘,平静道: “走吧,咱们该出发了。” 三人闻言,自然没有意见,齐齐点了点头。 林凡抬手祭出遁空梭,打出一道法诀,黑色梭身灵光流转,瞬间涨至两丈长短,稳稳悬浮在四人面前。 如今四人一起上路,黑羽雕自然载不了这么多人,接下来横穿大月草原的这段路程,他只能靠遁空梭赶路。 少了黑羽雕每日五百里的脚程,按照原先的计划,要横穿这片二十万里的大草原,恐怕要多花四个月的时间。 不过林凡对此倒觉得没什么,反正也不差这一两个月时间。 随即,他身形一动,率先跃上遁空梭。 韩音紧随其后,在梭尾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诺敏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坟包,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踏上了遁空梭。 塔娜走了几步,回头望着那片小小的坟地,停顿了片刻,便也转过身,快步追上了诺敏。 待她们坐稳后,林凡单手掐诀,遁空梭灵光大盛,随即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石山上空那片乌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云隙中笔直地照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三座坟前的木碑上。 那光很亮,很暖,将“温公长恨”“卫公破云”“裴公渊”几行字映得清清楚楚。 阳光停留了很久,直到那片乌云彻底飘远,才渐渐移开,落在了别处。 而这三座孤零零的坟包,就这样静静地立在白水草场的石山前,望着林凡四人远去的东方。 直到很多年后,这片草场已不再叫白水草场。 月氏人将它改名为“三圣原”,以此纪念温长恨、卫破云、裴渊三人当年在此诛灭妖邪、守护草原的事迹。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暂且不提。 ...... 乌恩部。 午后,营地外围的一块大石头上,其其格和阿日斯楞肩并肩坐着。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枯黄的草地上。 远处有几只羊在低头啃草,偶尔发出一声咩叫。 天空中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形状各异,像是一群赶路的羊群。 其其格托着腮,目光追着天边一朵最厚的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阿日斯楞。” “怎么了?” 阿日斯楞偏过头看她。 “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什么梦?” 其其格想了一下,慢慢说道: “我梦见我被选为天选之人,被绑在一根很粗的石柱上,太阳很大,晒得我口干舌燥,浑身没有力气。后来......后来不知从哪里围上来一群狼,眼睛绿油油的,龇着牙,朝我走过来。” 阿日斯楞听得一怔: “然后呢?” “当时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其其格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可是后来,天上忽然降下来一个人,他落在我面前,把那些狼都赶跑了,还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把我从石柱上救了下来。” “是天神吗?他长什么样子?” 阿日斯楞睁大眼睛。 其其格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我看不清他的脸,太模糊了,好像......好像戴了一个面具。他对我说,他是日月天派来的使者,专门来救我的。” 阿日斯楞听完,整个人怔住了。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抓住其其格的手,声音发紧: “其其格,我前天晚上也梦到了一个戴面具的人!” 其其格也是一怔,连忙问道: “什么梦?你快说!” 阿日斯楞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 “我记得梦里,那个戴面具的人,在爷爷的帐篷里给了我两枚绿色的丹药,说吃了能长命百岁。后来我就把丹药放在了......放在你家帐篷左侧的毡子下面。” 其其格听完,二话不说便跳下石头,朝着自家帐篷跑去。 阿日斯楞也连忙跟了上去。 其其格率先钻进帐篷,照着阿日斯楞说的那个位置,掀开毡子,伸手往下一探。 她的手指触到了两个圆圆的东西。 其其格慢慢将手收回,就见掌心里躺着两枚碧绿色的丹药,晶莹圆润。 这时,阿日斯楞也跑了进来,看着她手中那两枚丹药,瞬间呆住。 “这......这......” 她指着那两枚丹药,嘴唇哆嗦着。 其其格缓缓抬起头,看向阿日斯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后,两名少女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帐篷外,阳光正好,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周围的羊群依旧在悠闲地吃着草。 第443章 素灵一日 素灵门,某座山峰峰顶,一座通体深绿色的大殿前。 只见王寒站于殿前的石阶上,面前是数十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女弟子。 他们盘腿坐于蒲团上,闭目凝神,双手搭于膝前,呼吸均匀,似在默念什么。 王寒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方才所授的,便是《素灵诀》炼气篇前三层的修炼要点。此诀以天地灵气为本,引草木生机入体,温养经脉,培植根基。你们需记住,引气之时,意念要轻,不可过重,过重则气滞;也不可过轻,过轻则气散。要如春风拂柳,似有若无,绵绵不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吸气时,意想天地灵气从百会而入,沿任脉下行至丹田,再分走四肢百骸。呼气时,将体内浊气从涌泉排出。一呼一吸为一息,三十六息为一周天,每日早晚各修炼一个时辰,不可间断。” 众弟子闻言,纷纷调整呼吸,按照王寒的指点重新运功。 有几个弟子眉头微皱,似遇阻碍。 有几个则神色舒展,气息明显顺畅许多。 王寒在台阶上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微微点头: “好了,今日的授课便到此为止,你等可以自行散去,明日辰时,记得准时来此,不可迟到。” 话音落下,那群年轻男女弟子顿时睁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们纷纷起身,对着王寒齐齐抱拳行礼,口中说道: “谨遵王师叔教诲!” 礼毕,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可算结束了,我腿都坐麻了。” 一个方脸的少年一边揉着腿一边嘟囔。 “你还有心思腿麻,我方才差点睡着了,幸亏王师叔没点我的名。” 另一个少年则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走走走,去隐翠坊市!我听说万象楼今天新到了一批衣物,款式新颖。”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弟子兴奋地拉着身旁的同伴。 “真的假的?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些款式都难看死了,浪费了我一下午。” 她的同伴翻了个白眼。 “这次是真的!吴师兄亲口告诉我的,说是从云裳阁来的!” 几个男弟子凑了过来,其中一个长得颇为俊朗的少年笑嘻嘻地开口: “田师姐,你们要去坊市啊?带上我们呗,我们帮你们提东西。” 那姓田的女弟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提东西?上次你们也跟着去了,结果半路就跑去自己玩了,害得我们自己在坊市逛了大半天,再说了我们自己有储物袋,哪要人提。” “那不一样!上次是景师弟非要拉着我们去,这次我们保证不跑!” 俊朗少年拍着胸脯,一脸真诚。 “你的保证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另一个女弟子掩嘴笑道。 众弟子哄笑一团,笑声在山峰上回荡。 “行了行了,一起去吧,反正今日也没别的事了。” 田师姐摆了摆手,率先朝下山的路走去。 随后,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后,也朝山下走去。 ...... 此刻,王寒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神色虽然依旧严肃,但心中却有几分无奈。 他明白这些弟子都年纪不大,贪玩好动乃是常态,只是这般...... “相公。” 便在此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王寒转过身,就见一袭绿裙的陈小荷正牵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女童,从大殿中走了出来。 与九年前相比,陈小荷已然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她的眉眼依旧清秀,但举手投足间却多了一份从容,一头青丝挽成了妇人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素雅中透着一股恬静。 那女童则生得粉雕玉琢,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与陈小荷同色的绿色小裙,乖巧地牵着她的手,正歪着头打量着王寒。 王寒一见两人,脸上顿时露出笑意,眉眼间的严肃一扫而空。 他快步迎上前,蹲下身来,张开双臂。 “爹爹!” 女童松开陈小荷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进王寒怀里。 王寒一把将她抱起,举高了些,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笑着问道: “灵儿今天乖不乖?” “灵儿很乖!” 女童被举得高高的,一点都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 “师公教灵儿辨认灵草,还夸灵儿聪明呢......” 王寒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满眼都是宠溺。 这时,陈小荷看着散去的弟子背影,又转头看向抱着女儿的王寒,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 “这些孩子怎么样?教导起来,还算省心吗?” 王寒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原本修炼的是玄云山的功法,玄云山是剑道大宗,讲究苦修精进,如今师尊命我来教授素灵门的功法,倒也不算难事,只是这些弟子,心性太过活泼贪玩,一心都扑在玩乐上,哪里有修行的样子。想当年我初入玄云山,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对比起来,实在是相差甚远。” 听了这话,陈小荷则是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 “玄云山是玄云山,素灵门是素灵门,怎能混为一谈?我觉得,玄云山那种地方太冷冰冰了,规矩大过天,哪像咱们素灵门,讲究的是和乐自然,师如父母,门如一家。” 说着,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嬉闹的弟子们,继续说道: “他们才刚入门,贪玩是难免的,等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用功了。况且,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和林师兄,一同在矿场劳作的时候,不也是天天忙里偷闲地玩耍?那段日子,你还时常带着林师兄、张麻子和李二牛陪你喝酒,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哪有半分苦修的样子。” 王寒被她说得一怔,回想起当年在矿场的艰苦岁月,脸上不由得泛起几分无奈,口中辩解道: “那如何能一样,我等当年是被罚去矿场劳作,又不是正经修炼,苦中作乐罢了。” 听到这话,陈小荷抿嘴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随后,她抬头望了望天边飘过的云,忽然轻声问道: “相公,你说林师兄如今到哪了?” 王寒闻言,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口中缓声道: “从赵国到青罗中部,足有两百万里路程。以林师弟筑基初期的修为,就算日夜兼程,我估计他如今最多到了大月草原或者落霞国一带。想要到达红月谷,怕是还要好些年的光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走之前说过,此行少则二十年,多则四十年。如今才过去一年多,还早着呢。” 陈小荷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上次林凡前来素灵门时,她恰好正在闭关修炼,错过了相见。 后来出关,听王寒说他已独自前往红月谷,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毕竟,当年三人一起在矿场的时光,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那个苏姑娘和陈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王寒忽然问道。 陈小荷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放心吧,她们两个如今被静云师叔收为弟子,有师叔亲自指点,修炼进度比其他弟子快了不少。静云师叔对她们也很满意,说两人悟性都不错,尤其是苏姑娘,对药理的理解已经超出了许多入门多年的弟子。” 王寒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阶梯下方传来,轻声唤道: “王师叔。” 王寒与陈小荷转头望去,只见苗青青正站在阶梯下方,静静望着两人。 此刻,她竟然穿着一身素灵门的弟子服饰,眉宇间少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气息,多了几分修仙弟子的沉静。 王寒有些意外,他方才明明看到所有弟子都下山了,没料到苗青青还留在这里。 “苗师侄,怎么还没走?可是有什么事?” 苗青青走上几步,在王寒面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启禀师叔,弟子对于师叔方才所授的‘素灵诀’中,关于‘引气入丹田’那一节还有些不解。弟子尝试了几次,总感觉气息在胸口凝滞,无法顺利下行至丹田,还望师叔为弟子解惑。” 王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方才授课时,这些弟子中,能认真听讲、勤于思考的本就不多,而能发现具体问题、主动请教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个苗青青虽然是这个年纪才开始修炼,却能如此用心,确实难得。 随后,他抱着女儿走下几级台阶,来到苗青青面前。 “你且运转一遍我看看。” 苗青青依言闭目,双手搭在膝上,开始运功。 王寒站在她身侧,仔细感应她体内的灵气流动。 ...... 片刻后,他开口道: “你的意念太重了,草木之气轻柔,你用强念去引,反而会堵在膻中穴。你试着放松,不要刻意去想气息的走向,只需意守丹田,让气息自然下沉。” 苗青青按照他的指点调整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胸口的凝滞感果然消失。 她睁开眼,神色中带着几分欣喜,对着王寒再次抱拳: “多谢师叔指点!弟子明白了。” 王寒摆了摆手,微笑道: “不必谢。”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苗师侄,听闻你在入门前,是世俗的武林人士?” 苗青青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回道: “回师叔,弟子在入门前,确实曾在一个名为五仙教的江湖门派待过几年,学的是一些用毒和暗器的手段。后来机缘巧合,得遇贵人指点,这才有幸拜入素灵门。” 她说到“贵人”二字时,脑海中闪过林凡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若不是林凡,她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修仙者生活的地方,更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王寒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鼓励,语气郑重: “苗师侄,武林门派与修仙门派,虽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修行的道理是一样的。你在武林中学过拳脚,知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功,知道‘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的坚持。这些道理,放在修仙上同样适用。你入门时灵根资质不错,只要你肯用心修行,将来必定能有所成就。修仙之路漫长,不急于一朝一夕,贵在持之以恒。” 苗青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再次抱拳躬身: “是,师叔,弟子谨遵师叔教诲,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师门厚望。” 说完,苗青青不再多言,对着王寒与陈小荷行礼拜别,便转身离开了广场。 王寒与陈小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之意。 这般勤勉好学的心性,在年轻弟子中实属难得。 就在这时,王寒怀中的灵儿忽然扭动了一下小身子,伸出粉嫩的小手,拽了拽王寒的衣袖,软糯地说道: “爹爹,你能不能带灵儿飞呀?那天常念哥哥说你会飞,可厉害了。” 王寒不由失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灵儿还小,等你再长大几岁,爹爹就带你飞,好不好?” 女童听了这话,小嘴一瘪,有些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嘟囔道: “可是灵儿现在就想飞嘛......” 陈小荷见状,笑着走上前,将女儿从王寒怀中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哄道: “灵儿乖,走,娘亲带你去找师公,师公那里有好吃的点心,灵儿想不想吃?” “想吃!” 女童一听有点心,立刻忘记了飞行的事,搂着娘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催着快走。 随后,陈小荷对王寒点了点头,便抱着女儿转身返回了大殿。 女童趴在她肩上,还不忘朝王寒挥了挥小手。 王寒目送母女二人走进殿内,脸上满是温情。 片刻后,他转过身,负手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沉默了许久。 风从山间吹来,拂动他的衣袍。 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师弟,愿你办完事,早些回来。” 第444章 风陵村 风陵村是流霞国西部定襄郡内的一处山间村落。 此地距离大月草原东部边缘足足四千里,沿途要经过流霞国十几个城镇,再翻过几道山梁,穿过一片数百里的茂密森林才能到达。 若从流霞国中部启程,要先过平阳城,再向西行两千里,过了定远关,就入了这定襄郡的地界。 风陵村不大,大约有百户人家,村民大多姓章。 据说祖上是从流霞国北方逃荒过来的,在此定居已有十几代。 这里的村民以农耕为主,种一些耐旱的作物,也养几头猪、几只鸡。 村里有一家铁匠铺,一个卖盐和粗布的小铺子,还有一间兼作酒馆的土坯房。 酒馆里卖的是自家酿的糜子酒,味道寡淡,但过往的行商和偶尔路过的旅人会坐下来喝一碗。 由于村子地处山脚下,村里还有几个猎人,也会进山打些野兔、山鸡,运气好的时候能猎到獐子或野猪,就拿到小铺子里换些粗布和盐巴。 而在风陵村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有一条狭长的山谷,当地人称之为藏仙谷。 谷口很窄,两山夹峙,只容一辆牛车通过。 但谷内却豁然开朗,长着一些野桃树和酸枣丛,一条小溪从山石缝里渗出,水质十分甘甜。 当地村民不敢随意进谷,因为百姓们都知道,那谷里有仙人。 每隔十年,藏仙谷中便会有仙人现身,在风陵村停留几日,并从周围村落挑选一些有灵根的孩子带进谷中修行。 而风陵村,便是仙人选定的固定收徒之地。 每到这一天,方圆数百里内,但凡家中有适龄孩童的人家,哪怕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都会带着孩子赶往风陵村。 还有一些路途遥远的人家,甚至提前数月便动身,只为赶上这天大的机缘。 毕竟,若是自家孩子能成为仙人,不仅这辈子不愁吃穿,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至于仙人收徒的地点,便在风陵村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 仙人们会在树下的石桌上,摆放一枚西瓜大小的白色玉石。 只要孩子把手放在玉石上,若玉石发光,便说明有灵根,可以被带走修行。 若是发出的光越亮、颜色不一样,便说明资质越好,甚至可能被直接收为重点培养的弟子。 被选中的孩子,仙人们都会留下一笔银子,足够普通村民一家吃穿用度十年。 并且,进入藏仙谷的孩子,每五年允许回家探望一次,算是一次恩典。 只是,身怀灵根者万中无一,实属稀罕。 上一次仙人前来风陵村收徒,将方圆五百里内所有适龄孩童全部测试了一遍,最终只有两人被测出有灵根。 但这已是难得的好结果,据说此前七次收徒,整片区域内竟然连一个拥有灵根的孩童都没有,最终仙人们只能空手而归。 尽管如此,仙人还是每隔十年都会来一次,从不间断,而百姓们也年年期盼,算是十里八乡的一桩大事。 而十年前的那次收徒,那两个幸运儿中,有一位就出自风陵村,叫章来福。 当时他才十岁,被选中时一脸茫然,一听说要被带走,吓得哇哇大哭,觉得爹娘不要他了,死活不肯走。 后来在父母好说歹说、连哄带劝之下,他才极不情愿地跟着仙人进了藏仙谷。 然而,当他进入藏仙谷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原来谷中竟有一座仙人生活的城镇,里面还有一个叫做紫霞山的修仙门派。 而这些来收徒的仙人,便是紫霞山的弟子,专门负责十年一次外出挑选新弟子。 如今十年一晃而过,章来福已成为紫霞山的一位炼气中期弟子。 而且因为表现不错,还被门中一位筑基师叔看中,收为了亲传弟子。 在章来福心中,当年若非父母坚持,自己差点错过这逆天改命的仙缘。 他每次想起,都满心庆幸,若是留在村里,他终究不过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哪来如今的一切。 ...... 此刻,正值午后。 风陵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黑压压地围满了村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牵着自家孩子,全都眼巴巴地望着村外那条土路。 孩子大的有十五六岁,小的才三四岁,有的被抱在怀里,有的骑在爹脖子上,有的怯生生地躲在娘身后。 “来了来了!仙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土路尽头,四个身着紫色服饰的年轻男女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端正,身姿挺拔,正是章来福。 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皆是紫霞山弟子,负责此次收徒。 村民们一见章来福,顿时炸开了锅。 “来福!是来福回来了!” “哎呀,这孩子,五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可不是嘛,当时才到我胸口这里,现在比我还高一个头!” “来福啊,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还偷过我家的枣吃呢!” 人群中,一个胖大婶扯着嗓子喊,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章来福循声望去,脸上露出笑意,抱拳道: “刘婶,您这话说的,我哪能忘?您那枣树上的枣可甜了,我到现在还记得。” 另一个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前面,眯着眼打量他: “来福啊,你爷爷跟我可是亲兄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家这小孙子,你待会可得好好给看看。” 章来福连忙上前扶住老汉,笑道: “二爷爷放心,待会我一定仔细测。只要有灵根,一个都跑不了。” 老汉满意地点点头,旁边的村民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拉着章来福说话,纷纷请他关照自家孩子,热闹得像赶大集。 章来福一一应答,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来福......儿啊......” 章来福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挤进来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约莫五十来岁,背微驼,脸上刻满了风霜,鬓角已经花白。 女人头发也白了一些,眼角皱纹深深,眼眶已经红了。 “爹!娘!” 章来福快步迎上去,在二老面前站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章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在他胳膊上停留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一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章母则是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瘦了,瘦了......在山上是不是吃不好?” “娘,我没瘦,我还胖了呢。” 章来福握住母亲的手,温声安慰。 随后,他看着父母的白发,不由问道: “爹,娘,上次我带回来的丹药,你们吃了吗?” 章父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吃了吃了!那丹药可真是神了,我吃了以后,这几年连个喷嚏都没打过。你娘的老寒腿也好了,如今冬天还能下地干活呢!” 章母也连连点头,口中依旧关切道: “来福啊,你在里面过得咋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章来福心中一暖,笑着说道: “娘,您放心,孩儿在里面过得很好,我在门中拜了一位师父,是筑基期的修士,对孩儿很好,修炼上处处指点,生活上也多有照顾。” 章父一听,顿时神色严肃起来,正色道: “儿啊,你师父对你好,那是你的福分,你可一定要好好孝敬他老人家,不得有半分懈怠。练功要刻苦,听师父的话,跟师兄师姐们也要和睦相处,切莫惹是生非。咱们庄稼人,没什么本事,但你得记住,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章来福认真地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孩儿心里有数,师尊他老人家待孩儿恩重如山,孩儿绝不敢忘。” 章母听了,想了想,拉着章父的袖子,小声道: “他爹,咱们可不能没有礼数,待会儿回去,把咱家那些腊肉拿出来,再捎些鸡蛋,让来福带回去孝敬他师父。还有那坛子老酒,你不是一直舍不得喝吗?也给来福带上。” 章父一拍大腿: “对对对!我这就回去准备!”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村里走。 章来福连忙拉住他: “爹,不用了,师尊他不吃这些......” “那怎么行!” 章父瞪了他一眼: “你师父不吃是他的事,咱们送不送是咱们的心意!你莫要拦我!” 章来福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没有再阻止。 他上次回来时就提过,想将爹娘接到城里去住,给他们买一处院子,再雇几个人伺候。 可爹娘死活不肯,说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风陵村,搬到城里住不惯,没有乡亲邻里说话,憋也憋死了。 况且,这里离藏仙谷近,想儿子的时候还能在村口望一望。 章来福拗不过他们,最终只好作罢。 ...... 这时,另外三名紫霞山弟子已经来到了老槐树下的石桌前。 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西瓜大小的白色玉石,稳稳放在石桌上。 此石通体莹白,表面有灵光流转,一看便非凡物。 另一个面相沉稳的男弟子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各位乡亲,现在开始测试灵根,请有孩子的乡亲带着孩子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拥挤,不要喧哗。”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随手指向一群村民: “就从这里开始吧。”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催促着自家的孩子站好队。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被母亲推到了前面。 他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不敢抬头看那些紫衣仙人。 那个面容清秀的女弟子见状,弯下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别怕,把双手放在这块石头上就好。” 少年抬起头,看到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身后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小石头,你倒是把手放上去啊!” “别光顾着看仙女姐姐!” 少年被笑得更加窘迫,咬了咬牙,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白色玉石上。 然而,玉石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玉石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没有发光,也没有变色。 女弟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好了,可以了,下一个。”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眶泛红,低着头退了回去。 他的母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安慰着什么。 一旁的章来福见状,心中有些无奈。 原本这外出挑选弟子的差事并不归他管,只是上次五年前回来探亲时,村中所有的乡亲都赶来看他这位“仙人”。 村长和一众长辈直夸他有出息,还说要在村里的祠堂为他立碑。 他的爹娘也是抹着泪水,觉得光宗耀祖。 于是今年又到了五年一次的探亲之期,他便向负责此事的师叔申请。 说一来想回去看看父母,二来也刚好与几位师兄师姐一起为门中挑选新弟子。 那位师叔听闻此事后自然应允,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多弟子还不愿意去干这等麻烦事。 而紫霞山招收新弟子的途径,主要是来自散修、一些修仙家族,以及驻流霞国各大城池的专人负责。 像这种来周边凡人村落招收的,也是近百年才开始的。 毕竟,当年紫霞山掌门觉得既然周边有这么多凡人村落,也算是一桩缘分,于是便多开了这一个招收弟子的渠道。 就在这时,章来福忽然感应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浑厚而内敛,绝非炼气修士所能散发。 他顺着那股气息看去,只见人群边缘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青年。 那青年身材修长,负手而立,虽看不清面容,但周身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身旁还站着三位年轻女子,其中一位留着齐耳短发,面容普通,毫不起眼。 另外两位则穿着草原样式的长袍,容貌出众,眉宇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 章来福不敢怠慢,立刻走了过去,对着黑衣青年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在下紫霞山金顶峰弟子章来福,见过这位前辈,不知前辈驾临,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第445章 徐颖 此言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黑衣青年身上。 而那三位紫霞山弟子也同时望了过来。 方才章来福注意到那黑衣青年时,三人自然也感应到了其身上的法力气息,只是见章来福已上前招呼,便没有再上前。 黑衣青年见此,抬手从容还了一礼,语气平和: “道友不必多礼,我等几人只是刚到此地,方才见这村口颇为热闹,一时好奇便驻足观看。若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章来福一听这话,心中稍定,随即摆了摆手,谦和回道: “没有没有,前辈言重了,我们几人都是奉师门之命,来此风陵村为门中挑选本届新入门的弟子,此事本就公开无碍,任何人都可前来旁观,前辈有兴致驻足,是我等的荣幸。” 他嘴上说得从容,心中却暗暗吃惊。 眼前这位黑衣青年分明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法力却浑厚得惊人,比他见过的门中那些同为中期的师叔都要强上一大截。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位前辈的法力,恐怕已十分接近筑基后期的水准了。 而对于黑衣青年这番说辞,章来福倒是并未怀疑。 毕竟,风陵村离谷中坊市不过三十里,会有修士从此地路过,实在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风陵村这条路并非坊市主入口,寻常修士进出坊市,都会走北边的正规通道,那里有紫霞山弟子驻守接待,所以很少有人会绕到这边来。 黑衣青年听了这话,微微点头,随即沉吟片刻,便开口问道: “对了,方才听道友说是紫霞山之人,那在下想向道友打听一人,不知贵门可有一位名为沈兰的道友?” 章来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应道: “有的有的,沈师叔乃是本门紫霄峰的修士,修为高深,在门中很受敬重。” 话音落下,他便转头朝着老槐树下,对着那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开口唤道: “徐师姐,劳烦你过来一下。” 那女弟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便快步走了过来。 章来福侧身凑近她身旁,压低声音将黑衣青年询问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女子听罢,眼底闪过几分意外,下意识抬眼看向黑衣青年。 她稍作犹豫后,还是上前一步,对着青年敛衽一礼,语气平静: “晚辈紫霄峰弟子徐颖,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找家师有何事?” 此言一出,黑衣青年和他身旁的那位短发女子很是意外,似乎没料到此女竟是他们要找之人的徒弟。 黑衣青年随即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 “实不相瞒,此前受两位故人所托,有书信一封,需得当面转交给令师,不知徐道友能否代为引荐?若是可行,在下感激不尽。” “书信?” 徐颖愣了愣,目光在黑衣青年面具上停留了片刻,似在辨认什么。 随后她点点头: “原来如此,前辈既然有书信要交给师尊,那晚辈自当代为通传,只是......” 她说着,看了看四周的村民,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块白色玉石,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毕竟,今日收徒之事乃是门中差遣,她身为经手此事的弟子,不可擅自离岗。 况且测试才刚刚开始,在场的孩子们都还没有轮到。 黑衣青年见状,当即明白了她的难处,便道: “是在下唐突了,道友有门中重任在身,自然不便抽身。那在下便不多做打扰,稍后自行前往贵门拜访便是,多谢两位道友告知讯息。” 说罢,他对着两人微微拱手,便要带着三名女子离去。 “前辈,请稍等。” 章来福忽然开口。 四人闻言停下脚步,黑衣青年转头看向他: “章道友还有何事?” 章来福思索片刻,便主动提议道: “若是前辈不急着赶路,可否在此稍候?待我们为孩子们测完灵根,便让徐师姐带前辈去紫霄峰见沈师叔。这样的话,也省去前辈在门中通禀的麻烦。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徐颖闻言,看了一眼周围的村民和天色,也走上前来,补充道: “章师弟所言有理,紫霄峰多为本门女弟子所在,外人进入需层层通禀,十分繁琐。前辈不如在此等候,现在是午时,最多到傍晚便可结束。若今日有孩子测出灵根,我也可顺路带入门中,两不耽误。” 黑衣青年听了这话,似乎也觉得两人说得在理。 他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二位道友了。” 章来福和徐颖闻言,也是面带微笑,同时抱拳道: “前辈客气了。” 这时,章来福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匆匆从村里赶来,正是章父章母。 章母手中提着满满一竹篮鸡蛋,章父怀里抱着一坛裹着粗布的老酒,胳膊上挎着几串熏得油亮的腊肉,脸上满是急切的欢喜。 两人快步走到章来福面前,章母将篮子举到他眼前,脸上笑开了花: “儿啊,这鸡蛋给你补身子,老酒和腊肉你带去山上,好好孝敬你师父......” “娘。” 章来福连忙打断她,语气有些无奈: “孩儿没这么快走,您忘了,探亲假有半个月呢。你们这才刚见到我,就把东西拿出来,回头放坏了怎么办?” 两人闻言顿时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满心都是儿子归来的欢喜,又惦记着要感谢儿子的师父,一时激动,竟把探亲的时日忘得一干二净。 章父拍了拍脑门: “哎呀,爹糊涂了!方才光顾着高兴,竟把这事给忘了。” 章母也是满脸尴尬,搓着手道: “是是是,娘也糊涂了......” “没事没事,爹这就把东西再拿回去,等你返程的时候再带上,也来得及。” 说罢,两人便提着东西,准备再度返回村中。 “爹,娘,等一下。” 章来福见状,伸手叫住他们。 两人回过头来,一脸疑惑: “怎么了?” 章来福目光微微示意身旁的黑衣青年四人,随即对着父母轻声介绍道: “爹,娘,这位前辈和三位姑娘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要去孩儿师门找一位师叔,但现在我们都走不开,你们把四位贵客请到咱家去坐坐,喝口茶歇歇脚,别让前辈在外面干等着。” 夫妻俩听到这话,这才注意到黑衣青年四人。 章父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只见他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气度十分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再看身后那三位女子,两位穿着草原样式的长袍,容貌出众。 而另一位短发齐耳,虽然面容普通,但也不是寻常乡下人该有的样子。 ...... 两人正看得出神,章来福已转过身来,对着黑衣青年再度抱拳,诚恳道: “现在外面日头大,若是前辈不嫌弃,请到晚辈家中坐坐,喝杯粗茶。待这边结束,晚辈便与三位师兄师姐一起过来接前辈。” 黑衣青年闻言,正准备开口,但章父章母已然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快步上前,对着青年深深弯腰一拜。 章父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却又无比恭敬: “老汉章德厚,拜见仙师大人!” 章母也跟着躬身,口中连连说着“拜见仙师”,头都不敢抬。 他们五年前就听儿子说过,修仙之人分为炼气、筑基、结丹等境界,能够飞天遁地的才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方才听儿子口称“前辈”,两人便知这青年定是这般人物,哪里敢有半分怠慢。 黑衣青年见状,便上前一步,双手扶住章父的胳膊,将他托起,语气温和: “章先生不必如此,在下当不起这般大礼。” 然而,章父一听到“章先生”三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村里人叫他老章头,长辈叫他德厚,晚辈叫他章叔,还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章先生”。 而这称呼还是从一位仙师口中说出来,让他觉得既惶恐又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随后,章母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激动地说道: “仙师大人!家里粗茶淡饭,您若不嫌弃,就到寒舍坐坐,歇歇脚。孩子他娘做的茶可好了,用的是山上的野茶,清甜得很!” 章母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仙师大人,家里虽简陋,但干净得很,您放心。” 黑衣青年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位女子,便对章父章母微笑道: “既如此,那便打搅章先生与章夫人了。” 章父章母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连连摆手: “不打搅不打搅!仙师大人能来,那是我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请请请,这边走!” 说罢,两人拿起东西一前一后,热情地引着黑衣青年四人往村里走去。 章父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说着什么,章母则跟在几人身旁,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而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个个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方才他们虽未完全听清章来福与那黑衣青年的对话,但也隐约猜到那是一位比章来福还要厉害的“仙人”。 如今见章父章母将人请回家去,心中都是又羡又妒。 “这老章头家是积了什么德,儿子当了仙人不说,还有别的仙人也上他家坐坐。” “可不是嘛,这要是能沾上一点仙气,那可就不得了了。” “唉,我家要是也能请个这样的仙人回去坐坐,哪怕只是在院子里站一站,那也是祖宗显灵了。” ...... 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村中的土路尽头,章来福这才收回目光,随后转身对众人朗声道: “乡亲们,咱们继续给孩子们测试灵根吧。” 众人闻言,顿时回过神来,连忙又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毕竟,请仙人回家坐坐是别人的福气,自家孩子有没有灵根,才是他们真正的头等大事。 第446章 半年踪迹 而这黑衣青年一行,正是离开大月草原的林凡、韩音、诺敏与塔娜四人。 自他们离开白水草场,已经过去半年多。 如今已是六月盛夏,比原本的计划足足多出了两个月。 至于为何耽搁如此之久,原因主要是这一路上并不十分顺利。 一开始,四人经过二十几日飞行,在进入大月草原的无人区域后,倒也未曾遇见什么麻烦。 草原辽阔,天地苍茫,一连数日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然而,好景不长。 某日午后,他们迎面碰上了三个过路的筑基初期散修。 那三人见林凡独自一人带着三个年轻女子赶路,顿时起了歪心思。 但林凡刻意用青丝坠将修为隐藏在筑基初期。 所以,在三人看来,他不过是个法力稀松平常的同阶修士,自然不放在眼里。 在经过一番虚与委蛇的试探后,三人终于原形毕露,露出獠牙。 不过林凡早有防备。 他照着此前在小青山对付那两人的法子,先示弱周旋,待三人放松警惕时,忽然爆发,祭出啼红针瞬杀两人。 剩下的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试图抓住三位姑娘作为人质,但却被林凡以青煞镰直接斩飞了头颅,连神魂都当场溃散。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韩音已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虽然脸色仍有些发白,但已经能稳住心神,默默帮着诺敏和塔娜转过身去,不让她们多看那些血腥。 而诺敏和塔娜虽然一路上已听林凡说过修仙界的险恶,但真亲眼见到这般情景,还是吓得浑身发抖,当晚连饭都吃不下。 经过此事后,林凡也意识到,这大月草原深处虽然没有牧民生活,但像这些杀人夺宝的邪修肯定不少。 他们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尤其是像他这样带着女眷赶路的,更是他们眼中的肥羊。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四人又遇见了不下五拨正在斗法厮杀的修士。 有的在天空中追逐,有的在草地上搏命,法术的光芒在远处闪烁,轰鸣声隐隐传来。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林凡都是立刻脚底抹油,带着韩音三人远远绕开,完全不给对方机会。 他宁愿多花些时间绕路,也不愿卷入这些无谓的争斗。 毕竟,只要不是筑基巅峰或者结丹修士,林凡一心想要跑,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也不是那么容易追上的。 不过,当停下休整或修炼的时候,偶尔也会碰到一些心怀不轨的散修主动凑上来。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被林凡解决。 因此,这一路以来,林凡收获颇丰。 加上此前在小青山那两个,他一共得了七个储物袋。 他抽空一一查看,结果却有些意外。 这些人的储物袋里,除了几件斗法用的法器和日常修炼的丹药外,灵石不过寥寥数十块,至于那些珍贵的材料更是想都别想。 林凡起初很是纳闷,觉得这些散修的身家未免太过寒碜。 毕竟此前一年多里,他杀的那几个散修都是情况紧急,来不及收取储物袋便带着韩音逃之夭夭,所以他并不清楚一般散修的真实家底。 直到后来,他在这些储物袋中找到了好几张林元阁的灵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并非这些人真的穷困潦倒,而是他们早已将大量灵石和值钱的资材存放在了林元阁中。 这样一来,即便在外遭遇不测,辛苦积攒的家当也不会白白便宜了对方。 在林凡看来,这些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风险极大,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提前将财物存好,免得人死了东西也丢了,倒也算是一种精明之举。 而这也印证了他当时在金佛阁二楼听到的关于林元阁的那些事。 不过,虽说没有灵石和其他资材,但那七个储物袋里的法器和丹药却是实打实的收获。 林凡清点之后,心中顿时一阵暗喜。 ...... 其中极品法器四件,上品法器十几件,筑基期使用的符箓和丹药若干,这收获之大远超他的预期。 那四件极品法器中,有一件是名为“青云舟”的飞行法器,炼化催动后最多可扩大至六丈长短,容纳十余人完全绰绰有余。 但它的速度不如遁空梭,林凡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不予更换。 第二件则是一支名为“画魂笔”的极品攻击法器。 此物通体漆黑,乃是一根不知用何种真兽尾毫制成的毛笔。 一旦注入法力,笔尖便可挥洒出道道威力极大的墨痕,远距离攻击敌人,十分难缠。 第三件是一个名为“金藏钟”的极品防御法器,通体金黄,仅巴掌大小。 催动后便化为一口丈许高的金色大钟,将自身完全笼罩,形成没有任何破绽的绝对防御,其坚固程度也不比林凡手中那面玄龟盾差。 至于第四件是一柄名为“流风扇”的扇子,扇骨以某种青色灵木制成,扇面绘有流云纹路。 炼化后轻轻一扇,便可卷起一阵狂风,既能攻敌,也能用以扰乱对手的飞行轨迹。 这几件法器虽然比不上林凡手中的青煞镰和百鬼幡,但在极品法器中也不算垫底,算得上中游偏上。 林凡对此十分满意,心中也明白为何那么多散修甘愿铤而走险,干那杀人夺宝的勾当。 这确实比去微澜阁接任务来灵石快得多,运气好时干一票就能抵得上不知多少年辛苦。 不过,他也不会因此就变得丧心病狂,从此专门做杀人夺宝的营生。 毕竟主动去抢夺他人财物,与强盗之流又有何区别? 林凡做不出来,也绝不会去做。 至于那十几件上品法器,林凡决定等到了流霞国的坊市,便全部脱手。 他手中已有这么多极品法器,上品法器确实差点意思,也用不过来,不如换成灵石更实在。 而在自身修炼方面,林凡则靠着那星河龙血最后两个月的药效,成功将《千星诀·筑基篇》修炼到了第五层。 然而一旦失去龙血的效果后,他的修炼速度便彻底停滞了。 今后若不大量吞服丹药,仅凭他这废灵根的资质,就算修炼到死,恐怕也到不了第六层,更别提进入筑基后期了。 因此,林凡当时便下了决心,是时候正式迈入靠丹药提升修为的阶段了。 就这样,四人一路走走停停,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才终于离开大月草原。 又经过数日跋涉,直到今日正午,才抵达这风陵村。 踏上村口土路的那一刻,林凡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疑惑。 当年温长恨与卫破云还是凡人之躯,不过是服用了那道人给的强身健体丹药,仅凭着两匹马,是如何走出这片茫茫草原的? 而自己身为筑基修士,驾着飞行法器,都用了这么久,他们当年居然只花了两年时间,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思来想去,最终只能认为,两人或许在途中另有奇遇,得了什么机缘,才能如此迅速。 毕竟,这草原上时常会出现修仙者,中间发生了什么,谁也无从知晓。 如今两人已然故去,再去探究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第447章 农家小院 林凡几人来到章来福家的院子时,日头正烈。 院子不大,夯土围墙,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 三间正屋坐北朝南,东边搭了一间矮棚,棚下堆着柴火和农具,西边圈了个鸡舍,几只母鸡正缩在阴凉处打盹。 章母领着四人进了堂屋。 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上是抱着鲤鱼的胖娃娃,两侧贴着红纸对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几位快坐,快坐。” 章母一边招呼,一边转身往后厨走去。 不多时,她便端着一个木托盘出来,上面摆着几碟东西和一壶茶。 她将碟子一一摆在桌上,口中不住地说道: “仙师大人,三位姑娘,我们乡下人家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枣子和花生都是自家晒的,米糕是昨儿个蒸的,您们别嫌弃,尝尝,尝尝。” 她又拿起茶壶,给四人各倒了一杯: “这杯子是去年腊月赶集时从镇子上买的,从没使过,干净得很,仙师大人放心用。” 她说话时,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生怕哪里不够周到。 林凡见此,便站起身,对着章母微微拱手,语气温和: “劳烦章夫人了,我们在此歇歇脚便好,不必如此破费。” 章母一听“章夫人”三个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道: “哎呀,仙师大人,您......您可别这么叫,折煞我了,我......我就是个乡下婆娘,当不起夫人二字,叫......叫我大婶就成。” 韩音坐在一旁,也对章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 诺敏和塔娜虽听不懂古语雅言,但见章母那副局促的模样,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这时,章父从院子外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晒干的艾草,满脸笑意: “仙师大人,这艾草点上,屋里就不招蚊虫,也不会有什么气味,乡下地方,委屈您了。” 林凡连忙开口: “章先生不必如此麻烦,我等只是稍坐片刻,不必这般周折。” 章父连连摆手,语气恳切: “不麻烦不麻烦!仙师大人能来我们家坐坐,那是我们老两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点小事算什么?您坐着,您坐着,千万别客气。” 章母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是啊,仙师大人您就安心坐着,来福那孩子常年在山上,我们两口子平日里也冷清,今日家里热闹,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凡看着两人这般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爹似乎也是这样的人。 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若是家里来了客人,他便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招待人家。 而关于娘的记忆,林凡依旧模糊。 他只记得舅舅当时提过几次。 说是他刚满周岁时,娘亲的身体就已经很差了,整日咳嗽,脸色苍白,却还是每日抱着他,哄他睡觉,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直到他三岁那年,娘忽然一病不起,走的时候他还懵懵懂懂。 但下葬那天,他不知为何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还是隔壁的婶子把他抱走才消停。 想到这里,林凡的眼眶微微发红,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章父章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敢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局促地对视了一眼。 韩音也注意到了林凡的情绪变化,不由轻声问道: “林大哥,你怎么了?” 林凡闻言,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 他沉默片刻,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长青丹和两个金锭,走到章父章母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章先生,章夫人,今日多有叨扰,这是一点心意,还望二位收下。” 章父章母一愣,看着林凡手中的丹药和金锭,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看清那两锭金子的成色,章父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语气急切: “使不得使不得!仙师大人,您能来我们家坐坐,那是我们天大的福气,我们怎么能要您的东西?这......这使不得!” 章母也跟着急道: “是啊仙师大人,您是来福师门的贵客,我们招待您是应该的。要是让来福知道我们收了您的礼,那孩子肯定要跟我们急,您快收回去,收回去。” 林凡摇了摇头,便将丹药和金锭直接塞进章父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这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权当是我等借贵处歇脚的一点谢意,两位就请收下吧。” 章父捧着金子和丹药,手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还想推辞,但见林凡语气虽温和,神色却很是认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再多说,生怕万一惹得仙师大人生气,那可就坏了。 章母也看出了林凡的态度,拉了拉章父的袖子。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弯下腰,对着林凡深深一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多谢仙师大人......” 林凡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章父见状,便笑着说: “仙师大人您先坐着,我和孩子他娘就在隔壁屋里,有事您喊一声,我们立马过来。” 说罢,他对着章母悄悄使了个眼色。 章母心领神会,两人又对着林凡恭敬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堂屋,还顺手把门带上。 林凡望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微微叹了口气。 他作为客人坐在这里,但主人却去了隔壁,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随后,他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俊秀的面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涩,带着一股野花般的清香,倒也别有风味。 诺敏和塔娜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凡身上,并未开口。 韩音则一直看着林凡,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林大哥,你刚刚是不是想起了伤心事?” 林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丝笑意: “没事,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旧事罢了。” 韩音听了这话,心中明白,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随后,她也默默端起茶杯,静静陪在一旁,屋内一时只剩下喝茶的声音。 ......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就见章来福、徐颖,还有另外两名紫霞山弟子,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和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出现在了院子外。 “爹!娘!” 章来福站在院门口,朝里喊了一声。 章父章母从灶房跑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章母笑着迎上去: “来福啊,回来啦?饿不饿?灶上正炖着鸡呢。” 章来福点点头,问道: “爹,娘,那位前辈和三位姑娘呢?” 章父朝堂屋指了指: “在屋里喝茶呢,你们快进去招呼,莫让客人等急了。” 章来福应了一声,又对父母道: “爹,娘,今晚我和两位师兄就住在咱家,明日还要继续给孩子们测灵根。师姐就带着前辈和三位姑娘先去门中。” 章父章母一听,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把西屋收拾出来,被褥都是新洗的,干净着呢!” 章来福忙道: “爹,娘,我们自己收拾就行,你们忙了这大半日,歇歇吧。” 章父一瞪眼: “那哪行?你们好好陪客人,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孩子他娘,走,收拾屋子去!” 说罢,两人便匆匆往西屋里去了。 章来福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再拦。 这时,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林凡带着韩音三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章来福四人齐齐一怔。 他们本以为这位筑基前辈是个面容沉稳的老成之人,却没想到竟这般年轻,而且样貌还如此出众。 林凡见几人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脸,心中有些奇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问道: “几位道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 章来福连忙回过神来,拱手笑道: “没有没有,晚辈只是......只是不曾想前辈如此年轻俊朗,一时有些意外,失礼了。” 另外两位男弟子也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晚辈冯诚(李远),见过前辈。” 徐颖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多看了林凡几眼,这才敛衽一礼,声音轻了几分: “见过前辈。” 第448章 兰字 林凡微微点头,抬手与四人还了一礼,目光随即落在章来福身旁那两个孩童身上。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童,穿着粗布小衣,脸蛋圆圆的,被林凡一看,顿时心生胆怯,连忙往章来福身后躲去,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另一个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补丁的短衫,皮肤暗黄,微微垂着头,显得有些内向。 章来福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笑着说道: “托前辈的福,今日筛查灵根,没曾想这头一日便喜出望外。这两个孩子皆身具灵根,堪称难得。” 他先指向那个少年: “这是隔壁吴家村的吴小虎,今年十二岁,测出的是伪灵根,与我当年一般。” 又低头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脑袋,语气中满是欣喜: “这孩子叫小豆芽,今年五岁,是风陵村本村的,测出的竟是真灵根。这也是本门这百年来,在周边村落招收到的最好资质,实在是意外之喜。” 林凡闻言,也是一阵意外,不由再次望向那个女童。 要知道,身具灵根之人本就是万中无一,而真灵根更是普通修士中的佼佼者。 只要拥有此等灵根,便意味着筑基是板上钉钉之事,同时也是修仙界最为标准的修炼资质。 毕竟,伪灵根和废灵根,天生在修炼一途瓶颈重重,吸纳灵气十分困难,更要成倍耗费大量资源,才可勉强寸进。 因此,废灵根修士大多终生止步于炼气,只有少数有背景或是像林凡这样有机缘的幸运儿才能更进一步。 而伪灵根的话,若是选择的功法简单一些,再加上有人悉心指点,进阶筑基倒还有几分希望。 但对林凡来说,别说这真灵根了,哪怕他自己是个伪灵根,这些年消耗的资源也能减少一半。 若是将这些浪费的资源拿去培养一个真灵根,那简直能堆出一个天才来。 想到这里,林凡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得没话说了...... “小妹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一旁的韩音见女童怯生生的模样,便蹲下身,对着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而诺敏和塔娜也同时弯下腰,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看得出来,三人都很喜欢小孩子。 女童看着三人的笑脸,眼中的怯意稍稍消退了一些,但还是不肯从章来福身后出来。 她的小手抓得更紧了,嘴巴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那副倔强又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这时,徐颖望了一眼天色,便对林凡说道: “前辈,天色不早了,不如这便随晚辈返回师门,面见师尊如何?” 林凡闻言自然应允,点头道: “也好,那便有劳徐道友了。” 徐颖见林凡答应,便走到章来福身后,牵起女童的小手,又朝那个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见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走了过来。 林凡转头望了一眼西屋方向。 只见章父章母还在里面收拾,隐约能听到章母在说“被子要铺平,枕头放在朝阳那面”之类的话。 他略作沉吟,对章来福说道: “章道友,那我等便先前往贵门了,请代在下向章先生与章夫人道谢,今日多有叨扰。” 章来福连忙抱拳,语气诚恳: “前辈放心,待会儿晚辈会与爹娘说的,前辈尽管前往便是。日后若有机会再来风陵村,定要再来家中坐坐。” 林凡闻言,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随后,他带着韩音、诺敏、塔娜,与徐颖及两个孩子一起走出了院子。 章来福和冯诚、李远送到院门口,目送一行人沿着土路向村外走去。 在章来福看来,这位前辈虽修为高深,却毫无架子,待人接物谦和有礼,与他见过的大多数前辈修士截然不同。 或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修行之人吧...... ...... 紫霄峰。 峰顶的暮色比山下更浓几分。 此刻某间没有点灯的偏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那最后一抹天光,将殿内的一切染成灰蓝色。 殿中陈设简朴,一桌一椅,几卷竹简,再无多余之物。 靠窗的位置,一个身着深紫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桌前,微微出神。 她大约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冷,眉目如画,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木质吊坠。 吊坠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是把玩了许多年。 其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兰”字,刀工粗糙,一看便知刻字的人并不擅长此道。 她将吊坠翻来覆去地看着,目光落在那个“兰”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阵晚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竹简哗哗作响。 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她比紫裙女子年轻些,大约二十六七的模样,面容姣好,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像是在笑。 但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底布满血丝,显得十分憔悴。 她在紫裙女子身后站定,沉默了一下,沙哑开口: “师姐,我想去草原找他们。” 紫裙女子握着吊坠的手不由一紧,却没有回头。 沉默片刻,她将吊坠轻轻收入袖中,声音平淡如水: “既然他们当年入门时留下的魂灯已然熄灭,你现在去,还有何意义?” 白衣女子闻言,浑身一颤,眼中顿时涌起一阵怒意,对着紫裙女子怒斥道: “你既然二十年前就从师父留下的遗物中,得知他们是去草原找那两只狐妖报仇,这么些年来,你为什么不去,也不让我去?你是筑基巅峰修士,只要我们两人联手,定能帮到他们!” 话音落下,白衣女子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她死死盯着紫裙女子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怼。 然而,紫裙女子依然未转身。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原因你我都清楚,我爹坐化前便料到,他们二人执念太深,必定会不顾劝阻前去报仇。那封玉简之中,他特意叮嘱你我,不得随他们前往,不得插手此事。若是当真灭了那两只狐妖,被那身后之人知晓,我们紫霞山必受牵连。他们两人当年与师门断绝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第449章 追云逐电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不是不想去,也不是不念这百年情分,只是我们除了是他们的师姐,更是紫霞山的修士。若是因为我们一己私怨,导致整个宗门陷入危难,上万弟子流离失所,你觉得,他们两人,还有我爹的在天之灵,会愿意看到吗?” 白衣女子听着这话,踉跄退后一步,泪水夺眶而出,顷刻间模糊了视线。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心中的悲痛与不甘却愈发浓烈: “我不管!如今......如今他们已经不在了,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我一定要看看他们两人最后......哪怕是死了,我也要找到他们的下落,为他们上一炷香,烧几张纸。我们这四师姐弟一百多年的感情,不能就这样......就这样什么都没留下!” 话音未落,她随手一挥,一道蓝光从袖中飞出,化作一只半透明的蓝色纸鹤。 她踏上鹤背,单手掐诀,瞬间化为一道水蓝色遁光,冲出殿门,朝着峰外疾驰而去。 “师妹!” 紫裙女子面色一变,袖中一道紫色雷光炸响,她身形一闪,也化作一道紫电惊虹,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 此刻,紫霄峰峰顶的广场上,数十名年轻女弟子正在暮色中三三两两闲聊。 忽然,两道遁光从偏殿方向冲天而起,一蓝一紫,划破暮色,在峰顶上空盘旋追逐。 “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女弟子抬头惊呼,手中的灵果差点掉落。 “是沈师叔和陆师叔!” 另一个高挑女弟子立刻认出了两人,语气中满是惊讶。 “还真是!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追赶似的?” “不清楚啊,沈师叔一向沉稳,陆师叔素日里总是笑吟吟的,怎么会......” 话音未落,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雷电炸响。 蓝色遁光在前疾驰,紫色惊虹在后紧追。 白衣女子的蓝色遁光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但她修为不如师姐,不过数息便被追上。 紫色雷光一闪,紫裙女子已拦在她前方,足下踏着一个银色圆盘,长发在风中飞扬。 白衣女子被迫停下,蓝色纸鹤悬在半空,翅膀轻轻扇动,发出一声鸣叫。 “小水,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让开!” 白衣女子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道。 话音未落,她双手掐诀,一道蓝色小旗从她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丈来高的蓝色大旗。 旗面上水波流转,似乎蕴含着一整片湖水。 她将旗一挥,瞬间,数十道水桶粗的水柱从中喷涌而出,如蛟龙出海,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紫裙女子席卷而去。 下方的女弟子们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们怎么动手了!” “陆师叔这是来真的!” “沈师叔快躲啊!” ...... 半空中,紫裙女子面色不变。 她单手一点,一柄银色长剑出现在手中。 她持剑在身前虚空中画了一个圆,剑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紫色的电光,迅速交织成一面雷光闪烁的圆盾。 那面雷盾在紫裙女子身前展开,如同一轮紫色的满月,将那些迎面而来的水柱尽数挡下。 水柱撞上雷盾,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漫天白色水雾。 白衣女子脸色难看,催动旗幡再度变换攻势。 水柱在空中骤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蓝色水掌,五指张开,朝紫裙女子狠狠拍下。 水掌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一阵轰鸣。 紫裙女子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指向那只水掌。 一道紫色雷光从剑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水掌的掌心。 雷光贯穿水掌,从掌心射入,从掌背穿出。 那只巨大的水掌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轰然崩散,化作无数水滴,如同一场暴雨,洒落在下方山峰上。 白衣女子见自己的攻势接连被化解,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知道自己不是师姐的对手,但那股郁积心中的委屈和愤怒,让她不肯就此罢休。 她收起旗幡,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紫裙女子叹了口气,再次化作紫色雷光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紫霄峰的上空盘旋追逐。 蓝光在前,紫光在后,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白衣女子不时回身打出一道道水蓝色的法术,或凝成水线,或化成水龙,向身后袭去。 紫裙女子则不慌不忙,以雷光尽数化解,既不伤人,也不放她离开。 ...... “沈师叔雷法好厉害啊,随手一挥便将陆师叔的神通化解了。” “陆师叔也不差啊,这碧水缠丝诀,真好看,我也想学。” “可沈师叔一直在防御,都没主动出手......” “沈师叔是筑基巅峰,陆师叔才筑基后期,而且雷克水,这本来就不公平!” 下方女弟子们看着空中这场精彩的斗法,口中不断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白衣女子再次被拦下,她咬着牙,将那蓝色法旗催动到极致。 旗面一展,漫天水线如同一张巨网撒开,试图困住紫裙女子。 紫裙女子却纹丝不动,手中银剑上,几道雷弧噼啪闪烁。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初时只是一点,转瞬便扩散成一片,如同一轮小太阳从云层中升起。 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金色长裙的美妇,看上去不过四十许岁,容貌温婉,眉目间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中隐隐有花瓣飘落,每飘落一片,便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她脚下没有踏任何法器,只是凭空而立,衣袂飘飘,仿若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抬起右手,轻轻向前一弹。 一片金色的花瓣从她手中飘出,看似缓慢,却在一瞬间掠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两名女子之间。 花瓣炸开,化作一圈金色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白衣女子的水线瞬间蒸发,紫裙女子的雷弧也被消散于无形。 两人同时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推开,连退数丈才稳住身形。 这时,两人同时抬头,这才望见了那立在不远处的美妇,面色顿时一变。 她们忙收敛起周身灵力,对着美妇躬身行礼,齐声道: “弟子沈兰/陆小水,见过月华师叔。” 美妇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斥责: “沈师侄,陆师侄,你们二人乃我紫霄峰的筑基修士,这般公然在门中打斗,下方还有这么多弟子瞧着,成何体统?” 两人闻言,不由低头朝峰顶广场望去。 只见广场上已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女弟子,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全都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 有几个胆小的还捂着嘴,一脸的紧张,显然方才那番追逐打斗尽数落入她们眼中。 沈兰面色微白,陆小水也是神色一僵,两人连忙对着美妇再次欠身: “弟子知罪,还望师叔责罚。” 美妇闻言,神色稍霁,随即目光落在沈兰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沈兰,你一向性情稳重,行事周全,当年沈师弟坐化前,对你也抱着极大期望,一心盼你将来扛起门中责任,今日为何会纵容师妹,与之在峰顶争斗?” 沈兰垂眸,沉默片刻,方低声开口: “回师叔,皆是弟子的过错,方才弟子与师妹只是因些许琐事发生争执,一时言语不合,闹出矛盾,绝非师妹有意滋事,一切都是弟子的错,请师叔责罚弟子一人便是。” 第450章 山脚 她没有提陆小水半个字,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美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小水。 她自然清楚,自己这位沈师侄性子最为清冷内敛,今日若非事出有因,绝不会这般失态。 而陆小水那红着眼眶、满脸泪痕的模样,更不像是无理取闹。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旁人比不得,莫要因一时意气用事,伤了彼此情分。有何矛盾,静下心来好好商议,切勿再在门中这般公然争斗。若是再次触犯门规,就算我不罚你们,被凌霄峰知道了,也定会依门规处置。咱们紫霞山如今虽说大不如从前,势力渐微,但宗门规矩不可废,这是立宗之本,你们需时刻牢记。” 两人闻言,再次躬身行礼,齐声应道: “是,师叔,弟子知错,绝不再犯。” 美妇微微点头,周身金光一盛,身形渐渐淡化,如同一缕金烟消散在暮色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来也从容,去也从容。 ...... 沈兰立在空中,望着美妇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这才转过身,驾驭紫色月轮缓缓飞到陆小水面前。 她看着陆小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柔声道: “小水,咱们先下去吧。” 陆小水经方才一番争执,又被月华师叔训斥,心底的冲动早已消散大半。 她看着眼前满眼疲惫却依旧护着自己的师姐,心中酸涩难当,沉默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两人缓缓降落在紫霄峰顶的广场上。 沈兰抬手将月轮收入袖中,陆小水也收起了蓝色纸鹤。 广场上的女弟子们见两位师叔落地,连忙低头行礼,然后很识趣地纷纷散去,谁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多问一句。 沈兰与陆小水并肩穿过广场,朝着原先那处偏殿走去。 刚走到偏殿门口时,就见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匆匆从石阶上跑来,在两人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行了一礼: “弟子参见沈师叔、陆师叔。” 沈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 “何事?” 那女弟子咽了口唾沫,禀报道: “禀告两位师叔,徐师姐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前辈,此刻已在峰下等候,说是从大月草原来的,有一封书信要当面交给沈师叔......” 话音落下,沈兰和陆小水同时怔住了。 ...... 紫霄峰山脚。 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散。 林凡、诺敏、塔娜,以及徐颖四人,此刻正站在通往峰顶的石阶梯前。 阶梯依山而凿,宽约丈许,两侧古松苍翠,石阶上覆着薄薄的青苔,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凡并未重新戴上那个黑色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身着一袭黑衣,负手而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俊。 诺敏和塔娜则仰头望着眼前这座巍峨巨峰,眼中满是震撼。 她们在草原上见过最壮阔的景象,也不过是一望无际的绿野,何曾见过这般高耸入云的山峰。 而石阶两侧,立着六位身着紫衣的年轻女弟子,腰间悬剑,身姿高挑,显然是负责守卫此峰的弟子。 她们虽面色肃然,但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在林凡的面容上流连。 有两个年纪稍小的女弟子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说“这位前辈生得可真好看”。 另一人则悄悄垂下眼帘,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 正如徐颖先前所言,紫霄峰多为女弟子所在,哪怕她是沈兰的弟子,带外人进入也只能将其带到山脚,需要先行通禀才能放行。 不过这样已是省去了不少麻烦,若是林凡自己贸然前来,不经过层层审核,是绝不可能直接来到此地的。 方才来时,徐颖带着一行人直接进入了藏仙谷中的坊市。 入口虽然狭窄,但穿过谷口那道由紫霞山布下的阵法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整个藏仙谷的中段,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山谷,四周群山环抱,谷底平坦开阔。 而那坊市便坐落在这山谷之中,布局规整,街道纵横交错。 坊市分为内外两城,内城多为修士居所和重要建筑,外城则是各方势力开设的店铺。 林凡粗略估算,这坊市的规模,完全不输于此前在摩云坊市见过的三层坊市总和。 外城坊市,只要在此前坊市见过的铺子,这里都有,甚至还有许多售卖灵妖真兽的商铺。 而外城的正中央,是一座九层高的阁楼,匾额上写着“紫仙阁”三个大字。 据说这是紫霞山直属的会馆,前三层专售门中修士炼制的精品,后六层则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若是穿过坊市内城,再往后段走,便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紫霞山的山门就坐落于此。 据徐颖介绍,这坊市名为“紫仙坊市”,由紫霞山完全掌控,也是流霞国内规模最大的修仙坊市。 紫霞山当年也曾是青罗州的一流宗门,虽如今势微,沦为二流,但坊市的底子还在,规模自然不是寻常小门派能比的。 只是如今紫霞山每年需将坊市五成收益上缴仙道盟,才得以保住这片基业,而不被其他势力觊觎。 进入坊市后不久,韩音便向林凡提出,想去灵芽坊给白锦和白灵报个平安,就不随他们一同前往紫霄峰了。 林凡自然答应,叮嘱她注意安全,有事便以传音符联络。 于是,林凡便带着诺敏和塔娜,与徐颖以及那两个孩子,乘着坊市内的紫霞山飞舟,前往山门。 来到紫霞山后,徐颖先将吴小虎和小豆芽带去了凌霄峰的外事殿,交给了负责新弟子入门的师叔。 凌霄峰是紫霞山的主峰,掌门所在,也是门中处理要务之地。 今日是恰逢十年一度的收徒之期,虽是第一日,峰顶的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 散修、修仙家族的子弟,还有一些紫霞山从各地接来的凡人孩子,黑压压地聚在一起,排队等候入门。 那场面,竟比当年玄云山招收新弟子时还要热闹几分。 第451章 筑基门路 林凡站在广场边缘看了一会儿,心中暗暗感慨,觉得这紫霞山招收弟子的效率确实不一般。 这才第一日,竟就有了这么多人。 他向徐颖打听后,方才知晓其中缘由。 原来紫霞山招收弟子的条件相当宽松,除了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岁外,即便是废灵根,也可从普通弟子做起。 这一点,倒是比玄云山那严苛的收徒标准要人性化得多。 玄云山虽将年龄放宽至五十岁,但真灵根以下的修士只能成为执事弟子。 不仅修为须达到炼气后期,还需精通修仙百艺中的一项,且经过门中考核方能正式入门。 这等要求,便彻底将那些废灵根和伪灵根的孩子排除在外,一点机会都不给。 而那些已修炼至炼气后期的散修,若自身有一技之长,即便不入玄云山,在外也比一般散修混得好得多。 因此,玄云山的收徒标准,是彻头彻尾的精英模式,寻常人根本连门槛都摸不着。 随后,林凡又向徐颖询问起筑基以上修士入门的事宜。 毕竟,此前在玄云山时他便疑惑过,为何各大宗门招收的弟子全是炼气期,还从未见过筑基修士前来入门的? 按理说,直接招收筑基修士,肯定比培养炼气弟子要划算得多。 徐颖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林凡这般修为深厚的前辈,竟会不知晓修仙界的这一基本规矩。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耐心地向林凡解释了一番。 原来,筑基修士大多已有自己的功法和修炼路子,心性也已定型,很难融入新的宗门。 而且,筑基修士入门后,往往涉及功法转修、资源分配、地位高低等诸多问题,处理不好便会引发矛盾。 更重要的是,筑基修士大多已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背景复杂,来路不明。 万一招进来的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或是有仇家在身的麻烦人物,那便是引狼入室。 反观年轻的炼气期修士,心性尚未成熟,如同一张白纸。 宗门可从头教导,潜移默化间培养其归属感,日后对宗门的忠心,远非那些筑基期的老油条可比。 即便部分炼气修士入门前修炼过其他功法,待到筑基之时,也能顺理成章地转修宗门传承的正统功法,毫无问题。 可筑基修士若要改换功法,便需散功重修,非但修为大跌,还伴随一定风险,极为得不偿失。 所以,除了一些在炼丹、炼器或阵法等技艺上特别出众的人才外,无论是紫霞山还是青罗州其他宗门,一般都不会对外招收筑基修士。 而这也算是浮澜修仙界各大宗门的共识之一。 至于结丹修士,若是想要加入某一宗门,大多会给予一个客卿长老的位置。 这类客卿长老,平日里无需参与宗门决策,不必教导门中弟子,更不用对宗门兴衰负直接责任,形同自由之身,只需每年领取宗门发放的固定资源便可。 只有宗门遭遇生死危机、发出召唤之时,才需出手相助,本质上便是合约制的外聘修士,或者说是花钱雇来的打手。 当然,除了宗门外,一些修仙家族和商会势力,都会设有这样一个客卿或供奉之类的位置,用以招揽结丹散修,壮大自身声势。 也正因如此,修仙界的散修群体,主要由资质平庸、年纪偏大的炼气散修,以及为数众多的筑基散修构成。 而结丹期散修,多多少少都会在某个势力担任客卿职务,以换取一份安稳的资源供给。 至于元婴散修,则太过特殊,并不在这个讨论范围内。 林凡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他没想到这宗门收徒的背后竟有如此多的考量。 他原本还盘算着,日后前往红月谷时,便以筑基修士的身份直接入门,借此打探娘亲的下落。 如今看来,这身筑基修为,反倒成了混入宗门的阻碍,比炼气之时更为难行。 更何况,待他一路辗转抵达临海国红月谷,年纪怕是已过四十,即便放下修为,也再难符合宗门收徒的年龄限制。 届时想要混入其中,更是难如登天...... ...... 想到这里,林凡叹了口气,随即抬眼望了望上空,才发现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而远处山峰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悬在天幕上的寒星。 正当他准备与身旁的徐颖开口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蓝一紫两道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自峰顶方向疾驰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呼吸后,两道遁光便落在了石阶前的空地之上。 随即光芒缓缓收敛,现出沈兰与陆小水的身影。 徐颖一见来人,眼中立刻泛起欣喜之色,快步迎上前去,对着两人恭敬俯身行礼,语气乖巧温顺: “颖儿见过师父,见过师叔。” 石阶两侧负责守卫的六名紫衣女弟子,也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沈师叔、陆师叔。” 两人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起身,随即目光径直越过徐颖,落在了一旁的林凡、诺敏及塔娜三人身上。 徐颖见状,连忙侧身站到一旁,抬手为两人引荐,语气郑重: “师父,这位是林凡林前辈,他专程从大月草原赶来,说是有一封书信要亲手交给您。” 一听此言,沈兰与陆小水神色骤变,心底顿时涌起波澜。 两人再无方才的淡然,连忙迈步朝林凡的方向走来。 林凡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便也走上前几步,对着两人微微拱手,语气从容: “在下林凡,见过两位道友,此前受温长恨与卫破云两位道友所托,请在下将一封书信交给沈兰道友。” 说着,他从温长恨留下的灰色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封早已备好的信函。 信封洁白,上面用端正的笔迹写着——沈兰师姐亲启。 沈兰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整个人如被定住一般。 而一旁的陆小水同样如此,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眼眶瞬间通红...... 第452章 中央广场 一个时辰后。 林凡与两名紫霞山女弟子乘坐着一艘蓝色小舟,从紫霞山山门方向缓缓飞来,降落在坊市中一处人流涌动的广场上。 这广场极为宽阔,足有数十丈方圆,四周商铺林立,楼阁参差,灯火通明。 而广场中央及四周的空地上,则摆满了各式摊位,热闹得如同一个大夜市。 林凡与其中一名女弟子下了小舟,另一名女弟子则留在舟上等候。 那名女弟子转过身来,面向林凡,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从腰间取下一枚紫色令牌,双手递上: “林前辈,这便是本门的紫仙令,持此令便是我紫霞山的贵客,待会儿前辈拿着它去紫仙阁,那里负责接待的弟子便会为您准备好上房。在此期间,前辈若有任何需要,可直接知会馆内弟子,他们会尽力安排。” 林凡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此牌约莫三寸长、两指宽,通体呈深紫色,似是用某种灵木炼制而成,正面刻着‘紫仙’二字,背面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对着那女弟子微微一笑: “多谢道友,有劳了。” 女弟子连忙欠身,语气恭敬: “前辈客气了,沈师叔特意交代过,这是晚辈分内之事,不敢当谢。” 随后,她抬手指向广场正前方的一座九层楼阁,继续说道: “前辈请看,那便是本门的紫仙阁,前辈在坊市中办完事后,可随时过去歇息,晚辈还需回紫霄峰复命,便请前辈多多包涵。” 林凡也看了一眼那楼阁,随即点了点头,温声道: “嗯,道友慢走。” 女弟子又行了一礼,转身跃上蓝色小舟。 小舟灵光一闪,缓缓升空,载着她与另一名女弟子朝着紫霞山山门方向飞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光点,隐没在夜色之中。 ...... 方才在紫霄峰山脚,沈兰与陆小水看过温长恨那封信后,情绪当场失控。 沈兰尚能克制,只是站在原地,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而陆小水则泪如雨下,再也忍住,当场失声痛哭。 两人虽然早就从魂灯熄灭得知温长恨与卫破云已不在人世,但真正读到信中的字句时,那份悲痛还是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徐颖和那六名守卫的女弟子从未见过两人这般模样,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默默垂首站在一旁。 林凡看着她们痛哭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他虽与温长恨、卫破云相识不久,但却能感受到这师姐弟四人这一百多年来的深厚感情,那不是能够用言语所能描述的...... 直到过了许久,两人才渐渐平复下来。 沈兰擦去眼角的泪痕,走上前,向林凡介绍了自己与陆小水,并感谢他不远二十万里将信送来。 林凡闻言,只是摆摆手,说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必言谢。 随后,他用乌兰语将沈兰和陆小水的身份告诉了诺敏与塔娜。 两位姑娘其实从方才两人的反应中已猜出了大概,此刻听了林凡的话语,便也走上前,对着沈兰和陆小水深深行了一礼。 沈兰和陆小水看着面前这两个草原装扮的姑娘,心中百感交集。 她们从信中已经知道,诺敏和塔娜是温长恨与卫破云收养的孤儿,也是两人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如今看着这两张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当年温长恨与卫破云初入紫霞山时的影子。 沈兰用乌兰语轻声说了一句‘好孩子’,便将诺敏拥入怀中。 陆小水也抱住了塔娜,泪水再次涌出。 诺敏和塔娜也被她们的情绪感染,又想起温长恨与卫破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终于再也忍不住,同时哭了出来。 一时间,四名女子在山脚下相拥而泣。 直到又过了许久,几人才渐渐止住了泪水。 随后,沈兰这才意识到,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凡,便连忙走上前来,向他表达了歉意,并邀请他一同上紫霄峰坐下详谈,晚点再给他安排住所。 林凡当时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诺敏和塔娜,心中略作思量。 他看得出来,沈兰和陆小水今晚定是有很多话要跟这两个姑娘说,而自己一个外人在场,反倒不方便。 于是,他对沈兰表示,韩音还在坊市中独自等他,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太久,所以今晚就不上紫霄峰了。 诺敏和塔娜便留在山上,与她们好好说说话。 至于他自己,去坊市中的微澜阁居住便可。 待明日或后日,两人什么时候方便,随时派人来微澜阁知会一声,他再上山详谈。 沈兰闻言,本想开口说派人将那位韩姑娘也接上来,但见林凡神色间似乎还有其他事要办,便没有再多劝。 于是,她吩咐身旁一位女弟子陪同林凡下山,又叮嘱那女弟子安排好紫仙阁的事宜,不可怠慢。 她告诉林凡,等明后日安顿好了,便派人请林凡和韩音一同上山。 届时再正式感谢他不远二十万里送信之恩,以及商讨诺敏和塔娜的事宜。 林凡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便与众人拱手道别。 然而,诺敏和塔娜见他要走,顿时有些慌了,下意识地跟了两步。 这半年来,她们与林凡朝夕相处,一起穿越茫茫草原,一起躲避邪修的追杀,一起在月光下赶路,一起在篝火旁歇息。 两位姑娘对林凡已经形成了天然的依赖,如今见他要走,心中不免慌乱。 林凡见状,便用乌兰语笑着跟她们表示,自己会在紫霞山逗留一段时日,暂时不会离开。 两人听了这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林凡再次与众人告别,随后便跟着那名紫衣女弟子离开了紫霄峰,乘着飞舟来到了这广场。 ...... 林凡收回思绪,沉吟片刻,便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扣。 此物是他还在玄云山时买的,为的是与韩穆、历洪在聚仙镇上方便联系。 如今两人都已不在,他便与韩音绑定了灵力印记。 这一路上,两人若距离较近,便用此物联系;若相隔太远,则改用传音符,用起来十分方便。 第453章 鉴宝 林凡注入一丝灵力,对传音扣开口道: “韩姑娘,我在紫仙坊市外城的中央广场,若你在灵芽坊办完事,可来此寻我,我在这里等你,待会儿一同去紫仙阁落脚。” 片刻后,传音扣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微光,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是韩音收到讯息的回应,与那晚历洪回应韩穆时一模一样。 随后,他将传音扣收起,抬眼环顾四周。 广场上的摊位足有数百个,排成好几列,中间留出供人行走的通道。 摆摊之人有炼气修士,也有筑基修士,且大多衣着各异,想来大部分是散修。 而来往的人群更为繁杂,从衣着服饰便能分辨出身份。 除了各路散修,还有一些衣着华贵的修仙家族子弟与紫霞山弟子。 甚至还有不少穿着其他宗门统一服饰的修士,十分鱼龙混杂。 林凡此番留在这广场,除了等候韩音外,更是想趁此机会将那十几件上品法器出手。 虽然直接卖给金元楼这样的商铺更加方便快捷,但回收价格实在太低,远不如自己摆摊卖得划算。 他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售卖一些上品法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并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随后,林凡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过,寻找着合适的空位。 最终,他在广场东侧靠近一根石柱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勉强能容下一张摊布的空地。 位置不算好,但总比没有强。 ...... 他正要迈步走过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你这两块破石头,居然敢开口要五百块灵石?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林凡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就见不远处一个摊位前,站着一个方脸汉子,炼气后期修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大衣,腰间挂着两个红色储物袋。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摊位上的两枚黑漆漆的东西,脸上满是不屑,似乎觉得摊主的报价太过离谱。 而那摊主看上去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炼气中期修为,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盘腿坐在摊位后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 听到那汉子的话,青年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焦黄的脸,带着几分不服气: “你不识货便不要乱讲,这根本不是普通石头,是我的家传之物,据我爷爷说是某种真兽的卵,你要是不买就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方脸汉子嗤笑一声,伸手拿起一枚黑石在手里掂了掂: “真兽卵?你见过哪个真兽卵长这德行?黑不溜秋,连点妖气都没有,分明就是两块破石头!你祖上怕是被骗了吧!” 旁边还站着几个散修装扮的人,有男有女,都在看热闹。 其中一个女子笑着附和道: “就是就是,这种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卖?五百灵石?五块灵石都没人要!” 摊主斗笠下的脸色似乎涨红了,他一把夺回那枚黑石,小心地放回摊位上,语气强硬了几分: “不买就别碰!这东西是我祖爷爷当年从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带出来的,说是真兽卵,只是还没孵化而已。你们不识货,不代表它就是假的。” 方脸汉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手,转身对旁边的人说: “听见没有?古修士洞府!这等说辞我都听了八百回了。但凡卖假货的,都说自己东西是从古修士洞府里掏出来的。而且从你祖爷爷到你这里少说也几百年了吧,你见过哪种真兽卵几百年没孵化的?怕是早就成石头了吧!” 那几人发出一阵哄笑,言语间满是戏谑。 听了这话,青年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也难怪,修仙界中还真没听说过哪种真兽卵能几百年不孵化的。 他祖爷爷传下来的东西,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只是实在缺灵石,才拿出来碰碰运气。 如今被人当众揭穿,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在那摊位前蹲下。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 其袍子上缝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口袋,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东西。 而他头上还裹着一块同色的头巾,样式十分古怪。 但此人修为极高,竟然达到了筑基巅峰,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散修。 只见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枚黑石,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微皱。 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柄细小的银色刻刀,轻轻在黑石表面刮下少许粉末,放在手中搓了搓,似乎在端详着什么。 最后,他从腰间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札,翻开其中一页,开始对照起来。 而斗笠青年见一位筑基巅峰的前辈来到自己摊位前,连忙站起身,紧张地搓着手。 他想要开口招呼,却见那人正神色专注地翻看手札,根本无暇理会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方脸汉子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噤声,目光都落在那人身上,想看看这位修为高深的前辈究竟能看出什么名堂。 片刻后,那人缓缓合上手札,将黑石举到眼前,轻声开口道: “这两枚确实是真兽卵,从外壳的纹路和矿化程度来看,它们至少经历了十几万年的漫长时光,应该是如今修仙界早已绝迹的物种。” 此话一出,整个摊位周围瞬间静了下来。 那斗笠青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方脸汉子脸上的讥笑也瞬间僵住,满是错愕之色。 而那几个散修更是面面相觑,似乎没反应过来。 这时,周围其他摊位的摊主和路过的行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盯着那人手中的黑石。 十几万年前的东西,已经绝迹的真兽物种,这可是闻所未闻的稀罕物啊! 斗笠青年愣了许久才回过神,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语气带着紧张与期待,结结巴巴问道: “前......前辈,您......您说的可是真的?” 那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得到确认的瞬间,斗笠青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点燃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眼中的紧张和忐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他转过头,对着方脸汉子和那几个看热闹的散修,声音里满是扬眉吐气: “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我早说了这是真兽卵,你们非不信!什么破石头?什么祖上被骗?现在怎么说?堂堂筑基巅峰的前辈亲口说的,你们还有什么好讲的?” 他说着,拍了拍摊布上的另一枚黑石,一脸得意之色: “五百灵石,我还嫌卖便宜了呢!要不是我急用钱,这宝贝我能卖这个价?现在别说五百,就算给我五万我都不卖!” 第454章 废物与明珠 听了斗笠青年这话,方脸汉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他心中懊恼至极。 若是方才自己态度好些,与这斗笠青年好好商量,砍砍价,说不定两三百灵石就能将这兽卵拿下了。 可如今......他看了一眼那位筑基巅峰的前辈,又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知道这事已经轮不到自己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这筑基巅峰的前辈,该不会是这青年找来的托吧? 可这念头刚浮现,他便自己否定了。 这青年不过炼气中期修为,无门无派的落魄散修,哪有本事请动筑基巅峰的修士搭戏? 再者方才青年开价仅五百灵石,这点好处,还入不了筑基巅峰修士的眼。 一念及此,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觉自己亲手推开了这唾手可得的天大好处。 然而,没等斗笠青年神气太久,那中年男子低头看着手中的黑石,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不过,这两枚卵已成化石,内部的生机早已断绝,与废卵无异,说是石头,倒也十分准确。” 说着,他将黑石轻轻放回摊位上,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摊位。 斗笠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那两枚黑石,眼神从狂喜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绝望。 周围围观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切——” “哈哈,我当是什么稀世珍宝,闹了半天就是块化石。” “死了十几万年的兽卵,可不就是石头嘛。” “五百灵石买这玩意儿,也就傻子会上当。” 围观修士纷纷摇头散去,言语间满是奚落。 毕竟,这些人大多都是在这摆摊的。 要是让这小子突然发了笔这样的横财,那他们可要嫉妒死,现在得知是石头后,便也彻底放心了。 方脸汉子却是大喜过望,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看着那斗笠青年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听见了!不就是两块没用的化石吗?小子,我看你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吧,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又大笑几声,随即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着一旁摊位走去,一脸得意。 斗笠青年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回了摊位后面,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一瞬间的大起大落,让他彻底懵了。 他盯着那两枚黑漆漆的石头,心中满是绝望。 本以为要发财了,从此摆脱拮据的日子,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这东西在手里这么多年,如今又被当众说是石头,怕是永远也卖不出去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收摊走人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这位道友,不知用一件上品法器换你这两块化石,你可愿意?” 斗笠青年一愣,随即缓缓抬起头,就见林凡不知何时已站在摊位前,带着一丝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这才察觉到来人是一位筑基前辈,连忙站起身,有些忐忑地问道: “前......前辈,您......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晚辈......没有明白......” 也难怪他这般反应。 经过方才那场闹剧,现在忽然有人说要用上品法器换他这两块石头,确实太过突兀,让他一时不敢相信。 林凡见此,也不多言,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淡青色的飞剑,剑身修长,灵光内敛,品相极佳。 他将长剑横在身前,语气平静: “用这件青霜剑,换你这两块化石,不知道友以为如何?” 斗笠青年瞪大了眼睛,看看林凡手中的飞剑,又看看自己摊位上那两枚黑漆漆的石头,一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 “前辈此言当真?!” 他虽然是个落魄散修,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柄青霜剑即便在上品法器中不算顶尖,但放在金元楼中,售价也绝不会低于七百灵石。 像他这等低阶修士,平时赚来的灵石除了购买修炼丹药和日常所需,根本存不下几个。 他如今用的还是他爹当年留下的那件中品灵刃,这上品法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奢侈品! “自然是真的,方才听那位道友提及,这两枚化石历经十几万年,是已绝迹的真兽之卵,在下心生好奇,便想买回去收藏把玩。” 林凡看着青年激动不已的模样,随口回道。 而方才散去的一众修士,听到有人竟要用上品法器换两块无用化石,瞬间又围了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就连方才走到一旁的方脸汉子,也不由得跑了回来,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认出这是一位筑基前辈,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凑上前劝道: “前辈,千万三思啊,方才那位前辈都说了,内部生机早就断绝了,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您拿一件上品法器换这个,那可就亏大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前辈,这东西不值钱的,可别白白浪费了宝物。” “前辈若喜欢化石,我那边摊位上有一块三万年的龙骨化石,只要三十灵石,比这个好多了。” “对对对,此人怕不是故意编故事骗您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劝林凡不要做这亏本买卖。 斗笠青年听着这些话,脸色顿时变了。 他连忙抓起摊位上的那两枚黑石,飞快地从身旁摸出一个木盒子,将石头小心地装了进去,然后双手捧着盒子,直接塞到林凡面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成交!成交!前辈,您说了可要算数!” 他一边说,一边将盒子往林凡手里推,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把石头塞进林凡怀里,生怕慢了一瞬对方就不要了。 林凡见状,微微一笑,接过木盒收入储物袋,随即将那柄青霜剑递了过去。 斗笠青年双手接过长剑,双眼顿时冒出精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已够倒霉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能换到一件上品法器,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馅饼! 他连忙将青霜剑收好,对着林凡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晚辈......晚辈......您的大恩大德,晚辈记一辈子!” 林凡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斗笠青年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方脸汉子和方才那些嘲讽他的人,下巴一抬,再次扬眉吐气: “你们不识货,有人识货!这位前辈一看就是有眼力见的高人,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说罢,他手脚麻利地将摊位上的东西一卷,塞进储物袋中,然后站起身,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挤出了人群。 方脸汉子与围观修士一个个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位前辈,会甘愿用上品法器,换两块毫无用处的化石...... 第455章 生机之试 随后,众人纷纷摇头叹息,便各自散去。 毕竟,人家堂堂筑基修士,愿意用上品法器换两块石头,那是人家的自由,他们也管不着。 而林凡则看了一眼斗笠青年空出的摊位,又看向先前那根石柱旁的空位,发现那里依然空着,无人去占。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朝那石柱方向走去。 经过方才那番闹腾,他并不想在此处摆摊,倒不如选个人少的地方清净些。 林凡之所以用一件上品法器换那两块化石,是因为这两年来,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便是,既然自己的血液能净化废丹,那对其他东西,是否也有同样的效果? 丹药炼废之后,药材精华尽失,而他的血液竟能将之恢复,这意味着他的血液中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生机之力。 方才听那黑袍修士说这两枚是真兽之卵,只是生机早已断绝,他便动了心思。 万一真的成了,那他岂不是有了让死物重焕生机的能力! 哪怕最终失败了,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件上品法器。 而几百灵石,对如今的林凡来说算不得什么。 况且那柄青霜剑,本就是从那些劫道邪修手中夺来的意外之财,用起来不心疼。 只是有一事,让他心中感到有些恐惧。 若他的血液真有这般恢复生机的功效,那当年若是给娘子和刘震师兄服下自己的血,两人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但他后来又想到,当时木易说过,娘子与刘震师兄被那春秋尽侵入骨髓。 若是服下他那混合了两种毒素的血液,只会死得更快,连那三日也撑不到。 据木易当时所言,他体内除了春秋尽毒素外,还有另一种不知名毒素。 这也是林凡这些年对自己血液能够净化废丹的猜想。 只不过,这些年林凡无论怎么回想,也始终想不起自己到底在何处中过毒,极为匪夷所思。 要说是修仙之前在牧云城那十年,他觉得不大可能。 娘亲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若自己中了毒,她怎会察觉不到? 但要说是小时候在半坡村中的毒,那似乎也说不通...... 这两年,林凡不是没想过找个地方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血液。 可万一被人发现他血液能净化丹药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曾想过自己买一件像木易那青囊碟一样能鉴别血液和灵气的法器。 但多方打听后才知晓,这类法器受仙道盟严格管制,不允许任何商铺或散修私卖,一经发现便以盟中通缉论处。 如今只有青药宗等几个炼丹大宗,才能在仙道盟授权下拥有此类法器,其炼制方法及法器本身都属机密,从不公开。 林凡当时得知之后,心中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就算真给他了,他也鉴别不来。 毕竟连木易当时都不认识那毒,他又如何认得? 最终他也不再纠结此事。 反正他现在活得好好的,身体也没任何异常,还拥有了净化丹药的能力,何必自找烦恼。 如今最要紧的,便是验证心中猜想,看看能否以自身血液,唤醒这两枚真兽卵。 而娘子和刘震师兄那事,他一时无法判定。 毕竟春秋尽太过特殊,且在青罗洲属于绝对禁品,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要是被仙道盟知晓,他在寻找此毒,那就算一时不死,今后也只能过着逃亡的生涯了。 他的血液虽说含有春秋尽,但同时也含有那未知毒素,两者互相克制,就算拿来试验也根本不准确。 而这些年他净化出的丹药毫无毒素,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此事终究是林凡心中的一道伤痕。 他无法接受拿他人来试验此毒,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只能等这两枚真兽卵活过来了,再做打算...... ...... 想到这里,林凡已走到那根石柱旁的空位前。 就见空位左侧是一个昏昏欲睡的老者,炼气中期修为,穿着一件灰色布袍。 而他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几瓶丹药和几块矿石,生意显然不太好。 右侧则是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妇人,同样是炼气中期,面前摆着一些低阶符箓和几株品相一般的灵草。 此刻,她正低着头摆弄手中的算盘,眉头紧锁,似乎今日还未开张。 两人的摊位上都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便径直走开,连问价都懒得问。 林凡也没多说什么,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深蓝色的粗布,抖了抖,铺在空位上。 这粗布是他当年在聚仙镇买的,专门用来摆摊的,虽不华丽,却足够结实。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六件法器,一一摆放在布面上。 分别是一柄赤红色的短刀、一面青铜小镜、一对翠绿的碧玉环、一把折扇、一根黑色的长鞭,以及一枚拳头大小的铜印。 这六件都是上品攻击法器,品质排在中上游左右,与方才那柄青霜剑相当,在商铺中的市价大约在七八百灵石左右。 除了方才那柄青霜剑外,他从草原那些邪修手中一共得了十七件上品法器。 今晚他准备先将这六件出手,还有十件留着明后日慢慢卖。 反正他打算在这紫仙坊市待上个把月,炼制些往后修炼用的丹药,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摆好法器后,林凡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折叠的竹椅,打开后放在摊位后面,从容坐下。 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左侧的老者还在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似乎随时都会栽倒。 右侧的中年妇人依旧在低头摆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来了个新摊主。 见此情景,林凡便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装有两枚化石的木盒。 他打开盒盖,取出其中一枚黑石,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石头的表面粗糙不平,在灯火下泛着微微的哑光。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 确实与普通石头无异,若非那黑袍男子亲口断言,谁会相信这竟是十几万年前的真兽之卵? 林凡思索片刻,将黑石放回盒中。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在指腹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伤口裂开,殷红的血珠渗出。 他将手指悬在木盒上方,滴下一滴鲜血,落在其中一枚黑石上。 血液沿着表面缓缓渗入,很快便消失不见,就像被石头吞没了一般。 他想了想,又连续滴了三滴,直到那枚黑石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红晕,这才停下手。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在另一枚黑石上同样滴了四滴鲜血。 做完这一切,他盯着两枚黑石看了片刻,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变化。 不过,他也不急,反正要等上半个月,到时一看便知。 随后,林凡将木盒缓缓盖上,收入储物袋中,又从袖中取出那本慧青大师赠送的《无垢慧光经》,开始静静翻阅起来。 这一年多来,他已经读过许多遍,其中许多篇章甚至能背诵。 虽说他未能从中悟出什么高深的佛法,但确实如慧青大师所言一般,能让人心神宁静,消减心中戾气...... 第456章 摆摊 大约半炷香后。 林凡正读到经文中一段高深佛法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前辈,这对碧玉环怎么卖?” 林凡抬起头,只见摊位前站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年轻女修,炼气后期修为,面容清秀,正指着那对翠绿的碧玉环,眼中带着几分喜爱。 从穿着打扮来看,此女衣料精致,腰间还挂着一枚品相不错的玉佩,并不像一般散修。 林凡合上书卷,坐直身体,微笑道: “七百灵石。” 此环名曰“青木双环”,乃是一件木属性法器。 若修炼过木属性功法,配合此环使用,威力能凭空增添三成。 一般有追求的修士,在挑选法器或炼制法宝时,向来都会优先选择契合自身功法属性之物。 如此方能让神通与法器完美共鸣,将法器威力发挥到极致,远非杂乱属性的法器可比。 青裙女子听到报价,秀眉微挑,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她拿起那对碧玉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注入一丝灵力试探。 碧玉环在她掌中亮起柔和的翠绿光芒,灵力流转顺畅,没有丝毫滞涩。 她不由露出欣喜之色。 她心中清楚,这对青木双环放在坊市正规商铺里,起码要卖到九百灵石。 而修仙界的法器只要未曾损毁,便不存在折旧一说。 地摊上的法器即便略便宜,也不过比商铺少几十灵石,还时常要承担品质参差的风险。 可眼前这对青木双环,品相丝毫不输商铺里的精品,却便宜了两百灵石。 这般差价,简直是实打实的让利,堪称捡漏。 她拿着青玉环爱不释手,目光又在摊位上扫了一圈,落在那面青铜小镜和黑色长鞭上,问道: “那这面铜镜和这根鞭子呢?” 林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报价: “青鸾镜七百五,玄蛇鞭七百。” 女子闻言又是一阵意外,连忙拿起那面青铜小镜,注入灵力试探,镜面顿时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品相完好。 她又拿起黑色长鞭,轻轻一抖,鞭身灵光流转,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样毫无瑕疵。 她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她笑盈盈地开口道: “前辈,这三件我都要了,能再便宜些吗?” 林凡闻言心中一动,这是碰到个小财主了。 他脸上笑意更深,语气也爽快了许多: “姑娘若是三件一起拿,那便算两千灵石吧,在下也好早些收摊,落个清净。” 女子眼睛一亮,也不多言,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晶石,递到林凡面前。 林凡接过晶石,仔细查探了一番,确认灵气充沛、没有任何问题,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然后从摊位上拿起那三件法器,双手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法器,又逐一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收入储物袋中。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三件法器若在商铺购买,少说也要两千六百灵石,如今只花了两千,足足省下了六百,都快多出一件上品法器的钱了。 她脸上满是高兴,正要说几句道谢的话,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林凡的脸上。 方才只顾着看法器,没太在意摊主的模样,此刻才发现,这位前辈竟然生得这般俊秀,简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她心中不由大生好感,轻笑道: “小女子兰蘅,是这坊市附近兰氏修仙家族的子弟,族地便在坊市内城,前辈要是哪天不忙,不妨来我家坐坐,我爹娘素来最喜爱结交前辈这般品貌出众的青年才俊。” 林凡听着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出于礼数温和应道: “好,若是日后得闲,在下一定登门拜访兰姑娘。” 兰蘅见他答应,脸上笑意更盛,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那前辈可一定要来哦,小女子在府中恭候。” 说罢,她俏皮地对林凡眨了眨眼,随即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林凡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方才那话不过是客套,哪能真的去什么兰府做客。 不过一下卖出了三件法器,倒是让他心中颇为满意。 这些法器若是拿到那些商铺,基本都是超低价回收,一件最多给三四百灵石,黑的不行。 如今自己摆摊,只比市价便宜一两百就卖了出去,这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他思索片刻,又从储物袋中悄悄拿出三件法器放在摊位上。 这三件分别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蓝色小盾、一件银白色的软甲,以及一杆金色的禅杖。 那面蓝色小盾和那件银白软甲都是上品防御法器,品质不俗,那杆禅杖则是攻击法器,威力巨大。 他原本还想着留到明后日慢慢卖,但照今晚这架势,他觉得没准真能将这十几件法器全卖光也说不定。 ...... 没过多久,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在摊位前炸开: “嘿!这位道友,你这铁锤怎么卖?” 林凡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蹲在摊位前,筑基初期修为,满脸大胡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皮甲,正瞪大眼睛盯着那杆金色禅杖。 他显然是把禅杖当成了铁锤。 林凡心中一阵无奈,但还是笑着解释道: “这位道友,此物并非铁锤,乃是金系上品法器伏魔禅杖,也是我这摊位最好的一件,售价八百五十灵石,若是放到坊市正规商铺,没有上千灵石,根本无从谈起。” 壮汉听了这话,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嘿嘿一笑,嗓音粗哑: “原来是根禅杖,我还以为是个锤子呢。不过瞧着这金闪闪的,拿来砸人应该不错,能便宜点不?八百怎么样?” 林凡看了他一眼,觉得此人看似憨厚,但眼神一直打量着禅杖上的符文,显然也看出了这是件好东西。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八百拿去。” 壮汉大喜,连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蓝色和三张红色的票券,递到林凡面前。 林凡不由一愣,疑惑地看了壮汉一眼,问道: “道友这是何意?” 壮汉也是一愣,反问道: “道友不知道?这是八百灵石啊!” 林凡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毕竟,他自打修仙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拿纸片当灵石用的...... 第457章 灵票 壮汉见状,顿时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热情: “道友是最近才来紫仙坊市的吧?” 林凡又是一怔,没想到对方一眼便看穿自己初来此地,沉吟一瞬点头道: “不错,在下刚到坊市不久,道友如何知晓?” 壮汉连忙笑着解释道: “道友别误会,最近很多新来的道友确实不知道这事。” 说着,他拿起手中那张蓝色的票据,介绍道: “道友请看,这是最近坊市内城新开的那家林元阁发行的灵票。这张是五百,道友只要拿着这张票,便能到任意一家林元阁兑换等值的五百灵石。” 林凡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那蓝色票据约有巴掌大小,质地厚实,边缘印着银色的纹路,正面居中写着“五百”两个大字,下方是一行小字。 “凭票即付灵石五百枚”。 而左上角盖着一个朱红色的方形印记,印文是“仙道盟·灵契司”,右下角则是一个青色的圆形印记,刻着“青南林氏·灵票”字样。 随后,壮汉又指了指那三张红色的票据,继续道: “这三张红色的,每张一百灵石,合起来刚好三百。与那张蓝色的加在一起,就是八百灵石。” 林凡闻言,再次看去。 就见这三张红色票据尺寸略小,上面分别写着一百,同样盖着与那蓝色票据相同的印记。 “咱们出门在外,小额交易还行,要是碰到大额交易就麻烦了,灵石要数个半天,还容易出错。所以仙道盟和青南林氏便共同发行了这等灵票,不记名,任何人持票都能兑换,跟世俗的银票一个道理,方便得很。” 壮汉见他看得认真,继续解释道。 林凡听完,顿时豁然开朗。 他没想到青南林氏居然也开始发行这修仙界的银票了。 方才听此人说这林元阁是最近几个月才开的,看来这一年半时间里,林家已经从摩云坊市扩张到了这里。 壮汉见林凡若有所思,又补充道: “道友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这灵票是真是假,这上面有青南林氏和仙道盟的特殊印记,旁人无法仿造。而且仙道盟早就颁布法令,青罗州内无论何人私自伪造灵票乃是重罪,一经发现格杀勿论,我可不敢作假。” 林凡沉吟片刻,看了看壮汉手中的灵票,又看了看他那张憨厚的脸,笑道: “道友说笑了,在下自然相信。” 壮汉这才放下心来,便将那四张灵票塞进林凡手里,然后从摊位上抓起那杆金色禅杖,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 “好东西!回去我就试试能不能砸碎我家那块试剑石。” 说罢,他便扛着禅杖大摇大摆地走了,嘴里还在念叨着“锤子”“好锤子”之类的怪话,引来周围几个摊主一阵侧目。 林凡低头看着手中的灵票,心中暗暗思索。 对于这大汉所言,他是相信的。 要说在这各大坊市中,就算没有这灵票。 若是发生什么恶性欺诈之事,也可以找管理坊市的宗门或者家族处理,寻常人一般不敢乱来。 只是他心中感慨,这林家的生意做得真是风生水起,居然连这等便利之物都推了出来,确实让他意外。 这时,他脑中不由浮现出了林婳的身影...... 但下一瞬,林凡便将这个念头驱散了。 毕竟,一想到此女的那两副面孔,他心中就是一阵后怕。 若是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这位林小姐了...... 随后,他叹了口气,坐回竹椅上,继续等待生意上门。 ......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对年轻男女,看着像是道侣。 男修穿着蓝色长袍,女修穿着粉色衣裙,两人都是炼气后期,看起来都不像散修的样子。 粉衣女子一眼就看中了那件银白色的软甲,拿在手里看来看去,爱不释手。 “前辈,这软甲怎么卖?” 男子见此,似有些无奈,转头看向林凡问道。 林凡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回道: “七百灵石。” 此软甲名为流云软甲,乃是一件被动的上品防御法器,可以贴身穿着,与他身上那件银鳞甲一般。 他原本是想将此甲留给韩音,让小姑娘遇到危险时也能有个护身之物。 但后来韩音告诉他,她自己已经有一件“云罗衣”,同样是上品被动防御法器,一直穿在身上。 林凡当时得知此事后,不由一怔,他确实没想到韩音竟也有这等防御法器。 但他后来想起,小姑娘身上除了韩老留下的那个储物袋,还有白锦临别时给的那个,应当是有不少灵石积蓄的。 但她竟会自己买防御法器傍身,倒让林凡有些意外。 因此,他也只好将此甲拿来售卖。 然而,男子听了林凡的报价,眉头不由一皱,随即转头看向女子。 只见女子正拿着那件流云软甲,越看越喜欢,拉着他的袖子小声撒娇: “师兄,我想要嘛......” 男子一脸肉疼,犹豫了半天,才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灵票,一边数一边低声嘟囔: “师妹,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那些灵石,都快被你花光了,再这么下去,以后修炼用的丹药都买不起了,只能靠门中每月发的那点基础丹药度日了。” 那粉衣女子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沉,直接将那件流云甲扔回摊位上,转过身去,声音带着几分恼意: “不买就不买,何必说这些话搪塞我!你舍不得花钱,有的是人愿意给我买!那个什么钱师兄,今晚还特意约我来这坊市,说要送我心仪的法器,我都没去,就为了陪你在这逛摊子......” 她说着,作势要走。 男子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师妹息怒,是我不对!是我小气了,买!我这就买!你别生气!” 说着,他一把将手中的灵票塞进林凡手里,然后飞快地拿起那件流云甲,双手递到粉衣女子面前,满脸讨好: “宝贝,来来来,快收起来,别气坏了身子。只要你喜欢,莫说七百灵石,便是我多费些心思积攒资源,也定要满足你。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只顾着自己,忽略了你的心意,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粉衣女子斜睨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慌张讨好的模样,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接过流云软甲,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男子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依旧满脸赔笑,柔声安抚着女子,小心地扶着她,转身快步离开了摊位。 林凡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随后,他低头清点了一番手中灵票,确认数目分毫不差,便仔细收好,放入储物袋中。 他觉得,这灵票很可能已经在各大坊市流行开来了。 这样的话,他改日必须找个时间,去那林元阁看看,将身上的灵晶也存上一些。 毕竟免得哪天碰到打不过的邪修,被人全抢了,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林凡转身走回摊位后面,准备再添几件法器继续售卖。 这时,他袖中的传音扣微微一震,泛起蓝色光芒。 他取出传音扣,注入灵力,上面传来韩音询问的声音: “林大哥,我到广场了,你在哪?” 林凡闻言,再次注入一丝灵力,对着传音扣回道: “我在广场东侧,有根大石柱的地方,你过来就能看到我。” 第458章 金百通 第二日上午,天色晴好。 只见紫仙阁的大门早已敞开,门前台阶上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一楼大厅里,几位紫霞山弟子正忙着招呼客人,柜台上摆着一批新到的法器符箓,吸引了不少修士驻足观看。 林凡戴着黑色面具,一袭黑衣,独自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穿过大厅里三三两两选购货物的客人,径直出了大门。 来到门外,林凡抬眼望去,就见前方的中央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 但相较于昨夜那数百个摊位的热闹场面,此刻的广场显得颇为冷清。 摊位稀稀疏疏,不过数十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摊主们大多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 这也难怪。 这个时辰,大多数修士不是在打坐修炼,就是在睡觉。 除了坊市中正规商铺有固定的客源外,很少有人会一大早就来逛地摊。 ...... 昨晚,韩音找到他后,小姑娘一见他居然在这里摆起了摊子,不禁露出几分意外。 但后来得知林凡卖的是从那些邪修手中缴获的法器,她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于是,小姑娘便十分开心地陪着林凡卖起了东西。 毕竟,从小跟着爷爷在聚仙镇上做生意,摆摊这事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甚至还有几分亲切。 而林凡也将诺敏和塔娜昨夜留在紫霄峰的事说了一遍。 小姑娘得知后,也是一阵欣慰。 这半年来,她与诺敏、塔娜相处得十分要好。 虽说语言不通,但一路上靠着林凡的翻译和手势,三人倒也有说有笑,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韩音也告诉林凡,说这紫仙坊市的灵芽坊主事之人,是白锦和白灵的堂妹,名叫白芷。 据白芷所言,她和白锦、白灵都属于白家二房,在族中地位仅次于主家。 青罗西部所有的灵芽坊都是她们二房管理的,所以各大坊市商铺的主事人,都是她这一房的人。 而白芷在得知韩音与自己两位姐姐有这层情谊后,自然是热情招待。 她还让小姑娘一定在紫仙坊市多待几日,并给她在白家会馆中安排了一处临时住所。 林凡听后,心中不免感慨。 他觉得韩音跟白家还真是有缘分,无论走到哪个坊市,都有去处。 不像他,大多数时候只能花灵石去微澜阁落脚。 不过,他对此当然十分高兴。 毕竟,小姑娘能走出失去爷爷的伤痛,渐渐有了自己的人脉圈,这对她的将来是再好不过的事。 然而,韩音却谢过了白芷的好意,说明了自己是与林凡同来,已经找到了住处,不便再叨扰。 白芷闻言,也没有强求,只是笑着让她这段时间定要多来灵芽坊坐坐,小姑娘欣然应下。 随后,林凡又将林元阁发行灵票一事告知了韩音。 小姑娘听后倒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据她说,她来这广场前,一路上确实看到许多修士用灵票交易。 她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打听了几句,也就知道了这事。 林凡看着韩音如今遇到不懂之事会主动去打听、去弄明白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他虽然心里仍把韩音当小姑娘看,但实际上她已经二十三岁了,早已不是当年他在聚仙镇初见时的那个小丫头了。 按世俗的说法,这已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女子。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便一边聊天,一边等生意上门。 期间,又有人买走了林凡摊位上的那柄折扇,售价七百灵石。 至此,林凡手中剩下的十六件上品法器,已经卖出了六件。 他当时见生意不错,索性便将那十件剩余的法器全部摆了出来,打算一晚上全卖完,省得第二天还要再来。 他这一举动,让左右两侧那昏昏欲睡的老者和那面容愁苦的妇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两人一晚上看着林凡这边生意红火,心里早已不是滋味,但对方是筑基中期的前辈,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剩下的十件法器却一件也没卖出去。 倒不是无人问津,主要是前来问价的大多是炼气散修。 他们虽然对这些法器十分心动,但奈何囊中羞涩,拿不出那么多灵石,只能摇头叹气地离去。 直到后来来了一位身材圆滚滚、一副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才将林凡剩余的十件法器一次性打包带走了。 那人自称姓金,名百通,是内城坊市一家名为“绿竹茶馆”的掌柜,同时也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修为极高。 一开始,他蹲在摊位前,逐一拿起那些法器仔细查看,确认品质没有问题后,便依次询问了价格。 在听闻林凡的报价后,他嘿嘿一笑,便以传音之术密语林凡。 他直言,观林凡行事作风,不像是常年做这露天摆摊小买卖的修士,更是直接询问这批法器,是否是来路不正的货物。 林凡当时一听此言,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但表面上则平静地回复。 他称这些法器大多是好友托付代为售卖,还有几件是自己所用,言辞恳切,佯装听不懂对方所言之意。 然而,金百通却笑着摆了摆手,让林凡不必紧张。 他告诉林凡,说自己也是专门做这行生意的,这事在修仙界十分正常,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但他做的并非法器或普通资材这一类的小生意,而是一些不好出手的大货。 像是一些有名有姓的法宝、顶级资材,他都有涉猎。 他还说,像是高端货物,一定会带有特殊的追踪标记,并非那么容易抹去。 而像是一些寻常法器、基础资材,各大坊市商铺还会酌情低价收购。 可若是高端法宝、高阶符箓、顶级资材这类贵重物品,一旦来路不明,一般商铺是不会随意收的。 毕竟,即便是散修中的高阶修士,也都有自己的人脉圈子。 哪天他的法宝一旦出现在某间商铺里,其亲朋好友找上门来,那可是十分麻烦的。 像是金元楼这些大户虽然不惧怕,但都是仙道盟成员之一,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影响后续生意。 所以,大商户对于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拒绝的。 而小商铺也没这个胆子接手,万一弄得不好,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因此,金百通做的生意,便是专门为这类不便现世的高端物件,寻找个安稳的脱手渠道。 林凡听完这些,心中已然明了。 此人多半是黑市中人,专门替人销赃的。 第459章 黑市之邀 但随后,林凡又不禁心生疑虑。 此人修为虽达筑基后期,在修仙界中已算不弱,但若是做这等销赃生意,似乎还是有些不够看。 要知道,经手的可都是贵重宝物,动辄便会引来高阶修士乃至宗门的追查,单凭筑基后期的修为,根本难以应付。 金百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并未解释,只是笑了笑。 随后,他提出想以每件六百五十灵石的价格,将林凡摊位上剩下的十件法器全部收走。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价格虽然比他一件件单卖要低一些,但比起那些正规商铺动不动三四百的回收价,可是高出了将近一倍。 这样的价格,已是相当有诚意了。 不过,此人方才还说自己做的是高端货物的生意。 如今却来收他这些普通的上品法器,似乎与他的业务范围不太相符。 金百通见他沉吟,便笑着解释道,这批法器他买走并非为了倒卖,只是他手下的人正好缺一些趁手的法器。 他又说,观林凡行事作风,直觉他将来一定是个做大买卖的人,所以想先交个朋友。 将来林凡若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货物,都可以来寻他。 林凡当时听完这番说辞,略作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这批法器本就是缴获之物,如今有人一次性全部收走,价格也还算不错,倒也省得他继续摆摊的麻烦。 毕竟他后续在这紫仙坊市还有很多事要做,能多出一些时间,算下来也划算。 于是,他取出一个空置的储物袋,将十件法器一并装了进去,然后递给了金百通。 金百通接过储物袋,倒也不含糊,当即从怀中取出几张灵票,递到林凡手中。 林凡低头一看,是六张绿色票券,每张面额一千灵石,还有一张与此前那大汉所用相同的蓝色票券,面额五百。 六张绿色加一张蓝色,合计六千五百灵石,分毫不差。 他随意查验了一番,便将灵票收入储物袋中。 金百通又从袖中摸出一个黑色玉简和一个样式古朴的红色小牌,一并交给林凡。 他以传音说道,将来林凡若是要跟他们做生意,无论是青罗州还是云水洲的各大坊市,都有他们的据点。 只是每个地方的据点名称各不相同,有的叫茶馆,有的叫药铺,有的叫杂货铺,具体信息全都记录在这玉简之中。 届时只需拿出这红色小牌给当地掌柜过目,自会有人与他接洽。 说完这些,金百通便对林凡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摊位。 林凡目送他那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要知道,哪怕是青罗七大家族,也只能在青罗洲境内做生意。 一旦到了云水洲,那里可是碧渊盟的地盘,仙道盟的话可就不那么好使了。 而此人口中的生意竟横跨两洲,遍布整个浮澜修仙界,这样的势力背景,恐怕不是一般修士所能企及的。 他总算明白了,此人之所以敢做这等黑市买卖,恐怕背后站着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 不过,自己又不是专门干杀人夺宝的勾当,每次都是对方先动手,他不过是正当防卫。 所以对于这种生意,他觉得能不做还是不做为好。 只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此人竟如此随意地将所有据点信息告知于他。 万一遇到个愣头青,将这些上报仙道盟,恐怕这些据点就要被一锅端了。 但转念一想,敢做这等生意的人,多半早有防备,这些或许只是最外围的据点,真正的核心根本不会轻易暴露。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收好玉简和令牌,便收起摊位,带着韩音离开了广场,往紫仙阁走去。 ...... 来到紫仙阁后,林凡直接向值守的紫霞山弟子出示了紫仙令。 那弟子一见令牌,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当即带着两人上了六楼,将他们安排进了一间上房。 林凡进了房间,环顾一圈,发现陈设颇为雅致,空间也足够宽敞。 但问题是,只有一张床榻。 他皱了皱眉,问那弟子能否再安排一间。 那弟子一脸歉意地解释道。 说是因为这几天正值门中十年一次的弟子招收大会,十日后又是紫霞山三百年一次的“紫仙庆典”,馆中房间基本住满了。 而且每个贵客手中的紫仙令都绑定了特定的房间,进门需要用令牌上的禁制才能开启,一个令牌对应一个房间,没有重复的。 因此,林凡手中这枚令牌对应的就是这间,韩音没有令牌,自然也无法另开一间。 林凡听后,心中一阵无奈。 他没想到紫霞山除了招收弟子,居然还要举办什么庆典。 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强求,便对那弟子道了声谢,与韩音一同进入了房间。 正如先前所言,两人这一路风餐露宿,在野外山洞里过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同住一屋,倒也不是难以接受。 于是两人也没多说什么,便按照之前在乌恩部时一样。 韩音睡在床榻上,林凡则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盘腿打坐,闭目入定。 ...... 今日一早,林凡收功后,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韩音留下的。 大意是说,她怕因为庆典的缘故,灵芽坊那边人手不够,所以先去帮忙了。 让林凡醒来后,可直接去灵芽坊找她。 林凡看着纸条,倒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他自己入定时向来警觉,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但韩音离开时他竟毫无察觉,这脚步未免也太轻了吧。 随后,他将纸条收起,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下楼准备去做今日该做的事。 当他走到五楼时,正好又遇到昨晚带他们上楼的那位弟子。 于是,他便取出一张传音符递给对方,说若是紫霞山那边有人来找他,就用此符传讯。 那弟子接过符,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便有了他独自走出紫仙阁大门的这一幕。 ...... 想到这里,林凡收回目光,抬眼望了望天色,便朝着紫仙阁左侧一条繁华的大街走去。 今日他打算先去内城的林元阁,将身上的灵晶存上一部分,然后去各大药铺采购药材,为接下来炼制丹药做准备。 第460章 困局 关于炼丹一事。 林凡此前在长风坊市炼制那四千八百枚龙黄丹,是他整整花了两个多月,没日没夜炼制出来的。 而且他只炼废丹,若是按正常炼丹师那般认真,这个时间得翻上好几倍。 由于长时间集中精神,各种因素叠加,成丹率必定降低,最终所获丹药很可能无法覆盖药材成本。 因此,没有哪个炼丹师会像林凡这般疯狂。 平日无事时炼一炉,有订单时最多一天也就多炼三四炉罢了。 毕竟炼丹追求的是品质和成丹率,而不是大量废丹。 为此,林凡当时在炼制第一炉时就在琢磨。 此前在春蛰集那一百五十份药材,共计九百枚废丹,每枚都要滴血净化。 虽然数量在可控范围内,但这样的滴血操作浪费的血液远远大于净化所需,当时就让他气血亏空了不少。 所以在炼制那四千八百枚龙黄丹时,他就试着将血液滴到碗里,把每枚丹药在血中滚一圈,以为这样就不会浪费太多。 但他很快发现,一碗血液容易凝固,而且每枚丹药一蘸就能吸收不少血,消耗反而比原来还要大。 于是他又想到:既然那种奇毒让自己的血液有了这等净化能力,那若是将血液融入水中,岂不是也一样有效? 后来林凡拿来一碗灵泉,往水中滴了十几滴血液,之后又将一部分龙黄废丹在带血的灵泉中蘸了蘸。 在他看来,若此事能成,那他就根本不必担心损耗血液,只要有废丹,就可以大批量净化。 随后,林凡抱着忐忑的心情一直等到第十五日。 当他发现那些浸过带血灵泉的废丹竟变成成品丹药时,心中瞬间涌上一阵狂喜。 他原本担心血液融合灵泉后会导致毒素减弱,无法净化,或者杂质太多。 却没想到那些成品丹药与此前滴血的品质完全一样,甚至连周期也是半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这一年多来,林凡净化丹药的方式改为了滴血灵泉法,比之前一枚一枚地滴血,不知省去了多少功夫。 ...... 但最近一段时间,新的问题又困扰起他。 此前还在炼气期时,林凡第一次获得废丹是从炼丹房拿的。 后来到了炼气中期,修炼速度莫名其妙变得很快,这才进入后期。 再后来,他就是靠着叶凝雪和季红尘给的大量丹药才进入筑基期的。 而他自己炼制的丹药,老实说大多数都拿来换成了灵石,吃的倒不是很多。 根据林凡自己估算,若是靠着自己炼丹,别说如今筑基后的六倍消耗,便是当时炼气时的四倍消耗。 哪怕他每日什么都不干,十二个时辰全天炼丹,也远远不够他吃的。 毕竟他现在再快,炼制一炉废丹也要半个时辰,十二个时辰最多二十四炉,共计一百四十四枚。 而他现在的消耗是六倍。 若是聚气丹这种修炼时的丹药,倒还好,两个时辰只需服用两次,共十二枚。 龙黄丹同理,每日两个时辰的修炼,服下二十四枚也就够了。 但真正能够固本培元并略微精进修为的紫金丹,才是林凡需要大量服用之物。 按照他的估计,他目前中期修为,每天至少需要服用一百八十枚紫金丹,修炼进度才能勉强够看。 因此,这三种丹药相加,一天保守也要二百多枚,与他十二个时辰不停炼丹的产量相比,仍相差约三分之一。 就算他花钱去购买成品丹药补上这个缺口,可若这样没日没夜炼丹,别说赶路了,就连修炼和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毕竟每日两个时辰的《千星诀》修炼雷打不动,不是光靠吃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就算不计算时间问题,光是这些消耗的灵石也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林凡虽然可以低成本获得丹药,但就算按这三种丹药的原材料成本,他一天也需要消耗一千一百多灵石。 一年下来就是四十万灵石。 如今他身上的这二十万灵石,也就够他吃半年,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正如此前所言, 别说是标准修炼资质的真灵根,哪怕他现在是个伪灵根,这个消耗也能降到极低。 毕竟伪灵根进阶筑基后,消耗的资源并不会随修为增加,与炼气期时一样,仍然是两倍。 而那些有背景的伪灵根修士,只要有人愿意花资源去堆,哪怕是进阶结丹也不是梦。 但若是让人花资源将一个废灵根修士从炼气培养到结丹,只要脑袋没出问题,谁都不会去干这样的傻事。 且退一万步说,废灵根一旦到了结丹,那药力效果可是会锐减到八分之一的。 到时一天消耗的灵石可就不是上千了,而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因此,这也是林凡目前最大的困境。 他如今只能考虑减少自己每日服用丹药的数量,同时还要炼制一些丹药来售卖,以保证收支平衡,不然迟早会坐吃山空。 如果要打破这个困局,那他就只能选择其他更高利润的丹药来专门售卖,而修炼用的丹药自己服用。 但高利润的丹药,不是他目前炼制不了,就是没有丹方,实在难办。 林凡也不是没有想过重新找废丹的门路。 此前在长风坊市,他也委婉问过几家丹药铺是否有多余废丹,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为此他也十分头疼,想着今后一定要多结交一些炼丹师。 若能从他们手中获得一些炼制失败的废丹,那他这套靠丹药提升修为的方法才能完全运转起来。 毕竟,哪怕他按照不减少丹药数量的计划服用,要将《千星诀·筑基篇》修炼到第七层、进阶筑基后期,估计没有个十年时间,恐怕是不大可能的。 ...... 就这样,林凡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紫仙坊市内城一条宽阔的大街上。 第461章 林元阁 此刻日头渐高,街上行人已多了起来。 眼前这条街道十分宽阔,两侧的建筑都比外城那些高出不少,最矮的也有五层左右。 据此前徐颖所言,这内城坊市分为中心、东、西三个区域,共计大约生活着两百万人。 加上外城的那一百万人,整个紫仙坊市大约有常驻人口三百万。 当然这些人里,大部分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修仙者占比极小。 他们与聚仙镇一样,大多是一些修仙家族的后代,还有一些是本地有居所修士的子嗣。 不过这些凡人终生都会生活在紫仙坊市内,根本不会出去。 徐颖当时还顺带提及,说是章来福这两年一直在跟门中申请,想获得内城一处可以容身的居所,哪怕简陋一些也行。 这样他就能把父母接进来颐养天年,不必像现在这样五年才能见一次面。 林凡得知此事后,觉得紫霞山这点倒是不如玄云山方便。 在玄云山,只要成为执事弟子,就可以把直系亲属接到聚仙镇居住。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难理解。 紫仙坊市虽大,可若是人人都把家眷接进来,这坊市迟早有一天会容不下这么多人。 设置居所这样的门槛,倒也合情合理。 林凡收回思绪,左右望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左侧一座楼阁上。 那楼阁高约六层,飞檐斗拱,门面气派,牌匾上写着“林元阁”三个黑金大字。 昨晚他就顺便询问了那位接待的弟子内城林元阁的位置,所以并不难找。 林凡略一沉吟,便迈步朝林元阁走去。 ...... 刚踏入林元阁大门,一股特殊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只见里面大厅极为宽敞,足有寻常店铺六七倍大小。 正对大门的是一排长长的木制柜台,台后站着十余名身着统一青色长袍的侍从。 此刻,大多数柜台前都排着队。 有穿着各色衣袍的散修,有锦衣华服的家族子弟,甚至还有不少紫霞山弟子。 而大厅左侧有一道宽阔的楼梯通往二楼,不少修士正鱼贯而上,脚步匆匆。 林凡隐约听到旁边两个修士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青药宗的丹阳真人最近在炼制一炉神元丹,据说要放出三百份丹契,每份作价三百灵石,成丹后按六百回收......” “早就听说了,不过我可不敢买。炼丹这事谁说得准?万一炸炉了,血本无归。” “你这话说的,丹阳真人可是炼丹大师,炼制神元丹的成功率少说也有六成,怕什么?” “六成?那还有四成失败呢,我上次买的那份灵矿券,说好了三个月分红,结果矿脉开采后,害我亏了不少......” 两人说着便上了二楼,声音渐渐远去。 林凡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听起来似乎是能赚钱之事。 随后,他收回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只见大厅右侧,有几个用青色屏风隔出的独立空间。 林凡用观气术略一感应,便能察觉到里面都坐着人,修为最低的都在筑基后期。 他正打量着,一个穿着深绿衣裙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炼气中期修为,面容清雅,笑容恰到好处。 她一眼便看出林凡的筑基中期修为,连忙欠身行礼,语气恭敬: “前辈莅临林元阁,晚辈林渺,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此番前来,想要办理何种业务?” 林凡略作沉吟,开口道: “我想将身上的灵石存一些到贵阁。” 林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随我来。” 随后,她引着林凡穿过大厅,来到右侧贵宾区一处隔间前。 ...... 隔间不大,陈设却颇为雅致,一张紫檀木桌,两把扶手椅,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角落里的香炉正袅袅地飘着青烟。 “前辈请坐。” 林渺示意林凡落座,自己则在对面坐下,取出一支灵笔和一张淡金色的纸张,铺在桌上。 她提起笔,看向林凡,笑着问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林凡闻言,思索了一下,同样笑着回道: “谷千扬。” 林渺提笔在纸上写下“谷千扬”三字,字迹娟秀。 她顿了顿,又问道: “前辈可有师门或家族?” 林凡面具下的神色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也要问。 林渺见状,连忙解释道: “前辈莫怪,这只是基本流程,便于本阁为客人建立档案,并非刻意打探隐私。若前辈不愿透露,写‘散修’二字即可。” 林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散修。” 林渺在纸上又添了“散修”二字,然后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敢问前辈此次打算存入多少灵石?本阁针对不同额度的存款设有不同等级的客户待遇,存入越多,享受的权益也越多。” 林凡闻言,顿时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 “姑娘不妨说说看?” 林渺放下笔,郑重介绍道: “本阁的贵宾等级分为五个等级,只要在本阁存有一千灵石,便可成为普通贵宾,享受基础服务。存满一万灵石,可升为白银贵宾,存取业务有优先权,并享受一定的手续费减免优惠。存满十万灵石,可升为黄金贵宾,除了优先权和手续费减免外,还可享受本阁在各大坊市的贵宾休息室,以及每年一次的免费鉴宝服务。” 她顿了顿,继续道: “存满百万灵石,便是翡翠贵宾,待遇更为优厚,除了上述权益外,还可参与本阁定期举办的内部小型拍卖会,以及优先认购本阁发行的各类投资券。至于存满千万灵石,那便是本阁最高级别的紫金贵宾,享有所有权益,并可获得一位专属贵宾执事,随时为前辈提供一对一服务。” 林凡听完,不由沉思起来。 他觉得,虽说这些权益听起来不错,但若是存了太多,万一被有心人知晓...... 林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补充道: “前辈放心,本阁对所有客人的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绝不会向任何第三方泄露。这是仙道盟和我青南林氏的共同背书,绝无虚假。” 林凡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开口道: “那便存十万吧。” 林渺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好的,不知前辈存的是现灵石,还是灵票?” 林凡也不多言,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昨日摆摊获得的那八千灵票,以及九十二枚灵晶,一并摆在桌上。 林渺看着桌上的灵票和灵晶,脸上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她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法器,那法器通体银色,中间有一个凹槽。 她将灵票一张张放入凹槽,法器随即亮起淡淡的绿光,确认无误后取出。 又将灵晶逐一放入,法器同样亮起绿光,表示灵气充沛、无异常。 全部验证完毕,林渺从桌下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玉托盘,将灵票和灵晶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然后站起身,笑道: “前辈请随我来,咱们去签订灵契和领取贵宾令牌。” 第462章 青草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星雨落寒江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聚灵速生阵 片刻后,就见陈长青拿着一个金色小瓶与几张灵票,从柜台前走了过来,热情地递到林凡面前: “道友,这瓶金龙丹乃是上月炼制,封瓶完好,药气半分未曾流失,你尽可放心。这是找你的七百三十灵票,劳烦清点一番,多谢道友惠顾。” 林凡接过金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确认丹药无误。 他又接过那几张灵票,低头看去。 其中七张是红色的一百灵石面额;三张黄色的,则是十灵石面额。 这些灵票都盖着仙道盟与青南林氏的印记,与他此前见过的别无二致。 他点验无误,便将金瓶与灵票一并收入储物袋中,对着陈长青微微拱手,笑道: “多谢陈道友了。” 陈长青连忙摆了摆手,笑意愈发热切: “哪里哪里,道友愿意光顾小店,便是给陈某面子,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稍作停留,喝杯清茶再走?” 林凡闻言,心中一动,点头道: “也好。” ...... 随后,两人走到靠窗的茶座前,相对坐下。 陈长青从茶桌下取出一个黑色茶壶,又从一旁的瓷罐中拈出几片青绿色的茶叶投入壶中。 他右手食指一弹,一缕赤红色的真火从指尖冒出,将壶中的灵泉迅速煮沸。 片刻后,茶香袅袅升起,他提起茶壶,为林凡斟上一杯。 “来,道友,这是陈某自家药园栽种的清心灵茶,汲取山间灵气生长,饮之可清神静心。” 林凡端起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呈淡青色,清澈透亮,几片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他将面具摘下,露出那张俊秀的面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涩,随即一股清甜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嗯,不错,确是好茶。” 他点了点头,由衷赞道。 而陈长青看着他摘下面具后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由赞道: “道友当真是一表人才。” 他顿了顿,又问道: “不知道友尊姓大名?我观道友不似本地人,不知是何方人士,师承何派?” 林凡放下茶杯,从容答道: “在下姓谷,名千扬,无门无派,不过是个四海漂泊的散修,如今正在四处游历,算是走到哪算哪吧。” 陈长青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谷道友说笑了,以道友这般长相,若是想找个家族落脚,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我观道友法力浑厚,根基扎实,这在散修中可是不多见的啊。” 说罢,他又为林凡续上一杯,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凡闻言,只是淡淡笑着摇头,并未接话,也端起茶盏饮下一口。 沉默片刻,他目光扫过店内陈设,似乎在打量什么,随即开口道: “陈道友,我观你这店里丹药品类不少,生意如何?” 陈长青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说来惭愧,如今的丹药生意,看着热闹,实则不好做。谷道友应当也知道,目前咱们青罗洲的丹药市场竞争极大,若是没有自己特有的丹药,仅凭炼制那些常规品种,成丹率高的话还好说,若手艺一般,那利润可就低得可怜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像常规丹药,多数道友还是愿意去那些大型商铺购买,觉得有保障。像我等这种小店,基本只能依靠这些改良丹方来吸引客人,勉强糊口罢了。” 林凡点点头,似是随口问道: “那道友平时炼丹产生的废丹,是如何处理的?” 陈长青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林凡会问这个,随即笑着答道: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拿去卖了,正所谓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林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几分好奇: “哦?这废丹还能卖?” 陈长青顿时笑了,看向林凡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 “一看谷道友便是未曾亲自打理过药园,对此事不甚了解。” 林凡顺着话头问道: “愿闻其详。” 陈长青提起茶壶,再次为林凡续上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谷道友可知,炼制龙黄丹的主药龙黄草,正常生长周期是多少年?” 林凡思索片刻,回道: “在下若没记错的话,此前在书中看到过,龙黄草从发芽到成熟,生长周期应当在三十年左右吧。” “正是如此。” 陈长青点头应道,随即话锋一转: “那道友不妨细想,若是龙黄草需三十年方能成熟,再加上各类辅药的培植时间、运输、人力、损耗等诸多成本,如今一份完整的龙黄丹药材,售价不过五十灵石,这般价格,根本谈不上利润,甚至可以说是入不敷出,可这青罗洲大大小小的坊市,药材丹药依旧售卖不断,道友不觉得蹊跷吗?” 林凡闻言眉头微蹙,这个问题他此前从未深究,此刻经陈长青提点,才猛然发觉其中不合理之处。 各大坊市药材铺遍地开花,灵芽坊等商铺更是直接大批量售卖灵植药材。 若是龙黄草要三十年才能成熟,加上其他辅药的种植周期,及各种成本。 一份龙黄丹的完整材料才卖五十灵石,确实太便宜了。 抛开成品丹药外,若是只卖药材,似乎根本没有利润可言...... 他沉思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谷某粗浅揣测,应当是青罗洲地大物博,各大势力大批量规模化种植,才有这般数量吧?” 陈长青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规模化种植确是一方面,那些丹药大户的药园面积确实广袤,可即便如此,也远不足以支撑如今整个青罗洲的丹药市场,更无法让药材价格跌至这般地步。” 林凡追问道: “那是为何?” 陈长青放下茶杯,压低了几分声音: “据陈某所知,早年龙黄丹一份原材料的价格,是如今的数倍之多,那些丹药大户也从不对外出售药材,只售卖成品丹药。如今这般大批量直接出售药材的光景,不过是近几百年来才有的事。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便是青罗东部的天星詹台氏,他们族中阵法师发明了一种名为‘聚灵速生阵’的天地奇阵,能够大幅提升灵植生长速度。” “此阵布于药园之中,可以与天地灵气共鸣,滋养灵植根系,直接将灵药的生长周期缩短为原来的五分之一,例如三十年方才成熟的龙黄草,如今也只要短短六年而已。” 第464章 剪水兰氏 “五分之一!” 此话一出,林凡不由瞪大了眼睛。 虽说六年一熟的药草,对凡人而言依旧算得上漫长,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点时间根本不值一提。 灵药这般生长速度,已然完全可以实现大规模量产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原来这世间竟有这等能够改变灵植生长规律的神奇阵法...... “不错,正是因为此阵的出现,才导致所有丹药价格一降再降,早已没了往昔的暴利。” 陈长青看着他震惊的神色,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这聚灵速生阵,只有天星詹台氏能布置。各大势力若也想加速灵植生长,便只能请他们来自家药园布阵。但这阵法的布设费用十分昂贵,加上还要时常请詹台氏的阵法师前来维护,开销也不小。” “而这些花费,对于中大型势力、宗门和家族来说,倒也能接受。不过像那些小家族,还有我等这种个人药园,根本无力支付,光是那维护费与阵法所需的灵石消耗就承受不起。所以最终导致所有丹药生意被那些大户尽数吃尽,我们这些小药园主,因价格下跌、生长周期长,渐渐都不再去种植药材了。” 林凡听完这番详解,这才明白其中原委,随即便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陈道友一席话,令谷某茅塞顿开,只是不知,这药材种植的变故,与废丹的用处又有何关联?” 陈长青见此,便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 “如今我们这些小药园还能勉强维持生计,靠的正是这看似毫无用处的废丹。谷道友应当清楚,废丹内里药力驳杂、药性残缺不全,根本无法供修士直接服用,以往只能当作普通灵肥,洒在药园里滋养植株,效果微乎其微,聊胜于无。但大约三百年前,有位奇人偶然间发现,废丹若经过特殊手法提炼加工,便能制成助力灵植生长的灵料。” “这灵料的效果,自然远不如天星詹台氏的速生阵,却也能将灵植生长周期缩短一半。就拿龙黄草来说,原本需三十年方能成熟,用了这灵料,只需十五年便可采摘炼药,对我们而言,已是雪中送炭之物。” “现如今,咱们紫仙坊市的兰氏家族,便是做这灵料生意的头号家族。他们提炼的灵料效果最佳,能将龙黄草生长周期进一步压缩至十年,只比詹台氏的阵法慢上四年。也正因如此,整个紫仙坊市乃至青罗西大部分地区的废丹,几乎都被兰家垄断收购了。” “像是寻常炼丹师,平日里都会将炼制的废丹积攒起来,定期卖给兰家换取灵石。兰家也凭借这门生意,势力不断壮大,甚至有人玩笑,说将来他们很有可能成为青罗洲第八大家族。就连青罗中部那些无力布设催灵阵的小型药园主,都会不远前来采购兰家的灵料,毕竟这个价格,可比那速生阵法不知要便宜多少,哪怕是我这样的自家药园都能消费得起。” 陈长青说完,提起茶壶再次给林凡添上一杯茶水,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慨。 而林凡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来。 难怪此前去那些大型药铺询问废丹之事毫无结果,原来都被这兰家收走了! 并且更让他吃惊的是,原来这废丹竟然还有这等加速灵药生长的妙用。 此刻,他只觉得这些年自己在玄云山白待了。 天天窝在藏书阁,看那些书上记载的上古逸闻,却根本没有想过去了解当今修仙界的实际变化,这还真是有些本末倒置。 不过好在今日他没有像先前一样去那些大型药材商铺打探,而是来了这种私人小店,看来真是来对了。 如今,他知道了废丹的去向以及作用后,心中不由萌生出一个想法。 ...... 片刻后,林凡收敛心神,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水,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意,继续问道: “那敢问陈道友,若是将兰家的灵料,与天星詹台氏的聚灵速生阵一同使用,能否进一步加快灵植的生长速度?” 陈长青闻言,拿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沉吟道: “能是能,只是叠加效果微乎其微,依旧拿龙黄草举例,若是阵法与灵料并用,也只能将原本六年的成熟期,缩短至五年,提升效果极为有限。虽说只是这一年的差距,可那些大宗门、大家族,为了抢占先机、加快药材产出,依旧会专程采购兰家灵料配合阵法使用。他们基本都是直接拿废丹抵一部分货款,然后再添灵石补足差额。而那婉春白氏,便是这兰家最大的废丹供应商之一。” 说完,他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意态悠然。 林凡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片刻,又问道: “那不知,道友口中的兰家,是这坊市中的哪一支?其族地究竟坐落在内城,还是外城?” 陈长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道: “呵呵,这紫仙坊市还有哪个姓兰的修仙家族?只有住在内城东区碧水湖畔的剪水兰氏这一家。” “一家?” 林凡心中不由一跳。 随后,他脑中迅速想起昨晚那个来自己摊位上购买法器的兰蘅。 按此女当时所言,她似乎就是这坊市中一个兰氏修仙家族的子弟,并且其族地就在内城。 “难不成她便是这剪水兰氏之人?” 林凡心中暗忖道。 随后,他站起身来,对着陈长青笑着拱手,语气诚恳: “今日听陈道友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谷某当真受益匪浅。不过在下忽然想起还有些琐事要办,就不在此多做打搅了。今日多谢道友的盛情款待,待改日得闲,在下定请道友去坊市中的酒楼饮上一杯,以谢今日指点之情。” 陈长青见状,也连忙起身抱拳回礼,语气热切: “谷道友客气了,这些又不是什么隐秘,何来指点一说?今日能与道友畅谈,陈某也是十分快意。既然道友有事要忙,那在下便不强留了。往后只要道友得空,这青草堂随时欢迎道友来坐坐,陈某平日都会在铺子里,随时恭候。” 林凡闻言点头,再次对着陈长青拱手作别,随即拿起桌上的面具,转身离开了青草堂。 第465章 碧水湖畔 位于紫仙坊市内城东区,靠近山谷边缘,有一片碧波澄澈的湖泊。 湖水因常年映照天光云影,清澈如镜,故而得名碧水湖。 湖岸周围,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依水而建,连绵起伏,占地极广,楼阁亭台错落其间,大大小小不下千座。 这便是紫仙坊市中三大家族之一,剪水兰氏的族地所在。 剪水兰氏的先祖,原本是紫霞山七千年前的两位结丹长老。 二人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皆是世俗凡人出身。 因机缘巧合下拜入紫霞山,凭着远超常人的韧性与机缘,历经数百年苦修,最终双双进阶结丹后期,成为紫霞山举足轻重的长老。 彼时二人自知进阶巅峰期无望,便萌生了创立修仙家族的念头。 他们先后迎娶了紫霞山门中的女弟子为妻,又从门中获得碧水湖畔这片土地作为根基。 此后,两位长老与其伴侣共育六子四女,且所有子女皆身具灵根,可谓天佑兰氏。 二人欣喜之余,便将家族名号取为“剪水”,寓意“剪取碧水一泓,泽被后世万代”。 而后经过数千年繁衍发展,剪水兰氏便成了今日这般规模。 如今的兰家,族中共有七千余人。 其中没有灵根的凡人约占六成,剩下四成则是修仙者。 这般灵根占比,在整个青罗洲修仙家族中都算是正常水准。 正如先前所言,双亲皆为有灵根的修仙者,后代携带灵根的概率,本就远胜凡人。 正常传承概率约莫五成上下,每两位后代中便有一人可踏入仙途。 即便运势平平的家族,灵根传承概率最差也有三成,绝不会再低于此数。 兰家如今底蕴深厚。 族内有一名结丹巅峰大长老坐镇,另有六位结丹长老执掌各方事务,其下还有两百余名筑基修士,以及两千六百多名炼气期家族子弟。 这般实力,已经堪比一些中等实力的二流修仙宗门,在青罗洲众多修仙家族中,算是相当不错。 不仅如此,兰家还聘有五位结丹后期的散修作为家族供奉,关键时刻可以借助其力,进一步稳固家族地位。 兰家共分五房。 主家由那位结丹巅峰的大长老一脉执掌,负责丹药原材的销售以及对外统筹接洽。 二房负责灵料的生产提炼,这是兰家如今的核心产业。 三房负责废丹的收购与仓储,四房和五房则负责管理族内大小事务,如子弟培养、族地维护、灵田药园种植等。 兰家虽分为五房,但数千年间始终遵从先祖遗训,族内从未发生过内斗倾轧之事,各房之间和睦共处,同心协力,故而家族才能日益壮大。 兰家族地共分为三个圈层。 最外层是家族中没有灵根的凡人生活的区域,屋舍密集,市井气息浓厚。 中间层是兰家修仙者修炼生活的核心区域,建有演武场、丹房、藏经阁等建筑。 最内层则是大长老与六位长老的居所,以及家族宗祠、议事大厅等重要建筑所在。 虽说族地分了三层,但除了最内层没有经过允许不得擅入外,中层与外层的兰家修仙者和凡人之间是可以随意往来的,并无严格限制。 毕竟,同是一个家族的血脉,若是分得太过严苛,势必会激化血脉亲族间的隔阂,久而久之反而会动摇家族根基。 这一点,不仅是剪水兰氏的治族之道,也是如今青罗洲绝大多数修仙家族的共同缩影。 要知道,谁也不敢保证,自家凡人中哪天会生出一个天灵根的孩子,那整个家族还不直接飞黄腾达了。 ......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午后时分。 林凡根据坊市中路人七嘴八舌的指引,从内城中心区一路向东,穿过了无数街道,终于来到了东区的碧水湖畔。 此刻,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波光,几艘小船悠然漂在湖心,远处青山如黛,景色颇为怡人。 湖畔左侧,便是兰家的建筑群。 整个族地外围围着一圈高大的青石围墙,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石灯。 正中间是一座宽阔的黑漆大门,门楼高耸,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剪水兰氏”四个大字。 大门两侧各站着数名身着青色服饰的兰家子弟,腰悬长剑,身姿挺拔,面容肃然。 但林凡注意到,那大门前时不时有外来修士进进出出。 而那几个守卫子弟并不上前盘问或阻拦,只是目光扫过,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林凡站在湖边远远观察了一会儿,心中暗暗盘算。 他之所以会来这里,主要是因为方才从陈长青口中得知,青罗西部大部分坊市和散修炼出的废丹,最终都流向了兰家。 这便意味着兰家的废丹储藏量必定极为惊人。 他想着,或许可以来这里打听一下废丹回收的行情,顺便看看能否从来此贩卖废丹的炼丹师中“截胡”几个,买些废丹回去。 当然,那些出产废丹的大户,他是不敢碰的。 若是被兰家知道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抢生意,保不准要倒大霉。 但那些散户炼丹师,想来是无伤大雅。 反正他又不是常年待在这里,只是收一些就走,破坏不了什么市场。 方才在青草堂听了陈长青那番话后,林凡便将那个“用十万灵石全部购买药材炼丹”的念头暂时压下了。 他在心中盘算:既然废丹回收是正常的生意,那他今后每到一个坊市,是不是也可以摆个地摊直接回收废丹? 若此事可行,别的不说,至少能省下大把炼丹的时间,全部用于做别的事。 况且废丹的回收价再高,总不会高过原材料的价格吧? 若真是那样,那些小药园主也不会专程来兰家购买灵料了。 而林凡此前在聚仙镇时,确实也曾想过回收废丹这条路。 但那时他总担心废丹没有用途,这般光明正大地回收,万一引起玄云山或有心人的怀疑怎么办? 后来他路过各种坊市,一心扑在炼丹上,渐渐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如今既然有废丹制作灵料这层掩人耳目的幌子,那他做起这事来便没了顾虑。 反正只要有人问起,他便回答是用来制作灵料的,根本不会引起过多怀疑。 想到此处,林凡推了推脸上的面具,便朝着兰家那敞开的大门走去。 第466章 吴老三 没过多久,林凡便随着一群外来修士,踏入了兰家大门,进入外围的凡人生活区域。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笔直通向深处。 大道两旁,错落着许多屋舍,既有青砖灰瓦的院落,也有不少木质结构的两三层小楼。 许多男男女女在屋舍间穿梭,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闹,一片寻常市井景象。 而这些人大多身着兰家常见的青色服饰,但身上毫无法力波动,一看便知是兰家的凡人族裔。 林凡未作停留,而是继续跟随那群修士沿青石大道前行。 行了约莫五六里地,前方的景象渐渐变得清幽起来,屋舍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竹林间流出,水声潺潺,溪上架着一座石桥。 桥头立着一块黑石碑,碑上刻着“兰苑”两个大字。 ...... 林凡跟随前面之人跨过石桥,沿竹林间一条小路行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只见空地右前方矗立着一栋二层小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收丹堂”三个字。 小楼前,排列着几支长长的队伍,足有三四百人,全是散修打扮。 林凡略一感应,便发现其中大多是与自己修为相仿的筑基修士,炼气修士反倒较少。 而小楼外左侧还有一条修葺得十分规整的石板路,笔直通向竹林深处,每隔数步便有一盏石制宫灯。 路口处则站着十名身着青衣的兰家弟子,腰悬长剑,神情肃穆,俨然一副禁止外人通行的架势。 林凡猜想,这条路应是通往兰家修仙者居住的中层区域,非请不得入内。 他观察了片刻,便找了个靠边的队伍,排在末尾。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名炼气后期的中年汉子,面容黝黑,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七八个颜色各异的储物袋。 他回头瞥见林凡,感受到对方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连忙侧身让开半步,拱手笑道: “前辈也是来卖废丹的?” 林凡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虽然寻常,但腰间挂着一枚丹炉佩饰,倒像是个药铺的掌柜。 于是,他也笑着回礼,语气平和: “算是吧,道友也是?” 中年汉子见林凡态度和善,没有半分架子,心中顿时放松不少,语气也热络起来: “晚辈姓吴,人称吴老三,跟随父母在中心区松巷街开了间小铺,做些丹药买卖。今日家父忙着炼丹,晚辈便代他前来,将积攒了许久的废丹送到这里换些灵石,补贴补贴家用。” 林凡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了一眼前方长长的队伍,又看向吴老三,露出几分诚恳的笑意,顺势问道: “那敢问吴道友,这平日里废丹的行情如何?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近日才到这紫仙坊市,偶然听说兰家回收废丹,才特意过来看看,具体规矩还不太懂。” 吴老三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道: “原来前辈是第一次来啊,那晚辈就给您说道说道。这废丹的回收价,是根据废丹的种类,按市场上成品丹药的价格来定。成品丹价高,废丹回收价也跟着涨;成品丹价跌,废丹也跟着跌。” 随后,就见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继续说道: “就拿筑基期目前最流行的三种常规丹药来说吧,那聚气丹,目前市场上是五块灵石一枚,废丹回收价便是它的二十五分之一,一枚大约二十五灵元。紫金丹市价二十五灵石一枚,废丹回收价便是一百灵元。龙黄丹当前市价四十灵石一枚,回收价便是一百六十灵元。” 说罢,吴老三一脸热切地看着林凡,一副“前辈您明白了吧”的模样。 林凡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怔,目光不由落在了前方的收丹堂匾额上,口中无意识念道: “聚气丹二十五灵元,紫金丹一百灵元,龙黄丹一百六十灵元......” 二十五灵元折合灵石,不过四分之一块灵石。 一百灵元也不过一块灵石。 一百六十灵元,约等于一块半灵石。 这些废丹的价格,比药材便宜了何止十倍! 然而,吴老三见林凡忽然一副失神的模样,也有些纳闷,挠挠头,思索片刻后苦笑解释道: “前辈,其实这个价格已经是目前市场上最高的回收价了,我此前听家父说过,青罗中部那边价格更低些,聚气丹的废丹才给二十灵元。兰家如今主打精品,回收的废丹都是用来炼上等灵料,所以价格给得实在。您要是不在这里卖,去别处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的价钱了。” 在他看来,林凡会这般反应,定是觉得回收价太低,心里不乐意。 不过这倒也可以理解,他听父亲说过,以前废丹根本卖不了钱,只能埋在土里当肥料。 除了让灵植长得好看些,根本没什么效果。 如今一枚龙黄丹废丹能卖一百六十灵元,虽然看着不多,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若是这位前辈带的废丹多的话,那确实要计较一下这个价格了。 其实,吴老三猜的也没错,林凡确实是因为这个价格太低了,低到他不敢想象...... 此刻,林凡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一阵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若是按这个价钱算,那他即便一天吃上一百八十枚紫金丹,也不过花费一百八十灵石,再加上龙黄丹与聚气丹,一天最多花费两百多灵石。 而这笔开销,他只需卖出几枚成品龙黄丹便能完全覆盖,简直像是不花钱一样! 想到这里,林凡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看来今日花那二百七十灵石买下的那瓶金龙丹,可谓是他迄今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了。 这条消息所带来的价值,已不能用天上掉馅饼来形容,完全是天上掉下了一座灵石巨矿,他拿什么篮子也接不住! 随后,林凡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荡,对着正有些忐忑望着他的吴老三,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微微拱手道: “多谢吴道友指点迷津,在下明白了。” 吴老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前辈太客气了,这等小事算不得什么,能为前辈解惑,是晚辈的荣幸。” 林凡轻轻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前方队伍,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吴道友今日应当带了不少货吧?不知都有哪些品类?” 第467章 一本万利 吴老三闻言,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拍着腰间的储物袋,兴致勃勃地说道: “不瞒前辈说,今日晚辈来之前,附近那些丹药铺子的邻居们,都托我一并将他们积攒的废丹带来售卖。您也知道,最近因为紫仙庆典,每日都有不少外地的道友来到坊市,大伙都忙得脱不开身,就托我顺路带过来卖了,反正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衬嘛。” 他顿了顿,又掰着手指头数道: “晚辈这次带的,就是筑基最常规的那三种丹药,共有聚气丹废丹三万枚,紫金丹废丹两万枚,龙黄丹废丹一万枚。至于其他品类丹药,最近价格有些波动,大伙决定再攒攒,看看行情再说。” 林凡听着这一串数字,心头猛地一跳。 三万、两万、一万!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寻常的吴老三,居然带了这么多废丹! 林凡心中开始急速盘算起来。 别的不提,单是那两万枚紫金丹废丹,若按自己每日服用一百八十枚计算,足以支撑近四个月。 而那一万枚龙黄丹,每天二十四枚,也能吃上一年多。 至于三万枚聚气丹,每天服用十二枚,则能服用将近七年之久! 若是按吴老三说的这三种丹药数量,购买原材料自行炼制的话,他粗略一算,至少要花去二十三万灵石才能获得同等数量的废丹。 而要是将这些废丹全买下来,按照吴老三刚才报的回收价。 聚气丹二十五灵元一枚,紫金丹一百灵元一枚,龙黄丹一百六十灵元一枚——总共只需四万三千多灵石! 四万三对二十三万,他这一下就等于节省了将近十九万灵石! 倘若将这些废丹全部净化后,按成品丹回收价去卖,扣除成本这四万多灵石,他竟可净赚高达六十八万灵石! 并且这还没有计算炼丹的时间与精力成本,实际收益只会更高! 想到这里,林凡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放在身后的一只手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一旁的吴老三见状,以为林凡是被自己报出的数字惊住了,心中不免得意。 他也觉得,这些废丹加一起能换四万多灵石,哪怕对一位筑基期的炼丹师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虽说这些并不全是他一个人的,但能让这位前辈露出这般惊讶的神情,他仍觉得面上有光。 不过他倒也不怕林凡会动什么歪心思。 毕竟这里可是兰家族地,又在紫仙坊市内,到处都有仙道盟布下的溯光镜,一旦动手,只怕还没离开坊市就被拿下了。 于是,他笑着解释道: “前辈,其实这些废丹是大伙攒了好些年的,并非一朝一夕所得。前辈若是常年炼丹,时日久了,也是可以积攒这么多的。” 林凡闻言回过神来,露出几分笑容,说道: “没想到吴道友居然带了这么多废丹,确实有些超出了在下的意料。” 吴老三嘿嘿一笑,随即像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 “对了,前辈您这次带了多少废丹?” 林凡收敛心神,从容道: “虽说没吴道友这么多,但其实也不少,在下连同几位好友也积攒了不少,今日一并带来了。” 吴老三露出几分意外之色,笑道: “哎呀,这可巧了!没想到前辈也是替人来走这一趟,这还真是有缘啊!” 林凡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他望向周围的人群,见前方的队伍缓慢挪动,似乎过了许久都未见减少。 林凡心中一动,略作思索,故作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这般长队,要排到何时去......” 说着,他摇了摇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吴老三闻言,也朝前方望去,口中带着几分埋怨,嘟囔道: “可不是嘛。这兰家收丹的效率也忒慢了,明明有那计数袋,但每次都还要手动拿出来一枚一枚检查品种,实在麻烦死了。咱们来之前,早就替他们分好了,每种废丹都用不同的计数袋装好,还做了额外品类标记。外地来的修士也就罢了,像咱们这种常年在这坊市里做生意的,谁会拿这个骗人?今日铺子里肯定忙死了,真是瞎耽误工夫。” 林凡听罢,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对吴老三说道: “吴道友,不如这样,既然你有事要忙,便将手头这些废丹按回收价转予我,待会儿我一道卖给兰家便是,你看如何?” 吴老三闻言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不由提高了半度: “前辈......前辈愿意提前将我这些废丹收走?!” 林凡神色淡然,含笑点头: “正是,你我位置前后挨着,轮到也相差无几,与其两人都耗在此处,不如让一人先去忙自己的事,免得彼此都耽误工夫。” 吴老三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他当即搓着手,满脸喜色,嘴上却还有些不好意思: “前辈......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出钱,还在这里排队,晚辈却拿着灵石先走......” 林凡则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无妨,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下一向乐于广结善缘,我与道友一见如故。横竖这些废丹都是要卖的,恰好我今日也无事,多排一会儿也无妨。况且方才从林元阁出来,手头尚有灵晶,买下道友这批废丹,想来还是够的。” 听了这话,吴老三心中虽有些疑虑,但略一琢磨,觉得林凡所言确实在理。 虽说如今丹药生意竞争激烈,但一个标准的筑基期炼丹师,经过常年积累,能拿出几万灵石,倒也不是什么太过夸张的事。 况且这位前辈谈吐得体,为人和善,一看便知是良善之人。 没准他刚来此地,确实也想认识几个本地的朋友也说不定...... 反正这废丹卖谁不是卖,要是能拿着灵石提前回去帮忙,那可比在这傻等强多了! ...... “那既然前辈这么说了,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老三当即爽快应下,脸上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随即,他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周围队伍依旧缓慢挪动,无人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道: “前辈,这边人多眼杂,咱们去那边溪边说可好?” 说着,他朝空地右侧一条通往溪边的小路努了努嘴。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道: “好。” 于是,两人一同离开长队,沿着那条竹林小径,朝溪边走去。 第468章 溪边 半个时辰后。 溪边,翠竹掩映,流水潺潺。 几块青石散落在岸旁,正好可供人坐着歇脚。 林凡与吴老三相对而坐,中间的石块上摊着七个颜色各异的储物袋。 只见这些储物袋的袋口处均嵌着一块淡蓝色晶石,上面显示着各种数字。 此袋名曰计数袋,是储物袋的一种,可用于显示袋中物品的数量。 计数袋又分为灵石计数袋、灵晶计数袋、丹药计数袋等等,类别繁多,算是一种颇为方便的储物工具。 价格虽比普通储物袋略高一些,但也不会太贵,属于修仙界大众常用品之列。 这时,吴老三将最后一个计数袋递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 “前辈,都齐了,聚气丹废丹三万枚,紫金丹废丹两万枚,龙黄丹废丹一万枚。您再核对一下?” 林凡接过袋子,瞥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写着“聚气丹废丹五千”,又看了看晶石上的数字,同样显示五千。 他用法力打开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把废丹,晶石上的数字立刻跳至四千九百八十。 他将那把废丹凑到鼻前闻了闻,确认是聚气丹废丹,又随手翻检了几枚,见品质均匀,便放回袋中,晶石上的数字随即跳回五千。 随后,林凡又将七个计数袋晶石上的数字逐一相加,确认总和为六万枚,与吴老三所述相符。 一切无误后,他便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四十三枚灵晶和一张面额五百的灵票,推到吴老三面前: “吴道友,这是六万枚废丹的货款,共计四万三千五百灵石,你点一下。” 吴老三眼睛一亮,连忙一枚枚检查灵晶的灵气,又对着光看了看灵票上的印记,确认无误后,便喜笑颜开地收入储物袋中。 “多谢谷前辈!” 吴老三站起身来,对林凡深深一揖,语气真挚: “今日真是托了前辈的福,晚辈才能提前回去,前辈今后若是有空,一定来晚辈铺子里坐坐。晚辈的铺子叫吴家丹坊,在中心区松巷街十二号,届时晚辈让家父泡壶好茶,咱们再好好聊聊。” 林凡笑着点头道: “好说,改日若是有暇,谷某定到道友铺中拜访。” “好!那晚辈便在铺中恭迎前辈大驾光临!” 吴老三满脸堆笑,又热切地拱了拱手,随即转身沿来时的竹林小径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竹影深处。 林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即将石块上那七个计数袋依次收入怀中,嘴角微微扬起。 方才他将这些计数袋中的废丹大致检查了一遍,确如吴老三所言,标签与袋中废丹品种相符。 他长期接触废丹,对聚气丹、紫金丹、龙黄丹这三种再熟悉不过,即便不逐枚细查,也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况且以这个价格收下这六万枚废丹,哪怕全是聚气丹,他也赚得不少。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林凡摸着怀中的计数袋,心中一阵激动。 原本他还想着能从散户手中收到几百上千枚就算不错了,岂料这一下就来了条大鱼,直接收了六万枚。 若能将身上剩下的七万灵石全部买成废丹,那他这次的收益闭着眼睛都能超百万。 这般躺着赚灵石的事,是林凡今日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 就在林凡沉浸在这份暴富的喜悦中时,竹林小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不由抬头望去,就见几位老者从收丹堂方向,沿溪边小路朝这边行来。 共五人,身着各色长袍,步履从容,周身气息沉稳,竟全是筑基后期修为。 林凡心中一惊,立刻起身,面具下的双眼满是警惕。 随后,五人来到林凡面前,齐齐拱手,面带笑意。 为首的老者须发花白,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 他笑着开口,声音浑厚: “这位道友请了,老夫姓范,单名一个‘松’字,是紫仙坊市外城祥云街‘范记丹房’的东家。这四位皆是老朽至交,平日也都在坊市中经营些丹药生意。” 说着,他侧身抬手,逐一为林凡介绍身后四人: “这位是王崇山,王道友,经营‘崇山药铺’;这位是李青竹,李道友,经营‘青竹丹坊’;这位是赵鹤龄,赵道友,经营‘鹤鸣堂’;这位是孔云章,孔道友,经营‘云章药铺’。” 四人纷纷对着林凡拱手致意,笑容和善。 林凡心中虽有些戒备,却也不敢怠慢,依次拱手回礼道: “在下姓谷,名千扬,也是位炼丹师,初来贵地,见过诸位道友。” 范松摆了摆手,笑道: “谷道友客气了,实不相瞒,方才在收丹堂前,我等几人就排在道友和那位吴小友的前面。道友与吴小友的谈话,我等无意间听了几句。” 林凡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不知几位道友有何见教?” 范松见状,与身旁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片刻,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开口: “谷道友既然愿意收购废丹,不知可愿连我等手中这些也一并收下?” 林凡闻言一怔,目光扫过五人,见他们皆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他这才明白,看来这几人也是不想排队,才起了这个心思。 毕竟方才他粗略清点吴老三那些废丹便花了半个时辰,更别说前面那几百人了,还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 林凡不由一喜。 他正愁手头还有灵石想继续收购废丹,没想到竟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不过欣喜之余,林凡也保持着几分谨慎。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 “几位道友为何想将废丹卖给在下?” 范松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不瞒谷道友,我等几人近日接了一笔炼丹订单,要去外地为一位大客户炼制一批特殊丹药。原本预计明日一早才启程,但方才那客户发来传音,说飞舟已然到达坊市外,要载我等一同前往。” “可眼下收丹堂前排队人数众多,流程繁琐,我等估算,即便排到深夜,也未必能顺利售出废丹,实在耽误行程,这才厚着脸皮,想请道友接手这批废丹。若道友能行个方便,我等便可提前出发,不耽误行程。” 一旁的王崇山也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附和道: “谷道友不必担心,我等几人在这坊市中经营多年,口碑一向不错。这些废丹虽然储藏多年,但都是实打实的好品质,绝不会随意糊弄。若是道友不放心,可以先验货,后付款。” 林凡听着两人所言,心中一阵欣喜,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不露半分端倪。 他故作沉吟,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 “那不知几位道友手中,大概有多少废丹?又都是哪些品类?” 第469章 横财 范松闻言,与身旁四人对视一眼,随即笑道: “谷道友,实不相瞒,我等五人这些年积攒下来,数量确实不少。方才在后面听道友与那位吴小友谈价,我等便私下合计了一番,既然道友是按兰家的回收价,那我等也不磨叽,就按同样的价格给道友便是。”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翻开看了一眼,显然早已提前算过,口中念道: “我等五人凑在一起,共有聚气丹废丹五万枚,紫金丹废丹四万枚,龙黄丹废丹一万枚。哦对了,还有些朱颜丹的废丹,这个数量少些,共有五千枚。”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林凡,笑容中带着几分试探: “谷道友,这些加在一起便是十万零五千枚废丹。而朱颜丹目前成品市价是二十八灵石一枚,若是道友愿意一起收了,那这五千枚朱颜废丹便按一块灵石一枚计算。我等几人方才算过,这十万五千枚废丹,总价为七万三千五百灵石,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林凡差点没从石头上摔下来。 十万五千枚废丹! 这数字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几人见林凡突然失神,也是一愣。 范松连忙补充道: “当然!道友若是嫌多,也可以再商量。毕竟是我等厚着脸皮来问,若道友手头不便,我等也不强求。或者道友先验验货,咱们再定?” 他说完,旁边的王崇山、李青竹等人也纷纷点头。 其实在几人看来,林凡先前跟吴老三那番“广结善缘”的说辞,根本就是借口。 他们猜测,林凡多半也是做灵料生意的,所以专程来兰家收购废丹,为的就是截胡一些货源。 毕竟,目前青罗西大户的废丹都被兰家包圆了,而其他坊市的商户大多也与兰家签有长期契约,定期送来货源。 只有零散的散户货源,才会流落到坊市各处。 而他们正是攒了很久才来兰家出售一次。 因此,一些同样想做灵料生意的人,就会专门来此采购,希望能从这些人手里拿到货。 此前这种事发生过不少,许多散户图省事,便将手中废丹卖给了这些人。 可兰家察觉后,便悄悄上调了回收价。 那些做灵料生意的修士原本做出的灵料就不如兰家,如今回收价再被抬高,利润就更薄了。 毕竟整个青罗西部东西纵横两百万里,许多人大老远赶过来,若没有足够的利润支撑,根本划不来。 因此,渐渐地便没人再来兰家收购废丹了。 而范松几人方才听到林凡愿意按兰家回收价收吴老三的废丹。 便觉得林凡应该是有一定实力的,很可能是这几年传言中要与兰家竞争灵料生意的几个家族之一。 目前龙黄丹等几种成品丹行情不错,最近来兰家卖废丹的人格外多,收丹堂前每天都排满了人。 所以, 他们在听到林凡与吴老三的谈话后,便想着过来问问。 若是林凡能收,自然最好;若是不收,他们就只能等完成订单回来再说了。 毕竟早点出手早安心,万一回来时价格跌了,他们这批货量这么大,损失可不小。 可眼下,几人看到林凡被自己报出的数字震住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没底了。 他们觉得,林凡恐怕也是个小商户,方才收完吴老三那批,可能已经没有多余的灵石来收自己手上这批了。 然而,范松几人没想到的是,林凡此刻心中已是狂喜不止。 ...... 若不是碍于这里是坊市,他几乎要当场祭出遁空梭,在这片竹林上空疾驰几圈,将这份天降之喜宣泄出去。 他方才还在想着如何将剩下的七万灵石全部换成废丹,没料到这一下竟然心想事成,而且数量如此精准! 这简直是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尤其是这批废丹中,紫金丹竟有四万枚,若是加上方才从吴老三那里收的两万枚,就是六万枚。 若按每日服用一百八十枚计算,足够他吃上将近一年了! 还有那五千枚朱颜丹废丹,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这是一种养颜方面的丹药,市面上养颜丹种类繁多,他当年卖的那种雪肌玉容丹属于最便宜的一类。 不过并非那种丹药不好,只是适合五十岁以下的修士服用。 若是超过这个年纪还想维持容颜,就需要更好的丹药。 朱颜丹便是适合五十岁以上修士服用的其中一种,每月需服用一枚,否则容颜会很快衰老。 其目前市场价在二十八到三十一灵石之间,一年下来就是几百灵石。 对筑基修士而言,这笔花销看似不多,但若是十年、百年累积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而若是到了两百岁以上,便需要服用更好的驻颜丹,价格则会变得更加昂贵。 所以,在修仙界中,修士们想要维持容颜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不过即便如此,养颜丹的市场依然十分庞大,仅次于修炼类丹药。 并且, 在不少女修心中,这种丹药的重要性甚至可以排第一。 毕竟修炼进度涉及灵根、体质、功法、丹药、灵气等一系列因素,慢一些还能接受。 但容貌要是不维持,则会立竿见影地老去,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林凡心中清楚,只要收下这批货,将这五千枚朱颜废丹净化售出,几乎就能覆盖今日所有废丹的成本,其余的全是白赚的利润。 因此,这般送上门来的大好事,他哪有理由拒绝? 想到这里,林凡强行压下心中的喜悦,随即对着范松几人点了点头,温和笑道: “既然几位道友有急事在身,在下也愿意行这个方便,将这十万五千枚废丹全部收了。” 范松几人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连对着林凡拱手,口中不住地道谢: “多谢谷道友!多谢谷道友!这可真是解了我等的燃眉之急!” 可就在几人欣喜之际,林凡忽然话锋一转,略作斟酌,开口道: “只是在下目前手头只有七万一千灵石,距离几位道友报的七万三千五百,还差两千五百灵石......”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范松沉吟了一下,对着林凡拱手,带着几分为难的笑意: “若是相差不多,那我等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毕竟道友替我等省了排队的大麻烦。只是这两千五百灵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凡自然也明白。 虽说他今日心里想的都是几万、几十万灵石的进账,但这两千五百灵石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都绝非可以随意抹零的数目。 毕竟一瓶龙黄丹才卖两百多灵石,还要扣除成本及失败的风险。 而他们手中这些废丹,并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几人一枚一枚攒出来的,十分不容易。 可眼下,林凡除了一些零头,身上灵石确实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储物袋里虽有些别的物件,但也不大想拿出来抵数,况且别人要不要还是两说,总不至于拿极品法器出来吧...... ...... 于是,林凡思索了一下,便对几人问道: “那不知几位道友可否随我去一趟林元阁?到时咱们就在那里交易,在下从阁中取些灵石出来,补齐差额。” 范松几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的为难之色尽数散去,连忙应道: “可以可以!那是自然,谷道友如此爽快,我等岂有不从之理?林元阁就在内城中心,离这儿不远,咱们这就过去便是。” 林凡微微一笑,随即对五人抱拳道: “既如此,那便有劳几位道友移步了。” 范松哈哈一笑,捋着胡须道: “哪里哪里,是我等麻烦谷道友才是,请!” 第470章 青裙与浅蓝 申时三刻。 只见林凡带着范松五人,来到了紫仙坊市的祥云街上。 这里是外城最大的丹药经营街道,范松五人的商铺以及灵芽坊都开在了这条街上。 此前林凡确实是按提议带着几人去了林元阁取灵石,结果却被告知,当天存入的灵石需要等到次日才能提取。 林凡当时一愣,连忙找到林渺询问缘由。 林渺解释说,因为他办理的是附带继承人契约的存款,需要走一道额外的确认流程,但明日便可正常取用。 这一下把林凡弄得好不尴尬。 他原以为存进去就能随时取出来,没料到还有这层限制。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对范松几人说明了实情。 几人得知后倒是没有面露不悦,范松反而主动提议: 不如先去他的范记丹房看看几人的这批废丹,检查无误后,其他事再说不迟。 林凡自然答应下来。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今日会因这两千五百灵石弄出这等窘境。 但他也怪不得旁人,存灵石是自己做的决定,林元阁也有明文规定,只能怪自己事先没有问清楚。 随后,这一路上,范松几人也试着询问林凡关于灵料之事。 林凡起初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明白了对方是把他当成做灵料生意的了。 于是他便也顺水推舟,承认了这事,还说自己是从西陈国过来的,此次是专程来了解市场的。 范松几人见自己的猜想被印证,则是纷纷笑着点了点头。 因此,便有了几人来到祥云街的这一幕。 ...... 不久后,林凡一行路过一栋青色的三层楼阁前。 只见翠绿的匾额上写着“灵芽坊”三个大字,笔迹清秀,带着几分雅致。 此刻,就见灵芽坊大门敞开,门前站着好几位统一青色衣裙的女子,正笑盈盈地为过往行人介绍着手中的丹药样品。 而店内则是人来人往,生意十分火爆的样子。 林凡不由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门内扫了一圈。 他沉吟片刻,便转身对着范松五人拱了拱手,略带歉意道: “几位道友,可否稍待片刻?在下有位朋友在灵芽坊中,想进去打声招呼。” 范松闻言,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摆了摆手: “谷道友请便,老夫等人在此等候便是,不着急。” 其他四人也纷纷点头,并无不耐之色。 林凡道了声谢,就朝着灵芽坊大门走去。 ...... 进入店内,只见这间灵芽坊的装潢与其他坊市的分店大致相同,都以青色为主调,木质货架整齐排列,墙上挂着各类丹药的价目表。 不同的是,这里的面积更大,足有寻常店铺的两三倍。 几名炼气期的年轻侍女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林凡目光搜寻了一圈,很快便在右侧的一处柜台后看到了韩音。 此刻,小姑娘也穿着和其他侍女一样的青色衣裙,正弯着腰,从一个大木箱中往外取丹药,一瓶一瓶地码在柜台上,动作娴熟,显然已经忙了不短的时间。 林凡犹豫了一下,走到柜台前,轻声唤道: “韩姑娘。” 韩音闻言抬起头,见是林凡来了,眸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连忙直起身,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大哥,你来啦!” 林凡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由露出笑意: “嗯,刚好经过这里,顺道进来看看你。” 韩音心中欢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将手中的药瓶放下,望了一眼二楼,说道: “林大哥,你稍等一会儿,你先去楼上坐一下,等我把这些丹药摆好......” 林凡闻言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客人,欲言又止: “韩姑娘,其实我......” 韩音见他神色有异,有些不解: “怎么了,林大哥?” 林凡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开不了口,一脸为难之色。 韩音从未见过林凡这般模样。 毕竟以往的他,无论面对何种险境、何种难题,皆是从容淡定,此刻这般局促为难,让她心头瞬间一紧,猜到他定是遇上了难事。 随即,她看了一眼四周,便拉着林凡的袖子,将他带到柜台后一个无人的角落。 她抬起头看着他,轻声安慰道: “发生什么事了嘛,林大哥,没关系的,不怕,不怕,慢慢说。” 说着,她轻轻握住林凡的手臂,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意,似乎无论他要说什么,她都愿意和他一起承担。 林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触动,沉默了片刻,终于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低声道: “韩姑娘,你手里有没有两千五百灵石,能否暂借我一下?我此前将灵石都存在了林元阁,要明日才能取用。此刻有几位道友在外面等着,我需要补齐货款。明日我取了灵石便还你。” 韩音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从袖中取出一个浅蓝色的储物袋,直接递到林凡手边,甜甜一笑: “林大哥,这里面有爷爷留给我的灵石,是卖掉聚仙镇那最后一间居所后剩下的,付了先前双生魂印的费用后,还剩两万左右,你都拿去用吧。” 林凡一听,也不由愣住。 他虽想过小姑娘身上应当有些积蓄,却也未曾料到竟有这么多。 韩音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解释道: “这是爷爷留下的,我不敢乱花,所以一直留着......” 林凡听了这话,心中不由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 小姑娘确实十分节俭,几乎从不乱花灵石,只有平时住店用餐时,她会主动拿出灵石说要分担,但林凡自然不会收。 毕竟,两人认识这么久,如今一同赶路,实在不必分得这样清楚。 而此刻,她竟把韩老留下的积蓄毫不犹豫地借给自己,这份信任与情意,让林凡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了一眼韩音手中那个浅蓝色的储物袋,摇了摇头,温声道: “韩姑娘,不用这么多,只需要两千五百灵石就好,明日我便取出来还你。” 然而,韩音听了这话,却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林大哥,你就拿着吧,放我身上......你也知道音儿平时粗心,万一弄丢了......” 说着,她将那个储物袋直接塞进林凡手心,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柜台前,继续弯着腰整理药瓶,只留给他一个忙碌的背影。 林凡握着手中的储物袋,望着她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想再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门外还在等待的范松五人,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韩姑娘,谢谢你,等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韩音没有直起身,只是弯着腰,轻轻应了一声: “好。” 林凡见此,也不再多言,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待他走出门外,韩音才缓缓直起身,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笨蛋。” 第471章 紫仙庆典 一) 十日后,夜晚。 紫仙坊市外城中央广场。 与十日前那地摊林立的喧闹景象不同,今晚的广场已全然变了模样。 一座高大的木质观礼台在广场正中拔地而起,台前铺着红毯,四周悬挂着绣有紫霞山标志的紫色幡旗。 台侧立着数十名身着紫衣的紫霞山弟子,腰悬长剑,肃然伫立,维持秩序。 此刻,广场上人山人海,修士与凡人混杂,黑压压一片,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夜空中,一道道焰火接连升腾。 每一朵焰火炸开,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浪如潮。 今日正是紫仙庆典的开幕之日。 这场三百年一度的盛典,紫霞山将中央广场用作庆典的公众观礼区,整个坊市的人皆可前来观看。 在距离广场东南角不远处,一座五层楼高的露天茶座上,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此楼视野极佳,可将整座广场连同礼台的景象一览无余。 但与广场上的拥挤不同,坐在这里的大多是衣着华丽的修仙家族子弟,以及一些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 他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边品茶一边看着空中的焰火,显得颇为惬意。 某处茶座旁,一名身着流光裙、眉眼温婉的女子,转头看向身旁斜倚栏杆的青衫男子,轻声开口: “花师兄,你怎地不随你师尊前往凌霄峰,观摩紫霞山的正统庆典,反倒来这外城观景台?” 被称作花师兄的男子手持青色折扇,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随性洒脱: “凌霄峰上皆是高阶修士、各派长老,一群老头老太太谈的尽是些仙道法理、宗门规矩,枯燥乏味得很,哪有半分趣味。” 说着,他轻摇折扇,扫过台下热闹景象,继续道: “咱们年轻一辈,本就不爱那些繁文缛节与枯燥论道,在这坊市观景台,看焰火、赏盛景,与同龄人闲谈,反倒自在畅快。” 听了这话,另一名身着粉衣女子不由掩唇轻笑,打趣道: “花师兄这话也太胆大了,若是被你师父知晓,少不得又要训你顽劣不堪。你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为,等再过百年,年岁长了,心境沉稳,怕是也会如那些长辈一般,钟情于宗门法理、盛典仪轨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花师兄不在意地挥了挥折扇,眼中笑意不减: “修仙本就求个念头通达,若连年少时的欢愉都要压抑,反倒失了修行本心。” 话音落下,两名女子不由轻笑一声,似乎十分赞同此人所言。 而在三人左侧的另一张桌子旁,林凡与韩音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茶点。 林凡戴着那张黑色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下方广场。 韩音则依旧是那副用幻颜纱遮掩的朴素面容。 “林大哥,你快看!” 韩音忽然伸手指向夜空,眼中满是惊喜: “这焰火好美啊!” 林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夜空中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正在绽放,花瓣层层叠叠,缓缓舒卷,随即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洒落下来,美得不似人间。 金色的光雨映在林凡眼中,忽明忽暗。 他停顿了片刻,便对着韩音的侧脸笑着说了一句: “嗯,确实很美。” 然而,韩音没有注意到,林凡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便从焰火上移开了,陷入一片沉默。 随后,林凡缓缓摘下面具,拿起桌上茶水,无声地抿了一口。 而焰火依旧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 ...... 时间倒回十日前。 当日,他从韩音那里借到灵石后,便与范松五人一同前往了范记丹坊。 范记丹坊坐落在祥云街末段,是一栋二层的临街铺面,前店后坊,格局方正。 五人将各自携带的计数袋一一摊开,堆在二楼的长桌上。 林凡逐一打开检查,取出废丹翻看。 范松几人见他查验得仔细,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等候。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林凡将最后一只计数袋装好,又将晶石上的数字逐一相加,所得总数与范松先前报出的数字完全吻合。 聚气丹废丹五万枚、紫金丹废丹四万枚、龙黄丹废丹一万枚、朱颜丹废丹五千枚,合计十万五千枚。 林凡将计数袋收好,便从韩音给的那个储物袋,以及自己的储物袋中,凑齐七万三千五百灵石,推到范松面前。 范松接过灵石,与王崇山、李青竹几人逐一清点,确认无误后,相视一笑。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说的无非是些“后会有期”“生意兴隆”之类的客套话。 随后,范松五人便在范记丹坊门前与林凡拱手作别,结伴往坊市外走去。 那艘飞舟正在城外等候,他们需连夜赶路,去赴那位大客户的订单。 林凡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厚厚一摞计数袋,心中一阵激动。 仅仅一日,他手里便多了十六万五千枚废丹。 聚气丹八万枚、紫金丹六万枚、龙黄丹两万枚、朱颜丹五千枚。 这堆积如山般的废丹,若是全部净化成成品丹药,哪怕按商铺的回收价出售,也能一次性卖出两百多万灵石。 而他收购这些废丹的成本,不过十一万灵石。 这样的回报率,他实在想不出这修仙界还有什么生意能比这更赚钱。 不过,林凡自然不会将这些丹药全部卖掉。 他如今的修为提升全靠丹药堆砌,尤其是那需要大量服用的紫金丹。 六万枚按每日一百八十枚的消耗量,也不过支撑一年左右,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继续收购,继续积累。 好在筑基期丹药与炼气期不同。 这一年来他打听过。 因为药材品质和炼制手法的提升,筑基期丹药并不像炼气期那样容易产生抗药性。 即便是长期大量服用,效果也不会明显衰减。 这让他暂时放下心来,不必时时更换丹药服用。 随后,在范记丹坊门前站了许久,直到心情平复下来,林凡才转身往灵芽坊走去。 到达时,灵芽坊里依旧人满为患。 韩音正忙着给客人介绍丹药,见到林凡进来,远远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先上二楼坐坐,等傍晚客人少了便能离开。 林凡独自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但他始终没有见到这间灵芽坊的掌事人白芷。 后来韩音忙里偷闲跑上来告诉他: 说是因为紫仙庆典,紫霞山今早请了灵芽坊、天火阁、金元楼等几家大商铺的管事前往门中协助筹备,所以白芷这几日都不在铺子里。 林凡听了,点了点头。 他曾在玄云山时听其他师兄提起过,玄云山也有两百年一度的宗门庆典,是为了纪念玄青祖师。 不过距离上一次庆典结束还不到三十年。 因此,他入门之后并未经历过这等盛事,所以心中对这紫仙庆典自然是有些好奇的。 第472章 紫仙庆典 二) 随后,时间来到傍晚,灵芽坊的客人渐渐散去。 韩音换下侍女的衣裙,穿回自己的衣裳,与林凡一同返回了紫仙阁。 然而,当两人刚踏入紫仙阁大门,便见陆小水正在大厅中等候。 只见此女眼眶依旧有些红肿,显然昨日的伤痛尚未完全消散。 但一见到林凡与韩音,她脸上立刻褪去愁绪,露出真切笑容,连忙迎上前来,与两人打招呼。 一番简单寒暄后,陆小水便道出了来意。 据她所言,她和沈兰本打算今日请林凡和韩音上紫霄峰商议诺敏与塔娜之事。 谁知昨晚两人为那两个小姑娘做了灵根测试,结果令她们大吃一惊。 诺敏和塔娜竟是极为罕见的地灵根! 起初,两人都以为是测试出了差错,接连反复测了数遍,每一次结果都毫无二致,最终才敢确定。 当时她们又惊又喜,连夜将此事上报至凌霄峰。 也难怪,此等为修仙而生的稀有灵根,哪怕放在五大派,也会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 掌门得知此消息后,也大为震动,当即带着宗门一众核心长老,火速赶往紫霄峰,亲自见到了诺敏与塔娜。 而在后续询问中,掌门得知两人竟是温长恨与卫破云抚养的孩子,更是喜出望外,当即拍板决定。 直接将二人收入紫霞山,定为重点弟子,待引气入体后,便传授紫霞山的镇宗境界功法《仙霞天经》。 不过,考虑到两女与沈兰、陆小水的渊源。 掌门决定,待引气入体后,仍由沈兰和陆小水带在身边教导,但宗门资源会全力倾斜。 毕竟,除却天灵根与极少数特殊体质能够不靠外物稳稳进阶元婴之外,便只有地灵根拥有最大的进阶元婴希望。 且相比于其他灵根,地灵根进阶元婴的资源耗费最少。 像是紫霞山这等宗门,若是全力培养,完全有能力将两个小姑娘一起培养至元婴期。 紫霞山如今的衰弱根源,正是因为没有元婴修士坐镇。 如今一来就是两个,这对紫霞山而言,堪称千载难逢的中兴之机,足以改变宗门未来千年的气运! 因此,今日一早,沈兰便带着诺敏和塔娜前往凌霄峰,而陆小水则来紫仙阁等候林凡和韩音,转达掌门的意思。 说是希望两人能在坊市中多留几日,待紫仙庆典开幕,掌门会亲自邀请他们上凌霄峰观礼,并正式感谢林凡护送两人前来。 林凡与韩音听完,同样大吃一惊,显然也没料到她们竟是这等灵根。 但林凡稍作思索后,便告知陆小水,说他送两个小姑娘前来,完全是为了完成温卫二人的临终托付,谈不上什么功劳。 如今既然得知两位姑娘已被收入紫霞山,有了这般好的归宿,他便放心了。 因此,他委婉地拒绝了上凌霄峰观礼以及正式的感谢。 并表示自己会在这紫仙坊市待一个月,后续可能便要启程离开,请陆小水代他向沈兰、诺敏和塔娜辞行。 陆小水听了他的话,不禁露出几分诧异。 她深知散修常年在外十分不易,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修炼资源,却没想到林凡竟然这般不求回报。 她思索片刻,仍然坚持道。 最起码林凡要上紫霄峰一趟,让她和沈兰当面答谢他此前相助温卫两位师弟以及护送两个丫头前来之事。 若是林凡不适应典礼的正式场面,便让他和韩音待到庆典结束后一起上紫霄峰,至少与诺敏和塔娜当面道个别。 林凡略作沉吟,最终应下了这个折中的安排,并约定待紫仙庆典结束后,便上紫霄峰与几人见面。 陆小水见他答应,这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随后,她询问起林凡和韩音在紫仙阁的住宿情况。 当得知阁中弟子竟将两人安排在同一间房后。 她勃然大怒,当场训斥了阁中的几名弟子,命令他们立刻给两人重新安排两间上房。 她告知众人,说林凡与韩音是紫霞山极为重要的客人,是掌门亲自交代的,任何人不得有丝毫怠慢。 而先前那名引路弟子和其他几人得知此事后,顿时吓得不轻。 原本他们以为林凡与韩音只是紫霄峰的普通客人,便随意安排了一间房,却未料到竟是掌门特意关照的贵客。 众人当即连连点头,并按照陆小水的吩咐,将两人安排在七层最好的两间客房中。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林凡与韩音分房而居。 他每日将自己关在房中,疯狂净化丹药,基本足不出户。 那些堆积如山的废丹,在他血液灵泉的浸泡下,一批一批地被装进新的计数袋中。 而韩音的那两千五百灵石,林凡在第二日一早便去金元楼取了灵石,将所借灵石补上。 可当他把储物袋递过去时,小姑娘却依旧保持先前的态度,让林凡先替她保管。 林凡自然明白,韩音是怕他身上的灵石不够用,才会这样。 但这些灵石毕竟是韩老留下的,对小姑娘来说意义非凡,他不敢擅作主张,还是坚持将那个浅蓝色的储物袋还给了她。 小姑娘接过储物袋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将其掩饰过去。 林凡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经过这十日没日没夜的净化,林凡已将十六万五千枚丹药净化完一半,只剩下八万枚聚气丹尚未完成。 按照他的打算,待十五日净化周期结束,便将那五千枚朱颜丹出售,临走时再去兰家收购一批废丹。 毕竟若是到了下一个坊市,他觉得或许再也找不到像兰家这般能截胡散户的绝佳机会了。 而今晚是紫仙庆典的开幕之夜,韩音担心他整日闷在房里太过沉闷,便邀他一同出来走走。 林凡闻言,便也觉得这十日确实有些劳累,是该出来透透气了。 虽然他对于陆小水所说的紫霞山正式庆典和掌门的好意有些心动,但想到届时定是有许多高阶修士,去了必然不自在,所以当时才拒绝了。 反正对他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净化废丹,至于其他的交际应酬,能免则免。 于是,在紫仙阁弟子的安排下。 林凡和韩音来到了这座露天观礼台,与众多家族子弟和宗门弟子一同观赏今晚广场上的盛会。 第473章 紫仙庆典 三) 这时,夜空中的焰火忽然停止了。 四周的灯火也在一瞬间熄灭,整个广场及周围楼阁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夜空,又低头看向广场,不知发生了何事。 众人纷纷起身,围拢到凭栏旁,往下望去。 林凡与韩音对视一眼,也走到栏杆边,低头朝广场中央看去。 只见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正交头接耳,发出嘈杂的议论声,同样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时,典礼台上空突然冒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先是拳头大小,随即缓缓膨胀,如同一轮明月自夜空中升起。 光芒越来越盛,却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润的质感。 随后,白光缓缓展开,化作一幅巨大的画卷,横亘在夜空中,足有数十丈宽。 画卷中,一座孤峰刺破云海,峰顶白雪皑皑,崖边立着一个紫衣女子。 她容颜绝世,眉目清冷,一袭紫衣在画卷中无风自动。 广场上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画卷吸引。 忽然,画卷中的紫衣女子动了。 她身形微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遁光,从山巅腾空而起,而画卷中的内容也随之变幻,现出一座座云海山峰。 那遁光极美,像是一条横贯长空的紫色星河。 所过之处,画中山巅的积雪都染成紫色,云海也被劈开一道长长的裂痕。 “这是......这是哪位前辈?” 林凡身旁,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年轻修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 另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接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卖弄: “这便是紫霞山的开派祖师,道号凌波仙子,据说她当年以一己之力开辟紫霞山道统,乃是堂堂元婴后期大修士,哪怕放眼整个青罗洲史,都是有名的人物,连当年的仙道盟盟主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元婴后期!” 此话一出,包括林凡在内的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元婴修士对于在场之人而言,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更何况元婴后期修士? 而林凡这几年也研究过元婴期这个境界,知晓了元婴后期与中期、初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就拿他目前的筑基期作比较,筑基后期与筑基巅峰之间差距极大。 若无特殊底牌,后期修士面对巅峰修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而到了元婴期,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在青罗洲已经算是顶尖存在,但碰到元婴后期这种怪物,那就只有跑路的份了。 关于元婴期,修仙界还有个说法。 大概意思是,元婴初期与中期修士尚能坐一桌,但后期与巅峰则是另一桌,两桌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有些不计较的元后修士还可以与元初、元中同辈相称。 但若是遇上在意的,元初与元中修士就必须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 “那这画卷中可是这位前辈的当年留影?” 那黄袍修士继续问道。 “非也,此幅画中留存的并非普通影像,而是她留在宗门传承至宝中的一缕神识投影,只有到了这三百年一度的紫仙庆典时,紫霞山才会拿出此宝的复制品,让世人一睹祖师风范。” 一个头戴玉冠的女子开口解释道。 这时,花师兄也走了过来,轻摇折扇,笑着补充道: “我师父曾说过,这紫霞祖师的‘星河垂紫’,乃是青罗洲最快的遁术之一,据说只有将《仙霞天经》修炼到元婴期才能施展。但紫霞山开派至今,除紫霞祖师外,还未有第二人将此术修炼至这般境界。” “难怪......这气度,果然是神仙中人,颇有那逍遥天地间的味道。” 听了二人所言,那黄袍青年不由暗暗点头道。 此刻,林凡望着画卷中那道悠然流转的紫色星河,心中也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触。 他想起了这些年的过往。 从牧云城到玄云山,从炼气到筑基,从被马德才威胁到如今有了勉强自保的能力。 若有朝一日,他也能像这位紫霞祖师一般,在天地间肆意遨游,那该是何等自在。 而韩音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眼眸中闪过一丝神往,似乎也被画中紫衣女子的风采深深吸引。 就在众人沉浸于画中女子之时,下方忽然响起了悠扬的琴声。 随后,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亮起,只见典礼台中央,一位身材高挑、眉眼如画的女子端坐于古琴前。 她十指轻拨,琴音如流水潺潺,又似清风拂过松林。 她朱唇轻启,歌声空灵悠远,传遍整个广场: “曾仗剑,红尘陌上走,一壶浊酒解千愁。 偶得仙经入梦来,从此踏云去不留。 百丈冰,千仞谷,孤身走过无人途。 筑基成,故人暮,回首已过三十秋。 仙路漫,知交旧,曾约同看山河秀。 怎奈各赴天涯去,一别音容两悠悠。 紫府开,丹炉候,百年修行如水流。 结丹时,心魔起,唯有初心未肯休。 古殿深,禁地幽,拼死夺得一线筹。 不为长生不为仙,只愿故人无忧愁。 花灯夜,烟波楼,曾见烟火映眼眸。 心里话,未曾说,转身已是百年后。 元婴成,紫霞骤,开宗立派此山中。 传道业,守一方,后人莫问当年由。 长歌罢,天地久,千年修行一梦收。 若问此生何所憾,未曾与君共兰舟。” 婉转歌声漫过夜空,缠绵又苍凉,道尽一世跌宕,半生遗憾。 歌声落定,广场上一片寂静,片刻后才响起如潮的掌声和赞叹声。 ...... 观景台上,一位绿衣女子听得动容,轻声问道: “此曲娓娓道来,情深意重,不知诉说的是何等过往?” 花师兄折扇轻摇,笑着解释道: “词曲全篇,皆是紫霞祖师一生过往,祖师未入道时,本是流霞国世俗武林中的一位侠女,快意恩仇,仗剑江湖。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本古卷,正是那《仙霞天经》,方才舍弃凡尘江湖,踏入修仙大道。她苦修一千两百载岁月,历尽万千磨难,终证元婴后期大道。” 众人闻言,都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花师兄见此,便继续道: “据说她当年与那时的仙道盟盟主是知己好友,两人相识于微末之时,都是小修士,互相扶持,共历患难。只是后来一人去了太虚观,一人依旧散修,最终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太虚观这些年来对紫霞山多有照拂,也是因为当年那层关系。否则以紫霞山如今的式微,紫仙坊市这等肥肉,怕是早就保不住了。” 听了他这番解释,绿衣女子不由轻笑道: “花卧云,没想到你竟连这等旧闻都知道,看来你这些年偷懒的功夫,都用在这些稀奇古怪的典故上了。” 花卧云折扇一摇,不无得意: “这有什么?我还知道,这位紫霞祖师当年与那位盟主,还有过一段情呢,那叫一个爱恨纠葛。” 第474章 紫华殿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究竟。 有两位年轻女修更是凑近了些,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 然而,先前那位粉衣女子却忽然变了脸色,连忙低声斥道: “我看你是喝多了吧?连这等捕风捉影的事都敢乱说,你是想给你们神霄门招来灾祸吗?” 花卧云闻言,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手中折扇也停了。 他看了一眼众人期待的眼神,嘴角不由抽了抽。 随即,他干咳两声,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开个玩笑罢了,方才胡言乱语,诸位可别当真,当不得真......” “切——”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泄了气。 那两位女修撇了撇嘴,嘟囔着“扫兴”之类的话,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那个戴玉冠的女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无趣地转身望向别处。 只有那个黄袍修士还不死心,低声追问了一句,却被花卧云以折扇挡了回去。 随后,他干笑着摇了摇扇子,目光飘向远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凡站在一旁,见此情形,心中也略有些失望。 说实在的,对于这等大人物的事,他确实挺感兴趣的。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在这种公开场合拿两位元婴大能的往事嚼舌根,确实是胆子太大了。 毕竟,那两人虽已不在世间,但太虚观作为正道第一宗门,可不是谁都能拿来开玩笑的。 他收回思绪,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韩音。 只见小姑娘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关注花卧云的八卦。 而是一直望着下方典礼台上那名弹琴的女子,眸色沉沉,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林凡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怎么了,韩姑娘?” 韩音闻言微微一怔,像是从梦中被唤醒,转过头来,正对上林凡关切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摇了摇头: “没......没事,林大哥,刚刚有些出神了。” 说着,她微微偏过头,将脸上的神色遮掩了过去。 林凡心中顿感诧异。 毕竟,他认识韩音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露出这般神情,实在有些奇怪。 他正要再问,却见韩音又瞥了一眼下方广场上仍在弹唱的女子,随即收回目光,低声道: “林大哥,咱们回去吧。” 林凡微怔,问道: “不看典礼了吗?后面还有节目。” 韩音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对不起,林大哥,音儿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去歇息......” 林凡心中虽有疑惑,但听到小姑娘这么说,便也没有追问。 他微微一笑,温声道: “好,那便回去吧。” “嗯。” 韩音轻轻点头。 随后,两人转身离开栏杆,穿过仍围在凭栏前等待下一个节目的人,朝着露天茶座的楼梯口走去。 众人都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只有那花卧云瞥了一眼林凡的背影,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 片刻后,两人沿着街道走回了紫仙阁。 刚一踏入紫仙阁大门,便见厅中有两位身着黑衣的女子正在柜台前低声询问一名阁中弟子。 两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腰间悬着一枚紫色令牌,正是紫霞山修士的标志。 她们一见到林凡与韩音进来,立刻停下询问,转身迎上前来,其中一人抱拳问道: “敢问可是林凡林道友?” 林凡有些疑惑,却也不失礼数,拱手回道: “正是在下,不知两位道友是?” 另一名黑衣女子接口道: “在下吴静,乃紫霄峰修士,这位是我师妹娄青,我二人奉峰主之命,请道友前往紫霄峰一叙。” “峰主?” 林凡面露讶异。 娄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补充道: “正是,峰主已在峰中等候,还望道友随我等走一趟。” 林凡心中暗自思忖。 他记得今夜紫霞山门内正在举行正式庆典,按理说峰主这等人物应当正在凌霄峰观礼,却忽然派人来请自己,着实有些意外。 而先前他已婉拒了上凌霄峰观礼的邀请,如今对方又派人来请,若是再拒绝,恐怕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他略微沉吟,便拱手道: “好,那便有劳两位道友带路。” 说罢,他转头看向韩音,语气温和: “韩姑娘,你先回房早些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 韩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见那两位黑衣女子神色平静,不似有恶意,便点了点头: “嗯,林大哥,一路小心。” 林凡应了一声,便随着吴静与娄青出了紫仙阁。 来到门外,吴静从袖中取出一只圆盘法器,往空中一抛,圆盘迎风便长,化作丈许方圆,悬浮在离地三尺处。 三人跃上圆盘,吴静掐诀催动,圆盘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载着三人朝紫霞山方向飞去。 ...... 半个时辰后。 三人乘着圆盘法器,稳稳降落在紫霄峰峰顶的一处平台前。 平台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大殿,两侧各立着一盏石灯。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紫华殿”三个大字。 此刻,整座紫霄峰峰顶一片漆黑,四周只有少数几个偏殿楼阁中还亮着微弱的灯火,显得十分冷清。 吴静收起法器,对林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道友,请,峰主就在殿中等候。” 林凡点了点头,随着两人一起进入大殿。 殿内空间极为宽敞,两侧整齐排列着十几把紫檀木椅。 正中央是一道三级台阶,台阶上设着一张长案,案后墙上悬着一面泛着紫光的古镜,镜面正缓缓流转。 台阶下,一个身着金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殿门,正静静望着那面古镜。 她身姿修长,金裙曳地,周身没有特别的法力波动,却让林凡刚一踏入殿门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运转观气术,心中猛然一凛。 这位金裙女子的修为极为恐怖,竟是一位结丹巅峰修士! 林凡连忙收敛心神,跟着两女走到金裙女子身后。 吴静上前一步,恭敬禀报道: “启禀月华师叔,林道友已请到。” 第475章 答谢 金裙女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你们先退下吧。” “是。” 吴静与娄青齐声领命,躬身退出大殿,顺手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重归寂静。 这时,金裙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林凡抬眼望去,只见那是一个四十许岁的美妇人。 她面若满月,眉目温婉,正是此前在紫霄峰上空阻止沈兰与陆小水斗法的那位月华师叔。 美妇目光落在林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语气轻缓道: “今夜盛典喧闹,贸然邀小友前来,叨扰了你的雅兴,还望小友莫要见怪。” 见对方语气和善,毫无高阶修士的架子,林凡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些。 于是,他恭敬行礼,语气恳切: “前辈言重了,能得前辈召见,乃是晚辈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 “不必多礼。” 美妇闻言,轻轻摆了摆手。 随即,她的美目在林凡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便自我介绍道: “我叫金月华,是这紫霄峰的峰主,也是沈兰和陆小水的师叔。今日请小友前来,并无他事,只为当面谢过小友一路护送那两个丫头平安抵达紫霞山。” 说着,她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林凡也坐。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这才明白了对方叫自己来此的目的。 方才在路上时,他就问过吴静与娄青此行的详细来意。 可两人始终闭口不谈,只说是到了便知,害他为此紧张了一路,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看了一眼金月华身旁的座椅,略作犹豫,便拱手道: “前辈不必如此客气,护送两位姑娘前来,不过是受了温兄与卫兄临终前的嘱托,加之本就顺路而行,实在举手之劳,当不得前辈这般专程道谢。倒是这些时日,晚辈在紫仙阁中受贵门多方照拂,衣食住行无不安顿妥帖,晚辈心中已是感激不尽。” 金月华闻言,美眸微动,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凡。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据我从沈兰口中得知,当初那两人留下的遗言信件中,第一选择是将这两个丫头许给你做妾,第二选择才是将她们送来我紫霞山。可你却弃前择后,将人送至此处,这是为何?抛开容貌性情不谈,你该清楚,她二人皆是罕见的地灵根,天资卓绝,你若娶了她们,将来对你的修行、乃至前路,皆是天大的助力。” 听了这话,林凡有些意外,似乎没料到金月华会如此直白地询问此事。 他沉吟片刻,随即认真答道: “回前辈,晚辈不过是一介漂泊散修,向来居无定所,前路飘摇。两位姑娘天资过人,正值青春韶华,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跟在晚辈身边,恐误了她们今后的人生。在晚辈看来,紫霄山底蕴深厚,乃是名门正派,这才是她们安身立命、潜心修炼之处,远胜过跟随晚辈颠沛流离千万倍。”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况且,晚辈早年曾有发妻,虽已故去多年,但晚辈心中早已决定,此生不再另娶他人。” 金月华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 “原来如此,没想到林道友年纪轻轻,不仅明辨是非、通晓事理,竟还如此重情重义,确实难得。” 面对此女的夸赞,林凡只是挤出一丝笑意,并未答话。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 “道友不顾自身利益,将两个丫头送至我紫霞山,保全了她们的前程,于我紫霞山而言,是实实在在的恩情。今夜邀你前来,除了我本人当面致谢,亦是秉承掌门师兄的意思。” “掌门师兄知晓,你作为散修常年漂泊在外,无门无派,修行之路诸多艰难,所以我紫霞山诚心邀请道友加入,成为本门修士,从此不必再孤身闯荡。若是道友答应,可直接入住凌霄峰修行,破格册封为名誉长老,一应修炼资源、待遇规格,皆按照本门结丹修士标准配置,绝不会有半分亏待,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林凡顿时愣住了。 毕竟,他上次就听徐颖说过,各大门派一般不会对外招收筑基修士。 如今对方竟主动邀请自己加入,且条件还如此丰厚,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并且金月华作为门中高层,这话肯定不会随便说说的。 说实在的,若不是他必须前往临海国寻找娘亲,他还真有些心动了...... 林凡沉默片刻,随即抱拳,恳切道: “能得前辈与掌门厚爱,晚辈受宠若惊。实不相瞒,晚辈对紫霄山也是仰慕已久,若能拜入门下,乃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歉意继续道: “只是,与晚辈同来的还有一位世妹,晚辈早已答应她,要亲自送她返回东极国家族。除此之外,晚辈还有一位至亲在临海国,多年未见,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前往临海国寻她。所以,前辈与掌门的美意,晚辈......只能心领了,还望前辈恕罪。” 说罢,他对着金月华深深一揖,尽显对紫霄山的敬重。 听闻此言,金月华静静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凡见此,心中顿时一紧,毕竟拒绝一个结丹巅峰修士,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殿内一时陷入了安静。 …… 片刻后,她忽然展颜一笑,摆了摆手道: “无妨,我们只是给道友一个提议,既然道友心中另有牵挂与使命,我们也不好勉强。道友重诺守信,乃是难得的品格,紫霞山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他日若事了归来,仍可来此修行。” 说罢,她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一个银色的储物袋浮现,轻轻飘到林凡面前: “这储物袋中有些灵晶,算是我与掌门的一点心意,待会儿我会让人带你去一趟本门的资材库,若你有看中之物,可从其中任选一件,权当本门对你护送两个丫头的答谢,你且不必推辞。” 随后,她对着殿外唤道: “来人。” 殿门轻轻推开,吴静与娄青应声而入,齐声道: “弟子在。” 金月华从袖中取出一枚深蓝令牌,飘向二人: “这是你们掌门师伯的亲授令。带林道友去一趟资材库,权限按结丹长老开放,不得有误。” 吴静闻言,双手接过令牌,与娄青齐声应道: “遵命!” 第476章 黑白双童 大约半个时辰后。 林凡与吴静、娄青乘坐着圆盘法器,降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山腰石台上。 此地不大,不过数丈方圆,边缘长着几丛枯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石台正对着的,是一面覆满青苔的山壁,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若非有人指引,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里会藏着什么。 吴静收起法器,上前一步,对着前方的山壁恭敬拱手,朗声道: “紫霄峰弟子吴静,奉掌门师伯与紫霄峰主月华师叔之命,带一位道友前来资材库选取物件,还望守阁师伯通融放行。”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 片刻之后,山壁中央忽然泛起一层的白光。 只见原本坚硬厚重的岩壁缓缓隐去,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漆黑洞口随之显露。 随后,里面传来一个少年老成的声音,不紧不慢: “进来吧。” 吴静闻言,这才转过身,看向林凡,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伸手示意道: “林道友,请随我们入内。” “好,有劳吴道友了。” 林凡笑着拱手。 说罢,三人便一起朝着洞口走去。 方才在紫华殿中听了金月华那番话,他虽有些意外,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毕竟这等送上门来的好事,林凡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同时他也为诺敏和塔娜感到由衷的高兴,觉得两人今后能在这里修炼生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 三人步入洞窟,里面的景象与林凡想象中大相径庭。 洞窟不大,四壁粗糙,没有任何装饰。 唯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个高约三尺的童子正端坐在石桌两侧,聚精会神地对弈。 一人身着黑袍,一人身着白袍,面容都是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目清秀,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凡略一感应,心中不由一惊。 这两个看似稚嫩的童子,竟与金月华一般,皆是结丹巅峰的强者! 要知道,一位结丹巅峰修士,在青罗洲已然是能够开宗立派、纵横一方的存在。 而在这不起眼的山洞中,竟然守着这样两位高人,不禁令林凡心中有些骇然。 这时,吴静与娄青走上前,对着两名童子恭敬行礼: “弟子吴静、娄青,拜见一白、二黑两位师伯。” 然而,两名童子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只是盯着棋盘。 黑袍童子手中拈着一枚黑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落子之处。 白袍童子则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吴静与娄青对视一眼,再次开口: “启禀两位师伯,方才来时月华师叔交代,此次带这位林道友前来挑选物件,是按照结丹长老权限开放的,所以......” 然而话未说完,黑袍童子放下手中棋子,目光依旧盯着棋盘,语气有些不耐: “说这么多做什么,没有掌门的凌霄令,便是你们峰主亲自前来,也是白搭。” 吴静心中一凛,不敢耽搁,连忙从袖口取出那枚深蓝令牌,双手捧着,恭敬递上: “师伯,此乃掌门师伯亲授令牌。” 黑袍童子单手一招,令牌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手中。 他瞳孔中黑光一闪,神识扫过令牌,确认无误后,便将其收入袖中。 做完这些,黑袍童子才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面前的白袍童子道: “师兄,我先进去,这棋盘上的局势,我可记得一清二楚,你可别趁我不在乱动。要是我待会儿出来看到有什么不对,那上两盘我输给你的灵晶,可就一概不作数了。” 白袍童子拿起一枚棋子,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 “我岂会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大可放心。” 黑袍童子嘿嘿一笑: “那谁知道呢?这几百年来,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臭毛病,每次都是输不起,想尽办法耍赖,上回你就趁我不注意,偷偷挪了我的棋子,以为我没发现?” 白袍童子没料到他会在三个小辈面前揭自己老底,脸颊微微一热,顿时有些挂不住面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去快去,废话真多,若是我动了这棋盘分毫,我便是你孙子!” “好!有师兄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黑袍童子哈哈一笑,心情大好,不再多言。 随后,他朝前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对面的那面粗糙的石壁上,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只见那面看似寻常的墙壁忽然泛起灵光,光芒越来越盛,最后从中裂开,显现出一金一银两道水幕般的光门,缓缓旋转,散发着两色光芒。 黑袍童子瞥了林凡三人一眼,语气简短: “一枚令牌,一人进入,挑选之人随我进来。” 说罢,他一步踏入金色水幕之中,身形消失不见。 林凡看了看吴静和娄青。 吴静对他点头道: “林道友,随师伯进去吧,我二人在此等你。” 林凡拱手道: “多谢两位道友,还请在此稍待,林某去去就回。” 随后,他也迈步走进了那道金色水幕。 ...... 水幕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殿,足有寻常殿宇数倍之宽。 殿内没有窗户,却明亮如昼,光源来自穹顶上的一颗白色宝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一览无余。 石殿被分隔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不同的字样: 灵植区、法宝区、功法区、妖兽资材区。 每个区域内都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石架,架上放着大小不一的玉盒、木匣、金属箱,盒子上贴有标签,标注着其中之物。 只见黑袍童子站在入口处,双手负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指着四周介绍道: “此处是本门结丹长老按照贡献度领取宝物的区域,那边是稀有灵植区,那边是法宝区,后边是功法玉简区,而那边则是真兽灵妖资材区。你想要哪一类,便去那处仔细看看。限时半个时辰,过时不候。至于上层么......你这令牌权限不够,我无法带你前往,你也别多想。” 林凡闻言,心中一喜。 虽然这些宝物都用盒子装着,看不清内里,但这里毕竟是紫霞山结丹长老才能来的宝库,里面的东西肯定都是结丹修士才能用得上的好东西。 如今让他一个筑基修士来挑,那还不是随便挑一件都是赚? 他连忙对着黑袍童子恭敬抱拳: “多谢前辈指点。” 说罢,他略作思索,便朝着真兽灵妖资材区走去。 第477章 寒霜蛟 林凡缓步走到一排石架前,上面陈列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 他略作沉吟,随手打开一个,就见里面是一枚翠绿的利爪,约莫半尺来长,指甲尖锐如钩,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只瞧这一眼,便觉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暗自心惊。 随后,他又打开另一个盒子。 只见里面是一片火红鳞片,其上生着一些火焰般的纹路,手指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 紧接着,林凡打开第三个玉盒,一根三尺长短的白色骨刺静静卧于其中。 他轻轻一敲,当即传来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坚硬程度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林凡未曾停歇,接连打开数只玉盒。 就见这些盒中,装有硕大的獠牙、风干的心脏、盛有血液的水晶瓶,还有几枚鸡蛋大小的内丹。 而每一件物品上都散发着逼人的妖气,显然都不是寻常的妖兽材料。 他顺手查看了一下玉盒外的标签,便发现这些材料竟全是出自六阶或七阶妖兽! 林凡心中微微震动。 要知道,青罗洲虽地域辽阔,但高阶妖兽并不多见。 坊市商铺中流通的,大多是一到五阶的妖兽材料,偶尔出现六阶材料,便要提前预定、参与争抢。 而七阶以上的,往往只有在大型拍卖会上才能见到。 可这紫霞山资材库内,竟随意摆放着如此多的高阶妖材,这般财大气粗的模样,确实让林凡有些意外。 看来紫霞山即便如今沦为二流门派,但其作为前一流门派的底蕴依旧深厚,绝非寻常二流宗门可比。 若是日后门中能有人突破至元婴期,重回一流门派之列,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对于眼前这些稀有材料,林凡虽然心动不已,但却并非他当下最急需的东西。 方才听黑袍童子介绍库区之时,他便在心底暗自盘算。 紫霞山作为本地的掌控者,资材库的东西应该比坊市商铺更齐全,说不定恰好存有自己想要的冰魄雪蟒内丹。 若是真能在此寻得,他便能立刻着手筹备寒烟丹的炼制,省去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林凡带着几分不舍,将方才打开的盒子一一合上。 随后,他转身走向身侧另一列石架,准备继续查看。 就在他俯身准备开启新的玉盒时,目光忽然一顿,注意到石架最内侧的角落里,摆着一只方形蓝玉盒。 此盒通体呈深蓝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在周围一众玉盒中显得有些突兀。 林凡心生疑惑,上前一步,仔细查看蓝玉盒外侧,却发现盒身光洁一片,未曾张贴任何标注品名、品阶的标签,全然看不出里面盛放的是何物。 心中好奇更甚,他略一斟酌,便抬手缓缓打开盒盖。 然而,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森然的寒意扑面而来,让林凡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只见盒中躺着一枚通体冰蓝的内丹,约莫鸭蛋大小,圆润如珠,表面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那雾气缓慢流转,在盒盖内侧凝出一层薄薄的蓝霜。 林凡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定这枚冰蓝内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感受一番。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此妖丹出自一只八阶的寒霜蛟,上面自带精纯寒气,若是直接触摸,轻则冻伤皮肉,重则寒气入体,伤及经脉。” 林凡闻言,手指猛然顿住,飞快缩回,侧身转头望去。 只见那黑袍童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正垂着眼,神色淡然地盯着那枚冰蓝内丹。 林凡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 “多谢前辈出言提醒,晚辈一时好奇,险些冒失。” 黑袍童子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石架,随口道: “方才我看你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翻来覆去地找,可是在寻什么特定的东西?” 林凡微微一怔,沉吟片刻,便坦然回道: “不瞒前辈,晚辈近期炼丹,一直在寻找一枚冰魄雪蟒的内丹,故斗胆在此搜寻,敢问前辈,贵库之中可有此物?若是能有幸得之,晚辈感激不尽。” “冰魄雪蟒?” 黑袍童子眉梢微挑,单手摩挲着下巴,闭目思索片刻,再睁开眼时,便摇了摇头: “你来晚了,此前这资材库中,确实存有两枚六阶冰魄雪蟒内丹,但可惜,上个月被金顶峰的副峰主用贡献换走了。如今这库里,再无此物。” 林凡闻言,脸上瞬间露出错愕之色。 他方才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一句,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街上碰到一位极为倾心的姑娘,刚想要试着相识,结果却被告知这是别人家的娘子...... 林凡苦笑着叹了口气,对着黑袍童子道谢: “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明白了。” 说着,他将那个装有寒霜蛟内丹的蓝盒轻轻合上,带着几分失落,准备转身去别的区域看看还有什么可选的。 黑袍童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漫不经心地说道: “据老夫所知,那冰魄雪蟒的妖丹用途有限,无非是炼制那‘朔阴丹’以及一种冷门的‘寒烟丹’。若是你要炼制的正是这两种丹药,倒不一定非要用此蟒的内丹不可。” 林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敢问前辈,此言何意?” 黑袍童子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翘。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标签,走到那蓝盒前,将其贴在盒盖上,口中不紧不慢地说道: “炼制朔阴丹与寒烟丹,之所以选用冰魄雪蟒内丹,核心在于此兽无论幼崽还是成年,内丹中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先天寒气,入药之时可无视丹药品阶,牢牢稳住药性,并让寒气存粹不杂。而若是没有此兽妖丹,选用其他八阶以上冰系妖兽的内丹替代也是一样的。” 他拍了拍那个蓝盒,微微侧头,露出一丝狡黠笑意: “就比如这枚八阶寒霜蛟的内丹,其寒性更加精纯,比那冰魄雪蟒只强不弱,用来炼丹,效果只会更好。” 此话一出,林凡愣了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前辈......此言当真?” 也难怪,据他此前了解,炼制寒烟丹必须要用冰魄雪蟒内丹,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还能用别的妖丹代替...... 黑袍童子见此,不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老夫活了几百年,还能诓骗你一个小辈不成?你若不信,尽管去外面打听。”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顿时一阵狂喜,连忙走上前,对着童子深深一礼: “晚辈孤陋寡闻,还望前辈见谅!” 说着,他看了一眼那装着寒霜蛟内丹的蓝盒,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晚辈斗胆,不知前辈能否将这枚寒霜蛟内丹赐予晚辈,晚辈......” 然而,未等他把话说完,对方直接随手一挥,那蓝盒便飘到了他面前。 “废什么话,老夫还等着下棋呢。” 黑袍童子瞥了他一眼。 话音落下,他便双手抱着后脑勺,一副散漫随性的模样,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林凡见此,心中大喜,连忙将蓝盒收入储物袋中,随即快步跟了上去,离开了此地。 第478章 山风 两个月后,正午。 此刻正值八月,紫霄峰顶的广场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踩在上面,都能感到一股热气蒸腾。 风从山间穿过,带来一阵蝉鸣,声声聒噪里,藏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也带着几分离别的沉郁。 林凡并未戴面具,一张俊秀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下。 他与韩音立在一处偏殿门口,面前站着诺敏和塔娜。 只见两人已换上了紫霞山弟子的服饰。 一袭淡紫色长裙,腰间束着同色丝带,一头秀发也绾成了女弟子们常见的样式。 她们本就是难得的美人,此刻这般装扮,更添几分动人风情。 诺敏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嘴唇微微抿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林凡的影子,像是把什么话都压在心底,不肯说出口。 塔娜的眼眶却微微泛红,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分明是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她们身后,沈兰与陆小水并肩而立,身姿端正。 徐颖则静静立在两人身后半步之遥。 三人的目光皆落在林凡身上,神色各异。 ...... “林大哥,韩姐姐......你们将来办完了事情,会回来看我和诺敏吗?” 沉默了片刻,塔娜用乌兰语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韩音虽听不懂乌兰语,但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上前替塔娜轻轻拭去泪水,然后抱住她,神情带着几分心疼。 林凡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用乌兰语回道: “放心吧,待我办完事,回程之时,定会专程来紫霞山探望你与诺敏姑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韩音,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继续道: “紫霞山是名门正派,你们在此好好修炼,以你们的资质,假以时日,修为定能大进。届时,你们也可前往东极国寻韩姑娘,相聚之日不远。今日离别,只是暂时的,不必太过伤感。” 听了这话,塔娜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韩音,又看向林凡,点了点头,哽咽着说: “林大哥,我......我们会好好修炼的。等以后......以后我们强大了,就去找你们。”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对韩音露出一个含泪的笑意。 韩音心头一暖,也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再次轻轻抱了抱她。 林凡沉吟片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灰色储物袋,走到诺敏面前,用乌兰语道: “诺敏姑娘,这储物袋是此前温兄进狐妖洞前托我保管的,里面装着他与卫兄生前留下的一些灵植与资材。我想,还是将它交给你和塔娜,权当一个念想吧。” 说罢,他将储物袋轻轻放入诺敏掌心。 诺敏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中的储物袋,又抬起眼眸,凝视林凡那张俊秀的面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林凡左侧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沈兰与陆小水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而徐颖和韩音则当场愣住,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诺敏吻罢,迅速收回身子,后退一步,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娇羞。 一旁的塔娜见了,也快步走上前,学着诺敏的样子,踮起脚尖,在林凡的右侧脸颊轻轻一吻。 然后她也退后一步,牵起诺敏的手,看着一脸呆滞的林凡,笑着说了一句: “谢谢你,林大哥。” 林凡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想伸手摸自己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两位姑娘的举动来得突然又直白,毫无遮掩,倒让他这个被亲的人尴尬不已。 一旁的韩音咬着嘴唇,目光在林凡和两女之间来回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似乎也想上前做些什么,但刚迈出半步,又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大半个广场覆盖。 广场上往来的女弟子纷纷驻足,抬头望向天际。 林凡等人也仰头望去。 只见一艘长约百丈的紫色大型飞舟,正缓缓悬停在广场上方。 飞舟通体呈深紫色,船头悬挂着一面绣着“紫霞”二字的幡旗,边缘则嵌着银色金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气势恢宏。 片刻后,沈兰收回目光,对林凡微微一笑,道: “林道友,万师叔的飞舟到了,该启程了。” 林凡闻言,也收回目光,对着沈兰与陆小水拱手道: “这些时日承蒙二位道友关照,林某感激不尽。两位姑娘,今后就劳烦二位多加照料了。” 沈兰也郑重回礼,语气诚恳: “林道友客气了,这两个孩子是我两位师弟留下的,我定会视如己出,悉心教导,还请林道友放心。” 陆小水笑着接话,语气真切: “这两个丫头,今后就是我和师姐的孩子,道友不必担心。你只管去办自己的事,待你归来,她们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林凡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看向面前的诺敏与塔娜: “两位姑娘保重,林某就此别过。” 两人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但望着上方的飞舟,最终还是挤出一抹笑意,用生涩的古语雅言轻轻说了一句: “林大哥,一路平安。” 随后,林凡也不再多言,抬手祭出遁空梭。 黑色梭身灵光流转,悬于身前。 徐颖见此,便走上前,对沈兰和陆小水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轻盈跃上遁空梭,站在林凡身后。 韩音也压下心底情绪,踏上遁空梭,在徐颖身旁站定。 待两人站稳后,林凡单手掐诀,遁空梭灵光大盛,随即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载着三人向上方那艘紫色飞舟飞去。 几个呼吸后,他们稳稳落在飞舟甲板上。 一名紫衣弟子迎上前来,引领三人往船舱走去。 紫色飞舟发出一阵嗡鸣,船身微微震动,随即缓缓转向东方,没入云海。 飞舟越行越远,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的云层中。 ...... 偏殿门前,塔娜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开目光。 而诺敏则看着手中的储物袋,美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这时,沈兰与陆小水缓步走到两人身边,沈兰用温和的乌兰语开口: “走吧,待会儿你们月华师祖会过来,用‘天鉴灵镜’为你们重新检查体质,若你们真是那‘玄雷’与‘癸水’之体,今后除了修炼《仙霞天经》外,一人专修雷系神通,一人修习水系神通,我和你陆师叔也会全力教导你们的。” 诺敏和塔娜对视一眼,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最后望了一眼飞舟消失的方向,便跟随沈兰和陆小水,转身朝偏殿走去。 山风依旧,云卷云舒。 第479章 云海之上 紫色飞舟平稳地穿行在云海之上。 舱内长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名紫霞山弟子领着林凡三人,来到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 他转身对林凡恭敬拱手,语气热切: “林前辈,这间便是您的房间,舱内虽比不得地面楼阁,但该有的陈设一应俱全,还望前辈莫要嫌弃。” 林凡微微一笑,拱手回礼: “有劳许道友,这一路叨扰了。” 那弟子连连摆手,笑意堆上眉梢: “前辈哪里话,您是我紫霞山的贵客,沈师叔早有交代,务必让前辈旅途舒心,这点小事,晚辈分内之劳,当不得前辈一个‘谢’字。” 说罢,他侧身转向徐颖与韩音,抬手示意走廊更深处: “徐师妹,韩道友,二位的房间在前面,请随我来。” 徐颖点头应了一声:“好。” 韩音却没有立刻挪步。 她抬眼看向林凡,目光在他左侧脸颊上停留一瞬,神色几番犹豫,但最终还是对那弟子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她垂下眼帘,转身随着两人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林凡目送三人离去,心中对韩音方才那奇怪的眼神有些无奈。 他知道,定是方才诺敏与塔娜那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到小姑娘了,所以才会那样看着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韩音今年也二十三岁了,却从未听她提起过任何男子,似乎对情爱之事毫无兴趣。 虽说小姑娘将来是要去往韩家,但若她哪天能遇见真心喜欢、值得托付之人。 那他作为世兄,自会为她高兴,想必韩老在天之灵,也会倍感欣慰。 “也罢,缘分天注定,只要韩姑娘能开开心心就好,其他之事强求不来。” 林凡收回目光,心中暗叹一声,将思绪压下。 他抬手推开眼前的木门,迈步走入房中。 房间比他预想的宽敞许多。 临窗一张书案,案上搁着笔砚与几本闲书。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木榻,铺着素色被褥,整洁干净。 角落里立着一个木质衣架,旁边是小小的铜盆与茶炉。 陈设虽简,却不显寒酸,一应用具都透着紫霞山待客的细致。 林凡环顾一圈,在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还是温的,汤色清亮,入口微涩,随即回甘,与先前陈长青泡的灵茶颇有几分相似的风味。 他又倒上一杯,端着茶杯,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是无边的云海。 飞舟穿行在云层之上,阳光铺在云面上,白得耀眼,偶尔有云絮被气流撕开,转瞬又被合拢。 视野开阔而寂寥,让人不自觉陷入沉思。 ...... 那日在资材库拿到八级寒霜蛟内丹后,他便与吴静、娄青二人辞别,径直返回紫仙阁歇息。 次日天刚亮,他便匆匆出门,前往紫仙坊市内几家颇具规模的药铺,仔细打听妖丹炼化入药的相关事宜。 一番了解后才知,七阶以上的妖丹需要结丹修士的两仪真火方能炼化。 好在坊市中但凡有些规模的药铺,都有代人炼丹及处理资材的服务。 林凡在缴纳了相应服务费后,便将妖丹交给对方炼化。 其实,按他只需废丹的路数,大可将寒烟丹的全部材料一并交给药铺代炼。 但转念一想,自己手上没有那提升成丹率的雪心莲。 若让对方炼制,不仅会显得奇怪,还可能因寒烟丹的特殊用途,让对方猜到他意图融合本源之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为保险起见,他最终只委托了炼化妖丹这一项。 又过两日,他顺利从药铺取回炼化完毕的妖丹药液,随即着手炼制寒烟丹。 此丹虽冷门,好在只要掌握了真火的筑基修士便能炼制,并未像其他高阶丹药那般设限。 他回到房中,取出水元玄芝、寒髓液以及寒烟草,依次投入丹炉,凝神静心炼制了三天三夜。 不出意外,最终得到了六枚寒烟丹废丹。 按他如今六倍的丹药消耗量,这六枚废丹恰好够一次服用所需的药力。 他没有犹豫,当即用血液灵泉将六枚废丹全部净化,准备在紫仙坊市直接融合那团翠绿火焰。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凡一边等待丹药净化,一边去坊市中查阅融合本源之火的细节,力求万无一失。 而在此期间,紫仙庆典也落下帷幕。 林凡与韩音按约定去了紫霄峰,将暂时不走的打算告知了沈兰、陆小水以及诺敏与塔娜。 两个姑娘得知后欣喜不已,还在沈兰与陆小水的陪同下,与林凡、韩音一起下了紫霄峰,同游紫仙坊市。 那日几人先逛了外城,后来在韩音提议下,去了兰家的碧水湖泛舟。 游湖时,林凡还碰巧遇见了此前在他摊位上购买三件法器的兰蘅。 此女当时正与几位兰家子弟在湖心亭中赏景,一眼便认出了他。 后来在兰蘅的热情邀请下,林凡几人还随她去兰家做客。 期间,兰蘅得知林凡竟是紫霞山的贵客,大为惊讶。 而林凡也借此了解到,兰蘅是兰家大房之人,其祖父便是族中一位结丹族老,地位颇高。 林凡当时不由暗自嘀咕: “此女怎么说也算个兰家大小姐,怎会那晚在广场地摊上捡便宜,还一副捡到宝的模样?” 当然,这话他自然不会傻到问出口,只是藏在心底,一笑置之。 他也曾想过,能否借兰蘅的关系,从兰家直接收购一批废丹,但又觉得这个念头太过离谱。 毕竟,兰家本就是靠废丹提炼灵料营生,废丹乃是其家族核心资材。 若是自己贸然求购,非但唐突,更易引来兰家猜忌,实在得不偿失。 因此,林凡只能将这个念头压下。 最终,一行人在兰家待到日暮,方才与兰蘅辞别离去。 ...... 随后,时间一晃过了半月,六枚寒烟丹终于净化完毕。 当时林凡看着手中那六枚丹药,心中一阵激动, 终于可以融合那团翠绿火焰了。 他顺带查看了此前滴过血的两枚真兽卵,却发现毫无变化,并未如想象中那般重焕生机。 虽有些失望,但他转念一想,这两枚兽卵早已死寂多年,仅凭几滴血液便想令其复生,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于是,林凡便不再纠结,将石卵收好,全身心投入融合本源之火的准备之中。 正如此前所言,融合本源之火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神魂消亡。 若有寒烟丹护持,可将风险降至极低,再配合其他几味寒属性高阶丹药,基本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而此前金月华赠予的储物袋中,竟有一百枚灵晶,数额之大令林凡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紫霞山不仅给了那枚八阶妖丹,还额外送了这般丰厚的灵石。 这般厚待,让他对紫霞山的好感愈发深厚,心中满是感激。 毕竟,原本他还打算将那五千枚朱颜丹出售换灵石。 如今凭空得了这笔灵晶,便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准备等到下一个坊市再出手。 至于剩下的八万枚聚气废丹,他也没有继续净化,打算留待以后慢慢处理。 于是,林凡用这笔灵晶购买了所需的各种寒属性丹药后,便开始融合那翠绿火焰。 融合过程远比想象中更为煎熬,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神魂无时无刻不饱受灼烧之痛,让人想要发疯。 但林凡凭借着强大毅力,咬牙苦苦忍耐,最终将那团翠绿火焰彻底融入自身火系道种之中。 当时他身形疲惫,神魂虚弱到了极点,但心中却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毕竟,这一步的成功就直接满足了火系道种的进阶条件。 只待将来结丹,他的火系玉海道种便能进阶真罡道种,进而修炼那高阶火系神通! 不过据他了解,融合完本源之火后,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让其与体内真火完全磨合。 所以在此之前,绝不可贸然催动真火,更不能施展任何火系神通,待磨合期过后,才能看到最终成效。 随后,他又修养了五日,并服下此前在明月会馆获得的六枚蕴神丹,滋养神魂,才终于止住那灼烧之痛。 直到昨日,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在紫霞山已然逗留两个多月,耽误了不少行程。 若是再继续逗留,不知要何时才能抵达东极国。 一番思忖过后,他当即下定决心启程,便与韩音一同再次前往紫霄峰,向沈兰等人辞别。 沈兰得知后,试着挽留,想让他们多待一段时日。 但林凡婉言谢绝,讲明自己行程紧迫,不便久留。 沈兰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随后告诉他一个消息: 天一宗少主与碧水门千金即将大婚,两大宗门交情深厚,此番大婚声势浩大,向诸多宗门发出了观礼邀请,紫霞山也在受邀之列。 而这天一宗的位置,恰好在落霞国以东二十万里外的明照国。 因此,沈兰提议,两人不如搭乘门中的观礼飞舟一道出发,既省力又省时。 林凡听闻此事,心中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答应了下来。 因此,才有了今日众人在紫霄峰偏殿前道别的一幕。 至于徐颖,沈兰当时说是这丫头也想出去见识见识那场大婚,便也一同前往了。 ...... 想到此处,林凡缓缓收回思绪,将杯中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起身走到榻边,从储物袋中拿出几瓶丹药,开始今日的修炼。 第480章 落日沙海 两年后,落日沙海。 此地距离紫仙坊市大约一百三十万里,乃是青罗西部与中部的交界处。 这片沙漠面积不算太大,东西绵延约三千余里,南北地势宽窄不定,最窄处不足千里,最宽处可逾两千里。 它是一道天然的地理屏障,也是世俗国度间的分界线。 只要跨过这片沙海,便能进入青罗中部江宁国的地界。 而沙漠西侧,则是青罗西部最后一个凡人国度——流风国。 数百年来,两国朝廷之间虽无邦交,但民间商旅却往来不绝。 流风国盛产玉石、药材和精美的手工地毯,江宁国则多粮米、布匹和铁器。 商队将西边的货物运往东边,再将东边的货物带回西边,一来一回,利润丰厚。 于是,这沙海中便有了络绎不绝的商队,也有了靠商队吃饭的脚夫、向导、护卫,以及靠劫掠商队为生的沙匪。 此外,沙漠里的气候差异极大。 白日里烈日当空,沙面滚烫如铁板,到了夜晚却又寒气逼人,冷得人牙齿打颤。 一场风暴过后,沙丘会一夜之间变了模样,昨日还是低洼处,今日便成了一座新丘。 所以,在这里行走,靠的不是地图,而是经验。 只要稍有差池,便是尸骨无存。 而流风国与江宁国的武林,也在这片沙海两侧遥遥对峙。 两国的江湖人士自古以来便不太平,明争暗斗时有发生。 流风国武林以刚猛着称,江宁国则偏重灵巧,各有长短。 近几十年来,两国武林虽无大规模冲突,但小摩擦从未断过。 江宁国的武林中人提起流风国,多是咬牙切齿。 流风国那边提起江宁国,自然也没什么好话。 ...... 落日沙海中段的位置,有一片绿洲。 绿洲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却养活了两个小镇、十几座村庄,以及数不清的过往商旅。 绿洲的中心,是一口千年古井。 井水清冽甘甜,取之不竭。 据说这口井是当年一位云游四方的高僧所挖,他在井边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饮水思源”四个字。 当地人说,喝了这口井的水,永远不会在沙漠里迷路。 古井旁边,有一家客栈。 客栈的名字叫“落日客栈”。 此客栈高约三层,黄土夯墙,木头梁柱,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客栈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何,人称“何三娘”。 她年轻时曾是江宁国武林中有名的女刀客,一手“断水十三刀”使得出神入化。 后来嫁了人,随夫家在这沙漠里开了客栈,从此洗手不干,安心做起了生意。 但她那把刀还挂在柜台后面,刀鞘上的红绸已经褪色,刀刃却依旧锋利。 ...... 此刻正值傍晚,风沙渐起。 落日客栈的一楼大堂里,坐着十几桌客人。 靠左侧窗边那桌,坐着三个穿灰布袍的刀客,腰间挎着弯刀,刀鞘上镶着铜钉,一看便是常年在沙漠里行走的老手。 他们面前摆着几碗羊肉汤、一盘烤饼、一碟咸菜,正低头吃得呼噜呼噜响。 隔壁那桌,坐着两个年轻剑客。 一男一女,男的身着白衫,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女的则穿着一袭淡绿长裙,身姿婀娜,腰间同样佩着一柄细剑。 两人的剑鞘上刻着同样的花纹,像是出自同一门派。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目光警惕。 靠右侧墙角那桌,是一个独臂老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面前放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正慢慢地喝着酒,眯着眼,似乎在听周围人的说话。 至于大堂的正中央,则是一张加长的木桌,围坐着十几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但每个人腰里都有兵器。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短须、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 他剑眉入鬓,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正对众人说着什么。 那中年男子端起酒碗,环顾四周,朗声道: “诸位同道,下个月,便是我江宁国武林盟主大会。此次大会,由江宁三十二家武林世家门派联合举办,地点定在江宁都城金陵城。届时,天下武林同道齐聚一堂,共商武林未来,推举新一任武林盟主。”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辈练武之人,讲究的是行侠仗义、保家卫国,如今武林乱象丛生,朝中阉党当道,更兼流风国的江湖那边也虎视眈眈,一直对我江宁国武林图谋不轨。我江宁武林,需要一位德才兼备的盟主来统领群雄、惩奸除恶。在下虽武艺低微,却也愿为武林出一份力。今日邀诸位前来,便是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纷纷点头。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圆润的中年商人随即附和道: “齐大侠此言极是,以齐大侠的武功和人品,这武林盟主之位,非齐大侠莫属!”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黑脸壮汉也拍桌道: “正是!齐大侠为人正直,仗义疏财,这些年在江宁行侠仗义,救过多少人?我刘老三第一个服气!” 角落里一个尖脸汉子却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齐大侠的剑法,在下自然是佩服的。但听闻那流风国的‘断魂掌’莫天仇,也放出话来,要趁此次大会,来争一争我江宁武林盟主之位。据说他当年曾一人独战江宁三大超一流高手而不败,如今武功只怕已臻化境。咱们若推举齐大侠,届时莫天仇来了,怕是不好收场。” 此言一出,桌上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黑脸大汉刘老三哼了一声: “他莫天仇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外人!江宁武林的事,轮得到他插手?” “就是!” 旁边一个黑衣女子接口,语气泼辣: “咱们江宁的好汉,难道还怕他一个流风国的?” 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赞同,有的质疑,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那齐大侠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神色沉稳,缓缓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若这位莫前辈前来,齐某自当以礼相待。但武林盟主,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当上的。唯有德才兼备,方能服众。他若真心讨教,齐某欢迎;他若另有图谋,齐某也绝不退让。”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有人高声赞道: “好!不愧是齐大侠,胸襟这般开阔,实乃大家风范!” 齐大侠闻言,则笑着拱手,态度极为谦和。 此刻,坐于窗边的独臂老人,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不知是赞许还是不屑。 随后,他抿了一口杯中酒,眼睛眯成一条缝,将目光落在齐大侠身上。 ......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的风铃忽然响得急了些。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黑衫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秀,鬓角几缕白发被门外的热风吹起。 他的神色从容,周身没有武林中人那种凌厉的气势,反倒带着一种莫名的淡定。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短发姑娘,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普通,穿着一件米白色窄袖襦裙,简洁利落。 两人身上没有行李,也没有兵器,就那么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似乎对客栈内的一众武林人士,没有丝毫惧意或紧张。 大堂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 那三个刀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黑衫青年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独臂老人也扫了两人一眼,随即垂下目光,继续喝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齐大侠那一桌,先前那个商人瞥了一眼,低声说道: “这二人,看着不像是走江湖的......” 刘老三咧嘴一笑,不以为然: “小白脸一个,带着个小媳妇,怕是闲得无聊,跑到这凶险沙漠游山玩水来了。” 而角落里那尖脸汉子,也盯着两人,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不知在想什么。 此刻,何三娘正倚在柜台后面打盹。 她闻声抬起头,看见了两人,眼睛顿时一亮。 她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笑容满面,声音清脆: “哟,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说话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黑衫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在沙漠里开了十几年的客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像是江湖人士、商贾、逃犯、寻宝的、避仇的,什么样的面孔都见过。 却很少见到这样的年轻人。 一个长得这般俊秀沉稳,另一个眼神明亮,都不像是常年在沙漠里奔波的人。 黑衫青年闻言,便温和一笑,拱手道: “既要吃饭,也要住店,敢问老板娘,还有空房吗?” 何三娘被青年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心中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笑着点头: “有,楼上还有几间上等客房,干净整洁,通风干爽,最适合歇息,二位是夫妻?” 青年轻轻摇头,神色坦然: “并非夫妻,劳烦老板娘准备两间相邻的客房即可。” 何三娘脸上笑意更深,也不多问: “好,两位请随我上楼。先看看房间,满意了再定也不迟。” 说罢,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轻快。 黑衫青年与短发姑娘对视一眼,也迈步跟了上去。 待三人上了楼,大堂里重新热闹起来。 只见刘老三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摇头道: “啧啧,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往沙漠里跑,这两个小年轻,细皮嫩肉的,连把刀都不带,也不怕遇见沙匪。” 那中年商人闻言,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口中笑道: “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玩的,兴许是带了护卫在附近等着呢。” “护卫?” 刘老三嗤笑一声: “你我在这条道上走了多少年,几时见过护卫不跟着主子进店的?再说了,你看那两人两手空空,哪像是有护卫的样子?” 先前那黑衣女子拧了拧眉,也有些不解: “他们连水囊都没带一个,从最近的绿洲过来,少说也得走一两个时辰。这大热天的,不怕渴死?” “管他们作甚,这沙海之中,每天都有过客来来往往,死几个人,也是常有的事。” 一个红脸老者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随后,几人也不再谈论,便又把话题转回了盟主大会上。 第481章 长赢真火 这位黑衫青年与短发姑娘,自然是两年前乘坐飞舟离开紫霄峰的林凡与韩音。 当飞舟抵达明照国后,两人便与紫霞山众人道别,踏上了东行的路途。 两年来,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途经数十个国度,穿过山川河流、荒漠密林,终于在今日抵达了落日沙海。 期间,两人遇见了太多事,什么妖魔鬼怪、修士斗法、邪道截杀,数不胜数。 好在除了有两次尤为凶险外,林凡凭借此前种种经历,那脚底抹油之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带着韩音避开了大多数祸事。 此外,这两年里他已将那风系本源功法《巽风诀》修炼完成,成功凝结出一枚风系玉海道种。 半年前,他便开始修炼竹先生留下的《无影驭器诀》。 正如先前所言,此术虽属风系中阶神通,却不以攻击或防御见长,而是一门专精驾驭法器的法门。 可惜时日尚短,他还做不到书中所述的“鬼影无形”境界。 但遁空梭本就是极品飞行法器,配合风系神通以及他浑厚的法力,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若无同等条件下,是很难追得上他。 而那团翠绿火焰,早在一年前便已完全与林凡体内的真火磨合完毕。 首次催动时,林凡惊讶地发现,两种火焰融合后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绿色火焰。 这新火的温度比原先的真火高出数倍,更奇异的是,火焰中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之力。 只是这种生机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对敌时似乎毫无作用,似乎只是一种内在的感应。 林凡还发现,如今在此焰加持下施展《阳歌天钧掌》,威力远超从前,一掌拍出,威势惊人,远非此前可比。 他为此欣喜不已,觉得当初那一个月神魂灼烧的苦头果然没有白受。 后来,林凡经过一番思考,觉得此火既然蕴藏生机,便为它取名“长赢真火”。 正所谓“春为发生,夏为长赢”,这个名字,他觉得与这团火焰的生机之意颇为契合。 不过,受限于他的修为,长赢真火目前仍无法与结丹修士的两仪真火相提并论,高阶丹药依旧炼制不了。 毕竟,除了火焰本身,其温度及威力与境界息息相关,修为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这两年间,林凡按照计划服用丹药,《千星诀·筑基篇》已修炼至第五层顶峰。 虽未突破,但他能感觉到距离第六层已不远,估摸着再有两三年光景,便能更进一步。 这般速度,于他这废灵根而言,已是惊世骇俗。 更何况《千星诀》乃是魔道顶阶功法,修炼难度远超普通中阶境界功法,几年突破一层,在一般筑基修士眼中是不可想象的。 至于丹药库存,那六万枚紫金丹废丹早在一年前便已耗尽。 而两万枚龙黄丹废丹也只剩两千余枚,倒是那八万枚聚气丹废丹还剩七万两千多枚,足够他服用十六年之久。 因此,这一路上,林凡每到一个坊市,便会去小药铺或散修手中收购废丹,价格依旧参照兰家的回收价。 毕竟,那些大药铺大多与兰家签了供货合约,不会单独对外出售。 目前他身上除了存于林元阁的十万灵石外,还有三十万灵石左右。 此前那五千枚朱颜丹,他按回收价卖出了十万灵石。 其实若他存心赚取灵石,哪怕专做养颜丹这类丹药,扣掉废丹成本,所得远不止这个数目。 但林凡依旧不敢大批量出售,还是按照老办法,一个坊市收,一个坊市卖,每次利润控制在三万灵石以内。 这样的话,既不会破坏市场,也不会引人注目。 反正废丹收购这条路已经走通,产出完全能覆盖消耗,所以他暂时也不想冒太大风险。 同时,他也开始收购其他种类的筑基期废丹了。 虽然这些品类比常规丹药少得多,但积少成多,也算是为将来做准备。 至于结丹期的废丹,林凡也打听过。 不过,那属于高阶丹药,通常只有大型药铺才有出售,小药铺和低阶散修手中寥寥无几。 所以,他只能想着将来尽量去寻一些结丹炼丹师开设的药铺碰碰运气。 ...... 夜晚,戌时三刻。 落日客栈内,灯火通明。 林凡与韩音从二楼客房走出,沿着木质楼梯缓步而下。 此刻,一楼大堂比傍晚时更加热闹,桌椅几乎坐满了人。 齐大侠那桌更是围得水泄不通,多了不少生面孔,看样子都是闻讯赶来参会的江湖人士。 整个大厅里烟气缭绕,酒气熏天。 林凡原本的打算,是想和黑羽雕加把劲,一次性飞出这片沙漠,直接进入江宁国。 但转念一想,前几日一直在赶路,韩音也有些疲惫,便决定在这段绿洲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两人来到楼下,林凡左右环视一圈,最终在独臂老人身后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停下。 那位置偏僻,正好能避开大堂中央的喧嚣。 他抬手示意,与韩音一同上前落座。 柜台后的何三娘眼尖,一眼便看到二人,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提着一盏茶壶快步走来。 “两位客官,客房可还满意?” 她笑眯眯地问道,将茶壶放在桌上,顺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林凡点头微笑: “甚好,干净整洁,多谢老板娘。” 何三娘抿嘴一笑,又问道: “那二位要吃点什么?我这客栈虽小,但厨子的手艺在这片沙漠里是出了名的。羊肉汤、烤羊排、手抓饭、胡饼,还有从江宁国运来的花雕酒,都是招牌。” 她说完,目光在林凡脸上停了停,似乎想从他神情里看出些端倪。 林凡也不挑剔,随口道: “那就都来一份吧。” 何三娘眼睛一亮,脆声应道: “好嘞!二位稍坐,菜马上就来。” 说罢转身朝后厨走去,步子轻快。 韩音坐在林凡对面,目光却被大堂中那群武林人士吸引了。 她看了一会儿,便转向林凡,轻声问道: “林大哥,他们说的这个......武林盟主,是什么意思?” 林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一思索,解释道: “武林盟主,就是世俗武林中各大门派、世家共同推举出来的首领。谁当了盟主,谁就能号令天下武林,主持公道,裁决纷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跟那仙道盟盟主差不多一个意思。” 韩音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此刻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齐大侠,眼底满是诧异。 这也难怪,她虽然对修仙界之事十分了解,可对于世俗武林,倒是知之甚少。 此刻听闻这武林盟主,竟与修仙界仙道盟盟主地位相当,难免会觉得不可思议。 林凡见此,有些无奈,知道她定是误会了什么...... 于是,他正要再解释几句,却见何三娘已经带着两个小二端着菜走了过来。 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金黄酥脆的烤羊排、散发着麦香的胡饼,还有一碟腌制的酸萝卜,摆了满满一桌。 “二位慢用,酒水随后就到。” 何三娘笑盈盈地退开。 林凡拿起筷子,对韩音道: “先吃饭。” 韩音闻言,便收回了目光,对他点了点头,也拿起筷子,准备用饭。 就在此时,客栈门口的风铃忽然狂响。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响,打破了大堂内的喧闹。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就见十几名身着黑色铁甲、腰间挎着长刀的禁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们面容冷峻,眼神肃杀,进门便分列两侧,将大堂入口死死守住。 齐大侠为首的一众武林人士脸色顿时一变,纷纷起身,手按在兵器之上,神色警惕地盯着来人。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张太师椅,快步走入客栈,将座椅稳稳放在大堂正中央。 随即,几名禁军护卫簇拥着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是个中年太监,面色白皙,唇红齿白,长相极为精致,若非喉结微凸和那一身黑色蟒袍,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位女子。 他走到太师椅前,撩袍坐下,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大堂,似乎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尖脸汉子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太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禀告督公,以齐苍澜为首的一众武林逆贼,共计五十二人,皆在此处。属下已将名单提前呈报,无一人漏网!” 太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办得不错,回头自有赏赐。” 尖脸汉子身子一颤,随即大喜过望,连磕了两个头,声音激动: “能为督公效力,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小的愿为督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太监“嗯”了一声,随即目光越过尖脸汉子,投向齐大侠那一桌。 第482章 客栈之围 此刻,齐沧澜与在场一众武林人士脸色已是铁青。 众人死死盯着那个尖脸汉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此人姓孙,单名一个德字,是江宁武林中颇有名气的游侠。 武功虽不算顶尖,却因为人豪爽、十分仗义,在江湖上有不少朋友。 这次正是他主动联络齐沧澜,说愿意帮忙召集同道共商盟主大计。 谁能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要为武林出一份力的人,竟然做了朝廷的走狗,而且一早就把他们的名单和聚会地点卖给了阉党! 刘老三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指着孙德破口大骂: “孙德!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齐大侠待你不薄,江宁武林哪个兄弟没帮衬过你?你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 一旁的黑衣女子也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道: “我早该料到!早该料到!那日你主动说要包揽联络同道之事,行事那般急切,我就觉得不对劲。孙德,你这般背信弃义,就不怕日后遭报应吗?” 孙德被两人骂得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瞥见身旁端坐的太监,又像是找到了靠山,瞬间壮起胆子,梗着脖子回怼: “遭报应?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过是选了一条明路罢了!你们这些人,整日聚在一起密谋,分明是意图对抗朝廷,我孙德可不想陪着你们白白送死,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放你娘的屁!” 刘老三暴喝一声,一把拔出腰间鬼头大刀,刀光一闪,就要冲上去。 齐沧澜连忙抬手制止:“慢着!” 刘老三脚步一顿,硬生生收住身形,回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 “齐大侠,你......” 齐沧澜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刘老三看懂了他的眼神,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强压下心中怒火,重重哼了一声,重新站回齐沧澜身旁。 随后,齐沧澜上前一步,目光越过孙德,落在那太师椅上的蟒袍太监身上,拱手道: “阁下想必就是司礼监秉笔,厂督乔仲乔公公。在下齐沧澜,不知乔公深夜率人到访,有何贵干?” 被称作乔公公的太监闻言,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垂下眼,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左手的小拇指,声音阴柔: “杂家自然听过你的名号,江宁武林盟主的热门人选,剑法超群,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只是......”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加深: “杂家听说,你们这些江湖草莽,私下串联,意图不轨。杂家身为厂督,执掌刑狱监察之责,这般谋逆之举,不得不来管上一管。” 听了这话,齐沧澜神色不变,语气平静: “乔公此言差矣,我等皆是武林中人,此次相聚,不过是商议推举武林盟主,梳理江湖规矩、平息门派纷争而已,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更无对抗朝廷之意。督公若是不信,尽可派人查证,我等愿配合到底。” “商议武林盟主?” 乔仲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尖细: “在这沙漠里秘密集会,召集五十多号武林高手,这可不像是单纯的‘商议’啊。别以为杂家不知,你跟那兵部尚书杨文岳私交甚厚,过往往来密切,你们的图谋,早已在本督的掌控之中。” 说着,他抬起手,用手指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语气不紧不慢: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随杂家回京,尚可留一条性命。倘若执意反抗,休怪杂家今晚血洗了这里,到时那杨文岳,连给你们收尸都来不及。” 此言一出,大堂内气氛瞬间凝固。 几个胆小的江湖人士已经开始发抖,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上摔碎。 而那些武功高强的,则纷纷按住兵器,面露怒色,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齐沧澜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这乔仲的武功,他早有耳闻,据说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与自己一般同为超一流高手。 而这些朝廷的黑甲禁军,更是从军中精挑细选的悍卒,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若是被大军合围,他即便拼尽全力,也没有把握带领在场五十多位同道杀出重围。 可一旦被活捉,必然会牵连杨大人,届时不仅自身万劫不复,还会害了忠良之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皱眉苦思之际,一个身影匆匆从楼上跑下来。 是个穿着灰色短衫的中年男子,看模样像是行商打扮,方才一直未在大堂露面。 他快步走到齐沧澜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齐沧澜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头舒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抬眼看向乔仲,微微拱手,语气沉稳: “乔公武功盖世,齐某素来知晓,心中敬佩。但阁下今日,仅凭这十几名黑甲禁军,就想留下我等五十多位江湖同道,未免太过托大了。齐某不才,今日正好想与乔公领教一二,看看朝廷钦点的高手,究竟有何等本事。” 听到这话,在场一众武林人士顿时精神一振,眼中的忌惮与慌乱瞬间散去。 他们方才还以为客栈已被朝廷大军团团包围,早已做好死战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只有这点人手,心中悬着的大石直接落地。 孙德却脸色大变,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双腿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原本以为乔公公是率大军而来,有十足的把握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自己才能有恃无恐,但如今得知仅这点人,心中顿时慌了神。 他忐忑不安地看向乔仲,眼神里满是祈求,生怕对方护不住自己。 可乔仲却神色淡然,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似乎不将眼前这五十多位高手放在眼里。 众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纷纷拔出腰间兵器,怒吼道: “齐大侠说得对!就这几个人,怕他个鸟!” “杀了这老阉狗!为民除害!” “阉党祸乱朝纲,欺压百姓,今日定要将他斩于刀下!” “跟他们拼了!别让他们活着离开沙漠!” 怒吼声震彻大堂。 就连柜台后的何三娘,也面色一凛,伸手取下柜台下藏着的那柄红绸长刀,显然也做好了出手共抗阉党的准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客栈某处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吗?”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轻响。 就见此前有两个喊得最凶的武林人士,身体骤然僵住。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们的腰间浮现,随即上半身缓缓滑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切成两半。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具尸体,眼中满是恐惧。 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动的手,也没有人看清那道攻击从何而来。 齐沧澜心头巨震,连忙与身边的高手一同快速扫视客栈四周,排查每一个角落,最终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了靠右侧墙角的独臂老人身上。 此刻,那独臂老人依旧坐在桌前,独自端着酒碗慢悠悠地饮酒,神情淡然,让人看不透深浅。 此人从他们聚会起就一直坐在这里,自斟自饮,从不参与任何话题,也无人认识。 他们都以为只是个路过的孤寡老人,谁也没有在意。 可此刻,众人已然猜到方才就是他出手杀了那两人。 ...... 沉默片刻,齐沧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对着那独臂老人拱手道: “不知是哪位高人驾临?我等与阁下并无仇怨,为何要下此毒手?” 他这话问得十分谨慎。 毕竟,方才那两人可都是一流高手,他自问即便亲自动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两人灭杀。 而能在瞬息之间将两人解决,甚至快得连他都无法反应,这样的武功,已经不是“恐怖”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独臂老人闻言,并未立刻答话,只是缓缓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碗,一口饮尽。 随后,他站起身,独袖轻拂,从容地从众人身边走过。 那些刀客、剑客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不敢有半分阻拦。 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淡漠,缓缓开口: “世俗武林,蝇营狗苟,江湖妄动,皆为蝼蚁之争。尔等凡夫俗子,不知天地广阔,也配知晓老夫名号?” 话音落下,他独臂负于身后,径直朝着门前的乔公公等人走去。 乔仲早已起身,脸上那副懒洋洋的傲慢一扫而空。 他快步迎上前去,对着老者恭敬行礼,语气满是谦卑: “晚辈乔仲,拜见仙师大人,恭祝仙师修为日臻精进,仙福永享。今日有劳仙师在此久等,乔仲罪该万死。” 第483章 三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堂堂司礼监秉笔,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权倾朝野的厂督,竟对着一个独臂老人行此大礼,且态度这般恭顺。 这模样哪里是什么大权在握的人,分明就是一个狗腿子。 齐沧澜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仙师”二字,他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虽然身在江湖,以刀剑为伴,却并非不知这世上有修仙者的存在。 年轻时,他曾有过一场奇遇。 那一年他在深山追捕一伙悍匪,不慎坠入悬崖,被困在一处幽谷中。 谷中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自称是一位修仙者,见他心性坚韧、根骨尚可,便赐下一枚丹药,又指点了三日武学。 正是那枚丹药,打通了他原本闭塞的经脉,让他内功一日千里,才有了今日的武功和名望。 临别时,老者曾告诉他: “所谓的江湖武林,不过一方水洼罢了。” 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年。 此刻,看着这位独臂老人,齐沧澜也明白了那老者当年话中的深意。 而在场一众武林人士,即便未曾亲眼见过,也都听过江湖中流传的修仙者传说。 那些能飞天遁地、挥手间取人首级的仙人,本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如今竟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成了阉党的靠山。 众人心中的战意瞬间土崩瓦解,只觉得方才的满腔怒火、拼死反抗,此刻显得可笑又可悲。 至于那些方才还喊着“杀了老阉狗”的人,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这时,独臂老人瞥了乔仲一眼,转而看向面前一众武林人士,淡漠道: “起来吧,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 乔仲连忙直起身,脸上堆满笑容,躬身回话: “仙师大人,这些人私下结党、意图不轨,皆是朝廷通缉的钦犯,按律本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沧澜等人,继而说道: “齐沧澜与兵部尚书杨文岳往来密切,背后牵扯甚广,晚辈斗胆想留他一个活口,押回京城细细审问,也好给皇上一个交代。至于其余这些江湖草莽,恳请仙师出手,将他们尽数格杀于此,以绝后患。” 此话一出,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屁!” 刘老三怒吼出声,眼中满是决绝: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这个阉狗垫背!” 黑衣女子也拔剑出鞘,剑锋直指乔仲,声音冰冷: “今日便是死,也绝不受这阉狗的羞辱!”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兵器,眼中虽有恐惧,更多的却是不甘与愤怒。 而一旁的孙德却是喜出望外,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 他看了一眼那些武林人士,又看了看独臂老人,心中满是庆幸,只觉得自己投靠朝廷的选择无比正确。 独臂老人闻言,淡淡扫了一眼齐沧澜等人,随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乔仲的请求。 这时,他缓缓抬起那只仅存的右手,准备将在场之人灭杀。 齐沧澜瞳孔一缩,他知道,此人一出手,在场之人恐怕皆无生还之机。 他猛地开口,声音急促: “仙师且慢!” 独臂老人动作一顿,那只手悬在半空,垂眼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耐。 齐沧澜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又看了一眼柜台后紧握长刀的何三娘,然后转过头,对着独臂老人深深拱手,语气恳切: “前辈乃是修仙之人,神通广大,晚辈自知不敌,无力抗衡。今日之事,皆是因我齐沧澜而起,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客栈左侧角落的那张桌子。 此刻,就见林凡和韩音正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这边。 两人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像是被这场面给吓住了一样,连筷子都忘了放下,全然不知所措。 齐沧澜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一阵不忍。 他明白,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恰巧住店的旅客,与今晚的纷争毫无关系,若因此丧命,未免太过无辜。 于是,他再度对独臂老人抱拳,语气真挚: “在场诸多同道,都是受齐某邀约而来,与此事无关。这位老板娘和那两个年轻人,更是全然不知内情的路人。还望前辈开恩,放他们离去,齐某任凭前辈处置,断无半句怨言。” 听了这话,独臂老人神色未变,依旧一派淡然。 一旁的乔仲却是眉头一皱,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独臂老人低声劝道: “仙师,万万不可,这些江湖人皆是同党,放虎归山必留后患。况且另外三人目睹了今晚一切,若是放他们离开,难免会走漏消息,对仙师的名声和晚辈的差事都不利。依晚辈之见,还是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独臂老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他再次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道绿芒从掌心飞出。 那绿芒在空中化作数条翠绿色的藤蔓,迅捷如蛇,瞬间将齐沧澜缠了个结实。 藤蔓收紧,齐沧澜闷哼一声,身体已被凌空抓起,紧接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拖拽过去,径直落到了独臂老人身侧。 “齐大侠!” 刘老三目眦欲裂,挥刀就要冲上去。 “别动!” 齐沧澜被藤蔓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制止了众人。 众武林人士又急又恨,却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他被擒。 乔仲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他虽知仙师手段非凡,但亲眼见到一个超一流高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服,心中还是惊骇万分。 愣神片刻后,他面露大喜,对着独臂老人躬身恭维道: “仙师法力无边,神通盖世,晚辈今日大开眼界,实在佩服之至!” 独臂老人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乔仲也不在意,走上前去,抬手在齐沧澜身上点了两处穴道,齐沧澜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对着身旁两名黑甲禁军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上前,将被藤蔓束缚的齐沧澜拖到一旁看管。 一旁的孙德也是彻底放下心来,腰杆瞬间挺直,脸上满是得意。 随后,他看向一众武林人士的眼神愈发肆无忌惮,只觉得大局已定,再也无人能扭转局面。 独臂老人转过身,面向大堂内的一众武林人士,声音沙哑: “老夫数三声,若你们自行了断,尚可留一具全尸,若是等老夫出手,便会教你们魂飞魄散,连半点尸骨都留不下。” 大堂里鸦雀无声。 他们都是纵横江湖的好汉,本可慷慨赴死。 可面对修仙者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所有的傲气与胆识都被碾压得粉碎,只能眼睁睁等待死亡降临,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独臂老人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急不缓: “一。” 一片死寂。 “二。” 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咬着牙握紧了刀柄,有人泪流满面。 独臂老人没有再数第三声。 他那只独臂猛然挥下,一道漆黑的光刃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奔众人而去。 那黑光锋利无匹,眼看着就要将众人斩成两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致命黑光却骤然停在了半空。 众人定睛看去,才发现那道黑光竟是一枚通体漆黑、边缘泛着锋利寒光的圆盘。 但此刻,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纹丝不动。 独臂老人瞳孔骤缩,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 他连忙运起法力想要将法器收回,却发现那法器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任凭他如何加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这......” 独臂老人脸色大变,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然抬头,目光在大堂内快速扫视,语气急促: “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万勿与晚辈计较!” 此言一出,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众人纷纷愣住,全然不解发生了什么。 静默了几息。 一个青年的声音从左侧角落传来,语气平静: “凡俗纷争,何必赶尽杀绝,修仙者插手江湖事,未免太过掉价。道友方才说,三声之内,尸骨无存。那我便还你一个三息。三息之内,将那人放了,否则,你适才打算怎么对他们,我便怎么对你。” 第484章 辜道青 话音落下,就见那枚停在半空的黑色圆盘忽然化作一道黑虹,径直朝左侧角落飞去。 众人下意识侧身,目光追着那道黑虹,落在角落那张桌子上。 黑色圆盘悬于桌案上方,缓缓转动,灵光内敛。 一只修长的手将它握住,五指收拢,圆盘便安静下来。 林凡坐在桌后,神色平静,再无半分此前的茫然。 韩音安静坐在他身旁,目光清澈,也全然不是方才那副被吓住的模样。 独臂老人死死盯着二人,满脸难以置信。 其实从林凡与韩音踏入客栈起,他便已注意到两人,当时心中也曾闪过一丝疑虑。 为此,他暗中用了一张探灵符将整间客栈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修仙者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 可此刻,这黑衫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前辈,且法力浑厚得惊人,一望即知绝非寻常修士。 他心中顿时明白,这两人定是用了某种极品的隐匿法器或秘术,将自己的修为完全遮掩,这才骗过了他的探查。 他不敢多想,立刻朝被藤蔓束缚的齐沧澜打出一道法诀。 翠绿藤蔓应声松开,化作点点绿芒消散。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起仍被点着哑穴的齐沧澜,几乎是拖着人踉踉跄跄地跑到林凡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晚辈......晚辈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在此驻留,方才言语行径多有冒犯,还望前辈宽宏大量,饶晚辈一条贱命,晚辈愿受前辈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他趴伏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哪还有先前那副抬手定生死的傲然模样。 他虽然修为已至炼气巅峰,但面对一位筑基修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对方若是一个不高兴,随手将他打杀了,也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 乔仲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眼睛看着独臂老人。 这位在他眼中近乎神仙般的人物,此刻竟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对着那个年轻人跪地求饶。 这般情景,直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那些武林人士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刘老三手中的刀差点滑落,黑衣女子捂着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齐沧澜被独臂老人拉过来,此刻站在一旁,哑穴还未解开,说不出话。 他怔怔地看着林凡,心中满是困惑。 方才他替这两个年轻人求情,只是出于侠义之心,不忍无辜者受牵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中需要保护的人,竟连这位“仙师”都要跪地求饶。 林凡和韩音看着众人这般反应,心中倒是平静。 傍晚进门时,他们也留意到了这个独臂老者。 林凡看出他是个炼气修士后,并未太在意。 因为这一路上,他们在许多世俗城镇都遇见过混迹凡尘的修仙者。 大家的行径大多与凡人无异,若无必要,都不会随意显露身份。 毕竟,世俗有世俗的规矩,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 只要不是凡人主动招惹,大多数修仙者也不会丧心病狂地胡乱杀人。 要是做得太过分,一旦引起世俗监察司的注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直到这独臂老者出手杀了两名一流高手,林凡才明白,他竟是来围剿这批武林人士的。 原本,他和韩音打算装傻充愣,不想卷入这场是非。 但方才这齐沧澜在自己身陷绝境之时,竟还不忘替他们两个“无辜路人”求情。 这样的侠义心肠,让林凡心中有些动容。 于是,在这老者准备对众人痛下杀手的那一刻,他动用了法力,直接将其压制。 至于老者为何没能察觉他与韩音身上的法力气息。 那是因为两人为了在世俗行事低调,分别用了青丝坠和幻颜纱将自身修为完全掩盖。 除了一些特殊的探查秘术或结丹期神识,寻常低阶符箓或观气术是极难察觉的。 并且两人方才在谈论武林盟主之事时,林凡也暗中用了隔音术,将自己这桌的声音隔绝。 这些因素叠加,便导致了独臂老者的误判。 ...... 这时,林凡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独臂老人,又看了眼手中那枚黑色圆盘,随口说了一句: “上品法器。” 独臂老人闻言,身子一颤,连忙抬起头,语气急切: “是!前辈若是喜欢,晚辈愿意连同自身储物袋一并奉上,悉数孝敬前辈!只求前辈大发慈悲,放过晚辈这一次!晚辈修行数十载,一直安分守己,今日是一时糊涂,受这太监蛊惑,才酿成此错,前辈饶命!” 林凡听了这话,沉吟片刻,淡淡道: “起来吧。” 独臂老者一听,心中顿时狂喜,连连磕头,口中不住地道谢: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他又磕了几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林凡。 虽说此刻他满心想逃离这里,但这位前辈没发话,他也不敢擅自挪动半步。 林凡看着他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也懒得为难,随手一挥,那枚黑色圆盘法器便从他手中飘出,稳稳飞回老者面前。 独臂老者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悬在眼前的圆盘,一时不知该不该接。 林凡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前呆立的武林人士与乔仲等人,单手负于身后,语气平静: “我自不会强夺你的法器,只是我很好奇,你身为一个修仙者,为何要参与朝廷与武林之争?” 听了这话,独臂老者才敢接过圆盘,小心收入袖中,哆嗦着嘴唇,迟疑片刻,才苦着脸回道: “回......回前辈,晚辈名为辜道青,本是江宁国青狼山一带徘徊的散修,山里灵气虽然稀薄了些,却也清净自在。晚辈资质低劣,从不奢望能筑基,只求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谁知两年前,山中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条蛇妖,占山为王,晚辈修为低微,并非那妖物的对手,只得仓皇逃离,四处漂泊。” 他顿了顿,干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 “晚辈本想找个坊市落脚,继续修炼。可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今年已是八十有五,剩下的寿元最多也就三四十年。今生既然筑基无望,与其一人孤独老死,倒不如......倒不如趁着还没老透,入这红尘享几年清福。这修了一辈子仙,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想想实在是……唉,不甘心。” “于是晚辈辗转来到了江宁京城,偶然结识了这位乔公公,他得知晚辈是修仙者,便以厚礼相待,送了晚辈一座奢华宅院,金银珠宝无数,还......还专门选了几位美人伺候。晚辈活了八十多年,头一回尝到被人侍奉的滋味,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答应替他出手,清除这批与他作对的武林中人......”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凡。 第485章 兄妹 林凡听完他这番自述,陷入一阵沉默。 大堂里其他人也各自揣着心思,无人出声。 但那些武林人士,看向辜道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但又因对方修仙者的身份,不敢有多余神色。 而乔仲此刻也明白了,自己视若靠山的仙师,在这黑衣青年面前,根本连屁都不是! 并且这年轻人,看起来还是站在这帮武林人士一边,让他顿时感到今晚多半是走不出这个客栈了。 毕竟,修仙者可不受凡俗律法限制,对方哪怕杀了自己,那也是一了百了...... 沉默片刻后,林凡缓缓抬眼,目光平落在辜道青身上,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知道友可知秋小娘?” 这询问来得突兀,辜道青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当即愣在原地。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抬眼看向林凡,强自镇定道: “前辈......说的什么?晚辈不知......” 林凡闻言,便笑了笑,语气随意: “就是那钟家的秋小娘,道友不认识?” 这般轻描淡写的回应,落在辜道青耳中,却如雷电炸响。 他目光闪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突然暴起,独臂猛地探出,瞬息间扣住了身旁齐沧澜的咽喉。 随即,他拖着人朝后疾退数步,退到大堂中央空旷处,背靠一根木柱,对着林凡厉声喝道: “你是谁!你为何会知晓这个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刘老三直接举起鬼头刀,怒目圆睁: “放开齐大侠!” 其余武林人士纷纷亮出兵刃,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韩音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辜道青,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 林凡沉吟片刻,便缓缓开口: “道友误会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道友何必如此紧张?” 辜道青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 “随口问问?你休要骗我!你到底是何人?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你是她什么人?是来替她寻仇,还是她根本没死,派你来取我性命!” 林凡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我并不认识她,只是受人所托问一句罢了。若是道友要执意挟持这位齐大侠,那我便无法保证,你能否安然离开此地。” 辜道青闻言,心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明白自己绝非筑基修士对手,但若就此束手就擒,却也绝不甘心。 他猛地一咬牙,扼在齐沧澜喉间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你放我走!否则我便是死,也要拉着他陪葬!你虽是筑基修士,可我要杀他,不过一息之间!” 说着,他把齐沧澜挡在身前,一步步朝门口退去。 周围的武林人士因担心齐沧澜的安危,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他挟持着人质走向门口,却无一人敢出手阻拦。 林凡见此,心中暗叹一声,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翻转。 瞬间,一道青色的灵力大手凭空出现在辜道青头顶,五指收拢,猛地向下一按。 辜道青只觉一股如山般的巨力压了下来,整个人瞬间僵住,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再收紧半分。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催动体内灵力反抗,却发现那青色手掌中蕴含的法力浑厚如山,根本无法撼动。 随后,林凡单手一招,齐沧澜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从辜道青手中飞出,稳稳落在众武林人士中间。 刘老三和黑衣女子连忙上前扶住,手忙脚乱地替齐沧澜解开哑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辜道青被青色手掌压制得无法动弹,声嘶力竭地喊道: “晚辈知错了!晚辈再也不敢了!前辈饶我一命!” 然而,未等他话音落下,一道雪白的剑光从后堂阴影中骤然飞出,快如闪电。 剑光绕着辜道青的脖颈转了一圈,那颗头颅便冲天而起,只留下一具独臂身躯站在原地。 下一刻,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周围人一身。 几个胆小的武林人士顿时惊叫着向后退去。 林凡手指微动,那浮空的青色大手便化作光点消散。 随即,辜道青的无头尸体晃了晃,便轰然倒地。 ...... 这时,两个人影从后堂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傍晚时分坐在三个刀客旁边的那对年轻男女剑客。 男的着白衫,面容冷峻;女的穿绿裙,身姿婀娜。 此刻,就见绿裙女子眼眶通红,泪水已经在脸上不停流淌。 她几步冲上前,拔出腰间长剑,对着辜道青的无头尸体疯狂劈砍,一剑一剑又一剑,剑光飞舞,将那尸体斩成数段,血肉横飞。 白衫男子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走到滚落在一旁的辜道青头颅前,蹲下身,拾起那柄雪白飞剑,剑尖在头颅上轻轻一划。 随即,他掌心泛起蓝色灵光,对着那颗头颅一抹。 光芒闪过,那张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幻,化作一张中年男子的脸,浓眉方脸,嘴唇紧抿,眼神中还凝固着死前的惊骇。 白衫男子凝视了片刻,确认无疑,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灰色的储物袋,将那颗人头装了进去。 他起身走到绿裙女子身旁。 绿裙女子还在疯狂劈砍,剑下那具尸体早已不成人形。 他伸手握住她持剑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拉到一旁: “够了,兰儿。够了。” 绿裙女子浑身颤抖,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将脸埋进男子的胸膛,泪水决堤,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积攒了多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倾泻。 堂中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 ...... 过了许久,绿裙女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微的抽泣。 白衫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随后,两人径直走到林凡面前,双双跪地。 “多谢前辈仗义出手,若非前辈压制此贼,我兄妹二人根本无法手刃仇敌,为家母与族中三十六位亲人报仇雪恨。此恩晚辈兄妹没齿难忘,请受晚辈三拜!” 说罢,两人对着林凡重重磕了三个头。 韩音闻言,不由一愣,转头看向林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显然没想到这两人也是修仙者。 她略一感应,便发现那白衫男子是炼气后期,绿裙女子是炼气中期。 林凡见此,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虚虚一托: “两位道友不必行此大礼,我出手本是为救下齐大侠,并非刻意相助。倒是方才,两位道友暗中以传音互通信息,我心中颇感费解,不知两位可否将其中缘由,详细告知?” 白衫男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他与妹妹对视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晚辈钟凌霄,身旁这位是小妹钟幽兰,我兄妹二人本是江宁国青狼山钟氏修仙家族之人。” “我钟氏虽是小族,却也世代安稳,全族共计四十二口人,家父乃是家族族长,另有两位叔父,皆是筑基修士。族中除我们兄妹外,还有二十位炼气修士,余下皆是无灵根的凡人族人。虽不像大族那般称霸一方,却也在青狼山安稳度日,与世无争。小妹与我的生母,正是方才传讯于前辈的秋小娘。” 林凡听到此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钟凌霄垂眸,语气低沉: “约莫十年前,眼前这辜道青被仇家追杀,断去一臂,仓皇逃窜,误打误撞闯入了我钟氏族地。家父见他伤势惨重,孤身一人,一番询问之下,得知他是个散修,无意中得罪了其他修士,才遭此劫难,心生恻隐,便将他暂时留在族中疗伤。” “这辜道青虽修为不高,却精通粗浅阵法,平日里会主动帮家族维护护族的简易阵法,待人谦和,行事安分,看上去颇为正直。家父念他漂泊无依,便索性将他留在族中,让他有个安身之所。这些年来,他始终谨言慎行,看似将钟氏当成自己的归宿,全族上下也对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四年前,家父与两位叔父为了家族长远发展,打算外出寻觅灵气更浓郁的福地,或是寻一处小型坊市扎根,让家族有更好的修炼机会。可三人离开青狼山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整整一年,毫无消息。直到某天,家族中的三盏魂灯同时熄灭,我们才知,家父与两位叔父已然遭遇不测。” “当时家母与全族族人皆慌了神,我与小妹悲痛欲绝,却又不甘心,当即决定离开青狼山,外出寻找家父的踪迹。彼时,族中除了辜道青,修为最高的便是家母,她已是炼气后期,余下族人皆是炼气初期与中期,实力孱弱。我们兄妹二人离家寻亲,将族中老小尽数托付给了辜道青照看,满心信任,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又过一年,我们寻遍周边地域,始终无果,只能心灰意冷返回青狼山。可回到族地的那一刻,我们彻底僵住,昔日安稳的家族早已变成人间炼狱,全族四十二口人,包括家母,尽数惨遭杀害,无一幸免。” “我们在族中翻找许久,始终不见辜道青的身影,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彼时青狼山中有一位盘踞多年的蛇妖,与我钟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走投无路,只能鼓起勇气前往蛇妖洞府,跪求蛇妖告知族中变故。” “那蛇妖感念我钟氏多年不曾惊扰于它,便将真相尽数告知。” “原来,在我们离开后不久,辜道青见我族中失去筑基修士坐镇,又觊觎家母的容貌,趁着夜色欲行不轨。家母拼死反抗,可她终究不是炼气巅峰的辜道青对手,惨遭玷污。” “事后家母羞愤难当,当场自尽,动静惊动了族中其他族人。辜道青见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动了杀心,将全族老小尽数屠戮,连襁褓中的孩童都未曾放过,随后搜刮走族中所有财物与修炼资源,连夜逃离了青狼山。” “得知真相的我们,恨不得立刻将辜道青碎尸万段,可我们修为浅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蛇妖心生怜悯,便传了我们一门妖族隐匿秘术,此术能彻底遮掩自身修为气息,除了结丹修士的神识探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识破,让我们能隐匿身份,寻机报仇。” “我们学成秘术,改换容貌,离开青狼山,整整一年,走遍整个江宁国,都未曾寻到辜道青的踪迹。无奈之下,我们打算穿越沙漠,前往流风国继续找寻,没想到今日下午入住这家客栈时,一眼便认出了此獠。他虽改了容貌,可那独臂的模样,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法力气息,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我们当时便想冲上去报仇,可深知实力悬殊,贸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便强压恨意,静观其变,想寻一个最合适的复仇时机。后来这群人闯入客栈,场面混乱,我们便趁机躲到后堂,一直观察着堂内的一切,直到前辈开口询问此獠事宜,我们才斗胆以传音相告,恳请前辈问他家母名字。若能借此激他露出破绽,那我兄妹二人便有可乘之机......” 第486章 善后 说到这里,钟凌霄转向林凡,再次跪倒,重重磕头: “方才晚辈未得前辈应允,便擅自出手斩杀此獠,坏了前辈处置的节奏,还望前辈恕罪。若前辈觉得晚辈冒犯,晚辈愿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钟幽兰也跟着跪直身子,泪眼婆娑,嗓音沙哑: “前辈大恩,我兄妹二人无以为报,前辈若有任何差遣,但凡开口,便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我等也绝不推辞。” 林凡听完这番血泪过往,沉默良久,心中对辜道青所做之事,已然有了定论。 方才辜道青在诉说时,他便已收到钟凌霄的传音。 对方字字泣血,直言此人满口谎言,与自己有灭族之仇。 还特意告知“秋小娘”这个名字,恳求林凡当众问出,说是此人必定方寸大乱、原形毕露。 林凡当时有些意外,但本着多加求证之意,便问出了口。 没想到那辜道青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果然露出马脚。 不过,他方才出手确实只是为了救下齐沧澜,并未想过要击杀辜道青。 但此刻,结合兄妹二人的状态和言语中的细节,林凡觉得两人所说的应该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若是如此,那自己也算顺手办了件好事。 林凡收回思绪,伸手将钟凌霄扶起,又示意钟幽兰起身,微笑道: “无妨,二位道友请起,我不过是顺手为之,算不得什么恩情。倒是你二人能隐忍至今,待机而发,这份心性胆识,着实难得。如今大仇得报,令堂与族人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钟凌霄起身,抱拳道: “前辈谬赞,若非前辈以绝对实力制住此贼,封死他所有退路,凭我兄妹二人的微末修为,根本无法近他身,更别说手刃仇敌。此等恩德,我们兄妹此生不敢忘。” 钟幽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着林凡深深敛衽一礼,没有多言,只是那哭红的眼眶里满是感激。 林凡微微颔首,旋即转头看向堂内。 一众武林人士仍面面相觑,方才的接连变故,让他们至今都没能完全回过神。 齐沧澜见此,连忙走上前,对着林凡直接跪下,语气郑重: “请受齐某三拜,谢仙师两次救命之恩。先前齐某有眼不识泰山,不明前辈身份,还暗自为前辈忧心,实属惭愧,还望仙师莫怪。” 林凡连忙伸手扶起他,认真道: “齐大侠不必多礼,你身处绝境,仍能念及无辜之人,这份侠义之心,在下极为敬佩。” 齐沧澜闻言,心头一热。 只觉这位黑衣仙师,非但实力通天,且为人还这般谦和,顿时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敬重之情。 此时,堂中的刘老三与身旁黑衣女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中年商人,三人犹豫了一下,齐齐走上前来。 刘老三抱拳道: “这位......仙师,在下刘老三,此前在您进门时,口无遮拦,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望仙师大人大量,莫要跟俺这粗人一般见识。” 黑衣女子也低头道: “小女子江凌,见过仙师,先前妄议前辈,是我等失礼,还请前辈见谅。” 那中年商人也连连作揖: “小人王通,此前多有揣测,冒犯了仙师,求仙师恕罪......” 林凡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三位不必如此,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谈不上冒犯。” 三人这才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羞愧。 刘老三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那黑衣女子江凌也不敢再直视林凡,低头退到一旁。 那中年商人则满脸堆笑,连声称谢。 随后,林凡将目光转向门前瑟瑟发抖的乔仲等人。 众人也随之看去。 此刻,乔仲正缩在角落,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见林凡目光扫来,浑身不由一哆嗦。 方才见识过这位黑衣青年随手便将辜道青制服的场面,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厂督的威风。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一路小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林凡面前,带着哭腔哀求道: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糊涂!小人不该在此寻衅滋事,不该为难诸位江湖朋友,求仙师大人有大量,饶小人一条狗命!” 刘老三见状,怒从心起,脱口而出: “仙师,这老阉狗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残害忠良,早就恶贯满盈,依我看,直接杀了他,为天下百姓除害!” 周遭一众武林人士本就对乔仲恨之入骨,闻言纷纷附和,个个面露愤懑,都盼着林凡下令斩杀此人。 齐沧澜却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心里清楚,今日他们所有人能保住性命,全靠林凡出手庇护。 眼前这位仙师的心意,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他们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 若是贸然叫嚷,万一惹恼林凡,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乔仲听到那刘老三等人所言,顿时吓破胆,连连对着林凡磕头,嘴里不停哀求。 林凡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道: “乔公公,请起吧。” 短短五个字,落在乔仲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身子猛地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了片刻,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凡看了一眼身旁的齐沧澜、刘老三等人,又看向乔仲,语气平静: “齐大侠他们,皆是重情重义的江湖中人,也算在下的朋友。今日之事,能否请督公给在下一个薄面,就此揭过?” 乔仲一听,愣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 “仙师言重了!仙师言重了!既然是仙师的朋友,那便不是反贼,都是忠义之士!今日之事,是晚辈查证不力,误信小人谗言,才闹出这般误会,与诸位无关!朝廷与武林本是一家,岂有自相残杀的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随即转身,对着身后那些黑甲禁军喝道: “还不快把孙德那厮给我带过来!” 两名黑甲禁军连忙架着孙德走上前来。 孙德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一见到林凡,不由双腿一软,随即两眼翻白,竟直接昏了过去。 刘老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骂道: “这孬种,吓晕了?” 江凌也忍不住嗤笑一声: “方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乔仲见状,又羞又恼,却也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看向林凡,等着他发话。 林凡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孙德,没有多说什么,沉吟片刻后,对乔仲道: “乔公公,在下正好要去一趟江宁京城,办些私事,人生地不熟。不知督公可否赏个脸,做个向导?” 乔仲彻底懵了。 他本以为今晚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没想到这位仙师竟主动让他带路,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若能攀上这位仙师的关系,今后在朝中岂不是更加稳如泰山? 他连忙躬身,脸上满是谄媚与激动: “方便!万分方便!能为仙师引路,是小人三生有幸!小人定当鞍前马后,尽心伺候,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旁的刘老三见状,立刻急着上前,粗声说道: “仙师,京城我们兄弟熟得很,大街小巷、官府门道,全都一清二楚,我们也能给您做向导,比这老阉狗靠谱多了!” 然而,未等林凡开口,齐沧澜便微微摇头,示意刘老三不要多言。 刘老三见齐沧澜这副神情,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嘟囔着退到一旁。 这时,钟凌霄与钟幽兰走了过来,两人齐齐对着林凡拱手。 钟凌霄道: “前辈,我兄妹二人大仇已报,想早些带着此贼的人头,回去告慰母亲和族人的在天之灵。今夜未能尽兴答谢前辈,心中甚是歉疚。日后前辈若有闲暇,还望能来青狼山青溪谷坐坐,让我兄妹一尽地主之谊,以报今日之恩。” 林凡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嗯,大仇得报,自是应该早日告慰先人,两位道友一路珍重,后会有期。” 钟凌霄与钟幽兰再次对林凡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客栈。 夜风卷起沙尘,很快便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 林凡收回目光,对乔仲道: “乔公公,今夜夜色已深,一路奔波也多有劳累,我们明日一早,再出发前往京城。” 乔仲立刻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连声应道: “是是是,仙师好好歇息!小人这就下去安排,保证明日一早,车马齐备,随时等候仙师吩咐!” 林凡不再看他,转身看向韩音: “走吧,该回房歇息了。” 韩音点了点头,起身跟在他身旁。 齐沧澜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林凡却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齐沧澜怔了怔,最终只抱拳道: “仙师,今日之恩,齐某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齐某万死不辞。” 林凡微微点头,与韩音一起朝楼上走去。 ...... 两人来到二楼走廊,韩音忽然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地问: “林大哥,我们为什么不跟齐大侠他们一起去京城?他们不是还要参加那个武林大会吗?” 林凡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他们不会去了。” 韩音一愣: “为什么?” 林凡看着她,语气平静: “乔仲今日看似服软,但并非真心妥协,待我们离开之后,朝廷很可能会继续通缉他们。齐沧澜是聪明人,他明白,这个时候再去京城争夺盟主,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他们暂时不能在江宁待下去了,需要去别地暂避风头。我估计,他们多半会穿过沙海,前往流风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让乔仲带我们去京城,一来是为了办潘道友那件事,二来也是给他们争取些离开的时间。” 韩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林大哥想得真周到。” 她沉默片刻,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同情,轻声道: “钟大哥和钟姑娘,实在太可怜了,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所有亲人都惨遭毒手,偏偏仇人还是自己全心信任的人。” 林凡闻言,却没有说话,转而望向廊外的夜色。 “早点休息吧,韩姑娘。” 片刻后,林凡收回目光,低声道。 韩音见此,便也微微点头: “嗯,林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林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 韩音也推开了自己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走了进去,将门掩上。 ...... 回到客房,林凡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随即躺下身,闭目凝神。 其实对他而言,要解决乔仲与齐沧澜之事,再简单不过。 只需抬手灭杀乔仲一行人,所有麻烦都会瞬间消散,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但今夜这场纷争,看似是朝廷与武林的对立,实则是朝中派系倾轧的延伸,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若是乔仲真的死在这家客栈里,非但不会平息事端,反倒会给齐沧澜等人安上谋杀朝廷命官的死罪。 届时整个江宁国都会对他们下达通缉令,他们不止要终生流亡异国,就连这家客栈与何三娘,也会被牵连,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如今他将两拨人暂时隔开,已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而乔仲是个聪明人,只要他到时稍微暗示一下,自然不会再为难一个小小的客栈。 至于往后的事,那是齐沧澜自己的路,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第487章 无心插柳 次日午后。 黄沙漫漫,晴空无云,烈日悬在上方,将沙丘烤得滚烫。 几只秃鹫在高空盘旋,偶尔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一支车队正缓缓穿行在落日沙海之中。 打头的是八名黑甲禁军,骑着高头大马,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即便在这酷热难耐的沙漠里,队列依然严整,不敢有半分懈怠。 队伍中央,是一辆双马拉乘的黑色马车。 车身通体乌木打造,四角垂着银色流苏,车帘用的是江宁国特产的云锦,上面绣着一幅蟠龙图案。 乔仲骑着一匹枣红马,紧跟在马车左侧。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鸦青色长袍,头上的黑色蟒帽换成了遮阳的斗笠,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不时侧身凑近车窗,低声说几句什么。 马车内,林凡坐在左侧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储物袋,一脸思索之色。 韩音坐在他对面,手里则捧着一本书,正安静地翻看。 这个红色储物袋,是今日一早何三娘交给林凡的。 当时林凡接过此物,也是一愣,没搞懂她为何会有储物袋。 何三娘却笑着解释说,是昨夜她打扫客栈时,在辜道青那具已不成人形的尸体上找到的。 她觉得这个小袋子长得好看,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便决定将它交给林凡。 毕竟那辜道青是修仙者,他身上的东西,肯定不是寻常物件,自然交给同为修仙者的林凡更为合适。 林凡听完,心中一阵恍然。 昨晚场面混乱,他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他接过储物袋,心中欣喜,便从怀中掏出几锭金子递给何三娘,权当谢意。 何三娘却执意不肯收,说林凡身为仙师愿意住在她这客栈,已是天大的福气。 况且昨夜若非林凡出手,她和店内的人怕是早就死在辜道青手下,哪还有命在。 林凡听罢,心中微动,最终还是强行将金子塞进何三娘手里,让她推辞了好一阵,这才勉强收下。 随后,他又问起齐沧澜等人的去向。 何三娘告诉他,昨夜那五十几号人,一半朝着沙漠西部去了,说是要去流风国暂避。 另一半则往江宁国方向走,准备接上家人一起离开。 林凡得知此事,心中暗暗点头。 这齐沧澜果然如他所料,是个明白人。 这片沙漠绿洲,本就处在江宁国边缘,再往东行百余里,便能踏入江宁国境,之后顺着官道再赶三百里路程,便是江宁京城了。 以这支车队慢悠悠的行进速度,即便一路顺畅,也至少需要五六日才能抵达。 而林凡心中自有盘算,有他在车队之中,乔仲纵然心有不甘,也应当不会轻举妄动。 届时,他在京城再停留几日,便能给齐沧澜一行人留出充足的撤离时间,从而摆脱朝廷的通缉。 也正因如此,从今日一早出发,到现在午后申时,车队不过行进了六十余里,速度慢得近乎悠闲。 这一路上,林凡抽空检查了辜道青的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灵石不少,丹药、资材堆了大半空间,甚至还有十件上品法器以及两件极品法器。 而这般丰厚的家底,绝非一个普通炼气修士所能攒下的。 他有些诧异,又仔细查看那些丹药,发现大多都是炼气期用的,筑基期丹药较少,但瓶身上大多刻着一个‘钟’字。 后来他还在储物袋里翻出几本功法书籍,以及一本名为 《钟氏族谱》 的册子。 林凡这才明白,这储物袋里的东西,多半就是辜道青杀人后从钟家搜刮来的资源。 而钟凌霄兄妹昨晚走得太急,定是将此事给忘了。 为此,林凡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兄妹二人如今家族被毁,又失去了所有修炼资源,今后修仙之路定是举步维艰。 若是自己将这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据为己有,良心怎么也过不去。 于是他经过一番思索,便决定将其物归原主,还给兄妹二人。 毕竟,青狼山位于江宁国东部,与他的行进方向大致相同,到时路过顺手送去便是。 然而,就在他将那些物品重新装回储物袋时,一本厚厚典籍中忽然掉出一枚茶杯大小的银色玉片。 林凡当时一见到这枚玉片,不由瞪大了眼睛。 因为此玉片跟他此前获得的那三枚极为相似! 他连忙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那三枚玉片一一对比,最终确认这枚玉片与它们是同一材质。 并且这枚玉片恰好能与冯英给的那枚拼接在一起,完全吻合。 这几年,他走遍各处坊市,四处打探这类玉片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修仙界这般广袤,他一度以为,想要集齐这些残片,根本是遥遥无期,甚至早已生出放弃的念头。 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储物袋里,寻到第四枚!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林凡当时握着那枚银色玉片,心底激动不已。 他觉得,这一连串的机缘巧合,恐怕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可激动归激动,他终究没有生出私吞的念头。 这玉片虽是他所求之物,但同样属于钟家遗物。 他既然决定将所有财物归还钟家兄妹,自然不会私下扣下这枚残片。 因此,他打算等见到钟凌霄二人,说明缘由后,再以灵石或是修炼资源,将这枚玉片买下来。 毕竟,这等沾着血泪之物,以交易换取,他方能安心。 ...... 想到此处,林凡将红色储物袋收好,随即拿起手边一杯凉茶,抿了一口。 他转头看了一眼韩音,发现小姑娘依旧在低头看书,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 自从当初随宁凛等人踏入古修士洞府,又在狐妖洞口布下法阵之后。 林凡便彻底看清,韩音在阵法一道上,拥有着万中无一的绝顶天赋。 这两年,他特意在各处坊市搜罗,买下了不少阵法方面的玉简书籍,尽数交给韩音,不想让她浪费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资。 韩音当初收到这些书籍时,满眼都是惊喜与不敢置信,似乎对于林凡送自己东西,感到十分意外。 以至于后来,她只要没事就捧着这些阵法书籍阅读,经常陷入忘我的境界。 林凡对此很是欣慰,觉得小姑娘要是将来能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阵法师,那九泉之下的韩老,也定然能安心瞑目。 这时,乔仲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谷仙师,前面再过四十里,就出了沙漠,进入江宁国地界了。那边是定远镇,虽然地方不大,但镇上有家老字号的羊肉铺,在江宁都出了名的。您看咱们要不要在那儿歇歇脚,用些饭食?” 林凡闻言,沉吟片刻,微微侧头: “也好,便依督公安排。” 乔仲连忙应道: “是!小人马上吩咐下去,让前头的探马加快脚程,务必赶在日落前进镇。到时小人定让店家备上最肥美的羊肉,伺候仙师用饭。” 林凡淡淡“嗯”了一声,说了一句“有劳督公”,便不再出言。 乔仲心中大喜,立即催马向前,对着前头的禁军队列扬声吩咐了几句。 随后,马车沿着黄沙没过的古道,继续向东行去。 车轮碾过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便被风沙掩去。 (关于绿洲位置,我在480章修改了一下,改成靠近江宁边缘,这样比较合理。) 第488章 江宁京城 五日后,入夜。 江宁京城。 江宁国东西全长大约两千余里,放在青罗中部横向四百五十万里的广阔版图上,不过是棋盘上的小小一角。 但因地处多国交汇处,商贾云集,南北货物在此中转,使得这座京城愈显繁华。 江宁国虽小,但人口却极为稠密,仅这京城中便生活了三百万人,规模惊人。 不过,这也是整个青罗中部的一个缩影。 相比于西部人口分散,这中部地区不仅地域辽阔,资源丰富,更是整个青罗洲人口数量最为庞大的区域。 单是凡人国度,就有大小上千个,而修仙宗门与修仙家族的数量,同样冠绝全洲。 因此,这青罗中部,便是青罗全州实力最强的修仙之地。 而江宁京城坐落于其境内的西侧平原上,一条清江穿城而过,将城池分为南北两半。 南岸多为商贾市井,北岸则是官宦宅邸与皇城所在。 由于与流风国接壤,江宁国与周边几个国度同样使用古语雅言。 但此地人说话略带些卷舌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像是总在问人“是不是”。 因此,初次来此的外乡人,总会被这语调弄得一愣一愣,但久了便也觉得有趣。 ...... 城南一条宽阔的大街上,两侧多是高墙深院的宅邸,朱门铜环,石狮守立,一看便知是商贾巨富的居所。 其中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门前,站着两排黑甲禁军,腰悬长刀,纹丝不动。 宅院深处有一座花园,假山叠翠,流水潺潺。 花园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茶壶茶盏,四周站着数名侍女,垂手而立。 乔仲站在石桌旁,满脸堆笑,对坐在桌前的林凡与韩音说道: “谷仙师,这里是小人在城中的一处私宅,虽比不得皇宫,却也清净雅致。今晚就请您和韩仙师在此委屈暂歇。小人先回宫里向皇上复命,待明日,小人再来邀二位进宫面圣。皇上若知仙师驾临,定然龙颜大悦,届时必有重赏。” 林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 “好,这一路辛苦督公了。” 乔仲连忙摆手,笑容满面: “哪里哪里,能伺候二位仙师,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说什么辛苦不辛苦,折煞小人了。” 林凡微微点头,随即放下茶杯,没有多言。 乔仲见状,转身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侍女快步走来,低眉垂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 乔仲恢复了严肃神色,对她叮嘱道: “碧桃,这两位乃是本督的贵人,比朝中任何王公大臣都要尊贵百倍。从今往后,你带着府中下人,精心照料二位大人的饮食起居,凡事随叫随到,务必恭敬周全。若是有半分怠慢,不必本督发话,你自己清楚后果。” 那唤作碧桃的侍女连忙欠身,声音细软: “是,奴婢谨遵督主吩咐。” 乔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身来,对着林凡和韩音抱拳一揖,满脸堆笑: “二位仙师早些歇息,小人告退。” 林凡再次点头。 随后,乔仲又朝韩音躬身一礼,这才朝着大门外退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偌大的花园,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碧桃缓步上前,对着林凡与韩音盈盈一礼,姿态极为恭敬: “奴婢碧桃,见过二位大人,大人一路长途跋涉,定然疲惫至极,奴婢已备好热水,可否先伺候二位沐浴更衣?稍后奴婢便安排精致膳食送来,供二位大人享用。” 林凡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姑娘不必多礼,也无需这般拘谨,我们二人初到京城,此刻夜色正好,想出门上街逛逛,看看京城夜景。你只需为我们准备两间干净客房即可,待我们逛完回来,直接歇息,晚膳便不必准备了。” 碧桃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两位贵客刚落脚便要出门。 她抬头看了林凡一眼,欲言又止,终究低声道: “那......奴婢派人陪大人上街?京城夜间虽繁华,却也有些杂乱,奴婢担心......” 林凡摆了摆手: “不必,我们随便走走,认认路便回。” 碧桃见林凡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只得应道: “是,那奴婢这就去收拾客房,两位大人出门小心。” 林凡点了点头,与韩音对视一眼,随即两人便起身朝大门走去。 碧桃在后头目送,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才转身去吩咐下人收拾客房。 ...... 两人来到门外,眼前是一条宽阔的东西向大街。 此刻,一阵夜风拂面,带着京城独有的烟火暖意。 林凡目光扫过街边路人,随即拦下一位提着灯笼缓步走过的中年书生,语气谦和: “劳烦先生,请问城南的潘家茶馆,该往何处走?” 那书生见林凡气质不俗,不敢怠慢,连忙抬手指路: “公子顺着这条街往左走,过两个街口,转进升平巷,走不多远便是潘家茶馆,就在巷口第三间铺面,离此处极近,几步路便到了。” 林凡拱手道谢: “多谢先生告知。” 书生连忙摆手,谦和一笑: “举手之劳,公子客气了。” 说罢,他便提着灯笼,缓步离去。 待书生走远,林凡转头看向身侧的韩音,声音轻缓: “走吧,韩姑娘,就在前面。” 韩音点点头,两人便沿着大街朝左侧走去。 林凡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替人传话。 大约十日前,他和韩音还在流风国境内时,在路边遇到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筑基修士。 那人自称潘岳,乃是江宁国北部一个名为玉山潘氏的修仙家族之人。 他道此次是前往江宁京城,看望族中迁居城内的一批世俗族人。 谁料途中遭逢敌对家族黄沙曾氏的截杀,储物袋被夺,随从尽殁。 他且战且逃,最终一路奔至流风国。 潘岳临死前,恳求林凡。 说若方便的话,请他将自己被曾家追杀之事转告京城中的潘家族人,以便他们后续能将消息传回族内。 当时林凡见他形容凄惨,心中不忍,便应允下来。 毕竟,左右不过是捎句话的事,况且江宁京城正巧与他同路,倒也无妨。 第489章 偶遇 半个时辰后,升平巷。 潘家茶馆的门帘从里面掀开,林凡与韩音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林凡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匾额,陷入片刻沉思。 方才传话一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这里的潘家主事人不在,接待的是一个中年管事。 此人在听闻潘岳被曾家追杀身死之事后,脸色骤变,连手中茶盏都险些跌落。 他连连追问了几个细节,林凡便将所知如实相告。 那管事听完,面色灰败,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林凡连连作揖道谢,又再三询问林凡的姓名和来历,说是待往后族内来人,定要登门重谢。 但林凡只是摆了摆手,说自己不过是路过之人,受潘岳之托传句话罢了。 随后他又与那管事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毕竟这是两个修仙家族的恩怨,他不想牵扯进去,惹一身麻烦。 反正话已带到,剩下的便是潘家自己的事了。 “林大哥,咱们直接回去吗?” 韩音站在林凡身后,轻声问道。 林凡闻言,抬眼望向巷子东侧。 只见那边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似乎那边的街市格外热闹。 他收回目光,对韩音笑道: “韩姑娘,我们难得来这江宁京城一趟,不如绕绕路,从那边回去,多看看这京城夜景,如何?” 韩音闻言,眼中顿时亮了起来,笑意盈盈: “好呀,音儿都听林大哥的。” 说罢,两人便沿着升平巷往东走去。 ...... 巷子不长,走了几十步,眼前便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大街横在面前,两侧商铺林立,路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泥人的,还有几个杂耍艺人在街角喷火吐烟,引来一圈人围观喝彩,叫好声不断。 韩音顿时被这热闹场景吸引,脚步不由放慢了些,目光在一处处摊位间流连。 林凡看着她这副模样,也随之放慢了脚步。 这一路上,他们虽经过了不少世俗城池,但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这种人间烟火气。 林凡曾好奇问过她缘由,韩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当时林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后来想想。 大抵是这些年跟着他东奔西走,一直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这对于一个姑娘来说确实缺少了安定感。 而像这般安稳平凡的俗世生活,或许才是她心底最向往的。 林凡对此十分理解。 假如能让他和娘亲还有回春堂众人一起重回到牧云城,安安静静地过以前的日子。 哪怕让他此生弃了修仙路,做回一个普通凡人,他也心甘情愿。 只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假如。 娘亲柳玉玲离他而去,至今已是整整十三年。 他今年已是三十三岁,时间在心底刻下的执念,从未消减半分。 这些年来,林凡总会想起当初在醉生楼见到娘亲的那一幕。 他很想知道,娘亲为何会在那晚救下自己,又为何甘愿扮作凡人养育他十年之久。 若只是她作为修仙者闲来无事、入红尘体验一番。 可那些年她对自己做的一切,林凡是能真切感受到的,绝不是什么虚情假意。 因此,这个疑惑在他心底盘踞了十余年,日夜缠绕,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答案。 不过好在,他如今可以亲自前往红月谷去问个明白。 虽然那位柳姓前辈并不一定就是娘亲,但至少给了他一个盼头,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哪怕最终不是,他还有那位老先生留下的青色罗盘。 林凡一开始并不能理解,那位老先生为何要他元婴之后才能转动此盘。 但后来,他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用意。 毕竟,娘亲作为元婴修士,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人难以得见。 若自己真想找到她,或许只有踏入那个境界,才有资格与可能。 ...... “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嘞!” 这时,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从人群中穿行而来,扯着嗓子吆喝,一下子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他与韩音下意识地左右分开,不料与一旁路过的一个青衫男子轻轻撞了一下。 “抱歉。” 林凡连忙侧身拱手。 那男子也同时侧身,手中折扇一晃,稳住了身形。 林凡抬眼,正要再说句客气话,却不由一愣。 面前这人,面容清俊,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正是两年前在紫仙庆典的观景台上,与众人侃侃而谈的那位花卧云,花师兄。 对方看到林凡,也是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 林凡因为青丝坠的缘故,将筑基中期的修为完全遮掩,此刻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凡人。 而这位花卧云,显然也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手段,方才两人竟都没有察觉对方的修士身份。 花卧云微微一怔后便恢复如常,手中折扇轻摇,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笑意,主动开口: “这位道友,看着好生面善,咱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林凡也回过神来,拱手道: “两年前自那紫仙庆典一别,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处再见到花道友,实在是巧。” 花卧云闻言,折扇一顿,随即笑得更开了: “哎呀,原来道友也记得,花某倒是差点没认出来。那晚茶座上人太多,只记得道友坐在角落里,不曾细谈,不想今日竟有缘重逢。” 林凡也笑道: “那晚听闻花道友讲解紫霞祖师生平,旁征博引,妙语连珠,在下受益良多,至今记忆犹新。” 这时,韩音走了过来,看到花卧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也认出了此人。 花卧云朝韩音点头一笑,随即转向林凡,语气随意: “还未请教两位道友尊姓大名?莫非两位是江宁本地人?” 林凡从容答道: “在下姓林,单名一个凡字,这位是在下世妹韩音,韩姑娘。我二人皆是散修,并非江宁人士,只是路过此地,便顺道来京城走走看看。” 花卧云听到“散修”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毕竟那晚能坐到观景茶座上的,都是紫霞山的客人,不是各大宗门的弟子,便是各修仙家族的子弟。 他原以为林凡二人也是某家宗门或家族的修士,没想到竟是散修。 不过他也并未深想,随即抱拳笑道: “原来是林道友和韩仙子,在下神霄门花卧云,见过二位。” 两人同时回礼。 林凡心中微动,神霄门这个门派,他曾在《青罗坤舆全图》上见过。 此门派位于与江宁国东部接壤的金山国境内,坐落在黄龙山脉之中,是一个以阵法和风系神通着称的二流门派,在周边诸国宗门中,也算小有名气。 他沉吟片刻,问道: “敢问花道友,缘何会在此地?” 花卧云笑了笑,语气轻快: “说来话长,自从上次从紫霞山回来后,这段时间一直闷在门中修炼,着实无趣。近日恰好有位好友在这附近开了一场小型交流会,花某便来凑个热闹,顺便散散心。” 林凡点头,正欲再接话,却见花卧云袖口之中,忽然亮起一阵蓝色灵光。 花卧云神色微变,当即停下话语,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传音扣,注入一丝微弱灵气,将其贴至耳畔。 不过片刻,他便听完了传讯,将传音扣重新收入袖中。 随即,花卧云对着林凡与韩音面露歉意,拱手道: “林道友,实在抱歉,与我同来的好友传讯催我过去,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他想了想,又从袖中摸出一枚红色的玉牌,递到林凡面前: “五日后,在据此地向东三百里的太竹山桃花谷,会举行方才我说的那场交流会。届时不仅有阵法交流,还有物品交换,来的多是炼气与筑基期的同道,氛围颇为自在。若是两位道友五日后得空,可凭这玉牌上的方位指引前往,花某届时也在,自当为道友引荐几位同道。” 说罢,他将玉牌放入林凡手中,也不等林凡推辞,便又抱了抱拳,转身朝着前方走去,很快便没入了人群之中。 林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正面刻着一朵桃花,背面则是几行小字,标注着地点与时间。 他沉默片刻,便将玉牌收入袖中,转而对身旁的韩音道: “走吧,咱们再朝前边逛逛,然后便回去。我估计碧桃姑娘也等得有些担心了。” 韩音点了点头,眼中还带着几分方才偶遇的意外。 随后,两人便继续沿着大街往前走去。 第490章 金殿 第二日上午,阳光正好。 林凡与韩音在乔仲派来的太监引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踏入皇城。 红墙黄瓦,金钉朱户,每一道门都是一重天。 这是林凡第一次进入皇宫。 他曾在书中读过,说皇帝的居所如何金碧辉煌、穷极壮丽。 但此刻身临其境,并不觉得比书中多几分震撼。 这也难怪,与聚仙镇、摩云坊市中那些修仙界的恢弘楼阁相比,这世俗的帝王宫殿,反倒显得有些寻常了。 韩音则是一脸新奇,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四周,目光从城楼移到石狮,又从石狮移到那些禁卫军身上,满眼都是新鲜。 那太监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人,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一座宽阔的大殿前。 只见此殿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金黄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三人拾级而上,那太监回身对两人躬身道: “谷仙师、韩仙师,请二位在此稍候。” 林凡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韩音站在他身旁,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殿宇,有些疑惑地问: “林大哥,这皇上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不会觉得空吗?”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看着她那副认真的神情,便开口解释道: “这里除了皇上,还有诸多公公、宫女们的居所,以及皇上的后宫,住着很多人,并非他一人居住。” 韩音轻轻点头,随即又眨着眼追问: “那林大哥,后宫又是什么?” 林凡语气平缓,耐心作答: “后宫便是皇上妻子们的总称,包括皇后和众多嫔妃。” 韩音“哦”了一声,思索片刻,又问: “那皇上,有多少位妻子?” 林凡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每个皇帝不一样,不过我在书上曾读到过,说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人,虽然是个虚指,但也可见人数之众。” “三千人?” 此言一出,韩音不由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殿,又转向林凡,带着几分认真问道: “林大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娶这么多娘子?” 林凡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苦笑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这个......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皇上和普通百姓不同,皇上之所以有这么多妃子,大多是因为朝中大臣的女儿或是地方进献的女子,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稳固江山朝堂。很多妃子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见过,所以准确来说,并不是他喜欢不喜欢,而是一种......制度。情况很复杂。” 韩音听完,似懂非懂,轻轻“嗯”了一声,便安静了下来。 林凡见此,也没有再多解释,将目光转向前方大殿。 而一旁引路的太监听着两人这般肆无忌惮地议论皇上的家事,脸色变了又变。 但他又不敢出声,只能站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沉默了片刻,韩音忽然轻声问道: “那林大哥......你喜欢吗?” 林凡一愣,转头看她。 就见韩音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巧绣鞋,额前秀发遮住了眼帘,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正当他想要开口之时,大殿正门之内,一名身着大红蟒袍的太监缓步走出,高声传旨: “陛下有旨,宣谷仙师、韩仙师入殿觐见!” 声音尖细悠长,回荡在殿前的广场上。 林凡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韩音道: “走吧,韩姑娘。” 韩音心绪微沉,带着一丝未尽的怅然,轻轻点头,紧跟在林凡身旁。 随后,两人并肩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大殿。 ...... 殿内开阔无边,梁柱盘龙,锦缎铺地,华贵庄严。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朱紫官袍,玉带朝冠,一道道目光齐齐汇聚在二人身上。 正中龙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头戴冕旒,身穿明黄龙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打量着林凡与韩音。 乔仲站在龙椅右侧,腰杆挺得笔直,见两人走来,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色。 两人走到殿中央站定。 林凡并未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拱手,语气从容: “草民谷千扬,见过陛下。” 韩音略显局促,也对着龙椅微微躬身,动作显得十分生涩可爱。 满朝文武见两人这般“不敬”,并无半分诧异不满。 毕竟在场大部分人都听过修仙者之事,也知道修仙者见人间帝王不必行跪拜之礼,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两息,随即对着两人含笑开口: “两位仙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人,赐座。” 话音落下,两名小太监飞快搬来两把锦凳,放在一侧。 林凡拱手微笑: “多谢陛下。” 说着,他便带着有些紧张的韩音坐到了一旁。 林凡原本根本没打算来这皇宫。 但这一路上,乔仲一直跟他求爷爷告奶奶,只求两人能随他进宫一趟,在文武百官面前见见皇上,让他面上有光。 并且他还保证今后不再为难齐沧澜等人。 林凡听了之后也明白了,落日沙海一事,恐怕是这位乔公公私自谋划,借机清除朝中异己,皇上可能根本不知情。 于是,他思索了许久,最终应下此事。 他觉得反正都是给齐沧澜等人多些撤离时间,这样做的话,还能给此人一些提醒。 乔仲见林凡答应,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拜谢,甚至直言入京之后便行大礼拜林凡为义父。 林凡当时一阵无语,实在没想到竟有人要做他干儿子,而且还是个太监! 他自然是拒绝了,毕竟自己才三十多岁,乔仲比他大了十几岁,实在荒唐离谱。 此刻,皇帝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和颜悦色地开口道: “寡人听闻,乔伴伴此前与本国一众武林义士前往落日沙海,是为追查流风国潜入的奸细,中途幸得两位仙师相助。谷仙师雷霆出手,方才化解了一场祸事。朕替朝廷和百姓,谢过仙师。” 林凡闻言,有些意外,随即侧目看了一眼乔仲。 只见乔仲正满脸堆笑地对他微微点头。 林凡收回目光,看向皇上,神色平静地回道: “陛下言重了,我二人云游四海,恰好路过沙漠,见有人恃强凌弱,便出手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陛下不必挂怀。” 皇帝听罢,龙颜大悦,笑道: “仙师太谦虚了,来人,将东西抬上来。” 一名太监扬声道:“遵旨。” 片刻后,几名太监抬着三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进殿来,整整齐齐摆在大殿中央。 箱子打开,金光灿灿,满满当当全是金锭、银锭、珍珠、宝石,晃得满朝文武一阵眼花。 皇帝指着箱子,笑道: “朕这里有些俗物,虽比不得仙家宝物,但也是朕的一点心意。还望两位仙师笑纳,莫要嫌弃。” 第491章 桃谷散人 一个时辰后。 林凡与韩音走出了大殿。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太监和黑甲禁军,正抬着那三口沉重的红木箱子。 对于这三箱财物,林凡并未拒绝。 毕竟这是当着满朝重臣的面赏赐的,他若是推辞不收,那这位皇上的面子肯定挂不住。 况且,如今林凡身上的金银也已所剩无几,虽还有不少赵国的银票,但在这些国家都无法兑换。 而前方路途尚远,少不得要经过世俗国度,所以这笔钱财仍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他也取出了一枚长青丹,作为回礼赠予皇帝。 当林凡说出此丹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时,皇帝的脸色都为之一变,死死盯着那枚丹药。 也难怪,作为一国之君,他坐拥天下,享尽荣华,唯一无法掌控的便是生死。 如今,一枚小小的丹药便能让他多活几年、免受病痛折磨,这定然比任何事都更令他心动。 后来,林凡又与皇帝聊了些关于修仙之事的闲话。 其间,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位皇帝话语间对修仙的羡慕与向往。 只可惜,哪怕是天子,若没有灵根,终究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铁律。 想到这里,林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殿,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收回目光,便与韩音,连同身后的太监禁军,穿过重重宫门,出了皇城。 而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依旧住在乔仲城南的那处宅院里。 乔仲隔三差五便带着各式礼物登门,极尽讨好之能事。 林凡自然看得出,这位乔公公是想如收买辜道青那般拉拢自己,希望他留在京城,成为自己日后的靠山。 但他并未回应,只是在第五日清晨,留下一封信和几枚修仙界的疗伤丹药,便与韩音悄然离去。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他说自己暂时要去办一件事,办完便会回来,还特意提了一句,很喜欢落日客栈的羊肉,希望回来时还能再吃上一次。 林凡相信,以乔仲的聪明,定能领会这其中的意思。 ...... 就这样,林凡驾驭着遁空梭,带着韩音向东缓缓飞行了大约三百里,最终降落在一座满山翠竹的山脚下。 眼前是一条泥泞的山间小道,两侧翠竹参天,树影婆娑。 此刻,就见几名身着粗陋兽皮的年轻人,正合力抬着一头肥硕的野鹿,自山道往下走。 这里正是花卧云所说的太竹山。 林凡原本想直接前往青狼山寻钟家兄妹,但转念一想,江宁国境内并无修仙坊市,只有到了金山国才有。 既然有这场交流会,不如先来凑个热闹。 据花卧云先前所言,这次交流会是关于阵法方面的,还有物品交换。 这样一来,既能带韩音长长见识,学习一些阵法知识,二来,他也可以将自己身上用不上的东西换些有用的物品。 正这般思忖时,那几个年轻人已从山道走下来。 林凡见状,便上前笑着拱手,客气地问道: “几位小哥,请问这山上的桃花谷怎么走?” 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放下肩头的木杠,擦了擦额头的汗,爽朗地笑道: “公子顺着这条山道上去,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会看到一条岔路,左边有座吊桥,那里有一片桃花林。桃花林后面有个岩壁,那里便是桃花谷了。不过......” 他话头一顿,压低声音: “那谷中住着一位仙人,寻常人进不去,公子若只是赏景,在外头看看便好,莫要往里闯。” 林凡微微挑眉,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道了谢,又拿出几块碎银子塞给几个年轻人买酒喝。 几人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笑嘻嘻地收下了,抬着野鹿离开了此地。 林凡转身对韩音道: “走吧,韩姑娘。” 两人沿着山道拾级而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竹林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断崖出现在面前,崖下是深谷,谷中云雾缭绕。 左右各有一座吊桥,左侧那座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桃谷”二字。 桥的另一端,果然是一片桃花林。 二人未作停留,径直走过悬空吊桥,又行过一段蜿蜒小路,来到了一面平整陡峭的山壁前。 韩音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凡: “林大哥,是这里吗?”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花卧云给的那枚红色玉牌,注入一丝法力。 随即,玉牌表面射出一道红芒,打在了岩壁之上。 片刻后,岩壁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一条丈许宽的通道。 “我想应该是了。” 林凡将玉牌收回袖中,缓声道。 说罢,两人并肩走入通道。 ...... 通道之后,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四面环山,谷底平坦,一条小溪从山涧中潺潺流出,水声清脆。 谷中的桃花比外面更加繁茂,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粉色的云上。 远处,几间竹木搭建的楼阁掩映在桃林中,屋顶上覆着厚厚的花瓣,如同盖了一层粉色的雪。 此刻,大约有二十几位修士正站在楼阁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什么。 人群中,一个站在桃树下的红衣老者格外显眼。 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正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周围众人,一派从容。 而那花卧云则站在他身旁,正与他低声说着什么。 花卧云今日仍是一袭青衫,手中折扇轻摇,远远看见林凡与韩音走来,眼睛不由一亮,随即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林道友,没想到你来得这般早。” 花卧云走到近前,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我此前还以为,你或许不爱凑这般热闹呢。” 林凡拱手,微笑道: “花道友相邀,在下岂有不来之理。况且这桃花谷风景如画,便是不过来交流,单是赏景也值了。” 花卧云闻言哈哈一笑,正要再说,身后那位红袍老者已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林凡顿时察觉到此人修为极高,竟是一位筑基巅峰修士,且功法已达十二层圆满之境,似乎随时可以结丹。 未等老者开口,花卧云便侧身介绍道: “陶老,这位是林凡林道友,那位是韩音韩姑娘。前两年随家师去紫霞山参加庆典时,我与两位道友有过一面之缘,五日前又在江宁京城偶遇,十分有缘,便邀他二人来此一叙。” 说着,他又转向林凡二人: “林道友,韩姑娘,这位便是我上次说的那位好友,陶谷陶老,道号桃谷散人。此次交流会便是他发起的,也是此地主人。我与陶老相识二十载,算是忘年之交了。” 林凡闻言,当即对老者抱拳道: “在下林凡,见过陶前辈。” 韩音也跟着敛衽一礼。 陶谷见此,笑着一摆手,声音洪亮: “我等都是筑基修士,哪有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称呼道友便是!老夫这桃花谷没什么规矩,讲究的就是个自在随意。二位远道而来,随意坐,随意聊,不必客气。” 第492章 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地上的那些修士,继续说道: “此刻时辰尚早,等会还有一些道友要来,待人到齐,咱们便先开始今日的交换会。下午是自由交流,若有物件想出手,也可私下商议。到了晚上嘛......” 他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有个‘结缘会’,专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准备。二位若是有意,不妨也试试。” 说着,陶谷对着林凡与韩音点了点头,一脸和善。 林凡听闻除了阵法和物件交换外,竟还有别的活动,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未多想,便对着陶谷微笑拱手: “既如此,那便叨扰陶老了。” 而一旁的韩音闻言,目光却闪了闪,然后将视线转向林凡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陶谷又笑着说了两句待客的闲话,便暂时辞别三人,缓步朝着空地中的那群修士走去。 花卧云见此,便准备开口邀请两人去前方楼阁中小坐,喝上两杯清茶。 然而,这时谷口的岩壁忽然又亮起一阵灵光。 三道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面容丑陋的男子。 此人三十出头,脸上横七竖八地布着几道疤痕,左眼微微耷拉,右颊有一块巴掌大的紫红色胎记。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腰间挂着一只缺了口的葫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庄稼汉。 “就是这儿吧?可算找到了。” 丑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转头朝身后喊道: “何师妹,你走快些,别磨蹭。” 他身后,一个紫裙女子款步走出。 这女子容貌娇美,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枚碧绿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与那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急什么。” 女子声音不大,却清脆如玉磬: “这交流会,又不会因为你早到一会就多分你一块灵石。” 丑汉嘿嘿一笑,也不恼: “那倒也是。” 两人身后,第三个人也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相貌极其普通的青年,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布衫,属于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那丑汉和紫衣女子身后。 花卧云一见那丑汉,折扇一合,笑着迎了上去: “呵呵,唐兄,你居然没有迷路,还来得这般早。” 丑汉看见花卧云,眼睛一亮,抱拳道: “哎呀,花兄,好久不见,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花卧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头笑道: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随性。” 丑汉闻言,哈哈一笑: “我这人皮糙肉厚,穿什么都一样。” 这时,那紫衣女子与青年也走了过来。 女子对着花卧云微微行礼: “花师兄。” 花卧云也拱手回礼,语气温和: “何师妹,许久未见。” 林凡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心底已然辨出各自修为: 这丑汉修为最高,已是筑基后期境界;紫衣女子稍次,稳在筑基中期;而最后那沉默的青衫青年,修为最浅,不过筑基初期。 他觉得,这三人气息迥异,衣着做派全无同门痕迹,倒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 这时,丑汉也察觉到林凡的目光,当即转头看了过来,视线在林凡的面容上顿了一瞬。 他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咧嘴笑道: “花兄,这位道友是谁?怎么长得这般俊俏?我这辈子见过好看的,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他这话说得十分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话音落下,紫衣女子和青衫青年也看了过来。 紫衣女子也被林凡的相貌惊艳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而那青年却是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花卧云手中折扇一顿,笑着介绍林凡与韩音: “这位是林凡林道友,身旁是韩音韩姑娘。我与这两位道友十分有缘,今日便请他们一起来凑个热闹。” 丑汉听了,当即对着林凡爽快拱手: “长春谷,唐二狗。” 林凡也连忙回礼: “幸会,见过唐道友。” 不过,他在听到此人名字时,倒是有几分意外,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感触。 他没想到此人的名字竟这般朴实,倒是与他小时候在半坡村时,村里那些大人给孩子取的小名如铁蛋、二愣子、狗娃之类颇为相似。 乡下的规矩,孩子名字越贱,鬼神便不会惦记,好养活。 而林凡自己,主要因为父亲识得几个字,所以给他取了个正经名字,不然今日他的名字恐怕也与唐二狗差不多。 至于长春谷,林凡有些印象,好像也是金山国境内的一个二流门派。 这时,花卧云摇着扇子,对林凡笑着说: “林道友,唐兄可是我们这些人里的传奇人物。他跟我们这些从小就在自家门派长大的人不同,他是从一个十分偏僻的山村走出来的。十四岁那年他光着脚走出村子,先是入了武林,后来因缘际会踏上仙路。他虽是伪灵根,但凭借一些机缘和过人的毅力,一步一步才走到今天。而唐兄今年不过百余岁,未来说不定有机会进阶结丹呢。” 此话一出,林凡心中一动,再次看向唐二狗,这才明白了方才那股说不清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觉得,自己与此人的经历似乎十分相似。 同样是山村出来的孩子,虽说自己是废灵根,但靠着血液的逆天能力以及叶凝雪的帮助,才有了今天。 而此人,竟凭着伪灵根在百岁之龄修到筑基后期,这倒是让他颇为意外。 唐二狗见花卧云忽然说起这些,不由撇撇嘴道: “这种陈年旧事,还提它干什么,真是没劲。” 随后,他看了林凡一眼,摇头感叹道: “哎......林道友,你这张脸要是给我,我当年在世俗也不至于娶不上媳妇。” 一旁的紫衣女子听了,无奈轻叹一声,直白戳破: “唐师兄,你当年娶不上媳妇,从不是因为相貌,纯粹是因为一贫如洗。” 说着,她也看向林凡,轻轻一笑道: “不过,若是有这位林道友这般样貌,那倒不是问题了。” 唐二狗闻言,想了想,便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般觉得。” 林凡见两人这般直白地讨论自己的相貌,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 这时,花卧云注意到了两人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青衫青年,便开口询问: “这位道友是?” 唐二狗一拍脑门,介绍道: “哦,这位是谢空,是个散修,来之前我与何师妹在路上遇见一伙邪修,他正好路过,便跟我一起出手将那帮人灭了。别看他只是筑基初期,本事可不小,一人解决了六个同阶修士。我见他身手不凡,便顺便将他带来了。” 花卧云闻言,有些惊讶,目光落在谢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谢空见此,则淡然一笑: “纯属巧合,唐兄太过抬举了。” 说罢,他对着花卧云、林凡二人依次拱手,姿态谦和有礼,全无半分锋芒。 林凡也当即拱手回礼。 只是他心底,与花卧云一般,对此人感到几分惊讶。 他确实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青年竟有这等实力。 虽说林凡现在对上六名普通初期修士,也可一战,但他可是中期修为。 而此人凭着筑基初期修为,竟能做到这一点,让他不由对此人的实力多了几分猜测。 随后,唐二狗又与花卧云寒暄了几句,便带着紫衣女子与谢空,朝着前方修士聚集的空地走去,与那陶谷打起了招呼。 第493章 论阵 一个时辰后,日头渐高。 楼阁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五十多人。 他们三三两两散坐在溪边的青石上,也有人站在桃树下低声交谈,等着交流会开始。 林凡与韩音则坐在溪流东侧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只见韩音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空白册子,似乎在等会儿记录什么。 方才与花卧云闲聊时,林凡得知,今日到场的修士,绝大多数是江宁国周边宗门及各个家族的弟子。 散修极少,细数下来,似乎只有他、谢空,以及此间主人陶谷。 这一点倒也不足为奇。 阵法一道,本就讲究天赋与领路人,此外还需要花大量时间苦心钻研。 而散修们整日为修炼资源奔波,哪有闲心钻研这等费时费力的门道。 至于陶谷,虽说他是散修,人缘却极好,除了精通阵法外,炼丹也十分在行。 二十年前,花卧云便是在另一场阵法交流会上与他相识,两人一见如故,极为投缘,自此成了朋友。 而今日到场的这些修士,大半都是陶谷以阵会友、以丹结缘的相识,彼此知根知底,才会赴这一场山间之约。 林凡默默打量全场,心底快速盘算了一番。 这五十多号人里,筑基修士占了四十位,剩下的十余人则为炼气修士,他们大多是随行而来的宗门晚辈及家族子弟。 四十位筑基修士里,初期修为者有二十人,中期十二人,而筑基后期的高手,算上唐二狗也仅有八人。 如此算来,场中修为最高的,始终是稳坐筑基巅峰的陶谷,无人能出其右。 对于阵法,林凡虽然也有些兴趣,但自认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他也曾试着学习,可阵法推演、禁制构造之类太过深奥,常常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因此,林凡只好将心思全部放在了修行和神通上...... ...... 这时,陶谷从前方楼阁中走了出来,站到空地中央,环顾四周,笑着拱手: “诸位道友,今日难得相聚桃花谷,老夫先谢过各位赏光。” 众人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聚拢过来。 陶谷继续说道: “老规矩,咱们先从阵法展示开始,诸位若是有自研、改良的得意阵法,尽可上台演示,旁人亦可点评切磋,畅所欲言,无需拘束。” 众人纷纷点头,几个性急的已经跃跃欲试。 随后,一个矮胖的中年修士从人群中走到中央,怀里抱着一只黑漆漆的木盒。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笑呵呵道: “诸位道友,在下百炼谷周大铜,先抛砖引玉,献丑了。” 说罢,周大铜打开木盒,取出三面巴掌大的阵旗和一块灰扑扑的阵盘。 他将阵旗插在空地三处,呈三角之势,阵盘搁在中央,随即缓缓注入灵力。 “嗡!” 片刻后,一道土黄色的光幕从阵盘上升起,将方圆三丈笼罩其中。 光幕厚重沉稳,一看便知是防御类的阵法。 周大铜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介绍道: “此阵乃是在下耗时五载改良的厚土玄甲阵,较之原版阵法,足足节省两成法力消耗,而防御强度,反倒提升了三成。诸位且看。” 他抬手凝聚出一道金色拳影,随即重重砸在光幕之上。 只见光幕连晃都没晃一下,便将这一击尽数卸去。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蓝色飞剑,全力朝着光幕横斩而去。 剑光凌厉,锋芒毕露,可落在光幕之上,别说破开防御,连一道痕迹都未曾留下。 四周修士见状,顿时高声议论起来。 “厚土玄甲阵本就是经典防御阵,经他改良,竟能节省法力又提升强度,着实厉害。” “这般防御,寻常极品攻击法器,恐怕都难以撼动,若是用于固守,再合适不过。” “周道友这改良功夫,当真炉火纯青,佩服。” 赞美之声此起彼伏,周大铜听得满面红光,心中受用至极,当即便要抬手收阵。 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人群西侧轻飘飘传了出来,语气随意,却字字戳中要害: “周胖子,你这阵是结实,可布阵也太慢了,三面阵旗加阵盘,至少要二十几息才能完全成型。斗法之时,生死只在一瞬,等你慢吞吞布好阵,对手的法器早砍在你身上七八回了。若是单打独斗,中途根本没有时机布设此阵,若是作为大型护阵,你这阵法覆盖范围又只有区区三丈,实在小得可怜,除了固守死角,别无他用。”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说话的是一个干瘦的老者。 此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斜靠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周大铜脸色一僵,转头瞪向他: “李老鬼,你懂什么?我这阵本就不是给你单打独斗用的,是给小队配合所用。再说了,你连阵法都不会,有什么资格说我?” 李老鬼嗤笑一声,慢悠悠直起身: “我虽然不会布阵,但我会破阵啊,你信不信,就你这阵,给我半个时辰,我能拆得干干净净。” 周大铜面色涨得通红,有心反驳,却知道对方说的大概率不是假话,憋了半晌,只能闷哼一声: “胡言乱语!” 随后,他气哼哼地收起阵盘,沉着脸退回了人群。 一场小插曲过后,空地再度恢复安静。 韩音坐在林凡身旁,早已摊开册子,取出一支细长的灵笔,飞快地记录着。 她写字极快,将周大铜那套阵法的特点、优劣势一一记下。 林凡看了一眼,只见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阵旗的方位都画了简图。 他微微点头,没有打扰,继续将目光转向空地。 第二个上来展示的,是个身着黄衫的中年文士,面容儒雅,自称来自江宁东部的青城崔氏,姓崔名元。 “今日带来的,是崔某结合五行生克之理,改良的离火噬灵阵。”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以赤红火玉雕琢而成的阵盘。 只见阵盘之上刻着复杂的五行火纹与八卦纹路,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血。 随后,他将七枚火玉阵盘按北斗方位布设,手中掐诀,开始引动天地间的火属性灵气。 瞬间,阵中腾起淡红色的火焰,转而形成层层叠叠的巨大火网。 第494章 陌生男子 “此阵妙处,不在强攻,而在噬灵。” 崔元声音沉稳,开始细细讲解: “阵法一成,可吞噬对手外泄的灵力,转化为阵力加持自身。若是被困其中,斗法越久,灵力耗损越快,且阵中暗藏火毒,可悄无声息侵入修士经脉,最终达到药石无灵的地步。诸位请看这阵纹排布,以离火为核心,坎水为暗引,取‘火借水势、灵火噬元’之理,计数上按七星伴月之数布设节点,每一处都对应天地灵气流转轨迹,绝非胡乱堆砌。” 他抬手演示,将一缕灵力投入阵中,瞬间便被火焰吞噬殆尽,转化为更盛的火光。 在座皆是懂行之人,见状纷纷开始讨论起来。 “原来是以噬灵为核心,搭配火毒暗伤,这思路极巧。” “七星节点对应周天星数,五行生克用得丝毫不差,难怪能吞噬灵力,这推演功夫很深。” “只是此阵不仅对火系灵气要求极高,还需修炼水系神通,若是仅凭地势,威力便会大打折扣,算是美中不足。” 崔元听完众人点评,觉得十分中肯,于是笑了笑,便拱手谢过,收好阵法退下。 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缓步走出,站在了空地中央。 正是随唐二狗一同前来的何师妹。 她朝四周微微欠身,声音清脆: “冰霞门何依依,请诸位道友指教。”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何依依素手轻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冰蓝色的阵盘和九面银白色的小旗,旗面上隐隐有霜花凝结。 她没有急着布阵,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刺入阵盘中央的凹槽中。 随即,她屈指一弹,一道冰系法术打入阵盘。 呼! 一阵冷风从阵盘上扩散开来。 以她为中心,方圆五丈的地面上,凭空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枝头飘落的粉色桃花瓣还未落下,便瞬间被冻成透明冰晶,定格在半空。 何依依抬眸,玉手在空中一指。 九面小旗骤然升空,按九宫方位排布,寒气瞬间暴涨。 冰面快速蔓延,阵中凝结出无数冰棱,如倒刺般林立,更有冰雾弥漫,但凡被冰雾沾身,便会行动迟缓。 更妙的是,阵法之中暗藏幻术,踏入其中便会迷失方向,看似咫尺,却远在天涯。 全场修士皆是一怔,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艳之色。 人群中,一个年轻修士好奇地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踏进冰霜覆盖的范围,整个人顿时僵住,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好......好冷!” 何依依微微一笑,再次抬手,冰霜瞬间消散,地面恢复原状。 她转过身,对众人介绍道: “此阵名为千霜锁灵阵,是我依照本门的一项困阵改良而来。布阵只需三息,完全展开后,最大覆盖范围可达三十丈,困敌、减速、迷踪三者兼具,困敌效果远胜原版阵法。唯一缺憾,便是只能由修习冰系神通的修士催动,属性不符之人,根本无法引动。” 话音落下,全场顿时响起一片赞叹。 “三息成阵,三十丈范围,这速度和覆盖,堪称顶尖!” “冰系小型困阵能做到这般地步,何仙子当真是天纵奇才。” “虽是属性受限,可对修炼冰属性神通的修士而言,这便是保命克敌的至宝。”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何依依从容颔首,并无骄矜之色。 林凡看着地上正在融化的冰晶,心中微动。 他觉得这个冰系困阵确实有独到之处,光是这布阵速度和覆盖范围,便足以让对手措手不及。 而何依依所在的冰霞门,他也是知道的,同样位于金山国境内,与唐二狗的长春谷相距不远,两家算是邻居。 何依依收好阵盘,朝四周盈盈一礼,退回人群。 唐二狗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咧嘴朝她竖起大拇指。 何依依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没有理他,自顾自走到一旁。 陶谷看着场中情形,笑着捋了捋胡须,开口点评: “今日头三位道友展示的阵法,各有千秋。周道友的厚土玄甲阵,胜在防御无双,固守绝佳,崔道友的离火噬灵阵,妙在生克推演,噬敌利己,何仙子的千霜锁灵阵,精在极速实用,困敌顶尖。皆是用心打磨的佳作,值得我等细细参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鼓励: “交流会本就是切磋共进,诸位不必拘谨,还有哪位道友愿意上台展示,请随意便是。”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又有数位修士陆续登场。 有能制造幻象的迷阵,有专门克制妖兽的杀阵,还有一个能在阵法内短距离瞬移的神奇阵法。 林凡一一看了。 他虽是外行,但今日这番观摩,还是让他摸索出了一些阵法门道。 韩音则自始至终用灵笔认真记录着各种阵法的优劣、布阵要点,偶尔皱眉思索,偶尔快速书写,完全沉浸其中。 林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时间已到了巳时末尾,很快便要午时了。 因为坐了许久,他心底略感沉闷,便想在谷中随意走走,舒展心神。 于是他侧过身,轻声对韩音道: “韩姑娘,我去四周逛逛,稍作歇息,待会便回来。” 韩音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但很快便甜甜一笑: “好,林大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林凡点了点头,起身朝左侧桃林缓步走去。 ...... 这山谷面积倒是不小,占地约有数十亩方圆。 林凡沿着一条碎石小径缓步而行,穿过几株老桃树,来到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站着一人,背对着他,正负手而立。 那人身旁还站着另一个身影——谢空。 林凡脚步微顿,下意识想要绕过去,但亭中两人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谢空转过身,一眼看见林凡,神色间带着几分意外。 这时,他身旁那个男子也转过头来。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阴柔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 他穿着一件黑色绣金丝的长袍,面白如雪,眉眼细长,若不是喉结分明,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位女子。 而他的眼眸则是一种奇特的淡灰色,瞳孔微微竖立,像是蛇类的眼睛。 第495章 桃林隐事 林凡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 “原来是谢道友,不想在此巧遇。” 说这话时,他暗暗探查了一番,发觉这阴柔男子修为与谢空相仿,同样是筑基初期。 只不过,此人给他一种像是妖兽的感觉,可气息上却实实在在是个修仙者,十分怪异。 谢空见是林凡,眼底的意外一闪而逝,随即微笑回礼: “林道友,你不是在前边观摩阵法吗,怎会来此?” 林凡苦笑了一下,语气坦诚: “实不相瞒,在下对阵法一道一窍不通,纯属门外汉。此次前来,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方才久坐烦闷,便出来随意走走,舒展一二,倒是唐突了两位道友。” 谢空闻言,眼中笑意真切了几分,轻轻摇头道: “道友此言差矣,修仙百艺浩如烟海,人各有专精,不必妄自菲薄。不瞒你说,谢某对这阵法推演之术也是一窍不通,素来敬而远之。” 林凡笑了笑,目光转向那阴柔男子,问道: “这位道友是......?” 谢空侧身,抬手示意: “这位是郦道友,此前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没想到今日他也在此。方才闲来无事,遇见他在此赏景,便聊了几句。” 那阴柔男子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浅笑,对着林凡拱手,声音极具磁性: “郦影,见过林道友。” 这声音好听得过分,带着一种勾人的魅惑,连林凡听了,心中都不由微动,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林凡收敛心神,回礼道: “在下林凡,见过郦道友。” 郦影微笑点头,随即将林凡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面容看到衣袍,又从衣袍看到腰间的储物袋,最后又落回他的脸上。 林凡被他这般直白地注视着,心底顿时有些不适。 郦影见此,薄唇微扬,轻笑出声: “道友生得这般俊俏,眉目清绝,倒是让在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望道友莫怪。” “郦道友谬赞了......” 林凡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郦影略一思索,便开口问道: “林道友是哪个门派的?此前似乎从未见过,也是这周边宗门的吗?” 林凡如实答道: “在下无门无派,不过是个散修,目前正在四处云游。” 郦影闻言,淡灰色的眼眸微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未再多问。 谢空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二人交谈,并无任何表态。 林凡见状,心中已生出几分退意,便顺势说道: “在下还想在周围走走,就不打扰两位道友叙旧了。” 谢空微微点头: “林道友请自便。” 郦影也对林凡点头一笑,没有挽留。 林凡再次对二人拱了拱手,随即便继续沿着碎石小径向桃林深处走去。 ...... 走出数十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石亭已被茂密的桃树遮挡,看不见了。 林凡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思忖起来。 他觉得,这两人虽然显露的只是筑基初期修为,但很可能将真实修为隐藏了。 毕竟,修仙界能够遮掩气息的手段太多了。 就连他自己,目前也是用青丝坠遮掩了大半法力,显露出的不过是筑基初期罢了。 谢空此人,恐怕也不像唐二狗所说的那般,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顺带与他一同前来桃花谷。 只怕他是早有盘算,故意借着唐二狗的由头,将他带来此处,再刻意营造出这场“偶遇”。 而唐二狗对此,恐怕并不知情,只当是一场凑巧。 然而,让林凡感到疑惑的是,这两人方才被他撞见之后,表现得十分自然,毫无破绽,似乎真的只是偶遇的旧识。 “难不成,这两人当真是在此偶然相遇?” 林凡沉默片刻,将心底的疑虑缓缓压下,轻声自问。 “算了,巧合也好,预谋也罢,这事似乎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深究此事。 说罢,他将自身的法力气息完全收敛,然后朝着桃林深处慢悠悠地走去。 ...... 他又往深处走了百余步,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角落。 这里桃树更密,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光。 地上落满了花瓣,踩上去毫无声息。 忽然,他听到前方桃林隐约传来人声,一男一女,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暧昧。 “你急什么嘛,这般毛躁,若是被人撞见,该如何是好?你可别忘了,他此刻就在外边跟那帮人论阵呢。” 女子的声音娇软,带着几分嗔意。 紧接着,男子低沉的嗓音响起,满是急切: “我的宝贝,我日日念你,想得肝肠寸断,你倒好,足足两月不肯见我。如今好不容易寻到这僻静处,我哪里还等得及?” “哼,你倒会说甜言蜜语。” 女子轻哼一声,随即语气幽怨道: “我倒是想来,可你也知道,我家那位......这段时日一直在家守着,我哪里脱得开身?万一被他发现,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怕什么?” 男子冷笑一声,语气满不在乎: “你那道侣整日只知道研究阵法,连你几日不回家都不晓得,还做什么男人?若真发现了,大不了我跟他干一场,我还怕他不成?” “你休要胡来!” 女子慌忙出声制止,恼怒道: “他在族中地位不低,若是真动了他,我在这金山国都待不下去。再等等,等我寻到时机,自会与他了断,你切莫冲动行事,否则我以后都不来寻你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男子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口中嘟囔道: “只是苦了我,日日见不到你,只能这般偷偷摸摸......” 林凡听着这番对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拨开一枝桃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茂密的桃树下,一男一女正依偎在一起。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一袭碧色长裙,身姿窈窕,面容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狐媚之气。 她半靠在那男子怀中,一只手轻轻抚着对方的胸口,姿态亲昵。 那男子三十来岁,身材挺拔,穿着一件锦缎长袍,脸上满是轻佻之色。 这两人都是筑基修士,女子是筑基初期,男子则是筑基中期。 而从衣着来看,应该是某个宗门或家族的修士。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底只觉一阵无语。 他没想到这片桃林里如此热闹,先是遇见谢空和郦影,现在又撞见一对幽会的男女。 而从方才的对话中,他也大致听明白了。 这女子是有道侣的人,是背着自己夫君出来私会的,而且正主似乎就在外面...... 这般行径,在修仙界虽不算罕见,却也着实不堪。 林凡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惊动两人,悄然转身离开了此地。 毕竟,他可没有偷窥别人私情的癖好。 好在方才他将法力完全收敛,脚步又轻,这两人正沉浸在温柔乡里,丝毫未察觉他曾在此经过。 ...... 林凡又继续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来到山谷东侧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桃树稀疏,地面裸露着黄土,视野开阔了些。 他正想找个地方坐下,忽然瞥见远处一棵枯树下,站着一个黄袍中年男子。 那人四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方正,蓄着短须,正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空,似乎在等什么东西。 他的修为乃是筑基后期,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散修。 林凡停下脚步,隐在一棵粗壮的桃树后,静静观察。 第496章 模范道侣 片刻后,天空飞来一道橙色传音符,精准落在黄袍男子手中。 他接住传音符,打入一道法诀,放在耳旁细听。 听完之后,他面无表情,随即将传音符收入袖中,朝四周张望一眼,然后迈步朝林凡所在的方向走来。 林凡心中一惊,连忙背靠桃树,屏息凝神。 黄袍男子从树前一丈处走过,脚步沉稳,目光直视前方,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林凡才微微松了口气。 从方向来看,此人走的,正是通往空地的那条路。 林凡心中有些无奈,方才他还说这桃林热闹,现在看来简直就跟菜市一般,怎么哪哪都有人...... 不过,除了谢空之外,剩下的这几人,他进谷后都未曾见过。 林凡猜测,这些人应是来得很早,一直待在谷中别处,未曾出现在空地上。 毕竟,他早就察觉这座山谷上空有灵力波动,显然设有禁制,无法直接飞入,所以只能从那岩壁通道进入谷内。 虽说这几人都与他毫无瓜葛,但接二连三撞见这般隐秘之事,林凡原本闲逛的心思,早已荡然无存。 这时,他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已至午时。 林凡沉吟片刻,便从桃树后走出,随即朝着原路返回。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下午参加完谷中交易会,若是没有值得停留的事,便即刻启程,继续赶往青狼山。 ...... 大约一炷香后,林凡重新回到空地前。 此刻,一位蓝衣青年正在空地中央展示一套雷系阵法。 只见阵中电光闪烁,雷弧跳动,引得周围众人一片惊呼,显然这阵法威力不俗。 林凡朝四周扫了几眼,发现谢空与郦影已回到空地上,正与唐二狗及何依依站在一起,观看着前方的阵法演示。 方才他回来时特意绕了些路,避开了那对幽会男女所在的桃林,也绕过了谢空二人待过的石亭。 如今见到这两人已经回来,却未见那对男女,他便明白那两人应该还在林中私会。 不过那黄袍男子也未现身,不知去了哪里。 林凡走回韩音所在的青石旁,见她正蹙着眉,看着手中记录的册子,一脸专注,似在思索什么。 “韩姑娘。” 林凡轻声开口。 “啊!” 韩音回过神,抬起头,见是林凡,眼中的思索瞬间化作欣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林大哥,你回来了,逛得怎么样?” 林凡在她身旁坐下,笑道: “还行,桃林风景不错。” 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册子,发现上面正画着场中蓝衣青年展示的雷系阵法图,阵旗方位、灵力走向、节点标注,一一分明,可以说是极为详细。 “这个阵法怎么样?” 林凡随口问道。 听了这话,韩音略微思索,随后靠了过来,低声道: “这位前辈的雷阵威力很强,但法力消耗极大,若不能一击制敌,后续便难以为继。我觉得......若能将阵旗从九面减为七面,重新调整节点分布,或许能在不降低威力的情况下,将法力消耗降低至原来的三分之一。” 她说着,拿着灵笔在册子上标注了几下,十分认真地为林凡展示。 林凡见状,心中微微一动。 虽说这些他还是一知半解,但韩音所说的思路清晰明了,听起来确实有理。 他暗自欣慰,觉得带小姑娘来此观看这些阵法果然来对了。 毕竟,天赋再强,也需要见识和积累。 而今日这番观摩,对她今后的阵法之路肯定大有裨益。 这时,场中那蓝衣青年在一片赞叹声中收起阵法,退回人群。 随后,又有一名黄衫女子上来,继续展示一套水属性的防御阵法。 ...... 就这样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时间来到未时。 最终,在一名魁梧大汉展示了一套土系困阵之后,阵法展示环节便告一段落。 陶谷走上前,笑着环顾四周,声音洪亮: “今日的阵法交流,诸位道友各展所长,老夫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 “老夫上月从南松坊市偶然淘到一部上古阵法的残卷,其中记载了几种失传已久的禁制手法及数门杀阵,颇为精妙。若是有道友想要观阅此卷,或者深入探讨阵法心得,老夫可无偿分享。接下来,诸位若是有兴趣,不妨随老夫去寒舍中坐坐,品茶论道,静心交流。至于午后的交换会,便在一个时辰后开始,届时诸位在此汇聚,自由交换所需即可。” 说着,陶谷对着众人拱手示意,转身便朝着谷中那座最大的青竹楼阁走去。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面露惊讶,随即爆发出一阵喜色。 上古阵法残卷,失传的禁制手法与杀阵,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典籍。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期待,随后三五成群,跟在陶谷身后往楼阁中走去,都想一睹这残卷的内容。 林凡见韩音望着楼阁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向往,便微微一笑,说道: “韩姑娘,机会难得,去看看吧。我在这等你,一个时辰后,咱们再一起看看交换会,可好?” 韩音犹豫了一下,随即轻声道: “好,那林大哥,待会儿你要是一个人无聊了,就进来找我。” 她自然明白林凡对阵法并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勉强他一起进去。 林凡点了点头,韩音便收起册子,起身朝楼阁走去,脚步轻快。 此刻,空地周围的五十多号人,基本都随着陶谷进了楼阁,只剩唐二狗、还有几名炼气修士,留在原地闲散等候。 唐二狗见林凡也留在原地,眼睛不由一亮,立刻走了过来,高声打招呼: “林道友,你也不进去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对阵法没兴趣呢。” 林凡微笑回道: “我对阵法一窍不通,进去也是白看,不如在这儿透透气。” 唐二狗哈哈一笑,随后在林凡身旁坐下,大大咧咧地说: “我也一样,那些阵啊旗啊的,看着就头疼。若非何师妹非拉着我来,我哪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跟门中师兄喝酒聊天来得舒坦。”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那只缺了口的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一脸索然。 林凡见他这般随性,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左侧桃林中,一道碧色身影缓缓走出。 林凡转头看去,正是方才在林中私会的那名碧裙女子。 此刻,就见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发丝略显凌乱,显然刚从温柔乡中抽身。 女子抬眼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空地,眉头微挑,略带几分诧异,却也没有多做停留,整理了一下衣裙,便迈步朝主阁走去。 林凡的目光也随之移去。 唐二狗见林凡目光一直落在那女子身上,神色略带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认识这陈娇?” 林凡闻言,连忙收回目光,冲他尴尬一笑: “没有,在下与这位仙子全然不识。” 唐二狗显然不信,挤了挤眼,一脸‘我都懂’的促狭笑意,等陈娇的身影走进主阁后,才压低声音对林凡说道: “林老弟,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她可是有夫之妇,道侣就是方才展示离火噬灵阵的那位青城崔氏崔元。两人结缘二十几年了,一直恩爱有加,在金山国修仙界也算是出了名的模范道侣。” 林凡闻言,心中略感意外。 他没想到,此女竟是那崔元的道侣。 林凡不由想起,方才崔元还在台上侃侃而谈,展示他的离火噬灵阵,一派儒雅风流,而他的娘子却在桃林中与人私会......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唐二狗解释道: “唐道友说笑了,在下已有妻子,怎会对有家室之人动心思?只是方才在林中闲逛,远远见过这位陈仙子一面,这才多看了一眼罢了。” 唐二狗闻言一愣,随即好奇道: “你有道侣了?是跟着你的那个短发丫头吗?” 第497章 洗尘丹 林凡闻言,笑着摇摇头: “并非,韩姑娘只是在下的世妹。我此前答应了她,要送她回家族,如今一路同行,仅此而已。” 唐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 “林老弟啊,虽然咱们今天才认识,但我觉着你这人太实在了。我跟你说,这世上的事儿,最怕的就是‘仅此而已’。你越是觉得‘仅此而已’,到头来越不是‘仅此而已’。” 林凡被他绕得有点晕,苦笑道: “唐道友这话......何意?” 唐二狗见此,翻了个白眼,随即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口中啧啧有声: “虽说何师妹经常说我反应慢、少根筋,但我今日可算是见到比我更木的人了。” 说着,他又灌了一口酒,摇头晃脑道: “算了,这话不该我说,等哪天你开窍了,自会知道。” 林凡心中的疑惑更甚,还想再追问几句。 但唐二狗却早已转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头,主动扯起旁的闲话,绕开了这个话题。 为此,林凡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提。 随后,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唐二狗话多,但不烦人。 他从自己当年光着脚走出山村讲到如今筑基后期的经历,又从长春谷的趣事讲到金山国哪个坊市的灵酒最好喝之类的话。 林凡则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 这时,前方楼阁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就见陶谷带着众人从楼阁中走了出来。 他们个个面色红润,眼中犹有兴奋之色,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方才讨论的内容,显然收获颇丰。 韩音从人群中快步小跑过来,额前碎发微微飘动,手里还拿着那本册子。 唐二狗见状,便识趣地一笑,收起葫芦,起身离开青石,朝何依依和谢空等人走去。 “林大哥,等久了吧?” 韩音跑到林凡面前,微微喘着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林凡摇头笑道: “没有,方才有唐道友陪我聊天,他说了不少年轻时的趣事,挺有意思的。” 韩音听了,不由转头朝唐二狗的方向看去。 只见唐二狗正在何依依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何依依却板着脸,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韩音抿嘴一笑,转回头,甜甜道: “那就好。” 林凡问:“方才在里面探讨得怎么样?可有收获?” 韩音眼睛一亮,立刻坐到青石上,翻开册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陶前辈那卷残卷真的很厉害!里面记载了好几种失传的上古阵法,尤其是一个‘万仙诛魔阵’的雏形,简直是闻所未闻。那些节点排布的方式,跟咱们现在常见的完全不同,我记了不少,但还需要慢慢消化。”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册子上点着,给林凡看她画的草图。 林凡虽然看不懂,但见她这般投入,心中也很是欣慰。 这时,陶谷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道友,阵法交流既罢,咱们便开始今日的交换会,诸位若有想要交换的特定之物,便可上前来,介绍自己要出的东西和所需之物。若无意公开交换,也可寻相熟之人私下商议,或以灵石直接买卖,规矩从无定限,全凭诸位心意。但整场交易,务必遵循你情我愿之则,绝不允许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之事。” 陶谷说完,便朝周围拱了拱手,随即退到一旁,将场地让了出来。 众人正互相观望,一个穿着花哨衣裳、头戴方巾的男子已经乐呵呵地走到中央。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石头,石头表面有火光流转。 随后,他笑着介绍道: “各位道友,在下有礼咯,我这儿有块南疆的火麟石,火灵气充沛得很,拿来炼器,可使法器自带火灵之力,霸道得很!我想换一份能够炼制极品法器的水属性炼器材料,要是没有,五千灵石也行噻。”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四周。 周围一片安静。 没人应声。 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提高嗓门,拍了拍那石头: “这块石头真是巴适得板!你们不要不识货噻!火麟石,是能够炼制火属性极品法器的!” 这时,人群中一个大汉不耐烦地嚷道: “你可拉倒吧!火麟石是好东西不假,可你那块才拳头大,够干啥?炼个飞剑的剑穗都不够!尽整这些没用的,糊弄鬼呢!”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哄笑一片。 男子脸色涨红,指着那大汉道: “你个瓜娃子懂啥子!火麟石又不是论大小,论的是灵性!” 未等大汉答话,人群里立刻又有人催促道: “你快麻溜地下来吧!别在这儿耽误大伙儿时间,你这石头,留着自己家里生崽得了,别拿出来现世!” 男子气得浑身发颤,胸口起伏不停,心里满是不甘与憋屈。 可面对着全场的哄笑与催促,他有些抬不起头,最终只能收起石头,不甘不愿地退了下去。 林凡对此,则是一脸平静。 在他看来,这火麟石虽不错,但确实如大汉所言一般,此物太小,用来炼制极品法器是完全不够的。 而若花五千灵石买此物来做辅材,那也是相当不划算的。 随后,一个灰袍中年人走了上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暗红色的酒坛,坛身上还贴着褪色的封条。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稳: “诸位道友,此酒名为‘赤火酿’,乃是家父当年所留,以一只五阶火系真兽的精血为主料,辅以十数种珍贵灵药,封于地火脉中百年方成。修炼火属性神通的道友,饮此一坛,可省去二十年苦功。在下主修木属性功法,副修火系,此酒于我增益有限,故想换一物,不拘何种形式,只要对木属性神通有大益者皆可。灵石暂不换,若无合意之物,我便留待日后拍卖会,不作强求。”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主修火系神通的修士眼睛都亮了,死死盯着那灵酒,一动不动。 “一坛省二十年苦功?这可不是小数目。” “有了这酒,腾出来的时间就能专心修炼境界功法,两不耽误,简直是赚大了。” “可惜我没有他想要的木属性增益之物......” 众人议论了片刻,但似乎没人能拿出那人想要的东西。 灰袍中年人见此,倒也坦然,笑了笑便要收起酒坛。 这时,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这里有一物,不知道友可否看得上眼?”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白衣青年,站在人群右侧边缘,手中凭空托着一只玉盒。 他随手一挥,玉盒便飘到中年修士面前。 中年男子心中一动,便打开玉盒。 只见里面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芝,灵芝表面有金色纹路,散发着精纯的木灵气,整个空地都仿佛春意盎然。 “青灵芝!” 有人惊呼。 “好!我换了!” 中年人眼中闪过喜色,当即点头。 他将手中的酒坛轻轻一推,飘到白衣青年面前。 白衣青年打开坛封,低头闻了闻,确认无误后,便收入储物袋中。 中年男子也收起玉盒,心满意足地退回人群。 而先前那几个对此酒有意的修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面上尽是失落。 林凡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思索。 虽说他主修的也是火属性功法,但如今已有那长赢真火,不再需要通过修炼中阶火系神通来满足道种的进阶条件。 所以此酒对他来说,作用并不大。 况且他手中也没有那等品级的木属性天材地宝,来做此交换。 ......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上来。 她面容清秀,举止文雅,对着众人拱手道: “小妹钟离沐,来自北河钟离氏,见过各位道友。”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玉简,托在掌心,开口介绍: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种名为‘洗尘丹’的丹方及完整炼制之法。此丹服下后,可延缓丹药耐药性的累积速度,简单来说,就是能让你吃更多的丹药而不会减少效果,对于需要长期服用丹药修炼的道友而言,其价值不用我多说。我想用此丹方换五万灵石,不知哪位道友有兴趣?” 第498章 易宝 “北河钟离氏?” 钟离沐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议论。 一个绿衣老者捋着胡须,眯起眼睛,似在回忆什么: “钟离家......老夫听一位前辈提过,北河钟离氏,当年也是金山国排得上号的修仙家族。族中出过五位结丹修士,灵田百顷,坊市有铺,也曾风光一时。” 旁边一个中年文士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可不是?可惜啊,后来那五位结丹前辈先后坐化,族中再无人结丹,听说还因得罪了人,连灵田祖产都变卖了。如今怕是......早就没落了吧。” “没落是没落了,可人家好歹还有后人。” 一个黑衣妇人叹了口气: “修仙家族,起起落落,谁能说得准?今日你强,明日他强,到头来,能留下个根就不错了。” 这时,一个干瘦老者嗤笑一声,语气略显刻薄: “后人?就她一个?钟离家当年也算有门有户,如今就剩一个筑基初期的丫头出来卖丹方,可见是真败落了。要我说啊,这丹方,怕也是祖上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家底了。” 旁边有人附和:“那也不容易了,换五万灵石,够她一个人修炼很久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钟离家的兴衰,却似乎没有谁对她手中的丹方感兴趣。 这也难怪。 若是换作其他特殊的丹方,肯定不少人会有兴趣。 但这延缓丹药耐药性的洗尘丹,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都是无用之物。 毕竟,光是要把一种丹药吃出耐药性,那得长年累月大把当饭吃才能做到。 而这般做法,别说一般散修了,就是在场这些宗门家族之人,也没这个条件。 更何况,正如先前所言,这筑基期丹药,因为材料和炼制手法的升级,本就不像炼气丹药那般容易产生耐药性。 正常来说,一位筑基修士按正常剂量服用,哪怕吃上两三百年,也不会出现明显的药效衰减。 就算真吃出了耐药性,那时要么已经进阶结丹,换了高阶丹药服用,要么差不多快要坐化了,根本用不上这洗尘丹。 至于结丹期的高阶丹药,就更难产生耐药性了。 所以这洗尘丹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同样没什么用处。 因此,花五万灵石来买这玩意儿,就算是傻子也干不出来。 ...... 钟离沐见无人对自己的丹方感兴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并非不知这丹方冷门无用,但这也是家族的一份希望。 钟离氏如今虽破败不堪,但族中仍有几十号有灵根的族人,一直生活在江宁国北部一处灵气稀薄的山脉中,勉强修炼。 可要想振兴家族,就必须找到一块灵气合适的族地,才能让族人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 可眼下灵气充盈的地段多在坊市中,被当地宗门势力牢牢掌控,一般小家族根本无力承担。 所以这些年来,她们全族不分昼夜地往微澜阁接任务、赚灵石,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将来能去坊市中买下一块立足之地。 前不久,她和身为族长的父亲在金山国的南松坊市内看上了一块小型空地,位置虽偏,但灵气尚可。 跟坊市的负责人谈了几轮,价格上总算谈妥了。 可全族上下把所有灵石资源凑在一起,发现还差了不少。 无奈之下,族中决定把最后的祖传家底拿出来变卖,换灵石补齐缺口。 而她手中的这张洗尘丹丹方,便是钟离氏最后压箱底的宝物之一。 她先后跑了金山国几个坊市,没有一家药铺愿意收购。 问了不少炼丹师,也都摇头。 心灰意冷之下,她只能回到江宁国,准备再做打算,却意外收到了陶谷的交流会邀请。 在得知这桃花谷下午有个交换会后,她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了这里,想碰碰运气...... ...... 这时,钟离沐咬了咬红唇,再次对众人说道: “小妹知道这丹方冷门,五万灵石的确不便宜。若是诸位道友觉得价格太高,小妹可以降到三万......三万灵石,请问有没有道友愿意接手?”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恳切。 然而,她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但发现依旧无人出声,大多数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钟离沐的心沉了下去。 她沉默片刻,压下心中酸涩,随即对着众人微微欠身,便收起玉简,转身朝空地外走去。 “姑娘稍等,在下对这丹方,有些兴趣。” 这时,一个青年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不急不缓,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钟离沐身形一顿,猛地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靠近空地左侧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两个年轻人。 说话的是那个黑衣青年,面容俊秀,身旁是个短发姑娘,正安静地看着她。 只见青年神色认真,并无玩笑之意。 周围众人也纷纷朝两人看过来,神色各异,但大多都带着不解。 唐二狗站在不远处,似乎想出言劝林凡不要花这个冤枉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交易之事你情我愿,他若贸然开口,反倒显得多管闲事,坏了规矩。 钟离沐愣了愣,随即快步走到林凡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道友当真有意?若是道友肯收下,小妹愿以道心立誓,这洗尘丹丹方,世间仅此一份。自祖祠取出至今,除我之外,再无第二人看过内容,只要道友购入,我此生绝不再复刻、绝不再转售,更不会泄露半分丹方内容,必保道友独有之权,绝不辜负道友今日援手之情。” 她说得字字真切,生怕林凡因顾虑丹方外泄而改变主意。 林凡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姑娘不必如此,在下只是对炼丹一道颇感兴趣,想买回去收藏把玩罢了。方才姑娘说的三万灵石,可还作数?” 钟离沐心头一喜,连连点头: “作数!当然作数!”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金色玉简,双手捧着,一道灵光托起玉简,稳稳飘到林凡面前。 她竟连查验都不曾阻拦,甚至示意林凡可以先行查看内容。 这般大方的举动,倒是让林凡有些意外。 毕竟,若他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先将内容记下,再推说不要,那此女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林凡自然不是这等小人。 他伸手接过玉简,取出一块黑布遮住玉简的上方,挡住周围人的视线,随即注入一缕法力。 玉简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行金色文字,记载着洗尘丹的配方、炼制步骤以及注意事项。 周围众人虽有心窥探,但见林凡以布遮挡,便也识趣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韩音也将头转向一旁,没有去看玉简上的内容。 她虽然不明白林凡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灵石买这个丹方,但她相信,林大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片刻后,林凡收回法力,抬手在玉简上一拂,将表面的字迹抹去。 随后,他收起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张面额一千的绿色灵票,随手一挥,灵票便齐整整地飘到钟离沐面前。 钟离沐看着这三十张灵票,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泛红。 这段日子,她跑过多少药铺,求过多少炼丹师,被人拒绝过多少次,她早已记不清。 期间,甚至还有些好色之徒,看上了她的人,说要是肯给自己做妾,便可以收下这张丹方。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失望,可当这笔灵石真的摆在眼前时,心中的委屈却一齐涌了上来。 钟离沐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对着林凡郑重抱拳,语气认真: “多谢道友成全,小妹以道心立誓,此丹方绝不二次出售,若有违背,道心崩碎,今生修为永无寸进。” 说罢,她用力抿了抿唇,将灵票仔细清点一遍,收入储物袋中,然后对林凡深深一礼,便转身离开了空地。 林凡对此,则没说什么,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静静目送她远去。 不过,此刻他心中却已是狂喜不止,几乎要按捺不住...... 第499章 结缘会(一) 方才此女说出洗尘丹的功效时,林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等神奇的丹药。 要知道,他如今每天服用将近两百枚紫金丹,两年来已经吃了十几万枚。 虽说筑基丹药不容易产生耐药性,但也禁不住他这样吃。 按照林凡的估算,以目前的剂量,紫金丹最多再支撑十几年,便会彻底失效。 而这些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修炼到筑基巅峰。 届时一旦紫金丹失效,他就得换其他种类的丹药继续服用。 可其他种类的筑基废丹,并不像紫金丹这样随处可见,到时不但麻烦,修炼进度也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他目前这样按部就班地服用丹药,还需要九年左右才能将《千星诀·筑基篇》修炼到第七层,进入筑基后期。 这样的速度,对于别的修士来说或许已经快得不可思议,可林凡始终觉得还是慢了。 因此,他早已开始盘算加大剂量,以求早些进阶。 这样一来,不仅赶路能快一些,实力的提升也能增加不少自保之力。 只不过,若是药量加得太多,很可能会加速产生耐药性,要不了几年紫金丹就会失去作用。 长远来看,反而比按部就班服用的总量更少,得不偿失。 但如今意外得了这洗尘丹丹方,倒是恰好解决了这个顾虑。 林凡虽不知此丹效果如何,但他觉得只要能延缓一倍耐药性。 那他便能在原本的时间基础上,多服用一倍的紫金丹来加速修炼。 此事于他而言,简直是瞌睡时递来枕头,雪中送来炭,实在太巧了。 至于花的这三万灵石,那自然算不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赚大发了。 毕竟,未来结丹乃至元婴,他都少不了要服用大量丹药。 而那些高阶丹药数量较少,服用周期也更长。 若再产生耐药性,那他面临的问题可就大了。 ...... 想到这里,林凡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腰间的储物袋,便将心底的激动压了下去,然后神色平静地看向中央空地。 韩音坐在他身旁,偷偷看了他一眼。 虽说看不出林凡在想什么,但经过这些年相处,韩音知道,自己的林大哥此刻心情定是好极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弯了弯嘴角,便也将目光看向前方。 而周围众人见林凡花了三万灵石买下一张无用丹方,不少人都露出了“冤大头”的眼神,窃窃私语。 唯有谢空、郦影等少数几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交换会继续进行。 一个矮胖修士走上空地,拿出一块品相不错的玄铁精,很快便被另一个人以一瓶特殊丹药换走。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有人欢喜有人叹。 一晃一个多时辰过去,时间来到了傍晚时分。 期间,林凡没有再出手交换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些人虽然拿出了不少稀有之物,但大多对于当下的林凡来说,不是用不到,就是帮助不大。 不过,有一人拿出了一块炼制结丹法宝的“墨云晶”,倒是引起了不少人关注。 但可惜今日在场都是筑基与炼气的修士,这种高级材料就算买了也只能放在储物袋里吃灰。 最终那人问了几遍,见无人应答,只能悻悻收起。 终于,在一位女修用自己的幻阵盘换了一件防御法器后,再也没有人走上空地。 等待了片刻,站在一旁的陶谷再次走到空地中央,笑呵呵地环顾四周,朗声道: “看来诸位道友都交换到了心仪之物,那老夫便宣布,今日交换会正式结束。若是还有道友有物品未曾出手,或是心仪他人之物,后续可私下寻对方商议,老夫便不再居中主持了。”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向右侧一群神色期待、跃跃欲试的年轻男女,眼底闪过几分了然的笑意,继续道: “正所谓修行路漫漫,孤身多寂寥,得一知己相伴,方能走得更远。老夫也不吊诸位的胃口了,今日桃花谷最后一项活动,结缘会,正式开始!” 此话一出,人群中响起几声口哨,气氛一下子从交易的严肃切换到看热闹的轻松。 只见陶谷大袖一挥,一个装着桃花枝的木箱从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在空地前方。 箱中插着数十支新鲜的桃花枝,花瓣粉嫩,尚带着露珠。 他捋了捋胡须,笑得开怀: “结缘会的规矩也简单,诸位若有意寻个道侣,或是结交知心朋友,皆可上台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宗门家族、喜好、理想的道侣模样。台下若有情投意合者,便可从箱中取一支桃花,上前递给对方。若是对方也有意,自然会接下桃花。同样,台下之人若是对台上的道友有意,同样可以主动递上桃花。” 他语气促狭,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当然,这一切纯属自愿,绝无勉强,待结缘会结束后,老夫便请诸位喝一杯亲手酿的‘桃花醉’。此酒以那灵桃果为引,辅以数种对神魂有益的灵药酿制,封存五十载,对神魂滋养颇有裨益,就算是老夫对诸位今日到访的一点谢意。”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露出意外的神色,一齐看向陶谷。 要知道,对神魂有增益的东西可是难得的宝贝,价格十分不菲。 哪怕是这些宗门家族的修士,平时也舍不得花灵石去购买这方面的东西服用,大多只靠睡觉来慢慢养魂。 而这陶谷居然愿意将这等珍品拿出来分享,确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陶老大气!” “多谢陶老!”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叫好,气氛变得十分热烈。 甚至有几个原本对结缘会不感兴趣的修士,也打消了离去的念头,纷纷留了下来,等着分一杯桃花醉。 而林凡同样心中一动。 此前他是打算待交换会结束便带着韩音离去的,但此刻听闻有这样的好酒,并且人人有份,他也不由改变了想法。 同时,自阵法交流会开始后,他便再没见过花卧云的身影。 此前闲聊时,他曾向唐二狗打听,得知花卧云上午便独自进了主楼旁的僻静小楼,估计是在里面看陶谷的珍藏书籍,一时入迷了。 林凡觉得,自己今日能来此,全凭花卧云相邀,并且还因此得到了这对自己帮助极大的洗尘丹丹方。 若是就这样不告而别,未免有些失礼。 于是他便决定留下来,一边等待花卧云出来,一边期待结缘会结束后的桃花醉。 反正时间再紧,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 陶谷见众人兴致高涨,也不多言,对着众人颔首示意,便退到一旁,再度将中央空地让了出来。 此刻场地边缘,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几名衣着光鲜的女修捂着嘴角轻笑,小声议论着谁会上台。 男修们则是你推我搡,个个嘴上推脱,眼神却频频瞟向空地,谁都想上台,却又不愿做第一个出头之人,场面略显滑稽。 韩音坐在林凡身旁,双手捧着册子,假装在翻看下午记录的阵法,耳朵却竖得直直的,余光不时往他那里瞟。 这时,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袍的年轻男修终于被同伴推上台。 他长得还算周正,但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各......各位道友,在下......在下南山宋氏的宋谦,年方......年方四十,筑基初期。平时喜欢......喜欢炼丹、读书、赏花。想找一位......一位温柔贤淑的道侣,一起......一起修炼。” 台下有人起哄:“宋兄,你说具体点!喜欢什么样的?” 宋谦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就......就是......”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修大大方方站起来,笑着说: “宋谦,看你怪可怜的,我替你把要求说了吧,他喜欢那种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陪他炼丹的。”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宋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眼睛却一直往那女修身上瞄。 “行啦行啦,你们俩就别互相试探了。” 唐二狗在一旁起哄:“赶紧的,我们好接着看下一个!” 宋谦和那女修对视一眼,都红了脸。 随后,宋谦走向那箱桃花枝,从中抽出一支桃花,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女子面前,递给了对方。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便害羞地将其接下,顿时惹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接着,又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上台,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 “我叫熊杠,散修!筑基中期,是个炼体的!爱好喝酒、打架!不爱好跟人磨叽!” 台下有人笑问:“那你想找啥样的?” 熊杠一拍胸脯:“找个能跟我一起喝酒的!不矫情、不磨叽、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听了这话,就见台下另一个大汉,忽然喊道: “你看我咋样?我陪你喝!” 熊杠瞪了他一眼:“滚!你个男的凑啥热闹!” 最终,熊杠自然是没有找到合适之人,但他也不在乎,大摇大摆走下台。 第500章 结缘会(二) 第三位走上台的,是一位身着粉色薄纱裙的貌美女子。 她大约二十出头,皮肤白皙,鼻梁秀挺,一头乌黑秀发披散肩头,给人一种不染尘俗的清纯气质。 乍一看去,宛如一朵谷中幽兰,干净又柔弱,极易勾起旁人的保护欲。 她站定在空地中央,先对着四周盈盈一礼,声音柔柔软软,听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诸位道友安好,小女子涂思,来自金山国境内的云溪宗,近日刚刚步入筑基初期。” 说着,她抬眼扫过人群,目光温顺,缓缓道出自己的期许: “小妹对道侣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不求他修为多高,不求他家世多显赫,只求品性端正、待人真诚,年纪不要太大,长相周正便好。” 她这番话说得十分实在,要求并不高,一看便知是诚心来寻另一半的。 毕竟,长相周正,品性真诚,这在场不少人都能对号入座啊! 不少男修眼睛都亮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涂仙子这般品貌,居然要求如此朴素,难得。” “可不是嘛,那些眼高于顶的女修跟她比,差远了。” “云溪宗的弟子,出身也好,修为也不错。” “品性端正、待人真诚,这不说的就是我吗?” 这时,一位穿着青色长袍、面容方正的青年率先鼓起勇气,起身拱手道: “涂姑娘,在下风鸣顾氏顾卿,筑基中期,家世清白,素来恪守本心,从不做欺瞒算计之事,自认品性尚可,不知姑娘觉得在下如何?” 涂思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语气轻柔却毫不含糊: “顾公子家世显赫,小妹高攀不起,抱歉。” 顾卿面色微僵,终究抱了抱拳,落寞落座。 紧接着,又一位身着宗门服饰的男修起身,神色郑重: “在下白剑山庄赵临,筑基后期,一心向道,待人从无虚情,姑娘所言条件,在下尽数符合,愿与姑娘结交。” 涂思依旧摇头,带着几分歉意: “赵道友心性赤诚,是小女无福,并非道友不好。” 接连两位出身不俗、修为匹配的男修被拒,台下众人有些疑惑,有人忍不住问道: “涂妹妹,顾兄与赵兄皆是出身名门、品性修为皆不差的人,与你方才说的要求十分相合,为何却都婉拒了?你心中到底想要何等模样的道友?” 听了这话,涂思抿了抿唇,随即微微一笑,答道: “诸位道友误会了,小女子并非挑剔,只是道侣相伴,除却品性年纪,还要眼缘相合、气场相投,更要懂得体贴心意,不能只守着规矩本分。小女要的从不是条件达标,而是那份独一份的上心与契合,缺一不可。” 这话看似谦和,实则把标准抬到了无形之处。 既说不挑家世修为,又暗里要求眼缘、体贴、气场全然相合,旁人纵然觉得不妥,却也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她目光不再遮掩,缓缓自人群中扫过,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步步笃定,最终,直直落在了角落青石上的林凡身上。 场内众人先是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林凡的面容与身形,瞬间恍然大悟。 ...... 原来如此。 这位涂仙子哪里是要求低,分明是看上了此间样貌最出众的男子,方才那些说辞,不过是铺垫罢了。 林凡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向自己,顿时一愣。 一旁的韩音也察觉到了异样,手中的册子不知不觉合上,一双眼睛在林凡与涂思之间来回打量。 涂思见林凡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语气真挚道: “小妹觉得,这位道友就很不错,长相周正,修为与我同为初期,看样子也不似有宗门家族背景之人,正是符合我心中所求的普通赤诚之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只见一直蹲在旁边大石上喝酒的熊杠,一听这话,抬起头来,嗓门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我说妹子,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位道友可不普通啊!方才交换会上,他随手就拿出三万灵石买下那张无用的丹方,眼皮都没眨一下。咱们虽然是筑基修士,可也没见过这么不把灵石当回事的!再说了,这位道友的长相,是我见过最俊的了,我估摸着跟那七大家族第一美男洛玉京都有得一拼。这要是还算‘普通’,那咱们这些人怕是连渣都算不上了。” 他这番话虽然直白,却句句在理。 不少人都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林凡无论是样貌还是财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属于上上之选。 而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与“普通”二字沾不上边的。 场中也有几位对林凡有意的女修终于忍不住了,冷嘲热讽起来: “涂妹妹还真是会挑呢,一眼就看中了咱们场中最好的男子。” “就是,说什么不求出身不求家财,这不就是挑了个既有实力又有长相的吗?” “先前不是说只求品性端正吗?怎么一见到长得好看的,要求就变了?” “人家方才说了,长相周正嘛,这般长相,自然是周正得很。” 涂思被这些话噎得脸色有些难看,咬着唇,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此刻坐在林凡身旁的韩音,听着这些议论,也不由看一眼林凡的侧脸,随后默默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而林凡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则是一阵无语。 他没想到,会因为买下那张丹方引来这般关注...... 涂思似乎不愿放弃,便咬了咬牙,从木箱中抽出一支桃花,拿在手中,径直走到林凡面前。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将桃花递到他身前,带着几分期许: “这位道友,可否......认识一下?” 林凡看着她手中的桃花,沉默了一瞬,随即站起身,对她微微一拱手,语气平和: “多谢姑娘青睐,在下感激不尽,但实不相瞒,在下早已娶妻,有家室在身,无缘与姑娘结为道侣。若是姑娘只想单纯结交道友,在下自然乐意。” “妻子?” 涂思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韩音,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原以为这短发姑娘是林凡的弟子或随从,却没想到...... “原来如此......那便打扰了。” 涂思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带着明显的失望。 说完,她收起桃花,转身走回木箱前,将花枝插了回去,然后低着头回到了人群中。 周围众人得知林凡已有家室,纷纷将目光投向韩音,上下打量。 而方才对林凡心存念想的几位女修,心中也如涂思一般十分不解。 在她们看来,这短发姑娘穿着朴素,相貌普通,修为不过是炼气期,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配上林凡的样子。 可人家偏偏就是他的道侣。 不过人家已是夫妻,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可惜。 远处的唐二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头,凑到何依依与谢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何依依微微挑眉,谢空则是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眼底并无意外,似乎早已看透一切。 林凡见此,便暗叹一声,重新坐回青石上。 ...... “林大哥,你方才说的妻子......是叶姐姐吗?” 这时,他身旁传来韩音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第501章 半妖 林凡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韩音正直直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林凡心中瞬间恍然。 这些年,他确实没有特意跟韩音提过月漪的事。 而在韩音看来,与他往来较为密切的女子,除了自己,便只有那位与他有过道侣名义的叶大小姐了。 所以方才他脱口而出已有家室,小姑娘会有这般猜测,倒也合情合理。 于是,林凡便准备开口说明月漪之事。 “不——!!!”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左侧桃林传来,划破了黄昏山谷的宁静,惊得林中飞鸟四散而起。 周围众人齐齐一怔,刚刚上台正准备自我介绍的一个中年男修,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朝桃林方向望去。 其他人也纷纷转头,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是有人在林中斗法?” “这声音......听着不对劲啊!” 林凡同样循声转头,目光沉沉落向桃林深处。 这声音他听得耳熟,与下午在桃林中和陈娇私会的那名男子极为相似。 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站在崔元身旁的陈娇。 只见此女脸色煞白,眼底带着几分惊疑,显然也认出了方才那声惨叫的来源。 人群前方,陶谷脸上的笑意早已消散。 他望向桃林,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沉声开口: “诸位道友,结缘会暂且停下!桃林之内恐有变故,老夫前去一探究竟。” 毕竟他作为此地主人,出了这般异状,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说罢,他身形一动,朝左侧桃林行去。 一旁三位修士见状,连忙跟上: “陶老,我等一起前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远处,谢空与郦影对视一眼,也悄然动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四人之后。 陈娇脚下微动,似想同去,却瞥见自家道侣崔元正一脸疑惑地望着她,便硬生生收回脚步,强忍着站在原地。 林凡见此,思索片刻,便转头对韩音道: “韩姑娘,我也去看看,你跟其他人留在这里。” 韩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方才的思绪,听到林凡要独自前往,立刻站起身,语气急切: “林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林凡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没事的,我去去就回,很快。” 说罢,他站起身,随着几人之后,也进入了桃林之中。 韩音手中抱着那本册子,望着林凡消失的背影,秀眉微蹙,眼中满是担忧。 ...... 不多时,林凡跟上了陶谷等人的步伐。 几人一路穿过桃林深处那座石亭,来到了下午陈娇与人私会的那片幽僻之地。 暮色沉沉,桃花的粉色变得暗淡,空气里隐隐飘来一股血腥味。 “陶老,快来这边!”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衣修士停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声音急促。 林凡与陶谷等人闻声,快步走上前,只见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桃树下,地面铺开一大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周围还散落着不少衣袍的碎片,上面沾着血污,触目惊心。 几人见状,神色皆是一沉。 陶谷当即打出一道法诀,法力以此向四周铺展开去,仔细探查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林凡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几块较大的衣袍碎片上。 碎片质地考究,锦缎上绣着花纹,与陈娇私会那男子身上所穿的长袍一模一样。 他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 “陶老,这是发生了何事?这血......是何人所留?” 另一位灰袍修士面色紧绷,忍不住开口询问。 郦影垂眸扫过四周,那双异于常人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淡淡吐出三字: “有尸气。” 此言一出,除了陶谷和谢空外,林凡几人都是一惊。 那白衣修士连忙追问: “道友,此言......此言当真?” 郦影没有回答。 那灰袍修士见状,连忙开口解释: “李兄有所不知,郦道友乃是半妖之躯,天生对尸气、妖气等异样气息极为敏感,能洞察我等探查之法都察觉不到的细微之处。他既说有尸气,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半妖?” 林凡闻言,不由看向一旁的郦影,心中很是意外。 难怪此人一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觉,原来如此。 关于半妖,他曾在玄云山藏书阁中看到过记载。 那是妖物与修士结合生下的特殊物种。 这类存在,天生可同人类修士一般生出灵根,修炼之时,也能效仿妖兽,吞吐日月精华,于灵气稀薄之地毫无阻碍修行。 然而,人妖结合多半受上天诅咒,绝大多数诞下的后代都是畸形的失败品。 要么是人身兽首,要么是兽身人头,灵智不开,如同野兽,仅凭本能饮血噬肉,无法修炼。 而像郦影这般能够修炼、拥有智慧的完美半妖,出现概率极低,其稀有度堪比天灵根。 不过,若是大妖或者化形凶兽与高阶修士结合,生出完美半妖的概率则会稍高一些。 但人与妖族自古以来泾渭分明,势如水火。 所以大部分修士视妖兽为低等之物,即便收服也只是作为灵兽驱使,很少有人会与之结为道侣。 当然,也有一些心性怪异或情到深处的修士,会抛开成见,与妖族结合,诞下子嗣。 而此刻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完美半妖站在面前,林凡心中不免有些惊奇。 这时,陶谷收起法诀,神色凝重。 他沉默片刻,对着几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诸位道友,老夫这谷中怕是混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为防万一,老夫决定即刻清谷。” 说着,他袖袍一挥,从储物袋中飞出七只沉甸甸的酒坛,稳稳落在草地上。 “这是老夫窖藏的桃花酿,烦请诸位替老夫拿出去分发,向外面的道友赔个不是,告知他们结缘会取消,请诸位道友各自散去,改日老夫再向诸位致歉。”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那个灰袍修士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 “陶老,咱们相识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友,如今谷中有变,我等岂能袖手离去?便是留下来帮陶老一同清谷,也是理所应当。咱们这么多人,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又何惧之有?” 陶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诸位好意,老夫心领了,但外边在座的道友,大多来自各个宗门家族,若在此出了意外,老夫担不起这个责。还请几位速去通知外面的道友,让他们速速离去,老夫感激不尽。” 那灰袍修士面露迟疑,还想再劝,一直沉默寡言的谢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既然陶前辈心意已决,我等便不再叨扰,依言行事便是。” 说罢,他抬手探出,左右手各抱起一坛桃花酿,转身便朝着桃林之外走去。 郦影看了他一眼,也俯身抱了一坛,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林凡见此,沉吟片刻,便上前对陶谷拱手道: “既然如此,晚辈也先行告辞了。今日多谢陶前辈盛情款待。” 陶谷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随后,林凡弯腰抱起一坛酒,转身朝桃林外走去。 剩余三人见林凡他们走得干脆,犹豫了一下,便也各自抱了一坛,对陶谷拱手道别,一同离开了此地。 陶谷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随后将目光缓缓移向方才那摊血迹之上。 第502章 暗涌 桃林之外,先前还热闹的空地气氛已变得焦灼不安。 众人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目光不时瞥向桃林方向,低声议论着方才那声惨叫。 “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陶老和几位道友都进去了,应该无妨。” “可那声音......听着像是临死前的哀嚎,怪瘆人的。” 三名胆小的炼气女修神色紧绷,挤在一处,连桃花枝都不敢再去碰了。 韩音立于青石旁,怀中抱着册子,目光紧紧锁住林凡消失的方向。 她几次想跟进去,又想起林凡说过“很快回来”,只得咬着唇,等在原地。 这时,桃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众人齐刷刷望去,就见林凡、谢空、郦影以及另外三名修士,各抱一坛酒,从桃林中走了出来。 韩音眼睛一亮,收起册子,快步迎上前: “林大哥!里面......没事吧?” 林凡抱着酒坛,对她微微一笑: “没事,陶老在处理,我们出来帮忙分酒。” 他语气轻描淡写,并未多言。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里面那滩血迹和尸气,他觉得还是不要让韩音知道为好。 “几位道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白衣修士见状,看了谢空等人一眼,率先说道: “方才我等进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陶老说,或许谷中混进了一些外来东西,为稳妥起见,他让我们先出来,请诸位道友各自散去,今日结缘会到此为止。这几坛桃花酿,是陶前辈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 众人面面相觑,满腹疑惑。 “外来东西?什么意思?” “谷中莫非有妖兽?” “陶老呢?陶老不回来了吗?” 灰袍修士连忙上前打了个哈哈: “诸位稍安勿躁!陶老乃是巅峰修士,又在此地经营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只是谨慎起见,想亲自清查一遍,免得有什么隐患。咱们留在这里,反而碍事。依我看,各位还是先回去,等陶老查明缘由,自会与大家说明。”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 “陶老的本事,诸位都是知道的,他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来来来,难得陶老慷慨,把这窖藏多年的桃花酿都搬出来了,咱们一齐分了,喝了之后,也算不负今日之约。” 众人听了,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灰袍修士说得轻描淡写,又听说陶老将此前答应的桃花酿如约送出,便渐渐放下心来,脸上重新浮现出喜色。 林凡等人将酒坛依次摆到空地中央,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一个中年女修轻轻一拍储物袋,从中飞出数十只精巧的玉杯,悬浮空中。 她对着众人笑道: “刚好,妾身带了不少酒杯,五十几只,够用了。” 说着,她轻轻一挥,那些杯子便一一飞到众人身前。 林凡与韩音伸手接过一只。 谢空拍开酒坛封泥,粉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桃香四溢。 “林大哥,这酒好香啊。” 韩音低头闻了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随后,她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显然味道极好。 众人也被这酒香勾动,纷纷仰头饮下。 毕竟能增益神魂的东西可是难得,今日能免费喝上一杯,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林凡也将酒杯端到嘴边,却忽然迟疑了一下。 虽说此酒香气扑鼻,但他却莫名想起了当初在秦家会馆时,林婳递给他的那杯醉星眠的情景。 那一次,他就是太大意,才着了那位林家大小姐的道,还因此差点失去自由。 而那次的教训,他至今记忆犹新...... ......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放下酒杯,随即低头看着杯中的粉色酒液,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正如先前所言,此地上空有阵法禁制,外人无法直接飞入,若是硬闯必然会引发动静。 而方才在林中时,郦影说那里有尸气,但若是真有外来之物混入,唯一的入口便是那石壁通道。 可今日这谷中人来人往,若有邪物潜入,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 “难道!” 林凡瞬间脸色一变,猛地看向左侧桃林。 “好酒!” “陶老这桃花酿,味道真是绝了!” “此等增益神魂的佳酿,能饮一杯,也不虚此行了。” “来来来,再来一杯!” 众人在饮下杯中桃花酿后,纷纷夸赞,气氛又热络起来。 “林大哥?” 韩音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林凡转头,就见韩音手中酒杯已空,正眨着眼睛看他。 他心中一紧,连忙将她手中空杯拿了过来,然后拉着她往外走。 韩音见他忽然这般举动,有些疑惑: “林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未喝的那杯酒和她的空杯一起放在青石上,然后对她低声道: “咱们走吧。” 韩音更是疑惑,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畅饮的人群,问道: “我们不跟花大哥告别了吗?好像一直没看见他......” “你这贱人!” 林凡刚想回答,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两人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右侧,崔元不知何时已双目赤红,一只银色手臂死死掐在陈娇的脖颈上,将她提起几寸。 陈娇被那银色手掌锁喉,娇容瞬间惨白,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双手抓住崔元那只银色手臂,想要施法反抗,却无济于事。 也难怪,陈娇不过是筑基初期,而崔元则是筑基后期,而其境界功法已修炼至九层,距离巅峰只有一线之隔。 这等差距,自然不是她能抗衡的。 “崔兄!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蓝袍修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拉开崔元。 崔元手臂一振,一道法力震开那人的手掌,目光死死盯着陈娇,眼中满是怒火与杀意: “做什么?你问她!这贱人做了什么好事!” 陈娇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 “崔道友,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又有几人上前劝阻。 崔元充耳不闻,银色手指缓缓收紧。 陈娇的脸已从惨白转为青紫,眼看就要窒息。 “崔兄住手!” 唐二狗见状,当即大喊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崔元的手腕,急切道: “她怎么说也是你的道侣!你若真杀了她,反倒落人口实!有什么事情,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要是哪里不对,大家替你评理!” 崔元瞪着陈娇,眼中几欲喷火。 片刻后,他猛地松手,将陈娇重重甩在地上。 陈娇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 崔元指着她,咬牙切齿道: “你们可知,今日下午论阵时,这贱人借口说去林中赏花,实则与那曾家的曾怀安在桃林中私会,行那苟且龌龊之事!” 第503章 斗转星移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女修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曾怀安?那不就是黄沙曾氏家主的次子?他......他与陈仙子?他不是向来不喜阵法吗?今日怎么来了这里?” “不可能吧?陈仙子与崔兄一向恩爱,怎会......” “是啊,崔兄,凡事要讲证据,不然......”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一道道目光落在瘫倒在地的陈娇身上,似乎都不太相信此事。 在他们眼中,陈娇平日温婉端庄,与崔元又是金山国修仙界有名的模范道侣,怎会干出这等事来? “黄沙曾氏?” 人群之外的林凡一听到这四个字,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此前,他与韩音去江宁京城替那潘岳传话,正是因此人遭了这曾家追杀才落得身死。 他没想到,在这里竟遇见了曾家之人,而且还是与陈娇私会的对象。 同时,他也对崔元为何会忽然知晓此事感到一阵疑惑。 “难不成是那人?” 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先前在桃林中遇见的那个黄袍男子的身影。 而一旁的韩音,在听到陈娇与那曾家之人私会的事,也不由一阵吃惊,显然对此事很是意外。 面对众人的质疑,崔元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圆珠。 他朝圆珠打入一道法力,珠身顿时亮起一层灵光,随即,一男一女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你急什么嘛,这般毛躁,若是被人撞见......” “我的宝贝,我日日念你,想得肝肠寸断......” 这对话清晰分明,与林凡下午在桃林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随后,圆石中又传出一些不堪入耳的暧昧声响。 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不少年轻女修都羞红了脸。 这圆石是一种名为“留音珠”的辅助法器,与当年陆归鸿托林凡带回陆家的那个留声玉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此珠能够记录周遭十丈之内的人声动静,并可以长期保存。 使用时,只需注入法力便可回放,是修仙界中用来留存证据或传递消息的常用物件之一。 ...... 崔元面色铁青,将那圆石收回袖中,声音沙哑道: “诸位都听见了,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二人暗通款曲,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此前我前往各处访友、四方雅集,但这贱人却每每借口独处修行、外出散心,实则皆是与那曾怀安私相会面。我往日察觉端倪,只当是自己多心,从未深究,百般信任包容。” “我本以为她只是心性敏感,需人呵护,却不知自己早已被蒙在鼓里,沦为这等笑话。而今日下午这贱人回来时,我便察觉她神色有异,只是当时未及细问。好在方才有位道友暗中将此珠交予我,让我知晓了一切。” 他顿了顿,压住胸中怒火,看向众人: “我想问问诸位道友,崔某自问待她不薄,从未亏欠,难道......就该受此屈辱吗?” 唐二狗与众人听罢,顿时一阵沉默,再看向陈娇的目光已从怀疑变成了确信。 几个与崔元相熟的修士面露愤慨,纷纷出言安慰。 “崔兄,这等不贞之人,不值得你动怒!” “休了她便是,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青城崔氏的脸面,岂能容她这般践踏!” 崔元低下头,死死盯着陈娇,声音冰冷: “我一直以来待你一心一意,无论是灵石还是丹药,你要什么我便给什么,连族中长老的反对都不顾,执意娶你为妻。你说,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陈娇捂着脖子,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夫君,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浑身发抖,忽然扑上前抱住崔元的腿,哭喊道: “夫君,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被那曾怀安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窍。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妾身今后一定与他断绝往来,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饶了我!” 崔元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他冷笑一声: “饶了你?你与他在外肆意快活之时,可曾念过半分夫妻情分?就算我现在不杀你,若族中知晓此事,你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一听这话,陈娇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青城崔氏是金山国排得上号的家族,最重名声。 若是族中得知她做出这等丑事,那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休弃那么简单...... 她拼命摇头,泪水四溅,声音几乎撕裂: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众人望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有鄙夷,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林凡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场闹剧,微微叹了口气。 这事说到底不过是别人家的私事,与他一个外人无关。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早点验证心中的猜测才是...... 他转向身旁正看得发愣的韩音,低声道: “韩姑娘,我觉得此地有些怪异,你先随我去路口看看如何?” 韩音听了这话,不由一愣,但见林凡神色认真,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默默绕开人群,径直朝着岩壁入口的方向走去。 ...... 片刻后,两人来到通往外界的石壁前。 林凡没有多言,从袖中取出那枚红色玉牌,注入一丝法力。 玉牌表面射出一道红芒,打在石壁上,却见石壁表面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光纹,将那道红芒原路弹回。 林凡侧身避开反弹的红芒,眉头微皱。 他又试了一次,加大法力,结果依然如故。 那红芒一接触到石壁,便被那层银白光纹折射回来,根本无法穿透。 他心中一沉,手中随即冒出一团深绿色的长赢真火,似乎想要强行破开这光幕。 “林大哥,不要!” 韩音连忙出声阻止。 林凡手中火焰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韩音快步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银白光纹,开口解释道: “这石壁上的光纹......很像我先前在书上见过的一种名为‘斗转星移’的禁制。它能将攻击的威力增强数倍以上,并原路反射回来。要是强行攻击,不但破不开,反而会被自己的法术所伤......” 她说这话时,又盯着光纹看了几息,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林凡心中一凛:“反射禁制?” 韩音点头:“嗯......这种禁制通常与困阵配合使用,布设需要一定时间。我们进来时还没有,应该是有人在钟离姑娘离开后悄悄布下的。” 听了这话,林凡立即抬头望向上空,只见山谷上方的灵光比下午时更加浓密,甚至有黑色电弧在其中隐现。 他这才确定,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这山谷果然有问题,并且有人想将他们困在这里! 林凡没有多想,随即收回目光,对着韩音问道: “韩姑娘,可有办法破除?” 韩音闻言,蹙起秀眉,低头思索片刻,才迟疑道: “书上说......它主要能反射大多数法术,想要破除......我觉得或许可以用冰系神通或阵法冻结其节点,再以风雷之力震荡其根基,让反射效果暂时失效。之后再用威力强大的法器或神通全力轰击,应能破除。不过……这禁制十分牢固,很可能要三十位以上的筑基初期前辈一同出手,才有希望一击破开......” “三十位?!” 林凡一愣。 他转头望向空地。 那里除了那十几名炼气修士外,还有四十多位筑基修士,倒是绰绰有余。 他不再犹豫,对韩音道: “韩姑娘,我们即刻回去,将此事告知诸位道友。” “好!” 韩音立即点头。 说罢,两人转身,快步返回空地。 第504章 金睛碧蟾 两人返回空地时,就见场中众人仍在议论崔元与陈娇之事,无人察觉山谷已暗藏死局。 林凡没有犹豫,径直上前,对着众人拱手道: “诸位道友,请听我一言。” 喧闹的空地瞬间静了下来,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在场数十名修士纷纷转头望来,目光尽数落在林凡与身旁的韩音身上。 唐二狗面露疑色,停下了对崔元的劝慰。 而方才一众愤慨出言的修士也纷纷侧目,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不知他此刻突然插话是何用意。 林凡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方才在下前往谷口探查,发现原本畅通的石壁通路,已被人暗中布下高阶禁制。那禁制自成屏障,彻底封死了内外通路,寻常法术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不止如此,山谷上空的护阵灵光持续暴涨,异象丛生。依在下判断,此地绝非善地,怕是有人早已暗中布局,意图将我等所有人困在这座桃花山谷之中。”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一众修士满脸错愕,下意识仰头望向天空。 方才众人专注于场中之事,无人留意上空变化。 此刻抬眼细看,这才注意到山谷上方的灵光比下午时浓密了数倍,黑色电弧在光幕中游走,正如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这......这是怎么回事?” “出口被封锁了?那我们怎么出去?” “是谁干的?!” 众人顿时慌了神,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涂思等几个女修脸色发白,似乎没料到会发生这等事。 但所有人中,唯有谢空和郦影神色淡然,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并未表态。 危机当头,无人再顾得上儿女私情的闹剧。 唐二狗与先前那名灰衣修士反应最快。 两人听闻禁制封谷,二话不说纵身而起,直奔入口石壁而去,想要亲自验证林凡所言真假。 熊杠见状,当即与另外几名修士上前,准备向林凡询问详细情况。 可就在众人心神动荡、局面将乱未乱之际,左侧桃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诡异的鸣叫。 “呱!” 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过山谷。 众人一怔,转头望向桃林。 “呱——” 又是一声,比方才更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紧接着,桃林深处一阵剧烈晃动,枝叶纷飞。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林中一跃而出,重重落在桃林前的空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随后,就见一头牛棚大小的绿色蛤蟆,赫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它通体碧绿,背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疙瘩,每颗疙瘩都在往外渗着粘稠的液体。 一双巨大的眼睛凸出,瞳仁金黄,竖如蛇瞳,正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群。 它张开巨口,一股浓烈的妖气从身上喷涌而出,压得近处的几个炼气修士几乎站不稳。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一个年轻修士惊呼出声。 “这是......金睛碧蟾!它的气息......达到了六阶!” 先前那名白衣修士一眼便道出了这巨大蛤蟆的信息,语气发颤。 一听这话,众人神色剧变,齐齐向后闪身退去,拉开距离。 随后,一阵五颜六色的灵光亮起,各式法器纷纷出现在手中,严阵以待。 林凡也拉着韩音直接闪到人群最后,朝储物袋一点,那件极品防御法器金藏钟便出现在手中。 他目光紧紧盯着人群前方那只金睛碧蟾,头也不回地问道: “韩姑娘,你的那件云罗衣可曾穿在身上?” 神色紧张的韩音闻言一愣,随即点头: “嗯,音儿穿着呢......”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目光依旧盯着前方。 ...... 这时,唐二狗与那灰衣修士从谷口方向疾掠而回,一见到这突然出现的巨大蛤蟆,也是愣了片刻。 随后,两人感应到金睛碧蟾散发的浓烈妖气,脸色顿时一沉。 唐二狗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何依依,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挡在她身前。 何依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中已多了一柄冰蓝色的长剑。 此刻,谢空和郦影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眼前的金睛碧蟾,身形一动不动,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惧怕这只六阶妖兽。 而其他人,虽然方才被此兽吓了一跳,但一想到在场这么多人,只要一齐出手,即便是六阶妖兽也会当场灰飞烟灭。 于是众人渐渐镇定下来,紧盯着金睛碧蟾,并未急于出手。 就在这时,金睛碧蟾的肚皮鼓了鼓,张开巨口,像是打了一个嗝,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沾满粘液的头颅。 那头颅滚了几圈,停在谢空和郦影脚边。 郦影垂眸看去,就见那头颅已经腐烂了半边脸,露出一片白骨,但剩下的半边面容依然可辨。 他辨认了片刻,淡淡道:“曾怀安。” “什么?曾怀安?!” “他......他死了?” “它吃了曾怀安?!” 此言一出,众人吃惊不已。 人群后方,本就心神崩溃的陈娇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身形不由一颤。 方才妖兽现身时,崔元虽满心怨怼,但依旧本能伸手将她拽至身旁护住。 可此刻得知私会之人早已葬身妖腹,只剩一颗残颅留存,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崩塌,意识到回了崔家应是必死无疑...... 崔元则是面色复杂,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那颗头颅。 而此前随林凡进入桃林的另外三人,此刻也满脸震惊。 他们这才意识到,桃树下那摊血迹和衣袍碎片,恐怕便是曾怀安留下的。 只是三人略感疑惑:此前郦影说桃林中暗藏尸气,可曾怀安的头颅,为何会出现在此妖腹中? 毕竟,这尸气与妖气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 人群最后方,林凡同样在思索这个问题。 他觉得,山谷中恐怕不止眼前这只金睛碧蟾,肯定还藏着其他东西。 他方才就在怀疑,若是谷中有外来之物能悄无声息潜入,那便只有得到此地主人允许才能做到。 而此刻陶谷一直在桃林中,始终未曾现身,外面这道禁制、曾怀安的死,与此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可他又不明白,为何陶谷先前让他们速速离去,现在却又布下禁制困住所有人? 这岂非前后矛盾? 林凡的目光扫过空地,忽然落在不远处那几只空了的桃花酿酒坛上。 他眼神突然一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对着身旁的韩音问道: “韩姑娘,你可有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 韩音一怔,看着林凡这副凝重的神情,茫然道: “没有......怎么了,林大哥?” 听了这话,林凡心中微微一松。 方才他只是因为此前被林婳摆了一道,所以才心生警惕,没有饮下那杯桃花酿。 但他思索一番后,又觉得恐怕是陶谷故意为之。 毕竟,若是酒真有问题的话,他这般以退为进的做法,可以放松不少人的警惕,确保大多数人能饮下此酒。 不过,此刻见韩音与众人都没有发生异常,他也只能觉得应是自己多心了,这酒或许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林凡对着韩音温和一笑,低声道: “没事,待会儿若出现任何变故,都跟在我身旁,别离开。” “嗯,好,林大哥......” 韩音小声应道,然后伸手轻轻抓住了林凡的衣袖,安静站在他身侧。 这时,那金睛碧蟾与众人对峙了片刻,气氛愈发紧张。 灰衣修士手中握着一杆蓝色长枪法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沉声道: “诸位道友,方才我与唐道友去谷口察看,发现外面确实如林道友所言,被布下了一层禁制,难以破开。我推断定是有人蓄意设局,意图谋害我等!” 说着,他看向那只金睛碧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此妖吞了曾怀安,怕是与那布阵之人脱不了干系。依我看,不如一齐出手将此妖斩杀,再入桃林寻陶老问清真相,最后联手破掉山谷禁制,一同离开此地!” “好!” “就这么办!” 众人纷纷响应,法器灵光大盛,蓄势待发。 “哈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即将动手的瞬间,一阵张狂肆意的笑声,忽然从众人右侧的一间楼阁之中传来。 这笑声中夹带着一股浑厚法力,响彻整座桃花山谷。 笑声未歇,一道黄色遁光从楼阁中激射而出,悬停在金睛碧蟾上方,化作一个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 他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感觉像是被一座巨峰压在头顶,呼吸都为之一窒。 因为此人展现出的修为,竟是一位结丹中期修士! 第505章 映命魂灯 林凡一见到此人,顿时吓了一跳。 因为他正是下午在桃林中独自传讯的那个黄袍男子! 同时,他也意识到,当时此人定是隐藏了修为,而自己躲在那桃树后偷看,多半也已被他察觉。 毕竟结丹修士可是拥有神识的,他的敛气术及青丝坠自然都瞒不过去。 林凡心头不由咯噔一下,只觉得一阵后怕。 幸好当时此人并未对他出手,不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场中,除了站在最前的谢空和郦影依旧保持平静外。 其余人在见到这突然出现的结丹修士后,皆是脸色骤变,心神大乱。 也难怪,方才面对这金睛碧蟾时,他们尚可靠着人数强行将其灭杀,但碰上一位结丹修士,那便是质的碾压,与数量无关。 毕竟,炼气与筑基修士之间的斗法,多靠自身反应及敏锐五感。 若时机拿捏得当,借助隐秘偷袭,以弱胜强仍有几分可能。 但在结丹修士的神识之下,任何潜藏的杀机、隐去的法力波动,都将无所遁形。 所以,筑基修士无论是正面攻击还是背后偷袭,在结丹修士面前都如同儿戏,只要出手便会被识破。 为此,众人的心都沉了下来,先前蓄势待发的气势,也随之荡然无存。 但好在他们大多来自各个宗门或家族,手中多少都备有保命的真元符或真宝符。 若是在外面,他们或许毫无办法。 可眼下,在这被阵法禁制围困的山谷内,若是几十张真宝符同时引爆,可以瞬间覆盖整个山谷。 届时,此人就算是结丹中期修士,也要硬扛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这等威力下,就算他不死,也定要褪层皮。 只是,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若非到了万不得已,他们谁也不愿意动用。 那灰衣修士率先稳住心神,手中长枪未收,对着空中的黄袍男子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晚辈周南国云鹤宗吴玄,家师‘九宫上人’,敢问前辈尊号?不知前辈在此设局,所为何事?” 这周南国乃是与江宁国南部接壤的一个国家。 此国南北纵横五万余里,人口十分密集,修仙宗门大大小小数十个,是这一带除了金山国最大的国家。 而这云鹤宗便是周南国里面实力最强的修仙门派,门中除了数十位结丹长老外,还有一位元婴初期的老祖坐镇,乃是个实打实的一流宗门。 这吴玄的师尊九宫上人,便是门内的刑法长老,修为已达结丹后期。 他人缘极好,并且在这周边一带国度都小有名气。 所以,无论是结丹散修,还是各派长老,基本都互相认识。 吴玄将宗门与师尊的名号搬出,就是希望对方能够有所顾忌。 黄袍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一挥,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直直落在吴玄面前。 吴玄心中一凛,连忙接住,展开一看,竟是一把青色折扇,扇面上还沾着几道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花兄的扇子!” 旁边一人凑过来一看,立即认出这是花卧云的扇子。 听到那人的话语,后方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花兄的扇子怎么在这里?” “对了,我从上午开始就没再见过花兄,难道......” “花兄!” 有人朝着楼阁方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而人群末尾的林凡与韩音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对话。 韩音抓着林凡衣袖的手不由收紧,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林大哥,花大哥他......” 林凡心中一沉,知道她想说什么,但还是低声安抚道: “别着急,先看看。” 韩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其实,从此人方才从楼阁中出现,加上花卧云一整日未露面,林凡便已猜到,花卧云恐怕凶多吉少。 而从眼下这情景来看,今日这困局,定是这黄袍修士设下的。 但林凡很想知道,此人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与陶谷是何关系,为何要将所有人困在这里,还杀了花卧云和曾怀安。 要知道,正如此前陶谷所言,在场这些人好歹来自各个宗门家族。 若全部在此出了意外,必然在周边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 此人虽是结丹中期,但面对这么多宗门家族的追杀,至少在这片地界是待不下去的。 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去仙道盟发出通缉令,那可就只能跑路去云水洲或是其他地方了。 毕竟,这些人当中不少擅长阵法,哪个不是门内或族内的香饽饽。 ...... 吴玄收起折扇,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道: “敢问前辈,这是何意?花兄的折扇为何会在前辈手中?他此刻身在何处?” 面对他这明知故问,黄袍男子看了他一眼,随即语气平淡道: “此前这小辈,倒是和你方才一般说辞,他与我说他是什么神霄门的弟子,师父是‘天风真人’,让我别杀他,不然他师父必来寻我。但老夫修行数百年,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小辈仗势逞威,以师门背景要挟旁人。”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冷笑: “所以老夫便送他上路了。如今他什么都没剩下,若你要寻他的话,那便只剩这把扇子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愤怒与恐惧弥漫全场。 几个与花卧云交好的修士死死盯着黄袍男子,却敢怒不敢言。 吴玄面色铁青,强压怒火,拱手道: “前辈!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况且我等在门中族内皆留有一盏‘映命魂灯’,若我死于你手,魂灯便会摄取你的一缕法力气息及影像。到那时,前辈怕是要面对各宗各族的寻仇,还望前辈三思!” 这所谓的映命魂灯,是最近这两年仙道盟与玄水洛氏共同研制的一种特殊魂灯。 此灯与本命魂灯不同。 本命魂灯只能知生死,但映命魂灯却能记录死者临死前周遭的所有法力气息以及短暂模糊影像。 毕竟,容貌可以易容,身形可以幻化,法器可以更替,功法可以隐匿。 但唯独法力气息是每个修士独一无二的印记,无法更改。 所以,一旦记录,对方便可凭借那缕法力气息来寻找凶手。 不过,此魂灯造价十分昂贵,所以目前各大宗门家族通常只给重要的弟子配备。 为的就是让他们在碰到强敌时,能令对方有所忌惮,不会痛下杀手。 而就算真的遇害,那也能追查有据,不至于无处寻仇。 第506章 天元道 黄袍男子听了吴玄这番言语,一脸漠然,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映命魂灯?” 他缓缓重复这四个字,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这仙道盟的新花样,倒是不少。”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黄色光芒自他食指激射而出。 吴玄甚至来不及催动护体灵光,那道黄芒已从他的眉心贯入,后脑穿出。 他手中的长枪还保持着横在身前的姿势,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方才警告时强撑出的镇定。 “你......” 吴玄嘴唇微动,只吐出这一个字,身体便直直向后倒去。 随即,一股鲜血从眉心的小孔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他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坠地,在夕阳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还在慷慨陈词、试图以宗门和魂灯威慑对方的吴玄,此刻已成地上的一具尸体。 一击秒杀,毫无拖泥带水。 黄袍男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 “老夫方才说过,最不喜受人要挟,你既然听不懂,那便不必再听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吴师兄!” 与吴玄同来的两名云鹤宗修士扑上前去,抱起吴玄的尸体,悲愤交加。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声吼道: “我云鹤宗与你不死不休!你等着,我师尊定会亲手取你性命!” 黄袍修士看都懒得看那人一眼,随口道: “那你便先去下面等他。”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黄芒。 那名修士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心同样多了一个血洞,倒在吴玄身旁。 第二具尸体。 剩余那名云鹤宗修士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死死咬着牙,拖着吴玄和同门的尸体往后退,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场中众人噤若寒蝉。 他们方才还想或许能用家族和师门背景让此人有所忌惮,但此刻这份心思已被恐惧浇灭。 众人彻底意识到,眼前这黄袍男子,根本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不惧任何威胁的滚刀肉。 林凡站在人群最后方,握着金藏钟的手不由发紧。 他看着吴玄和那位弟子的尸体,心中寒意丛生。 此人的狠辣与果决远超预料,一言不合便随手打杀。 照此情景来看,今日包括他在内的在场之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他心中懊悔不已,早知买完洗尘丹丹方,就带着韩音与那钟离沐一道离去,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虽说如此,但林凡还是手指微动,一张赤色符箓出现在手中。 而此符正是那张赤电惊虹符。 他觉得,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在吴玄两人死后,场中还有五十三人。 若能暗中传音,说服众人合力破开上方禁制,逃到三百里外的江宁京城,便有活命可能。 只是他无法确定,自己的银鳞甲、玄龟盾加金藏钟这三件防御法器,能否挡住这位结丹中期修士的一击...... 一旁的韩音见黄袍男子连杀两人,心中虽害怕,但见林凡一直在沉默思索,便没有出声打扰。 ...... 这时,黄袍修士的目光从吴玄的尸体上移开,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人群最前方的谢空与郦影身上。 他看着神色依旧平静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不怕死?” 听闻问话,谢空与郦影对视一眼。 谢空上前一步,对着黄袍男子微微拱手,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前辈说笑了,这世间岂有不怕死之人?只是我二人对前辈出身之地一直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前辈风采,心中只有仰慕,何来畏惧?” 黄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郦影随即也对男子拱手微笑,声音清润: “晚辈曾阅览古籍杂记,知晓那中土奇才辈出,其中的天尸宗内的‘九幽炼尸大法’最为玄妙诡谲,方才晚辈于林间隐约捕捉到一缕精纯的尸气,想必便是出自前辈之手吧?” 黄袍男子听到这话,瞳孔中黄芒微闪,一道无形的神识瞬息间从谢空与郦影身上扫过。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原来是只半妖,你这妖族的隐息秘术倒是不错,若非以神识仔细探查,老夫还差点看走了眼。” 而众人此刻却满心困惑。 他们不明白谢空和郦影为何能如此淡定地与此人交谈,更不明白那天尸宗是什么门派。 唐二狗眉头紧锁,目光在黄袍男子的衣袍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他是天元道的人!” “什么?天元道?!” “天元道的人怎么会来此?” “中土修仙界距此七百多万里,还要穿过云水洲,他如何过来的?还在此设局围杀我等?” 众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而人群最后方,林凡在听到这些后,也是当场怔住。 关于这中土修仙界与天元道,他先前在玄云山时,便曾听门中师兄提起过。 据说这中土修仙界是一个与浮澜修仙界并列的另一处庞大修仙地界。 正如此前所言,浮澜修仙界是由云水洲与青罗洲组成,上为云水,下为青罗。 而那中土修仙界便位于云水洲的北部,两地间隔着一个长达三十万里的庞大冰原,名为龙骸冰原。 若论大小,青罗洲和云水洲面积相近,东西跨度皆在八百万里左右。 其中青罗洲南北相距四百万里,云水洲则为五百万里,两洲上下合计九百万里。 而江宁国位于青罗洲中部,所以从此地到中土修仙界边境便是七百万里左右。 但与中土修仙界相比,这浮澜修仙界的面积就小了许多。 据林凡所知,这中土修仙界东西全长足有一千八百万里,是浮澜修仙界的两倍之多! 其南北纵长也达到了一千二百万里,是个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 不仅如此,中土修仙界的世俗国度与修仙宗门数量也远超浮澜,被称作“中心之地”。 而掌控这片广袤天地的,便是一个名为天元道的组织。 天元道与仙道盟、碧渊盟类似,由中土最强的九个宗门共同执掌,号称“九大仙门”。 它们每一个都堪比青罗五派与云水六宗,其中排名前三的仙门,其实力与太虚观、合欢宗这等正魔第一大宗不相上下。 除此之外,林凡后来还得知,在他刚入玄云山那年,天元道曾大举进攻碧渊盟。 当时碧渊盟奋力反抗,州内的元婴老怪纷纷出动。 两大势力在云水洲北部的龙骸冰原上,展开了一场席卷万里的旷世大战。 奈何天元道底蕴太过雄厚,修士战力远超碧渊盟预估,最终导致碧渊盟节节败退。 无奈之下,碧渊盟放下正魔壁垒,派遣使者来到青罗洲,向仙道盟求援。 正所谓唇亡齿寒,一旦碧渊盟覆灭,天元道下一个征伐目标,必然便是青罗洲仙道盟。 权衡利弊之后,青罗五派达成共识,决意出兵支援碧渊盟,联手抗衡天元道。 随着仙道盟的大量元婴修士加入,原本处于弱势的战局瞬间被扭转,双方在冰原之上形成僵持对峙之势。 后来,天元道高层似乎觉得跨洲征战消耗过大,长久僵持得不偿失,难以一举覆灭两洲顶级战力。 最终他们只得尽数退回中土修仙界境内,结束了这场旷世征战。 第507章 银面使 而去年,林凡路过某个坊市时,听人说起仙道盟与碧渊盟已在大罗国谈妥条件,正式结成同盟。 当时他便想起,那年乘坐玄云山大型飞舟返回牧云城时,确实听叶无风提及是去与魔道六宗商议什么盟约,想来多半便是此事。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等大事与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关系不大,故而一直未曾放在心上。 但此刻,这黄袍男子竟是天元道的人,并且还出现在青罗腹地,设下杀局困住他们这些人,实在是让林凡匪夷所思。 毕竟,此人这般肆无忌惮,难道就真不怕仙道盟将他灭杀吗? 想到这里,林凡扫了一眼四周,便将方才的想法,以传音告知了前方的唐二狗: “唐道友,此人既是天元道之人,定是来者不善。若我等束手待毙,恐怕会落得全员覆灭的下场。我手中有一枚真宝符,爆发力极强,我想请你知会诸位道友,尽数祭出自身底牌,合力猛攻上空禁制,拼死破开一条生路。只要能逃出去,前往三百里外的江宁京城,便有一线生机。” 唐二狗原本还沉浸在黄袍男子身份带来的震撼中,忽然听到林凡的传音,也是为之一愣。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沉默了一瞬,便背对着林凡,同样以传音回道: “好,林老弟,这事我来通知他们。如果大伙同意,我自会告知你,但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 听到唐二狗迅速回复,林凡心底稍定,随即以传音回了一个“嗯”字,便不再多言。 毕竟,现场这许多人,他都不大熟悉,万一有人泄露此事,那可就糟了。 所以,让与众人相熟的唐二狗来联络,才更为保险。 林凡觉得,唐二狗虽说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实际上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 这时,空中的黄袍男子见自己身份被识破,倒也并未动怒,而是将身形缓缓落下,立在那只金瞳碧蟾前方。 他看了一眼谢空与郦影,口中平静道: “看样子,你二人应该很早就知晓老夫身份了。那为何不去禀报仙道盟,反而来此受死?你们自当清楚,如今中土与你们浮澜敌对态势已成定局。既然撞上了,你觉得老夫能放任你们离去?”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威胁之意毫不遮掩。 两人闻言,神色未变。 谢空略一思索,便从容答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个散修。说到底,仙道盟还是天元道,谁当家做主与谢某关系并不大。而晚辈方才也说了,一直对前辈所在的中土心向往之。如果前辈今日真想将在场的道友们全部灭杀,又何需费这等功夫?既布下禁制,又出手威慑,这般高风险的举动,岂不是多此一举?” “哦?” 黄袍男子听到谢空这番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依你之见,老夫此举,意在何为?” 一旁的郦影闻言轻笑一声,接过话来: “晚辈以为,青罗洲的灵脉矿藏及顶级天材地宝,早已被各大门派与修仙家族牢牢把持,长久未曾变动。后来者若不加入其中,纵有天资,也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而这等垄断之局,已持续太久太久。晚辈听闻,中土修仙界地大物博,顶级灵脉与天材地宝数不胜数,远未饱和。且修行体系包罗万象,百家争鸣,不拘一格,只要修士心性坚韧、敢闯敢拼,便可求得大道机缘,突破境界壁垒。” “故而,晚辈与谢道友商议良久,决意诚心加入天元道,远赴中土修行,为自己搏一条更开阔的大道前程,想必前辈今日设下此局,也是为了此事吧?” 这番话语落地,全场瞬间沸腾。 众人对身为散修的谢空并不认识,此刻听闻他要投敌,虽心生不齿,却也不甚意外。 但这郦影的身份,在场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他乃是金山国第一修仙家族阴山郦氏的子弟,其父亲更是族中一位颇有地位的结丹修士。 早年,他父亲与一只六阶蛇妖相恋,后来还冲破世俗之见,与之结合,才有了他。 因为是完美半妖的关系,郦家对他也算接纳,承认了他的族中身份。 后来,他凭自身能力进入仙道盟,成为江宁国附近世俗监察司的一员,人缘还算不错。 但此刻他突然说要加入天元道,这让在场之人如何不惊? “叛徒!无耻!” 一个白须老者怒目圆睁。 “郦影!你可是仙道盟的人!你身为世俗监察司的一员,竟敢投敌!” 另一个中年修士厉声斥责。 “枉我们此前还将你当作朋友,你竟是这等背信弃义之人!” “怪不得你全程镇定自若,原来早有叛盟投敌的心思!你对得起家族,对得起仙道盟的信任吗!”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怒斥。 有人甚至握紧了法器,恨不得当场动手。 人群之中,只有唐二狗静静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谢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面对众人的辱骂与指责,郦影却不以为然,反而再次对着黄袍男子拱手道: “晚辈与谢道友是诚心加入天元道,还望前辈成全。” 黄袍男子见此,摸了摸下巴,眯眼打量着两人,慢悠悠道: “你二人意愿倒是恳切。只是你身兼仙道盟监察司之职,老夫怎知晓,你这番归附之心,究竟是真心投效,还是假意蛰伏?万一你是意图混入我天元道伺机卧底,那该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未等郦影开口,就见左侧桃林中,一道沉稳身影徐徐走出。 而来人正是此地主人——陶谷。 “陶老!” 有人惊喜地喊道。 “陶老,此人设下禁制困住我等,还杀了吴玄他们!” “陶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出声,迅速说明情况。 然而,陶谷并未回应他们,只是默默走到黄袍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 “属下陶谷,见过银面使大人。”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众人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为错愕。 一时间,不少人呆立当场。 谁也没想到,这个与他们相交二十余年、待人谦和、精通阵法的陶老,竟会是天元道的人...... 为此,众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也瞬间明白了,这陶谷今日将他们聚集在此的目的。 原来,根本就是早有预谋,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 “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面对陶谷此举,黄袍男子轻轻摆了摆手。 陶谷连忙回话,语气谦卑: “老朽身为中土之人,为天元道奔走效力,乃是分内之责,不敢言苦。”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郦影,对着黄袍男子继续道: “老朽在此这些年,与这位郦道友多有往来,深知其为人。此番便是老朽将大人来此之事提前告知于他,属下愿以自身性命为其作保,此次他归附诚意昭然,绝无假意卧底的可能,还望大人明鉴!” 听了这话,黄袍男子并未动怒,只是微微点头,语气淡然: “我还道这二人何以能知晓老夫身份,原来是你告知的。也罢,既然你亲自出面力保,老夫自然信你所言,便应允了他们二人的归附之心。” 说着,他抬手一点,就见一枚漆黑的玉牌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他看向谢空与郦影: “既然你二人有意入我天元道,那便将三分之一的本源神魂,附于此禁魂牌之上。” 第508章 招贤 此言一出,谢空与郦影皆是神情微顿,两人互看一眼,双双陷入沉默。 片刻后,就见谢空率先开口,对着黄袍男子拱手道: “既然前辈有此要求,晚辈二人自当遵从。” 说罢,他与郦影同时闭目,掐动法诀。 随即,一道青色光点和一道红色光点分别从两人头顶飘出,缓缓飞向那枚黑色令牌。 光点没入牌身,玉牌表面的黑光闪烁几下,便恢复如常。 众人见状,无不骇然。 本源神魂乃修士之根本,一旦交予他人掌控,生死便操之于人手,再难自主。 而这两人竟如此干脆地交出了自己的三分之一神魂,实在令在场之人心惊。 林凡看着这一幕,也是心头一凛。 他想起当年在玄云山时,为了自己,叶凝雪也曾让马问天交出半数本源神魂...... 而那次,他就被这位叶大小姐的手段吓得不轻,没曾想今日又遇见同样的情形。 ...... 黄袍男子看着两人这般果决,脸上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他略微沉吟,便对两人许诺道: “待回归中土之后,老夫便将你二人举荐入天元道本部任职。你二人若有心拜入其他门派,老夫也可代为引荐一二。往后你二人只需恪守本心,忠心效力,待功绩累积,老夫便将这禁魂牌归还,解你神魂桎梏,还你道途自由。” 谢空与郦影闻言,同时拱手: “多谢前辈成全,我二人定当尽心效力,不负前辈厚望。” 黄袍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陶谷也转向在场众人。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 “诸位道友,老朽与你们相识相交二十余载,常年共处此方地界,论阵交友,切磋修行,素来以诚相待。在我心中,诸位皆是挚友,从无半分芥蒂隔阂。”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 “今日邀各位齐聚此地,并非心存恶意,欲屠戮同道,更无半分加害之心。我只是不忍见诸位困守青罗洲这方寸之地,终生被门阀限制,困于境界,蹉跎岁月,最终庸碌老死。” “诸位皆是各宗门家族英才,修行不易,道心坚韧,本该拥有更辽阔的修行天地,更璀璨的大道前程。中土修仙界地域广阔,灵脉遍布,机缘无数,修行风气开明包容,不看出身门第,不困派系桎梏,唯论心性与胆识。只要肯苦修奋进,人人皆有突破境界、登临高处的机会。” “如今我天元道正值广纳贤才之际,诸位若愿意放下派系隔阂,随我一同远赴中土,归附天元道,便可彻底挣脱青罗洲的资源禁锢。往后老朽与大伙依旧可以同修论道,切磋术法,共研阵道丹术,结伴游历山河。中土无尽机缘,任由诸位探寻求索,大道前路坦荡无垠,远胜困死青罗一隅。” “我今日所为,皆是为各位谋求更好的前途,绝非加害。还望各位三思,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老夫可以保证,只要诸位肯应,不仅性命无虞,待遇上也绝不会亏待各位的。” 说罢,陶谷对着面前所有人深深一揖,显得极为真诚,一副苦心为众人谋出路的模样。 一时间,整个场地安静下来。 众人心思百转,神色各异,已然明白了陶谷与天元道真正的图谋。 但他们基本都是活了几十上百年的筑基修士,并非傻子。 陶谷这番话看似动听,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 修仙界本就是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的世界。 所谓的灵脉资源、天材地宝从来都是强者居之,这在哪儿都一样。 要是因他们这群外来修士的归附,便格外开恩,破格优待,那根本是白日做梦,纯属胡扯。 反过来说,若是真如他所说那般美好,天元道何必大举进攻云水洲? 这一切,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资源。 而抛开场中少数散修不谈,剩下的人基本都来自宗门家族。 他们自身资质不差,又精通阵法,本就是长辈眼中的宝贝疙瘩,平时获得的资源待遇已然不低。 并且这些人从小在师门和族中长大,归属感极强,要他们背叛亲友师长,独自前往中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为此,众人都沉默地看着陶谷与那黄袍男子,没有任何表态。 ...... 不过,站在人群最后的林凡,神色却有些微妙。 他此前还以为,这两人今日布下这等禁制,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却是为了招贤。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合情合理。 毕竟,这些人都是这片地界各宗门家族耗费资源培养出的阵法师或炼丹师。 他们在庞大修士群体中属于稀缺人才,若全杀了确实可惜。 虽说这点人对于整个仙道盟而言,谈不上什么损失,但这确实是一种远比单纯杀戮更为狠辣、更为长远的算计。 而在林凡看来,自己作为散修,无家族无门派,其实到哪儿都一样。 只是他目前还要送韩音回家,以及前往红月谷寻找娘亲,所以无法答应此事。 并且,若是要让他和谢空两人一般,交出三分之一本源神魂作为投名状,那他也不愿意。 毕竟这种将自身命运交到他人手中的事,与那无魂傀儡有何区别...... 因此,他也如众人般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等待唐二狗的回复。 若能合力破禁逃出去,那才是上策。 ...... 陶谷见场中无人表态,心中也是一沉。 他正想开口再劝,一旁的黄袍男子却冷冷开口: “老夫耐心有限,给你们十息考虑。答应归顺天元道,将三分之一神魂附于禁魂牌上,陶谷方才所言,老夫一并应允。若是不然,老夫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与其留着你们固守仙道盟,日后成为我天元道入主青罗洲的绊脚石,不如将你们尽数灭杀,方为稳妥。” 说罢,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计数:“一。” “二。” “三。” “四。” 毕竟,本源神魂若非自愿,旁人无法强行剥离,所以他只能以此威胁。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恐惧与犹豫在空地上蔓延。 不过,就在数到第七声时,人群右侧末尾,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朽答应!”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干瘦老者快步走出人群。 而他正是先前当众嘲讽周大铜阵法水平的那个李老鬼。 他步履仓促,快步行至黄袍男子身前,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前辈在上!老朽愿归顺天元道,为中土效犬马之劳,只求一线修行机缘,搏一场结丹大道前程!” “李老鬼!你这个贪生怕死的东西!” 人群左侧,周大铜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你平日里嘴上酸溜溜,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一碰到生死关头,骨头比谁都软!你还要不要脸?你难道要背叛仙道盟,去给外人做狗?” 李老鬼闻言,并未有半分羞愧动容,他缓缓转头,看向怒目相向的周大铜,厉声反驳道: “周胖子,你懂什么!你自幼身在宗门,得长辈庇护,享尽宗门资源,自然可以张口大义、闭口忠贞!你这般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何知道我们散修的半生苦楚!” “老夫虽是个散修,但自问在炼丹一道不输旁人,我此前去你那百炼谷,就想凭着自己的炼丹术求一份安稳,可你们嫌我半路进门,嫌我没有靠山,开出一堆苛刻条件,咱们都是筑基修士,平日总受你们这些宗门修士轻视排挤,受尽冷落白眼,最终我忍无可忍,将自己研究多年的丹方献给宗门,才能重新换得自由身份!” “陶老所言不错,青罗洲就是宗门世家的天下,我等散修就算有些本事,若没有背景也只能吃些残羹剩饭!你们是家族宗门弟子,说话当然可以硬气,但可别想着让我们散修跟你们一起送死!” “我辈修士,问道一生,所求不过是想比旁人活久一些。与其死守所谓的虚无道义,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倒不如远赴中土,搏个前程。我不过是为自己,何错之有!” 他一番话说得坦荡直白,字字铿锵,道尽了散修的无奈。 只见周大铜被他说得满脸涨红,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这时,人群中又有几个散修模样的人纷纷跑了出来,一齐对着黄袍男子拱手: “若前辈不弃,我等也愿意归附天元道,毕生效力,绝无怨言!” 第509章 化灵 黄袍男子看着李老鬼几人,脸上的不耐渐渐收敛,缓声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等既愿归附,老夫自会一视同仁。你等也一并交出本源神魂,待此间事了,便随老夫一同前往中土。” “是是,前辈!” 李老鬼与那几名散修慌忙应声。 随后,他们与此前的谢空与郦影一般,闭目掐诀,各自逼出三分之一的本源神魂。 数道光点从他们眉心飘出,纷纷没入那枚悬空的禁魂牌中。 做完这一切后,几人脸色发白,气息也弱了几分,却不敢多言,默默退到谢空二人身侧,垂手而立。 此刻,场中的散修除了李老鬼几人,只剩下熊杠、林凡及韩音三人。 而其余众人,全是宗门与家族的弟子。 他们彼此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似乎宁死也不愿归顺。 黄袍男子见此,眉头微皱,耐心显然已所剩无几。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崔元身旁的陈娇忽然身形一颤。 她低着头,神色复杂,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挣扎。 崔元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紧皱,低声喝道: “你做什么?” 陈娇没有回答。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踉跄着跑出了人群。 “前辈!” 她来到黄袍男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 “小......小女子也愿归附天元道,求前辈收留!” 全场愕然。 崔元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铁青,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死死盯着陈娇,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杀气。 陈娇不敢回头,只是额头触地,声音凄切: “小女子留在青罗洲只有死路一条,求前辈开恩,收留小女子,小女子愿交出神魂,终身为天元道效力,绝无二心!” 黄袍男子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陈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崔元,嘴角微微勾起: “老夫平生最讨厌这等不忠之人,此前她与那小子在林中私会,当时那叫一个销魂啊,老夫在旁看得可是津津有味。但这等好戏,老夫可不能独享,不仅帮你录了下来,还在事后帮你除掉了那奸夫,不然,你此刻仍被蒙在鼓里,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王八。你说,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老夫?若是你愿意归顺我天元道,此女,老夫便交由你处置,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对于曾怀安之死,在这黄袍男子现身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猜到,倒不算意外。 但听闻那留音珠竟是这黄袍男子暗中交予崔元的,众人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在他们看来,此人不仅心狠手辣,竟还会做这种事,实在是有够变态的...... 而陈娇则微微抬起头,看了黄袍男子一眼,但见对方也瞥向自己,便慌忙低下,不敢再有半分异样。 崔元面色铁青,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黄袍男子拱了拱手,语气坚决: “多谢前辈为崔某揭穿此事,也谢过前辈出手除去那曾怀安,保全我崔氏门风。只是我青城崔氏,世代立身正道,恪守忠义。崔某身为崔家之人,自然不会因儿女私情、个人生死,辱没家族名声。今日既然落入前辈手中,便是我命数使然。生死有命,道义无亏。纵然葬身此地,崔某也无怨无悔,也算还清前辈此番出手之情。” 说罢,他昂首而立,双目平视前方,神色坦荡无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 人群中有人大声喝彩。 “崔兄不愧是青城崔氏之人!” “我等宁死不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众人纷纷叫好,群情激愤,士气竟因崔元一番话而大振。 人群后方的林凡看着这一幕,心中略感意外。 他一直以为人在面对死亡时大多会恐惧退缩,却没想到这些宗门家族的修士,在这等关头竟能有这般骨气...... 只不过,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于是,他再次看向前方的唐二狗,心中焦急起来。 黄袍男子见到众人这般反应,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崔元,对着跪在面前的陈娇道: “交了神魂,退到一旁。” 陈娇不敢多言,连忙闭目掐诀,一道淡粉色的光点从她眉心飘出,没入那禁魂牌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退到谢空等人身侧,低垂着头,不敢看场中那些投来的鄙夷目光。 这时,黄袍男子缓缓抬手,掌心朝上,一团浓郁的绿色烟雾从他头顶升腾而起,那烟雾翻滚蠕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尸臭,令人作呕。 烟雾迅速扩散,化作一群白毛利爪的僵尸,足有二十多只,面目狰狞,无声无息地落在众人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 “既然天堂有路你们不走,那便休怪老夫无情。就让你们的血肉,来喂养我这些尸傀吧。” 黄袍男子负手而立,语气淡漠道。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聚拢在一起,背靠背结成圆形防御阵型。 林凡也当即带着韩音挤进人群,与众人围成一圈。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响起了唐二狗的传音,声音急促: “林老弟,待会儿在他们催动符箓之后,你和其他几位后期道友趁乱飞入上空,一起用真宝符破开禁制逃出去。能跑几个是几个!你若能活下去,就去金山国南松坊市,将今日之事告知外界!” 林凡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立刻以传音回复:“好!” 唐二狗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那些白毛僵尸,猛地厉声喝道: “诸位道友,我们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凭空出现一张金色符箓,灵光璀璨。 其余众人也心有灵犀,纷纷取出各自压箱底的真宝符、真元符,五颜六色的符箓瞬间亮起,耀眼夺目。 林凡则一把拉住韩音,准备祭出遁空梭,腾空而起。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众人想要从眉心逼出精血,来配合法力催动符箓,却是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有人惊叫。 “我的符箓......怎么催动不了!” “我也是!我的法力好像在散去!” 众人惊慌失措,有人尝试催动法器,同样无济于事。 林凡也是一怔,迅速感应体内法力。 但他发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运转自如,似乎并未像众人那般被限制。 ...... “难道是......那酒!” 林凡眼神一变,再次想起先前众人饮下的那杯桃花酿。 毕竟,当时除了他以外,在场众人可是至少都饮了一杯。 他立即转头问韩音: “韩姑娘,你体内的法力如何?” 韩音一愣,连忙运转法力,随即脸色发白: “林大哥,我感觉我丹田的法力......好像在消失,无法催动......” 林凡心中一沉。 他环顾四周,除了谢空、郦影、李老鬼、陈娇等已归附之人,其余宗门家族修士皆面色惨白,显然自身法力都出了问题。 场中有人反应过来,怒视陶谷,厉声质问: “陶谷!你给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酒!” 陶谷正要开口,一旁的黄袍男子却不紧不慢地说道: “此乃我天尸宗的‘化灵水’,无色无味,结丹期以下修士若饮之,则潜于丹田,待发作时,法力便会开始消散,无法大量调动。大约一柱香后便会彻底消弭,若是没有特制解药,那便只有等五年后,待药力失效,才会恢复。” 他顿了顿,盯着众人,语气转冷: “你们莫要当旁人都是傻子,就凭你们那点小心思,也配在本座面前卖弄?” 说罢,黄袍男子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法力气息,径直扫过面前众人,不少人当即腿一软,便摔倒在地。 而一旁的李老鬼、陈娇等人也试着运转法力,发现同样如此,顿时面如死灰。 第510章 绝境 场中众人在意识到计划失败后,顿时乱作一团。 抛开那些真正视死如归的人,剩下的人之所以那般硬气,主要是想着一旦破开禁制,便有机会逃出去。 毕竟,人皆有侥幸心理,都觉得那个活着出去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而与其将本源神魂交予他人,成为傀儡,不如拼一把自由。 但此刻,众人的法力已所剩无几,周围的白毛僵尸又虎视眈眈,导致有些人的信念开始动摇。 若坚守道义,下场便是被这些怪物生吞活剥;若归顺臣服,至少还能苟活一时。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生死抉择面前,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人群之中,就见先前那名白衣修士面色阴晴不定,随即咬了咬牙,猛地爬起身,扑到黄袍男子面前,跪地哀求: “前辈饶命!晚辈愿意归顺天元道,求前辈开恩!晚辈方才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对抗之意!” “李云,你!” 人群中有人怒声斥责: “方才你还随我等宁死不屈,转眼便屈膝求饶,你真是无耻!” 李云转过头,看向众人,一脸无奈道: “何必这般固执?” “我等苦修百年,所求的不过是那长生大道。今日大势已定,我等法力尽失、困于绝境,所谓道义风骨,能换来性命周全吗?” “前辈并非嗜杀之人,只要归顺皆可保全性命,天元道能收纳我等,已是天赐机缘,中土地大物博,我等去了未必不能更进一步?人死如灯灭,你们为了所谓的名节,就这样白白枉送性命,真的值得吗?” 他这番话字字戳心。 场中大部分人虽面露鄙夷,但有几人眼神已开始飘忽不定。 黄袍男子见此,便对着众人缓缓开口道: “老夫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交出神魂的,老夫既往不咎。若是冥顽不灵,不仅肉身难保,你们的神魂,老夫也会亲手抹除,让其永不超生。” 说罢,他微微抬眼,扫向周围那群白毛僵尸。 只见那些僵尸同时张开大口,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嚎: “嚎——!!!” 这啸声穿云裂石,带着浓浓的尸气,震得不少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我愿意!我也愿意!” 随即,就见几人连滚带爬地扑到黄袍男子面前,口中求饶道: “前辈饶命!我等愿归顺天元道,终生效力,绝无二心!” 黄袍男子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应允几人所求。 李云几人不敢迟疑,连忙用身上仅存的那点法力,逼出本源神魂,一缕缕各色光点飘入禁魂牌中。 至此,五十几号人中,选择归顺天元道的,包含此前谢空、陈娇等,已有十余人。 而剩下四十人,则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圆形阵势。 他们心中自然也有恐惧,可比起沦为天元道傀儡,他们选择了最后的体面。 ...... 此刻,挤在人群右侧的林凡望着这些白毛僵尸,脸色十分难看。 在他看来,若是没有上方的禁制,他定会选择拼一把,直接带韩音走。 但现在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别说这黄袍男子,光是眼前这群白毛僵尸加上那只六阶的金睛碧蟾,他都没有胜算...... “林大哥......” 这时,他身旁传来韩音轻声的呼唤。 林凡转过头,就见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不安。 见此情景,林凡自然明白,小姑娘定是害怕极了...... 他犹豫了一下,便拍了拍她肩膀,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韩姑娘,别怕,不管怎样,林大哥都会保护你的......” 韩音闻言,愣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摇头,眼眶不由泛红,声音哽咽: “只要能和......林大哥在一起,音儿什么都不怕。只是音儿太没用了,帮不上林大哥......你还要前往红月谷寻找娘亲,还有漫长的前路要走......我......我......” 说到这里,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一副极为自责的模样。 林凡整个人呆住了。 他没想到,小姑娘在面对生死时,还在为他想着这些事。 林凡心中顿时一阵悔意,觉得这次带她前来桃花谷,面临这等险境,真是自己做错了决定......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前方黄袍男子,心中似有了计较。 ...... 正当林凡想要迈出脚步时,却听男子忽然开口对着众人说道: “老夫真是好奇,这仙道盟,究竟给你们什么好处,竟让你们这般执迷不悟,当真可笑。也罢,既然你们想死,老夫便......” 然而,未等他把话说完,人群中忽然有人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不就是死吗!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有诸位道友陪着,老子路上也不寂寞了!” 随后,就见周大铜提着一柄金色长刀法器,大步走出人群。 他看着面前一众面目狰狞的僵尸,口中大吼道: “周某先行一步,为诸位道友开路!” 说罢,他身形悍然冲出,朝着身前最近的一只白毛僵尸的头颅狠狠劈去。 “铛——!” 金芒乍闪,一记金属撞击声响起。 只见那金色长刀砍在白毛僵尸的脖子上,竟纹丝不动,连皮都没刮破。 也难怪,失去了法力的加持,就算他手中的是极品法器,面对这肉身强悍的尸傀也毫无作用。 “周胖子,回来!” 唐二狗站在人群中厉声喊道。 可惜为时已晚。 那白毛僵尸头颅微转,双目瞬间锁定面前有些惊骇的周大铜,口中吐出一股腥绿的尸气。 未等对方松手,它便伸出利爪,一把按在周大铜的头顶,让其动弹不得。 随即,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白毛僵尸五指一合。 只听“嘭”的一声。 就见周大铜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瞬间炸开,血肉四散飞溅,只剩一具握着金色长刀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同时,一股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将那只僵尸的毛发染成暗红色。 而周围的其他僵尸一闻到血腥味,便纷纷扑上来,当场开始啃食周大铜的尸体。 撕咬声、咀嚼声、吸吮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场面显得异常恐怖。 “啊——!” 人群中,一名心性柔弱的女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众人脸色剧变。 唐二狗和何依依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悲愤。 涂思吓得娇容惨白,几乎站不稳。 林凡心中也是一沉。 他虽见过不少恐怖场面,但此刻见到这群僵尸啃食尸体的场景,还是不免感到一阵不适。 他立即挡在韩音身前,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而李老鬼、陈娇等一众归顺之人,见此情景也是纷纷侧目,后背发凉,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的选择。 若非及时归顺,此刻被撕碎啃食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黄袍男子和陶谷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神色间没有丝毫变化。 ......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恐惧蔓延之际,上方忽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众人不由抬头望去,只见两艘长约百丈的金色飞舟,不知何时已悬停在山谷上方。 黄袍男子眼神一凝,随即朝一旁的陶谷微微示意。 陶谷会意,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的方形阵盘,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阵盘。 上空那布满黑色电弧的禁制开始缓缓退去,露出一个长约十丈的缺口,直通外界云海。 片刻后,两道光华从飞舟上飞落而下。 一道是耀眼的金色雷光,另一道是流转的七彩霞光。 金雷散去,现出一名身着赤金战甲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冷峻,周身缠绕着金色电弧,压迫感极强,乃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 七彩霞光敛去,现出一名身着云锦长裙的年轻女子。 她眉目清冷,周身还环绕着三枚圆月形的飞轮,一赤一青一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气势逼人。 而此女同样也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 陶谷一见两人,连忙上前几步,躬身抱拳,语气恭敬至极: “属下陶谷,见过狂雷、云姬两位大人!” 黄袍男子也微微拱手,却不似陶谷那般卑微。 第511章 收网 那被称作狂雷的年轻男子微微颔首,旋即将目光落于黄袍男子身上,开口问道: “如何了?” 黄袍男子闻言,看了一眼场中那四十来号宁死不屈的人,对着狂雷摇了摇头: “火候未到。” 狂雷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而一旁被称作云姬的女子也扫视了一圈场中狼藉,目光在那群正啃食的白毛僵尸身上停了一瞬,语气清冷: “罢了,先将他们带走,其余事日后再议。” 黄袍男子与陶谷闻言,同时拱手道: “是。” 随后,黄袍男子转过身,抬手掐诀。 只见一道道幽绿光芒自他掌中飞出,落于那群白毛僵尸身上。 僵尸们纷纷停止啃食,化作缕缕绿烟,连同那只金睛碧蟾一起被他收入袖中。 空中那枚禁魂牌也化作一道黑光,落入他掌心。 而在那群僵尸消失之后,周大铜的无头尸首已化作一具森森白骨,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其上还挂着些许碎渣残肉。 同时,场中众人在见到这对男女出现后,脸上的惧色尽数化作茫然。 他们原本抱着必死之心,但此刻对方却似乎要将他们带走,这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老鬼、陈娇等归顺之人也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不过他们神魂已交出,只能听天由命,不敢有丝毫异议。 人群之中,林凡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对男女,心中陷入思索。 他原本已打算,若实在无路可退,便只能暂时答应归顺天元道保命。 他并非圣人,也无意掺和几大势力的争斗,但比起自己与韩音就这样死在这里,终究是活着才有希望。 毕竟,若人没了,他非但再也找不到娘亲,也对不住韩老的在天之灵...... 但随着这两人的出现,倒让林凡暗自松了口气。 虽说不知对方是何意图,但起码暂时不用交出神魂也能活命,这对他简直是天降之喜。 而他自然也注意到了上方的那个缺口。 若是换作方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带韩音冲出去。 可现在又多了两位结丹后期修士,若敢有异动,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林凡只得强压下心中那一丝冲出去的念头。 ...... 这时,前方的黄袍男子转向一旁的李老鬼等人,沉声命令道: “你们,站到场地中央去,和他们一起。” 谢空与郦影闻言,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林凡等人所在之处。 李老鬼和陈娇等人迟疑了一下,便跟在两人身后。 场中围成圆阵的众人看着他们走过来,纷纷面露鄙夷,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叛徒”。 李老鬼等人不敢回应,只是垂着头,站在圆阵左侧一丈开外处。 就这样,两拨人分成左右两批,沉默地立于场中,面朝上方的金色飞舟。 陶谷见状,再次朝手中那黑色方形阵盘打入数道法诀,一道道灵光没入其中。 随后,就见上方的十丈缺口开始渐渐扩大,最终,笼罩整个山谷的禁制全部退去,天色与外界重新连通。 此刻,夕阳缓缓洒落下来,照在众人脸上,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唐二狗等人见到禁制散去,心中一动,脚下不由自主地迈出半步,但随即想起法力尽失,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林凡同样如此,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狂雷抬眼望向左侧那艘飞舟,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瞬间,金光大盛,如同一轮小太阳,脱手飞出,没入那左侧的飞舟之中。 片刻后,那飞舟舟底射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将空地上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这......这是什么?” “我动不了了!” 众人惊呼,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受控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缓缓升空。 几个呼吸后,五十余人的身影便尽数落到了那艘飞舟的甲板之上。 ...... 确认所有人均已收押完毕,黄袍男子缓缓收回视线,转向一旁的狂雷与云姬,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我此番以各种威慑手段,经数轮试探,最终也不过十余人愿归顺,且大半还是散修。其余那些宗门家族子弟,骨头极硬,宁死不降。看来这仙道盟内部,远比预想中更为牢固。这对我等入主浮澜,怕是阻力不小。” 云姬闻言,眉目间毫无波澜,淡淡道: “这等跨洲大战,岂是朝夕可成?反正我们此次在仙道盟与碧渊盟的主要目标已然完成,这等忠诚摸底测试,不过是顺手为之。这些人都是此地宗门家族精心培养的阵法师与炼丹师,若是轻易倒戈,那才叫稀奇。如今只要做到心中有数便够了。” 黄袍男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一旁的狂雷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周大铜遗留下的那堆白骨,思索片刻,开口道: “我此前收到咱们安插在仙道盟的暗线传讯,那映命魂灯虽能立刻摄取死者周围的法力气息,但那影像,却需派人前往身死之地回收。只要将此地地形彻底破坏,造成山崩地裂之象,毁去一切痕迹,那映命魂灯便无法回收有效影像,从而难以追踪。” 他顿了顿,看向云姬: “待会便将这片桃林抹去?” 陶谷闻言,心中一凛,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四周桃林与那几栋楼阁。 这里毕竟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家,此刻听闻要毁去,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舍。 但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只得默默垂下眼帘,立于原地一言不发。 云姬看了一眼西方已沉入山脊的落日,语气淡淡: “就这样办吧。走。” 说罢,她身形一转,便化作那道七彩霞光,冲天而起,没入右侧那艘金色飞舟。 狂雷见状,也随之化作金色雷光,紧随其后。 黄袍男子则袖袍一卷,带着陶谷,化作一团浓烈的绿色尸气,飞入左侧飞舟。 ...... 待几人进入飞舟,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只见两艘飞舟的舟首同时凝聚出两团巨大的灵光,一金一赤,犹如两轮烈日悬于空中。 那灵光越聚越浓,越聚越亮,发出阵阵嗡鸣,整座山谷都在震颤。 “轰——!” 两道巨大的光柱从舟首激射而出,狠狠轰向下方的桃花山谷。 光柱落地,一道炽白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桃林、楼阁、空地、溪流,所有的景物都在那光芒中化为乌有。 地面炸裂,山壁崩塌,碎石飞溅,气浪翻滚。 一声巨响之后,整座山谷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个巨大坑洞,坑壁焦黑,冒着青烟。 昔日的桃花谷,此刻已彻底消失。 这时,两艘飞舟发出一声轰鸣,舟身逐渐变得透明,融入云海之中。 随后,它们调转方向,朝着北方天际,无声无息地驶去。 第512章 藕花镇 五年后,盛夏,芮国。 芮国位于青罗中部偏西地带,距江宁国以东约九十万里。 此国面积狭小,东西不过七百里,夹在兰月国与绿屏山脉之间,如同一块被两座大山挤出的平地。 这里没有名山大川,没有天地灵脉,境内别说修仙宗门了,就连小型家族都没有一个。 就算偶尔有些散修路过,也不会多作停留。 但正是这份不起眼,让它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安宁小国,岁月静好,无人打扰。 在芮国的东部边境,有一座小镇,名叫藕花镇。 镇子不大不小,约有三千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河两岸排开。 夏天时河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荷叶,粉的、白的花骨朵从叶缝间探出头来,风一吹,满镇子都是荷香。 镇子因藕得名,自然也有这方面的营生。 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片荷塘,到了采藕的季节,男女老少卷起裤腿下到泥里,挖出一根根肥白的莲藕,洗净装车,运往镇上商会,自会有人前来收购。 镇上还有不少售卖莲子和藕粉的商铺与小吃,算是本地一大特色。 不过,此地人说的并非古语雅言,而是青罗中部大多数凡俗国度通用的“中州通语”。 与江宁国那种尾音上扬的腔调不同,这里人口音平直质朴,听来格外爽利。 而镇子以东约五十里外,有一片绵延十万里的巨大山脉,像一道天然屏障横亘于芮国与东边诸国之间。 因此当地人称之为“绿屏山脉”。 山中多为原始森林,毒虫瘴气遍地,豺狼虎豹出没其间。 据说深山里还住着不少妖怪,占山为王,凡人进去便是有去无回。 正因如此,芮国朝廷早有严令,禁止藕花镇及周边所有村落百姓深入山林。 所有人只许在山脉外围百里的安全区域砍柴采药、放牧渔猎,但凡逾越百里界限,生死自负。 大约在几年前,镇上几个猎户不信邪,偷偷潜入深山,后来便再也没回来过。 官府派人搜了几日,连个尸体都没找到。 自此,绿屏山脉便成了一处禁地,再无人敢靠近。 不过,这些事与藕花镇大多数人无关。 他们关心的,是今年的藕长得壮不壮,莲子能卖几个钱,镇上哪家的闺女许了哪户人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紧不慢,像荷塘里的水,缓缓流动。 ...... 这一日,正值七月下旬,午时刚过,日头正毒。 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晒得土路发烫,路边的野草都耷拉着叶子。 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在藕花镇以西二十里的一条山间小道上,一辆黑色马车正缓缓行来。 马车虽不算极尽奢华,但也是用上好的楠木打制,一看便知非寻常人家。 驾车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管家模样男子。 他穿着青色长褂,面色沉稳,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鞭子,不时吆喝两声。 右侧车帘半掀着,露出一个清秀少女的面孔,正侧首望着沿途山林,眼底满是盎然绿意。 马车后面,远远跟着一辆驴车。 车上坐着一个身着灰袍、满是补丁的老者。 他头发花白,面容枯瘦,背微微驼着,看上去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老汉。 而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短发姑娘。 她面容普通,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此刻正低垂着眼,似在打盹。 从外形上看,这两人像是一对赶路的祖孙。 马车上,少女看了一会儿风景,便放下帘子,缩回车内。 车厢里宽敞雅致,四角悬挂驱蚊香坠,幽香淡淡,驱散了盛夏的闷热燥气。 正中端坐着一位三十许岁的温婉少妇。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金簪,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浑身都是富贵气。 只是此刻她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淡淡的忧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而她左侧还坐着另一位少女,手中捧着一个包袱,安安静静地坐着。 “少奶奶,您看外头的景色多好,这夏季山林还真像一幅画呢。” 先前掀帘的少女脆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少妇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另一个坐在她身旁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采苓,少奶奶心里挂着大少爷的病,哪有心思看景。” 采苓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我......我也是想让少奶奶散散心嘛。”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 “少奶奶,咱们这回在清平寺花了那么多香火钱,方丈给的那包药,真能治好大少爷的病吗?万一那方丈大师名不副实......” 话未说完,少妇的脸色便沉了下来,采苓连忙闭嘴。 “不得胡说。” 少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严厉: “如空大师是芮国闻名的高僧,佛法高深,医术通玄,多少人慕名而去,都是药到病除。他说这药能治夫君的病,那便一定能治。” 采苓闻言低下头,乖乖应了一声:“哦。” 另一个少女接过话茬,声音温柔: “少奶奶一直诚心礼佛,我们黄家平日里也乐善好施,接济了不少穷苦人家。佛祖菩萨有灵,一定会保佑大少爷的病早日好起来的。” 少妇听了这话,脸上的忧色稍稍舒缓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 马车稳稳前行,穿过一片榆树林,两侧的树木渐渐变得茂密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哨,七八个大汉从路旁的树丛中窜了出来。 他们手持明晃晃的砍刀,一个个凶神恶煞,瞬间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汉,赤着胳膊,腰间别着一把短斧,敞着怀,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胸毛。 他叉着腰往路中间一站,大嗓门震得榆树叶都在抖: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突然遇劫,驾车的中年男子连忙勒紧缰绳,稳稳停住马车,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他作为黄家管家在此地多年,还从未听说过这附近山林间有什么绿林劫匪,这伙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但他也不敢多想,连忙翻身落地,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上前拱手道: “还望各位好汉行个方便,我等只是寻常赶路人家,车马内并无多少贵重财物,皆是随身细碎物件。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说罢,他便将银袋递了上去。 然而,那黑脸大汉却一把推开他,然后指了指那辆黑色马车: “你当老子是三岁孩童呢?就你这车,寻常人家?糊弄谁呢?” 随后,他一挥手,两个小弟立刻上前,粗暴地掀开锦帘,抬手便往车厢内探去。 突如其来的惊扰,让车厢内的两名少女失声惊叫。 紧接着,他们将那少妇与两名少女逐一拖拽而出,按立在路边空地之上。 三人发丝凌乱,俏脸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也就在此时,后方那辆驴车也慢悠悠行至近前,恰好停在了马车后方。 灰袍老者一看到劫道的场面,顿时满脸惊恐,手忙脚乱地想要掉头,却被两个劫匪快步拦住,一把拽住了驴头。 老者见逃不掉,只好从驴车上颤巍巍地站起来,拱着手,声音带着哆嗦: “各......各位壮士,老朽只是一介贫苦老汉,带着孙女去镇上投亲,身上没几个铜板......实在无财可献。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一旁的短发女子似乎被这动静惊醒,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黑脸大汉斜眼瞅了瞅驴车,见老头瘦得像根柴,姑娘也干巴巴的,一副乡下妹子的土气模样,顿时没了兴趣,大手一挥: “少说废话!给老子下车,站到一旁去!” “是是是......” 老者连声应着,跳下驴车,又回身扶着那短发姑娘下来,两人乖乖站到路边。 只是那短发姑娘见老者这般模样,不由将头瞥了过去,双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笑。 ...... 这边,劫匪们已经开始搜刮马车。 包袱、匣子、首饰盒都被翻了出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打开一个黑色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锭银子和一叠银票,眼睛顿时亮了,扯着嗓子喊: “大哥!发财了!” 黑脸大汉大步走过去,探头一看,咧嘴笑开了: “老子今早出门,就见喜鹊在枝头叫,原来应在这儿了!你们瞧瞧,这可不就是大买卖吗?” 众劫匪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恭维: “大哥英明!” “大哥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黑脸大汉被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 “把这些都收好!” 财物搜刮完毕,劫匪们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三个女子身上。 少妇温婉清丽,风姿绰约,自带成熟贵气,韵味十足。 两名少女青春娇俏,眉眼水灵,容貌皆是不错。 众人眼睛都直了,一名面相猥琐的劫匪搓着双手,嘿嘿笑道: “大哥,这三个娘们长得不赖啊......” 黑脸大汉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 “老子还没媳妇呢,这个成熟些的,刚好给我当压寨夫人,那两个嘛,归你们了,都带回去,今晚就成亲,热闹热闹!” 其余劫匪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少妇吓得浑身发抖,两个少女更是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一旁的中年管家见状,当即跨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她们面前,急声道: “诸位好汉万万不可!手下留情!” “我家少奶奶乃是藕花镇黄氏长子正妻,我黄家乃是本地望族,根基深厚,我家老爷与县太爷私交颇深,官府素来照拂。诸位若是掳人,便是与官府为敌,后患无穷!求各位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少奶奶,若是要财物,还请开个价!” “我去你的!” 一个劫匪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口中骂道: “老子在此占山劫道,吃的就是无王法的饭!管你什么黄家李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第513章 同行 说罢,他面露狞笑,不再理会倒地哀嚎的管家,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采苓。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轻不重,但像铁箍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那劫匪一愣,转头一看。 正是那名样貌朴素的短发姑娘。 此刻,她正静静看着自己,一双眼眸显得格外明亮,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 “疼疼疼——” 劫匪龇牙咧嘴,感觉手腕像要被捏碎。 姑娘松开手,他连退数步,抱着手腕,满脸惊骇。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为首的黑脸大汉见状,也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对着周围小弟厉声喝道: “妈的!给我上!” 话音落地,剩下几个劫匪齐齐嘶吼,抄起砍刀就冲了过来。 那姑娘见此,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裙摆微扬,凌空一脚挥出,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她脚底荡开,朝着几人横扫过去。 “哎哟!” “妈呀!” 几人被气浪扫中,纷纷倒飞出一丈开外,砍刀扔得满地都是,抱着腿哀嚎不止。 黑脸大汉呆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自己也是个练家子,学过几年功夫,但这丫头随便一脚的内力,足以跟江湖上的超一流高手相提并论。 并且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击退几人,没有直接下杀手。 这般收放自如的境界,没有几十年功力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可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啊! 黑脸大汉脸色铁青,举着砍刀对着落地的短发姑娘,颤抖道: “你......你是什么人......” 短发姑娘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一时间,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黑脸大汉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再看看气定神闲的少女,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他知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高人,今日栽得彻底,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慌乱地左右扫视一眼,不敢多留片刻,猛地丢掉手中砍刀,转身撒开腿,不顾一切地朝着侧边茂密的树林狂奔而去。 其余倒地的劫匪见老大跑了,满脸错愕,随即也连滚带爬地朝四周逃窜,连砍刀都来不及捡,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 少妇和两名少女,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帮劫匪,就这样被一个小姑娘轻易解决了? 这简直就像话本里的故事,让她们有些不敢相信...... 中年管家捂着被踢的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短发姑娘面前,连连作揖,声音激动: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多谢女侠!今日若不是女侠出手,我家少奶奶怕是......大恩大德,我们黄家上下没齿难忘!” 短发姑娘一听“女侠”二字,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我......就是碰巧学过一点,没那么厉害的......” 她说话时眼神躲闪,与方才出手时的干脆利落简直判若两人。 这时,灰袍老者也走了过来,手中捧着方才被劫匪搜刮去的那个黑色木匣,递给管家,沙哑笑道: “这位先生,这是你们的吧?方才老汉从地上捡的,您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管家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银票和银锭都在,连忙道谢: “多谢老人家,多谢老人家!” 少妇带着两名少女也走了过来。 她虽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已恢复了大家闺秀的仪态,对着两人深深一礼,声音温婉: “妾身黄杨氏,多谢两位恩公搭救。敢问两位恩公尊姓大名?” 采苓和另一个少女也跟着深深一福,齐声道: “采苓,采薇,见过恩公。” 灰袍老者连连摆手,语气惶恐: “这......这......老汉姓韩,我们祖孙不过是个寻常庄稼人,当不得少奶奶这般大礼,当不得......” 几人听了,心中却是不信。 方才这短发姑娘展露的武功,岂能是寻常人? 灰袍老者见状,连忙解释道: “那个......这丫头小时候好动,早年遇见一位过路的江湖前辈,跟着学过几手粗浅功夫,方才不过是碰巧唬住了贼人,让几位见笑了,见笑了。” 少妇闻言,便也不再多问,只是道: “原来如此,方才妾身听闻两位恩公是要前往镇上投亲,去的可是藕花镇?若是同路,不如随我们一同走吧。让妾身与家人好好答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采苓眼睛一亮,几步跑到短发姑娘面前,满眼崇拜: “女侠姐姐,跟我们一道走吧!镇上很是热闹,我们也好好招待你和韩爷爷!” 管家也连忙在旁附和,言辞恳切: “是啊!我家老爷与大少爷若是知晓两位救下少奶奶,定然会备好厚礼,重重答谢两位恩公的。” 短发少女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灰袍老者,用眼神询问。 老者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客气道: “那......便有劳几位了。” 少妇当即露出笑意,随即邀请二人登上马车同行。 老者摆手道: “不必不必,我们驾驴车跟在后面就行,这毛驴跟了我们好些年了,舍不得丢下。” 少妇和管家见他们坚持,便也不再劝,随即上了马车。 两辆车重新上路。 马车在前,有意放慢了速度。 驴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短发姑娘坐在驴车上,看了一眼驾车的老者,便低声道: “林大哥,方才你怎么让我出手......” 灰袍老者闻言,笑了一下,声音变成了年轻男子的嗓音: “你近来不是刚恢复法力吗?正好试试手。” 短发姑娘听了,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低的: “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装老了?”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侧头看她:“为何?” 短发姑娘抿了抿唇,垂着眼帘,没有回答。 老者见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问道:“是想起韩老了?” 短发姑娘怔了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见此,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她摇了摇头:“没事......” 灰袍老者沉吟片刻,想了想,试探着问:“那下次,我便装作你的父亲,如何?” 短发姑娘一愣,随即低声说:“不要......” 说着,便将头转向路旁。 老者又问:“那兄长?” 她没有回头,只丢出三个字: “也不要。” 老者有些无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也不再开口,继续驾着驴车。 一阵风吹过路旁的榆树,前方渐渐出现一片荷塘。 驴车晃晃悠悠,跟着前方的马车,朝藕花镇的方向缓缓行去。 第514章 五年行踪(一) 这位老者与短发姑娘,正是五年前被天元道飞舟带走的林凡与韩音。 当时那五十号人被带上飞舟后,便被船上的天元道修士押入船舱底层一间宽敞的石室关押。 石室是用修仙界一种名为“太云石”的珍稀材料打造。 此石极为坚硬,水火不侵,还能化解大部分法力,结丹期以下的修士很难凭法器或神通强行破开。 因此,林凡当时虽一身法力尚在,但也奈何不得。 与关押他们的石室相对的,还有另一间同样材质的石室,里面关了三十来号人,同样都是青罗洲各个宗门家族的修士。 两间石室之间隔着一条过道,过道两头都有天元道修士值守,日夜轮换。 最初几日,飞舟日夜兼程飞行。 舱内不见天日,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灵石灯。 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不知自己将被带往何方。 李老鬼、陈娇那帮归顺之人,与唐二狗等宁死不屈的修士关在同一间石室里,双方水火不容,时有争执。 起初只是口角,后来竟一度大打出手,引得值守修士赶来,对动手之人施以神魂灼烧的惩戒。 那刑罚痛入骨髓,惨叫声过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此后,他们将归顺者全部移至对面囚室,只有谢空一人还留在林凡他们这边。 谢空毕竟是散修,在场除了唐二狗与何依依无人认识,加上始终沉默寡言,所以众人也就没有为难他了。 而他则独自坐在角落,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飞舟大约又飞行了半个月。 众人渐渐明白,这天元道应是打算将他们直接带回中土。 毕竟,这种大型飞舟若全速不间断飞行,每日可行八万里。 而这二十几日,怕是已行了一百多万里,其目的地不言而喻。 林凡当时心中愈发焦虑。 虽说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这样每日几万里的飞行,只会让他离红月谷越来越远。 若是真到了遥远的中土,即便往后找到机会逃出来,想再折返回青罗洲,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韩音看出他的心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偶尔说几句话来安慰他。 又过了十来日,飞舟忽然停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猜测。 有人道,定是到了青罗洲与云水洲接壤的北部边境。 正魔两道虽已结盟,但边境上仍驻守着仙道盟的高阶修士和各种警戒大阵,天元道的飞舟纵有隐匿之术,也未必能悄无声息地闯过去。 众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盼着仙道盟能发现异常,前来解救。 然而两个时辰后,飞舟再次启动。 众人心沉了下去。 但奇怪的是,飞舟没飞多久又停了,而且一停就是五个时辰,丝毫没有启程的迹象。 大伙的希望重新燃起,猜测或许是仙道盟的巡逻队拦下了飞舟。 但唐二狗则冷静分析,说飞舟停下的位置可能已经进入碧渊盟的地盘。 而此前两大势力是交过手的,所以这两艘天元道飞舟要穿越云水洲,肯定是要万分小心的。 众人一听是在魔道地盘,倒没有想象中那般灰心。 如今两洲已是盟友,哪怕不是仙道盟,只要能有机会逃脱,哪怕是碧渊盟也是一样的。 可又一个时辰过去,飞舟依旧不动。 舱内的气氛愈发焦灼。 人性向来如此。 在桃花谷那等绝境中,众人可以视死如归;可一旦有了希望,谁都不愿放弃。 林凡也同样如此。 他不时起身走到门边,观察过道里值守修士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 可那些修士面无表情,行止如常,他什么也看不出。 他也只能又走回去,坐下,再起身,循环往复。 而他当时这一切举动,都落在了角落里的谢空眼中。 后来,当林凡又一次忍不住起身时,心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谢空的传音: “想出去吗?” 林凡心头一惊,猛地转头看向角落。 谢空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没有任何异样。 林凡十分疑惑,他记得很清楚,在桃花谷时谢空是饮下了那杯桃花酿的,为何还能传音? 但当时他顾不上这些,连忙用传音回复: “想!谢道友有办法?” 谢空沉默片刻,道: “我有一物,可助你脱困。但你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林凡心中大喜,强压激动,传音道: “谢道友请说,只要能让在下与韩姑娘离开此地,莫说三个条件,便是三十个,在下也尽力而为。” 谢空随即说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只能带与你同来的丫头走,不可告知其他人。” “第二,你二人脱困之后,不可将今日之事透露给其他人,也不可将桃花谷之事说出去。” “第三,替我将一件东西送到芮国藕花镇,交给一位叫荷衣客的人。” 林凡一听这三个条件,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与逃出生天相比,保密和送东西,简直不值一提。 他当即立下道心誓言,又将此事低声告知韩音。 韩音同样立誓,表示愿意遵守。 只是林凡心中难免对不住唐二狗他们。 这些人与他虽无深交,但也算共同经历生死的。 如今自己独自逃脱,却无法将他们的遭遇告知其宗门家族,终是心中有愧...... 可正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那时的林凡,实在没有能力也没有余力去顾全所有人。 ...... 又过了两个时辰,夜已深。 石室中的大多数人已沉沉睡去。 这些人法力尽失,如同凡人一般,自然困倦疲惫。 值守的天元道修士也换了一班,新来的几人倚在走廊两侧,正在闲聊。 谢空见时机成熟,便悄悄将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圆石和一个封印着法力的玉盒交到林凡手中。 他以传音告知:那玉盒便是要交给荷衣客的东西,务必保管好。 而那圆石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件特殊之物,蕴含着空间之力,只需注入法力,便可将两人随机传送到百里之外的某处。 但此物使用一次后便会自行碎裂,无法重复使用。 林凡闻言,心中大为吃惊。 据他所知,能够进行空间传送的,只有一些特殊的阵法,还从未听说过单凭一个小小物件就能做到! 但他当时未及多想,将玉盒收好后,便对着角落里的谢空,以传音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随后,他带着韩音去到一处死角,然后握紧韩音的手,将法力注入那圆石之中。 瞬间,就见那圆石发出一团黑色光晕将两人吞没。 待光影一阵细微扭曲后,林凡与韩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间石室内。 第515章 五年行踪(二) 光芒散尽,林凡与韩音出现在一座荒山的半山腰上。 夜风呼啸,满天星斗。 两人怔怔地望着陌生的山林,心中满是震撼——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回过神来,林凡检查了手中那块灰色圆石,发现果然如谢空所言,已碎成几块,跟普通石块没什么两样。 虽说对此等逆天宝物就此损毁感到有些可惜,但那种重获自由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不过林凡当时也不敢多做停留,便带着韩音快速离开了那座荒山。 谢空说过那圆石只能传送百里之内,若天元道发现少了人,那就麻烦了。 他一边驾驭遁空梭,一边查看《青罗坤舆全图》,却始终没能在地图上找到对应位置。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路朝南飞行。 按照此前飞舟上众人的推测,他们眼下应该身处云水洲或青罗边境,所以往南总不会错。 果不其然,在连续飞行数日后,两人在一处不知名的平原上被一队仙道盟边境巡逻的修士拦了下来。 那队修士见他们从北边而来,行迹可疑,当即上前盘问。 林凡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说是路过此地,一时迷失了方向。 这般含糊其辞的回答自然无法让巡逻队满意,为首之人当即要将他们拿下,带回去细细审问。 林凡当时虽想强行闯过去,但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只能带着韩音随他们走。 好巧不巧,就在他们被押往边境一处驻地的途中,遇上了另一队巡逻修士。 而那队人里,竟有两个熟人。 一位是此前在牧云城担任世俗监察使的俞平,另一位便是当年在玄云山与其发生过打斗的陈风。 两人一眼认出林凡,不由愣住,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这位林师弟。 林凡同样惊讶,更注意到陈风也已筑基。 俞平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与那队巡逻修士交涉,说林凡是他的师弟,来自玄云山。 那队修士一听是五大派的弟子,态度立刻变了。 也难怪,他们都来自寻常的宗门或家族,自然得罪不起五大派。 于是,在简单确认几句后,他们便将林凡和韩音交给了俞平,继续巡逻去了。 俞平和陈风则让自己那队人先走,他们留下来与林凡叙旧。 俞平当时很是惊讶,上下打量了林凡许久。 问他为何不在老家牧云城,反倒跑到这青罗北部边境来了,身旁还带着一个小姑娘,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进阶到筑基中期。 面对这一连串询问,林凡很是尴尬,不知从何说起。 俞平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追问,只是道: “罢了罢了,我二人送你们一程吧,总好过再被人拦下盘问。” 林凡心中松了一口气,当即对两人诚挚道谢,便带着韩音随他们一同上路。 路上他得知,俞平是三年前被仙道盟调到这里担任边境巡查修士的。 陈风则是两年前筑基后,被玄云山派到仙道盟历练,也来到了这里。 林凡不由感慨。 当年两个因械斗被执法堂严惩的人,如今竟能一起共事,且看上去关系还不错,还真是世事难料。 而韩音在得知这两人是林凡在玄云山的师兄时,也是一阵惊讶,默默打量着俞平二人。 半日后,俞平和陈风将林凡二人送至青罗洲境内。 他们公事在身,不便远送,便要告辞。 林凡当即取出二十瓶龙黄丹,作为谢礼。 两人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推辞,欣然收下。 临别前,俞平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 “你小子,每次遇见你都给我整些新花样。下次再让我碰上,可就公事公办了。” 林凡一脸无奈,只得保证今后绝不给师兄添麻烦,再次感谢了两人。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凡当时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在他看来,自己虽已不是玄云山弟子,但似乎仍在受到这个前师门的余荫...... ...... 此后,两人继续南下,准备返回原先江宁国所在的位置。 毕竟江宁国与东极国在一条直线上,并不需要绕路。 若是直接从青罗北往东走,到时一样要南下,道理相同。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前往青狼山寻钟家兄妹,以及前往芮国完成谢空的交代。 后来两人花了三年时间,从青罗北部走走停停,经过约两百万里路程,最终返回了江宁国。 这期间,他们也算领略了北地的风光。 与青罗西和青罗东不同,青罗北的风土人情大不相同,光是世俗国度所用的语言便五花八门,根本没有一种通用语言。 每到一个地方,那里人说话都不一样,让两人经常有口难言,无法有效沟通。 好在修仙界通用的依旧是古语雅言,这点倒没变。 林凡在各处修仙坊市中也有不小收获。 青罗北虽然也有回收废丹的渠道,但价格很低,只有成品丹药的三十分之一。 因此,无论是丹药商铺还是散修炼丹师,都选择大量积攒,很少拿出来售卖。 商铺尚可积攒到一定数量后运往青罗西出售,但个人炼丹师就没那么方便了。 毕竟从青罗北到青罗西距离相当遥远,若是结丹以下的炼丹师专程跑一趟只为卖废丹,那是相当不划算的。 因此,这些人手中的废丹数量十分惊人。 当林凡报出与兰家同样的回收价时,那些炼丹师简直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要卖给他。 其中有个人甚至想将积攒了七十年的废丹一次性清空,也省得往兰家跑一趟。 但林凡没有照单全收,而是有选择地收购。 他只收养颜丹或紫金丹这类精进修为的废丹,龙黄丹和聚气丹则暂时搁置。 这三年里,他通过反复套利,最终弄到了一百四十万枚紫金丹废丹。 按他原来一天一百八十枚计算,足够服用二十一年之久。 但由于有了洗尘丹,他已经开始加大剂量,每日服用量增加到原先的两倍,平时就跟吃花生米似的。 若非他是修仙者,普通人这样吃早就出问题了...... 不过,虽然套利模式可行,但他也不敢卖太多成品丹药来破坏市场。 所以,除去存于林元阁的十万灵石,如今林凡身上也只剩下二十万灵石而已。 当然,他与韩音在北境的三年里,也遇见了不少事情,但这些暂时不提。 ...... 抵达江宁国后,林凡与韩音便径直前往青狼山,寻找钟家兄妹。 当林凡将辜道青的那个储物袋递过去时,兄妹两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位前辈在时隔三年后,竟会专程为此事而来。 兄妹俩十分动容,觉得这位前辈不仅帮他们报了仇,如今还将家族的东西送回,这样的人品实在少见...... 为此,两人当时说什么也不肯收。 按照修仙界的规矩,这储物袋于情于理都该归林凡所有。 林凡没有多言,只是将储物袋塞进钟凌霄手中,又提出想购买那枚银色玉片的想法。 兄妹二人闻言,二话不说便将玉片送给了他。 据钟凌霄所言,这玉片是他们父亲早年在外所得,一直不知是何物,如今既然林凡需要,自然该物尽其用。 于是,林凡没有再推辞,便收下了玉片。 但临走前,他悄悄留下了当年剩下的那些两仪丹,算是对二人的回礼。 之后,两人继续东行,又经过了两年的跋涉,最终于前几日来到了兰月国。 第516章 黄家 而林凡也由于服用了大量紫金丹,于上个月将《千星诀·筑基篇》成功修炼至第七层,进入筑基后期。 与中期相较,他明显感到这后期实在强出太多。 照他估计,如今的自己对上此前中期的自己,甚至能以一敌三而不落下风。 不过他一个废灵根能有这般修炼速度,可全是靠海量丹药堆出来的。 要知道,这五年来他一直按原先双倍的紫金丹剂量服用,才得以在原本计划的九年基础上提前四年进阶。 粗略估算,这五年里他至少消耗了六十五万枚紫金丹。 若按一枚二十五灵石的市场价计算,他可是足足吃掉了一千六百万灵石! 就算按炼制材料三十灵石一份算,也需三百多万灵石,依旧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所以说,一个废灵根想要结丹,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这些对于目前的林凡来说倒不成问题。 毕竟修仙界这么大,每天都在产出废丹,他一个人也消耗不完。 随着境界的提升,他的寿元又增添了五十载。 如今林凡已三十八岁,原本所剩寿元一百三十二年,加上这五十年,便是一百八十二年。 这样的时间,对他个人来说已相当充裕,最起码进阶巅峰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林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提升境界,也让韩音吃了一惊。 早在聚仙镇时,她就知道林凡资质不好,当年能进玄云山也是靠贵人相助。 为此,林凡便说是因为此前龙月给的那瓶星河龙血药效尚未完全消失,才能有这般进境。 他没有将真实情况告诉韩音,并非不信任她,只是血液净化的秘密太过逆天,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韩音得知后,心中不由一阵欣喜。 她虽知道林凡是个很厉害的炼丹师,但因为灵根的问题,要进阶还是不容易的。 如今能有这般好运,她自然替林凡感到高兴。 而韩音如今也年满三十了,虽然性格上还是那副模样,但内心坚强了不少。 这五年来,她因化灵水药效未消,修炼一直停滞,至今仍是炼气中期。 好在两日前,那化灵水终于失效,她也随之恢复了法力。 期间,林凡也曾带她询问过不少坊市的药铺,想解除化灵水的药效,但那些人都毫无头绪,建议最好等待药效自然消失,以免出岔子。 林凡问了韩音的意见后,便没有纠结此事。 但也正因为如此,韩音这五年来一直靠幻颜纱维持着那副朴素的幻化模样,从未露出真容。 两日前,两人来到兰月国中部一处荒山歇息时,韩音感受到法力恢复。 欣喜之下,她当即取下了幻颜纱,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好巧不巧,当时有几个看似修仙家族的筑基修士路过,为首的一个青年一眼便注意到了韩音。 那人客气地上前与两人打招呼。 他自称姓乌,是兰月国乌氏家族的子弟,其祖父不仅是族中大长老,更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 他当时请两人去族中做客,目光却一直黏在韩音身上,极为露骨。 林凡自然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婉拒后带韩音离开。 那青年当场变脸,命随行四人拦住去路,说他对韩音一见钟情,让林凡别不识好歹。 林凡当时将修为隐藏到筑基初期,而青年自己是中期,随行的四人也是中期,自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眼见多说无益,林凡也懒得废话,当即拍出一掌打开退路,然后带着韩音逃离了那处荒山。 毕竟对方是五名筑基中期,若非拼命,他也没有把握战胜几人。 况且若真灭了他们,那乌家定会来寻仇,后患无穷。 而凭借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这几年已将《无影驭器诀》修炼到鬼影无形的境界,林凡很轻易就甩开了那几人。 进入芮国之后,林凡为防万一,敛去了所有修为,化作灰袍老者的模样,又让韩音重新恢复那朴素样子,扮作一对凡人祖孙,准备前往藕花镇。 由此,才有了先前两人驾驶驴车出现在山道的那一幕。 ...... 半个时辰后,藕花镇。 少妇乘坐的黑色马车和林凡两人的驴车,停在了一处气派宅院门前。 宅院坐北朝南,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匾额上写着“黄府”两个黑金大字,一看便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 此刻,几个身着青衣的仆从正在门前拿着扫帚洒水除尘。 有个眼尖的仆从,一见马车驶来,便连忙放下水桶,小跑上前,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大少奶奶回来了!快开门!快开门!” 另外几人也赶忙放下扫帚推开侧门,还有人转身往内院飞奔报信。 那中年管家跳下车辕,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 随后,少妇扶着采苓的手款款而下,采薇抱着包袱跟在后面。 三人虽衣衫微皱,但神色已恢复如常。 门房头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满脸堆笑,哈着腰上前: “大少奶奶一路辛苦,老爷这几日一直念叨,说您该回来了。” 说着他目光一转,便瞥见后面的那辆驴车,车上坐着的一老一少,不禁一愣。 “这二位是......” 他试探着问,语气里的热络收了几分。 中年管家连忙郑重介绍: “这位是韩老先生和韩女侠,是我们的恩公!方才路上遇见了劫匪,多亏他们出手相救,若不是他们,我们怕是回不来了。” “劫匪!” 门房头子惊得张大嘴巴。 在这藕花镇地界,敢拦路抢劫黄家大少奶奶,可真是吃了豹子胆啊! 他很快回过神来,换上殷切的笑容,对着驴车上的林凡和韩音连连作揖: “哎呀!原来是两位恩公!小人黄福,是黄家的门房管事,方才没认出来,罪过罪过!二位恩公快快请进,老爷若是知晓,定要重重答谢!” 他嘴上虽说得热乎,但目光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从林凡打着补丁的灰袍看到韩音朴素的衣裙,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林凡将他的眼神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对方是在掂量自己的“身份”。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带着几分局促,摆手道: “不敢当不敢当,老汉就是顺路搭个手,当不得重谢......” 韩音则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显得极为老实。 少妇见此,便对他吩咐道: “韩老和韩姑娘是贵客,你让人把东院的客房收拾出来,被褥用新做的,不得怠慢。” 黄福一怔,东院是府上招待贵客的地方,上次住的可是县老爷的夫人,如今怎么能给这两个穷酸的乡下人住? 他心中虽腹诽,但面上却连忙应是,转身吩咐一旁的小厮。 少妇转向林凡二人,面露温和笑意: “两位恩公,请随我入府歇息,妾身带你们去见家翁和夫君,定要好生答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林凡佝偻着背,一脸拘谨地应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叨扰了,叨扰了......” 说着颤巍巍地下了驴车,韩音连忙上前扶住他。 随后,两人随着少妇等人,缓步走进了黄府的大门。 第517章 黄敬章 林凡与韩音跟着少妇一行,沿着抄手游廊往主厅方向走。 游廊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圃,种满了月季,此刻花开正盛,红的粉的黄的,一簇簇挤在枝头,香气熏人。 黄家宅院十分宽阔,三进三出,前后足有数十间房屋。 相较于当年慕容家的奢华,此处处处透着雅致之风,属于一种内敛的气派。 但对于这等世俗富贵,林凡与韩音这一路走来,早已见怪不怪。 路上不时有丫鬟仆从经过。 他们见自家大少奶奶带着两个穿着补丁的衣裳、一老一少的陌生人进府,都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毕竟,大少奶奶出身名门,嫁入黄家多年,还从未听说有这等穷酸亲戚。 林凡自然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 他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做出一副想看又不敢四处张望的模样,活像个头一回进大宅门的乡下老汉。 韩音则搀着他的手臂,一直低着头,盯着脚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才进门时,少妇已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她名唤杨婉宁,出自隔壁县的一个书香世家,七年前经人说合嫁入黄家。 丈夫是黄家长子,名唤黄庭之。 婆婆前些年病故,公公黄老爷念旧情未曾续弦,如今黄家内宅便由她这个长媳操持。 此外,丈夫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弟媳,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 不久后,一行人来到主厅门前。 还未迈过门槛,里头便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嚷嚷声: “我要吃藕粉!就要吃!现在就要!” 那语气像个赌气的孩子,但音色分明是个成年男子。 接着又传来一个青年男子温和的劝慰声: “大哥,藕粉烫,凉一凉再喝,凉一凉......” 嚷嚷声并不停歇,反而更大了: “不要凉的!我要婉宁喂!婉宁呢?婉宁去哪儿了?” 杨婉宁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她回头看了林凡和韩音一眼,勉强笑了笑,低声道: “两位恩公莫见怪,家中些许琐事,随我入厅即可。” 说罢,她加快脚步,与采苓、采薇先一步跨进正厅,中年管家也紧随其后。 林凡和韩音跟在后面,在门槛外站定。 两人借着门框遮挡,一眼便将厅内景象看了个大概。 大厅很宽敞,陈设古雅,正中挂着一幅松鹤延年的中堂,下面是两张紫檀木太师椅,两侧各摆着数张圈椅。 此时厅内有数人安坐,气氛微妙。 左侧靠前的圈椅旁, 一名白衣青年躬身而立,手里还端着一碗藕粉,耐心地用调羹搅着,还时不时吹一口气。 圈椅之上坐着一名蓝衣男子,年约三十出头,眉眼轮廓与白衣青年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态天差地别。 此人双目涣散无神,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正手脚并用地拍着椅背,像个坐不稳的孩子。 而右侧位次上,端坐着一名身着水红裙衫的女子,发髻精致,容貌姣好,手中轻摇一柄描花团扇。 她看着那蓝衣男子闹腾,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似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女子身侧,还坐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黄衣男子。 此人长相不差,眉眼间与蓝衣、白衣二人有些相似。 只是他眼神轻佻,目光流转间尽是轻浮散漫之色。 杨婉宁一行人踏入厅堂,众人都不由看了过来。 白衣青年最先抬头,见杨婉宁归来,当即端着藕粉站起身,温声开口: “大嫂回来了。” 杨婉宁微微点头,随即快步走向坐在椅上神志不清的丈夫,语气温柔: “相公,我回来了。” 那蓝衣男子一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咧开嘴笑起来,含含糊糊地喊: “婉宁!婉宁回来了!” 说着,他双手胡乱地朝她伸去,像个讨要怀抱的孩子。 杨婉宁则从袖中取出手帕,弯腰替他擦去嘴角的口水,动作熟练。 右侧那摇扇子的女子见状,“啧”了一声,拖着长音开口了: “大嫂这一趟去得可真够久的,昨儿爹还念叨呢。” 她顿了顿,停下手中团扇,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要我说啊,这药吃了那么多,也不见大哥好起来,怕是......” “二嫂。” 然而,她话未说完,那白衣青年便出声打断,示意她别说下去。 那女子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继续摇着扇子不再说话。 一旁的黄衣男子对此似乎充耳不闻。 只见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毫不遮掩地在采苓和采薇身上扫来扫去,从脸看到腰,又从腰看到脚踝,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采苓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往杨婉宁身边靠了靠,低着头不敢抬起。 杨婉宁将手帕收回袖中,缓缓直起身,转向门口,声音平稳: “二位恩公,快请进来吧。” 林凡闻言,这才在韩音的搀扶下,缓缓跨过门槛,走进大厅。 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厅中几人,又慌忙低下,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韩音也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那水红裙衫的女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哟,大嫂,你这是在哪儿捡的亲戚?” 白衣青年也转过头来,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而那黄衣男子瞥了一眼韩音,见她穿着朴素、面容普通,便失了兴趣,又将目光转回了两个丫鬟身上。 杨婉宁面不改色,淡淡道: “二弟妹说笑了,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日若不是他们出手,我怕已遭了劫匪毒手。我黄家一向以仁厚传家,这知恩图报的道理,弟妹不会不知道吧?” 那女子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接着是脚步声。 一个青衣小厮抢先一步,扯着嗓子喊:“老爷到!” 众人顿时肃静。 除了那坐在椅上闹腾的蓝衣男子,其余人纷纷起身。 随后,就见一个年约六旬、身形偏瘦的老者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长袍,腰系丝绦,步履稳健,虽年过花甲,精神却依然很好。 杨婉宁率先上前,温婉一礼: “爹。” 那中年管家和采苓、采薇也齐齐行礼。 老者摆了摆手,目光将儿媳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虽然面露倦色,但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语气温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目光一转,便注意到厅中站着的两个陌生人,疑惑道: “这二位是?” 杨婉宁即刻上前,将归途遭遇山匪、林凡与韩音出手相救的始末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前因后果,神色瞬间一变,看向两人,脸上已浮现出浓浓的感激。 他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林凡和韩音拱手一揖,语气郑重: “老朽黄敬章,二位恩公在上,请受老朽一拜!” 说着便深深弯下了腰。 林凡忙不迭地躬身还礼,一脸惶恐,声音沙哑: “使不得使不得!黄老爷折煞老汉了!老汉就是个乡野村夫,碰巧搭了把手,当不得老爷这般大礼......当不得......” 黄敬章直起身,见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心中反而更加过意不去。 他一把握住林凡的手,拍了拍,语气诚挚: “韩老哥,你们救了我家媳妇,便是我黄家上下的恩人。不必这般拘礼,往后就把这当作自己家,安心住下便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着,他转头对中年管家吩咐道: “黄安,快去把东院的客房收拾出来,更换全新陈设被褥,备好一应起居物件,今后专供韩老爷和韩小姐居住休养。” 未等黄安回话,杨婉宁已含笑开口: “爹,方才儿媳在府门前,已然吩咐黄福着手打理东院,一应事宜皆按贵客规制置办,定不会怠慢二位恩公。” 黄敬章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笑着握住林凡的手,拉着他就往前头那两张太师椅走去: “来来来,韩老哥,请上座!你是贵客,该坐主位。” 林凡被他拽着,一脸受宠若惊,嘴里连声说着“使不得使不得”,却被黄敬章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椅子上。 而韩音则低头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第518章 东院 一个时辰后。 只见一个小丫鬟领着林凡与韩音来到一处跨院门前。 院门推开,迎面便是一方小天井,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随风轻摇。 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虽不算宽敞,但胜在清幽雅致。 此前那门房头子黄福已候在院里。 他一见三人进来,赶忙迎上前,先对着林凡躬身一礼,口中热络道: “韩老爷,这东院一向是府里招待贵客的居所,小人已照着大少奶奶的吩咐换了全新的被褥陈设,您老看看还有哪些不合意的地方,尽管说,小人即刻去办。” 此刻,他脸上堆满了笑,眼中再无方才府门前的轻视之色。 也难怪,他原本以为这两人虽是大少奶奶的救命恩人,但老爷或许就留下住几日,给些银两打发了事。 可方才主厅那边来人传话,说老爷对两人极为重视,不仅奉为上宾,还要安排他们长期住在府上,要他一定好生伺候。 得知这个消息后,黄福吃了一惊。 在府上当差这些年,他自然清楚,整个藕花镇,能受到自家老爷这般礼遇的,也就只有衙门里的县老爷了。 他实在搞不懂,这祖孙俩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既然老爷发了话,那便不能再如先前那般只做表面功夫了。 这两人是老爷的贵客,若是伺候不好,他不仅要挨板子,说不定还会丢了那份门房差事。 更何况,若是伺候得周到,没准还能讨得老爷赏赐呢! 随后,黄福殷勤地领着林凡与韩音走到正房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林凡略微抬眼打量了一番。 只见房间宽敞明亮,南窗下是一张紫榆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月季。 靠墙是一张雕花架子床,挂着青色帐幔,被褥果然是簇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这太破费了,老汉就是个粗人,住这般好的屋子,实在是糟蹋了......” 林凡搓着手,一脸惶恐。 黄福连忙赔笑道: “哎呀,老爷子这说的哪里话,您是贵客,就该住这样的屋子。这东院僻静,晚上没人打扰,您老尽管安心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摇床头的铃铛,外头自有人应。” 林凡连连道谢,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书案上的月季上停了一瞬,旋即收回。 黄福见他没什么要添减的,便转向韩音,语气同样殷勤: “韩小姐,您的屋子在隔壁,请随小人来。” 韩音看了林凡一眼,林凡微微点头,她便跟着黄福出了正房,往右侧的厢房走去。 厢房比正房小一些,但陈设同样雅致。 窗前摆着绣架,床头小几上供着荷花,一看便是为年轻女子备下的。 黄福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只是笑呵呵道: “韩小姐看看可还满意?这间屋子原是府里表小姐和几位夫人来府上做客时小住的,陈设偏雅致些。大少奶奶说韩小姐年轻,屋里该有些颜色,所以小人特意让人换了几样摆件。” 韩音闻言,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点了点头。 黄福见状,也不在意,只当是乡下姑娘腼腆怕生,便笑着摆了摆手,退出厢房,回身走到天井中。 林凡依旧站在正房门口,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一副不知该进还是该出的模样。 黄福凑过来,再次殷勤道: “韩老爷,您和韩小姐先歇息,晚膳时会有人来请。老爷特意吩咐了,今晚设家宴为您二位接风,全家作陪,万望赏光。” 林凡又是一阵连连道谢,黄福笑着与那小丫鬟退出东院,顺手将院门虚掩上。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韩音从厢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向正房门口的林凡。 两人隔着天井对视了一眼。 林凡朝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先修炼吧。” 韩音眉眼微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回房,悄然合上屋门。 林凡也转身进了屋,随手将门关上。 ...... 他没有耽搁,径直走向床榻,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量丹药瓶,拔开瓶塞,倒出十几枚紫金丹,开始大把吞服。 这几日一直在赶路,修炼落下了不少,丹药也吃得少,今日自然得补上。 林凡原本打算在此小住一晚,明日去镇上打听那“荷衣客”的下落,将谢空托付的信物交给他后,便带韩音离开。 但转念一想,这两个月来日夜兼程,一直没有好好休整,便用传音与韩音商议,决定在这藕花镇歇上几日。 如今他距离离开素灵门已将近九年,路程走了大约三百万里,距离东极国还有五百多万里。 这样的速度,比他原先计划的十余年到达,确实慢了不少。 但按照当初对王寒的承诺,最晚四十年回去,时间上依然来得及。 这几年虽经历了不少波折,但收获同样丰硕。 只要最终能在二十年左右赶到,偶尔不抱目的停歇一下,倒也无妨。 而方才在主厅时,黄老爷对他们二人的热情,简直有些过了头。 林凡自然明白其中用意。 对方这般礼遇,大部分固然是出于救下自己儿媳的感激,但其中也有一层替杨婉宁撑腰的意思在里面。 毕竟,经过黄老爷方才一番介绍,加上进主厅时看到的那一幕,他也大致了解了这家人的情况。 那位神志不清的蓝衣男子,正是杨婉宁的夫君,黄家大少爷黄庭之。 那一脸轻浮之色的黄衣男子,是黄家二少爷黄庭均。 最后那位白衣青年,则是黄家三少爷黄文茂。 三人都是黄敬章与已故的黄夫人所生,一母同胞。 至于那位坐在黄庭均身旁、穿着水红裙衫的女子,则是黄家二少奶奶周玉屏。 她是隔壁县一个富商之女,家中与黄家常年有生意往来,五年前由父母做主嫁给了黄庭均,成了黄家二媳。 而三少爷黄文茂,三年前外出游历时,在路上救下一名落难女子,带回黄家后,两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妻。 只不过今日那位三少奶奶身体抱恙,便没有出来相见。 而从林凡一进门,周玉屏就对杨婉宁各种阴阳怪气,他便看出这位二少奶奶是心存不满的。 如今黄老爷年迈,大少爷又神志不清,黄家内宅由杨婉宁操持,想来暗中应是受了不少二房挤兑。 所以黄敬章这番在众人面前厚待杨婉宁恩人的做法,既是真心感激,也是在用行动替长媳撑腰,同时敲打二房。 不过,看明白了这些后,林凡心中并无波澜。 毕竟这等凡俗宅院里的争斗,对他一个筑基修士而言,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后来,他曾想向黄老爷打听“荷衣客”的消息,但转念一想便作罢了,决定明日自行去镇上寻访。 黄家作为本地望族,对镇上的人事自然清楚,但他和韩音一对“庄稼祖孙”,突然开口打听此人,未免有些奇怪。 至于一开始对杨婉宁说来镇上投亲的说辞,他解释说当时面对劫匪心中恐惧,胡乱编了个借口。 实际上祖孙俩只是不想待在乡下,想来镇上找份活计糊口。 黄敬章听完,哈哈一笑,表示十分理解。 他当即再次言明,说往后黄府便是他们祖孙的家,有任何难处只管开口。 林凡对此,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只得连连感谢,随后便有了跟那丫鬟来到东院的一幕。 第519章 内宅 (上一章笔误,将三少爷写成黄文茂,现在已改成黄庭安) 申时刚过,日头偏西。 黄府南侧,一棵老槐树掩映着几间厢房,枝叶蓊郁,将午后暑气隔绝在外。 最里面的一间屋子,窗前摆着一架梳妆台,台上铜镜擦得锃亮,映出一位纤细的绿裙女子。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清丽,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 而她面前还摆着一个漆黑木盒,盒盖紧闭。 这时,她缓缓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梢上停着一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她看了那麻雀一眼,那麻雀忽然噤声,扑棱着翅膀慌忙飞走了。 女子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右手。 只不过那只手,并非人手。 上面长满了青色羽毛,五指尖利,竟是一只类似鸟类的利爪!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利爪,神色平静,另一只手则打开台上的漆黑木盒。 盒中躺着一颗带血的人心,血丝缠绕,还带着温热。 她伸出利爪,轻轻拈起那颗心脏,开始细细咀嚼起来。 一缕血丝从她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又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留下一道淡红痕迹。 片刻后,女子将那颗心脏吃得一点不剩。 她闭上眼,周身灵光一闪,就见那利爪上的羽毛逐渐褪去,恢复成一双洁白如玉的手。 纤长柔美,指甲圆润,与寻常女子别无二致。 她拿过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将嘴角残余的血迹仔细擦去,又将帕子折好,压在木盒底下。 这时,珠帘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稳稳地朝这边走来。 女子不慌不忙地盖上木盒,随即抬手将一缕鬓发拢到耳后,装作在镜前整理妆容。 “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一只修长的手拂开珠帘,只见黄庭安端着一只青瓷小盅走了进来。 他已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衫,发束银簪,面容温和,举止儒雅。 他走到一旁的圆桌前,将瓷盅轻轻搁下,揭开盅盖,一股淡淡的药香随之飘出。 “这是我方才嘱咐厨房新煎的调理汤药,趁热喝了,对你身子有好处。”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女子,语气里满是关切: “今日大嫂回来,你身子不适没能去正厅,她特意问起你。” 女子早已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团扇,轻轻摇着,将房中残留的那丝腥气搅散于药香之中。 她微微一笑,声音柔婉: “替我多谢大嫂挂念,是老毛病了,躺一躺便好。倒是你,怎么不陪爹多说会儿话?” 黄庭安在她身旁的圆凳上坐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方才前厅可热闹了,大嫂在回来的山路上遇了劫匪,幸得一位姓韩的老先生和他孙女出手相救,才平安回来。” “劫匪?” 女子手中团扇微微一顿: “藕花镇附近,何时有了劫匪?” “我也觉得蹊跷。” 黄庭安眉头微蹙: “这方圆几十里一向太平,连偷鸡摸狗的事都少有。不过大嫂确实受了惊,回来的路上幸亏有那两位恩人同行。” 他顿了顿,又道: “那韩老先生看着六十来岁,庄稼人打扮,是个实诚人。孙女二十出头,话不多,倒是个安分的姑娘。” 女子轻轻摇着团扇,没有接话。 黄庭安继续说: “爹很是感激,当场就要留他们住下,还把东院收拾出来给他们长住。二嫂方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被爹一句话堵了回去。你是没看见二嫂那张脸,很是难看。” 女子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大嫂是黄家的掌家人,爹这么护着她,自然有爹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庭安身上,语气柔了几分: “倒是你,可别跟着二哥二嫂起哄。大嫂这几年,不容易。” 黄庭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大哥如今这个样子,大嫂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个内宅,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但愿她这次去清平寺求的药,能够治好大哥的病,这样的话,大家都能松口气。” 女子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微光,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时,黄庭安伸手探了探瓷盅的温度,催促道: “不烫了,快喝吧,你这身子,总是断断续续的不爽利,明日我让大夫再来瞧瞧。” “不必了,我身子就是底子弱,大夫也瞧不出什么。” 女子端起瓷盅,拿起银匙抿了一口。 黄庭安静静地坐在圆凳上,看着她喝药。 午后的阳光洒在窗台上,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他忽然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有时候我觉得,这黄家里头,就咱俩最不像黄家人。大哥病了,二哥......算了不提他。我就是个死读书的,旁的本事也没有。你呢,身子弱,也不爱抛头露面。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算清静。” 女子闻言便放下银匙,抬起眼来。 她看了黄庭安片刻,才轻声道: “清静,有什么不好?” 黄庭安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将空了的瓷盅收回托盘,看着自己的娘子,温声道: “你好好歇着,晚膳时爹要给韩老先生接风,你若还乏,就不必勉强。爹那边,我去说。” “我去。”女子微微一笑,“大嫂的恩人,总该见一见。” 黄庭安点点头,端着药盅退出了内室。 珠帘在他身后轻轻晃动,脚步声渐渐远了。 女子独自坐在铜镜前,目光缓缓移向梳妆台上那只漆黑木盒。 片刻后,她也站起身,摇着扇子,朝着屋外走去。 ...... 黄府西角,煎药房。 小院角落里砌着一座半人高的土灶,灶上搁着三只药罐,罐口冒着白汽,满院都是苦涩的草药味。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采苓手里拿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此刻,小姑娘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白皙的脸蛋被烤得有些发红。 她却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罐,嘴里念念有词: “三碗水煎成一碗,不能溢出来,不能溢出来......”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还伴着不成调的小曲。 采苓手一抖,蒲扇差点掉进灶膛。 她慌忙站起身,转身一看,心便往下一坠。 只见二少爷黄庭均正从院门外晃进来,一只手插在腰带里,另一只手闲闲地甩着,脸上挂着那副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笑意。 “哟,采苓妹妹,在这儿煎药呢?” 黄庭均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被汗水濡湿的鬓角上停了停: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让下头人来弄?” 采苓连忙垂下头,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灶台边上: “回二少爷,这是大少奶奶从清平寺求来的药,大少奶奶吩咐了,这药火候要紧,得......得婢子亲自看着。” “大嫂就是不会心疼人。” 黄庭均听了这话,咧嘴一笑,随后倚在了灶台旁的石墙上,歪着头打量着她: “采苓妹妹跟了大嫂几年了?我记着你刚进府那会儿,才这么高,如今倒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他说着,伸手去拿灶台上的药罐盖子。 “二少爷!” 采苓慌忙伸手去挡,手指碰到黄庭均的手背又飞快缩了回来,声音有些发颤: “这药是大少奶奶为大少爷熬的,您......” “我就看看,你紧张什么?” 黄庭均把玩着盖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说采苓,你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看,大嫂平时待你不错吧?不过你跟着大嫂,以后的路子可就窄了,大嫂再疼你,也不能替你寻个好人家。你要是哪天想换个差事,来二房,我跟你二少奶奶说说。” “二少爷,您别拿婢子打趣了。” 采苓缩着肩膀,声音发抖,整个人几乎要缩进灶台后头的墙角里去。 “谁跟你打趣?” 黄庭均伸手去捉她的手腕,声音又低又黏: “其实是你那姐姐性子太凶了,少爷我啊,正缺个贴心的人......” 采苓急得眼眶泛红,想躲又不敢用力推开,那罐药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滚着,她的蒲扇掉在地上,被黄庭均一脚踩住了扇柄。 就在这时,院门口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青色身影,正是方才在梳妆台前的绿裙女子。 “三少奶奶!” 采苓一看来人,口中立刻唤道,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惊喜。 黄庭均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就见绿裙女子站在门前,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三......三弟妹?听三弟说你身子不舒服,怎......怎么跑这儿来了?” 黄庭均连忙缩回手,神色讪讪道。 女子闻言,缓步走进院中,裙摆拂过地上的碎柴,声音轻柔: “方才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路过这儿,听见有人说话,便进来看看。” 她在灶前两步处停住,目光淡淡地看着黄庭均: “倒是二哥,二嫂方才似乎在寻你,说是有事要商议。” 黄庭均脸色微变:“她......她寻我?” 女子微微一笑: “好像是后头张罗晚膳的事,二哥还是去看看为好,省得二嫂久等。” 此话一出,黄庭均神色顿时慌乱起来,显然对自家娘子颇为忌惮。 他不敢多想,连忙顺着台阶就往下溜: “好好好,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瞥了采苓一眼,扔下一句“采苓你好好煎药”,便匆匆消失在院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采苓背靠着灶台,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女子深深一福,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多谢三少奶奶为婢子解围......若不是您......” 女子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她看向灶台上咕嘟冒泡的药罐,语气平淡: “药快溢了。” 采苓慌忙转身去照看药罐。 女子站在灶前,目光落在那罐深褐色的药汤上。 她鼻尖微动,似乎在仔细辨别药的气味。 片刻后,似是确认了什么,她微微松了口气。 “这药煎好后,用文火再煨一刻,别急着端过去。” 她轻声对采苓说。 采苓闻言连忙点头:“是,婢子记住了,多谢三少奶奶指点。” 女子见此,便不再多言,身姿轻转,缓缓离开了小院。 采苓则拿起地上蒲扇,看了一眼她消失的背影,随即继续专心煎药。 第520章 素青环 酉时三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东院的门被轻轻叩响,两名小丫鬟提着灯笼,引着林凡与韩音穿过回廊,往主厅走去。 林凡依然佝偻着背,韩音则扶着他的手臂,低着头,步子迈得极小。 两人身后还跟着黄福,一路殷勤地絮叨着: “老爷特意吩咐,今晚菜式都是请镇上最好的厨子做的......” ...... 主厅里灯火通明。 正中央摆开一张八仙大桌,桌上铺着绛红锦缎,碗筷杯盏皆是上好的精瓷所制。 黄敬章坐在主位上,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前,笑容满面: “韩老哥,韩姑娘,快请上座!” 林凡连连摆手,一脸惶恐: “使不得,使不得,黄老爷,我们这些下等人,坐下面就好,坐下面就好......” 黄敬章不由分说,拉着林凡的手,将他按在自己左手边的座位上。 韩音则被安排在林凡身侧,采苓搬了一只绣墩,又添了一副碗筷。 此刻,桌上已坐着黄家的几位。 杨婉宁坐在黄敬章右侧,她的身侧是黄庭之。 只见大少爷已换了件干净的紫色长衫,头发也梳得整齐,只是眼神依旧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傻笑,正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面前的空碗,发出“叮叮”的脆响。 杨婉宁轻轻按住他的手,将碗移开些许,他便转而戳着桌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 “鸡腿......鸡腿......” “相公别急,鸡腿还没上呢。” 杨婉宁柔声哄着,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 黄庭均和周玉屏坐在右边。 周玉屏换了件石榴红的褙子,发间多插了一支金步摇,正轻轻摇着团扇,目光不时往林凡这边瞟。 黄庭均则歪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显然对这样的场合提不起兴致。 只有黄庭安和三少奶奶的位子还空着。 “庭安和青环还没来?” 黄敬章扫了一眼空着的两个位子,微微皱眉。 一旁的管家黄安连忙回道: “老爷,方才已让人去请了,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应该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厅门处,就见黄庭安率先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此前那名绿裙女子。 她已换了一袭烟青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绦,坠着一枚碧玉环,清雅素净。 两人一进来,厅中似乎安静了一瞬。 周玉屏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在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撇了撇。 黄庭均倒没什么反应,只瞥了两人一眼,便继续转着酒杯。 而林凡在见到此女的瞬间,心中忽然一动,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倒并非他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就像五年前在桃花谷,他第一次见到郦影时那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那副局促的乡下老汉模样,暗地里已将观气术和识妖术依次施展。 但一番探查之后,他发现这女子身上既无法力波动,也无半分妖气,干干净净,就是一个正常的凡人。 就在林凡施术的同时,那女子也随着黄庭安走了过来。 黄敬章朝他们招手: “来来来,庭安,快带你媳妇过来,见过韩老哥和韩姑娘。” 黄庭安闻言,便领着女子走到桌前,对着林凡拱手道: “韩老先生,这是内子,姓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今日方有好转,特意来给老先生见礼。” 女子微微欠身,声音柔婉: “见过韩老先生,见过韩姑娘。今日两位恩公救下大嫂,青环在此谢过。” 林凡忙不迭起身,连声道: “使不得使不得,三少奶奶折煞老汉了,就是碰巧,碰巧......” 韩音也跟着站起来,垂着眼帘,轻轻行了一礼。 素青环的目光在林凡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韩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一抹浅笑遮掩,不露分毫。 二人随后各自落座。 素青环垂着眸端起面前的茶盏,吹了吹浮叶,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林凡也收回目光,搓着双手,保持着拘谨的样子。 虽说他未从此女身上察觉到什么,但有了此前在桃花谷的经历,让他不由得留了个心眼。 不过对方始终是黄家三少奶奶,自己也是客人,林凡也不愿多去探究。 只待明日找到荷衣客,送完东西,后日或大后日便带着韩音启程。 ...... 待所有人落座妥当,黄敬章便举起酒杯,朗声道: “今日多亏韩老哥与韩姑娘仗义出手,救下我黄家儿媳,老夫感激不尽。来,老夫敬二位一杯!” 林凡慌忙端起酒盏: “黄老爷言重了......言重了......” 杨婉宁也举起杯,对着两人真诚道: “今日山道凶险,若非二位,我与采苓她们怕是难以平安归府,婉宁心中感激不尽。” 说罢,她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林凡与韩音见状,也连忙将手中酒水喝下。 周玉屏见气氛热络,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到林凡碟中,笑盈盈道: “韩老先生别客气,多吃些。这鱼是今日一早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您尝尝。” 林凡连连道谢。 杨婉宁也给韩音夹了块糖藕,温声道: “韩姑娘,尝尝这个,甜口的,你们年轻姑娘应该喜欢。” 韩音小声说了句“多谢大少奶奶”,夹起藕片咬了一口,细细嚼着,眼睛亮了一瞬。 只有三房那边安安静静。 黄庭安默默给素青环夹菜,低声道:“这个清淡,你多吃些。” 素青环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便低头细嚼。 黄庭均看见这一幕,“啧”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 “我说三弟,你对弟妹可真是体贴入微,咱们黄家上下就数你最疼媳妇。” 周玉屏闻言,脸色微沉,重重地咳嗽一声。 黄庭均一哆嗦,连忙也学着弟弟的样子,给自家娘子夹了一块排骨,堆着笑说:“娘子,你也吃。” 周玉屏这才轻哼了一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 杨婉宁看着这一幕,不由看向一旁正津津有味啃着鸡腿的黄庭之,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她随即低下头,取出绣帕,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渍。 这时,素青环缓缓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漱了漱口,目光转向对面的韩音,眼中带着浅笑,柔声问道: “韩姑娘,我听庭安说,今日在山道上,是你一个人打跑了七八个持刀的劫匪?” 她这一问,整桌人的目光都不由看了过来。 周玉屏摇扇子的手停了,黄庭均也放下了酒杯,连一直在啃鸡腿的黄庭之都歪着头,茫然地看了看韩音。 也难怪,除了一开始在场的杨婉宁和采苓几人外,其他人也一直对韩音一个小姑娘能有这般武功感到好奇。 但由于两人是父亲看重的客人,众人不好开口询问。 此刻素青环开了头,他们自然都竖起了耳朵。 韩音抬起头,正对上素青环那双含笑的眼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杨婉宁见状,笑着接话: “三弟妹,此前我听韩老说,韩姑娘年少时曾跟着一位江湖前辈学过几年功夫,所以今日方能出手退敌。” “江湖前辈?” 素青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看向桌上的菜肴,轻叹一声: “那也挺好,女子学些拳脚,总归是好事。不像我,自小体弱,走几步路都要喘,想学也没那个福分。” 她说着,神色黯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旁黄庭安见状,连忙温声宽慰: “娘子本就体质孱弱,不必强求外物,安稳静养便是最好。韩姑娘一身本事也是长年吃苦练出来的,各有缘分。” 素青环抬起眼,再次看向韩音,语气真诚: “韩姑娘别介意,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有这样的胆量和本事,实在难得。若有机会,倒想请教一下是怎么练的,将来若有女儿,也让她学些防身的本事。” 韩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 “三少奶奶过奖了,我就是......就是跟着学了几招,不算什么的......” 林凡赶忙打起圆场: “三少奶奶莫要夸她,这丫头从小就皮实,跟着那前辈学了几天,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让少奶奶见笑了。” 素青环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再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众人见没了下文,脸上有些意犹未尽,但也不好再追问。 几杯酒水入腹,黄庭均醉意上涌,目光又一次不怀好意地落在站在角落等候添菜的采苓身上,上下打量不休。 杨婉宁则适时说起往后秋收的事,黄敬章捋着胡须兴致勃勃地接话,话题很快转到了收成和粮价上。 而素青环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与黄庭安低语几句,没有再提方才之事。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林凡起身告退,黄敬章亲自将二人送到厅门口,又让黄福与几个下人陪他们回东院。 待两人回到院子后,简单说了几句明日去镇上之事,便各自回房了。 ...... 进入房间后,林凡没有躺下休息,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丹药,继续修炼。 虽说此行最终目的是前往红月谷找娘亲,但他也不能落下修为进度,需时时刻刻精进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缓缓睁开了眼。 他将目光转向窗前。 突然,就见一道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快如鬼魅! 第521章 追影 月色如水,洒在藕花镇西边的碧湖之上。 岸边垂柳低拂,柳梢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惊散了水中的月影。 忽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镇中一处屋顶上腾空而起,朝着湖面疾飞而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水痕。 约莫两个呼吸后,一道绿色遁光从镇中方向激射而来,速度同样不慢。 只见林凡脚踏一柄细长的绿色飞剑,长发在夜风中飞扬。 遁光所过之处,水面犁出一道笔直的白痕,惊起夜宿的水鸟四散飞去。 然而,就在他追到湖心时,那黑影却猛地转身,悬停在水面上方。 林凡也不由得停下飞剑。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身影的轮廓。 那东西并非人形,更像是一只巨大的飞禽,双翼展开足有两丈有余,通体漆黑。 它双翅一振,无数根黑色羽毛从它身上射出,带着破空之声,朝着林凡迎面袭来。 林凡心中一凛,右手一翻,一只漆黑的毛笔出现在掌中。 笔杆乌黑发亮,笔尖雪白,正是他当年在草原上获得的那件极品法器——画魂笔。 他挥笔在空中一划,一道漆黑的墨痕凭空浮现,在身前迅速铺展,形成一面黑色的屏障。 羽毛撞在屏障之上,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解在浓墨之中。 刚化解攻势,林凡手腕一转,一道横向的墨痕朝着那黑影拦腰扫去。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危险,双翼一振,身形猛地拔高,避过那道墨痕。 一击落空,黑影不再恋战,转身朝西北方向疾飞而去,一头扎进湖畔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林凡见状,继续御剑追去。 ...... 片刻后,林凡来到那片树林,落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收了飞剑,目光扫过四周。 夜风穿过树林,几声猫头鹰的啼叫从深处传来,格外瘆人。 他跃下青石,缓步走入林中,同时施展识妖术,向四周扩散开去。 然而,周围只有夜鸟、野兔、蛇虫的气息,并未发现一丝妖气。 这让他颇感意外。 “难道此妖有什么隐匿妖气的秘术?” 林凡沉默片刻,望向四周幽暗的树林,心中暗道。 方才在房中时,那黑影一闪而过,他便立即出门到韩音屋中查看,发现小姑娘睡得正香,并未受到惊扰。 随后,他跃上屋顶准备探查时,那黑影便从他正上方掠过,速度快得连身形都看不清。 当时他也来不及多想,便直接跟了出来。 虽说他方才驾驭的那柄绿色飞剑只是一件上品法器,但以他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无影驭器诀》的加持,速度并不比一些驾驭极品法器的后期修士慢。 然而,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若非它方才有意停下发动攻击,林凡根本连它的轮廓都看不清。 他并非不想使用遁空梭。 只是上个月路过某处坊市时,他将遁空梭送到了秦家天火阁,想在上面添加疾风符文,使今后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但当时天火阁的炼器师告诉他,法器添加符文后,印记需要两个月磨合,方能正常使用。 因此,这段日子他一直用这柄翠云剑赶路。 此剑去年从某个邪修手中获得,在上品飞行法器中,速度已算十分不错。 而此前与画魂笔一起获得的青云舟,早就在一年前被他卖给了金元楼,换成了灵石。 他倒也可以再买一件极品飞行法器,只是觉得有些多余。 毕竟就两个月时间,暂时使用翠云剑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方才经此一事,他觉得这极品法器和上品法器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若是驾驭着遁空梭,说不定他就能追上此妖了...... 想到这里,林凡再次扫视四周,随即将画魂笔收入储物袋中。 他虽未感应到那黑影的修为,但从它的出手和飞行速度来看,至少是一只五阶灵妖或真兽。 而从它这般有意引自己出来的举动来看,并非故意偷袭他,更像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这样的行为,他更倾向于是一只灵妖所为。 当然,也不能排除真兽。 毕竟,万物有灵。 虽说未开灵智或未化形的真兽不能言语,但智力并不低,它们同样能够思考、判断...... 而这五年来,林凡与韩音见识了更多的妖魔鬼怪,也经历了不少离奇之事。 所以方才之事虽然诡异,但也不足以让他慌乱失措。 只是他不明白,这藕花镇为何会有妖物,还特意引他出来兜了一圈,其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乌家追到此地了?” 林凡托着下巴思索,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若是他们,方才引我出来直接就出手了,绝不可能这般试探,况且我当时出手并未伤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根本不至于如此......” 他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时,他望向前方的湖面,脑海中不由冒出了晚宴时素青环垂眸喝茶的样子...... “不好,韩姑娘!” 林凡神色一变,立刻祭出翠云剑,朝着湖对岸的藕花镇飞去。 ...... 不久后,林凡返回东院,将飞剑一收,急忙走向韩音所在的右侧厢房。 他运转观气术,感应到韩音的气息仍在房中。 他轻轻推开窗户,就见韩音侧卧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林凡不由松了口气。 按照他方才的猜想,若是那三少奶奶与今晚的黑影有关,那很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先引开他,再来对韩音不利。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东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两个下人的低语。 “你听说了吗?” 一个年轻的嗓音压低声音问。 “什么事?” 另一个声音沙哑些的接话。 “三少奶奶突发疾病了。” “怎么突然就发病了?!晚上家宴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听说三房的人说,好像家宴回来后就觉得身子不适,躺下没多久就开始喘不上气,接着心口绞痛不止,当时三少爷都吓坏了......” “啊!那现在如何了?” “我也不清楚,听说老爷连夜去将镇上有名的大夫都请来了,现在大少奶奶、二少奶奶、老爷都在三房等着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院外。 林凡听着这些对话,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三少奶奶在晚宴时还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了?这未免有些巧合了吧? 但转念一想,若她真是那黑影,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岂非此地无银? 并且听方才那两人所言,这三少奶奶一回去便躺下了,那三少爷似乎也一直陪在身旁...... 林凡沉默片刻,便合上韩音的窗户,随即往门窗上打了两道法诀。 随后,他身形一动,便翻上屋檐,消失在院子中。 第522章 推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雨落寒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荷风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雨落寒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